《重生不圆房,禁欲王爷急红眼》 第一章万川阁主归来 第一章万川阁主归来 “阁主,北境将军沈阙正策马前来,不出一炷香可到达这里。” 三年了,秦意终于还是要见到他了! 沈阙,镇北王、战神将军、她的义兄,她的夫君。 那日是他们成亲周年的日子。她带着表妹秋雪容到郊外道观祈福。祈求菩萨能保佑沈阙凯旋归来,能和她化解心结成真正夫妻。 她跪在菩萨跟前眼前一阵发黑,心口比往日更加难受。 一向温柔娇弱的秋雪容却突然得意起来,命人将她拽到崖边说: “秦意,凭什么你可以作将军夫人,我就只能嫁给小商贩?我要你的一切,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沈阙答应我了,等他封了王,我就是王妃,我堂叔早就帮我打算好了。今天将是你的死期!” “如果不是你非要来这破道观祈福,我还能在沈阙面前哭你一场,让他知道你虽然对姐妹不够宽容,我可温柔良善。” “快滚下去找你爹娘团聚吧!” …… “阁主,“沈阙已经来了。现在见,还是让他在阶外候着?” 云不归打断了秦意的思绪。 整个万川阁只有他知道秦意的秘密。 “先让他候着,再让他跪着求我相见。” 秦意望向那道正踏雪而来的熟悉身影。 北境边城粮草告急,皇庭无粮可调,御寒棉衣因大雪封路堵在半途。守城将士缺衣少食病倒一片,边城外强敌环伺,眼见着危在旦夕。 沈阙即便是战神,也难以一敌万,何况他也是三天两顿饥不饱腹,力气渐消。 他见侍女从内堂出来,急忙抖落一身风雪,正要迈步入内。 侍女伸手一挡,“阁主有令,沈将军需在此处跪候片刻,阁主尽快相见。” “跪候?” 他一个堂堂镇北王,可以跪圣上,可以跪高堂,一个商贾阁主,胆敢让他跪候!若是从前,沈阙听到这话,必定拔剑问候。 侍女对着沈阙背影放高声:“当今天下,只有万川阁能解将军之困。” 沈阙踏出的脚步在雪中顿中,脊背僵了片刻,慢慢转回身。 理智告诉他,和边城挨饿受冻缺医少药的将士相比,和随时破城百姓遭殃的危难相比,让他的膝盖屈一屈,又算得了什么。 “北境沈阙求见万川阁主相助。”沈阙撩起袍脚,噗通跪在阶前,扑起一片雪沫。 秦意显然也没想到沈阙会跪得这么爽快。 那道笔直跪地的身影,半个时辰内竟纹丝未动。 当年新婚洞房,沈阙在靠椅上坐了一夜,也是这样纹丝不动。 不愧是沈阙! 够冷,够绝! 沈阙裹挟着一身寒风进门,对立在屏风一侧的云不归抱拳施礼。 心想这位万川阁主也太年轻太俊了些,才刚开口,就被云不归打断: “这位才是阁主。” 沈阙这才注意到透光纱屏后的身影。 女子的身影。 谋士口中,道法通天的万川阁主,竟然是个女子。 稍一怔神,沈阙随即恢复淡定,对着屏后再次抱拳行礼。 “沈阙,拜见阁主。” “王爷客气。请坐。” 沈阙却未坐,只想得到想要的结果迅速离开。 “北境危急,恳请阁主援手。沈阙愿以镇北王府半数家产为酬劳。” “王府半数家产?”秦意轻笑,“王爷觉得,我缺钱么?” 沈阙沉默。 他当然知道万川阁主不缺钱。 传闻江南十三行每年三成利润流入万川阁,漕帮三成的船只要向万川阁缴信息费。七国境内的情报信息更是价值连城,万川别苑、商铺更是遍布各地。 其财力之雄厚,天下无人能及。 “那阁主想要什么?只要沈阙有,只要能解边城困局。我都答应。” 秦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瓶中的梅花枝,沉吟不语。 “果真如沈将军所言,那咱们阁主必定乐于出手相助。”云不归轻咳,按了按下巴。 沈阙看着纱屏后的身影,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摩挲花枝的姿态,和他的亡妻一模一样。 突然想到秦意,沈阙皱紧了眉心。 在他西征凯旋当日,全城都在欢呼他新封为镇北王,秦意竟然在郊外跳崖寻死了, 皇家赐他和秋雪容成婚,只是为了给秋相一个恩典,正妃之位始终是要给正妻的。 秦意到底还是改不了彪悍善妒的性子,当着秋雪容的面跳崖,把本就柔弱不能自理的秋雪容惊吓得半月不能下床。 “沈将军?” 沈阙回过神,急忙从纱屏上收回视线,对云不归的提醒报以尴尬一笑。 秦意一直观察着沈阙。 沈阙更清疲了,也更高冷了。只是不知他和秋雪容的御赐夫妻,生活是否完美。 只要想探,肯定能知道,但是她不愿意万川阁的资源为她这一点私心浪费。 自那日被秋雪容推下山崖后,再睁开眼她便成了万川阁主独女秦意。 每每对着镜子里的模样,她总以为自己还是将军府里舞刀弄枪粗枝大叶的自己…… “我要三样东西,答应我,马上就可以助你。”秦意压下心中的恨意,开始交易。 “你说。”沈阙眼神一亮。 “第一,镇北王府今后所有盐铁采买之权。” 沈阙惊诧:“镇北王府何来盐铁采买之权?” “你没有,你的王妃秋雪容有。”秦意不给沈阙问询的机会,紧跟着开口:“第二,我要王爷手中北境十二关的布防图。” 边关布防图是军机密要,关乎国本。只有投敌之人才会出卖交易。 沈阙盯着屏风,一字一句:“阁主此举,意欲何为?” “我只想看看。”秦意语气平淡,“我要看看,当年秦老将军用命守住的关卡,如今被王爷经营成了什么样子。” “秦老将军”四字让沈阙眼里刚闪出的光亮瞬间消逝。 他是秦老将军一手养大的义子,亲手栽培的将军,是老将军临终托付独女终身的女婿。 万川阁连这层关系也知道,倒也不算稀奇。 沈阙淡定下来,“还有一样……” “第三样,我要见一个人。” “谁?” “秋雪容。” 第二章交易条件 “阁主认识她?”沈阙一时好奇。 秋雪容身子柔弱安守王府,从不轻易外出应酬,就是她叔婶秋相爷和夫人的生辰宴,也是能推就推。 “不认识。”秦意端起茶盏,抿一口,“只是听闻,她端雅贤良,菩萨心肠。”秦意轻笑:“这般妙人,我想见见,作为一个交易条件,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不……难。” 不知为何,沈阙总觉得屏风后这女子说话的语调、停顿的方式,甚至那声轻笑都像极了秦意。 可秦意已经死了。 他亲眼看见她坠下山崖,亲手摘下那片挂在崖壁树枝上染血的衣裙碎片。 “阁主见我的王妃,所为何事?”沈阙已完全恢复平静。 “王爷何必如此紧张?万川阁开门做生意,所求无非利字。 邀约王妃,当然是为了北境盐铁通路能更顺畅,免生枝节,利国利民。 我只问王爷,这三件事,您是应,还是不应?” 沈阙知道他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可他身后是数十万边民的生死存亡,是国门安危。不答应还能有什么办法? “好,我答应你,第一条,秋氏所掌盐铁权,移交给万川阁。 第二条你要边关十二道关卡布防图,恕我不能给你,但本王可允诺,给予万川阁经此十二关的优先查验放行权,以方便贵阁调配物资。 这是我的底线,不容商量。 最后本王允你与我的王妃见一面。只此一面,还需我派人陪护。” “成交。” 秦意递出手信,却没给沈阙,而是看向云不归。 云不归笑眯眯地接过交到沈阙手中。 “我立刻办好阁主要求的三件事,望阁主能信守承诺。告辞。“ 沈阙接过手信,加重语气,说完,立刻转身大步离开。 云不归望着沈阙的背影,转身对秦意微微一笑:“优先放行权,应该是足够了!“ “确实够了,” 秦意自屏风后走出,对上云不归迷死人的微笑,偏开头看向外面那片风雪。 只要能自由出入北境关塞,就能从中窥探秋相与边境勾联的蛛丝马迹,就能查到当年父亲的死因。 这世间还没有万川阁探不到的消息! 镇北王府。 秋雪容被沈阙急召而来,还未来得及换上沈阙中意的衣饰, 失了五分自信,眼神不愿跟沈阙对视。 侧身微垂着头,不时捋着额边飘散的一缕头发。 从前她可都是极尽沈阙的喜好梳妆。 “王爷急召我来……是有什么大事吗?” 秋雪容突然觉得自己说话也似乎透着不自信的颤声。 两年了,沈阙自大婚夜离家整整两年了。 沈阙夜色中突然归来,秋雪容本该高兴,可瞟着沈阙沉着的脸色,不敢上前亲近。 万一惹恼了这位冷面战神王爷,她的这个挂名王妃也别想当了。 从前秋雪容不是没试过亲近沈阙。 她知道沈阙被迫和秦意成亲,却并未圆房。 不管如何,她不想辜负了自己的青春和余生,哪怕能做沈阙的妾也是成功。 某夜月色朦胧,她穿着清凉给独坐书房的沈阙送汤,故意把汤洒在沈阙的腿上,一边用帕子擦拭,一边假装惊慌赔不是,帕子才落在沈阙的大腿上,沈阙立刻起身闪开,还厉声让她出去。 当时以为是那汤当真把沈阙给烫着了,随即想起那甜汤她可是吹凉了才送来的。干脆跪地低头认错,让领口那片娇嫩明显些。可说完等她抬眸,沈阙早已离开。 自那以后,她开始以温柔小白花的面目出现在沈阙面前,想尽办法让沈阙厌恶了秦意。 “交出你掌管的盐铁权。” 沈阙的话打断了秋雪容的思绪。“为何?我叔父让我帮忙打理,与王爷……。” “整理好账册,必须交出来,”秋雪容才说半句就被沈阙打断。 “我不是同你商量,是让你必须去做。将盐铁交易权移交给万川阁。你手头所有账目、印信、关系脉络一并交出去。” 秋雪容看着沈阙瞪大了眼睛。 