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小少主,全魔窟跪求我躺平!》 第1章 坠入魔窟 空桑山秘境,天雷滚滚。 苗霜抬头看了看天上大片堆积的雷云,喃喃自语:“难道今日就是我金丹期晋元婴的大好日子?” “小霜,你的金丹又掉了一片。”玄骨剑嗡鸣作响,闷声回答,“都快碎了。” 苗霜仰头哼哼两声:“等着吧,等会我就找到绛灵仙草了,稳固金丹后我修为蹭蹭涨!到时候肯定可以在仙盟大会上夺得榜首!” 苗霜刚过十七岁生日,十三岁炼气时曾被一位金丹期的修士欺负过。 从那以后,苗霜便开始对提升修为入了迷,发誓在二十岁之前一定要站在仙盟大会的榜首名单上! 让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都抬起头看她! 语罢,苗霜扎进高大树林间,一身绯色束腰衣袍衬得她身姿瘦弱,奔跑时,腰间挎的玄骨剑越发显眼。 忽然一头魔兽从裂缝中出现,苗霜嘿哈一声,狂笑着抽出玄骨干脆利索斩掉魔头颅。 她脑袋上挂的玉簪和铜钱穿成的小挂饰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啧,是个炼气期的魔兽,连内丹都没有。”苗霜扒开魔兽内府,有些失望。 近些年空桑山附近的结界松动,魔兽层出不穷,昆吾雪山也遭受袭击,昆吾仙君费力布了结界,被魔兽重伤,急需灵草。 如今,空桑山上又陡然出现神秘仙境,藏着无数仙阶灵草。 此次秘境历练,其余人都是为了仙君找治伤的灵草,而苗霜是奔着绛灵仙草来的。 她体内的金丹从月余前就开始出现裂缝,整日掉碎渣渣。 苗霜还想在十八岁前结婴呢,如今金丹出了问题,她都担心的每顿少吃一碗饭。 片刻后,苗霜御风飞到一处槐树下,指着那发着蓝光的小草,兴奋地说:“阿骨快看!这是不是就是绛灵仙草?” 玄骨摇身变成了一位身着玄衣的高大男人,点了点头,但他又抬头看向远方,耳朵微动。 下一秒,他拽着正在哼哧哼哧拔草的苗霜躲过一道剑气。 “你大师兄来了。”玄骨挡在苗霜跟前,沉声道。 苗霜的大师兄宋藏风,乃昆吾仙君的亲传大弟子,地位尊贵,可以说得上是除了仙君外最受欢迎的仙盟人。 可惜的是,宋藏风天资愚钝,入门百年,吃了无数灵丹妙药才堪堪结婴。 而苗霜,则是昆吾仙君三年前破格收的最后一位弟子。 昆吾仙君待苗霜犹如亲子,走哪带哪,更有传闻仙君退位后要把掌尊之位传给苗霜。 苗霜天赋异禀,自创剑招,仗着有仙君宠溺,在仙盟横行霸道,和宋藏风算得上是死对头。 宋藏风也对谁都温和有礼,唯独视苗霜为眼中钉。 而苗霜脑回路本就异于常人,每次见了宋藏风更是张口就来,说宋藏风是假把式,修为不堪一击,要是没有那些丹药,宋藏风估计还在炼气期徘徊。 苗霜说话时小表情特别丰富,还会哈哈哈大笑,配着那句几百年的炼气仙君大弟子,好罕见啊! 真是让无辜听者都觉得……好笑。 因此两人势如水火,见面轻则打一番嘴仗,重则斗得你死我活,从不安生。 此次秘境历练,苗霜心系自己的金丹,根本无心理会宋藏风的狂吠。 她成功薅掉仙草,就地一滚,嗷呜嗷呜把仙草塞进嘴里。 宋藏风手握寒霜剑,见状,怒斥:“苗霜!这仙草是师尊要的,你竟私吞!不怕仙君责怪吗!” “仙君宠爱我,我就算当着他的面吃十株仙草他也不会怪我的!”苗霜伸着脖子咽下仙草,神气洋洋地说,“谁像你,吃了那么多仙草,修为都提升不了,羞死啦!” 宋藏风被苗霜激得满目赤红,剑招更加凌厉。 玄骨反手给了宋藏风一掌,捞起苗霜就往反方向跑:“你故意的是吧,知道他最恨别人说修为低,你偏偏说,教你多少次了,在外边要少说话。” 苗霜早就习惯了玄骨这种老妈子的唠叨,以前都是他说他的,苗霜干自己的。 但这次,苗霜吃了仙草,却发现自己的金丹又掉了两片渣渣,根本不管用! 她正生气呢,结果玄骨还要说她。 苗霜鼻子冒气,在空中使劲蹬了蹬:“我才没有故意!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等我以后成为仙盟榜首,他们才知道真正的天选之子长什么样!阿骨你变得更啰嗦了!” 倏然,一道捆仙绳拦在玄骨跟前,苗霜猝不及防被绊了个跟头。 宋藏风赶来,居高临下,冷声道:“你若再乱来,我现在就可以把你踢出秘境。 苗霜还赶着去找下一株仙草,结果被宋藏风这个狗皮膏药再三阻拦,小脸终于鼓了起来,伸手收回玄骨,玄铁剑一挥,剑气引得周围灵植惊叹。 “大师兄你羡慕我气运极佳就直说,想要仙草就求求我,下一株我可以勉强给你,不要总用这种话吓唬人!” 苗霜话音落,陡然降下一道天雷,正中她面前的草地。 她眼皮狂跳,不会吧,以前她和宋藏风打嘴仗从来没有遭过天谴啊! 眼见天雷再次追着她往下劈,苗霜转头就朝秘境深处跑。 而秘境深处悄无声息出现一道裂缝,挤出几只庞然大物,魔兽浑身血腥气,寻着气味朝苗霜的方向迎去。 宋藏风神色阴翳,盯着苗霜远去的背影,召唤出了仙尊临行前给他镇兽钟。 苗霜……简直欺人太甚!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师兄放在眼里,这种人根本不配成为仙君的徒弟。 若此次秘境历练,苗霜失足被魔兽啃吃殆尽,也算意料之中。 其他仙盟弟子在秘境另一头被突然出现的魔兽追得嗷嗷叫,正朝宋藏风这边奔来。 宋藏风也察觉到周围气息不对,转头布了一道传送阵,让赶来的弟子先进去。 其中有弟子说:“小霜还没回来呢,我们不等等她吗?” 宋藏风未答。 镇兽钟排在仙盟灵器榜首第三,只要输入目标者灵力,不论多远,钟声自动形成灵网朝目标飞去,连大乘期都可困住片刻。 苗霜已经嗅到了另一株仙草的踪迹,正撒腿狂奔,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头如小山般的魔兽。 魔兽浑身冒着黑气,口中鲜血淋漓,盯着苗霜眼冒绿光。 苗霜呆滞一瞬,扭头就跑。 玄骨无奈:“不是说要收集魔兽内丹穿成串当手链吗,怎么就跑了?” “阿骨你笨死了!这些魔兽都是元婴期的!我金丹不稳,送上去不就是让它们白啃的吗!” 苗霜掉头跑了几息,看到前方仙盟弟子已经开了传送阵,正想加快速度,可她看到宋藏风手中的兽钟后,脚步一顿。 同一时刻,宋藏风盯着忽然返回的苗霜,轻蔑一笑,念咒催动兽钟快速旋转。 顷刻间,兽钟散发的灵网势如破竹之势朝苗霜飞去。 这一下玄骨和苗霜都毫无防备。 苗霜整个身子被灵网压住,犹如千斤力压在身上,她瞬间从玄骨剑上跌落。 关键时刻,玄骨化人拎着苗霜的后衣领,回身阻挡追来魔兽的攻击。 可另一头的宋藏风不罢休,再次操纵兽钟直直逼近,还假惺惺地说:“苗霜,快闪开,师兄是在帮你对付你身后的魔兽。” 玄骨眼见灵网再次逼近,来不及顾身后的魔兽,抱住苗霜转身,运转全身灵力全力迎着兽钟的攻击冲去。 倏地,两道灵力碰撞形成的气流掀翻众人,玄骨身影瞬间消失。 “阿骨!”苗霜及时接住玄骨剑,运转灵力,左右闪躲避开魔兽的攻击,直奔宋藏风而去。 这时,宋藏风却说:“苗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仙盟之后再也无人敢跟我争掌尊之位了,安心去吧。” 话音落,他已站在苗霜面前,出其不意地用细如牛毛的长针扎进苗霜手腕上。 苗霜瞬间脱力,玄骨剑掉了下去。 宋藏风身后的弟子噤若寒蝉,只有一位姑娘挣扎要去救苗霜,却被同门捂住了嘴。 酝酿了许久的天雷终于降下,正好劈中灵箭,击中苗霜眉心。 苗霜身边的魔兽被劈得灰飞烟灭,她则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空桑山魔窟中心坠去。 宋藏风抬头看天,有些意外。 一息后,他忽然大笑,回头对众弟子说:“看清了吗?苗霜贪得无厌,私自取仙草,被天雷击中坠入魔窟,救无可救。” 弟子们纷纷讷讷点头。 与此同时,魔窟榕珏殿内的卫温玉倏然睁眼。 他手腕处的“降”字闪了闪,魔君印在体内嗡鸣,好似在回应另一半魔君印的召唤。 第2章 恭迎小少主! 空桑山魔窟中心,千年槐树林中。 苗霜趴在一堆枯黄的树叶上,奄奄一息。 她的金丹在天雷击中后彻底碎成了渣。 苗霜尝试重聚内丹,却总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若仔细探查,会发现她的内府中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气息,这气息总在关键时刻攻击成型的内丹。 周围魔气环绕,玄骨怎么叫也不醒,苗霜后颈刺痛,双腿发软,只得暂时放弃修复内丹。 空桑山千年前本是一座灵山,后来魔兽妖兽入侵,渐渐成了如今的魔窟。 近年来,魔窟中镇守魔兽和妖兽的结界不稳,裂缝层出,苗霜坠落的动静太大,如今已有无数魔兽闻着血味聚集在苗霜周围。 高大魔兽围着苗霜转了一圈,好似生了神智,用粗厚的舌头舔了舔苗霜手臂上的鲜血。 忽然,苗霜右侧手臂内侧出现一个“池”字印记,魔兽戒备退后,踌躇不敢上前。 魔兽们呜咽低吼,苗霜没发现自己手臂的异样,强撑着站起来,眼珠转了转,从储物囊中掏出两张符纸。 “小怪物们,尝尝我新画的爆炸符吧。” 可两张爆炸符刚点燃,一道金色结界突然整个罩住苗霜。 下一秒,爆炸符响起,苗霜被炸得小脸黢黑,衣衫破烂,瞬间倒地。 是谁…… 是谁暗算她! 彻底昏迷前,苗霜看到一名身穿青衣的男人朝自己走来,元婴期的魔兽在他手里像是脆娃娃,抬手就被撕成了碎片。 卫温玉收了结界,低头看了眼浑身狼狈的小姑娘,轻叹:“终于找到你了。” 语罢,卫温玉抱起苗霜,瞬间消失在槐树林。 苗霜醒来时已身处一处华丽宫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槐花香,苗霜昏迷前好似闻到过。 她手腕的伤已经被包扎妥当,一身伤口也被人特意治疗过,此刻已经好了大半。 “唔?”苗霜撑着身子起来,还未开口,就见外边跑来一个穿着绛色衣服的老头,热泪盈眶,好不激动。 “小少主!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啊!”老头长得干巴瘦,双眼炯炯有神,见了苗霜就呜哇呜哇掉眼泪。 老头身后还跟着一堆魔修,个个高大魁梧、凶神恶煞。 魔修们看到床上孱弱的小少主,跪到一地,纷纷喊道:“小少主在仙盟受苦了!呜呜!恭迎小少主回归!小少主好惨啊,一身伤,她还那么小呜!” 偌大的宫殿内回荡着魔修们的哭喊声,苗霜脑袋发懵,根本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但她没从这群人身上感受到杀意,便放松了些,问身旁的老头:“我是……少主?” 玄衣老头是魔窟的大长老,当年跟随苗霜爹建立魔窟的大功臣,名为苗集。 苗集边说边抹泪。 片刻后,苗霜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双眼慢慢冒出亮光:“我……是魔窟的小少主! 苗集让苗霜看她右臂内侧,道:“您看看,您这手臂上亮着的就是魔君印,当年魔窟大战,崇吾君把魔君印分成了两块,一块名降,一块名池。” “您身上的池字印,还能嗅出崇吾君身上的气息!我们肯定不会认错的!” “只怪当年崇吾君把少主送出魔窟的时候,在您身上加了好几层禁制,若不是这天雷劈中,魔君印气息泄露,我们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少主啊!” 苗集说着说着又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苗霜“哦”了声,摸了摸手臂内侧凸起的“池”字。 不过片刻,她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魔窟的小少主听起来好像是比仙君弟子威风一些,还很令人闻风丧胆。 只是……苗霜觉得有点奇怪。 玄骨剑柄上刻的“降池”二字已有些年头了,苗霜到了筑基期后,玄骨才能化形。 当时玄骨说,降池就是苗霜的字,但从不解释到底是谁给她取的字。 这魔君印为什么跟她的字一样呢? 苗霜摸了摸下巴,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看来她真是天命不凡之人,随手捡个剑都是剑阁榜首,连字都和魔君印这么配! 苗集长老还在呜哇呜哇说,少主好惨,好惨少主,真是天可怜见的! 苗霜被念叨的有些烦了,伸出爪子扒拉下大长老的衣摆,问:“那如今的魔窟有没有君上?” 谁知苗集一愣,从心底里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意,不愧是崇吾君的女儿,刚回魔窟,重伤未愈,竟然就开始打上了君位的主意了! 苗集压下眼底的欣赏和激动,示意底下的魔修们也别嚎叫了,先出去放风。 随后,他压低声音:“少主,目前君位上坐的是卫温玉,他……和崇吾君是多年挚友,仔细说起来,您虽然没见过他,但按理也得称他一声世叔。” “当年崇吾君陨落后,卫温玉也消失了,直到五年前魔窟大乱,他突然冒出来,杀尽了魔兽,以及……不顺从他的魔修,还制定了一堆不合常规的规矩!魔窟众人苦不堪言!” “我一直怀疑崇吾陨落和他……唉,算了,先不说这些,少主以后见了他就乖一些,记得不要惹恼他。” 苗集一开始说得慢,说的也是仙盟话,可到了后边,他越说越激动,面容好似都变了,竟然冒出一些叽里咕噜的语言,听得苗霜直皱眉。 到底在说什么? 好像是乖一些?不要怕? 苗霜轻哼一声,卖乖她很拿手啊,好办。 苗集终于说完,又热泪盈眶地拿出一封信,说是崇吾君当初离开前交给他的,如若他没回来就等小霜长大了再给她看。 苗霜接过信封打开,她看了会,忽然抬手把信纸怼到苗集脸上,问:“你能看懂这写的是什么吗?” 苗集愣了下,视线聚焦于纸上,半晌也摇摇头:“好像是几句古老的咒语,我也看不太懂。” 苗集这边还没说完,就有人来通报:“君上召小少主去榕珏殿。” 苗集立刻住嘴了,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嘱咐:“等会见了君上一定不要乱说话,别看他经常笑,其实脾气古怪的很。” 苗霜暂时收好信,狠狠点头! 看着吧,她保准听话。 榕珏殿在魔窟最东方,距离甚远。 苗霜乘着苗集长老的飞鸟,纵观整个魔窟,发现这里跟外界传言的一点也不一样,没有尸骸遍野,瘴气弥漫。 反而……清泉水流,鸟语花香,处处都透露着生机勃勃之象。 “好奇怪,这里一点也不像魔窟。”苗霜嘟囔了。 苗集闻言,哀叹:“卫君上喜光亮,本来空桑山确实暗无天日,他登上君位后就单独把空桑山的瘴气全弄走了。魔修们都习惯了黑乎乎的环境,这猛一被光照,根本就休息不好嘛!” 苗霜抓抓头,抱着胳膊,稍微远离了些苗集。 这小老头说得慢还好,一着急就爱飙魔窟语,苗霜真的听不太懂。 在仙盟学宫,中州语和魔窟语都是必修的课程,但仙盟语怎么写苗霜都懒得去学,更别提这种一听就拗口难懂的魔窟话了。 不过魔窟景色秀丽,地方宽敞,苗霜甚是满意,她扫视着那些空地,默默把自己练剑的地方安排满了。 日子逢单就在那边的小山中练,逢双就在前边的小溪练。 苗集还在说。 苗霜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想着等会见了叔父先狠狠卖乖,然后…… “对了长老,叔父很厉害吗?化神境?还是炼虚?”苗霜暂时中断了脑中的修炼计划,悄悄问。 苗集轻咳一声:“不是,是大乘期,好像快要到渡劫期了。” 正是因为卫君上修为太过强大,所以他们都不太敢反抗。 苗霜的眼睛瞬间睁大。 仙盟中还没有大乘期的强者,这魔窟君上竟然这么厉害! 这下苗霜放心了,等会她就旁敲侧击让叔父帮玄骨治疗一下。 大乘期的治疗术,应该很牛,玄骨肯定嗖一下就好了。 不一会,榕珏殿到了。 苗霜拎着裙摆,好奇地踏上台阶,东张西望。 “来。”殿内突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苗霜扒着门向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入了迷。 卫温玉身着一身青金色宽袍,袍子华丽精致,绣着凤凰暗纹。 他肤色如玉,面容棱角分明,分明是冷硬凶狠的长相,却硬生生被他一身温润的气质烘托的像个正人君子。 这和苗集说得嗜血魔头简直两模两样啊…… 苗集已经感受到了大乘期的无声威压,身姿佝偻,悄无声息推了苗霜一把。 苗霜回过神,内心感叹不愧是强者,只是坐在那就让人觉得厉害。 她以后应该也会是这样强的! 随即,苗霜撩起裙摆,颠颠朝卫温玉跑过去,结果她上台阶时不知踢到了什么,噗通一声举起双手,跪趴在了卫温玉面前,还顺手把卫君上腰间的玉坠也拽了下来。 殿内的众人呼吸一窒。 卫君上喜静,从不让人靠近半米之内,这小少主竟如此大胆,刚回来就挑衅君上! 不仅以身试探给君上下马威,竟然还胆大地拽掉了君上的配饰。 卫温玉抬头睨了众人一眼,其余人瞬间跪下,室内陷入死亡般的缄默…… 苗霜右手的伤根本没好,这一摔让她手腕处的伤口再次冒血。 她爬起来,紧了紧手中的纱布,狠狠踩了下地面后才坐在卫温玉对面,温顺笑着:“叔父好!” 卫温玉观苗霜这一连串行为,再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眸中闪过意外之色。 他把擦干净的青玉珠子手链递给苗霜。 “乖,送你的见面礼,戴上吧。” 苗霜接住,突然低头嗅了嗅珠串,闻到一股槐花香。 是卫温玉身上的气味。 好好一个魔头,身上为什么一股禅意?好像仙盟那些神神秘秘的佛修。 苗霜看了卫温玉几息,突然咧嘴笑了下,毫不客气地戴到手腕上,脆生生喊:“谢谢叔父!” 卫温玉品了口茶,淡声问:“手腕上的伤谁弄的?” “哦,不碍事,不小心被人偷袭了,到时候我自会报仇的。”苗霜说得习以为常,盯着桌上的糕点和果干,咽了咽口水。 她还没吃饭呢…… 卫温玉便不再追问,面容温和带着笑意,把果干和糕点推到苗霜面前:“吃吧。” 第3章 少主可太乖了 重回魔窟后,卫温玉的记忆总断断续续。 但看到苗霜把腮帮子吃得鼓起,却还在往嘴里塞糕点,像个贪吃的小松鼠,他恍惚想起了一段久违的记忆。 那时苗霜还是个一岁多的奶团子,魔窟动荡,崇吾和他的道侣百里相宜心大的很,把孩子扔给卫温玉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卫温玉也不会照顾孩子,苗霜一有不顺心,嚎得嗓子都哑了,到最后就干哭不掉眼泪,但那委屈劲实在让人心软。 卫温玉抱起她颠两下,哄不好的话就会挑个清亮的地方,带小姑娘出去转一圈,再往小孩嘴里塞个果干。 小姑娘吧唧着嘴,叼着果干瞬间就睡了。 这爱吃的性子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 苗霜艰难咽下糕点,狂灌两杯茶,突然问:“叔父,长老说我爹娘陨落在了屠戮城的蒲莲泽,我可以去看看吗?” 卫温玉从久远回忆中回神,示意下属把其他的果干也端上来,回道:“你刚回魔窟,先在枫雨宫住下,这事以后再说。” 苗霜闻言,拿糕点的爪子慢慢收了回去。 卫温玉静静看了她一会,又说:“除此之外,有其他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 “那好吧,”苗霜倒也不缠人,她拍拍手上的糕点渣渣,立刻说,“那我现在就有需要的!” 殿门口的苗集看着刚回来的小少主屡次挑衅卫魔头的底线,不仅吃得跟小花猫一样,甚至还想去抓卫温玉的手。 他、他心脏有些不适。 “哦?”卫温玉用帕子给苗霜擦了擦手心,让她继续说。 “我的内丹莫名其妙就碎了,凝聚了好几次也不管用,叔父知不知道怎么修复金丹呀?”苗霜双手托住脑袋,一双杏眼满含认真地看着卫温玉。 卫温玉一愣,神色严肃了几分:“手腕伸出来。” 几息后,卫温玉收回手,道:“你内伤还没好全,先休息一段时间,修补金丹的事急不得。”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苗霜立刻耷拉下耳朵,道:“谢谢叔父那我先走了。” 可她裙摆太长,猛地起身把桌上的糕点盘子也带了下去。 盘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苗集眼看卫温玉沉了脸,立刻上前就要为小少主求饶。 可卫温玉睨了他们一眼,淡声道:“都出去。” 苗集只得讷讷退下。 苗霜只会在讨厌的人面前撒泼挑衅,要是做错了事,也很讲理。 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蹲在地上捡碎片,捡着捡着就被卫温玉用灵力拖着推到了一边,手心里还多了一块甜糕。 卫温玉说:“坐下安心吃,不必道歉。” 苗霜“哦”了声,悄摸摸看了好几眼卫温玉,确定他真的没生气,才坐在软垫上,盘腿吭哧吭哧再次吃了起来。 “当年你父亲陨落之际,曾托我照顾你,但魔窟近几年内乱不断,不轨之人众多,我回来后,派了一些人去仙盟寻你,可次次都有去无回,着实奇怪。” 卫温玉低头说着,没有察觉到在他说出有去无回时,苗霜眼睛瞬间瞪大了。 “如今你意外回来了,倒也是好事。那就先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修炼一事,不能过于强求,一切有我在,我自会护你周全。” 这次苗霜很乖的点点头,静默片刻,又问:“叔父,你派去找我的人,身上有没有特殊的印记呀?” 卫温玉斟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苗霜道:“魔宫内的魔修手腕上都印有魔君印。” 苗霜彻底不吭声了。 她要怎么说,两年前她筑基历劫晋金丹后,就发现有一批魔窟的人一直在跟踪自己,苗霜修为没他们高,便借着宋藏风和昆吾仙君的手,把他们全杀了…… “咳咳,叔父呀,那我就先不修复金丹了。”苗霜把玄骨剑放到桌上,卖乖地笑了下,“你可不可以帮玄骨治治伤啊。” 卫温玉也没拆穿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剑。 玄骨,崇吾的本命剑,当初剑鞘是崇吾跑去空桑山亲自找材料做的,玄铁冷冽,只是看着就令人胆寒。 如今,玄骨的剑鞘上画满了稀奇古怪的涂鸦,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简笔画小人,和几朵不知道是什么的花…… 花里胡哨的剑鞘,配上削铁如泥的玄骨…… 卫温玉叹了口气,弹进玄骨体内一道灵力,“好了,他伤势已无大碍,慢慢调养就好。” “多谢叔父!”苗霜彻底高兴了,她低头摸着玄骨,嘟囔着,“叔父这么好,那我就不计较你在槐树林用结界罩住我,把我炸晕的事情了。” 卫温玉泡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苗霜,眸色沉静,带着莫名威压。 苗霜这次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大乘期的威压,后背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无辜抬头,盯着卫温玉看了一息,手指试探地戳了戳桌上的茶杯,小声问:“怎么了呀?” 榕珏殿里布局雅致,窗外就是高耸大树,偶尔栖息几只小雀,叽叽喳喳。 小姑娘的声音也没比那小雀大多少。 卫温玉瞬间心软了。 算了,孩子刚回来,和长辈相处的规矩他以后可以慢慢教。 “无碍,回去吧。”他挥了挥手,让人走了。 苗集在榕珏殿外都站得腿麻了,才看到满面春光的小少主蹦蹦跶跶跑出来了。 “集长老,快快快!我叔父命你赶紧找修复金丹的办法,为我修复金丹,刻不容缓!”苗霜张嘴就来,说得煞有其事。 殿内,卫温玉神识遍布整个魔窟,自然也听到了苗霜的狐假虎威之言。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手上的“降”字印,又闭上了眼。 苗集噎了一瞬,拉着小少主走到隐蔽的地方,小声说:“少主啊,金丹破碎从未有过修复的先例。” 苗霜疑惑地看了苗集一眼。 刚刚卫温玉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只说不急着修复,又不是不能。 接着苗集又说:“不过此疏灵丹有助于疏通灵脉,少主就先吃着,只要少主在魔窟,我们定能护您周全。” 苗霜看了眼递上来的丹药,使劲推开! 她要是靠丹药堆积,早就一脚踏入化神期了! 她才不要和宋藏风一样,虚伪假把式!要不是仙盟掌尊给他镇兽钟,她这次肯定不会被宋藏风偷袭成功! “你刚才不还想让我当君上?”苗霜愤愤道,“魔窟可曾出过筑基期的君上!” 苗集竟不知小少主这么有上进心,隐隐又有要哭的架势。 随后他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少主能有此心,我们定不负你!” 接着,苗长老拿出了自己心爱的法器:“这是灵压镜,可抵挡大乘期的威压一刻,算是我给小少主的见面礼了,您就先休息几天,修炼的事放一放如何?。” “喔?”苗霜最喜欢各种各样的法器了,她接过仔细瞧了瞧,甚是满意。 这时,有魔修上前对苗集说了几句,苗集着急离开,可苗霜却问:“枫雨宫在哪啊?” 苗集指着榕珏殿对面:“就在那。” “那我和叔父住的好近啊,就隔了一道长廊啊。”苗霜抬步就要走。 苗集却大受震撼,君上要让小少主住进枫雨宫? 那晚上小少主睡着了,卫君上伸伸手不就能把人弄死吗? 苗集连忙抓住苗霜的胳膊:“少主,您晚上睡觉最好小心些,别——” 苗集嘱咐的话还没说完,手中就空了,枫雨宫的大门砰一声关上了。 苗集:“……” 十七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正常正常。 但其实,苗霜晚上根本不想睡觉。 苗霜察觉得出来卫温玉和苗集都不想让她恢复修为。 这背后的原因苗霜暂时搞不懂,但她知道,只有自己变强,才有说话的资格。 因此苗霜再次闭目凝神,凝聚内丹。 一次次失败再重来,苗霜浑身冒汗,嘴角也溢出鲜血。 三更半夜,枫雨宫内再次传来一道痛苦的闷哼声。 卫温玉收回神识,叹了口气。 苗霜第十五次凝聚内丹失败,小脸刷白,撑着床铺不服输地打算再来一次。 枫雨宫大门忽然被推开,卫温玉缓缓走进来。 苗霜瞬间警惕,像只刚到陌生环境,因为一点动静就弓背哈气的小猫,浑身炸毛盯着门口。 但在看到来人是卫温玉后,苗霜弓起的背放松了一瞬,笑了笑:“啊,是叔父啊。” 她抹掉嘴角的血,笑容天真灿烂,却突然问:“叔父是来杀我的吗?” 苗集总说卫温玉可怕,苗霜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夜晚寂静,卫温玉身上萦绕淡淡魔气,终于有了些魔头的样子。 她自然而然地开始怯怵,却又要强壮镇定。 君位之争向来残酷,苗霜虽然对卫温玉本能地亲近,但她并不觉得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看在挚友的面子上,真心待她。 但该卖的乖巧,她可以继续卖。 “杀你做什么,别想太多。”卫温玉只当小孩修炼走火入了魔,在胡言乱语。 他强行把苗霜按倒,盖上被子,“天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观卫温玉周身无杀气,苗霜才悄悄软下身子,把抽出三分之一的玄骨剑插回剑鞘。 “不用了,我不困。”她推开卫温玉的手,再次盘腿坐起,运转灵力。 卫温玉却挥手朝苗霜体内注入一道纯净灵力,冲得她猛地打颤,倒在床榻上。 “乖一点,”他淡声道,“睡觉。” 苗霜躺下后就起不来,挣扎间手腕上的伤就开始汩汩冒血。 卫温玉始终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第4章 叔父叔父叔父! 在卫温玉看来,苗霜太过急切了,她体质本就特殊,能突破筑基修炼到金丹期已是天道赐福。 况且就算她在修炼上没有造化,崇吾留下的一切也可以让她以后活得无忧无虑。 苗霜却犟得很,发现自己被彻底压制后,竟强行用灵力冲击卫温玉压制她的灵力,“放开我,我一点也不困!” 卫温玉捏了捏眉心,看到苗霜又吐出一口血,还是不忍心撤了灵力。 随后他从袖口拿出颗丹药,抵住苗霜的唇瓣,示意她张嘴。 苗霜却一个劲地用舌头往外推丹药,含糊地说:“我不要吃!你肯定要毒死我!” 卫温玉冷声道:“胡言乱语!” 苗霜倔强地来回摆头。 卫温玉不得不解释:“这是修复内伤的丹药,无毒,咽下去。” 两人对视一瞬,苗霜先移开视线,乖乖张开嘴吞了下去。 丹药苦涩,但确实是无毒的,体内的疼痛慢慢缓解,苗霜眼眶瞬间红了,刚刚炸起的头发慢慢回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小可怜的气息。 室内一片寂静,苗霜瞥了眼卫温玉,小声说:“叔父,我不是乖孩子,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卫温玉收回手,捻了捻手指,无声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他才开口:“不会,睡吧,明日叔父便为你寻修复金丹的法子。” 苗霜立刻抬眸,眼里也慢慢亮起了光,但在触碰到卫温玉凉如月色的眼神时,她迟疑地问:“真的吗?” 卫温玉点点头,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 趁苗霜愣神之际,卫温玉抬起手掌心捂住她的眼睛,脱口而出几句古朴经文,苗霜瞬间陷入了沉睡。 这个动作他好似早已做了几百遍。 可当苗霜睡着后,卫温玉看着自己的掌心,眸底掠过一丝震惊。 那几句经文是只有佛修才会念的安睡经,他从未看过佛经,如何会念? 窗棂上落下一只乌鸦,嘎嘎叫声唤醒卫温玉的沉思。 他静下心,又用灵力探了探苗霜的灵脉。 当年崇吾给苗霜下了四道禁制压制她的圣物身份,如今禁制已破了两道。 苗霜灵脉中流淌的淡金色气息越来越浓重了。 突然,寝殿正上方传来魔气波动。 卫温玉收回手,起身抽出发间插的白玉簪,簪子瞬间化成长剑。 虚空裂缝中刚爬出一只魔兽,在张嘴嘶吼前就被惊春雨穿透了喉咙,鲜血喷溅。 不出片刻,枫雨宫桌椅倒塌,一片狼藉。 床上的苗霜翻了个身,还在嘟囔着金丹金丹。 卫温玉杀红了眼,几息后,他调整体内灵力,眸底的赤红慢慢褪去,长剑惊春雨再次化成玉簪乖顺地插进卫温玉的发间。 卫温玉给枫雨宫施了个清洁咒,又加了两层结界,才化雾离去。 *** 苗霜一觉睡到正上午,醒来后发了会懵,擦完口水后才想起来昨夜自己和卫温玉说了什么。 卫温玉当时的脸色虽然可怕,但还愿意给她丹药吃,应该是没生气吧。 “阿骨阿骨阿骨,你伤好些了没?”苗霜捶了捶脑袋,连喊几声终于得到玄骨断断续续的回答。 玄骨声音微弱:“我已无碍,只是降池,魔窟里的人说什么都别全信……” 苗霜狠狠点头:“阿骨放心吧,我这就去找恢复修为的法子!” 玄骨:“……”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内伤,但脑袋好痛。 床头搭了好几件浅色衣袍,苗霜挑了件藕粉色的束腰长袍穿上,直奔门口。 玄骨察觉到门口的灵力波动,焦急开口:“降池……别!” 玄骨话没说完就被布置在门口的结界弹晕了,苗霜也被撞得退后几步,摔了个屁股堆,脑门通红,捂着脑袋看着那似水墙般的结界。 卫温玉要把她关起来吗? 就因为昨晚她闹着要恢复修为? 苗霜起身使劲拍着透明结界,喊着:“喂!有人吗?叔父叔父叔父!开开门,不是开开结界呀!” “小少主被困啦,大长老众魔修们,快来呀!” 枫雨宫的院中种着一棵千年槐树,明明不是槐树开花的季节,可满树小白花,花香四溢。 在这如画的场景中,突然出现一个煞风景的冷脸男人。 他走到结界前,一板一眼地说:“小少主,君上有令,让您在屋内疗伤休息。” 苗霜面色一沉,虽然没有实权,但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跟卫温玉学了个透彻:“你都叫我小少主了,快听我的话,放我出去,叔父说今天为我修复内丹的。” “我就是奉君上的命令行事。”这守卫好似昨天就站在卫温玉身边,抱着一杆长枪一动不动,真是死脑筋。 苗霜见这守卫油盐不进,抿了抿唇,声音放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我饿了,你总得让我吃饭吧。” 苗霜说完蔫巴巴地抹了把泪,瘪着嘴开始抽泣,抽噎半天却没掉一滴眼泪。 守卫,也就是荀崇,卫温玉身边的大护法,被苗霜哭得有些无措。 他迟疑地用小雀给君上传音,但传音灵雀刚落在肩头,荀崇就看到小少主突然掏出两张瞬移符,贴在剑身上。 接着,她掏出灵压镜往结界上一放,点燃瞬移符,玄骨剑被瞬移符带得猛冲向结界! 只几息,固若金汤的结界就被玄骨撬开一条小缝。 苗霜从小缝里爬了出来,她头发本来就梳得松垮,钻出来后更是狼狈。 她和荀崇对视一眼,嘿嘿笑了声,瞬间就跑了出去。 但苗霜跑得太快,身上的配饰边跑边掉,醒过来的剑骨就在后边用剑柄勾起来,都可以串成一长串上街卖了。 荀崇满目震惊,一时不知该做什么,传音灵雀那头卫温玉问:“出什么事了?” 荀崇回:“君上,小少主刚刚跑了……” 卫君上布的结界,为什么小少主可以轻易打开? 卫温玉正在结界内杀魔兽,接到传音后,转瞬消失。 下一秒,他化身出现在枫雨宫门口,浑身浴血,眼神凌厉:“跑哪去了?” 荀崇指了指:“那边,好像是藏书阁的方向。” 卫温玉松了口气,他让荀崇先去蒲莲泽,他则摸了摸苗霜劈开的结界缝隙。 他本就没想长久的困住苗霜,所以结界布得并不牢固,只要苗霜用灵力强行打开,他就会瞬间感应到。 但这小姑娘实在聪明,用灵压镜压掉结界大乘期的威压,又用瞬移符带着玄骨往前冲,从始至终都没出一丝力。 *** 魔窟比昆吾雪山的生活气息更浓重,到处都是春暖花开之象,但若是远眺,却又能看到空桑山山头弥漫的浓重瘴气。 所以,只有魔窟附近的城池才有如此景色? 苗霜收回视线,寻着昨日苗集给的魔窟地图,往藏书阁的方向疾步走去。 苗霜掉到筑基期,灵力运转也受阻,往日觉得轻巧的御剑也没法用,只能老老实实地走。 于是没走多久,她就被卫温玉逮住了。 “哇,叔父,好巧呀!”苗霜眼睛提溜转,看到卫温玉后立马跑上去,卖乖撒娇,“叔父今日风姿依旧,我正要去藏书阁,您是不是也要去啊?” 苗霜的大眼睛眨呀眨,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倔强和防备。 卫温玉不笑的时候还怪凶的,尤其是刚杀完一夜的魔兽,他情绪更加不受控,颈侧悄无声息爬上黑色暗纹,又瞬间褪去。 他垂眸,问:“去藏书阁做什么?” “我……”苗霜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什么,昨天她根本不怕卫温玉的,今天再看,竟有些怯怵,“我听不懂魔窟话,想去学习一下……” 哈,这话要是让玄骨听到,真的要说滑天下之大稽了! 苗霜要去学习…… 这小姑娘在被昆吾仙君捡回去前,就没认过一个仙盟字,等到了昆吾雪山,仙君强制她进了学堂,但苗霜也只上剑术课,心法和符咒课她每次都睡大觉! 要不是后来苗霜被宋藏风的符咒偷袭过,她可能连爆炸符和瞬移符都不会写…… 卫温玉仔细看了苗霜一会,压下体内翻滚的魔气,笑问:“小霜要去学习?” 卫温玉问的轻飘飘,笑意那么明显,很像在阴阳怪气! 苗霜最讨厌别人这样跟自己说话了。 她抱起胳膊,刚刚的乖巧笑意不复存在,道:“我是少主,难道不可以去藏书阁?叔父要是不愿意让我去就直说,不要嘲笑我!” 说完,她板着脸闷头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苗霜就后悔了,她是不是太嚣张了,卫温玉是君上,万一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只是这么一想,苗霜就下意识否决了。 不知为何,苗霜看到卫温玉那张脸,就觉得对方肯定不会伤害自己的…… 卫温玉倒是真的让苗霜给吼得愣住了。 他完全不知刚刚自己说的哪个字眼在嘲笑苗霜了。 下一瞬,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头再卖个乖认错的苗霜被卫温玉高大的身躯罩住,随后她手腕上落下一抹温热。 卫温玉妥协了,说:“好,带你去藏书阁。” 苗霜行走江湖多年,也不是不懂什么叫识时务。 所以刚刚她还大逆不道地直呼卫君上的名讳,等真的到了藏书阁又开始甜甜地喊叔父。 “叔父真好,谢谢叔父!” 苗霜穿一身藕粉色衣裙,围着卫温玉转圈,裙摆盛开,像一朵刚盛开的荷花。 卫温玉无奈招人给苗霜搬来一小桌的吃食。 荀崇突然传音:“君上!有凤凰灵玉的消息了!” 卫温玉表示知道了,转头对苗霜说:“你在这安心看书,看不懂的可以回去问我。” 刚刚还乱蹦没个安生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扒在书架上找书了,听到卫温玉说话也只是说了句:“叔父走好,我会乖乖看书的。” 卫温玉瞬间化雾离开。 苗霜终于抬头,盯着那还未散尽的雾气,伸手抓了抓,放到鼻子下嗅嗅。 槐花香。 而且,大乘期的离开方式好炫酷…… 苗霜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我鼓励:“小霜!不必羡慕,你也可以的,大乘期在等着你!” 卫温玉走后,玄骨才化成人形,熟练地帮苗霜梳头发,顺道敲了下她的脑门:“你可以什么可以,赶紧吃早饭!” 第5章 南姑射 藏书阁内空旷安静,只有守门人在一楼呼呼大睡。 魔窟的字和鬼画符没什么两样,苗霜看两眼就脑袋发晕,凭直觉薅出来两本书。 她肩头的传音灵雀是卫温玉特意留下来的,灵雀已和苗霜的灵力相融,可以随时召唤,给卫温玉传音。 小雀突然叽喳一声,飞向一楼,快速用翅膀在守门人脸上扑棱了两下,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 守门人瞬间清醒,神情惶恐地连忙爬上三楼,态度恭敬:“小少主,您需要什么书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帮您找。” 苗霜抬头,看了看正在向自己邀功的挺胸小雀,抬手把抱回来摸了几把,问:“有没有全是图画的书,还要跟金丹破碎有关的。” 守门人回:“好像是有的,小少主稍等片刻。” 没一会,守门人就带了五六本又厚又大的书回来了,其中一本书名为《仙盟和魔窟文字对照字典》。 苗霜拿起那本比她脸大两倍的字典,疑惑蹙眉。 守门人说:“这本字典是卫君上专门嘱咐我给小少主找的,此外,另外几本书年代久远,很久没人翻过了,味道可能有些难闻。” 苗霜掀开字典看了两行,嗯,确实很有用。 她咧嘴笑了下:“叔父果然疼我!谢谢你!” 苗霜从桌上抓了两把果干塞给守门人,便开始埋头看书。 守门人从楼上下来后,又抬头看了眼三楼,猝不及防撞上一双阴鸷的眼眸。 是刚刚那个一直站在小少主身边的玄衣男人。 守门人立刻收回视线,快速离开藏书阁。 玄骨收回视线,盯着恍如进入忘我之境学习的苗霜,有些惊诧:“你竟然能看进去书?” “臭阿骨!闭嘴!”苗霜使劲踹了他一脚,“我本来就很爱看书!” 玄骨笑了声:“哦,好的,爱看书的小少主。” 苗霜气哼哼翻开最上边的书,一股陈年旧木的腐朽气味直冲面门。 她稍微远离了些,呼吸了口新鲜空气才捏起鼻子继续往下翻。 书上果然全是图画,大概讲的是五百年前三界兽潮横行,领头的大妖兽太过强大,三界竟无人能对付,于是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将大妖兽镇压地底,天道赐名镇压地为蒲莲泽,以净化妖兽,并布上了结界,使得三界恢复太平。 书的最后附带了两张魔窟的地图。 第一张地图上的空桑山极其高耸,但第二张,空桑山旁边多了一座比它还要高的大山,名为离舟山,也就是镇压大妖兽的那座山。 离舟山附近围绕着四种发光的东西。 地图上好像被施了咒语,苗霜都趴到书上了,也看不清那四个发光的到底长什么样子。 好在旁边有一行小字大致解释了一番。 “天、天道四圣什么?”苗霜比对着魔窟字典,费劲巴拉地查到了那四个东西到底叫什么。 天道四圣物:琴魂、符镇、凤凰灵玉和剑骨。 砰一声,苗霜气愤合上书,书页中的尘土溅了她一脸:“这书里一点也没讲修复金丹的事啊!” 玄骨却捡起地图盯着离舟山莫名出神,随后他视线落到扉页的作者名上。 百里相宜。 虽然也是魔窟字,但玄骨竟然脱口而出。 苗霜也跟着重复了下:“百里相宜,是谁?” 玄骨听到这个名字从苗霜嘴里喊出来,再看到她那张脸,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脑勺。 “阿骨,你干嘛一副好委屈好惶恐的样子?”苗霜戳戳玄骨的脸,“你认识百里相宜?这人揍过你吗?你为什么要捂脑袋?” 玄骨摇了摇头,满眼费解。 他摸了摸后脑勺,笃定道:“我的行为告诉我肯定认识,但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突然,旁边书架走道上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 苗霜合上书,扒住书架疑惑探头。 空旷的走道上躺着一位姑娘,脸色苍白,口吐魂息,好似下一秒就要升天。 苗霜猛地起身,把桌子都带翻了,快速跑向她,“阿骨快来,救人命了!” 苗霜把人扶起来,掐着她的人中问:“喂,你怎么了?生病了受伤了还是有隐疾?