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夫扶正奋斗史》 1.最后一夜 四周幽香浮动,微风轻撩绡纱 雕花大床上,四角各坠一个荷包。杜宝儿瞪着荷包上的穗头,脑子里一阵阵的蒙圈:她这是……穿,穿越啦?! 杜宝儿一时不知心里是喜是悲,这,这该咋说呢? 眼看着这荷包华丽精致,色彩艳丽。这床幔似霞似烟,一看就非凡品,好像是穿到了个条件不错的人家啊!这算不算是,惊喜来的太突然! 自己刚刚逝去的那辈子,平头百姓想混出头实在太难了!她就想改善下生活条件,没想挖有主的墙角,咋就非要说她是小三呢?最死不瞑目的是,开车撞死她的竟然是那个死缠烂打的渣男的前任小三…… 她招谁惹谁了!! 不过也好。 杜宝儿偷眼睁开一条缝,滴溜溜四下一打量,目之所及的东西都非凡品,虽不是珍贵无双,可无论那一样放在现代也都是轻奢品。 这真丝的被子,真丝的哎!这年头的东西肯定纯手工的!这里头的棉花肯定是新弹的,盖起来好柔软好贴身哦~新棉花加纯真丝盖在身上,纯棉套褥子铺在身下,帐子外的香炉幽幽的送来清新淡雅,舒服~。 宝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的幽香,来来回回抚摸着手下的真丝被面儿,贪恋的摩擦着被子里的身体,舒服的呻、吟出声:“嗯~美!耶稣到底待我不薄啊~!”改变命运的时候终于到啦! “老宋派你来,就是这样勾引我?” 杜宝儿腾的睁开双眼!颤抖着偏了偏头:神!马!情!况?这旁边怎么还有个男人! 杜宝儿条件反射的把被子拉到下巴,第一时间挡住自己,一边警觉的瞪着旁边的男人,一边迅速的伸手摸摸被子下的身体。 哎~果然,平时裸睡害死人!刚刚光顾着舒服了,也没好好看看旁边。难怪这么舒服,习惯了裸睡,突然又这么好的四件套。 毛爷爷你说的对,贪图享乐要不得啊!关键时候坑死人!都脱成这样了,难道穿过来就直接变成少妇了? 杜宝儿闭着眼睛,心里一阵阵的慌乱:难道她穿越成青楼名妓了? “怎么不说话?难道还等着爷来主动亲你?”对方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伸出手,轻佻的撩着杜宝宝的下巴:“我丑?”指尖细腻,触有微凉。 杜宝儿一个机灵,立刻从话里砸出点味道来:这厮没得手! “奴婢不懂规矩,这就退下领罚。”杜宝儿顾不得身上这点清凉的遮掩,就当沙滩比基尼好了!趁着对方一愣神儿的功夫转身下床,匆匆抓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稍作遮掩就冲出门外。 没办法,古代衣服一时也穿不明白。 她把他的外衫穿走了…… 让他只着里衣出门吗?!哼! 梁镇南冷冷一笑,击掌叫来一直随侍外间的丫鬟:“抓回来,带去交给宋谦亲自处置。”想了想,又道:“先给她找套衣服穿。” “是。”丫鬟屈膝领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 杜宝儿一口气跑到院子外面,一出大门就愣住了。门外正对着一道墙,出了门,竟直接就是一条通往东西两头的石子路。清晨还有些微凉的露水落在这绸缎的外套上,冰的杜宝儿不由蹲下来抱紧自己:这是哪里?该怎么走?能去哪里? “杜姑娘请留步!” 杜姑娘?叫她么?宝儿下意识的回头,果然看到粉红色的身影款步而来:“杜姑娘请随奴婢去换身衣服,稍后去求见庄主。” 还真是继续姓杜。宝儿自嘲的扯动嘴角,一直强忍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还是跟她走,总比这样只穿个外衫的好,她虽然喜欢裸睡,可不喜欢这样真空裸奔。 杜宝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转身准备跟小粉红一起走的时候,石子路的尽头忽有一人,杜宝宝不由自主的站稳,扭头想看清来人的模样。 真帅,男神!杜宝儿心中瞬间打出满分。 男神一身黑色劲装,脚下白底黑靴,紧身腰封上坠着一枚姜黄色玉佩,斜襟立领,束袖紧缠,龙行虎步走了过来。仿佛是他身上的黑色挡住了朝阳的灿烂,又仿佛是他自身就带着光,比朝阳更耀眼的光,吸引的人挪不开眼睛。 杜宝儿是真的挪不开眼睛。 这男神太帅了,不是脸,是他自带的这个气场,顶天立地之间唯他一人,无畏前路如何,他都能从容应对。男神,绝对的男神! 杜宝儿一瞬间忘了自己尴尬的处境,仿佛见到了天使,感受着我主的亲切召唤,不自主的裂开嘴花痴似的笑起来,向日葵一样的目光随着男神晃脑袋。 ~~~~~~~~ 宋谦远远的就看见杜莹莹一脸春情的站在小院门口,心里本就不喜,走到她面前发现杜莹莹痴迷的裂着嘴,这是,要冲他笑一个? 宋谦皱皱眉头,又往前丫鬟方向多走了几步,自动跟杜莹莹保持安全距离。杜莹莹,杜莹莹,好好的一个名字,怎么就配给了这么个风骚的女人? 自从三年前他去别院宴客,路上遇到了这个女人,不,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不顾一切的开始要向他自荐枕席。 从此只要是他出现的街上就有八成的机会跟她“偶遇”。装晕扑倒他怀里,趁机吃他豆腐;在酒楼里装店小二斟酒倒他一身,又撕扯衣服揩他油,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搞得他把周围的护卫加了又加,外界都开始传闻他堂堂宋庄主,加护卫,是练了邪门武功开始好男风! 想起来宋谦就气的攥紧了拳头。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多心眼儿? 随着年岁见长,她做的事儿越发出格。 这次更奇葩,她竟然通过撺掇着老实巴交的出行护卫给她当应子,给他的马下了巴豆害他只能坐车,她就乔装成车夫徒弟,半路冲进马车直扑过来就要强吻他! 震惊之下竟被她歪打正着的偷去了初吻!他登时怒不可遏,一时失手用了内力,直接甩得她狠狠撞到车壁晕了过去。 本来梁镇南那个庸医说她死透了,他一时心生愧疚,又被梁镇南一席话说挤兑的很是自责。 是啊,她如此不顾名节,毕竟也是一片纯真,罪不至死。 宋谦就抱着她的“尸体”准备回去安排后事。谁知走到半路又发现她又恢复了气息! 梁镇南这个庸医!竟然耍他! 他一气之下,决定以牙还牙,扒光了怀中少女的衣服送去了梁镇南客居的院子, 哼,看看有洁癖的梁镇南发现有个女人在他床上睡了一宿,该怎么抽疯。 所以今早他从练武场一回来,就直奔这边看热闹。 不曾想才到门口,就又看见了她。 现下她已经收起了要流口水的呆相,妩媚的脸上带些不同于以往的表情,精致的眉眼间竟然规规矩矩的收敛起以往对他的执着和疯狂,仿佛突然变成了知书达礼的闺秀。 若非仿佛不经意间松开的领口下那片若有若无的□□和赤脚上带出的一段莹白修长的小腿,宋谦差点就以为她真要当大家闺秀了。 