眼前成亲两年还不和她圆房的夫君,好像个陌生人。 刚来的路上,秋雪容以为沈阙着急见她,是男人久别后的迫切需要,心里还藏着小小期盼,这时突然变成了笑话。 原来,在沈阙心里她的待遇和秦意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秋雪容脸上血色尽失。 她为秋家族人掌控盐铁交易权,深知其中利害与油水,这不仅是财权,更是她在王府增加分量的筹码。 怎么能轻易交出去? “王爷,此事是否……” “北境安危,需要以盐铁权交换。”沈阙打断,“我不便多做解释,你照做吧。稍后万川阁主要请你相见,等她送来请谏,会有人护送你前去。” 沈阙说完,顾不上秋雪容委屈含泪的目光,抓起长鞭连夜折返北境。 秋雪容坐在妆台前,指尖在一叠帐册上划来划去。 要把嘴里的肥肉吐出来给别人,这感觉比守活寡还难受。 这时侍女呈上万川阁请谏。 秋雪容的心咯噔一下。 “万川阁……万川?!” 沈阙说万川阁时,她并未往心里去,这时看到万川两个字,秋雪容忽然想起,多年前母亲临终时在她手心比划的字。 “容儿……你生父……他是万川……万川……去找他……” 当时秋雪容只觉得母亲病重糊涂,悲痛之下并未深究。 秋雪容盯着自己的手心,似乎母亲枯瘦的手正在她的掌心划字。 可以肯定,母亲比划的就是万川两个字。 秋雪容的父亲是秋家族谱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名字, 以前靠贩卖药材为生,因一时贪心卖假药,被逐出家乡,只好投奔在京城做大官的同族远亲堂兄。得了堂兄资助开了一间小客栈,才算安稳度日,谁料福薄命短。 难道我真的不是秋家的女儿? 秋雪容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她不是秋家的女儿,这事要是让秋相知道,还怎么肯庇护她周全。 秋雪容捏着万川阁的请谏,心里满是不安。 去,还是不去? 显然由不得她决定! 车轮的“碌碌”声朝着城外的万川别苑而去。 第三章 小白花慢慢煮 车厢内,秋雪容攥紧着手中的请谏。 母亲临终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万川别苑,夜色中灯火通明。 秋雪容被侍女引至一间临湖暖阁。 阁内陈设清雅,熏着淡淡梅香, 秋雪容强迫自己平复纷乱的心绪。挺直背脊端坐,努力维持镇北王妃的端庄。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屋里每一处角落。 视线最后落在屏风后,隐约可见的窈窕身影在冲茶。 “镇北王妃,一向可还安好?” 秦意把几片白梅花瓣放进瓷壶,缓缓冲入热水,淡淡地问。 秋雪容:…… 侍女领她进来,既没介绍屋里有人,也没给她上茶。 她干巴巴坐了这一会,突然被问这句本该是熟人间的问候,也不知是对方认识她,还是对方缺心眼不会说话。 她一个堂堂镇北王妃,岂会答一个冲茶侍女的话。 室内一片沉寂,只有金炉上的水沽沽冒泡。 秦意捏着茶盏慢品,盯着对面那道端坐身影的侧脸。 这张脸依然柔弱,清丽,三年不见,还平添了几分贵气。 三年来,秦意无时无刻都在想要怎么撕碎这张脸。 以她现在的能力,要弄死秋雪容简直易如反掌。 那可太便宜秋雪容了! 她要让秋雪容自己一寸寸撕碎假面,让沈阙亲眼看看,他喜欢的是怎样恶毒的女人。 淡淡茶香自屏风后飘来。秋雪容咽了口津水润嗓子。 “王妃喜欢茶吗?我这茶是用梅花上的晨雪,加上白梅花瓣……” “万川阁主邀我前来,却迟迟不出来相见,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秋雪容瞪着纱屏粗暴打断,指尖理了一把裙褶,“我很忙,快叫你们阁主出来,我可不想跟一个待女浪费时间。” 秋雪容不耐烦站起身,“若再不叫你们阁主出来说话,我马上便走。下贴请人过来,却这般怠慢无礼。” “王妃一个人要打理王府上下,确实很忙。” 秦意不急不恼。 秋雪容是带着四个护卫来的,当然不把一个商阁放在眼里。 原来三年过去,秋雪容拜高踩低的戏精秉性还是没改。 秦意浅笑,“王妃还未尝我沏的茶,走了岂不可惜?” “侍女也配和我说话!果然士农工商,末流就是末流。本王妃踏进这地方,已是赏脸” 秋雪容气鼓鼓地走到门口。 “王妃且慢。”云不归笑眯眯地拦住了秋雪容,“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回去。沈将军要王妃全力配合万川阁,可不是儿戏。” 秋雪容看到云不归的脸,顿时怔住了。 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你是……万川阁主?” 云不归的风度气派压得秋雪容声音打颤,眼神水滟滟的。 云不归也不答她,径直从秋雪容面前走过。 秋雪容像被勾了魂,紧跟着云不归身后。 “阁主,盐铁事宜属下已安排妥当。” “好。”秦意对着云不归身后失了魂的秋雪容,浅浅一笑,加重语气:“盐铁帐册,王妃应该都带来了吧?” 秋雪容猛然回过神,慌忙抬手理鬓边发丝掩饰失态。视线下意识投向秦意,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活了?”话一出口,秋雪容死死咬住了舌尖。 血腥气混着极致恐慌,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她看着对面那张脸,那张她亲眼见证坠入山崖绝不可能再出现的脸! 云不归的眉头蹙起:“王妃慎言。” 秦意面色无波,在高椅上坐下,接过云不归端上的茶,轻呡一口,淡淡道: “天寒地冻,漏夜请王妃过来议事,王妃应该是冻着了,难免神思不属。给王妃拿盏热参茶,定定神。” “不、不,我不渴。”秋雪容极力镇定。 眼前的女子如果真是她害死的秦意,哪能如此平静地和她说话。 秦意已经死了,是沈阙亲手葬在北郊山坡上。 秋雪容接过侍女端来的茶,又急忙放下,“不渴,真不渴。” “不渴?”秦意抬眼,目光掠过她微抖的手指,笑了,“也是,王妃心火旺,怕参茶燥热,夜不能眠吧。” “阁主邀我来,不知何事?”秋雪容决定先发制人,将话题引向公事,试图掌握一丝主动。“盐铁帐册我没带来,不过明日可以去我王府取。” “盐铁交接自有章程,不急。” 秦意慢品着茶不再和她说话。 云不归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秋雪容感觉浑身像长了刺,从脚底到头顶一阵阵地痒。 不知不觉冷汗浸湿了内衫。 眼前两人的沉默,带着无形的压迫。让秋雪容心慌得厉害。 喉咙仿佛被火烧灼了,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刚送到唇边,又突然想到什么,急忙烫手似地放下。 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告辞了。” “今日请王妃来,是有一件东西,觉得或许该给王妃最合适。” 秦意话意未落,云不归已将一只锦盒递到了秋雪容面前。 秋雪容正欲站起的动作顿在半空,不上不下,显得有些滑稽。 “什么东西?”秋雪容下意识问,问完方觉失仪。 想要再端起王妃的架子,瞥见云不归投来玩味的神情,一时懊恼。 “打开不就知道了。”云不归眨眨眼。 秋雪容重新坐好,接过锦盒,心里快速判断锦盒里可能盛着的东西。 首饰、珍玩,或是稀世补品…… 万川阁只不过是个商会,向她镇北王妃示好,当然要用这样最直接的方式。 秋雪容背脊重新挺直,属于王妃的矜持披回身上。她甚至想好了如何矜淡地推却这份“厚礼”。 指尖起开锁扣,她已准备好看到满目珠光。 秋雪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锦盒。 锦盒里,只有一块灰扑扑、平平无奇的石头。 “王妃好像很失望啊?”秦意看着她脸上变化不定的神情,淡淡笑道,“再仔细看看,我相信王妃不会失望的。” 秋雪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将信将疑地伸手拈起那块石头。触手微凉,粗砺寻常。 第四章 戏弄 “不过是块寻常石头。”秋雪容将石头丢回锦盒,声音冷了下去。 抬眼看向秦意含笑的眼,瞬间明白对方在戏弄她。 “告辞。”她霍然起身。 云不归挡在了前方,唇边一抹似笑非笑。 秋雪容脚步迟滞。 硬闯过去,势必要与这人肌肤相触。 她倒不介意与这么俊的男子亲近片刻,只怕明日,不,只怕今夜,“镇北王妃与俊美男子拉扯不清”的艳闻就会传遍京城。 京中商贾惯会此道挟制官眷。 在京中贵妇圈,她除了一身好名声,还有什么可倚仗? 秋雪容端起架子正色道: “我是镇北王妃,难不成还要被你等扣留在此?” “王妃慎言。”云不归伸出食指比在唇边,笑容更加迷人。 