有药吗?” “咳咳咳,帮我、帮我把那个葫芦拿来,我、咳咳我喝一口就好了……”姑娘指了指书架底部的黑色葫芦。 玄骨把葫芦捞了出来递给苗霜。 他则倚靠在书架上,仔细盯着对方。 苗霜打开葫芦,霎时被一股极其难闻的酒味刺激得双眼流泪。 她呜哇呜哇吐了吐舌头:“喝完这个,你确定自己不会直接升天吗?” 姑娘却直接拿过葫芦,面不改色地喝了两口。 神奇的是,片刻后,她果然不咳嗽了,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不至于看着像是将死之人。 苗霜跪趴在地上,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再次嗅了嗅葫芦口,然后扭头干呕一声:“我呕……还是闻不出来这是救命的药……” 玄骨立刻上前把苗霜拎起来,给她喂了几口水。 “你真的没事了?”苗霜缓过来劲后问。 南姑射站起身对苗霜抱拳,道:“在下南姑射,四虚学宫的药修,天生体弱多病,需饮用特殊药酒吊命,今日病发突然,多谢姑娘相救。” 南姑射面容清秀,即便喝了药酒,身上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 苗霜一听是药修,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不巧了!!她正要找药修给自己治病呢! 苗霜连忙抓住南姑射的手腕,自我介绍:“我叫苗霜,是魔窟——唔?” 玄骨都能猜到苗霜要说什么,我是魔窟小少主,身份尊贵,救命之恩就不用谢了,快给我治病吧! 南姑射面无波澜地看了眼玄骨,然后移到苗霜身上,道:“好我记住了,小霜,你有病吗?” 苗霜“咦”了一声,心想这神医难道是有透视眼,她怎么知道自己有病的! 苗霜正想点头,却听南姑射继续道:“如果现在没有,以后你有病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免费帮你看,包看包好。” 玄骨眼皮狂跳。 这魔窟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那天他受了重伤后就隐约听到一群魔修跟哭丧一样在枫雨宫哭着喊小少主,好似苗霜已经死了,现在又碰到一个对救命恩人问有没有病,如果有病可以找我来看这种答谢的话? 苗霜却觉得好极了,她欢喜极了:“那太巧了,我现在就有病!南神医你快给我看看,我金丹全都碎成渣渣了,你能治好吗? 南姑射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转头按住苗霜的手腕,问:“介意我用灵力探脉吗?” 苗霜正要说不介意,玄骨却伸手托住苗霜的下巴,大手捏住她的脸。 “阿骨,你啄甚么……”苗霜无辜仰头看着玄骨。 “介意,只普通探一下就好。”玄骨说。 玄骨也不知道自己在防备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让任何人用灵力给苗霜探脉。 “好。”南姑射倒没意见,她只对奇难病症感兴趣。 片刻后,南姑射收回手,对苗霜产生了更大的好奇:“你体内好似有两种灵力在打架,那股未知的灵力和你的内丹相斥,内丹承受不住才碎的。” “而且……你的修炼方式也很奇特,没有章法,像是看到什么就拿来用了。” “不过,”南姑射眼眸坚定,“只要找一大乘期强者帮你淬体融合两股灵力,然后服下我特制的堪天丹便可重聚内丹。” 南姑射语气绝对,边说边在纸上写下炼制堪天丹需要的药材:“按理说金丹破碎一次的痛苦堪比渡劫期的雷劫,我观你的内丹碎得如此彻底,不疼吗?” 苗霜摇摇头,又点点头:“超级疼,但我也超级能忍!” 南姑射愣了下,忽然有些忍俊不禁:“小霜小小年纪竟能忍得如此疼痛,此后的修为一定可达顶峰。” “那肯定的啦!”苗霜就喜欢别人夸她。 苗霜脸蛋被藏书阁不透风的环境煨得红彤彤的,眼睛圆润,长而微卷的头发衬得她面容昳丽。 南姑射一时看呆了。 她从未在魔窟里见过这么漂亮精致的姑娘。 苗霜兴奋过后,突然想到卫温玉和苗集一听到她金丹碎了都十分震惊,好似她的修复之路难如登天,且漫漫无边际。 但南姑射只搭搭脉就提出了解决办法…… 苗霜扯了扯盯着自己好似在发呆的南姑射,小声问:“南神医,那个堪天丹真的有用吗?” “你不信我?”南姑射忽然回神,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苗霜想点头,可玄骨再次托住了她的下巴。 玄骨:“她不是那个意思。” 苗霜想说她就是啊,万一找到药材炼了丹,吃完不管用怎么办,苦不能白吃吧! 南姑射对上苗霜那双毫不掩饰情绪的眸子,再次笑了:“也罢,给你看我的弟子印。” 第6章 药修榜首 南姑射的令牌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四虚学宫。 但苗霜看不懂,只觉得这令牌比昆吾雪山的弟子印漂亮多了。 南姑射往令牌中注入一丝灵力,令牌瞬间投射出一片灵墙。 她道:“如若我医术不佳,灵墙上也不会有人花千金寻我治病。” 灵墙上的信息是实时变化的,各种寻人寻物的消息蹭蹭往上爬,但最上边一条消息闪着金光,前边还缀着三只振翅的灵雀,位置始终没有变过。 “我愿花万金只求四虚学宫小医圣南姑射为我搭脉治病!!此消息永久有效,南神医看到后随时来找我哦!” 这条消息下有一条显眼的回复:“南姑射?就那个试药差点把自己毒死的病秧子?四虚学宫的药修榜首?” “什么叫把自己毒死?你懂什么!南姑射本身就体弱,她不是天天看着都像将死之人嘛,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死,肯定有两把刷子!而且还是药修榜首,比那什么仙盟的医仙牛气多了!” 苗霜又看了看南姑射,她现在忽然觉得南姑射长得就像很会治病的样子。 既然这样,苗霜爽快答应:“好!那我们什么时候炼丹治病?” 玄骨却皱眉,扯了扯苗霜的袖子,小声说:“降池,三思而后行。” 苗霜置若罔闻,拍开玄骨的手。 “你需要先淬体再服丹,先找个大乘期且信得过的人帮你将体内的两股灵力融合再说吧。”南姑射收回令牌,重新系在腰间。 苗霜“哦”了声,记了下来,但她眼神一直落在南姑射腰上的令牌,突然问:“刚刚那是什么灵墙,我也可以在上边发消息吗?” 南姑射又拧开葫芦盖喝了一口酒,淡声道:“那是四虚学宫的专属传信灵墙,学子们都可以在上边发,你不知道?” 苗霜摇摇头。 南姑射突然绷起了脸,语气诧异中夹了一丝怒气:“你看着年纪不大,难道家里不让你去上学吗?你尊长是谁,我去告诉卫君上。” 苗霜:“……”我现在的尊长就是你口中的卫君上 突然,南姑射的传音器传出一道声音:“南姑射!快来,跟我们一起去槐树林打野兔!就等你了!再不来我就把你酒葫芦全给偷了啊!” 南姑射脸色瞬间变了。 她把药方给了苗霜,语速快了些:“我那里已经有几株药材,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去找了,找到后就去四虚学宫寻我。” 临走前,南姑射还不死心地问了苗霜的尊长是谁,但被玄骨搪塞过去了。 南姑射也福至心灵,不再多问。 但她跑两步就开始咳,然后就拧开葫芦盖喝药酒…… 苗霜捧着药方,怔怔看着南姑射离开的方向。 就这样了还去槐树林打兔子,真是不怕死啊,苗霜突然觉得魔窟里的人比仙盟的好玩多了,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降池?”玄骨感觉苗霜不太对劲,推了她一下。 苗霜慢慢回头,一双眸子亮闪闪:“阿骨……我可以恢复修为了!啊啊啊啊啊!好开心!” 苗霜一个用力跳到玄骨身上,双手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开心到语无伦次。 “冷静冷静。”玄骨掐腰把孩子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往她眉心注入一缕清澈灵力。 虽然恢复之路艰难,但总算是有办法了。 苗霜从玄骨身上跳下来,踩了踩地面,嘿,实的。 “别笑那么傻,你能看懂药方上的字吗?”玄骨问她。 苗霜笑意僵住,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不能……” “你能吗?”苗霜踮脚把药方怼到玄骨眼前。 玄骨也看了两眼,同样摇头:“不能……” “不如,找你叔父给你请个认字先生?”玄骨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不想以后到了大乘期收了徒弟后,徒弟问你师傅这个心法怎么读,你说等我去查查字典去吧?” 苗霜狠狠踩了玄骨一脚,一溜烟跑了。 跑了几步后她又回来抱走了刚刚看的插画图和字典,大声说:“我看不懂但我会查字典啊!我爱学习,哼!” 玄骨笑了,追上苗霜,问她糕点还要吃不,苗霜大声回要。 玄骨不得不再次回来,把糕点打包带回去。 只是离开前,守门人从一边鬼鬼祟祟地回来,看到玄骨后下意识后退一步。 玄骨盯着他看了会,倒没在守门人身上发现任何异常,便没多在意。 *** 苗霜再次回到枫雨宫时,被满院子的人吓了一跳。 大长老苗集站在最前边,后边还有几位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老头,个个都长得很有特色。 “小少主回来了,快快快,跟我上前打个招呼去。”苗集一开口,他身后的二三四五长老全都涌了上来。 其中二长老长得算是最顺眼的,浓眉大眼,微笑的拉住苗霜的手,然后送了她三袋子毒药…… 二长老说:“小少主以后要是遇到危险跑不过的话,就用毒丹喂魔兽,这各种各样的毒丹都是我专门研究的,一吃便死!” 苗霜:“哈哈哈好……” 其他长老见状也不肯让自己输了面子,什么飞行灵器防御灵器,甚至还有可挡元婴期全力一击的银椋伞! 银椋伞可是三界排名前五的防御型灵器,魔窟长老们掏出来时却好随意,好像这东西很常见。 苗霜却抱着伞翻来覆去,眼里的喜欢显而易见。 她还说:“我以前在仙盟一件灵器都没有,现在有这么多,谢谢长老们!我喜欢魔窟!” 大长老和二长老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忽然又开始抽噎着哭哭啼啼,边哭边说:“小少主好可怜啊,仙盟都不是人啊,我们少主这么可爱修为又高,竟然连件傍身的灵器都没有!” “呜呜,小少主从今以后想要什么都有,我们再去妙灵坊多买几件送给你!” 苗霜突然大声道:“停!” 大长老和二长老瞬间愣住,看向她。 苗霜眉眼弯弯,道:“好运气都给哭没了,本少主才不爱看你们哭,都给我笑!” 苗集欣慰地又抽噎了两声,才回来两天,小少主竟然就变得懂事了,呜! 半个时辰后,苗霜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灵器正要回房间,可她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书突然掉了。 二长老连忙帮她捡起来,看到这书封上的名字后忽然晃了下神。 苗霜看他这种反应,忽然问:“你认识百里相宜?” 二长老支支吾吾,过了会才说:“百里相宜是上任君后,崇吾君的道侣,早已陨落十余年了。” 苗霜先是反应了会崇吾君是谁,哦是她爹,那……百里相宜不就是她娘? 只愣了一下,苗霜很快恢复如常,嘟囔道:“我娘还挺厉害的,画图画得好,还什么都知道,就是可惜了。” 苗霜的回忆里完全没有百里相宜的画面,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二长老和大长老悄无声息离开了枫雨宫。 出来后,二长老问苗集:“小少主身上的禁制可否全部被天雷劈开了?” 苗集摇摇头:“我未从少主身上发现其他灵力,禁制应该还在。如果少主的身份暴露,这魔窟也安生不了,当年崇吾就是发现魔窟出现了内奸才拼了半条命在小少主身上下了四道禁制。看来我们也得再去翻翻古籍,看如何加固这禁制了。” 二长老闻言沉默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 苗霜一下午都窝在房间里查字典翻译药方,然后发现,这药方上的药材真的好奇葩! 不过,十几种药材都在魔窟境内可以找到。 除了那颗叫天道圣草的。 苗霜翻遍了药草集也没找到它在哪长着。 夜色迷人,皎月当空。 卫温玉从蒲莲泽回到地面,一身杀气,天水碧的长袍上沾满了血迹,像是在袍子上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大红牡丹花。 “蒲莲泽结界里的大妖已经醒了。”卫温玉问,“喻不上去打听凤凰灵玉还没回来?” 荀崇小心翼翼地上前递给他一块干净手帕,道:“她传音说明晚就归。” 卫温玉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随意问:“小霜今天做了什么?” “小少主在藏书阁碰到了南姑射,然后南姑射给少主搭脉看了病,然后写了一张药方,说是可以帮少主凝聚金丹。” 卫温玉动作一顿。 “少主从藏书阁回来后一下午都窝在枫雨宫。”荀崇接过脏帕子,“还有,大长老和二长老带着魔窟的其他长老给小少主送了许多灵器,要检查一下吗?” 榕珏殿四季如春,干净明亮,卫温玉和荀崇边说边踏进殿门:“不用,随他们。” 但刚跨进大门,卫温玉倏地微眯双眼,手中的惊春雨嗖一声飞向殿内。 下一瞬,殿内传来苗霜的惊呼声:“哇哦!好酷的剑!竟然是玉做的!” 荀崇一噎,双手使劲地搓了搓脸,道:“她刚刚明明就在枫雨宫啊!” 卫温玉摇了摇头,吩咐:“算了,去让人把饭菜端到榕珏殿。” 荀崇费解地挠头走了,等路过枫雨宫时,他歪头一看,原来枫雨宫的墙下已经被小少主挖出了一个洞。 嗯……或许也不是小少主挖的。 苗霜惊呼完,就想伸手抓住惊春雨,谁知惊春雨扭头就用剑柄抽了苗霜手心一下。 “快来!让我摸摸!”苗霜丝毫不在意手心的伤,像逗狗一样,不怕死的朝惊春雨吆喝。 玄骨立刻化形抓住苗霜的手,无奈道:“你忘了自己上次在昆吾这样逗神兽差点被咬掉手指吗!而且这是剑又不是狗!” “那次是我大意了,最后不还是没事嘛,阿骨你真胆小。”苗霜又伸手朝惊春雨招手,这次她不嘬了,而是跟逗小孩一样,又弹了个舌。 玄骨:“…………” 下一秒,卫温玉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异常兴奋的小少主在逗他的佩剑。 第7章 我什么都不怕! 玄骨猝不及防和卫温玉打了个照面,本能让他瞬间变回剑身,钻回剑鞘里。 卫温玉从玄骨身上抽回视线,随即看向苗霜。 “叔父!”苗霜一看到卫温玉立刻迎上去,惊春雨跟着追了上去,它本想用剑柄再敲一下苗霜的脑袋,却被卫温玉及时收了回去。 卫温玉伸手抵着小姑娘的眉心,把人推开,上下打量她一番。 苗霜今早穿的藕粉色衣裙沾满了泥土,小姑娘脸上还有两道黑痕,小辫子的发尾打着圈搭在肩头,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但……着实有点太脏了。 卫温玉一言难尽,把帕子丢给她让她擦擦:“你挖洞过来的?” 苗霜狠狠点头,胡乱用帕子擦了擦又还给卫温玉:“叔父在长廊上设了结界,我这次打不开结界,也推不开大门,只能这样过来了。” 她语气带了些委屈,好似自己挖洞过来这件事全都怪卫温玉。 要是让苗集知道苗霜挖洞都要来找卫魔头,他估计又开始哭哭咧咧,说小少主没事找那个大魔头干什么!就算想篡位也不能这么着急啊! “为什么来找我?”卫温玉也没多计较,把脏帕子扔在桌子上,给苗霜施了个净身咒才让她重新坐回软垫上。 “因为我碰到了一位小医仙,她给我写了个药方,说是吃完这个就可以凝聚内丹了!叔父快看!”苗霜把已经被揉得快不能看的药方铺平放在桌子上,双手托腮,满眼期待的看着卫温玉。 不知为何,苗霜总觉得卫温玉身上的槐花香好好闻,一嗅到这种味道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卫温玉垂头看了一眼,药方上的大半药材魔窟里都有。 这时,饭菜全都上来了,卫温玉示意苗霜先吃饭。 苗霜是个小馋猫,饭菜上来了她一定是最积极的,但这次她却推开了饭碗,问:“叔父,你知道天道圣草哪里有吗?我怎么从未听过还有这种草啊。” “先不说炼丹的事情,除了吃丹药,南姑射难道没跟你说别的吗?”卫温玉见她过于执著,便又问。 “说了啊,她说我还要淬体,体内有两道灵力,一直在互相打架什么的。”苗霜说完,好似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会有两道灵力?” 卫温玉正要找个借口搪塞,就听苗霜接着说:“难道我真是天纵奇才!话本上都这么说!天才少女拯救苍生,然后被万人敬仰!” 卫温玉拧眉看着苗霜,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听到的这些传言。 平安的活着是他对苗霜最大的期盼,偏偏苗霜总不想走寻常路。 卫温玉叹息一声:“你可懂淬体是何意?” 苗霜自信满满:“不懂!但我知道只有那样我才能恢复修为,我知道可能会很疼,但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怕疼,我一点也不怕,所以我一定可以成功!” “你可能会死,也无所谓?”卫温玉闻言冷了脸,茶也不喝了,袖子里特意给苗霜买的奶糕也不想拿出来了。 苗霜一听卫温玉的语气都变了,她也收了笑意,倔强地说:“人本来就会死,如果让我一辈子做个筑基期的废物,不如让我现在就去死!何况我要是真的不提高修为,我会死得更快!” 筑基期根本不是废物,但对曾经筑基期的苗霜来说,被侮辱和压制的日子太过深刻,她如今有机会修复金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而且,她还要找宋藏风报仇,亲自报仇! 卫温玉强压下心头的波动,真是好生奇怪,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苗霜才回来魔窟两天,他竟就被气成这样。 惊春雨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正蠢蠢欲动地想再抽一下刚被接回来的小少主。 卫温玉警告惊春雨别乱动,转而对苗霜说:“不管你怎么说,我不允许你冒险。” 苗霜听出话外之意,立刻起身扭头就走。 “站住。”卫温玉盯着苗霜瘦弱的背影,沉声道。 苗霜恍若未闻,走了几步却双腿一软。 熟悉的威压带着她喜欢的槐花香朝苗霜袭来,苗霜只能不服气地再次坐回去,抱着胳膊和卫温玉干瞪眼。 但对视片刻后,她还是委屈地垂下眼眸,小声说:“叔父不能仗着修为比我高,就这样欺负我……” “为什么不能?”卫温玉淡声,“我问你,如果淬体不止是疼呢,让一个大乘期的人进入神识,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你可能会被他潜入神魂,意识全无,成为他的傀儡,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永日不得清醒。” “那叔父会让我变成傀儡吗?”苗霜突然打断他。 卫温玉愣住:“什么意思?” “魔窟里只有你一人是大乘期,叔父难道还要另为我寻人淬体吗?”苗霜说得理所当然,“我是小少主,你是君上,我们亲如一家,这么大的事你要交给一个外人?” 卫温玉下意识摇头否认。 话音落,苗霜得逞一笑:“嘿嘿嘿,既然叔父已答应为我淬体,那等我找齐药草后就开始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卫温玉捏了捏眉,他被彻底绕进去了。 “我可不是君子。”他还是把奶糕拿了出来,再次转移话题,“吃吧。” 据说四虚学宫的小孩儿们放旬假时最爱买这糕点吃。 苗霜好奇地看了眼卫温玉拿出的东西,试探地用手戳了戳,还温乎乎的,好香。 苗霜虽然很想吃,但她察觉到卫温玉还是不想让自己冒险,便再次站起来夺回药方。 卫温玉终于被惹恼了,声音淬着冰:“坐下。” 苗霜回头朝他冷哼一声,有些怕,但还是喊道:“如果叔父不想帮我,我可去找大长老,他可疼我了!还送我那么多灵器!肯定二话不说就给我找大乘期的修炼者!我以后再也不来榕珏殿找你了!” 流通的空气好似都暂时停滞了。 榕珏殿内剑拔弩张,忽然苗霜的灵雀叽叽喳喳落在她肩头,随后另一只体型更大的灵雀也跟着飞来。 两只灵雀互相叽喳几声,突然打了起来。 “不要欺负我的小雀!”苗霜抱住自己的小雀,正想挥手赶走另一只,只见那只灵雀飞向了卫温玉,耀武扬威地朝她挺了挺胸。 苗霜很气,但卫温玉脸色实在难看,她低头不吭声了。 小姑娘叽叽喳喳围着人笑的时候是真可爱,但倔起来,也是真可怜…… 片刻后,卫温玉暂时妥协了,他道:“只要你乖,我可以考虑为你淬体。” 