这时候还不忘勾引他? “梁公子呢?”宋谦收回打量她的目光问向丫鬟。 “回庄主,梁公子还在客房,吩咐奴婢送杜姑娘去见庄主。”丫鬟恭敬道。 送来再非礼我?宋谦腹诽:“把杜姑娘交给墨竹,其余的让他处理。”趁早打发了,越远越好,越早越好。 这是……几个意思?不是要弄死她!杜宝儿心里有些忐忑,一睁眼到现在,杜宝儿已经彻底蒙圈了。 男神看向她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她身上穿的外衫是从茅坑里刚捞出来就披上的一样。他是庄主,听起来在这片就说了算的。这样随意打发她的口气,自己有没有危险? 杜宝儿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不知道对方厌恶的由来,也不好冒冒然说什么。于是随着丫鬟一起盈盈一拜,恭敬的领命而去? 恭敬?宋谦冷漠的眼角多了一丝玩味。她刚刚竟然表现的与旁边丫鬟恭敬的一般无二。是经历过一次受伤想明白了?还是彻底撞坏了脑子?有意思。 宋谦笑了笑,盯着她提起下摆裸.露在外的一双小腿,一直到转弯不见了,才抬脚迈进了客房准备去嘲笑躺在里面的庸医。 ~~~~~~~~~ 杜宝儿小步挪着跟在婢女身后,感受到身后阴森森的目光,更加谨慎的低下头,一点也不敢四处张望。 没想到,醒来看到的美好,马上就要变成曾经了。 竟然是最后一夜,杜宝儿自嘲的笑了笑,她果然是跟安逸生活没有缘么? 2.探清身份 杜宝儿跟着红粉丫鬟一路绕过厢房,来到后面隐蔽的仆人住处。 屋子最里面窗边盘着一铺土炕,炕上两床半新不旧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最上边还用张包袱布盖上。跟刚才的客房主卧完全天壤之别。 杜宝儿撇撇嘴,还是贵族阶级腐朽。不知道自己在这边又是个什么地位呢? “姑娘将就下我的衣服,这一身都是新的,原想省下来给家里妹妹送去,今儿有缘,就送给姑娘!”离了主子的眼,粉红丫鬟的明显的热情了一些,闲话也多了起来。 “多谢姐姐。”杜宝儿顺从的接过了衣服。 “不敢当不敢当,姑娘不用跟我客气。”小粉红帮着收拾起脱下来的男衫,一旁折叠起来。 宝儿拿着手里的衣服有点为难。 穿错了会不会让小粉红觉得奇怪? “我来帮姑娘。”小粉红常年服侍主子,眼色极佳,主动体贴道:“姑娘昨天昏死过去,此刻刚醒,定是还有不适。” 宝儿心下一动,专心听着。 “奴婢也听说过,很多喜欢庄主的姑娘都是千方百计的动心思,没一个像姑娘这般坦荡的。”小粉红绕过宝儿身后,从后面轻轻束上抹胸带子。 “这次姑娘能冒充车夫徒弟,路上又是直率……也怨不得庄主大人发火。” 小粉红越说越崇拜,杜宝儿越听脸越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原主真是,真是!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小粉红顺着杜宝儿伸直的胳膊套上最后一件坎肩,看看杜宝儿难掩一脸灰败,笑着开解道:“姑娘不必忧心。庄主为人宽厚,姑娘昏迷之时还曾命众人全力救治。如今姑娘见好了,又怎会再度为难于姑娘?” 小粉红引着杜宝儿坐到炕桌边,转身提起暖壶,亲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杜宝儿。 “姑娘还未曾进食,我这也没吃的,暂且喝口热水暖暖。” “多谢姑娘。”杜宝儿接过茶杯,指尖温暖的热度让她第一次感受好了这里的真实,心里微微有了一丝安定。 “不过姑娘听奴婢一句劝:往后,还是打消了对庄主的心思。咱们庄主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在女人的事儿上犯糊涂的。姑娘如此美貌……” 自己长的很漂亮!杜宝儿假装喝水掩饰笑容,心中暗爽。 “……庄主都毫不动摇……” 好人呐! “……直接把您送到梁公子床上。” 啪!杜宝儿摔了茶杯站起来:“什么!?” 他送的?!这个人渣! 杜宝儿一时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啊姑娘,梁公子最恨别人睡过他的床的。而且此人阴晴不定,姑娘以后再纠缠庄主就必然再遇到他。梁公子最好拿活人试药,姑娘以后,千万小心。” 小粉红对杜宝儿满脸同情,也没有顾上那个摔坏的茶杯。继续苦口婆心的劝着:“万幸昨夜梁公子熟睡未醒,不然姑娘恐怕不是做了葯人,就是做了姬妾了。” 姬妾……呸,大色狼。 “庄主吩咐奴婢带姑娘去见墨竹,就是要放姑娘回家了。” 回家…… “姑娘只管在这里养养神,歇好了叫我,奴婢会把您送到前院找墨竹。”说着站起身来要出去。 “我不用,不用,我这就跟姐姐去前院。”杜宝儿赶紧跟出去。 回家……这辈子,是有家了么?她……是好人家的姑娘?杜宝儿有些激动,一刻也不想耽搁。 上辈子,从一开始她就是被抛弃的。宝儿在福利院长大,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漂泊无依。从小就想方设法跟别的孩子争关注,争宠爱,争机会。长大了在帝都争工作,争岗位,争时间。在她想找个安稳的老实人托付余生的时候,竟然还狗血的被小三了,最终导致她死于非命。 如今,是上帝给我的补偿了么?补偿曾经那么努力寻求温暖的她。 杜宝儿穿好小粉红给的鞋子——托她妹妹的福,一切都这么合身——一路蹑手蹑脚的跟小粉红离开了客房小院。 出门沿着石子路向东,顺着围墙七拐八拐的走,偶尔还要迈过一道高大的门槛。 杜宝儿心下暗自合计,这个山庄,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不知道原身主人怎么想的,竟然巴着这样的男人不放。有钱的男人,特别是古代,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处处留情。反过来想想,古代的豪门公子其实也跟青楼女子差不多。 男人逛花楼为了色,女人假豪门为了钱。 两者都是打着浓情蜜意的幌子各取所需。 而主角都是被无数人阅过。 切,而且嫖、客之间讲究同靴之好,姨娘之间却是勾心斗角。杜宝儿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心里默默鄙视权贵。 名、妓招人能挣钱,公子招人光花钱。这样一比,公子还不如名、妓呢。 真是“赔钱货”。杜宝儿心中暗骂原身太傻,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跳。奈何火坑还不肯接着,烧死之前就先摔死了! 反倒给了她捡了便宜。 这次一定好好活儿。 既然这次天上掉的馅饼终于瞄准了自己,那她杜宝儿一定使使劲儿,争取把上头做馅饼的那个厨子也拽下来! 杜宝儿,加油!