秋雪容哪里还敢再看云不归,再看就从眼里拔不出来了。 “让开。”秋雪容的目光越过高她一头的云不归,径直落回秦意脸上,“我要回王府,必须,立刻,马上。” 秦意不疾不徐地拿起石头:“这是流云观,凝碧崖的灵石。”她抬眼,“听说在那儿许愿,最是灵验。” “流云观……凝碧崖?”秋雪容浑身一僵,“你究竟是谁?” “她是万川阁主。”云不归轻笑一声,“看来王妃今晚,当真是神思不属。” 秦意指尖摩挲着那块粗砺的石头,平静地看着秋雪容。 “据闻当年,王妃在凝碧崖的灵石前诚心祈愿,不久便凤冠霞帔,成了尊荣无限的镇北王妃。 王妃此刻再看这石头,还寻常么?”秦意把石头在秋雪容眼前晃了一下,抬手放进锦盒。 “胡说!我从未……从未在什么石头前许过愿!快让我离开,再不让开我要喊侍卫了。” 秋雪容此刻只想尽快离开,眼前的人仿佛洞悉她过往的一切。 “王妃请便。”秦意端起茶盏悠闲慢品。 “我们阁主送出去的东西,王妃不收,恐怕会后悔。”云不归把锦盒扣好递给秋雪容。 秋雪容只好接了,不等云不归侧过身去,一拧身擦着他的衣襟走向门外。 门外空无一人,四名护卫踪影全无。 秋雪容一怔,随即提起裙摆快步穿过廊桥。 行至桥心,她忽地顿步,将手中锦盒奋力扔向湖心。 几乎同时,一道人影自她身侧掠出。 云不归凌空踏过桥栏,衣袂翻飞间,已稳稳托住了锦盒。 秋雪容受惊后退,绣鞋在冰冻的桥栏上一绊,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秋雪容惊呼失声。 电光之间,云不归旋身回掠,左臂揽住秋雪容下坠的身形,右手仍紧握着那只锦盒。 两人在空中转过半圈,平稳落回桥面。 “王妃受惊了。”云不归撒手。 秋雪容像只受惊的小兔,紧贴在他的臂弯里。 云不归甩手。 秋雪容踉跄两下终于站稳。她惊魂未定,脸色绯红。 “王妃的护卫被急召护城。不如我送王妃回府,顺道把帐册拿回来。”云不归在马车前做个请的手势。 秋雪容犹豫一瞬,搭着云不归的手背钻进马车。 马车在王府角门停下,云不归率先下车,伸手欲扶。秋雪容略一迟疑,将冰凉的手搭在他腕上,借力落地。 “全部都在这了。”秋雪容将一摞帐册交给云不归,急忙折身回房。 “王妃珍重,记得守好那锦盒。”云不归将册子纳入怀中,笑眯眯地望着秋雪容的背影。 万川别苑。 “她如何?”秦意有些乏,侧身卧在榻上并没看云不归。 “依计而行,未生枝节。”云不归声音平淡,“只是……” “只是什么?” “她交出账册时,看不出什么表情。”云不归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比预料中更决绝,是个狠角色。” 秦意捻着梅花瓣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那点残红落地,眸色幽深。 半晌,云不归见她再无吩咐,便躬身一礼: “阁主劳神,请好生歇息。属下告退。” 他后退两步,转身离开,脚步轻缓,悄无声息。心事却异常沉重。 三年了。 从最初奉命护卫秦意时的疏离,到后来见识她谋算布局的果断,再到如今…… 云不归清楚地感觉到,某种不该滋生的东西,却日夜疯长,几乎要挣脱理智的束缚。 他必须要死死压住,只求能时时伴在她身旁。 “狠角色。”秦意低声重复。 秋雪容若无这般心性,又如何能在她的眼皮底下,毒害她和她的母亲,霸占属于她的一切。 腊月二十三,宫宴。 秦意一身素淡衣饰,与锦衣华服的满殿宾客格格不入。 她垂眸静坐于末席,云不归立于她身后。 殿门忽然传来喧哗。镇北王沈阙凯旋,携王妃秋雪容入殿。 沈阙金甲披身,英武逼人,秋雪容一身盛装,瞬间夺去全场目光。 就在帝后含笑赐座时,沈阙的目光扫过末席,看到秦意,立刻揉了揉眼睛。 不是眼花,那末席坐着的分明就是他的亡妻。 秦意恰在此时缓缓抬眸。灯火映亮她素净的容颜,与沈阙记忆中亡妻的模样分毫不差。 “哐当!” 沈阙手边的金杯翻倒,酒液泼了秋雪容满裙。 满殿俱静。 秋雪容顺着沈阙失魂的视线望去,神色一冷。 宫宴之上,竟也能撞见这阴魂不散的女人! “沈将军不愧战神之名,此战可保边境十年安稳。”秋相适时开口,打破僵局,拉过沈阙在帝后下首落座。 宴乐重起,群臣尽欢。 宴至过半,秦意向云不归示意,二人悄然离席。 刚转出殿外,一道身影猛地上前拦住了去路。 “站住。”沈阙呼吸粗重,“你究竟是谁?” “王爷醉了。”云不归闪身挡在秦意身前,却被沈阙一掌格开。 两人拉开架式,一触即发。 “住手。” 秦意向前一步,恰好隔开两人。 “退下。” 云不归眸光一暗,退至她身后半步,双拳依然紧握,随时准备出手。 秦意看向沈阙微微一笑,“王爷是否认错人了?我是万川阁主秦意。说来也巧,上次与你的王妃相见,她也这般追问我是谁。王爷与王妃……还真是,妇唱夫随。” “妇唱夫随”四个字她说得轻缓,听在沈阙耳里却是字字讥讽。 第五章 王爷的女眷失仪 偏殿门口,秋雪容拉扯着身上的宫装,总觉得别扭。 宫宴还未开席,她的衣裙就被沈阙打翻的金汤泼了一身。宫人翻找了许久,才帮她找出一身勉强合身的换上。 秋雪容抬眼,看到不远处她的金甲夫君沈阙正和秦意脸贴着脸站着。 两人挨得极近,沈阙微微倾身,秦意仰着脸,那姿态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秋雪容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秦意和沈阙面前的,等回过神来,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沈阙的衣袖。 “下贱!”秋雪容瞪视秦意,“竟敢勾引我夫君!” 沈阙浑身一震,立即冷脸。 秦意面色平和,眸光充满疑问。 “王妃慎言。”云不归伸手拦在秋雪容面前,担心秋雪容母老虎似的扑抓上来。 “王爷,御前之地,女眷失仪,恐惊了圣驾。”秦意侧过身对沈阙笑了笑,“如果王妃误会了什么,也不宜在此喧哗,为王爷招来非议就不好了。” “阁主说的是。” 沈阙抬手正了正金甲,对秦意赔礼一揖。只觉得脸上快挂不住了。 秦意这是在说秋雪容,也是在敲打他对她的无理纠缠。 眼前的女子只是和他亡妻同名同姓相貌相仿,身份尊贵,财富无敌,能力更是通天难量。这次北境之困,如果不是对方及时相助,又怎会有今天他金甲凯旋之功。 “王爷,她……”秋雪容被沈阙滑脱了手,委屈地扁嘴,眼里顿时浮起一层雾气。 “住口。”沈阙厉声打断,“还不快给阁主赔礼道歉。” “王爷,你让我给一个商贾女赔礼道歉?秋雪容难以置信。 她的夫君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末流商贾女,竟然让她一个堂堂王妃在众目睽睽下低头。 秋雪容张着嘴,眼里的雾气瞬间化成水珠落下。 云不归抱臂轻笑,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看着秋雪容。 秦意不置可否,视线投向宫道。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宫人正疾步朝这边走来。 秋雪容梗着脖子,死活不肯低头。 沈阙当着众人面,终究不能亲手压着自己王妃认错,愤然拂袖,转身欲走。 恰在此时,那老宫人已至近前,她瞟了秋雪容一眼,向沈阙行礼问王爷好,对云不归慈爱地笑了笑,随后笑容满面地转向秦意。 “姑娘原来在此,让老奴好找。太后娘娘极喜欢您前两日敬献的寿礼,连连夸赞姑娘孝心可嘉。娘娘听说您今日入了宫,特意吩咐老奴来请您过去说说话。” 听到这话,沈阙离去的脚步猛然顿住。 秋雪容瞪大了婆娑泪眼。 云不归熟稔地对老宫人咧嘴笑。 太后特意召见已是殊荣,那语气中的亲近与赞赏,更是非同一般。 老宫人顿了顿,笑容更深,压低了些声音对秦意道:“娘娘还说,许久未见娘家人,很是惦念。” 秦意微微一笑:“有劳姑姑引路。” 她向沈阙略一欠身,让云不归在宫门等候,便随着老宫人从容离去。 秋雪容僵在原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口口声声贬低的商贾女,背后靠山竟然是太后! 沈阙望着秦意远去的身影,面色越发阴沉。 镇北王府,正月初一。 秋雪容对镜梳妆,随口问身后的侍女:“王爷可起身了?” 侍女低头不敢回话。 镜里映出秋雪容冷下的脸。她反手抓过妆奁里一枚金雀簪,猛地扎向侍女手腕。 “啊!”侍女痛呼,嵌宝梳子脱手坠地,一颗红珠蹦跳着滚到秋雪容脚边。 “奴婢该死!”侍女扑通跪倒,捂住渗血的手腕,声音发颤,“王爷……王爷卯初便起身出府,应该是去流云观去了。” “王爷去流云观作什么?” “前日万川阁送来贴子,相邀王爷今天去流云观。” “还有这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秋雪容捏着袖角,咬紧唇。 自沈阙从北境回来以后,从未踏足她的房间一步,但好歹还带着她出门应酬,她对他的行踪也算了如指掌。 