他相信只要苗霜多在魔窟待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放松下来,像她同龄的孩子一样,只想着天南海北的玩耍,偷鸡射鸟,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少主。 到那时候,苗霜自然也就忘了修复金丹的事情了。 苗霜探究地和卫温玉对视。 “奶糕都凉了。”卫温玉递了个台阶。 苗霜这才小跑着回来,啪叽一下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呜呜好好次!”苗霜鼓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卫温玉,“叔父真好!” 这态度变化可真快。 卫温玉失笑摇头。 桌上的菜荤素都有,苗霜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还用一只小手在下巴那接着,生怕弄脏那本来就脏透的裙子。 卫温玉已经不需要再吃东西,但看苗霜吃饭,他难得的动了筷子,吃了口奶糕。 嗯……真甜,果然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 苗霜吃饱喝足,又卖乖地在卫温玉跟前说了下自己明天的安排,说她肯定乖,明天要在枫雨宫练剑,不出门!然后就颠颠跑了出去。 几息后,苗霜突然又掉头,扒着门探头说:“哦对了,叔父长廊的结界可不可以撤了啊,我下次不想钻洞来找你了。” 卫温玉迟疑地点了点头。 长廊上的结界本是为了防止自己杀魔兽杀到失控而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但卫温玉想到苗霜那不走寻常路的性子,还是只在结界上掏了个小洞,能供她通行即可。 深夜,荀崇匆匆回来,却意外在榕珏殿前捡到了一个破烂的小册子。 册子泛黄,纸张脆又薄,上边还留有苗霜的气息,封皮上有六个歪歪曲曲的大字。 小霜修炼大计! 荀崇不敢翻开看,连忙走进榕珏殿。 第8章 小霜修炼大计! 苗霜离开榕珏殿后,卫温玉在门口布了道结界,引出体内聚集过多的魔气炼化。 荀崇进来时毫无防备,瞬间被扑来的大乘期结界威压以及张牙舞爪的魔气撞飞了出去。 卫温玉猛地睁眼,眼底爬过赤红的血丝,双手竟然如蒲莲泽内的妖兽一样长出利爪。 他手腕处的魔君印瞬间生出红色细线,猛地刺向内府和心口两处命脉。 卫温玉轻咳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眼神才逐渐变得清明。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崇吾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卫温玉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魔君印,以及自己还未完全褪去的妖兽印记,眸色黯淡,还隐隐露出一丝自我厌弃。 “君上,我能进来了吗?”门外的荀崇捂着胸口站起来,运转灵力调息了一番才敢重新跨上台阶。 “进来吧。”听声音,卫温玉好似已恢复了正常。 但荀崇还是试探地用长枪戳了戳门口,没有结界,他才松了口气,大步跨进去。 “下次再来不要如此莽撞。”卫温玉已快速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裾袍,袍子上点缀着细碎的黄色小花刺绣,夜明珠在他身后投射出亮光,荀崇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皮。 要不是见过卫君上在蒲莲泽是怎么杀魔兽的,荀崇也早就被对方这副温润如玉的气质迷惑过去了。 卫温玉看了眼荀崇脑袋上被撞出的大包,扔给他一盒药膏。 荀崇接过,连忙道谢。 接着他汇报自己得到的消息:“一直跟着二长老苗蔑的魔修今天在枫雨宫外跟上去后就一直没信,后来我在蒲莲泽结界外发现了那魔修,但他已经被魔兽咬死了。” 二长老苗蔑在魔窟存在感很低,卫温玉登上君位后他率先表明立场投靠了卫温玉,后来即便苗蔑炼丹的小山坡被卫温玉打架时不慎削平了,他也没吭声,更是自愿搬到了离空桑山更近的山城中。 卫温玉点头,道:“等明天喻不上回来了,你和她一起去给二长老送送行。” 魔窟内乱多年,崇吾天生嗜杀,打起妖兽魔兽根本不管魔窟,百里相宜更是不遑多让,所以当年兽潮横行,两夫妻忙着在前边打妖兽,魔窟奸细才敢对五六岁的苗霜下手。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魔窟兽潮横行,崇吾宁愿把苗霜送出去的原因。 卫温玉回到魔窟后,耐心等待多年,终于在苗霜回来后揪出了最后一个尾巴。 荀崇领命,随后把手中的本子递给卫温玉:“君上,这是我在殿外捡的,好像是小少主掉的。” “桌上还剩几盘糕点没动,你坐下解决了。”卫温玉垂眸盯着本子,随意道。 荀崇一听,双眼放光,直接把长枪一放,大大咧咧地坐下。 荀崇在一边吭哧吭哧吃,卫温玉则翻开了本子。 本子第一页画了一个丑丑的小人,扎两个辫子,手里抱着一把长剑,正在哈哈哈大笑,还写着小霜日常四个大字。 仙盟字要比魔窟字简单的多,但苗霜依旧写得奇丑无比,字像被打断腿的小人。 卫温玉低笑一声,继续翻。 每一页苗霜都画了小人,太阳没有升起时小人就在练剑,太阳走到正中间小人就吃饭,月亮上来时小人又开始练剑。 每一页的内容几乎都是一样的,只是那简笔画越来越熟练,苗霜的字也渐渐爬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页,苗霜歪歪曲曲地写了行字:“百年之后,我必成仙!” 要知道,整个三界目前还没有真正成仙的修行者,苗霜真是很敢说…… 卫温玉一开始还在笑,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劲。 苗霜想提升修为,有上进心本是好事,可她好像有点太有上进心了。 荀崇全程偷偷瞄着,在看到那个成仙计划时,噗嗤把嘴里的糕点吐了出来。 卫温玉抬眸。 荀崇连忙又把糕点塞回了嘴里,含糊地说:“小少主……有些过于勤奋了,我实在佩服,没忍住。” 魔窟里像苗霜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整日插科打诨,上山抓野兔,射箭满地跑,尤其是那樊行,学宫逃课榜首,修炼没个正行,让他去杀魔兽,竟然还会把箭射到同伴身上。 没一个靠谱的。 他们这小少主真的是个另类。 荀崇突然感叹:“今天樊行带着南姑射以及一些四虚学宫的学子去槐树林射兔子,结果引出了魔兽,幸亏四虚学宫惩戒堂的人连忙赶到,狠狠揍了樊行一顿。” “有伤亡?”卫温玉问。 荀崇摇头:“这倒没有,就是几个刚入学宫的孩子被吓哭了,因为樊行连小班的孩子也带去了,惩戒堂的人说樊行这就是在给魔兽和妖兽送新鲜的孩子肉吃,这话一出又把小孩儿们吓哭了,然后执正又按着樊行抽了一顿。” 卫温玉:“……” “怎么?你是也想让她学樊行捣蛋被揍?”卫温玉捏捏眉心。 “不是,我是说,让小少主跟同龄人多相处相处,可能她就没那么好胜了,也没心思整日想着修炼一事了。” 荀崇说完,卫温玉认真思索一番,觉得倒也不错。 他说:“那就等三日后,四虚学宫旬假结束,再带她去学宫报到。” 卫温玉说着已经翻到了本子的最后一页。 苗霜终于画了点别的,她的自画像小人拿着长剑站在魔兽肚子上,叉腰哈哈哈大笑,周围还围了许多更抽象喝彩的小人。 纸张薄又脆,卫温玉轻轻抚摸,又叫住了要离开的荀崇:“去让人给小霜多准备几套衣裙,颜色随她自己选,中衣外套都要备全。” *** 自从魔宫建成后,枫雨宫内的布局摆设从未动过,这本来就是给未来的魔窟小少主建的。 但崇吾和百里相宜结成道侣后不干正事,带着魔修们四处打架,后来在空桑山附近遇到了卫温玉,三人大战了三天三夜也没有分出胜负,也算不打不相识。 后来三人成了好友,卫温玉当时的记忆就断断续续,不知自己为何会来空桑山,便随崇吾回了魔窟。 卫温玉虽然性子温和,但在管理方面有一套,于是崇吾和百里相宜心大的吧魔窟交给了卫温玉,他俩开始造人了。 因此就连这枫雨宫,都是卫温玉监督建的。 苗霜出生后,卫温玉又往院中移栽了一棵大槐树,幼年小霜经常绕着树跟卫温玉玩捉迷藏。 魔窟动乱后,卫温玉失踪,枫雨宫就一直由大长老苗集在打扫。 苗集估计也是真的喜欢小少主,床头上系着苗霜刚降生时,百里相宜从中州求来的一大袋子平安符还栓在床头。 没错……百里君后怕一枚平安符根本不管用,便把庙里的所有平安符都包圆带了回来。 平安符应该是苗集一直用灵力护着,颜色依旧鲜艳。 苗霜抬手拨弄了两下床头的平安符袋子,仰头看向天花板,她肚子上还放着一本沉沉的图画书,正是她白日里从藏书阁借来的。 想了好久都想不到百里相宜长什么样,苗霜抽出发间的簪子猛地扔向烛火,一排烛火瞬间熄灭。 她气愤地踹了几下被子,在床上又翻滚好几圈,才侧身抱着书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苗霜陷入沉睡。 卫温玉无声无息如烟雾般出现,床上的小姑娘睡觉姿势太狂野,白嫩的脚丫敲到矮塌上,上半身彻底横在床上,半个被子都掉到了地上。 卫温玉把人摆正,给她盖上被子。 玄骨剑已经出鞘,寒气逼人地在一旁盯着卫温玉。 卫温玉什么也没说,往床头的青玉珠串上注入两道灵力,瞬间消散在原地。 苗霜在仙盟从不做梦,因为她刚到仙盟时没有斋舍,只能跟别的弟子挤一间,夜里总是睡不好,自然也做不了梦。 后来她成了昆吾仙君的弟子,斋舍是有了,但昆吾君总带她四处游历,白日杀各种精怪,晚上还要练剑,苗霜累得连梦都做不了。 所以当在梦里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子时,苗霜下意识以为又有人来偷袭她了,浑身戒备,想要抽出腰间玄骨剑。 可下一秒,苗霜就见玄骨剑像小狗一样摇着剑柄,头也不回地就奔向了那红衣女子。 “阿骨?你个大叛徒!快回来!”苗霜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三四岁的小孩子。 红衣女子穿过薄雾,走向苗霜。 苗霜连忙后退,质问:“你是谁?” 红衣女子长相温婉,嘴角还噙着笑意,苗霜长得和对方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小霜过来。”红衣女子蹲下来,朝苗霜张开手臂。 虽然心里依旧疑惑,但苗霜还是本能地捣腾着小短腿跑向对方。 下一秒,那女子竟然揪住苗霜的耳朵,骂她:“小小年纪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谁教你的?竟敢冒死去抢灵草,灵草有你的命重要吗?” 苗霜下意识喊了声:“娘?” 百里相宜瞬间抱起小苗霜,哎了一声,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竟然还能认出我,看来小时候经常骂你也不是没坏处,这么多年了都还记得娘。” 小苗霜欲哭无泪,她耳朵好疼,脸也被揉得好麻,根本睁不开眼,这不是她期待的母女相见! 眼见小孩又要瘪嘴哭,百里相宜熟练地掐住小苗霜的嘴巴,威胁道:“不准哭哦,不然把你扔给卫珏。” 小苗霜还真的不哭了,疑惑问:“卫珏是谁呀?” “是你叔父啊,经常喂你吃素的大坏蛋。”百里相宜抱着苗霜漫无目的走,忽然感叹,“哎呀,我的乖囡囡长这么大了,长得跟你爹一点也不像,真漂亮,娘欢喜得很。” 苗霜心说她才三四岁怎么就长大了。 下一秒,她就看到水面倒影中的自己已经变成了十七岁的模样,还穿着白日那身藕粉色衣裙。 第9章 揍啊 梦中画面扑朔迷离,等苗霜再回头看向百里相宜时,却发现眼前莫名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百里相宜已不见踪影。 “娘?”苗霜大声喊,“阿娘?你在哪?” 画面陡转,苗霜站在山顶,看到魔窟被熊熊大火包裹,百里相宜和一高大男子把手中的孩子扔给了卫温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苗霜冲他们的背影大喊,本能想追上去,结果一股推力直接把她按进了卫温玉怀里。 再伸手一看,她的手变小了,这次估摸着只有六七岁。 卫温玉的怀抱太温暖,胸膛宽阔,苗霜不自知的犯困,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一道大门外。 卫温玉浑身浴血,面容跟现在一模一样,但还是有些细微区别,梦里的卫温玉比现在要更端着一些,气质更冷,像是雪山上的神秘修行者。 他蹲下身,温声哄着:“小霜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玄骨会带你去到安全的地方。” 小苗霜稚声稚气地问:“那阿爹阿娘呢?” 十七岁的苗霜不知何时已经从年幼的自己身上脱离,旁观卫温玉和六岁的自己告别。 卫温玉承诺:“他们很快就会去寻你。” 小苗霜抠着手心点了点头,可看到卫温玉手腕受伤了,她突然紧紧抓住卫温玉的手,仰头大哭起来:“那、那叔父呢,小霜也想要叔父来,我们还要一起玩。” “放心,等魔窟安全后,我们都会去找你的。”卫温玉抽回手,又使劲揉了揉小苗霜的脑袋。 苗霜感叹自己小时候哭起来真可爱,就是鼻涕泡吹得有点大。 小苗霜真的被卫温玉三言两语哄住了,拎着粉色小裙子的裙摆,跌跌撞撞抱着长剑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她一步三回头,嘴巴瘪着,含着眼泪。 卫温玉就那样静静看着小苗霜,苗霜也站在卫温玉旁边朝年幼的自己挥手,大声道:“哎小屁孩,跑快点啊!前边的路可不好走哦!” 卫温玉好似有所察觉的侧头,苗霜猝不及防地对上他无波无澜的眼睛。 但卫温玉只是微微蹙眉,转瞬消失在苗霜眼前。 在发现卫温玉消失后,小苗霜立刻往回跑,却被城门外的结界拦住。 “开开门呀!放我进去!爹娘!叔父!”小苗霜使劲拍打结界,哭得撕心裂肺,“我要回去!让我回家!” 结界内的苗霜愣了下,突然蹲下,伸出手和小苗霜手掌相碰,嘻嘻笑道:“哭这么惨,省着点眼泪吧,以后有你哭的呢。” 玄骨剑强推着快哭晕的小苗霜离开。 啪嗒一声,床头的青玉珠串掉落,惊醒了苗霜。 苗霜猛地坐起,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掌心满是湿润。 梦中的画面太真实了,苗霜一时缓不过来。 又或者是,正是因为那是事实,所以才让她如此感同身受。 天光微亮,小雀飞到床头啄了啄苗霜的手心,歪着脑袋看着她。 “小雀,先自己去玩。”苗霜忍不住抽噎几声,悲伤情绪始终无法散尽。 而长大的苗霜最讨厌自己哭了。 她狠狠揉了揉眼睛,迅速穿上鹅黄色束腰裤装,打算去院中练剑。 可玄骨自从昨天苗霜让他变成狗刨坑,又见了卫温玉后,就自闭地不想变成人了。 苗霜头发又太长,她不会编辫子,梳高马尾也梳得松垮。 “阿骨!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头发全剪了!”苗霜被梦里的画面影响得连头发都梳不好,小脾气又上来了,“真的很难梳啊!” 其实苗霜早就想剪头发了,但玄骨觉得小姑娘长头发好看,衬得她乖巧,这样他才能在苗霜撒泼抽疯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后,看着她那张脸平心静气地收拾烂摊子。 所以玄骨还是认命地化成人形,帮苗霜梳好头发,又顺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腰带。 “这腰带要系两圈,每次你都记不住。”玄骨坐在凳子上,嘴里嘟嘟囔囔,“好了,做噩梦了吗?我的大小姐,一大早脾气就这么差。” 玄骨说完还捏了捏苗霜的脸。 苗霜突然转身,发尾甩起,拍在玄骨的脸上,笑道:“我才不会被噩梦吓到,快出来跟我对打。” 苗霜拿起自己在秘境捡的那把寒霜软剑,一脚踹开了门。 下一秒,她突然回身,把床头的青玉珠串拿起,细细摩挲了几下才戴到手腕上。 *** 苗霜天不亮就开始练剑的声音惊扰了卫温玉。 他一夜都在静坐,体内的魔气已经被压下去。 苗霜的小本子一直放在茶桌上,卫温玉时不时看两眼。 灵雀飞来,传音称屠戮城的城主樊烈也打听到了一些凤凰灵玉的消息,想来榕珏殿商谈。 卫温玉收起灵雀,化为烟雾消失在原地。 屠戮城是魔窟的主城,四虚学宫就坐落在城中心的巨大山坡上,放眼望去,斋舍林立,比昆吾雪山的学宫更加豪华精致。 樊烈兼任城主和四学宫掌院,终日坐镇四虚学宫。 当卫温玉瞬间出现时,樊烈正对着儿子的心法课试卷愁眉叹气。 槐花香飘入樊烈鼻尖,他猛地抬头,就看到卫温玉正站在长廊外眺望山间石阶上的小孩,浑身萦绕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惆怅? 樊烈心有疑惑,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君上不召我去魔宫谈,怎么还特意来四虚学宫一趟?” “想问你些其他的事,但还是先说凤凰灵玉的事。”卫温玉转身。 凤凰灵玉,传闻中最神秘的四圣物之一,算是圣物之首,行踪难觅,得之便可得到天道赐福,同时也可修复蒲莲泽快要崩溃的结界。 樊烈闻言连忙把人请进去,亲自泡茶递给卫温玉,道:“我打听到灵玉在仙盟昆吾手上,但我派人去仙盟交涉一番,仙盟人说灵玉会和另一件圣物在仙盟大会上作为赠礼,赠给大会上的榜首。” 卫温玉喝完茶,轻轻放下茶盏,忽而笑了:“那依你看这灵玉和圣物的消息可真?” 樊烈也笑了,摸着胡子摇摇头:“剑骨和灵玉重新进入轮回后就下落不明,没道理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没找到,偏偏让仙盟那帮废物找到了!” “那就继续寻,学宫里琐事可以交给副掌院。”卫温玉话音刚落,屋门突然被一少年踹开。 樊烈一看到来人,双眼一瞪,鼻子出气,胡子都被气飞了:“无礼小儿!还不快过来见过君上!” 踹门的少年樊行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到他爹身边穿着鸦青色宽大袍子的男人,瞬间激动起来。 他连忙跑到卫温玉跟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狠狠磕了个响头,诚意满满大声喊:“见过君上!在下樊行!四虚学宫音修榜首,上次音修比试,君上夸赞我弹琴不错,君上还记得吗?” 卫温玉用灵力把少年托起,微微勾唇。 他知道,弹琴……先不说,但四虚学宫的捣蛋榜首非这孩子莫属了。 随后,樊烈揪着樊行的耳朵满含歉意地对卫温玉一笑,然后把孩子拽了出去。 “爹爹爹,疼嘶!”樊行龇牙咧嘴,但还是努力又看了眼卫温玉,满眼小星星。 樊烈一脚踹他屁股上,怒斥:“你给我往哪看呢!君上是你能想见就见的,还有没有礼数进门不知道敲门!上去就叽里咕噜说一堆,君上能听清什么!” 门外,樊烈压着声音又训斥了樊行一番。 樊行倒油盐不进,从储物囊里掏出自己的古琴,背上后显摆的转了一圈,红色发带飘扬,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结果转头就往樊烈身后贴了个爆炸符。 “哈哈哈哈!爹这爆炸符是我在符咒课上刚学会画的,怎么样,够劲不!”樊行边跑边回头,不出意料地摔下了石阶。 樊烈在爆炸符爆的那一瞬就用灵力护住了自己,看到自己儿子摔下去,同样哈哈哈大笑:“小兔崽子,活该!” 樊烈一回头,卫温玉正费解地盯着樊烈,随后又看向背着古琴龇牙咧嘴捂着屁股往山下走的樊行。 “樊掌院,像樊行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如何教导更合理一些?”卫温玉迟疑开口。 樊烈收了笑,让自己变得端庄一些。 但他纯粹一武夫,四虚学宫一共四大学堂,他只管惩罚学子的惩戒堂,剩下三个全是副掌院的事情。 而樊烈生的儿子倒是俊秀,但刚刚卫温玉也看到了,皮相上佳,就是脾性和他爹一样…… 樊烈应该也没什么好法子…… 果然,樊烈想了想,回道:“家法伺候,揍啊,这小皮猴子皮实的很,不揍一顿这屠戮城早就让他给掀翻了!” 卫温玉沉吟:“还是少打孩子为好。” “不打不行啊,獬豸堂里那堆皮猴被抽了还笑着说一点也不疼,一点记性不长,真是愁死我了!”樊烈一头黑发里夹杂几缕白丝,满脸无奈。 卫温玉没吭声。 