你有爹有娘啦! ~~~~~~~~ 绕过一个回廊,杜宝儿顺利的见到了墨竹。 墨竹显然早就得到指示,人来之前就已安排妥当。备齐车马准备送杜宝儿出庄回家,还把之前杜宝儿的衣服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裹,连同这次庄主暗示的医药费一同放在里面,甚至偷偷塞了几块栗子糕,一并交给杜宝儿。 跟别人不一样,墨竹对待自己的态度很特别,疏离中又隐隐的混杂着亲切和恭敬。 难道另有故事? 宝儿趁着上马车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决定路上试试能否有所收获。 “这位小哥……”, “姑娘称呼我墨竹便是。” “那,墨竹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家?” 不光你家,你家几口人我都门儿清!墨竹被一声大哥雷的外焦里嫩,腹诽:“哪次你非礼庄主不是我善后!”也没发现问题漏洞,嘴里只恭敬道:“第一次送姑娘回家的时候就记住了。”后来因为送的次数多了,想忘了都难。 每次你非礼完庄主,主子虽然大发雷霆,可最后还是会安排他送她回家。 也正因如此,墨竹一直不敢轻视这位杜姑娘。 每年肖想庄主的姑娘前赴后继,想嫁进天下第一庄的人比比皆是,花样耍的更是层出不穷。 每次姑娘们都是套路还没用完,就被庄主收拾的花容失色,铩羽而归。 董小姐约会庄主河边赏柳,半路莫名掉进湖里,最后不得不下嫁救命恩人;万小姐装病赖在山庄不走,最后被庄山闹鬼吓去半条小命儿;王小姐仗着有钱拿生意条件要挟婚姻,结果庄主略施手段,王员外家差点破产。王员外气的跳脚,也只能灰溜溜的领回女儿将其远嫁;甚至妄想下药的表姑娘…… 只有这个杜莹莹,几次三番不怕死,可也真就没死成,还占了庄主大便宜。 墨竹由此觉得,庄主应该对杜姑娘是另眼相看的? 要不然,他墨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配合她非礼庄主的…… 想起来就一身冷汗。 一直以为庄主是对杜姑娘有意的。难得杜姑娘出落的如此美丽动人,左右这些作张作乔不过是两人情趣?毕竟这么多年了,杜姑娘没有真的害过庄主,庄主也没有真的罚过杜姑娘。 谁知这次…… 墨竹闭了闭眼睛。自己前面是猜错了。这次事儿没了,不知庄主会如何处置自己。 “墨竹大哥?” 墨竹回头,车帘后探出一张芙蓉之面,黑润的大眼睛正疑惑的看着自己。妩媚而又纯情。 自己这算不算是被色所迷?墨竹自嘲,当初要被这双眼睛迷惑,也不会迷迷糊糊就点头的?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已经晚了。 “就快到了,姑娘莫急。”墨竹想了想:“姑娘也要及笄了,将来嫁了人,陪伴父母的日子也不多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多孝顺父母,照顾幼弟。往后安心找个好人家,莫要再与庄主浪费年华了。”说着低了头,继续道:“这次我帮姑娘……差点害了姑娘性命,以后……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怪我。” 原来他就是帮助原身的护卫。 “墨竹大哥放心。经过此翻,我已经彻底顿悟。往后只当好好侍奉双亲,嫁人……怕是不敢再奢望了。”杜宝儿自嘲道:“只是这次墨竹大哥受我拖累,不知道宋庄主会不会处罚大哥你?” 后头的小姑娘轻声细语,马车一路颠簸,吱莜吱莜的听在墨竹的心里,甚是悦耳。 3.初见萌男 墨竹一路把人送到杜家门口才停下车,照顾杜宝儿下车。 杜家在村子里算不上大富大贵,小日子过得倒也红红火火的。 杜宝儿借着墨竹的胳膊下车站稳,看着眼前整洁的四方院子,竟然有了一种浓厚的亲切感。 一路上跟墨竹大哥那里已经把家里人口熟悉个大概。眼前这个穿肚兜的娃娃,往后就是自己的弟弟了? “娘!娘!包!包~!”弟弟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瞪大眼睛,迈开两条小短腿儿,一路跌跌撞撞往大门里冲。院子里正在散步鸡鸭受了弟弟的惊吓,一时“呱呱”响成一片。 “来啦来啦!”屋里出来一个粗布荆钗的美貌中年妇人。弟弟没有收住力道,想一头扑进来人的怀里。奈何自己太短,只能一把抱住对方的小腿。 这个人,以后就是她的娘亲了么? 美貌妇人一出门就看见了门口路上停着的马车,立刻知道是自家二姑娘回来了。这几年二闺女隔几俩月就要演一出“烈女缠郎”的戏码,每次都是这位墨护卫送回来的。一开始她还挺担心女儿一个人出门,怕得罪权贵,怕路遇歹人。没想到龙泉山庄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庄,宋庄主宰相肚里能撑船,虽对女儿的疯癫之举百般厌恶,偶有小惩小罚,却从未将其弃于不顾,还每次都将人安安稳稳的送回来。 后来每次看到女儿从整日沉默低落,到神经兮兮谋划,再到兴冲冲的出门,杜娘子就知道:新一轮折腾又开始了。阻拦也没有用,索性也就随她去了。每次看着闺女喜形于色的往外跑,杜娘子都看着二闺女一溜烟儿远去的身影摇摇头,在心里默默替宋庄主祈祷。 可这次,闺女竟然出去两天一夜,毫无音讯。这可急坏了一家人,如今看到二闺女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大门里,杜娘子顾不得扑在小腿上的小儿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二女儿身边,一把拉到怀里:“娘滴宝贝儿啊!可吓死你爹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过了!剩你弟弟可怎么办啊!” 杜娘子一时语无伦次,女儿失踪了两天一夜,她的心也跟着悬了两天一夜,此刻才感觉跟着女儿一起回到了自己怀里。 杜宝儿却是两辈子头一次感受到真心实意的关怀,也跟着呜呜的跟着哭了起来。 杜娘子一肚子的话想问闺女,心肝宝贝儿这一哭,反倒是让她冷静了下来。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多谢墨护卫了。”杜娘子拿出手帕给自己攢了攢眼泪,把闺女护到一边,笑着向墨竹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墨护卫可否赏光,留个便饭?” “不敢当,”墨竹不好受礼,赶紧侧身让过:“在下受命家主,现在将姑娘安然送到,在下必须即刻复命,不宜耽搁。” 说罢一拱手,转身牵转马头,驾车离去。 杜宝儿含泪望着马车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墨竹回去后,会不会因为原身的冲动被那个男人惩罚?