可如今,沈阙竟然瞒着她和万川阁的秦意来往,让她这个王妃情何以堪? “你起来说话。”秋雪容瞟了一眼侍女的手腕,从屉子里取出一个药瓶,“这药粉最养肤质,你仔细敷了,不会留疤。” 秋雪容望着院子里随风打着旋的鞭炮红屑,心里恨得牙痒。 那个万川阁主一定是妖女!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了太后,认她为亲! 一想到宫宴那日的难堪,想到太后是秦意的靠山,想到京中关于太后要为秦意指婚如意郎君的传闻,秋雪容就觉得自己王妃的地位和尊严正被那个女人一寸寸碾碎。 “王爷……”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话音未落,沈阙已沉着脸一把推开了房门。 沈阙前脚刚迈进门里,忽觉眼前一道银光乍现,急忙抬手去挡,到底是在自己家里神经放松,一只掐银花瓶哐叽砸在了他脑袋上,顿时肿成一个鼓包,飞溅的碎片划着脸颊涌出一道血痕。 沈阙缓缓抬手,抹去脸颊的血迹。 “这是做甚?”他没有立刻暴怒,骇人的眼神盯向呆愣在那里的秋雪容。 “不,不做什么……”秋雪容缓过神,急忙放下手里正要扔出去的茶盏。担心沈阙看到桌上的贴子,慌乱用衣裙掩饰。 “该让下人们安心过个年。有事去书房找我。”沈阙收回脚步,不等秋雪容回话,折身走了。 秋雪容按着怦怦乱跳的心口,深吸了一口气。 万一让沈阙知道她偷拿了万川阁的邀贴,只怕以后沈阙连话都不愿意同她说了…… “备车,我要去流云观。” 大年初一,人人都想抢流云观一柱香祈福。 秋雪容打开邀贴又看一眼,确定时辰正对。 暗骂侍女乱说,万川阁邀约的时间明明是大年初一午时。 沈阙早起,是和几位同僚给城防拜年。 这次错怪了沈阙,一定要想想找补的法子,只有早点和沈阙圆房,才能彻底保住她王妃的位置。 至于那个妖女,今天就跟她讲明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有太后靠山,我也有王爷和秋相依靠。 秋雪容边走边想,忽然一道身影拦在面前。 “怎么是你!那个妖女怎么没来?” “王妃慎言。” 第六章 思妻心切 北郊青山。 秦意银狐披风的下摆不时被山风掀起,她抬手压紧风帽,抬眼望向向阳坡。 大年初一,入宫向太后姨母拜年后,她屏退随从,独自来到了这处埋着秦家先祖的青山。 不远处,一座格外干净的石碑前,竟立着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身影:沈阙。 沈阙静默地看着石碑上的字,“爱妻秦意”,仿佛石雕久久不动。 沈阙似有所感,蓦然回头。 四目相对,他一脸惊愕:“秦阁主?” “镇北王爷新岁吉祥!” 在这种地方拜年似乎不合时宜,可一时之间,秦意也只能这样说。 面色无波地施过拜年礼,秦意淡淡道:“我见这青山清静秀美,便上来看看,没想到打扰王爷祭奠了。” 她的目光坦然地掠过他,落在那墓碑上,“难怪王爷一再错认我,原来……” 沈阙侧身,声音低沉:“亡妻之墓。”顿了顿,抱拳弓身,“宫宴之事,恕沈某唐突,沈某在此向阁主赔罪。” “我都不记得了。王爷又何须记挂在心上。”秦意看着沈阙额头隆起的一片红肿,强压下心里想要探问的话。视线移到墓碑上,“爱妻秦意”四个字分外刺眼。 沈阙什么时候爱过她!她又何曾是他真正的妻! “阁主出身大衍皇族,身份尊贵,与亡妻……天差地别。此前种种,皆是沈某思妻心切,糊涂冒犯。” 思妻心切?! 老天爷,秦意差点想笑出声。 “王爷对我调查得很清楚,可说我与王爷亡妻天差地别,是否欠妥?”秦意平静无波地看向沈阙,“据我所知,王爷的亡妻是将门虎女,自有风骨。” 沈阙:…… “如若王爷的亡妻在世,我倒愿意与她结交一番。将门之女,必定赤诚忠勇。这样的女子,本该活得比谁都耀眼。” 秦意轻叹,“只可惜,世间最难得的赤诚,往往落在最不懂珍惜的人眼里。” 沈阙:“……“ “王爷既已查明,就便该知晓。往事如烟不可追,与其空念亡妻,不如珍视眼前人。王妃那般的妙人,切不可辜负了。” “是。”沈阙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应声作答。 眼前的女子说话神态明明就是他的亡妻,可理智告诉他,此秦意是个他只能远观不可亲近的存在。 “风大,不扰王爷清静了。”秦意说完转身离开,留给沈阙一道清冷背影。 沈阙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万川别苑。 云不归一步跨进门里,声音压着兴奋:“不出阁主所料,秋雪容独自上了流云观。” 秦意正用银簪闲闲拨弄着琉璃瓶中新折的腊梅,闻言并未抬头,挑下几片嫩白花瓣纳入茶壶。 “礼部侍郎夫人、京兆尹夫人,还有她们闺中时的几位老姐妹,恰巧都在观中敬香,都被她们瞧见了……” 云不归语速加快,说到关键处却故意一顿,盯着秦意低垂的侧脸,想从那上面捕捉到一丝计划得逞的波澜或笑意。 秦意终于抬起眼,“瞧见她什么了?” “瞧见秋雪容和我在一起啊!” 那礼部侍郎夫人是京中出了名的小喇叭,平时就盯着哪家贵女夫人行为出格不检点,今日看到秋雪容和俊美男子独处,不出半日,整个京城会传遍,各种版本镇北王妃私会外男的传闻。 “半月前,我雪夜送秋雪容回王府,京中就有对她的风言风语了。 这次保准让秋雪容身败名裂。这次为了成事,我可牺牲不小,不停找话题和秋雪容打趣。”云不归笑得像个小孩子。 “难为你了。”秦意没有笑,心底反倒升起一丝凉意。 自古女子的天地,便被框在四方的院落、森严的礼教、还有那一条条无形的妇德。 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行不摆裙……多少鲜活的生命,被这些铁律消磨在后宅里直至消亡。 才华抱负,皆系于父、于夫、于子。一旦所系非人,或失了依凭,顷刻间失去活着的意义和勇气。 此刻,秦意开始怀疑,那日秋雪容在山崖边推她,她竟然没有一丝反抗,听完秋雪容的那些话,好像顷刻间不想活了…… 这世道给女子的路太窄,逼得人不得不把自己的路走宽。哪怕手段不光彩。 她竟然有点理解秋雪容了。 如果秋雪容想要嫁给沈阙,直接跟她说就完了,她愿意和离让位,毒害她的父母,这个仇必须报。 云不归察觉她情绪有异,低声问:“阁主?” 秦意收回视线,眸中那点微澜已平复如初。 “秋雪容的那个侍女伤势如何?”秦意倒了一盏茶递给云不归。 “那侍女被秋雪容扎伤了手腕,养几日应无大碍。”云不归急忙接过茶盏,继续道: “阁主放心,后续已经安排人盯牢。流言一起,便让它烧得旺些,镇北王府一切尽在掌握。属下自作主张,还请阁主怪罪。” “我累了。”秦意摆了摆手。 “属下告退。”云不归悄然退出。 金炉上水声汩汩。秦意独自坐着,眸色映着跃动的炉火,明灭不定。 秋雪容是自作自受。若她对沈阙有半分信任,或对自己王妃之位有丝毫敬畏,便不会如此轻易地踏入这陷阱,不会在流云观那种地方授人以柄。 不过半日功夫,有关镇北王妃的香艳流言以各种版本,传遍权贵后宅和市井茶楼。 “镇北王沈阙求见。” 秦意没想到沈阙竟然会来,还来得这么快。 “沈阙是求见阁主,还是要见我?” 云不归好奇问。 流言所指,傻子都知道王妃私会的美男子是他。 沈阙这是上门来兴师问罪?质问流言源头?抑或是……来谈条件? “没说。”侍女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不够伶俐。 “阁主……见还是不见?” 云不归和侍女眼巴巴看着秦意。 “请他到前厅稍候,我随后就到。” 沈阙的指尖紧紧握着茶盏,只需稍一用力,就能把茶盏捏碎。 这满城流言让镇北王府的仆从出门都被戳脊梁骨。 能在这么短时间制造这么多流言的,除了万川阁,没有谁能办到。 “王爷……” “秦阁主!” 沈阙打断秦意,目光凌厉,直视秦意的眼睛。 第七章 帮他把恩爱的底子填实 看沈阙这架式,显然来者不善。 见秦意示意,云不归屏退侍从,笑眯眯地立到秦意身侧。双拳抱在胸前,暗中蕴着劲道。 “大年初一相邀,没见着王爷。王爷今天特意来,是给我们阁主拜年的?“云不归这话故意气人。 沈阙却像没听见。 “青山一别,王爷别来无恙?”秦意在沈阙身旁落座,目光扫视对方。 一日不见,他额上的红肿变成了淡青浅痕,双眼充满血丝,想必满城流言让他不能安寝。 “无需寒暄,阁主应该知道我来所为何事。”沈阙心里怒,语气平静隐忍。 他知道万川阁不是撒野泄火的地方,思虑了一夜才决定今天一早来找秦意寻“救火”的法子。 “这就奇怪了,我们阁主日理万机,哪知道王爷贵足到此何事?”云不归展开迷死人的笑。 沈阙的目光始终钉在秦意的脸上,仿佛屋里并无云不归此人。 “阁主可知,昨夜至今,京中流传着什么?”沈阙声音压得低沉。 “知道。”秦意不疾不徐地提起炉上初沸的水,烫杯,取茶,悬壶高冲。“市井流言,如风过耳,王爷何须挂怀?” “如风过耳?”