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肚流放三年后,携二嫁夫君回京登基!》 第1章 开局被审判,太子妃自请下堂 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肃杀。 “萧衡宴…萧衡宴…你醒醒!你别死!” 傅清辞跪在血泊泥沼中,双手死死摁住萧衡宴身上狰狞的伤口。 温热的液体从她指缝间涌出,将她衣襟染成猩红。 “嫂嫂,对不起。是我害你至此……” 萧衡宴费力地掀起眼帘,那双曾经明亮恣意的眸子,此刻一片涣散。 他试图抬手,指尖动了动,终究只碰到她冰冷的手背。 “此处乃西楚境内,我义兄马上就来了……往后,他会为你安排……” 话未说完,满是血污的手,垂落于泥泞中。 曾经鲜衣怒马,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王,大靖朝最后一道边关铁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异国冰冷的泥泞里。 “不!害我的不是你!” 傅清辞紧紧抱住他冷却的身体,发出凄厉的哀嚎。 十年前,荣王萧衡宴选妃宴上,与太子妃傅清辞私通,丑闻震惊朝野。 至此,傅清辞被贬为东宫侍妾,萧衡宴前往边境战场,南征北战,直至战死。 可在,敌国围城,傅清辞被送敌营受尽屈辱时,萧衡宴又出现了,于万军中将她救出。 傅清辞脸上的血泪混着雨水滚滚而下。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定擦亮双眼,撕碎所有虚伪假面,绝不会再让你我因污名,沦落至死! ———— “太子妃,淫乱宫闱,你可知罪!” 威严冷厉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在耳边。 傅清辞低垂眼眸抬起。 入目的不是漫天风雨,而是庄严肃穆的宣政殿。四周站满了神色各异的宗室皇亲。 巨大的狂喜,让她浑身止不住地细密颤栗。 真的不是梦。 从昨日意识清醒,到现在一直忐忑的心,终于落地。 这是,她与萧衡宴丑闻一月后,宗室逼宫审判她的这天。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她垂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一个月前,荣王萧衡宴的选妃宴上。 傅清辞作为长嫂主持宴会,被祖母和堂姐傅清月下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发现与萧衡宴衣衫不整,共处一室。 皇帝震怒,要治她和萧衡宴的罪。 是她的夫君,太子萧景宸在大雨中跪求整夜,求得皇帝松口,将她暂时囚于东宫。 前世,因萧景宸的这一出,她对他更加的死心塌地。 利用父母的功劳不断为他稳固储君之位,却不知他暗地里早已与傅清月勾搭成奸。 “清辞,别怕。”温和又坚定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傅清辞抬眸,望见上方端坐的皇后。此刻正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眼神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 前世,整个吃人的皇宫里,唯有皇后是真心护她。 可这份庇护,最终却让皇后与皇帝、太子离心,郁郁而终。 酸涩瞬间冲上鼻尖,傅清辞迅速低头,掩去眸中湿意。 “有母后在,谁也动不得你。”皇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将话砸在殿中。 她转而面向发难的宗亲,目光如炬: “十四年前行宫之变,若非清辞父母以命相搏,阻挡前朝余孽,今日在这殿上的诸位,有多少人能全身而退?” “如今功臣之女遭人构陷,你们不去查明真相,反而再此步步紧逼,究竟是何居心!”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宗正寺卿萧承正,面色顿时涨红。 他的妻儿当年也是被傅清辞父母所救。 何居心?傅清辞冷嗤。不过是为了,她身上的太子妃之位罢了。 “皇后娘娘息怒。” 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玉安大长公主缓步走出,脸上挂着笑意,“清辞父母的恩情,自是不能忘怀。只是……” 她话锋一转,叹道:“清辞失节,亦是事实。此时关乎皇室颜面啊。” 来了!傅清辞心中默念。 只见玉安大长公主,一副全然为皇室考量的模样: “陛下,娘娘,老身倒有个两全之策。清辞如今确不宜再居正位,不如另择一位身家清白,德才兼备的贵女立为太子妃,至于清辞……” 她慈爱地看向傅清辞: “便以旧人身份留在东宫,从旁辅佐新妃,一来,全了陛下娘娘的慈心,二来,也全了清辞对太子的情谊。清辞,你看此法如何?”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不少宗亲点头称是。 傅清辞缓缓抬起头,面容苍白,轻声开口: “长公主思虑周全。如此安排,想必心中已有了堪当大任的太子妃人选?” 玉安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愣住了。她没想到傅清辞会将问题抛回来,正思索着。皇帝开口: “哦,姑母有合适的人,不妨说出来看看。” 玉安长公主低笑: “陛下说笑了,我一把老骨头早就不出门参加宴会,那认识什么好姑娘。” 傅清辞心中冷嗤,面上温和: “长公主何出此言,贵府明珠郡主与太子自幼相识,我看正合适。您说呢……” 闻言,殿内众人都想起,明珠郡主幼时便放言非太子不嫁,当年傅清辞因父母功劳被指婚太子后,她还不断地给傅清辞找了不少麻烦。 最后被帝后怒斥才镇压住,如今那明珠郡主已过双十年华,成了老姑娘,还待字闺中。 众人看向玉安长公主的眼神充满意味深长。 傅清辞看着长公主瞬间僵住的神情,转而面向帝后,淡唇微启,打破殿内寂静,一字一句: “求父皇、母后恩准,许儿媳自请下堂!” 是的,重生她首先要做的,是斩断与萧景宸的孽缘! 继续留在东宫只会束手无策,只有脱离萧景宸视线,才能发展自己的势力,对付他,保护家人。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胡闹,你是朕亲封太子妃,岂可随意下堂。” 皇帝看向大殿中傅清辞苍白的脸色,心中升起的怒气又淡了下来。 “你若是有何不满,直说便是,看在你父母的功劳上,朕不会亏待你的。” 傅清辞感受众人投来的目光,道: “儿媳没有不满,昨日祖母派心腹嬷嬷进宫劝导儿媳,也说了与长公主一样的话。” 不待皇帝说话,她继续, “现提出,也是出自儿媳私心,既想挽留皇室颜面,也想成全祖母,回报家族。” 说完她深深跪拜在地: “请父皇立儿媳堂姐傅清月为新太子妃。” 傅清月这辈子没有我做垫脚石,我看你如何接住这位置!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一个早就没落的傅家,当初能出一个太子妃,全是看在傅清辞父母当年救驾的功劳上。 如今还想再出一位,简直痴心妄想。 第2章 私情暴露 皇帝审视的目光扫视殿内,转向皇后: “太子呢?此等大事,无人知会他吗?” 皇后蹙眉:“一早就派人去告知了,可能被政务耽搁了。” 皇帝斩钉截铁:“立刻宣太子过来!” 看着上方帝后,傅清辞面无表情,心中呢喃:“他来不了……” 昨日,她打发来替祖母传话的嬷嬷后,便按前世记忆,将傅清月在选妃宴前给自己的香囊,使人暗中递给萧景宸。 