怎么说跟现在的自己也摆脱不了这个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替前身补偿他好了。 把对墨竹的担心暂且放到一边,杜娘子紧紧搂着她往屋里走。 肉团团的弟弟显然被刚刚大门口的一幕吓到了,趴在里屋炕上往窗外探着脑袋,怯怯的看着这又哭又笑的娘俩儿,不知所措。 小儿子瞪着水灵灵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发呆,杜娘子“噗嗤”一下乐出声来:“包,包,包什么包?二宝是你叫的吗?你得叫二姐!”话都说不清楚。 杜宝儿看着这个年画一样的娃娃也是满心的喜欢。 她很喜欢这样的家,也很渴望,有兄弟,有父母。上一世她渴望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拥有。 这辈子她一定会加倍珍惜的!连同原主亏欠的,一起弥补。 ~~~~~~~~~~~ “娘,我都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能不能先吃点东西?”杜宝儿仗着自己现在还不到十五岁,厚着脸皮装宝宝。这样的画面,前世的时候她偷偷的演练过好多遍……还以为永远都不能有机会……杜宝儿想起过去的孤独,一时泪眼朦胧。 家里三个孩子,只有这个二女儿继承了自己当年那股敢想敢做的洒脱劲儿。因此杜娘子平时最宠二女儿。虽不曾锦衣玉食的娇养闺女,可也是当成眼珠子一样的疼爱着长大的。此时听到女儿饿了这么久,也顾不得再盘问她这一天一夜的去向,拜托了同村的旺儿去告诉还在外面找女儿的杜老爹,立刻就开始生火做饭。 杜宝儿暗暗放松了一口气。万一一见面就被娘盘问,肯定会有对不上号的地方。到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叫做二姐?看来功课还不够。 没关系,杜宝儿扭头看向炕头儿,幸亏还有个会说话的小正太! “来来来,二姐领你吃点心。”杜宝儿打开墨竹给他准备的包袱,取出油纸抱着的栗子糕。 小孩子,有吃的,又是平时惯陪他的香香二姐,转头就忘了刚刚的忐忑,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拿过糕点主动坐在了二姐怀里,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还挺有吃样的。杜宝儿抱着弟弟,心下又多了几份喜爱。 “弟弟吃东西不能白吃,姐姐要考考你。”弟弟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眼睛也没有离开栗子糕。 “弟弟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杜远山~”小孩子软糯的声音跟栗子一样甜。 “真聪明!”杜宝儿吻了吻他的朝天辫:“你还知道谁的啊?” “爹爹杜志明,娘叫曾春娇,大姐叫杜萱萱,二姐杜莹莹,我叫杜远山,今年3岁!” 小孩子受了表扬,点心也吃完了,仰着头一口气卖弄了自己天天背的这点东西,期待着二姐再给下一块糕点。 聪明的小正太神马的最可爱了!杜宝儿默默记住了家人的名字,在弟弟圆嘟嘟的脸蛋儿上唧一口,又递了一块糕点给他,不再问什么。 一个孩子,知道这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自己慢慢摸索了。抱着怀里的弟弟,杜宝儿不自觉的悠晃着。 杜家一座正房,坐北朝南,左右各有一排厢房。房前是一个四丈见方的院子。院子西边还有一间小作坊,看来杜家老爹还会点木匠手艺。 ~~~~~~~~ 时至深夜,待哄睡了正屋套间里的儿子,夫妻两人一同来到了女儿的厢房里。 大女儿出嫁前,两个闺女一个睡在里屋,一个睡在外屋。大女儿嫁出去后,二女儿也大了,就把里屋继续做闺房,外屋却拆了个大概,重新装饰一番,仿照城里人的模样做成了个书房。 此时杜氏夫妻俩就坐在书房里,听女儿说这两天一夜的经过。 “女儿因为撞了头,昏死过去。这才得宋庄主收留,跟个丫鬟住了一宿。醒来后就被那丫鬟直接送出了山庄。”杜宝儿,现在的杜莹莹,把能说的,简单解释了一下。 杜老爹叹了口气,望向妻子,一时也不好开口。 杜莹莹也偷偷的打量着自己的父亲。 傍晚才得到消息的杜老爹匆匆赶回家。二宝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爹”。杜老爹年近五十,是个典型的庄稼汉子模样。高高的个子,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杜老爹年少的时候学了木匠活儿的手艺,跟着师父去城里大户人家包揽生意。也是因为这样,认识了当时还是个洒扫小丫鬟的妻子。当时干活儿的时候就格外卖力,想给仙女一样的小姑娘留个好印象。一来二去两人有了些懵懂的感情。可惜彼时一个人单势微,一个身不由己。直到妻子二十岁,两个人才几经波折走到了一起,收养了大女儿,生下了二女儿。 妻子年轻时受了苦,二女儿得来不易,杜老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本就不知道如何教养女儿,平时又是对妻子言听计从,虽说也知道闺女追着男子跑很丢人,却也不忍心斥责。 闺女没事儿就好。 ~~~~~~~~~ 杜莹莹打量着面前一双父母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明镜似的。索性主动道: “爹,娘~”莹莹慢慢习惯了这个称呼。“女儿想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如此……如此的……”看着杜老爹的皱纹和白发,杜莹莹更加真心道: “总之,爹娘放心。女儿往后会好好的,照顾弟弟。” “让女儿在家里,再多留几年。”杜莹莹靠在母亲怀里:“娘,女儿想留在您身边,多孝顺爹娘几年。”多贪恋几年有爹有娘的日子。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女儿这样一番话!杜氏夫妻一时激动的无可无不可。 “好,好好!就留在家里,给爹当宝贝闺女!不嫁,不嫁!”老爹难得一次,抢在妻子前面表了态。 “胡说什么,姑娘家家的,什么嫁不嫁的。”杜娘子嗔了丈夫一眼。“爹没有个爹样儿。” 杜老爹嘿嘿直乐。 往后,一家四口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 4.杜家大姐 初秋的深夜,万籁俱寂。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的床幔上的穗头一荡一荡的晃悠着。