沈阙嗤笑一声,“能弄出如此动静,除了万川阁还能有谁?我要阁主给我一个说法。还我王妃一个公道。” 云不归笑容不减,插话道:“这倒有趣。流言说王妃与我私会有染,我还想要一个公道。” “你与我王妃私会,还要我给你说法?”沈阙无法再无视云不归了,气得一掌拍在案上。 “云不归。”秦意轻唤,“王爷的茶凉了。” 云不归挑眉,为沈阙换上热茶。 沈阙重新看向秦意:“阁主掌万川阁,消息通晓天下。这流言从何而起,目的为何,阁主想必清楚。” “这个王爷可就为难我了。”秦意啜了一口茶,“云不归早前递帖,邀王爷于流云观相见,共商万川阁北上货运路线之事。王爷未有回音,云不归自不便贸然登门,只得依帖所言时辰前往流云观恭候。谁知……王爷您自己不露面,倒是让王妃代您赴了约。“ 沈阙语气已不似先前强硬:“本王未曾见过什么邀帖。” 昨夜秋雪容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一再辩白那日只是去流云观祈福,偶然遇见云不归。她还说,二人并未多话,对方仅上前见礼,她便立即避嫌离去,怎知会惹出这般风波。 此刻听秦意从容道出邀帖赴约之语,沈阙不得不对秋雪容生出疑虑。 “王爷既来了,正好将万川阁北运之事定下。” 秦意看向云不归。 云不归立刻把早已备好的通路文书递到沈阙面前。 沈阙面色沉凝,对着文书条目,向云不归低声交代了几处关窍。 “告辞。”沈阙起身要走。 “流言易散不易堵。王爷若想平息流言,我还真想到了一个法子。”秦意始终一脸淡然。 “请说。”沈阙的怒火已经全消了。 “王爷此刻需对王妃更加宠爱,让府内府外都看见。规制、用度、陪伴,都要比往日更盛。”秦意轻轻一笑,“极致的宠爱,本身就是打破后宅市井流言的利器。” “极致宠爱?”沈阙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秦意与云不归,脸色渐起红潮。 “本王知道了。”沈阙扭脸赶紧告辞。 “阁主,你这是在报复那女人,还是在帮助她?”云不归看向秦意,一脸疑惑。 “若是他们夫妻真恩爱,又何惧这样的流言。”秦意神色淡然。 “可我看这沈阙……”云不归欲言又止。 “跟我还藏着话?”云不归的心思从来逃不过秦意的眼睛。 云不归低头:“属下只是觉得,沈阙此人冷硬,不像会柔情宠溺女人。” “把你打探的都说给我听。没有什么是我听不了的。”秦意抬眼看他。 “是。”云不归又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沈阙与秋雪容成亲两年,至今还未圆房。” “哦?!”秦意捻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低笑一声,“两年不圆房……” 这情形,何其熟悉。 当年她与沈阙那场有名无实的婚姻,不也是整整一年,沈阙未曾踏入她房门半步么? “消息确实?”她问,语气已恢复平静。 “千真万确。”云不归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是秋雪容身边一个贴身侍女亲口所说。”他顿了顿,“那侍女被我略问了问,便红了脸,将自家主子这两年的闺中寂寞、求而不得的烦心事吐露干净。未费分文,只费了几句好听话。” 云不归看着秦意,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补充道: “属下已从其他渠道交叉印证过,绝无半分虚假。” 沈阙……还是老样子。 “呵,”秦意轻哼了一声,“知道了。” 云不归见她并未追问自己“略问了问”的细节,也未对这条情报本身流露出更多情绪,心下稍安,却又莫名有些悬浮。 他熟悉秦意,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思虑越深。 秦意静了片刻,淡淡道: “看来,咱们这位王爷,特别需要人教他做戏呢。既然他们恩爱的底子这么虚,我们就把它填实。” “是,属下明白。”云不归心领神会。 “只要沈阙不是有病,属下保证他和秋雪容今晚圆房。让他明白什么是夫妻之道。” 云不归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一句:“如果我是他,有阁主这样好的妻子,任什么人都挑唆不了……” “罢了。”秦意声音转淡,“往事不必再提。” 她了解云不归。有些话一旦说开,便再也回不到纯粹。而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横生枝节的情愫。 云不归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是属下多言了。” 秦意起身走到窗边。 今年梅花开得格外盛。不知将军府的梅花是否也这般盛密芬芳。 镇北王府原是秦老将军府。沈阙念着旧物,并未多做改建。 秋雪容仰脸看着侍女们在廊下挑起红灯,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今晚她要和沈阙圆房。 第八章 王妃房里的动静有点大 “王爷回来了。” 沈阙踏进内院,侍女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行礼。 他摆手示意众侍女各自忙去,仰脸看着那一排红灯问:“又挂红灯做什么?” 腊月二十九王府就已为新岁装点好了,这时再挂红灯,显得画蛇添足。 “王爷忘了,今儿是年初三,老鼠嫁女,多挂几盏红灯讨个吉利。”秋雪容抬眼,眼波盈盈,“王爷路上冻着了吧?瞧身上都落了雪。”秋雪容抬起纤手为沈阙拂去肩头雪沫。 沈阙没应声。犹豫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串香珠递到秋雪容面前。 “送给我的?秋雪容心头大喜。沈阙竟然送她礼物了。 “我也盼着咱们王府,能早日添丁进口,多些热闹。”秋雪容语声轻软。 近旁的侍女听着浑身麻酥酥的,偷眼打量沈阙的反应。 沈阙听着这话身子僵了僵。他看着秋雪容,似乎第一次才真正看清她的如雪容貌。 “王爷快进屋暖和暖和吧,外面怪冷的。”秋雪容挽上了沈阙的臂弯。 被一只香软小手挽住,沈阙感到浑身像扎了刺一般,腿脚更是不能动弹。假装欣赏新挂的红灯,原地站了片刻才迈步走进内堂。 秋雪容挽着沈阙的臂弯,内心狂喜。 沈阙竟然让她亲近了。 她的目光四下睃巡,见侍女们各个一脸惊奇地瞧着他们,她的心情更加激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今晚圆房,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秋雪容抑制住内心狂喜,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端给沈阙,“王爷请用茶,是我用梅花上的晨雪亲手煮的,还加了白梅花瓣。” 沈阙接了茶,低头看去,茶水里沉着几片白梅花瓣,眼前不知不觉浮现出秦意煮茶的模样。 他赶忙喝了一口茶,试图驱散那不合时宜的幻影。 茶水滑过舌尖,他的脸色顿时一沉。 茶水里竟然加了春药。 沈阙年少时便随秦老将军南北征战,对各种下作手段可太熟悉了。 他没有当即点破,用舌尖卷着缓缓将茶水送回茶盏。 “烫。”沈阙搁下茶盏起身,他没有看秋雪容,只说了一句:“今晚你且准备着。我会去你房里。”说完已走去书房。 秋雪容伸手探探了水温,小声嘀咕:“不烫啊。” 为了这壶茶,她可是乔装冒险去风月场重金求来的。 秋雪容怔了怔,随即心里又是一阵狂喜。 沈阙真的要和她圆房了。 她叫过近旁的侍女,让侍女重复一遍刚才沈阙的话。确定不是自己幻听,一时喜得手舞足蹈。 书房。 沈阙刚坐下,叩门声响。 “王爷,王妃特意让奴婢将这壶茶送过来,说这梅花茶清心,请您务必再用些。” 沈阙盯着茶壶,心底冷笑,好个秋雪容! 是觉得一次不成,再来一次,确保万无一失么? “放下吧。回去告诉王妃,本王绝不辜负王妃的心意。” 与此同时,秋雪容叫跟踪沈阙的小厮问话。 “小的跟着王爷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王爷去了万川阁,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出来了。王爷出来后又去了衙属,然后就回王府了。” 秋雪容点了点头,她不喜欢沈阙去万川阁见秦意,可满城都在传她和云不归的香艳私会,沈阙去找云不归理论也在意料之中。 怪只怪自己一时被男色迷惑,忘了身份。 秋雪容挥手让小厮下去,忽地想起什么,拿起香珠手串让小厮看。 “是王爷在路上买的,小的看得真真的。” 秋雪容笑了,沈阙果然是特意给她买的礼物。 天刚擦黑,秋雪容就把自己泡进了浴桶里。 