果然,事关傅清月,他连皇帝传召都可不顾。 前世,萧景宸在她提出让位傅清月后,悲痛欲绝地拥她入怀,口口声声“我只求清辞你留下,都听你的”,演足情深不渝的戏码。 不久,又有宫人递来父亲的上书,用功劳换傅清月做太子妃,因此,傅清月才成了新太子妃。 都是算计! 可惜,今生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玉安大长公主心头一跳,连忙用袖子掩唇笑道: “陛下还不了解景宸吗?他素来最重情。定是不忍心看清辞受委屈,这才躲着不见。您何苦为难他,您不如……” “太子妃之位乃是国之大事,太子岂能不在?”皇帝冷冷打断,根本没给大长公主面子。 看着跪在大殿姿态卑微的傅清辞,和不在场的长子,皇帝心头的怒意再次升起。 “走!去东宫。朕要看看,太子究竟在忙什么,连朕的传召都不顾!” 皇帝发了话,无人敢拦。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帝后,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傅清辞低头跟后方,看着皇帝的背影,面上的讥讽一闪而过。 萧景宸、傅清月,你们可别辜负我的成全…… ———— 孟冬时节,正午阳光惨白,驱不散空气里透骨寒意。 东宫,安静得有些诡异。通往书院的路上,竟不见一个侍卫宫女,傅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不愧是萧衡宴的人,清场的真干净。 一月前,她与萧衡宴出事后,萧衡宴的暗卫便出现在东宫保护她,前世她未信任,反倒暴露给萧景宸,让其惨死。 今生,她选择接受暗卫的帮助,没想到如此顺利! “月儿,你跟孤说实话!”萧景宸的声音压着焦灼。 “今早有人密报,选妃宴上清辞中药之事与你有关,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门外众人脚步齐齐一顿,神色骤变。 皇帝抬手,制止身后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疑,目光沉冷地望向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内,傅清月看着萧景宸手中的香囊,娇柔啜泣: “是…我下了药…可那是迷药!我只想让妹妹当众出丑,被人说不堪太子妃之位,在由祖母劝二叔上书让我进东宫做侧妃辅助妹妹!” 萧景宸痛心:“月儿,你为何这么傻?一个侧妃而已,不值得你脏了手,孤一定会风风光光迎你入东宫!” “殿下,从及笄到如今,我等了你整整七年。”傅清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们的昭儿都六岁了!难道你要如今我肚子里这个,继续像他的哥哥一般,养在我母亲名下,唤你一声姐夫吗?” 门外,傅清辞死死咬唇,手指攥得发白。 听着屋内的痴缠声。 她本意趁今日,揭露萧景宸与傅清月早已有私情,而不是所谓的只钟情于她傅清辞,没想到他们竟给了她这么大的意外惊喜。 傅昭是他们的私生子。 怪不得善妒的大伯母,会把妾生子傅昭视如己出。 书房内,传来萧景宸惊喜声:“月儿你又有了?” “是……”傅清月的声音绵软,“月儿太怕了,怕我们的孩子永远见不得光……景宸哥哥,清辞妹妹中的那腌臜药,月儿以腹中孩儿发誓,绝不是我!” “好了,孤知道,委屈你了。”萧景宸语气软下来,满是怜惜。 “景宸哥哥。”傅清月仰起脸,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你难道不想听我们的孩子,光明正大叫你一声爹爹吗?” “日思夜想!”萧景宸捧着她的脸,深情款款:“孤连续两次让清辞流产,不惜被皇弟们暗讽无嗣,都是为了给我们的孩子留位置。” 彻骨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冻结了傅清辞全身。 原来……嫁给萧景宸这五年里,两次流产,根本不是意外。 滚烫的泪滑落,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不是为了那负心薄幸的男人,只为那两个前世今生都无缘出生,被亲父扼杀的孩子。 书房外,死一般的寂静。 跟着来的宗亲面面相觑,脸色骇然到了极点。 原本只是来审太子妃失节。谁能想到,竟然撞破了太子和妻姐的秘闻。 以往嫌弃傅清辞,未能为太子诞下子嗣的宗亲,此刻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同情。 傅清辞身子一晃,即将倒下瞬间,被皇后搂住。她顺势把脸埋进皇后怀中,双肩颤抖。 然而在无人得见的阴影里,她脸上却是无比畅快。 “混账东西!” 皇帝忍无可忍,一脚狠狠踹开房门。 “砰——!” 厚重的雕花木门发出巨响。 书房内,正抱在一起互诉衷肠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慌乱分开。 萧景宸衣衫凌乱,傅清月更是云鬓散乱,衣衫松散,露出暧昧的红痕,脸上泪痕未干,双颊泛着潮红,嘴角些许红肿。 满室荒唐,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看着他最得意的长子。 声音冷冽:“光天化日,书房重地,行此苟且之事!萧景宸,你太让朕失望了。” 听得皇帝只斥其行止不端,对杀子之事只字不提。 傅清辞心中冷冷一笑。 果然。凉薄的皇室,颜面,远比人命金贵,何况还涉及到皇帝器重的嫡长子。 萧景宸短暂的惊慌后,迅速镇定下来。 他甚至不忘将瑟瑟发抖的傅清月更紧地护在身后,抬头看向皇帝,语气恳切: “父皇息怒!儿臣和月儿两情相悦,刚才只是情难自禁,一时忘形,请父皇责罚!” 私情已破,萧景宸对傅清月的维护更加毫不掩饰。 傅清月躲在萧景宸身后,一双含泪的眼怯生生地探出来。 瞥见被皇后护在身边,肩膀微微发颤的傅清辞,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她怯声唤道:“清辞妹妹……” 娇柔的声音,让傅清辞感到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转头目光,先落在对傅清月呵护备至,完全无视于她的萧景宸身上,再缓缓移向傅清月那张我见犹怜,实则藏着得意和恶毒的眼,前世的惨痛记忆如潮水一样冲进脑海。 八年前,傅清月随大伯父外放回京,初入繁华,一副小心翼翼模样。 祖母拉着她的手,说都是自家姐妹,要互相扶持。 于是,她让出自己的教养嬷嬷。亲自带傅清月挤进上京最顶级的贵女圈,为她铺路搭桥。 她的锦衣华服,珠钗首饰,任由傅清月挑选。 嫁入东宫后,更是求得傅清月自由出入,视她如亲姐,无话不谈…… 可换来了什么? 是掺了药的香囊、茶水,让她满身污名! 是父母弟弟被慢性毒药折磨,困于病榻! 是她孩儿被虐杀! 是她被送入敌营,受尽屈辱! 恨意如毒藤缠绕心脏,几乎要将她撕裂。傅清辞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松开皇后搀扶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地上紧紧依偎的璧人走去。 脚步虚浮,身形单薄得如一片枯叶,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风里。 众人都以为她伤心欲绝,是要去质问,去哭诉,去祈求一个公道。 连萧景宸都皱紧眉头,下意识将傅清月又往后护了护,眼中满是戒备与不耐。 