樊烈愣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那小女娃娃是指定不能揍的,尤其是长得乖又好看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我听说失踪多年的小少主被找回来了,应该是叫霜儿吧,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呢,白白嫩嫩的,长得那叫一个可爱,乖得很,我真是做梦都想再和夫人生个小女娃娃,可夫人害怕再生出另一个樊行,就——” 卫温玉轻咳一声,淡淡看向樊烈。 樊烈哎呦一声:“看我说这些做什么,不过君上和小少主相处的如何?” “是,的确挺乖。”卫温玉刚刚看到学宫里乱跑嬉戏的孩子后就下了决心,“我准备送她来四虚学宫。” “那感情好啊,樊行那小子也在四虚学宫,还混了个什么榜首,到时候让他带带小霜。” 卫温玉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樊烈,拍拍他的肩膀。 捣蛋鬼榜首,卫温玉可不想他带坏苗霜。 他温和一笑,随即离开了。 第10章 少主不见了! 很乖的小霜正在枫雨宫的大槐树下练剑。 练剑的苗霜和往日撒泼卖乖的截然不同,细眉杏眼间都带着严肃,一招一式看似没有章法,却出招狠辣。 趴在墙头的荀崇看入了迷,甚至想取代玄骨上去和小少主切磋两下。 突然,荀崇察觉有人来了,他跳下墙头挡在来人跟前。 是二长老苗蔑。 荀崇弓腰行礼,问:“长老有何事找少主?” “没什么大事,昨天我看小少主内伤还没好全,便连夜炼了灵丹,药效奇佳,专门送来。”二长老坦然掏出药袋子,让荀崇查看。 荀崇已经知道了苗蔑不对劲,自然不会放人进枫雨宫。 但这灵丹,他率先尝了一个,吃后体内的灵力确实运转更加流畅,等了片刻,荀崇也没察觉任何异样,才放开苗蔑。 “长老好意心领了,这灵丹我就替你送一趟了。”荀崇收紧药袋子。 苗蔑低头称好:“那我就先离开了,麻烦荀护法了。” 荀崇把灵丹交给苗霜,转身回到枫雨宫门口,结果却看到苗蔑还没走。 “还有事?”荀崇攥紧长枪,他一个人和苗蔑打也不是没把握,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但君上目前又不想把事情闹大。 苗蔑笑了下,摆摆手,道:“无事,我正要离开。” 荀崇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会,又往院中看了眼,确定苗霜还在后,荀崇才放心。 院内,苗霜疑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丹药,才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这丹药是整个吞的,你咬开吃苦死你。”玄骨立刻从苗霜嘴里抠出来,给她端来水壶。 苗霜其实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内伤,除了内府有些灼热,但她已经习惯了。 丹药入口,苗霜细细感觉一番,又往嘴里扔了一个。 玄骨只是回屋拿了个薄披风,回来就看到苗霜把一袋子丹药当糖豆磕,已经磕了半袋子了。 玄骨:“……” 啊,脑袋好疼。 玄骨给苗霜披上披风,狠狠系上:“你要想吃糖豆让卫温玉给你买一缸!这是药!小姐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的。”苗霜是真知道,她就是觉得这丹药吃完很管用,没忍住而已。 “好了好了,我不吃了。”苗霜看玄骨好像又要吐血,难得懂事了些,拍拍手把药布袋捆上。 可药袋子上好像有尖锐的东西,苗霜的手指被划了一下,血流不止。 玄骨见状立刻去找止血药。 苗霜则奇怪地盯着伤口,血没有顺着手心往下流,而是像被什么吸走一样,直直飘向大槐树。 她疑惑抬眼,走向大槐树,戳了戳树干。 上一秒那树干还毫无异常,下一秒,树干上的纹理便莫名其妙开始旋转。 忽然,树干变成了混沌的黑洞,一只未彻底具象化的大手猛地伸出,揪住苗霜的衣领,把她拽进了黑暗中。 千钧一发之际,玄骨赶来,紧跟着抓住苗霜的手腕,还未开口就一并被拖了进去。 枫雨宫门口。 荀崇突然觉得周围气息不对,便往院中探了探头。 但院中早已没了苗霜和玄骨的身影。 荀崇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跨步进去,喊:“少主?小少主?玄骨?” 枫雨宫都被翻完了,荀崇也没找到人,他立刻传音给卫温玉:“君上,少主不见了!” 屠戮城地底。 入目便是黑色泥沼,天色赤红,瘴气弥漫,妖兽环伺,这里好似才是真正的魔窟。 苗霜被拽进来后手腕上又被割开一道伤口,她顺着血飘走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团黑色雾气中。 陡然,一道沧桑的声音陡然响起:“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苗霜怔怔抬头,盯着那雾气中的混沌黑影。 自己的血就是被这家伙吸走的。 “你是谁?”苗霜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见成群妖兽朝自己扑来,尖牙利爪,每一只体型都有她的三倍大。 这里的妖兽比外界的魔兽要凶残百倍。 苗霜下意识抬手挡去。青玉珠串脱离她的手腕,飞速旋转,形成一道莲花纹结界,包裹住苗霜。 但下一瞬,更多的妖兽朝苗霜涌来,它们像看到可口的点心一样,口流涎水,双眸赤红。 那本来藏在妖兽背后的黑影也直直撞向结界,笑道:“我是谁不重要,反正你很快就会死了。” 咔嚓一声,结界出现了裂缝。 苗霜眼睛瞪大,抬头和那黑影子对视的瞬间,她的脊椎柱突然开始发热, 妖魔成潮,暗无天日,不远处立着一块高耸入云的石碑,刻着三个字。 苗霜收回手串,转身抽出玄骨剑砍掉一只妖兽的鼻。 她认不得石碑上的字,但她猜,这里,估计就是蒲莲泽了。 苗霜双手颤抖,明明此刻情况危险至极,但她却觉得兴奋,在仙盟和中州的每一次探险都是如此的开端,但最后她都会平安无事。 她笑了声,紧了紧头上的发带,攥紧玄骨。 所以这次,也一定是这样。 “既然请我来了,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魔窟小少主的厉害,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有放狠话排名,苗霜绝对在三界排榜首。 黑影闻言,同样哈哈大笑几声:“小霜,我很喜欢你这股傲气劲,但很可惜,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你必须死。” 玄骨自从被拉进蒲莲泽后就无法化形,似乎是被这结界里的气息压制了。 “降池,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玄骨安抚她。 苗霜像只灵活的小猫,在庞大妖兽间来回跳跃,爆炸符显然威力不够,但苗霜专门往妖兽鼻子和眼睛上贴…… 她再次往妖兽嘴里扔了一把二长老给的毒丹,蹬了一脚妖兽脸,借力后撤,道:“你看我像担心的样子吗?放心吧,我已经找到出口了。” 玄骨:“……出口在石碑那边,你跑反了。” 苗霜“哦”了声,面不改色地往回跑。 妖兽群中的虚幻人影吸食了苗霜的血液,渐渐凝聚成半实的身影,但却依旧看不出人脸,更显诡异。 周围弥漫的妖气和魔气无孔不入,苗霜直奔石碑而去,却被接连不断的小妖兽挡住脚步。 “乖孩子。”黑雾不知何时爬到苗霜背后,低声叹息,离开前还撩起苗霜的一缕长发。 苗霜嫌恶地抓住被碰过的头发,用剑利落削掉。 黑影再次袭来,苗霜转身回踢,却踹到了一棵枯树上。 “我的天,谁还在这里种树啊,脚好痛!”苗霜甩了甩小腿,皱着一张小脸。 在听到后方响起的巨大吞咽声时,她猛地回头,手腕发力,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寒霜剑插进妖兽的喉咙里。 鲜血喷溅,苗霜半边脸和身子都被血染红了。 她无所谓地抹了把脸,运转灵力,可蒲莲泽内的魔气妖气浓郁,苗霜只运转一息,就见一缕魔气顺着顺着她手腕的魔君印记钻进了灵脉中。 苗霜疑惑一瞬,三两下跳到枯树上,躲避妖兽的攻击。 枯树晃动两下,一抹干枯的枝干悄无声息爬到苗霜肩头,牢牢扒住不动了。 第11章 陌生灵力 钻入苗霜体内的那道魔气顺着手腕经脉直奔心口而去,可瞬间,苗霜体内一直潜伏的另一道灵力缠住魔气,吞噬殆尽。 “呃!”苗霜双膝跪地,攥住心口,好疼。 体内这股陌生灵力十分强悍,苗霜的五脏六腑都被搅得上下翻滚,眼眸瞬间从赤色变成金色。 “降池,你怎么了?”玄骨嗡鸣,挡在苗霜面前厮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我……我好像要成神了……”苗霜不确定地说,她感觉自己灵脉中的灵力暴涨,好像已经到了临界点,再涨下去她快要灵脉爆炸了。 但这种感觉……又好爽,她好像已经变得无所不能,抬抬手就可以撕碎一只妖兽。 于是,苗霜握紧拳头,盯着刚刚黑雾附身的妖兽勾了勾唇,随后就像一只小炮弹一样,直冲对方飞去。 玄骨:“……” “降池!你储物囊里有很多攻击灵器,你快给我掏出来用!你个……”脏话就在嘴边,玄骨看到和妖兽撞到一起,口吐鲜血的苗霜,又骂不出来。 苗霜如此莽撞地撞上去,倒真把黑雾撞了出去。 地底下是看不到天的,刚刚那赤红色的天空估计也是瘴气造成的。 但此刻,苗霜忽然抬头,她好像看到了雷云,又是来劈她的。 苗霜:“……” 体内的那股灵力依旧在乱窜,苗霜的颈侧血管凸出,隐隐可见金色灵力急速流淌,最终汇聚于她的脊柱。 马上就要到石碑口了。 苗霜爬起来,伸手大喊:“玄骨!来!” 玄骨本还在后方,闻言瞬间飞过来。 妖风四起,瘴气迷眼,红色发带飘扬,苗霜轻喝一声,便再次执剑冲进妖兽堆中。 黑雾见自己好不容易抓来的猎物要跑了,有些按捺不住,再次附身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 这只妖兽生了三只角,身形似虎却要比寻常猛虎大了两圈。 苗霜一边打一边跟玄骨说话:“阿骨!你看到没,我挥出来的剑气竟然能把妖兽的胳膊瞬间斩断!我不会真的成神了吧哈哈哈!” 玄骨当然看到了,他也觉得奇怪,以苗霜现在的修为,根本挥不出剑气。 他听到苗霜得意的笑声,无奈道:“别笑了,先出去再说。” 随着苗霜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多,天上的雷云也越来越大。 “阿骨,我好像又要被雷劈了……”苗霜话音落,果然,她面前就落下一道天雷。 这雷云真的锲而不舍,竟然能劈穿地面,精准找到苗霜。 苗霜身姿灵活,左右躲着,突然她福至心灵,瞬间掉头,引着下一道雷直劈身后的妖兽。 这雷比上次的威力还要足,妖兽瞬间被劈成了灰尘。 可苗霜始终寡不敌众,石碑近在咫尺,她又被黑雾挡住了。 这次黑雾附身的是一只元婴期的妖兽,妖兽的怒吼就能让苗霜感到双腿发软,模样残暴到令苗霜双瞳颤抖。 这次不能莽着来了。 苗霜停了脚步,掏出灵压镜挂在腰间,在摸到银椋伞时,她心有一计。 “阿骨,我解决妖兽,你去找结界入口,快去!”苗霜在玄骨剑柄上贴了瞬移符,把他扔了出去,自己则打开伞迎着黑雾野兽而上。 苗霜心想雷云不是想劈她吗,那就再来一道雷吧。 下一秒,苗霜想要的紫雷如约而至,她瞬间打开银椋伞——伞边缀着的银色铃铛装饰上各贴了一道共伤符。 顾名思义,此符可以转移贴符人所受的伤。 紫雷劈上银椋伞,苗霜快速念了句咒语,共伤符启动,青玉珠串瞬间罩起结界护住苗霜。 伞面承受了最强的一击,雷流顺着伞面上的凹槽瞬间分成数百份,射向四周妖兽。 妖兽们猝不及防被雷击中,还未发出哀嚎就烟消云散了。 “降池!把伞扔了!”玄骨已经找到结界入口了,“快过来!” 黑雾被苗霜这种自残式的攻击震到了,突然它嗅到了熟悉的槐花香,不甘心地怒吼一声,再次朝着苗霜扑去。 苗霜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挨了一次雷击,浑身上下的灵脉不仅没有被劈碎,甚至隐隐有往上涨的趋势。 苗霜忍不住痛呼一声,翻身骑在妖兽脖子上。 妖兽的利爪趁其不备,刺进苗霜的肩膀。 苗霜眸色赤金,死死扣住野兽的鼻子,双脚蹬住妖兽的脸,把二长老的毒丹还有储物囊里所有的爆炸符和瞬移符都塞给了妖兽。 “给我吃给我吃!这都是好东西啊,乖乖,嘬嘬嘬好宝宝张开嘴,快点吃了丹药。”苗霜一边喂,嘴上也不停地挑逗妖兽。 黑雾察觉形势不对,便说:“是我小看你了,我们下次再见了小霜。” 语罢,黑雾瞬间散去。 妖兽被灌了太多毒丹和爆炸符,五脏六腑已经开始爆炸,苗霜瞬间被甩了出去。 “呃……”苗霜艰难爬起来,喊了声玄骨。 距离石碑还有一百多米,玄骨已经被妖兽淹没了。 这时,苗霜体内的另一道灵力后知后觉自己闯祸了,瑟缩一阵,突然收了些灵力。 苗霜力竭跌落跪倒在地。 “喂……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突然撤啊,我还没出去呢……”苗霜撑住地面,缓缓站起身,她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但她有种直觉,体内那道灵力能听到。 话音落,果然灵脉中的灵力瞬间变得充盈,苗霜痛苦地撑住膝盖,额头汗珠低落。 “好孩子,真听话。”苗霜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颤抖地抽出腰间的寒霜剑。 *** 卫温玉几乎是在听到荀崇的传音后瞬间就回了枫雨宫。 但他神识布满了整个魔宫都没找到苗霜,直到,他留给苗霜的珠串结界碎了一层。 “在蒲莲泽。”卫温玉眉眼瞬间阴沉下来,吩咐荀崇,“让大长老带人跟着来。” 卫温玉到达蒲莲泽的时候,他看到苗霜正不要命地迎着妖兽的尖牙而上,她的肩膀早已经被兽爪刺透,却还是不怕疼地用寒霜剑往妖兽喉咙里捅。 这一幕让卫温玉大受震惊。 妖兽倒地,苗霜的脸上都出现了灵力裂纹,整个人好似都被充盈的灵力涨得快要四分五裂了。 “小霜!”卫温玉彻底变了脸色,惊春雨瞬间化剑,势如破竹冲向妖兽群,直直插进苗霜面前的野兽体内,将其带飞出去几百米。 卫温玉抱住苗霜,用灵力压住她体内暴涨的剑骨气息。 “叔父?”苗霜吃力地睁开眼,模糊间看到卫温玉的脸后,紧攥住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熟悉的槐花香,真的是卫温玉。 苗霜瞬间昏了过去。 卫温玉冲黑雾离开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大乘期的威压让刚刚猖狂的妖兽不敢靠近分毫。 他震碎了几个不怕死的妖兽,抱着苗霜消失在蒲莲泽。 妖兽们不甘地怒吼,却见石碑亮了一瞬,好似又被注入了灵力,散发出的结界压得它们哀嚎不断。 第12章 甘之如饴 枫雨宫内。 苗霜被医修南秧梳理了灵脉,又喝了一碗苦到舌头打结的汤药,悠悠转醒。 “君上,小少主已无大碍,只是灵脉好似被什么撑开过一样,需要慢慢恢复。”南秧恭敬汇报完,就离开了枫雨宫。 门外的大长老苗集心急如焚,刚刚在听到小少主被妖兽掳到蒲莲泽后,他双膝发软,差点被吓死。 可到蒲莲泽界口时,他又看到小少主像个破烂娃娃一样,浑身是血地被卫君上抱出来,苗集又差点晕过去。 还是荀崇说少主没死,只是受了很重的伤,苗集这才着急忙慌去四虚学宫把南秧叫了过来。 南秧出来后,苗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荀崇说:“少主醒了,君上允你们进去看看,但要安静。” 南秧点点头,就先离开了。 门外的一众魔修和大长老纷纷噤声,然后你推我搡地上了台阶。 只是,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他们探了探头,都没敢进去。 南秧走后,苗霜靠坐在床头,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在蒲莲泽时体内那种灵力充盈,好似下一秒就能成仙的感觉太爽了,让她暂时忘了疼痛,险些走火入魔。 好在,卫温玉强行用灵力逼退了体内的陌生灵力,她内伤无碍,只是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室内一片安静,苗霜突然开口:“叔父,我今天做的棒不棒?杀了好多妖兽,只是忘了挖它们的内丹,好可惜。” 她的声音还很虚弱,可语气里的雀跃骄傲引得卫温玉侧目。 苗霜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女修换了,宝蓝色的衬裙显得她脸色更加苍白,眉眼如黛,面容昳丽。 卫温玉只看了一眼,又再次背过身去。 玄骨忽然抽了一下苗霜的手背,示意她:“别说了。” “我怎么了?”苗霜不明所以,她以前打完架比这还要严重,昆吾雪山的师兄师姐们都会夸她厉害的。 半晌没听见卫温玉开口,苗霜才发现不太对劲,她抬头看了眼。 卫温玉坐在了床尾,宽阔背影笔直,但却散发着寒意。 “叔父?”苗霜不顾肩上的伤口跪坐在床上,往前爬了下,扯着卫温玉的衣摆迟疑地问,“你怎么了?” 卫温玉慢慢回头,脸色虽然平静,但眸底酝酿的怒意让苗霜吃了一惊。 她挺直的腰背缓缓塌了下去,仔细回想:“我又不乖了吗?没有吧,我好乖的,没有乱跑,刚刚还那么英勇杀了好多妖兽……叔父不应该开心吗?” “谁教你那样杀妖兽的?以身作诱饵?”卫温玉点了点苗霜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我若再晚一步去,你就被那妖兽整个吞下去了,半个肩膀都被抓得血肉模糊,我还要夸你做得好吗?” 卫温玉刚刚确实被吓到了。 他深知苗霜自小就精力十足,欢脱些也正常,急于提高修为大抵也是因为刚回魔窟环境陌生,再过些时日肯定就没那么急于求成。 可他并不知道苗霜竟如此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苗霜直视卫温玉的眼睛,突然用力推了他一下,不仅没推动,反而还被自己的力道反弹得跌坐进床铺里。 卫温玉皱眉伸手想要把她扶起来,却反被苗霜拍了一巴掌。 苗霜看卫温玉手背上的指印,有些心虚,但还是反驳:“若不是我冒险引诱妖兽张嘴,喂它们吃毒丹,用剑插它们的要害,在叔父没来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我孤立无援,只能拼死一搏。如今我平安回来,叔父不夸我,反而骂我,是你想不明白才对!” “还有!谁知道院里的大槐树上会有洞吸我进去啊!那树还是你种的,要怪都怪你!” 卫温玉被苗霜的强词夺理震了下。 他抓住苗霜的手腕,眉心紧皱:“那你明知道我给你的手串上有防护结界,为何不用?只要你注入灵力,我瞬间就能出现在你面前保护你。” “不仅如此,你的储物囊里装了那么多法器也全不用,偏偏要以身犯险,小霜,你到底怎么想的?” 苗霜愣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腕,说:“我用了灵器的,只是情况危急,我没习惯用灵器杀敌。” 卫温玉看苗霜难得安静下来,被他说得表情无助。 他也压下莫名的怒气,尽量心平气和道:“那以后就习惯,遇到危险要学会求助,我一直在。平常喊叔父叔父的那么亲,关键时刻却一声也不喊,偏要死扛。” 可苗霜又抬头,“就算以后遇到危险,我恢复修为后自己也可以解决,为什么非要让叔父来?” 苗霜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卫温玉再强大,她喊他叔父喊得再亲,那也不能代表卫温玉有义务随时随地救她。 要是卫温玉是她亲爹,苗霜倒是乐意使唤。 卫温玉猛地攥紧拳头,温润如玉的气质瞬间被戾气压了下去,脖颈上的青筋瞬间爬上黑色类似藤蔓的枯枝,但转瞬就消失了。 苗霜显然也感觉到了,她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些。 卫温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站起身。 片刻后,卫温玉彻底平静下来,他盯着苗霜微垂的侧脸,缓声道:“因为你喊我一声叔父,是魔窟小少主,只要你大喊一声,或用灵雀传信就会有无数魔修前来救你。” “他们毫无怨言,就算你让他们挡在你面前保护你去死,他们也甘之如饴。这里是魔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不是说要当尊贵无比的小少主吗?