她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阙说晚上到她房里时的神情。 西域猛药非常厉害,万一沈阙把那一壶都喝了,会不会…… 想到沈阙战神的威名,在床上也应该威猛无比。秋雪容抱着自己娇软的身子,突然感到瑟瑟发抖。 最终她说服自己,女子早晚要过夫妻关,今晚就算赔上性命,也要和沈阙圆房。 只有和沈阙圆了房,才能堵上幽幽众口,才能坐稳镇北王妃的位置。 夜色无边。 秋雪容端坐在床沿,心怦怦乱跳。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廊下传来的脚步声。 沈阙推门入内,径直走到窗边坐下,打开带来的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红烛噼啪一声。 秋雪容再也坐不住了,沈阙这般无视她,明日她将彻底沦为京中笑话。 难道他没有喝那壶茶? 秋雪容猛地站起,赤足来到沈阙身旁。声音颤着,努力挤出柔媚:“王爷……夜已深了,看书劳神伤眼,不如安寝……” 她倾身,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沈阙翻页的动作顿住。 下一瞬,手腕一翻,在秋雪容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推。 “啊!”秋雪容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上了床榻,震得床架咯吱声响,鸳鸯帐晃动垂落,拂过她惊惶的脸。 她头晕目眩,尚未回神,一只手胡乱抓住垂落的鸳鸯帐,借力半撑起身子,衣襟散乱披头散发。 她又羞又急,声音带了哭腔:“王爷!你既要来,为何这般折辱我?求你给个明白!” 沈阙的目光终于从书册上抬起,掠过秋雪容狼狈的模样。 他仍不语。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堪。 秋雪容的心咯噔一下,难道沈阙发现那壶茶下了春药?她攥着红帐,颤声追问:“王爷……你说话啊!” “我与你无话可说。”沈阙低头,视线又流连在书页。 “王爷!不……不要这样……对我……”秋雪容感到声嘶力竭,轰然躺倒,终于不再出声。 一夜无话。 沈阙推门出去,秋雪容慌忙探身看向他的背影。那背影很快没入晨光中。 总得要为自己做点什么! 秋雪容咬咬牙,抬手盯着自己的手指,猛地对着中指咬了一口。 血珠冒出,她抽出床帐边的白绢用力抹下。 看着殷虹一片的白绢,秋雪容笑了。 她高声唤侍女进来打扫梳妆,顾作娇羞无力地懒懒下床,扶着侍女一步一步挪到妆台前。 屋内鸳鸯帐委地,红烛燃尽,一床锦被半截掉在地上,一片染红白绢触目惊心…… 万川别苑。 云不归双手抱臂沉吟着。 秦意听完他的话半天不出声,他也不敢再描述。 昨晚镇北王妃的房里动静很大。秋雪容的侍女描述的比他汇报的情节可香艳得多。 “好,很好!他们果然是恩爱的一对璧人。”秦意忽然开口。 云不归怔了怔,随即笑道:“阁主,要不让属下恭喜恭喜那对璧人?” 第九章王爷隐疾已深 京城最大药铺万川堂前,人流如织, 秦意搭着云不归的手腕,缓步走下马车。 她一身盛装,神情清冷,在嘈杂闹市,宛如下凡的神女。 刹那,所有目光都被马车前的这对男女吸引。 贩夫走卒忘了吆喝,行人驻足屏息,人人脸上都流露着艳慕。 正与老姐妹在药铺对面挑选衣料的礼部侍郎夫人,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响。她张口瞪目,视线直直追随着那一对身影,直至他们踏入药铺的门槛,才发出一声艳羡的叹息: “这……这才是神仙佳侣啊!” “那男的是不是万川阁的大掌事云不归?” 侍郎夫人眯眼细瞧,倒抽一口气:“真是他!上次在流云观我就见过。我就说哪里又冒出这么风流俊俏的美男呢!” “旁边那姑娘是谁?竟能让他这般陪着!” 侍郎夫人收回视线,朝老姐妹咂了咂嘴:那样的穿戴,我看绝非寻常,那脸生得也太好看了,如果送进宫里,保证宠冠六宫……” “嘘!这话可不是好说的。”老姐妹急点她手臂,“我看她的气度作派,说不定是哪家刚入京的贵女。得赶紧打听打听,若是能寻上这样的儿媳,我乐意出半数家产。” 侍郎夫人嗤笑,“可得了吧,万川阁大掌事云不归不差钱,你的半数家产还不如他一根手指头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争先奔向药铺。 “阁主到。” 云不归扬声报到。 刹那,所有低头忙碌的伙计和拨弄算盘的掌柜,急忙放下手里的家伙涌向门口,齐齐躬身,“恭迎阁主!阁主岁岁安康!” 掌柜是个两鬓斑白老者,深深揖下礼去。 “老掌柜快起来,无须多礼。”秦意伸手搀扶。 老掌柜受宠若惊。 这位年轻的阁主接掌“万川阁”不过一年。起初,阁中遍布四海的掌柜、管事们,谁不暗忖这年轻女阁主能否扛起这庞大家业。 可不过数月,几项雷厉风行人事调遣与货路调整,便让所有腹诽变成了惊愕。 一年之内,原本略显颓势的四方药材流通被彻底盘活,利润较往年翻了几番;新入的海外稀药,更是让万川堂在皇家御药采办独占鳌头。 如今,阁中上下皆知,这位女阁主手段、眼光、魄力,样样卓绝,赏罚分明更甚老阁主当年。哪个不是真心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愿报效终生。 秦意将一张药方递给老掌柜,淡淡笑道:“这是一张滋补方,烦请掌柜帮我抓几副。” 老掌柜双手捧起,细看之下,脸色渐变。他抬头,小心地问:“阁主,敢问此方,是何人服用?” “看出什么不妥吗?” “这药方里的十四味药,表面看,每一味都是益气补血的好药,”掌柜指着其中三味药,压低声音,“但黄芪用量刻意独大,久服耗阴;这茯神木与灯心草如此配伍,长期煎服,会缓慢滞涩心脉,损伤神智。这个药方并非补益药方,而是慢毒……” 秦意点头,“那有劳掌柜,把这慢毒药方调整成滋补药方可好?” 云不归俯身,在秦意耳边压低了声音:“此等‘绵里藏针’的法子,寻常人很难防范。可见下药之人心思缜密,还很有耐心。阁主既已洞悉,何不以其人之道……” “不,”秦意打断了他,“我若也用那等阴私手段,与她秋雪容又有何分别?耐心我有都是。” 她转回视线,落在一侧的珍药区域。目光掠过那些标着异域名称的锦盒。只看药名就无比生猛引人遐思。 “阁主想要这个?”老掌柜包好药,见状忙上前取下一个锦盒,“这是西域来的‘龙骨销’,又称‘金阳杵’,对男子最是补益助力。阁主好眼力,此物千金难求……” 忽然想起阁主还是闺中女子,老掌柜尴尬地红了老脸,手里的“龙骨销”不知是放回去还是呈给秦意。 “也包上。”云不归淡声道。 “是!”掌柜如蒙大赦,飞快取来锦盒包装,“此药一次仅能取一片化开服下,无色无味,口感甚好。药力持续一个多时辰。绝不可多用,否则,轻则面红耳赤浑身灼热难消,重则气血翻涌伤身损精……” 听到这话,秦意耳尖蓦地红了,故作淡定走出药铺。 云不归一手拎着一串药包,一手托着一个锦盒,随后追上秦意。两人一起上了马车,马车朝长街深处驶去。 “掌柜的,”侍郎夫人用帕子半掩着唇,眼睛却瞟向门口,“方才那对男女在你这里买的什么药?” “夫人见谅,本店规矩,客人的药方和所购药材概不外泄。” 侍郎夫人正想再探问,这时一中年美妇带着香风走了进来。 “掌柜,照旧配些解酒护肝的丸药,还有其他的……照旧来两盒。”美妇声音娇媚,视线直接掠过柜台前的两位贵妇,瞟向那一排西域珍药区。” “又有龙骨销了啊!”她走上前,用染着丹蔻的指尖点了点盒盖内侧字样,压低声音笑道:“巧了不是。前两日,有位年轻夫人找到我那儿。问有没有‘助兴’的猛药,我要是有这龙骨销,肯定还能狠狠宰她一笔。” 这香艳八卦立刻引起了侍郎夫人的兴趣,急忙让美妇描述买猛药女子的相貌。 玉三娘眼波斜飞,笃定笑道:“那马车看着朴素,可角上挂青蟒标志,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玉三娘。啧啧,早听说镇北王妃年纪轻轻守活寡,原来是那位王爷有暗疾。” 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侍郎夫人和老姐妹顿时恍然大悟。 “我就说当年那场大婚不对劲!洞房花烛夜,新郎官不圆房,直奔边关吃沙子,还一去就是两年多!当时人人都夸他忠君爱国,搞了半天是……哈哈哈……” “怪不得,前天听说王府里头终于圆房了。合着不是水到渠成,是王妃搞来了猛药。靠这虎狼猛药强行圆房,那娇弱细软的秋雪容受不受得住哟!” “二位夫人,请注意身份,莫给本店招惹是非……” 第十章 王妃一定疯了 墙角数枝白梅,斜逸出王府红墙外,与她记忆中的将军府一点没变。 可院里的主人早已不是她这个将军府独女了…… 秦意暗自感叹物是人非。 云不归在她身侧小声道:“阁主,要不……我自己进去送礼?” “该见的,总要见。