傅清辞在傅清月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傅清月那张写满无辜的脸上。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了手臂,袖角如流云垂落。 蓄力,挥下—— “啪——!!!” 一声清脆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傅清月楚楚动人的脸上! 第3章 太子妃二请下堂 这一巴掌,傅清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前世今生所有恨意与屈辱。 傅清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出去,精心梳理的发髻彻底散乱,珠钗迸落。狼狈地扑倒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死寂,众人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素来以温婉贤淑,端庄知礼著称的太子妃,竟会当着帝后与宗亲的面,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傅清辞!你放肆!” 萧景宸震惊之后,是满脸的暴怒。心疼地将傅清月重新搂进怀里,看向傅清辞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有什么怨气冲着孤来!欺辱月儿算什么本事!月儿落入此地步,都是你害的!” 傅清月捂着脸,顺势软软倒在萧景宸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梨花带雨: “殿下……别怪妹妹,都是月儿的错。要是妹妹打我能出气,就让她打吧……是我对不起她……” 话没说完,纤手捂住脸,哭得细声细气,听得萧景宸心疼不已。 萧景宸的心疼与怒火更加炽盛,眼神荫翳: “你看看月儿,她即便受了委屈还在为你说话。你呢?像个泼妇!” 这话一出,傅清辞笑了。 这种毫无原则的维护,她上辈子听得还少吗? 这位在人前温文尔雅,持重守礼的太子殿下,只要一遇到傅清月,所有的礼法规矩,君子风度,通通都成了狗屁! 曾几何时,她以为,萧景宸对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尊重,便是夫妻之爱。 直到傅清月踏进东宫。她才见识到,什么叫宠爱。 前世,傅清月初登太子妃之位,便借口有孕喜静,将东宫年轻貌美的宫女全部遣散,换成又老又丑的嬷嬷。 稍有不顺心,便随意打杀宫人,视人命如草芥。 而这一切荒唐行径,萧景宸竟然全都纵容!甚至当她委婉劝谏时,换来的却是萧景宸冰冷刺骨的嘲讽: “月儿是孤的太子妃,她想做什么,自然都可以。你区区侍妾,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多可笑啊。 她做太子妃时,被要求端庄知礼,贤良淑德,活成了完美的提线木偶。 而傅清月坐上这位子,却可以无法无天,恣意妄为。 傅清辞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眼前这对作呕的狗男女,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众人皆以为傅清辞哀莫大于心死,只见她颤抖着抬起手,缓缓探入袖中,似乎在摸索什么。 萧景宸见她动作,以为她还要行凶,下意识地护着傅清月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 “你还想做什么!” 看着萧景宸厌弃的神态,傅清辞凄凉一笑。 扬起手! “啪嗒!” 精致华美的凤尾金钗,被狠狠掷在萧景宸的胸口。然后滑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断成两截。 萧景宸瞳孔猛缩。 他自然认出,这是新婚日,他亲手为傅清辞带上的定情信物。 这一个月来,傅清辞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偏院,便是靠这支金钗所代表的虚假温情,熬过一个个绝望的长夜。 如今。碎了。 如同她和萧景宸之间,那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满目疮痍的五年夫妻情分。 傅清辞深吸一口气,动作决绝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景宸,声音发颤,却铿锵: “萧景宸,今日,你我夫妻之情,便如此钗,钗断情消。从此,恩断义绝。” 萧景宸神情恍惚,看着地上的金钗,眼前闪过新婚时,凤冠霞帔下,傅清辞那张明媚不可方物,含羞带怯的笑靥。 他强硬的态度,不由得软了下来: “清辞,何至于此,你放心,孤自会查清宫宴的真相,还你清白。东宫永远有你的位置。” 傅清辞神色悲凉:“事到如今,真相于我有何用?” 她的目光掠过,因萧景宸软下来的态度,眼含嫉恨的傅清月,讥讽: “殿下东宫的位置,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说罢,她决然转身,面向脸色沉凝的帝后,缓缓地端正跪伏。 “父皇,母后。”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透着决绝。 “殿下既与傅清月两情相悦,连孩子都有了,求父皇成全。准清辞下堂,让真正的有情人,不必再躲在暗处。” 她的话清晰地回荡在书房。 躲在萧景宸怀中的傅清月,心头因狂喜而剧烈跳动。 这蠢货!真舍得主动让位?身体都脏了,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皇帝眉头拧成了结,目光沉沉看向皇后,示意她开口安抚。 皇后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疲惫而沉默地闭上了眼。 皇帝见状心头烦躁更甚,警告地瞪了太子一眼,深吸一口气,转向傅清辞,语气刻意放软: “清辞,朕知你委屈。事已至此,朕绝不会让你白白受罪。” 稍顿皇帝的目光狠厉刮向傅清月,眼底杀机闪现。 又看向傅清辞,皇帝心底掠过一丝惋惜。皇后亲手调教,最是识大体,懂进退,可惜身子已污,皇室体面大过天。 瞬息之间,帝王心术已权衡利弊。 皇帝收敛心神:“这样吧,便依你玉安姑祖母先前所言。太子妃之位,暂且另择贤德贵女任之,以安朝野。” 皇帝的话稍顿,带着施恩之意继续,“至于东宫中馈,仍由你执掌操持。如此安排,你看可好?” “轰——!”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傅清月头顶,脸上的喜色退得干干净净。 皇帝竟还偏袒傅清辞!让她一失贞贱人,凌驾于未来的太子妃之上?那她这个未来新妃算什么?傀儡吗? 不!不行! 傅清月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东宫终究是萧景宸的东宫,只要抓住他的心,掌不掌权,还不是萧景宸一句话的事?皇帝难道还能天天盯着儿子内帷不成? “父皇!”萧景宸皱紧眉头,显然对这个决定很不满。 傅清辞伏地的身影,皇帝的心思,她岂会不懂? 不按淫秽宫闱处死她,不过是为了保下与她“私通”的萧衡宴。 毕竟边关危机,还需萧衡宴去稳固。所以他们不能死,并且要在皇恩浩荡下,光鲜地活着。