一下一下的撩在杜莹莹的心上。 前一秒她还记得那辆别克“嘭”的一声撞上自己的时候,她还心疼了一下那个新买的包包:自己就这么死了,那些放在余额宝里的辛苦钱不知道便宜谁了!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轻如烟霞的帐子。四角的荷包上也坠着个穗子。 那个穗子是挂在荷包上的装饰。细细小小的,比不上家里这个好看,随风荡起来,灵动飘逸。微风稍微使点劲儿,穗摆就散成一朵合欢花。 家里啥都好! 杜莹莹拉过被子紧紧盖住头。黑夜里,低低的笑声融进秋风,四散开去。 ~~~~~~~~ 主屋的大床上,床顶四遍也挂着一排穗头,此时正摇荡的相互撞、击。这个和那个的穗子细细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捋不明,偏还嫌不够乱似的,跟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床一起,一下一下,互相撞的更厉害了。 直到男主人出了声了,穗头才慢慢跟上了微风的步伐,逐渐平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床幔里才传来杜娘子慵懒的声音:“老头子,二宝说以后留在家里。真的,不会再走了?” “嘿嘿,你不是不怕她出去跑么?”杜老爹搂过妻子。妻子虽然年近四十,可身上还是那么美好。 杜娘子顺从的贴了过来,继续道:“我闺女,当然想咋地就咋地!当年我在顾家做丫头,憋屈了十几年。如今我闺女不用过苦日子,干嘛还要活的小心翼翼的。”在丈夫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有点心虚:“大宝因为妹妹总往外跑,说她坏了名声连累了她。要是二宝以后真能在家不再出门,说不定,她俩还能亲近点。”总归两姐妹,还是亲亲热热的好。 哎,哪有那么容易。杜老爹知道妻子的心结。虽然妻子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收养当时已经五岁的大女儿。多年来也是尽职尽责。但是大女儿却一直都跟所有人处的不好。 真是撞了邪似的。 当年要不是大女儿任性,加重了妻子的弱症,妻子也不会因为迟迟没有儿子,被村里的七姑八婆笑话那么多年。 他不在乎儿子不儿子的,可他心疼媳妇的身子。 终于养到了十五岁,大女儿自己相中了隔壁镇上的刘家,心定意决非君不嫁。他就说想要帮着看看人品,奈何大女儿非说自己要坏她姻缘。好心当成驴肝肺!杜老爹气的两肋生疼,索性只当台前傀儡,啥都让她自己拿主意好了,要多少钱财都由她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是这样的养女。 大姐几乎拿了家里全部的积蓄当嫁妆,欢欢喜喜的上了花轿。从此除了年节礼物,就再不跟家里来往。 真正过日子了,杜家大姐才发现,刘家根本就是个空了壳的臭螺。家里值钱的也就这几间敞亮透风的大房。如今取了个自带伙食费的娘子进来,一家老小竟都巴望着从她手指逢里露、点儿油水解解馋,把她当成座上宾供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到了去年。 那刘家的儿子看中了“天香楼”的一个姐儿,心心念念的要娶回家来做妾。杜萱萱这几年为了面子,对夫君留恋青楼楚馆的事从不多问。如今吃用都还是她的陪嫁,竟然还敢从外面再找个回来?登时顾不得体面,拎着相公的耳朵去天香楼门口叫骂窑、姐儿。 没想到那姐儿也不是个吃素的。见到这样的阵仗,也不喊叫,也不撒泼,只望着刘公子道:“原以为你我情真,竟是哄我作妾的么?”说扭头哭倒在姐妹的怀里。肝肠寸断。 刘公子最见不得美人落泪,春娘一哭,竟似被开水泼了一般,心都疼啾啾了!一时都忘了自己的耳朵还在悍妇的手里,蹦起来冲媳妇嚷嚷道: “你这个悍妇,要不是看在几年恩爱的光景上,老子早就休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你妹妹满大街的追汉子,你不管她倒管起来老子了?!你们姐妹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一手挥开自己媳妇,跑过去搂着美人儿继续嚷嚷: “老子这么多年的心,都在春娘一个人身上!如今既要好好过日子,自然是要明媒正娶,做那长长久久的正头夫妻!怎舍得纳妾?” 一番话说的杜大姐当头棒喝,痴了一样的呆立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这个吃穿都靠她的小白脸还敢这么说! 天香楼的姑娘们听了,却都是妖妖俏俏的笑开了花,一时莺莺燕燕的恭贺着。 刘公子看着怀里破涕为笑的春娘,满心都是春娘的明艳动人,更看不上那边胀红了脸的妻子,两相对比,骨气又硬了几分: “还不滚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给老子添堵。”说罢扭头不再看她。 “这位夫人还是回去,平白留在这边做什么。” “留不住个男人,还能拿绳拽回去不成?” “莫不是想来天香楼求学的?” “怕是给妹妹探路的?不是说妹妹倒追爷们儿呢么?” “…………” 刘公子打横抱起怀里的春娘,抬步迈进天香楼,留下杜大姐一个人面对一众姑娘们。 杜大姐一路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娘家。 一进门,正见妹妹坐在台阶上抱着弟弟发呆。顿时想起刚刚的屈辱,一腔怨气都转移给妹妹: “下作的小蹄子,要不是你坏了杜家的门风,我能被你姐夫这般嫌弃!”边哭边骂,疯了似的满院子找东西,嚷着“要打死这个贱人,省了给家里丢人”。幸亏她的叫嚷和远山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最终才在杜氏夫妻敢来之前护住了姐弟二人。 从此,杜莹莹不贞不洁的名声传了出去。有人相信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会长歪,不信流言蜚语。可也有好事之徒,趁机说几句歪话沾沾莹莹便宜。 杜老爹至此,彻底的气上了大闺女。这么多年的饭都喂了白眼狼! 妻子却是两头愧疚。即自责没给大闺女找个好人家,让她摊上这样的事儿;又愧疚没有好好开导两个女儿,才让关键时刻手足相残。一时成了心魔,自此提起两个女儿的事儿,就唉声叹气,郁郁寡欢。 这些杜老爹都知道。本也想就此过去就算了,实在不行,就带着妻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毕竟,换谁也架不住大女儿这样,一看夫君、小妾不顺心,就回娘家骂妹妹的。 可妻子始终还是放不下大女儿。 