何况我与她已不是第一次相见,这次见面,一定还有火花。” 侍女来报万川阁主到访,秋雪容本不想见。看来递来的拜贴,“盐铁旧账年关已清,特奉盈益以安贵心。”这必须得见。 王府正堂,秋雪容面无表情端着架子落座,唤侍女奉茶,便等对方开口。 “想必王妃新岁操劳,我瞧着气色似乎不大好。”秦意打量着秋雪容的脸。 秋雪容的视线不愿与她相触,听到这话下意识摸脸。视线正好对上秦意审视的目光,急忙避开去。 秦意淡笑,“我给王妃带来了上好补药,只须每日与汤同煮服用,一定能让王妃容颜更盛从前。” 云不归及时递上一串金灿灿的药包。 一旁的侍女看到药包是用金线包的,都想争抢煮汤的美差。 秦意看了看云不归手上托着的锦盒,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云不归开口。 云不归当即会意,笑眯眯地把锦盒呈到秋雪容面前,西域‘龙骨销’,京城只此一盒,给王爷补身健体。” 龙骨销?! 秋雪容几乎要失声惊呼。 为了和沈阙圆房,她私下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怎会不知“龙骨销”又叫金阳杵,是一等一的虎狼之物,无色无味化之无形。天王老子喝上一口,也得也得烈火焚身理智全无,销魂蚀骨无法自持。 如果那天弄到的是龙骨销,沈阙又怎会不和她圆房…… “王爷为国事劳神费心,也确实需要补身健体。秦阁主有心了。”秋雪容迅速恢复淡定,目光扫过礼盒,决定收下龙骨销。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沈阙对她已生厌弃,或许龙骨销就是她唯一机会。 “那年前旧帐的盐铁盈余……”秋雪容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云不归的脸上。每次看到这张脸都忍不住扑通扑通心跳。 “立刻与你结清,往后再无瓜葛。” 秦意话音刚落,云不归立刻掏出银票,让秋雪容签收。 看着银票上那惊人的数额,秋雪容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 盐铁权的事,她早已向秋家族长说明不得不放手的缘由。族长虽心中不甘,却终究不敢与镇北王明面抗衡。至于堂叔秋相,身为宰相,更不便直接插手过问。 这巨款直接成了她的私房,就算她帮秋家一族操心出力搞盐铁生意,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 突然有了笔私房巨款,秋雪容开始幻想要怎么安置这笔钱了。 秦意告辞,走出正堂,还是忍不住看向旧时的闺房,那也是她和沈阙的洞房。往事种种在眼前一一闪过,她的眼眶微微发酸。 好在秋雪容一心想着新得的巨款和迷恋身前两步的美男,并未注意到秦意的异样。 送走贵客,秋雪容屏退侍女。一个人在房里开心大笑了好一会才算止住。 万川阁主初次登门诚意满满,送礼的包装都无比金贵。宫宴那时闹出的不愉快瞬间散了。 万川阁主怎么可能勾引沈阙呢! 沈阙虽然长得不错,可跟云不归相比,也只能算一般好看。秦意和云不归几乎形影不离。又都是江湖中人,行事不拘,想必早已是暗通款曲,有了首尾。 这样想着,秋雪容的心头莫名一松。 她动作不急不缓拆开一个药包。指尖一一虚点:“当归、黄芪、川断、杜仲……” 数完十四味药,脸色顿时不好了。 “马上备车!” 秋雪容不等侍女进来,抓起披风往外走,撞上快步进来的侍女,一巴掌扇了过去。 “走路不长眼睛!”随即指着桌上的一堆药包,喝令道:“把那些药全拿出去烧了。现在!立刻!马上!” 秋雪容一边系着披风,一边快步迈出门外,迎头撞到一个人怀里,她想也不想抬手就挥了过去。 手掌挥出的瞬间,瞥见对方袍角上熟悉的纹样,心下一惊,却来不及收手了。 手腕被对方手掌在半空中牢牢抓住。顿时让她痛得闷哼一声,“啊,疼!” 沈阙拧眉俯视下来,“王妃这是要去哪里?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秋雪容脸色煞白,不敢挣扎,干脆把软软的身子朝沈阙靠去。 沈阙忽地松手,秋雪容靠了个空,差点扑倒向前狗吃屎。随手揪住了近旁的侍女。 侍女没提防,手里抱着的一堆药包“哗啦”都掉到了地上。 “你说,王妃这是怎么了?”沈阙看向侍女。 侍女刚被扇了嘴巴,半边脸印着五个纤细的红印。 “奴婢不知……”侍女不敢看沈阙,更不敢看秋雪容。 “你如实说,本王保证没人敢为难你。” “奴、奴婢……” “看着本王回话。”沈阙的声音沉了一分。 侍女惊恐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秋雪容,缩回目光,对上沈阙的眼眸,急忙深埋下头,声音打着颤。“半个时辰前……” 侍女把秦意和云不归来送礼和银票的事,一五一十向沈阙交待了。见沈阙沉着脸不语,又继续道: “万川阁主走后,王妃起初还好好的,一个人在屋里不停地笑,后来突然大声叫奴婢备车要出门,还叫奴婢把秦阁主送来的补药全烧了……然后王爷就都看见了。”侍女边说边摸着半边脸,声音越来越小。 “以后你去我书房值事。退下吧。” 沈阙阴沉着脸看向秋雪容。 独自发笑?骤然大怒?要烧掉秦意送来的“补药”…… 秋雪容是不是疯了? “来人,扶王妃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门。”沈阙顿了顿,叫来近身护卫,“立刻进宫,请御医过府为王妃诊治。” “是。”侍卫领命,走出两步,又急忙转回头,俯身一揖,“王爷,是否请御医来为您也诊治一番。” “何出此言?“沈阙眼含疑惑。 侍卫朗声道:“属下听闻王爷有暗疾,且暗疾已深。” 第十一章 含服还是吞服 早朝刚散,朝臣们从大殿鱼贯而出。 沈阙正准备随人流步出宫门,忽然袖口一紧,被礼部侍郎李庸拉至一旁红墙下。 “王爷,有件小事请教。” “李大人请讲。”沈阙看着李庸堆满鱼尾纹的眼角。 他常年在外征战,和这位礼部侍郎不过是朝会上点头之交,李庸突然如此亲近,让他觉得有些别扭。退后半步,挣开了李庸的手。 “是关于龙骨销……我想知道是含服好,还是吞服好?”李庸眼角余光扫视四周,确认无人靠近,笑得更加讨好,“昨夜我吞了一片,没什么感觉,三更又化开服了一片,也不见效果……” “李大人,沈阙眉头微蹙,“此等药理之事,李大人该询问御医,本王不通此道。” “哎呀,”李庸笑得讪讪,“王爷就莫跟我装糊涂啦!昨夜王爷请当值陈御医过府诊治王妃。王妃玉体气血虚亏,需要静养,连房门都出不得了……咳咳……” 见有人经过,李庸掩嘴轻咳,待人走远,又继续道:“王爷本就威猛过人,服用龙骨销恐怕更加金阳不泄,王妃身子娇弱,不胜伐挞,也是情理之中啊。王爷就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李大人!”沈阙听明白了,立刻冷下了脸,“我不懂李大人说的什么。我从未用过什么龙骨销。告辞!” “哎呀,是我唐突了。”李庸故作惊讶,只是朝中同僚都说,沈大人对此药颇有心得,想来定是经验丰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毕竟尊夫人美貌贤淑,沈大人自然需要...多多照顾。” 沈阙不再言语,转身离去,背后传来李庸不轻不重的一声叹息。 回到王府,沈阙脸色阴沉叫过侍女。 “去搜王妃私藏。” 沈阙将锦盒“啪”地按在桌上。 秋雪容轻呼一声,“王爷为何动怒?这是万川阁主昨日送来的珍药,说是给你补身子的。” “补身?你可知此物何名?何用?” “龙骨销,盒内有注明。“见沈阙沉着脸瞪她,秋雪容扶着椅边站起来屈膝下去,“王爷,我见识浅薄不知这药还有何名……那万川阁主一番心意,我见你劳累烦心才收下。若是这东西不妥,我立刻拿去烧了。” “烧?昨日你让侍女烧毁药包,为何却留下这龙骨销?” “我……我见这锦盒甚是精致,便想先留下盒子,药片本是要处理的……“可昨日事多,竟一时忘了……王爷,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竟惹王爷这么生气……” 秋雪容说完,屈膝跪坐到地上,捏着帕子抹泪。 沈阙抓起锦盒往外就走。 “王爷!”秋雪容急唤,“王爷要去哪里?” “万川别苑。” 万川别苑。 秦意正在水榭边喂鱼,沈阙大步流星而来,手中抱着锦盒,刚走进水榭便把锦盒拍在石桌上。 “王爷何意?” “秦阁主,”沈阙克制着声音,“此物,你作何解释?” “这是我昨日送给王妃的珍药,可以给王爷补身……” “珍药?补身?”沈阙打断她,拿起一片龙骨销举到她眼前,“龙骨销,世间最猛春药。你送此物入我王府,到底意欲何为?” “王爷息怒。”秦意在石凳坐下,抬手拍掌一声。 侍女应声奉茶。 “我来不是作客喝茶的,只要秦阁主给我一个说法。” “王爷急火攻心过来,想必这时一定口渴,还是坐下喝杯茶。”