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前世,她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也不知萧景宸与傅清月的私情。 便被萧景宸的情爱,与皇帝的假象迷惑,忍下屈辱,留在东宫。 结果成了傅清月稳固太子妃位的助手,成了萧景宸用于威胁萧衡宴的棋子。 最终被榨干所有价值,弃如敝履。 第4章 解禁 傅清辞垂下眼帘: “儿媳福薄,担不起此等恩典,无力再掌东宫中馈。现唯求归家,余生侍奉双亲膝前,望父皇成全。” 殿内一阵轻微的骚动。 宗亲们交换着眼神,皆觉她愚不可及。 陛下金口已开,保她权势尊荣不变,何必自绝后路?顶着太子弃妇之名归家,往后还有何人敢娶? 萧景宸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 “清辞,在父皇面前不可胡言。此事是孤亏欠于你,往后只要你安分,孤自不会薄待。” 傅清辞抬眸,此刻她容色苍白,静静迎上萧景宸的视线,身形微颤。 前世,傅清月上位后,她也曾为萧景宸这般冷语委屈流泪,与他争执哭求。 此刻想来只觉得讽刺,不爱之人,哪会对你心软?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恨。他的任何言语,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傅清辞的身子忽地晃了晃,如同细竹般,软倒在冰冷地砖上。 “清辞!” “快!快传太医!” —— 太医躬身请安后,连忙走到软榻前,为傅清辞诊脉。 太医眉头紧皱,起身回禀: “皇后娘娘,太子妃因忧思惊惧过度,五内郁结,气血双亏,需静养安神,万不可再受刺激。” 太医稍作迟疑,压低了声音,“且太子妃四月前滑胎,身子还未痊愈,若再继续下去,恐损及寿元。” 皇后眼眶微红,挥手令太医退下备药。 她坐于榻边,轻轻握住傅清辞冰凉的手,指尖拂过她颈间伤痕,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久久不动。 皇帝脚步声近,审视的目光如实质般落下。 傅清辞的手在锦被下,轻轻搭在小腹上,闭目凝息,清晰感受着皇帝的目光停留的每一瞬。 片刻后,帐幔被轻轻放下。 “陛下,”皇后声音沙哑,“撤了对清辞的监禁吧,她不是囚犯,是我们皇室害了她。” 皇帝沉默。 皇后的话让他想起此次丑闻中另一当事人,他与皇后的嫡幼子,荣王萧衡宴。 这个儿子,让他又爱又忌。 爱其骁勇纯孝,赤子心性,在一众心思各异的皇子中犹如璞玉。 又忌其军威日盛,锋芒太过,尤其那张脸……总在不经意间,勾起他心底阴暗! 且眼下,边境不稳,朝中无人。 本打算借此多关上萧衡宴一段时间,磨磨性子,将丑闻之事委屈傅清辞咽下便是。 “仪君,”皇帝缓缓开口,“朕知清辞委屈。但皇室颜面,不容有失。” “颜面?”皇后骤然转身,眼含怒意。 “景宸身为储君,却与妻姐苟且,谋杀亲子,他可考虑过皇室颜面?如今却要清辞一个受害者来替皇室维护这所谓的颜面?” “朕已给了她补偿!” 皇帝语气转沉,透出烦躁,“保留她在东宫地位不变,荣华不减,这还不够?” “呵,”皇后短促地冷笑一声,笑声里浸满嘲讽。 “让她顶着污名,困守东宫,替伤害她的人打理门户,这就是陛下所谓的荣华?” “陛下,这不是恩赏,这是杀人诛心!” 皇帝看着皇后眼中熟悉的失望,恍然又想起当年,他奉旨迎娶顾氏女为正妃时,她转身离去决绝的背影。 心头蓦地一软。 沉默在压抑中蔓延。 最终,皇帝别开视线,似是妥协:“罢了。” “传朕口谕,撤太子妃禁足,允其自由出入宫闱,归家省亲。” 他顿了顿,看向皇后,“至于重立太子妃一事,待宫宴真相查明,再议。” 皇后知这已是眼下能争得的最好结果,终未再言。 她深深看了一眼帐内身影,低声嘱咐心腹嬷嬷吩咐几句,便与皇帝一同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厚重的殿门外。 帐内,傅清辞紧绷的心弦,倏然一松。 成了。她知道和离之事,不会轻易成功。 自由——这才是她目标达成的第一步。 松懈后,极致的疲惫如潮水涌上,傅清辞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这一觉,未被噩梦浸透。 傅清辞在昏黄的烛火中醒来,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她低头,掌心覆上平坦的小腹。 指尖忍不住地颤抖。 我的孩子……娘亲这辈子,纵是拼尽一切,也定会护你们周全。 是的,她已有一个月身孕。 是一月前宫宴上留下的。 前世,对于这两个孩子的到来,她只有惊恐与抗拒。 可连续两次意外小产,已让她的身子外强中干,若再强行落胎,唯有死路一条。 是萧景宸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指天誓日,说会将孩子视如己出。 她信了。真的以为傅清月入主东宫,是萧景宸为保护她而做的障眼法。 因此费劲心力,助傅清月坐稳太子妃之位,动用父母当年行宫救驾的遗泽,为萧景宸在众皇子的虎狼环伺中铺平东宫之路。 就连她生下的一双儿女,也成了萧景宸威胁萧衡宴替他稳固边关的筹码。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痛感压下了心尖翻涌的恨意。 今日前往宣政殿前,她以金针秘法封住要穴,隐去孕脉。 “吱呀——”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 “太子妃,您、您受苦了……” 佩兰跪倒在床前,声音哽咽,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傅清辞冰凉的手指。 傅清辞目光落在佩兰身上,心口猝然生疼。 脑中不由得闪过前世她为给自己讨一口热食,被东宫太监折辱致死的惨状…… 傅清辞反手握住了佩兰,却触到她袖口下嶙峋的腕骨,以及尚未愈合的伤痕。 “谁伤的你?”傅清辞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前世她真正被放出来,是在三个月后,傅清月已嫁入东宫,那时她身边的人都完好地被送了回来。 佩兰慌忙想缩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她低下头,鼻音浓重:“是奴婢没用,没护好您。该罚!” “那日你在东宫值守,与你何干!” 傅清辞胸口起伏,强迫自己缓下语气,“其他人现在如何?” 佩兰吸了吸鼻子,知道主子想问什么,一股脑倒了出来: “那晚出事后,我和汀兰姐姐想赶去寻您,被太子身边的德公公拦住,以护主不力为由,各打了三十板子。” “之后,我们一直被关在惩戒所里。直到今日,皇后娘娘身边的安嬷嬷来了,才将我们放了出来。”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泪,“汀兰姐姐当时替奴婢多挨了好几下,一直昏迷高烧。” “安嬷嬷心善,帮着把姐姐抬回了房,还请了太医来看。奴婢实在放心不下您,这才赶紧先过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至于知雪和扶云,这一个月,奴婢未在惩戒见到。” 听到熟悉的名字,傅清辞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濒临。 正欲开口。 “吱呀。” 