提起来就烦。 索性让妻子做点别的,忙去!说不定再有个孩子,妻子也就顾不上那边的女儿了。 心随意动,杜老爹抚摸这腰线的手自发的去了想去的地方。 没有风,床上的穗头又乱撞了起来…… 5.落地生根 天还没有大亮,清晨的薄光透过晨雾,悄然光临杜家翠绿宽敞的小院。 圈里的鸭子第一个抬起脑袋,伸长了脖子看看自己的饭碗:空的!立刻嘎嘎的抗议起来,嘹亮的声音驱散薄雾,引来伙伴呼应,顿时鸡鸣鸭吠,响成一片,彻底唤醒了崭新的一天。 杜莹莹在鸭子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睁着眼睛,从一片漆黑一直到晨光照亮整个屋子。 真的变成杜莹莹了。又睡了一次,还在这里,真的不是梦。而且这次身边没睡男人。 通过昨晚爹娘的言谈之中,杜莹莹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因为之前对宋庄主的“非礼调戏”,现在已经是花名在外的“狂蜂浪蝶”,而且还因此跟自家大姐有了嫌隙。 这都没关系。特别是名声有损这一点,正合她的心意。杜家大姐十五岁就嫁人了,自己现在也快十五了,有了“狂蜂浪蝶”这个挡箭牌,说不定还是个好事。 她不想嫁人。 杜莹莹生的娇媚动人,是难得一见的美女,比自己当初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自己当年尚被渣男围追堵截,现在的杜莹莹,恐怕更容易被权贵惦记上。 她不想嫁给权贵,不想当豪门里的“嫖,客”。上辈子努力追求真爱却稀里糊涂的丢了小命儿,这次,她要不顾世俗,活出个穿越女的气质来! 先赚钱!金子多了人胆大,票子多了不压身! 想通了关键,杜莹莹心中大定,仿佛喝了人参大补汤,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爬起床精致打扮,迫不及待的冲到正屋跟爹娘商量。 ~~~~~~~~~ 杜娘子也被此起彼伏的呱呱声吵醒,奈何身子昨晚被宠爱的太过彻底,一动就疼,酸的厉害。“都怪你。”杜娘子小声的推搡着丈夫。 杜老爹迷迷糊糊的翻个身贴上妻子,大手熟练的找到喜欢的位置。 她还疼着呢!杜娘子惊呼着下床穿衣。“快起来,让孩子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爹,娘!”正屋的房门被拍的啪啪直响。杜娘子愣住:这孩子这么不经念叨!“他爹他爹,今儿太阳是不是在西边啊!二宝起来这么早!” “来啦来啦,来啦~”杜老爹顾不上妻子,披上衣服把女儿让进屋里。杜娘子放下梳了一半的头发,拉住女儿的手问:“二宝你是不是在庄里伤了头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告诉娘啊!严重了可了不得了!”越说越害怕,一叠声的催促着杜老爹去请大夫。 老爹好笑的摇摇头,打量女儿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的样子,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于是放下心来。 “二宝这么早,是咋的啦?” “娘~”,杜莹莹笑着扶母亲坐到桌边坐下:“娘,不是我不好,是有个事儿要跟你和爹商量。” “娘,这次在山庄,女儿已经好好的被诊治过了。真没事儿。” “……女儿这次想长长久久的住在家里,不忍心看着爹爹一个人奔波生计。以后弟弟大了,读书练字,束修笔墨,将来进京赶考,投店住宿,样样都得银子……” “这些年女儿一心的……虽然,丢人,可比一般女儿家多见了很多世面,不一定就比别人家的儿子差。与其被别人指指点点,委委屈屈的嫁人,不如多留我几年,说不定能帮上爹爹不少呢!” 杜莹莹一口气把中心思想说完,拿出当年争取工程项目做报告的架势,铺陈利弊。 杜氏夫妻听的一半欣慰,一半心酸。女儿迷糊的厉害,如今一懂事就知道体贴父母,还知道给弟弟打算。可偏偏不想给自己打算了。心酸女儿前路渺茫,真如她所说,很难再嫁。 当年要能尽全力断了女儿对宋庄主的念想儿,说不定现在也能给女儿找个好人家…… “好!爹听你的!”杜老爹看出妻子脸上的愧疚,一瞬间就明白了。“闺女,别的你不用想,就放心做你想做的!爹出啥事儿爹都养你!”杜老爹这辈子就是听女儿话,跟媳妇走。当年妻子生女儿的时候历尽艰苦,女儿月里不足,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就是养一辈子算什么。 与其让女儿嫁去别人家委屈受气,不如就让她做自己想做的! “好好好,你就听你爹的,想做啥就做啥!你爹就是不管你,娘也宠着你!”杜娘子也同意,女儿活的灿烂一点,有什么不好! “娘,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娘您歇着,女儿去做个早饭孝敬您!”杜莹莹没想到这么顺利,抱着杜娘子连亲了几口,转身跑出去了。 杜老爹一脸委屈,明明是他先表态的,怎么又被媳妇儿比下去了。 ~~~~~~~~~~ 杜莹莹前世是孤儿,自力更生一直是安身立命的准则。做饭这样的小事儿根本难不住她。不知道前身会不会做饭,不过杜莹莹真心实意想要好好哄爹娘开心,并不打算在做饭的手艺上藏拙。 要是被怀疑,就说误打误撞好啦! 杜家一顿早饭吃的飘香四溢,杜老爹乐的合不拢嘴,吃了个十足十的饱,心满意足的出门干活儿了。 杜莹莹回到闺房,给自己泡了一壶龙井,认真的思考着挣钱大计。 自己是穿越来的。现在都不流行穿越了,自己却赶上个尾巴。要是早几年穿,说不定还能有个做伴儿的。 尾巴也有尾巴的好,前辈们留的经验多,她从小到大那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生活经验丰富,足以应对没电没网没空调的日子。 自己当年去书画店打工顺便偷师学艺,工笔字画栩栩如生,一手簪花小楷压到了多少从小临帖的前辈,样样出类拔萃,还被店长收为门生,卖过作品。 况且这边生态环境还这么好,纯天然无污染。自己赚大了! 也许,自己可以卖字画呢? 不行!杜莹莹立刻否定了自己。根据穿越定律,女主万有引力,容易吸引大富大贵的人。这是她万万不想要的。她羡慕杜娘子现在这样的日子,也想要个安安稳稳的生活。 所以首先要的,就是低调!再低点!默默做家里的幕后策划,挣很多的钱,养爹娘,顾弟弟。 ……弟弟……? 杜莹莹扭头冲门口大红色的一团娇小招招手,弟弟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爱(二)~姐~~” 杜家三宝踩着一串串脚铃声,扑向姐姐。 6.万事俱备 这一天一夜,墨竹过的甚是煎熬。 原因无他,屁股上火烧火燎的疼。 送杜姑娘回家后又一刻不停的反了回来复命。