为什么在蒲莲泽的时候遇到危险就不知道自己珍贵了?” 卫温玉说完,大手在苗霜的头顶上狠狠揉了下。 “你胡说!”苗霜突然拿起珠串砸向卫温玉,小手抵在他的腰腹,狠狠推开,“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救我!你们都是骗子,你和我爹娘都说话不算数!当初说要来接我但谁都没来,我不会信你们的!” 卫温玉睫毛微颤。 大长老和魔修们一直在外边听着,听到苗霜这句话,突然大着胆子闯了进来。 “我们当然会!”魔修们个个面露担忧,“小少主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开心死了,就算你让我们去死我们也愿意!当年崇吾君待我们如亲人,这份恩情我们都铭记在心,小少主以后尽管使唤我们!” 魔修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如当初苗霜被找回来时的那天。 当时苗霜只觉得他们虚伪,哭声都那么敷衍,现在,她扫过他们的面孔,个个都红了眼眶。 大长老苗集也满面担忧。 苗霜突然塌了腰,小小一团窝在床上,犹如独立惯了突然遇到温暖巢穴的幼猫,浑身炸毛,却面露茫然:“可我以前一直是那样打架的……没有人会帮我……” 卫温玉闻言,心头的怒意突然全部散了。 苗霜根本没错。 她只是还没习惯而已。 “少主好好休息,一切都有我们呢。”苗集察觉情况不对,看了看卫君上,上前小声安抚苗霜,“灵器用坏了也不怕,魔窟的藏宝阁里多的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选。” 苗霜点点头,对上苗集那双浑浊的双眼。 她揉了揉眼角,小声说:“嗯,我知道了。” 大长老又看了眼卫温玉,但在看到对方眸中的冷意后,他连忙带着一众魔修离开了。 第13章 逗猫呢? 枫雨宫再次安静下来。 苗霜看了眼手臂上的“池”字印,对这空旷的枫雨宫多了份归属感。 只是……她自己体内的另一道灵力到底是什么?苗霜试着在心里喊了几声,灵力却没有丝毫波动。 沉思许久,苗霜再次抬头,却见卫温玉还没走。 他静坐在矮桌前的软垫上,双眼紧闭,苗霜直勾勾地盯了他片刻。 突然,卫温玉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瞬,苗霜先移开了双眼。 刚刚吵架太大声,苗霜的五脏庙也开始喊了。 她用手指绕着头发,小声说:“叔父……我饿了。” 苗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很容易在卫温玉面前任性撒泼耍无赖,然后过了那个劲,她就又开始怂唧唧的卖乖…… 好在卫温玉对她好似也有无限包容。 卫温玉已经把青玉手串上的结界修复好,重新递给苗霜,道:“饭菜等会就好了。” “还有,当年送你出魔窟说要接你回来的话并没有骗你,只是后来我记忆出了些问题,没能守约,抱歉。” 苗霜没想到卫温玉会跟自己解释。 她顿时无措,其实要不是那晚做梦梦到儿时的场景,苗霜也想不起来那段记忆。 “以后不会了。”语罢,卫温玉又揉了揉苗霜的头发,“好好休息,如果真不喜欢院中的槐树我找人拔走。” “不不不,我喜欢。”苗霜连忙抓住卫温玉的手指,生怕他真的挥挥手把大槐树给挪走了。 “不过我到底是怎么被拽进蒲莲泽的呢?那个大怪物又为什么非要拽我呢?”苗霜疑惑地看向卫温玉。 卫温玉解释:“大抵是你体内的魔君印让他把你认成了我。” “好了,休息吧。”卫温玉不欲多说,抽回自己的手。 床帘微动,卫温玉已经没了踪影,徒留满室槐花香。 苗霜看了眼自己的书桌,本来杂乱的书籍和纸张也早就被卫温玉摆整齐了。 她戴上青玉手串,想着明明那个大妖兽都喊出自己的名字了,肯定不是认错人了。 但卫温玉又不肯说真话。 苗霜胡乱想了些有的没的,突然敲了敲玄骨的剑鞘,问:“阿骨,你没事吧?” 玄骨化成人形,站在床头,面色同样不好。 “怎么,你也要骂我?叔父已经骂过我了……”苗霜故意撇着嘴,眼眸悄悄抬起。 “我骂你还少吗?你哪次放在心上了,还真是你叔父说话管用,看你那小委屈样。”玄骨叹了口气,说完就去外边给苗霜打洗脸水了。 苗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卫温玉掌心留下的温热好似还在,她嘿嘿笑了一声。 苗霜躺会床上摊开四肢,盯着床头的护身符想着明天一定要再问问叔父那堪天丹的最后一味药草如何找到,还有自己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想得太入迷,以致于饭菜端上来时,苗霜就累得睡着了。 闻着饭香苗霜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了两下,嘟囔道:“奶糕……好吃还要……” 荀崇闻声轻手轻脚地把奶糕端到床头,朝床上的小少主扇了扇糕点的香气。 “小少主?”荀崇小声喊了下。 没动静。 荀崇重新把奶糕放回桌上,玄骨端着水盆子回来,冷着脸看着荀崇,突然出声:“你逗猫呢?” 荀崇猛地回头,看到是玄骨才笑了笑:“被你发现了?你没发现小少主生气的时候真的跟小猫生气一样吗?我看她头发都竖起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怪可爱的。” 玄骨怎么可能不知道,苗霜的头发还是自然卷,很难打理,他几乎包揽了苗霜的所有日常,洗衣服做饭甚至还有哄孩子。 所以这几年他见得最多的就是苗霜炸毛了,开心了炸毛,伤心了也炸毛…… 玄骨洗了洗手帕给苗霜擦了擦脸和手,再给她盖上被子。 “让让,让我也给小少主擦擦。”荀崇看得手痒,上前一步却又被玄骨挤了出去。 玄骨皱眉:“你不是卫君上身边的护法?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荀崇倚靠在门边,哀叹一声:“我看顾小少主不力被君上罚了月钱,然后就被调来专门守着小少主了。” 玄骨倒没从荀崇脸上看出什么不乐意,他拽着荀崇走到外间,说:“别吵她睡觉了。” 深夜,卫温玉再次来到枫雨宫,荀崇打了个盹,猛地惊醒。 看到卫君上后,他连忙跪下行礼:“君上,有何吩咐?” “你去睡,换个人来守。”卫温玉说完,抬脚进了里屋。 床上的苗霜依旧睡得四仰八叉,头和脚彻底掉了个方向,枕头在脚下踩着,好在衬衣穿得规规整整。 卫温玉探了探她的灵脉,和前几天的不一样,此刻剑骨灵力微弱的像是彻底消失一样。 下午在蒲莲泽时,苗霜体内剑骨的气息外泄,卫温玉都以为剑骨已经突破了最后两道禁制,但此刻…… 卫温玉皱眉探了许久,确定剑骨还在,只是不知为何隐藏了气息。 “唔……叔父。”苗霜突然梦呓一声。 卫温玉收回手,用被子把人裹起来,重新放下床帘。 离开前,卫温玉启唇:“玄骨,来。” 玄骨瑟缩一下,化成人形,跟着卫温玉来到了院中。 “当初让你带着小霜去中州,你们最后在哪落脚的?”卫温玉问道。 玄骨却被问得懵了头:“什么……叫我带小霜去中州?” 卫温玉闻言倏然转身,高大身躯走向玄骨,带着莫名的压迫。 他仔细盯着玄骨看了会,问:“你的记忆被谁封了?” 玄骨拍了拍脑袋,道:“我和小霜是三年前在中州的剑阁相遇的,当时不知为何,我看她觉得亲切,还没反应过来就自动认主,签了灵契。” 卫温玉悄无声息用神识探进玄骨的记忆中,发现他被人下了咒,如若不是自己想起来,无人可解。 他什么也没说,让玄骨回去了。 二长老苗蔑已经被关进了魔窟地牢,被打得半死也不肯吐出一个字。 卫温玉只得再亲自去一趟。 回到屋内的玄骨捶了捶脑袋,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翌日,苗霜睡到正中午才醒。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玄骨:“阿骨!快都正午了,怎么不喊我起床啊,我今天还没练剑!” 可肩上的伤太重,苗霜刚撑起身就被疼得龇牙咧嘴。 室内安静的连根针都能落下,苗霜穿上衣服赤脚下床,朝门外走去,但发现门口布了道大乘期的结界。 卫温玉这次连房间门都不让她出了。 苗霜抿了抿唇,不开心地坐在地上,储物囊已经被大长老带去藏宝阁了,玄骨也不知道去哪了,就连荀崇也没在门外。 “叔父叔父!”苗霜可怜兮兮地喊着,“放我出去!我不要坐牢啊!” 但苗霜喊了一会就歇菜了。 因为她饿得没劲了。 第14章 不安生 卫温玉在地牢待了一夜,二长老苗蔑终于说了些东西。 他从地牢出来后吩咐几个信任的魔修去中州寻些东西。 天已破晓,阳光穿越雾气打在地面,投射斑驳树影。 卫温玉感应到蒲莲泽中又有异动,便去查看一番,可这次去,结界内的大妖兽却安生许多,若不是仔细寻找,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卫温玉顺手又杀了拨妖兽,回到榕珏殿时已日过正午。 榕珏殿后方的嘉鱼池是他从空桑山山顶引下来的温泉水,常年冒着热气。 卫温玉脱掉衣服刚踏进水池,便听到枫雨宫中苗霜的呼喊声。 苗霜重伤未愈,声音也跟小奶猫一样,有气无力却锲而不舍喵喵个不停。 卫温玉叹了口气,想起苗霜肩膀上的伤势,若是寻常孩子,受了那般重的伤估计得卧床三日,偏偏苗霜第二天就忍痛下床四处乱窜。 他闭上眼睛,神识无声落在苗霜周围,见她面色苍白,内府里渐渐又开始出现两道灵力互相抗争的情况。 苗霜却好似一点感觉也没有。 卫温玉睁开眼,从泉水中走出,长发半干,随意披了件松花色的宽袍,把枫雨宫的结界扩散了些,渐渐笼罩住了枫雨宫和榕珏殿周围的小山坡。 昨夜喻不上和槐序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在榕珏殿和荀崇说话。 但喻不上一个哑巴,槐序腼腆不爱说话,全程都是荀崇在嘚吧嘚吧的讲。 荀崇从小少主是如何回来的,讲到小少主多乖多可爱,意外跌落蒲莲泽又多勇猛的和妖兽打架,讲到关键时刻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被小少主策反了。 喻不上感知到卫温玉的气息后,连忙踹了荀崇一脚。 荀崇急忙捂住嘴,看到卫温玉后瞬间单膝跪地,拳心捶胸行礼,大声喊:“君上!” 卫温玉瞥了他们仨一眼,皱眉:“声音小些。” “是!”荀崇回完,反应过来,又小声地说,“是……” 槐序则自然上前,为卫温玉斟茶,喊:“师父。” “嗯。”卫温玉抿了口茶,示意荀崇继续说。 荀崇摇摇头:“君上我说完了,该槐序说了。” 槐序笑了下,他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气质温润和卫温玉像极了。 “师父我们在仙盟并未寻到灵玉的气息,但回来时路过中州,和您熟识的爻君拦住我们说离舟山秘境中有师父想寻的灵玉,还说此去会有变故,望师父多加小心。” 离舟山秘境每年秋月开启,还有两月便到时间了。 届时四虚学宫也会挑选一些学子进秘境历练。 卫温玉点了点头:“喻不上重回学宫任职,槐序留下。” 枫雨宫的结界扩散后,卫温玉感知到苗霜从长廊上蹑手蹑脚地小跑过来,脸上不知道从哪蹭的一块黑,擦来擦去也擦不干净,来到榕珏殿后,她估计听到了殿内陌生的声音,扒在门口不动了。 卫温玉手指微微蜷缩,眉头微扬。 喻不上腰间别着一根长棍,闻言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结果一推开门,门外偷听的苗霜啪叽一下摔进了屋里,脸着地。 “哎呦,疼死我了……” 她肩上的伤还没好,这一摔伤口又裂开了。 卫温玉手指微动,抬抬手示意槐序去把人带来。 喻不上连忙把人扶了起来,在看到苗霜手腕上的珠串以及魔君印后,她心头了然,这就是荀崇念叨的小少主了。 果然长得昳丽无比,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机灵劲。 喻不上把从中州集市上买的小玩偶递给苗霜。 苗霜懵懂接住,看着长得飒爽,英气逼人的姐姐大步离去。 她下意识启唇:“姐姐好帅……” 槐序听到了她的呢喃,轻咳一声:“咳咳,小少主。” 走了一个陌生面孔,又来一个。 苗霜听见动静,疑惑回头。 槐序自我介绍:“小少主请进,我是槐序。” 苗霜有一瞬地晃神,这人笑起来好像叔父,长得不像,是气质。 只是对方没有叔父高大,也没有叔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高冷疏离气息。 “哦,我是来找叔父的。”苗霜回过神,一瘸一拐地进去了。 槐序腼腆地说:“我知道,小少主能回来真好。” “我们以前认识吗?”苗霜走了两步,才察觉出他言语间的熟稔。 她肩上的伤疼得厉害,刚刚那一摔好像把腿也摔到了,走了两步就有些走不动。 槐序无声搀住苗霜的胳膊,把她架进了殿内。 苗霜闻到槐序身上也有一股槐花香,虽然很淡。 他说:“当年师父经常抱你出去玩,我就在后边跟着,当时你年岁小,估计不记得了。” “你师父?” 苗霜在卫温玉旁的矮榻上坐下。 槐序指了指卫温玉:“这就是我师父。” 卫温玉抬眸看向苗霜,仿佛在问她为何不在屋里好好养伤,怎么又乱跑。 苗霜:“……” 她看看槐序又看看卫温玉,叔父这样的冰块脸竟然还会收徒弟!还收了个这么温柔的! 但最重要的是,苗霜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从卫温玉很平常的一个眼神里读出这么多信息…… 槐序估计没和姑娘靠这么近过,即便刚刚泰然自若,但把苗霜放下后站到卫温玉身边时,两耳通红。 苗霜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会,被卫温玉问来这里做什么时,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觉得这魔窟里的人都挺奇怪的,魔修们的脾气不应该都很火爆吗?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可苗霜见到的荀崇也好,槐序也好,都平静地像是被和尚的心经熏陶了一样。 哦……还有大长老带的那堆魔修都哭哭啼啼的…… “小霜。”卫温玉又喊了一声。 “哦,哦哦哦!”苗霜回过神,冲着卫温玉眨巴眨巴眼睛,小嘴开始叭叭叭个不停,“我来是问叔父知不知那个天道圣草去哪里找啊?” 卫温玉还未开口,苗霜就继续嘚吧:“我的堪天丹只差这一味草了,我心心念念的睡不着,想必叔父也不忍心我休息不好吧,我睡不好这样我的伤也好不了,疼得我呜呜哭,叔父肯定又要心疼了!” 苗霜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裤装,裤子是花苞形状的,衬得小姑阿娘身姿修长。 头发估计也是苗霜自己挽的,两个花苞低丸子头上插了几朵嫩黄色的绒花,估计扎发手法不熟练,鬓角的碎发很多,衬得她的脸更小,五官精致。 苗霜说话时手上的动作也很多,手腕上的青玉珠串服服帖帖地缠着她的腕骨,十分引人注目。 她说到自己伤心的睡不着时好像把自己都骗了,伸出双手,张开五指,在卫温玉眼前左右晃了晃,然后收回来在自己脸上又上下晃着,模仿着泪流如注的画面,好像自己昨夜真的抱头痛哭了一番。 卫温玉收回视线垂眸,喉口溢出一声轻笑,眼神温和几分:“我竟不知我这么疼你呢?” 第15章 双修亲亲 卫温玉看苗霜愣住了,也没多逗,便说:“两月后离舟山秘境开启,圣草就在秘境内。” 苗霜一惊:“真的吗真的吗?” 卫温玉:“嗯。” 苗霜开心了,可很快又沮丧起来。 离舟山秘境苗霜可是听说过的,魔窟著名的秘境之一,十分凶险。 当年仙盟和中州的修士都想去,可魔窟的卫君上直接在进入魔窟的地方立了道结界,表示非魔窟的人不得入内。 那要是她自己去,肯定又要打打杀杀,玩命地拼了。 苗霜想,或许可以趁这两个月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修炼法子,速成版本的。 “在想什么?”卫温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苗霜回神看向卫温玉,这一眼就看呆了。 窗外阳光灿烂,照射在卫温玉背后的木质屏风上,无端为他增添了一份清冷神圣。 她晃了晃脑袋,扭捏地问:“那到时候……叔父会陪我去吗?” 卫温玉没回,反而柔声道:“秘境进入有限制,等你入了四虚学宫才有资格去。” 苗霜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怎么!” 在卫温玉的注视下,苗霜重新坐下,降低了音量,小发雷霆:“……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学宫的学生就不能去吗?” 卫温玉点头。 苗霜纠结得抿了抿嘴,又开始用手蹭自己的脸,卫温玉终于忍不住,扔给苗霜一个手帕,让她擦脸。 “不着急,学宫正在放旬假,等你伤好后再去。” 苗霜拿起手帕胡乱擦了擦脸,小声嘟囔:“我还没说要去上学呢……” “嗯,不去就永远认不得魔窟字,到时候你的修炼大计如何完成?”卫温玉把苗霜的小本子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苗霜:“……” 她就说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叔父看过了?”苗霜打开自己的小本子,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则是想求认可,“是不是觉得我的修炼计划十分完美!” “看了,确实不错。” 苗霜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是吧是吧,阿骨还说我的计划是异想天开,明明是他不懂。” “所以伤好后就去学宫,我让荀崇接送你。”卫温玉拍板定了下来,苗霜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她把本子收起来,乖乖给卫温玉行了个礼,说:“那叔父再见!我回去休息了!” 然后就哒哒哒地跑走了,肩膀上的伤也不说重新包扎一下。 和槐序并肩站着的荀崇捅了捅对方,小声说:“喂,槐序你吃醋了没,你师父现在对小少主几乎有求必应,好得跟自己亲闺女一样。” 槐序摇摇头:“小少主在外肯定吃了很多苦,我也想对她好,你不要如此心胸狭窄。” 荀崇一副你们彻底没救了的表情,抱着长枪倚靠在柜子边上。 忽然,苗霜又哒哒跑回来,扒着门喊:“荀崇快来快来!我有事找你!” 荀崇立刻应声:“哎!来了来了,小少主我来了。” 槐序:“……” 要让活泼好动的小少主在这个时间去床上躺着,那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大长老也派人把苗霜的储物囊送了回来,灵器和灵丹把储物囊塞得满满的,送东西的魔修还说让苗霜不要舍不得用,灵器坏了藏宝阁还有,一抓一大把。 玄骨也回来了,只是苗霜问他去哪了,玄骨死活不说,还一副高冷的样子。 苗霜使劲捶了他几拳,玄骨却说别把她那手捶骨折了。 苗霜也觉得肩膀有点太痛了,往嘴里塞了两颗灵丹,回头看向荀崇:“荀护法,你来带我去藏书阁。” 荀崇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挥手让身后的女修把小少主架到了屋里,给她肩膀上换了药重新缠了纱布。 “我叔父一个月给你开多少月钱啊?”苗霜觉得荀崇干活利索,很不错。 一提起月钱,荀崇就两眼发黑,他已经被倒扣了半年的月钱了。 “少主缺灵石了吗?”荀崇转移话题。 “我一直很缺灵石啊,不过你月钱要是少的话,我还可以付得起。要不就来给我干活,我看你身手不错,每天陪我练练剑就行了。” 苗霜说着就被玄骨抱起来放到了一只超大号的灵雀上。 荀崇称这是君上的坐骑,灵雀的羽毛五彩斑斓,像花孔雀一样,和卫温玉清冷温润的气质一点也不相符。 灵雀起飞后,荀崇才回:“君上派我以后照顾少主,您不用给我月钱,随时叫我我都在。” 苗霜省了一大笔钱,还收了个护卫,笑着拍了拍荀崇的胳膊:“真好!那以后练剑我喊你!” 苗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眼神亮得荀崇心软软的。 呜,他也想要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荀崇带着苗霜先绕魔窟飞了一圈,苗霜坐在灵雀背上,忽然指着不远处凉亭里的两个交缠在一起的魔修,好奇发问:“那里的两人在做什么?” 荀崇定眼一看,在内心狂吠一声,瞬间捂住苗霜的眼睛,冷静道:“小少主,他们在修炼。” 话说完,他就赶紧指挥灵雀朝藏书阁的方向飞,可苗霜扒开荀崇的手,又往后看了一眼。 那两个魔修在亲亲,周围还有魔气在环绕,两人都面色潮红的。 