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不待傅清辞抬头,一道轻柔的能掐出水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飘来: “妹妹,醒了。” 傅清辞循声望去。 只见太子萧景宸拥着傅清月,两人并肩立在门口。 萧景宸微微侧身,手臂扶在傅清月腰后,全然保护的姿态,低着头,扶着傅清月,小心翼翼地引她跨过那并不算高的门槛。 傅清月依偎在他身侧,一身梅红锦棠裹着她纤细的身子,外罩的雪白狐裘衬得她一张小脸莹润生光。 她盈盈目光落在傅清辞苍白的脸上,朱唇微启,脸上带着担忧,可在昏暗的烛光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第5章 太子有疾 看着两人相携而来,熟稔亲昵的姿态,傅清辞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前世,初见这般光景,她满心都是酸涩与自卑。 酸涩于与萧景宸渐行渐远,自卑于自身失贞,自惭配不上他,但又忍不住哭着哀求,妄图挽回一丝情意。 直到后来才知,他们才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刽子手。 可那时,一切都已太迟。 而今重看这一幕,心中只余清明与刻骨仇恨。 在佩兰搀扶下,傅清辞缓慢起身,依着规矩向萧景宸屈膝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妹妹何必如此多礼。”傅清月站在萧景宸身侧,极为自然地受了傅清辞的礼。 才快步上前,“妹妹快起来,你身子还虚着。” 傅清辞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声音淡淡:“礼不可废。” 看着因为傅清辞的行为,手足无措,可怜望向他的傅清月。 萧景宸蹙眉:“清月是你姐姐,她既开口,你听着便是。” 傅清辞缓缓站直身子,迎上萧景宸冷漠的目光。依旧语气平平: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堂姐。” 萧景宸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倏地一僵,掠过一丝难堪。 傅清辞却已不再看他,转向傅清月,淡淡开口: “堂姐亦是受过宫中嬷嬷教导的,理应知何为尊卑,何为本分。对吧?” 傅清月笑意未减,反更添几分柔婉,再次上前,亲昵地挽住傅清辞的手臂。半扶半拉地将她带向软榻。 她挨着傅清辞坐下,柔声道: “妹妹言重了,都是自家人,何须拘那些虚礼。” “快坐下我们姐妹说话。瞧妹妹气色,想来是大安了。” “白日里你晕倒,可吓死我了。本来殿下该守着妹妹。偏巧腹中这小家伙闹腾,殿下不放心,硬要守着我。” 她说着,低头轻抚平坦小腹,眼波盈盈望向萧景宸,满是依赖。 “直到太医说孩子无碍后,殿下才肯带我过来探望妹妹。” 傅清辞侧目看着她的姿态,扫了眼她的腹部。 前世,傅清月嫁入东宫当日,来她面前哭诉。说太子因她与萧衡宴的事伤心醉酒误事,导致她有孕。 那时傅清辞尚在禁足中,信以为真,满心愧疚,替傅清月遮掩孩子月份不对的破绽。 前世做过的蠢事一闪而过,傅清辞收回目光。 傅清月盯着傅清辞虽苍白,但平静的脸。 眼底晦涩懊恼。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傅清辞如白日里那般失态、发疯、哭闹……一点点磨掉在萧景宸心中的分量。 傅清月委屈:“妹妹不说话,是还在怪姐姐?”话音未落,眼中已盈满泪水,梨花带雨。 见状,萧景宸当即冷冷睨向傅清辞,语气微沉: “清辞,莫要再闹!” “我与月儿之间,不是你浅薄心胸能度量的。月前,你若在九弟选妃宴上谨慎行事,又何至落入这般境地?还累及九弟声名。” “都是你自找的,勿要朝月儿发泄你的无能。” “殿下,你别这么说,妹妹她本就够伤心了。”傅清月走到萧景宸身边,柔声劝解。 傅清辞此刻满心心念,皆是熬过今夜,明日回家,救父母弟弟于水火。 看着眼前的萧景宸,烦躁与荒谬感油然而生。 众人眼中清贵无双的太子殿下,看透内里后,发现竟跟脑子有大病似的。 傅清辞目光凌凌直视萧景宸,语气平淡又隐含锋芒:“殿下,莫非我的错不成?” 萧景宸眉头蹙得更紧:“你是受害者不假。” “但必然是你往日行事张扬,才遭人记恨。不然为何偏偏是你中了秽药,而不是旁人?” 萧景宸顿了顿,看着傅清辞苍白的脸色,心底涌起一丝说不清的烦躁,深吸一口气压下,又道: “罢了,终归你是孤的太子妃,纵然行为有失,也轮不到外人欺辱。此事孤会彻查,给你一个交代。” “往后,你依旧是孤的太子妃。” 傅清辞因他这话微微一怔,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景宸看着她诧异的神色,心中了然。 果然,清辞方才那般冷淡,是在跟自己耍性子,他语气稍缓: “好了,清辞,你安心休养。” 此时的傅清月因为萧景宸的话,眸光骤闪,险些掩不住脸上情绪,看向萧景宸。 早上事发后,景宸哥哥明明暗示过,太子妃的位置会属于她的,怎么才半日过去就变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清宸轻咳一声,低下头: “月儿,你如今也需仔细身子,孤先送你回去。” 傅清月垂眸掩去眼底神色,哀婉地点了点头。 二人行至门边,傅清月忽又转身,浅笑盈盈: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朝门外轻声道:“还不快进来伺候妹妹。” 话音落下,两道婀娜身影低着头,碎步而入,盈盈拜倒在傅清辞面前。 “奴婢见过太子妃。” 傅清辞循声望去,正是她另外两个心腹。 知雪、扶云。 一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一个清秀怯懦,眸含秋水。 她们本不是随嫁的合适人选。 只因婚前,她身边四个自小相伴的丫头里,两个年长的接连出了意外,才不得不换上祖母送来的这两人。 她们仗着她的信任,暗中为傅清月收买人心。 待她失势,便立刻带着她多年经营的人脉,欢天喜地投奔傅清月。 甚至后来,在傅清月的大方下,爬上萧景宸的床榻,获封奉议,转身折辱起她这个旧主。 前世种种,怨不得旁人,只怪她自己眼盲心瞎! 傅清辞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人,一言不发。 室内陡然寂静。 知雪、扶云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傅清月一眼,随即砰砰磕起头来。 “太子妃恕罪!都是奴婢无用,未能护好您,才让您遭此羞辱!”知雪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扶云紧随其后: “奴婢罪该万死!那日明知您身子不适,还留您独处,还让人发现您……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她们伏在地上,肩头轻颤。 傅清辞的目光,缓缓掠过两人身上崭新锦衣,掠过她们容光焕发的脸颊。 再想到身边枯瘦如柴的佩兰,想到此刻躺在床上重伤的汀兰。 她轻轻地,弯下唇角。 雪奉仪,云奉仪。 本想容你们多活几日,待腾出手来再清算。既然你们这般心急,自己撞到眼前…… 那便,先拿你们练练手吧。 第6章 报仇第一刀 傅清月看傅清辞没有说话,连忙开口: “妹妹莫怪,一月前你出事后,殿下不放心,将我留在东宫,又把这两丫头拨来伺候。” “现在姐姐给你送回来。” 本来就在一旁默默生气及担忧自家姑娘的佩兰,看着完好无损的两人。