这次的事情闹成这样,他是帮凶,罪不可赦。 今天一早,庄主才在忠义堂处置了他。 他跪在地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也无牵无挂。 ~~~~~~~~~ 庄主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的晃着茶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就庄主和他两个人,整个大厅显得格外的阴冷。虽然汗珠顺着额发砸在地面的青砖上。 “在龙泉山庄效命,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聪明。”宋谦低头轻啜一口龙井,齿唇生香,甘醇入喉咙,心情也熨贴了一些。“我知道,她并没给你什么好处。你也未曾想要谋害于我。不过是一时自作聪明。” “念你这几年几次随我出生入死,一小入庄,忠心不二,从未出错。这次的事就暂且记下,待会儿领十个家法,给你长长记性。”茶盏放回,瓷脆声清。 “这几年,我对她一再仁慈,不过是看在她年幼无知,又全无心机的份上,未曾赶尽杀绝。并非心生爱意而有所不舍。” “以后你就来我身边做贴身护卫,再有逾距不轨之女,或杀或打,都由你处置,出手要狠。力保再无闲花野草惹我心烦。能做到么?”宋谦上身稍倾,一双凤眼定定的看向跪着的墨竹,神光逼人。 “是!”墨竹如芒在背,跪得更加恭敬。 “包括她。” ~~~~~~~~~~ 墨竹想稍微动动爬僵了的上身,奈何怎样都不能避免扯到屁股上的伤口,只好作罢。 家法家法,就是宋家特有的杀威棒。棒子外面还裹了一层细细小小的倒刺,又利又硬,一棒子打下来,普通的棍子最多皮开肉绽,这棒子还要带走丝丝皮肉。十家法打下来,墨竹一个常年习武的护卫,也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墨竹心里却是一片轻松。 庄主让他做贴身护卫,还肯用家法惩罚,说明庄主真的没有嫌弃他,还信他! 墨竹从小和妹妹沿街乞讨,破庙里四面漏风,妹妹年幼,没挨过那个冬天就去了。墨竹从此孤苦无依,因宋家收留才得活命。又在庄里学了一身武艺。墨竹虽没念过书,但是“忠肝义胆”还是知道的。从前讨饭的时候他就佩服说书人嘴里的燕青、关羽,誓要成为关二爷那样忠肝义胆的人物。 这次庄主肯再给他一次机会,还在庄里给他留了面子,他定不能再让庄主失望!无论哪家千金都绝不心慈手软! 可杜姑娘…… “或杀或打,严惩不贷”,墨竹不由想起那个荷花初绽一样娇嫩的小姑娘。 妹妹要是活着,也该长成个粉嫩娇憨的小美人了? 他有些狠不下心。 她,不会再来了? ~~~~~~~~~~~ 杜莹莹得到爹娘的支持,胆子也更大了一些。考虑到自己突然就会吟诗作画不好解释,打算找个机会显示一下。起先故意藏拙,以后再装作一点一点进步的样子啦~! 还有墨竹和小粉红……杜莹莹想起来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的善意。不知道墨竹肯定会被罚的?那个变态的男人不会直接杀了他?墨竹看着也就十七八的样子,要是因为自己,不,因为前身就这么英年早逝了,她这辈子都会愧疚难安的。还有小粉红,一个客居小院的丫鬟,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攒下一套新衣服,就这么给了她了。 要是能看看他们就好了。杜莹莹抱起无尾熊一样的弟弟放到腿上,轻拍着三宝,认真想着办法。 要是有个男子陪着,应该可以出门逗留几天? 说不定可以? 杜莹莹眼前一亮,兴冲冲的抱着弟弟来到杜娘子身边:“娘,您让我去趟城里?” “你想自己去?” 杜莹莹不住点头:“娘,我想去城里看看逛逛。咱们不说要挣钱嘛,老坐在家里怎么挣。” “你这孩子,说风就雨的。”杜娘子笑着嗔了女儿一眼,手里秀活儿不停。 “娘~您不都答应我了嘛~!”杜莹莹不饶,抱着娘亲的胳膊撒娇,“娘~您就让我去嘛!” “娘~娘~”杜莹莹怀里的弟弟爬到娘亲身边,抱着另一边胳膊学姐姐一样晃。 杜娘子本就随口问问,并未真想阻拦。此刻被一双儿女晃的头晕眼花,赶紧连声答应:“好好好,让你去让你去!” “多谢娘!”杜莹莹赶紧回应美貌娘亲一个香香,亲的杜娘子乐呵呵的骂她不知羞。 “去归去,今儿是不行了。而且不许你自己去。” 杜莹莹点点头,认真听着。 “明天让你爹去找你堂哥,等他下次进城去,你顺便跟着一起去。”杜莹莹又点点头,继续听着。 杜娘子看她过分乖巧的样子觉得好笑,继续道:“既然是去涨见识,一时也不急着回来,你就随你表哥在城里多玩几天好了。” 杜莹莹听了两眼放光,嗯嗯嗯的不住的点头。杜娘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扳着脸严肃道:“路上可不许给你堂哥添麻烦!” “不会啦~!”杜莹莹保证。 “那个,娘,我可能,我能不能拜托堂哥一件事?”杜莹莹看着娘亲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请求着。 “做什么?” “嗯……娘,能不能拜托堂哥,把我穿回来的那套衣服送还给庄里的丫鬟?” 杜娘子放下手里的针线,垂眼沉思。 “……女儿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一个小丫鬟攒套衣服不容易,女儿不想亏欠了她。而且,墨竹大哥他,他也是受女儿拖累,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有没有受罚。不知他的情况,女儿心里愧疚难安。”杜莹莹小声的游说着。 杜娘子闻言仔细打量着女儿的神情,见女儿确实只有愧疚,不见不舍,放下心来。 “二宝能这样替他人着想,娘很欣慰。”杜娘子拉着女儿的手道:“你切记这次的教训,往后切莫再做让别人为难,让爹娘心疼的事儿了!” “娘放心,女儿真心改过,晓得分寸的!”杜莹莹回握娘亲的手,真诚的保证着。 杜娘子欣慰的点点头。笑着同女儿商量着要给墨竹和小粉红送一点什么样的回礼,以示感谢。 杜莹莹一边跟娘亲讨论着,一边心下暗自思索,万一见到了堂哥,怎么应对才能不露馅儿呢? 7.借来东风 杜老爹听说了妻女的计划,并没有反对,当天晚上就张罗着套好马车,第二天天才见亮,就去隔壁村找大侄子杜远岫商量。 杜远岫听说是妹妹改过自新,想进城逛逛,自然没有不应的。也不等另安排时间,简单收拾一下就跟着自家二叔到榆林村接妹妹。 说起二妹妹这几年,杜远岫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一开始以为只是个十岁小丫头的一时闹着玩,并没有当真。直到后面愈演愈烈,才追悔莫及。如今乍然听说妹妹要改邪归正了,自然心生欢喜。哪里还舍得要妹妹等着有机会进城。