秦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王爷要说法,似乎不是第一次了。”顿了顿,淡笑着把茶盏推到沈阙面前。“上次王爷来讨说法,是为了王妃的流言,这次为了这盒龙骨销讨说法,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给说法。唉,王爷对王妃当真是用心至极。” “……”沈阙看着秦意摩挲茶盏的指尖,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秦意的脸上,神思一瞬又想到了亡妻。 这张脸,不,眼前这一整个人,分明就是他的亡妻……未嫁他时新鲜的模样。 成亲一年,他甚至从没正眼看过秦意,出征前秦意到书房找他,被他拒之门外,秦意在窗前嘱咐他要平安归来,他瞟去一眼,只看到一张憔悴的侧脸…… 秦意抬眸,恰好迎上他失神的目光。 “王爷,你要的说法来了。” 沈阙急忙回神,只见一个婆子由侍女引着,候在水榭帘外。 “说吧。”秦意对帘外扬声,转头对沈阙微微一笑,声音放轻,“王爷只管听,若是觉得不中听可以不听。” 沈阙默然点头。 “老身是春水巷的王婆子,平日里靠帮人搭线牵桥保媒为生。”婆子声音高昂,“前几日一位年轻贵妇找到我,说她成亲多年,夫君不能人事,让我帮她弄些生猛春药……以便能生个一儿半女傍身养老……我见她出手阔绰,便带她到风月楼找了玉三娘,至于她在玉三娘那里拿到了什么,老身并不知晓。” “王爷可听清楚了?”秦意问,随手将一张银票放到桌上。银票上盖着镇北王的印鉴。 蠢女人! 沈阙咬牙,双拳紧握。 镇北王的印鉴银票流落风月暗巷,便是将天大的把柄递到了所有人手里。言官能据此弹劾他私德不堪;政敌能编织他勾结三教九流、甚至挪用官银的罪名;更可能被渲染成他需靠虎狼药逞能的铁证,彻底摧毁他浴血沙场换来的威严。 一张银票,足以让他坠入深渊。 “幸好那玉三娘用这张银票去万川堂采买药材,老掌柜机警,立刻将银票送来这里。王爷无需多虑。”秦意淡笑道:“王妃需要给王爷找补药,何须费心四处寻找,我万川堂有的,一定尽可着王爷用。龙骨销还请王爷收着,别辜负了王妃的心意。” “你!” 沈阙差点拍案而起,对方竟然质疑他的男儿本色。“本王何须这种东西。多谢阁主美意,本王府内家事,不需要阁主挂心。以后请阁主莫再多此一举,我沈阙热血男儿,宁愿战死沙场,也不受此折辱。” 第十二章 旧仆认主 “既然王爷不肯要,那我收回便是。王爷何须大动肝火。知道的说王爷廉洁,不知的,还以为王爷怕我这礼有毒呢。” 秦意唤侍女过来把锦盒拿去万川堂交给老掌柜。 “告辞!”沈阙迈出门去,迎面差点和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女撞上。 侍女惊慌俯身下拜,“将军安好。” 这声称呼让沈阙脚步顿住,“映雪?!” “奴婢失礼,现在将军已是王爷,奴婢见过王爷,请王爷恕奴婢冲撞之罪。” “快快起来。”沈阙急忙伸手去扶。 映雪赶忙直身避开。 “映雪,是来给我送药汤吗?” 秦意看着沈阙惊诧的侧脸,淡淡一笑,“搁那吧,凉些我再喝。” 映雪把托盘搁在石桌上,掉头就要离开。 “等等。”沈阙拦在门口,“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阙的视线穿过侍女直直盯向秦意。 “怎么,王爷认识我的侍女?”秦意淡笑,“映雪你说,可和王爷旧相识?” 沈阙:“……”他重新回座,轻咳一声,“本王也想听听。” 亡妻的贴身侍女,竟然出现在万川阁主身边,这让沈阙的心又悬了起来,眼前的秦意到底是不是他的秦意。 “映雪,你不用紧张,既然王爷问起,你只管说,说错了什么,王爷也不会怪你。” “是,阁主。奴婢……奴婢十岁便被卖进将军府,服侍秦老将军的独女意儿小姐……”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秦意,又慌忙垂下头,“意儿小姐待奴婢极好,奴婢陪着意儿小姐读书、绣花,练剑,看着意儿小姐有了心上人……” “胡说。”沈阙从不知他的亡妻还有心上人。在他的记忆里,义妹秦意除了他都不和其他男子说话。 映雪吓得双肩一耸。 “莫怕,王爷还没听明白。”秦意笑着拍了拍侍女的肩膀。 映雪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时秦老将军和意儿小姐的义兄,也就是沈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府里空落落的。老夫人身子弱,意儿小姐心里……心里也苦闷,常常一个人发呆,盼着秦老将军和沈将军平安归来。 奴婢没别的本事,只能陪着意儿小姐说些宽心的话,或是去书房拿些沈将军喜欢看的书或者小物件,意儿小姐只有拿起沈将军喜欢的旧物,才会开心一些……” “后来……”映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后来老夫人病逝,秦老将军战死,意儿小姐常常心口疼,表小姐找来的大夫也瞧不出什么毛病。奴婢只能干着急……”映雪开始掉泪。 “继续说。”沈阙有些不耐。 秦意摆手,示意映雪不要着急。 映雪哭了一会,抬起泪眼看向沈阙,“再后来表小姐说奴婢名字和她相冲,给奴婢改名阿映,打发去后厨做杂役。从那以后,奴婢再没机会侍候意儿小姐。” “表小姐是谁?” “秋雪容。”沈阙没看秦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哦,原来是王妃。”秦意淡笑。 “你快说。”沈阙皱眉看着映雪。 “意儿小姐的心上人是她的义兄,那时的沈将军啊。表小姐应该也是喜欢沈将军的,奴婢亲眼瞧见,表小姐夜里独自去书房找沈将军……” 沈阙:“……” 秦意绽开笑意,示意映雪继续。 “那日大雪,意儿小姐和沈将军成亲,奴婢高兴得睡不着,可是第二日听说将军并未和意儿小姐洞房,奴婢偷偷去见意儿小姐,意儿小姐还安慰奴婢,说将军烦心北境战事,她却不能为将军分忧……” 秦意的眼底升起一丝雾气,垂眸倒了一盏茶递给侍女。 “不着急,润润唇吧。” 映雪接过茶感激地笑了笑,连喝了几口才继续道:“奴婢是在意儿小姐病逝以后,被表小姐卖到西郊庄子上的。年前又被转卖到了这里……” “是她买的你?”沈阙指着秦意。 秦意淡淡笑着不作解释。 映雪连忙摆手摇头,“奴婢是被庄主转卖到外地,半路上遇到万川阁大掌事采买杂役,我被他买来后厨打杂。因为奴婢煮药汤的手艺好,昨天才被分派给阁主使唤。” “你就没发现点什么?”沈阙想知道,从小和将军府小姐一起长大的侍女,能不能看出来,眼前的秦阁主和她的意儿小姐是同一个人。 映雪微微一怔,张着嘴不知道沈阙这话要怎么回答。 “王爷想问映雪什么,请直接问,把人问糊涂了可不好。”秦意端起汤碗,面上无波。 “咳咳。”沈阙略有些尴尬,手握空拳压唇思忖,当然不能在秦意面前直接问映雪,“映雪,若是你想跟我回府,我可以替你赎身。” 映雪又是一怔,“奴婢,奴婢在这里挺好。” “怎么,王爷想抢我的侍女,我来京数月,难得有这样一个体贴人照顾,王爷还是莫跟我抢了。何况王府里采买奴婢应是王妃作主,王爷真要把映雪带回去,只怕映雪又要被唤作阿映。映雪你喜欢叫阿映吗?” “奴婢不喜欢。奴婢只想给阁主煮药汤。药汤快凉了,阁主还是趁热尽快饮下吧。意儿小姐最喜欢趁热喝药汤。 奴婢那时虽然见不到意儿小姐,可表小姐每天让奴婢给意儿小姐煮滋补药汤,奴婢很满足,很尽心,意儿小姐喝的汤药方子和阁主的药汤方几乎一样。” “映雪煮的药汤火候掌握的真好。”秦意伸出舌尖试了试,一口气把药汤喝完,放下碗按了按唇角。 “这药汤入口生津润肺,确是个好药方。可惜我无缘与王爷的义妹相见,不然把我的药方给王爷的义妹试试,说不定王爷的义妹心口就不疼了。” 顿了顿,微一扬手,“映雪你先下去吧。” 秦意指尖摸索着药汤碗沿,看向沈阙,“昨日我给王妃送了些这样的滋补汤药包,若是王妃喝完了,尽管告诉我,我再派人送一些过去。王爷保我万川阁北境货运通路,我身为万川阁主,也不能不知感恩。几包补药,不值什么,贵在情义。” “那是交易。何谈感恩情义。”沈阙起身告辞。 出门大步追上映雪,拦住去路。 “王、王爷……”映雪受惊如小兔,就怕沈阙要她回王府。 “映雪,这里没有外人,我问你,阁主可是你的意儿小姐?”沈阙眼神热切。 “奴婢第一次见到阁主,确实当成了意儿小姐……”映雪脖子后缩,慌乱摇头,不敢看沈阙的眼睛。 “可意儿小姐已经死了,阁主怎么可能、可能是意儿小姐呢。王爷也有了王妃。奴婢不愿回去,王妃也不喜欢奴婢回去。王爷还是放过奴婢吧。”映雪急得哭叽叽哀求起来。 沈阙侧身,映雪慌张离去。 沈阙伸手压了压额角,近日怎么越发糊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