心中已明了,气得拳头攥得死死的。 傅清辞眼神冷淡,扫过傅清月通身华贵装扮,开口: “无妨,姐姐喜欢留在身边也行。” 傅清月满脸无辜:“妹妹这是又生气了吗?” 萧景宸知留傅清月在东宫常住不合规矩,但看傅清辞继续恃宠若娇,心中的烦躁再次升起。 无奈叹口气:“清辞,别在无理取闹了。” 傅清辞淡淡看着傅清月:“没有生气,姐姐不必多想,免得动了胎气惹殿下着急。” “殿下快送姐姐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听到傅清辞的话,萧景宸烦躁的心,又被抚平了。 刚才她又生气,想必是因为孩子的原因。 不让她生子,的确委屈她了。 虽她失贞是事实,但白日里舅舅也来训斥过他,清辞是她的妻子,出事后他不安抚照顾。 反倒跟妻姐搅合在一起,还有私生子,枉为人夫。 并且从舅舅查的证据来看,清辞出事,必然有那些盯着他储君位置的弟弟们做手脚。算是被他连累。 还有今日父皇透露的…… 算了,等月儿入东宫后,给清辞一个孩子吧。 萧景宸没有将傅清辞的逐客令放在心上,扶着傅清月,转身要离去。 这时,傅清辞对守在一旁的佩兰,开口: “佩兰,你去一趟我的私库,从嫁妆里取些药材、首饰和金银玉器来。” “是。”佩兰应声。 知雪与扶云皆是一愣。 一向心慈的太子妃竟不问宫宴之事,也不关心她们这一月是否受惊。 进门前那些反复斟酌的辩解与哭诉,霎时噎在喉间。 扶云抬头,恰撞见傅清辞的目光落在知雪发间。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抢先开口: “太子妃,您的嫁妆一向是奴婢在打理,佩兰妹妹性子迷糊,怕是不熟悉。还是、还是让奴婢去吧。” 傅清辞转向她,忽然莞尔: “你既熟悉,那便说说,”她声音温和,字字清晰: “阿弟送我的及笄礼,那支缠丝白玉簪,为何会在知雪头上?” 知雪脸色骤白,慌忙抬手捂住发髻。 扶云暗骂一声蠢货,急急俯身: “太子妃明鉴,小公子送您的簪子好好收在库房里呢!这、这怕是巧合,样式相似罢了。” “哦?在库房?”傅清辞语调微扬。 扶云见她似无追究之意,心头稍定,连声道:“是,奴婢亲手收着的,绝不会有错。” 傅清辞却缓缓起身,径直走到知雪面前,伸手便抽走了那支玉簪。 温润玉色在灯下流转,映着她冷淡的侧颜。 “样式像也就罢了。连里头阿弟亲手刻的字,也能一样?” 知雪浑身发抖:“不、不是,这是奴婢的。” 快走至门口的傅清月见状,连忙转身,柔声劝道: “妹妹何必动气?宫宴那日她们纵有疏忽,也是无心之失。祖母常教导我们,要宽待下人。” 傅清辞再次坐回椅子中。 对于傅清月将她问嫁妆之事,曲解成她将宫宴上丑事的气发泄到知雪和扶云身上,她并未多加理会。 而是抬眸,玩味地打量着傅清月。 傅清月被她看得不自在,往萧景宸怀里缩了缩。仰起脸,楚楚可怜: “殿下你不是答应过月儿,尽快帮妹妹找出凶手的嘛,你快跟妹妹说,让她别再怪扶云和知雪了。” 萧景宸无奈地看傅清月一眼,他不是傻子。 傅清月住在东宫这一个来月,可不低调,傅清辞的嫁妆她必然动了。 但月儿幼时与他有救命恩情,他们有六年相伴的情谊。 如今就算她做错事了,他也是愿意护着她的。 萧景宸转向傅清辞,语气严肃:“清辞,适可而止。” 傅清辞几乎要笑出来。 她语调讥诮,目光如刺: “殿下,我现在是连询问自己嫁妆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萧景宸被她问得一噎,说不出话来。 看着傅清月,傅清辞压抑在心底的恨意滋生。 前世,傅清月嫁进东宫后,便将她的嫁妆据为己有。 她的儿子青雉,被傅昭推下冰冷的湖水中,冻得小脸发紫。 她不过是想进库房,取点药材,却被诬告下毒害傅清月。 她永远记得,那日傅清月柔弱地倒在萧景宸怀中,伤心地指责她,也记得萧景宸是如何一脚踹断她肋骨。 ……从此, 萧景宸将她与儿女青雉、青雀囚于荒殿。 无论她如何哀求,也换不来一味药,最终青雉在她怀中痛苦死去。 傅清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眸中恨意凝为实质的寒冰。 傅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低下头看着跪着的两人:“扶云,你说呢?” 扶云仓皇看向傅清月,看到对方眼底冰冷警告,猛地一颤。 扶云深知大小姐傅清月内里何等狠辣,瞬间下了决断。 她以额触地,声音决绝: “太子妃,是奴婢监管不力,让知雪这贱婢偷盗了您的首饰,奴婢甘愿受罚。” 知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胡说!这明明是——” 话到一半,触及傅清月的眼神戛然而止,知雪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偷盗主物,按宫规该如何?”傅清辞淡淡问。 一旁忍着怒气的佩兰,咬牙恨声道:“当诛!” “好。” 傅清辞目光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两人,傅清月的人,她也没耐心与她们虚与逶迤,快刀斩乱麻便是。 “来人。”她静静开口。 话音刚落,四名内监垂着头,颤颤巍巍地挪了进来,却无人应声上前。 “知雪,偷盗主物,杖毙!” “扶云监管不力,杖六十。关入荒殿,自生自灭。” “不——太子妃饶命,奴婢是老夫人的人,你不能随意处罚。”知雪嘶声尖叫,拼命挣扎。 “你是我怀恩侯府买断死契奴才。”傅清辞打断她,字字诛心: “怀恩侯府的主子,是我父亲。祖母年迈,岂会过问府中微末小事?” 她抬眼,直刺那四名内监:“拖下去。” 四人浑身一颤,慌乱地看向萧景宸。 看到此景,傅清辞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殿内的这些内监是萧景宸的人。 可笑,她前世嫁入东宫后,萧景宸事无巨细地,放下身段为她安排内帏人选。 当初她看堂堂太子殿下为自己深入女子内帏琐事,感动不已,一片痴心相付。 傅清月脸上血色尽褪,泫然欲泣: “妹妹,杖毙!这……这太过了!你何时变得如此残忍?不过一支簪子……” “残忍?”傅清辞轻笑一声,目光如冰,慢条斯理地刮过向傅清月全身。 流光溢彩的云锦衣裳,腕间水光潋滟,碧色澄澈的翡翠镯子。 都是母亲留给她的压箱底。 傅清辞语调平缓:“堂姐身上这穿戴,瞧着,倒比我这正经太子妃还要体面。” “想必堂姐这段时间,没少关注我的私库。我的嫁妆,用着可还称心?” 说完,她缓缓靠向椅背,含笑地看着傅清月。 傅清月脸色一白,踉跄下退了几步,又极快稳准心神。 她没想到傅清辞竟如此干脆利落,跟她撕破脸。 她不一向标榜以德服人吗? 这蠢货被关了一个月,难道还能变聪明了不成? 第7章 嫁妆 傅清月仰起苍白小脸,泪水如断线珍珠: “殿下…月儿这就回家去,免得再惹妹妹心烦。” 说罢,她转身欲走,衣袖曳地,背影如风中细柳。 萧景宸一把将人揽回,掌心贴着她微颤的脊背,语气沉笃: “月儿,孤的东宫,亦是你的家。何时轮到你委屈离开?” 他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噤若寒蝉的内监: “聋了么?太子妃的吩咐,没听见?” 内监们浑身一颤,再不敢迟疑,上前拖起瘫软的知雪与扶云。 路过傅清月时,知雪忽然挣扎着抓住她的衣摆,嘶声哀求:“大小姐,救我,求你救救我。” 傅清月惊恐瞪大双眼,整个人埋进萧景宸胸口,不住剁脚: “走开!是妹妹要杀你,你该去求她才是。” 萧景宸面色沉静。 扶云与知雪是傅清月的人,他自然清楚。这些年,她们没少为他与月儿暗中传递消息,遮掩行迹。 ——可那又如何? 没办好事,折了便折了。 他瞪了内监一眼,怒斥:“还不赶紧拖下去。” “不要啊!