这也是修炼? “魔窟里的修炼方式就是互相亲亲?”苗霜睁着无辜杏眼,仰头问荀崇。 玄骨一直在想事情,猛地听到苗霜的问题瞬间回神了。 他刚刚想得太入神,都不知道荀崇让苗霜看了什么腌臜东西! 玄骨眼神嗖嗖地射向荀崇。 荀崇冤枉啊,他立刻一本正经地解释:“咱们魔窟虽然开放,但也是正经修炼的,大多都是按照崇吾君写的魔修修炼手诀修炼。” “少数魔修为了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会用魔气渡化,但很容易走火入魔,变成真正的魔兽,所以君上就禁止用魔气修炼了。” “最后就是炉鼎采补,这种方式在魔窟也很常见,但君上也不让魔宫里的人随意找炉鼎,觉得有伤大雅,所以魔修们只能找道侣结道侣契后,再进行双修。” “所以双修就是亲亲?”苗霜从未系统地接受过修炼方法,因为年纪小,整日练剑找仙草杀野兽,也丝毫没往一男一女亲亲还能修炼上想过。 “不是!”荀崇发现了,小少主就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只要她想知道的没得到答案就会一直问。 “双修大多是神魂交融,还有……”荀崇不知道该不该说,玄骨适时地咳嗽一声。 荀崇破罐子破摔:“还有就是亲亲,他们亲来亲去修为也会提升!修为高的那个亲了低的,低的那位修为可以嗖嗖涨!” 苗霜哇呜一声,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玄骨扶额:“……” 第16章 脏东西 荀崇这么一说,苗霜眸底渐渐升起一股灼热,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那这样修炼岂不是很省事?” 玄骨又吭吭两声提醒她。 苗霜不乐意了,她握紧拳头又邦邦邦捶了玄骨几拳:“阿骨!你再故意不让荀崇说话我就生气了!” 玄骨故意摸着被捶的胸口,把苗霜兜里的果干全掏出来,捧着给她吃:“小少主,您吃,别气,捶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荀崇看玄骨这么做,也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油纸奶糕给苗霜吃,回得迟疑:“算得上省事吧……” 他也没道侣,也没双修过,怎么知道省不省事啊! 苗霜点点头,心里有了盘算,倒也没再多问,脚步轻盈地踏进藏书阁。 藏书阁的守门人已经换了,几人进去时,守门人忙前忙后地跟着苗霜,问她想找什么书。 苗霜说想找和阿娘有关的书,守门人看了眼荀崇,荀崇点点头。 守门人去找书,苗霜摸着下巴,突然问荀崇:“荀护法现在是化神境吗?” 荀崇被卫温玉敲打过,说小霜好胜心很强,不要轻易在她面前提修为,可卫君上没告诉他万一小少主自己主动提该怎么办啊。 荀崇挠挠头,许久后才迟疑地点点头。 苗霜果然眼里露出一丝羡慕,随后她又问:“那你除了晋金丹还有入神境渡雷劫时被天雷劈,其他时候有没有被天雷追着劈过?” 荀崇果断地摇了摇头,道:“天雷算是天道授意的另一种形式,平常不会随意劈人的。” 苗霜“啊”了声,彻底搞不懂了,那她这两次被天雷追着劈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自己体内那股陌生的灵力也好像生出神智一样。 卫温玉对自己身上的异样总是含糊其辞,苗霜希望能在书中找到答案,但是……她在藏书阁待了一上午,走出来时双眼昏花,脚部悬空,飘飘乎的,嘴里还说着我再也不要来藏书阁了…… 她还是适合练剑…… 苗霜使劲捶了捶脑袋,站在藏书阁门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终于清醒了。 她说:“我要和叔父一起吃午饭!” 荀崇却说:“君上不在榕珏殿,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 苗霜有些不开心,不过她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那我们上街吃吧,我想吃甜糕和卤鸡,然后下午回来我们再去荀护法说的地方练剑!嘿嘿哈!” 苗霜说着当众给荀崇来了一招自己自创的剑法,挑眉看向他,问怎么样。 荀崇当然是无条件服从。 苗霜自从回到魔窟一次都没出去过,听荀崇说过几句长欢街的热闹盛况,便也想去看看。 荀崇悄悄跟君上请示一番,卫温玉便让灵雀叼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灵石布袋回来了,说小霜看中什么就买回来,看好她。 苗霜肩膀上的伤又被换了一次药,愈合速度很快,连荀崇都咋舌小少主的体质竟如此好。 屠戮城的长欢街十分热闹。 正逢学宫休假,长欢街晚上还有打铁花和花船表演。 大长老给苗霜塞的全是攻击性灵器,苗霜还想买个可以托着她飞的灵器,最好是个毯子,坐在上边就可以嗖嗖飞走。 荀崇说那正好,妙灵坊正好有几件仙阶飞行灵器,晚上会有竞拍,小少主到时候可以随便选。 妙灵坊是一座巨大的灵船,坐落在湖面上,一共六层,可售卖灵器、饮酒吃饭、还有打听小道消息,只有想不到,没有妙灵坊办不到的。 灵船外挂满了夜明珠,人鱼烛也随处可见,苗霜仰头看了一会,摸了摸自己的灵石袋子。 这么多灵石,肯定够她买个百八十件灵器了。 妙灵坊的第三层是售卖灵器以及吃饭的地方。 灵坊内人来人往,荀崇虽然戴着覆面,但还是刚进去就被几个魔修认出来了。 那群魔修看到荀崇身后的小少主后,瞬间把手里的酒壶扔了,凑到苗霜面前细声细气地问小少主来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买,还问能不能跟小少主一起吃顿饭啊。 苗霜正要点头答应,荀崇却一手薅了一个,皮笑肉不笑地和苗霜说要去旁边教育一下他们。 苗霜不明所以,便自己先在一楼转转。 玄骨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已经变成剑了。 一楼售卖的大多是常见符咒,还张贴着一些悬赏公告,好像在说用魔兽内丹换四虚学宫的学分。 苗霜皱眉看了会:“这学宫里的学分是干什么用的?” 倏然,苗霜身后扑来一股浓重的脂粉气,随之响起一道故作低沉的嗓音:“只有攒够十二分的人才能够去两月后的离舟山秘境,姑娘连这都不知道?” 苗霜回头,差点撞到身后人的肩膀,她嫌恶地一把推开对方。 谁承想,那男修看到苗霜小脸皱巴巴的一脸嫌弃,更是嗓音黏腻:“在下赵悟德,可否邀请姑娘喝一杯?” 苗霜拍了拍颤动的玄骨,示意他先别出来。 “滚开。”苗霜扭头就要走,却被赵悟德扣住肩膀。 苗霜垂眸看了眼肩膀上的手,她第一次出来玩,一点也不想惹事的。 但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招惹她! 下一瞬,苗霜回身,一脚踹中赵悟德的膝盖,顺手给他贴了个瞬移符。 赵悟德被瞬移符带的差点飞出妙灵坊。 苗霜站在台阶上,神态睥睨,发丝飞扬,面色冷峻地盯着地上的赵悟德。 周围人都在惊叹,这姑娘胆子好大,连赵悟德都敢打。 赵悟德好歹刚步入金丹初期,如今竟被个柔弱的小姑娘踹了,他咬了咬牙站起来,昂着下巴说:“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主动过来给我道歉,我可以原谅你。” 苗霜本来觉得自己只是踹他一脚,没有缝住他的嘴,对方应该感激她的不揍之恩。 没想到,这姓赵的竟然公开说她的修为低下,只有筑基期。 苗霜冷笑一声,抽出玄骨剑打算和这登徒子一较高下,让他看看筑基期也可以把他揍得亲娘都不认识。 关键时刻,一枝枯藤突然爬到苗霜手腕上,小声说:“我可以帮你,在这里打架损坏东西是要赔的,很贵很贵很贵的。” 苗霜闻言,瞬间把玄骨插回剑鞘里,低头看了眼这古怪的枯藤。 她不是嫌打坏东西赔偿贵,只是觉得这枯藤奇怪而已。 赵悟德还在嘚吧嘚吧,见苗霜低头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到了,径直走到楼梯下。 枯藤觉得苗霜不会相信自己,蔫巴巴地正想退回去,没想到苗霜突然念了一段控物咒,枯藤瞬间而出,缠住赵悟德的脖子,直接把他吊在了二楼的栏杆扶手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其他人甚至都没看到苗霜是怎么出手的,那姓赵的就已经在二楼栏杆上哀嚎。 苗霜潇洒转身,裾裙翻飞,双眸灵动又明艳,踩着楼梯蹬蹬蹬上了二楼。 苗霜对正经的心法没兴趣,但对神秘古怪的符咒和咒术十分好奇,而魔窟的藏书阁简直什么奇怪的咒术都能找到。 在藏书阁待了一上午,苗霜就记住了这段念起来顺口的控物咒,没想到随口一说,竟还真挺管用的。 苗霜摸了摸手腕上的枯藤,言语似威胁,却又很轻:“我不知道你从哪来的,但既然爬到我手腕上了,以后就是我的,别再乱跑哦。” 枯藤瑟缩了一下,缠在苗霜的手腕上更紧了,怯声说:“我很听话的,你别杀我。” 苗霜在二楼没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人倒是越来越多了,还有很怪异的是,有很多修士往她怀里扔抹额,并且邀请苗霜去学宫后山上打野兔,猎魔兽。 苗霜觉得那些抹额各式各样怪好看的,还在脑袋上比了一下,就全收了。 荀崇只是去教训了一下几个魔修,顺便上了个厕所,回来一看,小少主手腕上绑了十几条抹额。 他头皮发麻! “少主!那些抹额不能收啊,快快快,快还回去!”荀崇说着立刻就要去把苗霜手腕上的“脏东西”拽下来。 “为什么不能收?”苗霜踮起脚尖,手腕抬高。 “少主不用多管,待我去问候他们一番。”荀崇说了句冒犯,然后拽下苗霜手腕上的“脏东西”跑到楼下,寻着抹额上的学堂和气息,挨个还回去,顺道每人揍了一拳,记下名字,让他们回学宫等着惩戒堂的鞭子吃吧! 众所周知,在妙灵坊送女子抹额,那就是暗示想跟对方结为道侣,小少主不懂,但那些男修们真不要脸! 放浪形骸!随意调戏小少主!吃鞭子都是轻了的! 苗霜看荀崇揍完人后,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些男修都想做她的道侣。 苗霜以前在仙盟可从未收到过男修们的示好,全都是怕她的,那既然这样……或许荀护法说的双修…… “想都别想。”玄骨瞬间化成人形,臭着脸敲了苗霜的脑袋一下,严肃道,“做道侣需要两人情投意合,厮守终生,不是为了提升修为才结道侣契的。” 苗霜只要掀起眼皮,眼睛一转,玄骨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苗霜撇撇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等会点什么吃的!” 玄骨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还有,伸出手,让我看看那个枯藤。”玄骨是因为对那节枯藤起疑才忍着吵变成了人形。 苗霜鼓了鼓脸,还是乖乖伸出手让玄骨仔细看。 枯藤身上有妖兽的气息,但很淡,枯藤感受到玄骨的压迫后,发抖地伸出一节枯枝蹭了蹭玄骨的手背,好像在说我真的没有恶意。 玄骨收回手,暂时没把这古怪的东西从苗霜身上拽下来。 “阿骨,你就是太操心了,枝枝很听话的,虽然我们刚认识,但它已经帮了我一次,还夸我天赋异禀,如今魔窟里会念控物咒的都没有几个了。”苗霜坐在凳子上,好奇地盯着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人。 “我要不操心,你都长不到这么大。”玄骨捏捏苗霜的脸,叹气道,“先别随便跟其他人说你是魔窟少主,多吃点东西。” 玄骨还是受不了吵闹,交代完后又重新变成剑缩回了剑鞘里。 苗霜知道玄骨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很喜欢自己的,她笑颜灼灼,弹了下玄骨的剑柄。 三楼比二楼还要热闹,苗霜看了一圈,发现在座的有一半都穿浅金色衣袍,衣袍做工精致,还绣着蓝色云雀暗纹,乍一看都是翩翩公子。 但若细看,他们互相争着抢酒吃,还有打牌九输了贴了满脸纸条子的。 苗霜:“……” 荀崇教训完人回来后,见苗霜好奇地盯着那些穿学宫服的修士们,便解释:“这些都是放旬假出来放松的学宫弟子,等到小少主入学了,你还得喊他们一声师兄师姐呢。” 这时,又有一位面色通红,贴满条子的人拿着抹额来找苗霜,刚站定还未开口,荀崇就伸手冲着他一点,那修士手中的抹额瞬间烧了起来。 “滚。”荀崇是卫君上身边的护卫,魔窟里没人不认识,但苗霜是第一次出来,荀崇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出来时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气势骇人的眼睛。 那男修被荀崇吓得仓惶跑走了。 荀崇吹了吹手指上的火焰,冷脸继续抱着胳膊站在苗霜身边。 四虚学宫的旬假只有三天。 荀崇说学子们大多都是来这里放松的,第一天就在这妙灵坊不醉不归,第二天就去空桑山撒欢,第三天睡大觉,然后晚上熬夜补作业。 苗霜从未体验过这种“花天酒地”的感觉,只是看着他们玩,都觉得好玩新奇,心情也变得不错。 “对了,这妙灵坊里的酌秋霜是难得一求的好酒。”荀崇尽职尽责地介绍。 苗霜问:“那我能喝吗?” 荀崇严肃摇头,说她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还是远离这种东西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苗霜眼馋得很,她都闻到了酌秋霜的酒香。 “除了酒,这妙灵坊的奶糕也是招牌,软糯香甜。”荀崇哄道。 小二上菜很快,苗霜尝了一口奶糕,果真合她胃口,便开始大吃特吃。 荀崇看苗霜吃得开心,笑了一下,示意小二再上两盘。 苗霜正埋头苦吃,凳子却被身后的人踹了一下。 她手中的奶糕被撞得掉到了衣服上,苗霜赶紧捡起来,刚出炉的奶糕烫手,她斯哈斯哈吹了吹赶紧塞嘴里,这才扭头。 背后那桌上只有两人,一个姑娘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像是没骨头似的。 而不小心撞到苗霜的少年嗓门极大,正站在凳子上朝楼下吆喝。 苗霜用玄骨剑柄怼了怼少年的小腿,仰头看他:“你太吵了,还把我的奶糕撞掉了。” 苗霜安静的时候十分人畜无害,谁见了都会夸一声真乖啊,恨不得抱住她狠狠蹂躏一番。 果不其然,刚刚还犹如疯狗咆哮的少年突然安静下来,盯着苗霜看了会,轻咳一声,大方地把桌上的奶糕送给苗霜:“对不住了,我再送你一瓶酌秋霜赔礼。” 苗霜接过酒道谢,但还是让荀崇给了少年灵石。 她趁荀崇不注意倒了一小杯,咕噜咕噜咽了下去。 嗯……甜滋滋的,一点酒味都没有,好喝! 但苗霜没有再喝,她拧紧酒盖,打算回去和叔父一起喝。 这时,灵器竞拍终于开始了。 可铜锣被敲响后,台子上突然被扔上去一名瘦弱的男子,男子头长兽耳,一身白衣狼狈不堪,头发散乱,嘴角含血。 有人喊:“今天在拍卖灵器前,赵公子要先卖个妖族的奴仆!” 苗霜闻言,抬头望向台上。 被称为赵公子的人缓步上台,他脸白如鬼,身着四虚学宫的宫服,头戴金钗,扬着下巴,看台下的人好像都在看垃圾。 苗霜有些不爽,搁下筷子不吃了,这不就是刚刚被她用枯藤吊在二楼的登徒子吗? 第17章 吃顿教训 赵悟德负手在木质圆台上走了一圈,猛地甩出长鞭,屏风轰然倒塌。 那妖族被压个正着,痛苦呻吟,长长的兽尾胡乱甩着,溅出一片血痕。 有魔修看不下去,叫来了妙灵坊的人让他们把赵悟德撵出去,可妙灵坊的老板没在,底下的人也不敢对赵悟德强来。 苗霜狠狠咬了一口果干,问荀崇:“为什么姓赵的说妖族是叛徒?” 荀崇解释道:“当年魔窟大乱,有魔修看到妖族给蒲莲泽里的妖兽通风报信,最后导致魔窟倒塌,崇吾和相宜君一去不复返。” “从那以后,魔修们都默认所有妖族都是叛徒了,所以妖族在魔窟地位低下。” “你也这么认为?”苗霜听到自己阿爹阿娘陨落时,眉头微皱。 荀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但有的人因为大妖兽家破人亡,找不到妖兽踪迹,便恨起了妖族,妖族也因此越来越少。” “赵悟德的阿娘就是被妖兽咬死的,”荀崇双眼微眯,盯着台上奄奄一息的妖族分辨那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所以他见到妖族会格外气愤。” 赵悟德有心侮辱妖族,借着醉意直接扒了他的上衣,踩着他的脑袋洋洋得意,还称此男滋味甚好,价格低廉,但因为偷了他的夜明珠,他不想要了,便贱卖给各位。 “你不管吗?”苗霜不想惹事,但不代表她看到这种欺凌弱小的事会置之不理。 荀崇说“管”,随之招来传音灵雀对喻不上说:“速来妙灵坊三楼,有人等着你抽!” 赵公子扒完那人的上衣还不够,他又拿着酌秋霜要给那妖族灌酒,荀崇传完音后,立刻飞身上台,直接踢了他手上的酒罐子。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是供你撒泼耍赖的!”荀崇用长枪挑起赵悟德的下巴,沉声道,“交出学宫令牌!速速离去!” 就算荀崇没露脸,但妙灵坊的人也识得他手中的长枪。 他们见荀护法都来了,也连忙上前阻拦,却被姓赵的一鞭子甩开。 赵悟德本就恨极了妖族,加上他饮酒上头,双目已赤红,发誓今日不弄死这妖族不罢休。 “四虚学宫是什么地方,你也配进去?”赵悟德用长鞭钩下妖族身上的学宫令牌,用魔气瞬间震碎。 荀崇见对方毫不悔改,沉了一口气,收了长枪,运气抬脚,砰一声往赵悟德胸口踹了一脚。 周围的学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叹此人到底是谁,竟然敢这样揍赵悟德。 荀崇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照着弄死人去的,这还是第一次碍于小少主在场,他收了长枪。 赵悟德被踹到了三楼的画屏上,吐出一口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眦欲裂地大喊:“我爹可是魔窟的长老!你是什么杂种竟敢踹我?滚滚滚!我今天不仅要弄死这妖族!还要弄死你!” 台上的妖族闻言,趁赵悟德没有防备,龇牙扑向他,狠狠咬住了姓赵的手臂。 赵悟德运气用魔气将妖族震开,一把将其甩到了台下。 妖族撞翻了桌子,滚了几下,正正好落在苗霜面前。 苗霜低头,对上妖族那双泛红绝望的双眸。 她歪着脑袋打量了对方片刻,拽着荀崇脱下的外袍给他披了上去,然后从储物囊里掏出灵丹,塞给妖族几颗。 苗霜多看了两眼这妖族的兽耳和尾巴,毛茸茸的,手感应该不错。 但下一瞬,她就听到隔壁桌的少年心疼地大喊:“啊!我的桌子被撞翻了!汤饺,我刚上的汤饺!我一个还没吃啊!” 玄骨眼见情形不太对,立刻用剑鞘把苗霜挑起来放到了桌子上,让她安静待在上边别动,也别吭声。 苗霜点头,她今天是第一次出魔窟,肯定会乖乖的不打架不吵架,就算现在很想上去撕了那姓赵的脸皮,但也会忍住的。 只是苗霜端正地坐好后,因为好奇旁边的少年到底在找什么,扭头看了眼,却看到刚刚一直抱着长弓睡觉的姑娘突然睁开了眼。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那姑娘率先移开视线,伸了个懒腰,满脸不耐烦地揉揉耳朵。 随后苗霜见对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拉起长弓,毫不犹豫地朝着圆台上嗖嗖嗖射了三箭。 荀崇正想拎起赵悟德把他拖出妙灵坊,就听到长箭破风的声音,他侧身躲开,再一低头,地上已不见了赵悟德的身影。 荀崇“咦”了声,抬头一看。 原来赵悟德已经被三道利箭钉在了三楼的栏杆上。 全场寂静片刻,不约而同地看向射箭人,有人迟疑道:“那是……翁寄情吧?” 赵悟德被骤然的悬空感惊得酒醒了大半,尤其是在对上不远处那双懒洋洋的眸子时,狂咽口水:“翁、翁寄情,我这次可没惹你!你别多管闲事啊!小心我——” 翁寄情再次挥手隔空写了个静音符咒,直接拍到了姓赵的身上。 “吵死了。”她神色恹恹地开口,“赵,赵什么来着,大家都等着买灵器,谁有空看你,能不能滚?” 在翁寄情徒手画符咒时,苗霜微微睁大双眸。 要知道,就连仙盟的符修天才画符都需要黄纸或者实物,可这位叫翁寄情的姑娘竟然可以在虚空中用灵力画符咒。 苗霜的视线太过灼热,引得翁寄情侧目。 苗霜下意识朝她挥了挥手。 翁寄情微微挑眉,冲苗霜也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再次被趴在地上哎呦哎呦捡汤饺的少年吸引了注意。 