大小姐,我都是听你的……” 不等知雪的话说完,内监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她的嘴堵住,拖了出去。 “殿下,我没有……” 傅清月蓄满泪水的眼睛,楚楚动人,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萧景宸深吸一口气,低头指腹轻拭她眼角泪痕,声音放柔: “几件首饰罢了,也值当你这般?往后孤的私库随你挑拣。” 说罢,萧景宸转向立于窗边的傅清辞,语调平稳: “清辞,人已按你的意思处置。如今,你可满意了?” 傅清月偎在他怀中,指尖却狠狠掐进掌心。 他的私库?如何比得上傅清辞的嫁妆。 傅清辞的外家祖上可是前朝首富,当年倾尽半数家资助太祖起兵。 大靖开国后,被封为皇商,三代皇商,积累的财富深不可测。 直到傅清辞母亲这代,她外祖父只得两女,万贯家财一分为二给了两个女儿。 当年傅清辞,可是万里红妆嫁入东宫,轰动整个上京城。 而萧景宸,大靖立国不过三代,先帝与当今陛下重文轻武,崇尚以财止戈,国库尚且不丰。 他虽是太子,可私库根本比不上傅清辞嫁妆的十之一二。 傅清辞没有回头。 她静静立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 板子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夹杂着女子断断续续的哀嚎,一声声传来。 前世,是扶云怂恿傅昭将青雉“不小心”推入寒冬的冰湖。 是知雪诬告她下毒。 寒风刺骨,青雉在她怀里一点点冷下去的小身子……与眼前景象重叠。 傅清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眸中已平静。她淡淡扫向萧景宸: “太子殿下,我累了,请回吧。” 萧景宸眉头骤然拧紧。 心头那股烦躁再度涌起,觉得傅清辞不知好歹,语气加重: “清辞,孤体谅你遭罪心神不宁,今日的无礼可以不追究,再给你三日好生休息,想明白,再来见孤。” 说罢,他拉起傅清月的手,转身便走。 “等一下。”傅清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景宸脚步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 然而下一瞬,他听见傅清辞清晰说道: “堂姐,记得将拿了我的嫁妆,原样归还。” 傅清月猛地回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萧景宸额角青筋微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知、所、谓!” 傅清月委屈地看向萧景宸:“殿下,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还是放我走吧,反正我也不是闺阁女儿了,不如去庙里做姑子,往后日夜为殿下和妹妹祈福……。” 话未说完,她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月儿——!” 萧景宸慌急的呼唤伴着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呸!。” 佩兰冲着门口狠狠啐了一口,小脸气得通红,“一对黑了心肝的狗男女!” 她骂完,又忧心忡忡地转向傅清辞,眼眶微微红了:“姑娘……” 这些年,自家姑娘对太子殿下何等情深,对傅清月何等信任。 她都看在眼里。如今这般,姑娘心里该有多痛? 傅清辞看着佩兰红彤彤的的眼睛,和皱成一团的干瘦小脸,她伸手轻轻捏了捏。 “都瘦成小苦瓜了。快去歇着,养好身体,把肉长回来。” 佩兰抹了把眼泪,用力摇头:“不要!奴婢不累!奴婢要守着姑娘。” 傅清辞握住她的手,想了想开口: “佩兰听我说,你家姑娘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今后绝不会再被狼心狗肺之人欺骗。”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把汀兰照顾好。” 她望进佩兰含泪的眼,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们俩,都健健康康的,陪着我,离开这里。” 佩兰听到死过一回,只当她说的是,月前宫宴上那场灭顶之灾。 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却又重重地点头。 “好,我听姑娘的。可、姑娘身边也不能没人伺候……” “谁说我身边没人?” 傅清辞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响。 一面容寻常女子垂首而入,手中捧着只木匣,行至傅清辞面前,恭敬道: “太子妃,东西取来了。” 傅清辞颔首,转向目瞪口呆的佩兰: “这是明微。今后她会在明处护我。你可放心了?” 佩兰眼睛瞪得滚圆,结结巴巴: “明微?可、可奴婢分明记得,她是前院扫洒的腊梅!” 明微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微微一笑:“无妨。佩兰是自己人。” 明微抬眼,抬手在耳后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被缓缓撕下,露出一张明艳中不失英气的面容。 佩兰看得眼都直了,好半晌才“哇”地低呼出声。 傅清辞瞧着佩兰惊呆的模样,不由莞尔:“现在可放心了?” 佩兰用力点头,随即又敛了神色,转向明微,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明微姐姐,我家姑娘,就拜托你了。” 她抬起小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请你一定护好她。他日,佩兰必有重谢。” 明微沉默地看着眼前,瘦小却眼神坚定的丫头。 她本来就是奉主子的命,来保护傅清辞的。何需一个小丫头的嘱托? 可看着佩兰那双澄澈执着的眼睛,明微还是认真地颔首。 佩兰长舒一口气,终于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傅清辞打开木匣。 里面是些散乱的金银珠饰,皆是她嫁妆中之物。 另有几封密信,皆是出自傅清月或祖母之手,字里皆是叮嘱盯紧她的。 最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是她全部嫁妆的明细名录。 傅清辞沉默良久,将册子放回。 “收好。来日有用。” “搜查时可还顺利?” 明微垂首:“太子妃放心,均已处置妥当。只是属下离去时,瞧见太子身边的德公公,也带人往那边去了。” 傅清辞眸光一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德公公,萧景宸的心腹,傅清月最得力的一条狗。前世不知替她办了多少腌臜事。 “不过,”明微语气平稳,继续道,“属下离开前,顺手在屋内点了把火。眼下那边,想来正热闹着。” 她话音方落,远处夜空中,隐约一片赤红的光亮跃起。 傅清辞望着那片火光,浅笑盈盈。 片刻后,明微再次开口:“太子妃,院中两人已经行刑完,您看如何处理?” 傅清辞望向院中,知雪早已无声息,扶云尚存微弱呻吟。 “都扔去荒殿,不要让扶云死了就行,派人暗中守着。” “是。” 吩咐完,傅清辞想到什么,又问:“你手上人手可够?” 明微:“太子妃放心,够的。现在已经安排五人替换了殿中平时不显眼的位子,随时听您派遣。” 傅清辞点头:“做得很好。今日辛苦了。去歇着罢,明日随我归家。” “是。”明微利落转身离去。 傅清辞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浓浓愧色。 明微是萧衡宴的人。 半月前,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暗中护着她。 前世,她满心戒备,最终害得她悄无声息死在东宫。 昨日重生醒来,她便将明微唤到明处。 这辈子,绝不会让她因自己而死。 傅清辞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明天便能出宫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救家人,还要去见见那人…… 那个前世为国而战,因她死在异国泥泞里的人。 今生她亦要护住他。 第8章 前世轨迹已变 翌日清晨。 “太子妃,马车已备好。” 傅清辞立于铜镜前,脖颈上蜿蜒的伤痕十分醒目。 这是,一月前宫宴醒来后,她绝望中拿着萧景宸赠的金钗刺下的。 看着伤痕。 傅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平静。 重来一世,她已想明白,贞洁于她不过是虚名。能好好活着,守在家人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她执起杏色衣裙穿上,衣领正好掩住伤痕。 再次望向铜镜。 乌发绾得妥帖,仅簪一支温润素玉簪,愈显她姿容清丽,淡雅出尘。 恍惚间,镜中人,仿佛还是那个循规蹈矩,贤名在外的太子妃。 只有她知道。 那个将规矩礼法刻进骨血里,因失贞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傅清辞,已经死在前世冰冷的泥泞里。 —— 孟冬已至,寒风习习,空中已飘起细雪。 傅清辞拢紧身上的紫貂斗篷,带着明微往皇后所在的永安宫走去。 路上湿漉漉的,裙摆扫过雪花随之飞舞。路过梅园时,隐隐传来宫女的说话声: “听说了么?早上天还没亮,太子殿下亲自送那位回府了。” “啧,狐媚子!这一个月,听说夜夜霸着太子。若非太子下令禁口,不然早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嘘!要怪还是怪太子妃没用,留不住太子这么好的夫君,还敢勾引荣王殿下。” “呸!我看这姓傅的,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狐狸精。” “听说陛下竟然将太子妃放了出来,我要是她早就一根白绫了事,哪还有脸活着。” …… 傅清辞步子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按住欲要上前教训人的明微,继续往前走去。 梅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真是同人不同命,都是落魄世家出身,凭什么傅清辞成了太子妃,而我!却只能在这扫地。” 接着传来一道笑声: “别急,你的机会来了,听说十日后庄太妃生辰宴要大办,各家贵女都在参宴名单中。” “你是说,陛下要给太子选妃?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侧妃的位置,肯定非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莫属” “怎么没有?这次太子可不止选侧妃,侍妾、通房也要一并选。妃位咱们不肖想,侍妾怎么也得搏一搏啊!” 声音渐行渐远。 傅清辞回想刚才宫女的话。 庄太妃生辰宴,她记忆中并未大办,看来前世轨迹开始变了。 傅清辞看着空中细细飘着的雪花,远远看见皇后身边的安嬷嬷,早已候在永安宫殿门外。 见到傅清辞,安嬷嬷快步迎上: “太子妃快请,皇后听说您要来,立刻让奴婢出来等着。” 踏入殿内,暖香扑面。 皇后正端坐榻上,一见她进来,不等她行礼便起身,一把将她扶住。 “好孩子,”皇后握紧她的手,掌心温暖。 “陛下已同意你可归家探望,径直去便是,何苦多走我这一趟,折腾自己。” 傅清辞抬头,撞进皇后那双盛满慈爱与愧疚的眼眸里。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她伏进皇后怀中,肩头轻颤,无声哽咽。 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好孩子,母后知道你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是太子的糊涂,亏待了你。往后,有母后一定会护住你的。” 话音落,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悔意。 十四年前行宫之变后,景宸受了惊吓,日夜惊悸。她心疼孩子,同意陛下让景宸随他外祖赴吴郡将养的建议。 怎料……那孩子越长,心性竟越似他那宠妾灭妻,凉薄寡情的外祖父。 傅清辞自皇后怀中缓缓直起身,用绢帕拭去泪痕,眼眶仍红,眼神却已恢复清明。 她声音微哑:“母后,清辞往后,会保护好自己。您千万别因清辞,与陛下生了嫌隙,徒惹伤悲,损害身体。” 前世皇后郁郁而终的讯息传来时,那剜心般的痛楚,至今记忆犹新。 今生,她绝不让此事重演。 皇后深深看向傅清辞一眼,满是不忍,终是长叹一声:“清辞,告诉母后,你今后作何打算?” “无论你作何抉择,母后总是站在你这边。” “十四年前行宫之变,你父母落得一身病痛。我将你接进宫,这些年来,你便如同我亲生女儿一般。” 傅清辞看着皇后包容又坚定的目光,鼻尖又是一酸,却又愧疚自己的真实打算不能告知皇后,只能用力点头: “母后的恩情,清辞永世不忘。至于往后,清辞尚未想好。如今,只想先归家探望父母。” 皇后颔首:“是该回去看看。” 转而吩咐身侧的安嬷嬷:“去库房拣选些上好的药材补品,你亲自陪清辞走一趟。” 安嬷嬷领命退下。 皇后再次握紧傅清辞的手:“不必急,无论何时想好了,随时来告诉母后。” “好了,母后不多留你。早早归家,多陪陪你爹娘,不必急着回来。” 傅清辞敛衽行礼,退出殿外。行至永安宫外不远处的青石小径,驻足等候安嬷嬷。 前方传来宫女声音:“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傅清辞微怔,抬眼望去。 萧景宸一身常服,面上带着温润笑意。然那笑意在触及傅清辞的瞬间,化作一片冷漠。 他长腿迈开,径直朝她走来。 傅清辞垂眸,疏淡:“太子殿下。” 萧景宸在她身前站定,盯着她低垂的眉眼。 昨日那般决绝,今日又特意等在,他每日给母后请安的必经之路上。 思及此,他心头那丝因昨夜母后的训斥,以及今早不得不送月儿暂离东宫而生的烦闷,忽然散了些许。 想来她是知道错了,只是拉不下面子,便用这般迂回方式向他示弱。 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知错能改便好。只要她还跟以往般贤惠,他愿意原谅她的污点。 萧景宸开口:“清辞你既知错了,便该有些认错的样子。你自去向月儿赔个礼,昨日之事,孤便不计较了。” 傅清辞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眼中的冷淡,让萧景宸莫名的,心头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