樊行是真的伤心了,哭喊着:“呜呜呜!妙灵坊的老板娘嫌我总来吃汤饺,一天只给我做一份,这一份也没了!我还没钱买第二份了!我要抽死姓赵的!” 樊行说罢就要掏出打架的家伙,却一把被揪住了领子。 翁寄情冷声道:“樊娇娇,你再这副贪吃的狗样子我把你也钉台柱子上。” “呜,人家真的还没吃饱,你别这么凶嘛!”樊行是真的喜欢吃汤饺,但凡学宫休假就会来妙灵坊吃汤饺,所以学宫的师兄师姐们都给他赐名樊娇娇。 樊娇娇前两天刚用爆炸符逗了父亲,不仅挨了一顿抽,还把自己的零花钱给逗没了,好不容易蹭来一碗汤饺又被撞翻了。 苗霜闻言跳下桌子,戳了戳樊行,说:“我这里还有一碗汤饺,给你。” 樊行捧住碗,两眼汪汪,看着苗霜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呜,还是好人多,姑娘叫什么,我叫樊行,四虚学宫音修榜首——” 翁寄情嫌樊行吵,拍了下他的嘴,抬手收了赵悟德身上的箭。 台上的赵悟德啪嗒一声摔了下来,但他一口恶气还没出完,竟又拎着酒罐子喝了几口酒,直冲冲朝着翁寄情走去。 可下了台后,他突然盯住了正在一旁乖乖看戏的苗霜。 赵悟德歪头笑了下,霎时改变了目标。 翁寄情嫌烦,收了箭就要走,但不知为何在转身时本能让她多看了眼苗霜。 苗霜也在看她,只是她的瞳孔竟不知为何变成了赤金色。 翁寄情腰背倏然挺直了,懒散的气质瞬间变得凛然,她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下苗霜,正想开口,却瞄到了直冲苗霜而来的赵悟德。 提醒的话还未说出口,苗霜就被赵悟德用长鞭缠住了手腕,往后一拽。 “唔!”苗霜手腕上传来刺痛,闷哼一声,眸子转瞬变成了黑色。 她刚刚毫无防备,但玄骨已经瞬间出鞘把赵悟德的长鞭斩成了破烂绳子。 玄骨剑身寒光凛冽,直冲赵悟德面门飞去。 苗霜揉了揉手腕,缓缓回头,道:“阿骨,先回来。” 玄骨的剑尖恰好戳住了赵悟德的鼻尖,随后不甘地用剑身狠狠抽了下赵悟德的脸,才飞回剑鞘内。 赵悟德的本命武器被废了,又被一毛头丫头当众侮辱,怒发冲冠,完全忘了刚刚被翁寄情射中衣服的恐惧。 他脸色阴森,咬牙切齿道:“刚刚你用绳子勒我,害得我好找啊,我今天不仅要杀了这妖族,还要收拾收拾你!” 苗霜觉得自己已经很棒了,她为了不惹事,忍得很辛苦,却还要听这姓赵的逼逼叨叨说个不停。 甚至手腕还被误伤了! 苗霜深吸一口气,冲赵悟德莞尔一笑。 这明媚的笑容晃了下赵悟德的眼,与此同时,苗霜手腕上的枯藤悄无声息绕着赵悟德转了一圈,然后趁其不备猛地刺进对方的鼻孔里,再次把他拎了起来。 枯藤瞬间在赵悟德血肉中扎根,快速生长,不到片刻,他的鼻孔上就长出一棵手掌大的枯树。 还有一支枯藤顺着赵悟德的脖颈爬到了他的心口,跃跃欲试,好像在找合适的地方扎根。 赵悟德大张着嘴呼吸,痛苦地扑腾腿,双手使劲地扣鼻子上的枯藤,越扣越疼,哀嚎的声音让其余人瞠目结舌。 金丹初期又如何,赵悟德的本命长鞭都被斩断,甚至还没来得及聚气就已经被苗霜一个筑基期不明来历的小姑娘压住了。 人脸上瞬间长出枯树的画面着实诡异。 四虚学宫的山长们虽然并不会教导学子们完全心慈向善,但也从未教过如此吊诡的招数。 其实苗霜在看到赵悟德脸上长出枯树后也愣了一瞬。 她刚刚只是想了一下把枯枝变成树而已,没想到真的成了。 枯藤挂在苗霜的耳朵上,说:“你的控物咒等级很高,可以随意控制我,我跟定你了老大。” 苗霜哦了声,随即歪头轻笑,发间绒花上下摇晃,珠钗叮咚作响。 樊行在一旁适时地提醒:“这姓赵的爹是魔窟长老,姑娘,小心他回头报复你。” 也因为赵悟德有个长老爹,所以他调戏漂亮女修,学宫的女修们不堪其扰,也没人敢真正地惹他。 翁寄情是个例外,她无父无母,天不怕地不怕,赵悟德跟在她屁股后边追,烦得她把赵悟德吊起来当箭靶子射了三天,赵悟德才不敢去骚扰她了。 苗霜听樊行嘚吧嘚吧说完姓赵的罪行,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做对的事情。 她正想试试这枯藤能不能顺着姓赵的鼻孔从耳朵里钻出来,却被妖族拽住了衣摆。 “别惹他了……”妖族虚弱开口,满眼感激,“我没事的。” 苗霜却从妖族手中扯出自己的衣摆,不解道:“我不是在为你报仇,只是他惹到我了而已。” 苗霜在仙盟吃过很多次心软的苦,往往是她放过了别人,别人却不肯放过她。 后来她就学会了轻易不出手,但只要出手就绝对要致命,或者要让人痛苦到可以长记性,下次见到她会犯哆嗦的那种。 赵悟德双手扒着莫名出现的枯枝在半空中胡乱挣扎,叫声沙哑凄惨。 荀崇本来都打算摘下面具,借着君上的名义把这位赵公子压去魔窟了,却看到小少主笑容天真的把对方吊了起来。 他又把面具按回了脸上,来到苗霜身边站定。 枯藤悄声问:“你要他死吗?我可以直接插进他的喉咙,一击毙命。” 要是周围没人,苗霜估计就这么做了,但现在她只想折磨一下这坏东西。 随后在验证了这枯藤真的从赵悟德耳朵里长出来后,苗霜收了手,她听赵悟德喊得耳朵疼。 枯藤堵住赵悟德的嘴,把他困成了个粽子,扔到看台上 随后,苗霜抽出玄骨剑,直直向赵悟德刺去。 “啊啊啊啊!唔唔我错了,别杀我!”赵悟德使劲扑腾,眼睁睁看着那把剑直冲着自己的脖颈而来。 但下一秒,苗霜利落收手,悍然的剑气把赵悟德身上的枯藤刺开。 “你胆子好小哦。”苗霜晃了晃手中的剑,“下次够胆就找我来报仇,认准这把剑哦。” 赵悟德脸上鲜血淋漓,被枯藤扎的漏了好几个窟窿,魔修见了都觉得瘆人,但苗霜面不改色地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摸着下巴说:“唔,枝枝你的枯树扎得还挺好看的。” 枝枝羞涩地蹭了蹭苗霜的侧脸。 樊行已经看呆了,他手中的汤饺碗也被剑气劈开了,正稀稀拉拉地往下漏汤。 用枯藤做武器的魔修少之又少,小小年纪能挥出剑气的更是罕见,而这两样竟然都发生在了同一人身上。 最最最主要的是,这姑娘杏眼黛眉,穿得清新亮丽,乖巧极了,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她是谁啊? 翁寄情则靠坐在椅子上,眸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包括那刚打完架正在朝身旁人求夸的苗霜。 三楼乱成了一锅粥,赵悟德的几个手下正要抬着他们公子带回去,吵吵嚷嚷的。 荀崇见小少主出完了气,便掐住苗霜的腰把她抱到了干净的地方。 “荀护法,我是不是又闯祸了。”苗霜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给叔父惹事了。 “哪里有,小少主刚刚威风得很,是对方先挑事的,到时君上问起,我会帮少主解释的。”荀崇笑笑,用帕子给苗霜擦了擦脸。 “真的?”苗霜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颤动,一听荀崇这样说小嘴又开始叭叭叭,“要我说我刚刚就是在替天行道!那个姓赵的刚刚在二楼还调戏我,我本来都大发慈悲放过他了呢,结果他自己找上门了。” “对对对,少主一点都没错。” 荀崇正在用帕子专心致志地给小少主擦脸和手,心想,少主的脸蛋软软的,怪不得玄骨那么爱伺候小少主。 可在听到这赵悟德竟然调戏小少主后,他瞬间收了帕子,转身愤愤朝台上走去,又照着姓赵的脸狠狠踹了几脚。 突然,妙灵坊三楼的门被一脚踢开。 一身红衣的喻不上推着坐轮椅的南姑射来了。 第18章 讨厌你! “快跑啊!喻执正回来了!” 妙灵坊三楼,四虚学宫的学子一看到喻不上,犹如鸟兽见了猎人般瞬间四散。 有的学子十分不解,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在休旬假难道喝口酒也要被她抽吗?!!” “你及冠了吗?喻师姐才不管你休不休假,没及冠喝酒她照抽不误!上次我在长欢街巷子口和小孩玩牌九就被她看到了!然后被揪着耳朵去惩戒堂跪了一天!” 不到片刻,三楼就剩下苗霜和樊行他们。 苗霜不解地看向门口,在看到南姑射后愣了一瞬,啊,是她的丹药!不对,是能帮她恢复金丹的小医仙! 她原地蹦了两下,抬胳膊用力挥手:“嗨,南姑射!” 南姑射依旧面色苍白,好像比第一次见面还要虚,冲苗霜温和一笑。 而站在苗霜身边的樊行和翁寄情浑身紧绷,两人也是一副随时准备跑的架势。 “喻师姐回来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樊行小声说,完全没了刚刚看戏的雀跃,“看她的脸色心情估计很不好,她心情不好就会找各种理由揍人……” 翁寄情:“你怕什么,她今天又不是来抽你的,况且有姑射在。” “啊?啥意思……” “就算你被揍了,姑射也可以立刻治好你。”翁寄情拍拍樊行的胳膊,罕见地露出笑意。 南姑射在路上碰巧遇到喻不上。 本来两人是并肩同行,但南姑射走两步就咳喘,喻不上估计是怕她咳死,就半路劫了个轮椅把人塞上去,推风火轮似的把人推来了。 南姑射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以及趴在地上的妖族和看台上的赵悟德,狼狈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问:“有人已经死了吗?我是不是来早了?先治哪个?” “这里有个妖族好像快死了。”苗霜指着自己脚边的奄奄一息的妖族。 喻不上在看到苗霜时微微皱眉,确定她没有受伤后,直接用手中的樊笼网把台上的赵悟德罩住。 喻执正无法说话,但只要她一掏出这网,大家就都明白了,被网住的人会被带回学宫关禁闭,长则两月,短则几天,谁来求情都没用。 赵悟德还在叫嚷,说他差点被那疯姑娘勒死,为什么不关她的禁闭! 喻不上来到他面前,抽出腰间的棍子塞进赵悟德嘴里,抬手拍了道灵力注入肩头的灵雀。 赵悟德唔唔唔个不停,灵雀也在叽叽喳喳叫。 在场只有南姑射能听懂喻执正的灵雀在说什么。 南姑射传话道:“哦,喻师姐说小霜还不是学宫的弟子……不受宫规约束,咳咳咳,况且,是你调戏她在先,妙灵坊的房梁上都放着存忆珠,人证物证俱在,小霜没有、没有咳咳勒死你已经算好的了……” 南姑射实在咳得厉害,苗霜正想问她的救命药酒在哪里,就见樊行和翁寄情两人飞一般到了南姑射面前。 一人从南姑射腰间拿出酒葫芦,一人抬起南姑射的下巴,咕咚咕咚给南姑射灌了一通。 南姑射面色瞬间泛红,再次活了过来。 苗霜:“……” 这两人的动作有点过于熟练了。 赵悟德还在嗷嗷叫,喻不上已经拎着人去屏风后“修理”了。 混乱暂时平息。 樊行推着南姑射来到趴在地上的妖族面前。 他则好奇地盯着苗霜,问:“你叫小霜啊?枯藤是你的本命灵器吗?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樊行,是四虚学宫的音修榜首,你也可以叫我——” “叫他樊娇娇。”翁寄情靠在柱子上,神色懒懒,适时插嘴,“我叫翁寄情,符修。” “哦!”苗霜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语气骄傲,“我不叫小霜,我叫苗霜,剑修。” 南姑射恢复了些力气,正在给受伤的妖族把脉。 樊行上前把对方扶了起来。 苗霜刚刚就看到这妖族的胳膊脱臼了,她蹲下顺手就给人接了回去。 手法利索,妖修被疼得短促地叫了声。 樊行低头看了看妖族的胳膊,又看了看苗霜那张乖巧,甚至可以说是柔弱软糯的脸,噎了一下。 “苗少侠好身手。”樊行真心赞叹。 “哪里哪里,随手一接啦,你们不会吗?”苗霜嘿嘿笑了下,显然被夸的开心了。 这次就连翁寄情都觉得面前这陌生的姑娘有点意思了。 笑容天真,出手狠辣,就连剑气都带着杀气,完全两个极端。 受伤的妖族被南姑射喂了几颗灵丹,已经能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拢好衣服,满含感激地看向苗霜他们,道:“今日真的多谢你们。” 樊行这才看清这妖族的脸,惊讶道:“你就是那天在槐树林里救人的妖族白於修?” 听到这个名字,翁寄情也抬眸打量了下面前的妖族。 四虚学宫并不歧视任何妖修,但也很少有妖族主动进学宫。 也就是前几天白於修在槐树林从魔兽手下救了一群学宫的小孩,樊掌院问他想要什么,白於修称想进学宫修行,于是樊掌院便给了他学宫令牌,让他在旬假后来学宫报到。 可惜白於修本来是赵家的奴仆,他的学宫令牌不巧被赵悟德看到了,才有了今日的闹剧。 “那天要不是你,我指不定已经被我爹的鞭子抽死了。”樊行嘿一声,捶了下白於修的胸口,“谢了兄弟!” 结果,白於修本就站不稳的身子,被樊行捶的哐当一声又倒下了,还吐了几口血。 南姑射拿着银针,面无表情地看向樊行。 樊行:“……” 樊行立刻把人扶起来,心虚地让南姑射继续扎针。 南姑射说:“他体内还有毒未解,再拖下去全身修为估计就彻底废了。” 白於修的兽尾已经缩回去了,但兽耳一直在,苗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毛茸茸的耳朵上。 想揉,手感一定很好。 这时,卫温玉的传音灵雀突然落在苗霜手心。 卫温玉的灵雀和旁人的不同,颜色斑斓,体型也很大,黑豆的眼睛炯炯有神。 苗霜眉间一喜,附耳过去。 灵雀说卫温玉就在妙灵坊外,有东西要给苗霜。 苗霜匆匆跟南姑射打了个招呼,就蹬蹬蹬地往楼下跑。 荀崇也默不作声地跟上。 ** 卫温玉不喜喧闹,就连来长欢街这种闹市也选了个隐蔽的巷子。 荀崇站在巷子口望风。 苗霜则冲卫温玉跑去,很奇怪,每次看到卫温玉她都很有倾诉欲。 她想告诉卫温玉今天自己狠狠教训了个人渣,妙灵坊的酌秋霜也很好喝,她还特意给他留了半瓶呢。 只是苗霜刚跑到卫温玉面前,就见他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而她也瞬间被灵力笼罩住。 “叔父?”苗霜拍了拍牢不可破的灵力笼子,满脸错愕。 卫温玉未语,轻轻抬手从苗霜身上抽出那截诡异的枯藤,垂眸打量着。 苗霜在半空中飘着,不安地喊着:“叔父叔父叔父,怎么了呀?为什么要锁住我啊?” 巷子边上的树荫遮天蔽日,卫温玉的脸色竟也罕见地骇人。 “这东西什么时候黏上你的?”他掐住枯藤命脉,抬眸看向苗霜。 “枝枝吗?就今天中午啊,我打架它突然出现了,然后我上午在藏书阁学了一段控物咒就想着能不能操控它,没想到还真的成了!枝枝可乖了,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苗霜杏眼微眯,仰着下巴,一副等卫温玉夸她厉害的模样。 好似在说看啊,她连最难的控物咒都会念! 可卫温玉却沉声道:“这东西是从蒲莲泽跟着你上来的,邪物当诛。” 语罢,他打了个响指,指尖起火,轻轻触碰枯藤,一直在小声啜泣的枯藤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老大老大,呜呜我不是坏蛋,不要烧死我!”枯藤挣扎的厉害,但还是逃不出卫温玉烈火的围剿。 枯藤为了保命,不得不现出原形。 于是一颗巨大的枯树凭空出现,树干被烈火裹住,无数的枯枝颤抖,痛苦呻吟。 苗霜愣了一瞬,双眼瞪大,在反应过来卫温玉在做什么后,她突然用尽全力撞击灵笼,喊道:“叔父那是我的东西!你不能这样做,枝枝一点也不坏!它刚刚还保护我了!你不能烧它!” 苗霜怎么喊卫温玉都不听。 卫温玉的脸被火光映照的无情冰冷,眸底是对妖物邪祟的厌恶:“你还小,不懂蒲莲泽内的妖兽邪祟诡计多端,它们最会蛊惑人心,我是在保护你。” 他面无表情,神色疏离,好像那些温柔和苗霜说话的瞬间都是不存在的。 可苗霜只觉得委屈,她的眼眶瞬间被眼泪蓄满。 眼见着枯树快要被烧死了,苗霜也不知她从哪来的蛮力,抽出玄骨大喝一声,从储物囊中随便掏出一件攻击性的灵器,暴力撞击着灵笼。 即便如此,卫温玉布的灵笼依旧牢不可破。 苗霜的手腕都被震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卫温玉瞥到苗霜的手腕,瞳孔一缩,才撤了灵力。 苗霜落地后,毫不犹豫扑向正在燃烧的枯树,企图用自己微弱的灵力扑灭烈火。 但卫温玉的火是扑不灭的,并且杀伤力极高。 即便卫温玉在看到苗霜扑入火海的瞬间就将烈火撤了,但苗霜的头发和手上还是出现了轻微烧伤。 “小霜,听话。”卫温玉负手而立,好似无情无欲的石像,“过来。” 冰冷的语气和无情的绞杀让苗霜第一次对卫温玉产生了陌生感。 她后退两步,攥住奄奄一息的枯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的掉落:“我不要听话!你是坏人!枝枝就算是妖物又怎么了,它又没有害我,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烧死它!” 卫温玉盯着苗霜手腕上的烧伤,下意识想用灵力为她疗伤,却被苗霜狠狠推开。 “走开,我现在很生气。”苗霜小心翼翼地托着枯枝,把腰间的半瓶酌秋霜狠狠扔向卫温玉,“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喝,算了,你自己喝个够吧!” 苗霜抹了把眼泪,扭头就走。 但卫温玉身上的槐花香一直如影随形,她猛地停住,回头看向不吭声也不离开的男人。 “你不要跟着我!”她气急了,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扔向卫温玉,说,“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卫温玉身形一滞,苗霜脸上的神色太过悲伤,这令他十分费解。 不过是个妖物而已,苗霜也亲眼见过蒲莲泽内的妖兽,凶残无比,甚至她肩膀上的伤还未愈合。 而他也只是在保护苗霜而已,消灭妖兽和邪祟本就应干脆利落,为何小姑娘会如此抗拒? 这时,槐序及时赶来,他看了眼愤愤离去的小少主,以及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师父,眸底也染上了疑惑。 这是……怎么了? “去把这飞行灵器给了荀崇,让他给小霜。”卫温玉把手中灵器递给槐序,又问,“空桑山出现的陌生人查明来历了吗?” 槐序回:“是仙盟的人,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卫温玉语气不善:“抓个活的回来,其他全杀了。” 随后身形如雾消失。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苗霜从小巷子里走出来,一边呼呼呼吹着手中的枯藤,心疼地跟枯藤说,“枝枝你还好吗?” 枯藤蹭了蹭苗霜的眼角,抹掉她的眼泪,有气无力地说:“我还好,对不起,让你跟家人吵架了,我没想害人的……” 枯藤说完就因为受伤过重陷入了沉睡。 倒是玄骨突然出声:“降池,其实卫温玉说的没错,蒲莲泽内的妖兽你也看到过,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需要提防的。” 苗霜抿唇:“但枝枝没有吸我的血,还喊我老大,我不傻,知道谁对我好。” “卫温玉对你也挺好的,你不也冲他大吼大叫。”玄骨无奈。 “那是因为他太强势了,枝枝明明是我的东西,他却说烧就烧。”苗霜还是不服气,“卫温玉简直把我当三岁的小奶娃娃了,以为随便一个妖物就能弄死我吗?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苗霜一生气,连叔父都不喊了。 玄骨:“他在关心你……虽然确实有些强势。” 苗霜不想听,突然咬了一下玄骨的剑柄,气冲冲地说:“阿骨!你一直在替他说话,你被他收买了!” 玄骨知道生气的苗霜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 荀崇像个影子一样跟在苗霜身后。 苗霜出了巷子,一时不知道去哪,茫然环顾四周,还有点后悔不应该把那半瓶酌秋霜送给卫温玉。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苗霜警惕地回神,手里的玄骨已经出鞘了。 樊行急忙出声:“小霜别激动!是我是我!” “你为什么叫我小霜?我们很熟吗?”苗霜心情不虞,但因为长得太好看,这气冲冲的语气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樊行顿了顿,迟疑地问:“不、不能喊小霜吗?我以为我们自我介绍后就是朋友了呢……” 苗霜泄了口气,蔫巴巴地说:“算了,喊吧,我也喊你娇娇,我们有来有往。” 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