左右整日在家读书,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 杜莹莹远远听到自己老爹驾车吆喝的声音,拎起收拾好的小包袱跑到大门口。 “爹~,爹~!”杜莹莹举高胳膊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晨曦微光,对面的少女绸带绾发,梳起两个简单的垂髫髻,上着珍珠白色的偏襟小褂,一席深粉色湘裙,亭亭玉立。裙摆绣着朵朵红梅,在初秋的清晨里穿出了丝丝暖意。 杜远岫看着妹妹眉宇之间的欢愉,也跟着笑了起来。 ~~~~~~~~ 对面车上并排着自家老爹和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 年轻的那个就应该是堂哥了? 安全起见,杜莹莹决定装娇羞,让对方先说话。索性拎着包袱做鹌鹑状。 “二宝,你就跟你堂哥赶紧去搭车!”时候确实不早了,女儿和侄子到城里最快也要一天,自然越早出发越好。 “嗯,爹,那我们先走了。”杜莹莹点点头,“爹爹跟娘放心,女儿保证听堂哥话,只去看世面,绝不惹事生非。”车上总共下来两个人,那这个年轻的,肯定就是堂哥了。 杜老爹现在还沉浸在女儿乖巧懂事的喜悦里,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你俩带够银子,路上处处小心啊!”说着有板起脸嘱咐侄子:“你可要顾好妹妹!别光顾着自己玩。” 杜远岫看妹妹这样乖巧,完全陌生,听到叔叔这样说,忙道:“叔叔请放心,侄子定当小心,绝不让妹妹有半点闪失。” “去去,玩几天就回来!”他也不过是平白说几句罢了。侄子是秀才出身,又大方稳重,再放心不过的。 杜莹莹继续做小媳妇状,跟在新晋堂哥身后。 杜远岫不时回头,次次都看到妹妹低着头,一副标准村姑的模样,暗暗发笑。 这次回来,妹妹还真是不一样了。整个人的感觉都发生了变化。就好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换了个人?杜远岫被自己离奇的想法吓了一跳,脚下跟着顿住。 杜莹莹还在装文静,一路上头都不敢抬,根本不知道这位堂哥的心思,也不好搭话唠嗑,此时前面一停,后面直接撞上了。 撞猪上了!杜莹莹揉了揉着脑门,心下腹诽,面上不显,憋着嘴一脸委屈:“堂哥……”,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对上妹妹水灵灵的眼睛,清澈见底。杜远岫暗笑自己想太多。 “我们先去龙泉山庄!”杜远岫先跟妹妹说好安排。“等把想送的东西送完了,哥再带你去城里踏踏实实的逛着。” “是,都听哥哥安排。”杜莹莹保持着温顺的形象,本就妩媚的眉眼多了几分高雅淡然。杜远岫看着妹妹这个样子,也替叔叔婶婶感到欣慰,忍不住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早上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杜莹莹闭了闭眼睛。她忍! 杜远岫收回手,见妹妹竟然不似从前被弄乱了头发就要大闹他,愣了愣,笑着去雇了一辆马车。 杜莹莹扶着堂哥上了车,先钻进了车厢里。 “坐稳喽~!驾!” 车夫洪亮的吆喝着,架着马车哒哒的向龙泉山庄奔去。 ~~~~~~~~~ 一路上,杜莹莹还在反复斟酌着怎么进去找墨竹。自己以往的形象实在不佳,又经过了上一次的事儿,估计整个龙泉山庄的人都要对她避如蛇蝎了。要是再在大门口说不清楚,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墨竹大哥和小粉红。 一直到马车停在龙泉山庄高大的牌楼前面,杜莹莹还是没想好,迟迟不肯挪窝。 “二宝?”杜远岫立在车边,一直等不到妹妹下车来,试探向车里的叫了一声。 杜莹莹咬咬嘴唇推开马车窗,看着哥哥扭捏道:“哥,上次我,我就是从这儿走的……这次去,会不会再被误会啊?”误会她对宋庄主余情未了,再添纠纷。 杜远岫自然听得懂妹妹的言外之意。妹妹是由衷的改变了心意,他这个哥哥只有高兴的,哪有不支持的。于是痛快答应下来: “把东西拿来,哥哥给你送过去。” 杜莹莹就等这句话,赶紧把准备好的东西从大包袱里拿出来,一个赭石色小包,一个灰色小包。 “灰色的是给墨竹大哥的,赭石色的是托他转交给后院客房一个小丫鬟的。若是进不去庄子,就都说给墨竹大哥就好,我在里面写了封信给他,他自然就明白了。如果能看见墨竹大哥本人,哥哥你帮我跟他道声谢就好。”杜莹莹细细的交代着。 合着小丫头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他呢!杜远岫再次忍不住抬手,一脸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 杜莹莹心虚,一脸讨好的冲哥哥笑。并没有在意迎面驶出的另一辆马车。 杜远岫却注意到了。早就听到了有马车下山的声音,离近了,余光里瞥见马车上宋家特有的标志,就留心观察妹妹的表情。 小丫头完全沉浸在对他的讨好里,一脸谄媚的样子,风动发稍,甚是娇俏。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这辆马车。更不好奇车里的人。 三年多的执着,真的放下的这么彻底?是不是太突然了?杜远岫心中的疑惑又钻了出来。 ~~~~~~~~~ 坐在宋家马车里的,的确是宋谦。车窗帘子随着马车一晃一晃,宋谦偷过断断续续透进来的微光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的景色,也早就发现了对方的马车停在山脚下。 两车相错,一阵风过,似双调皮的素手掀开了车窗帘子,女子正对着面前的书生巧笑嫣然。俊男美女,直接闯进眼帘。 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只一瞬间,马车错开,清风散去,马车里又安静如初。 “哼!” 这个女人! 8.坦白从宽 “都交付妥当了,我们走!大叔,去临城!” 杜远岫扬声吩咐车夫,坐回车里。 妹妹确实有点不太对。他看到妹妹给那个护卫的信了。 刚刚他自报家门,只称是榆林村里来找墨竹护卫的。门卫通传后,很快他就被领到了墨竹养伤的地方。 来了龙泉山庄,才知道墨竹受了宋庄主的惩罚。杜远岫心下合计,这事儿多少和堂妹之前的作为脱不了关系。杜远岫也有些愧疚。等见到还躺在炕上不能动的墨竹,十分的愧疚里又带了三分的羞愧。不觉在言谈间对墨竹多了几分体贴。 墨竹也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孩子呢! 自家妹妹真是把人害惨了! “墨护卫,在下杜远岫,是杜家的侄子,榆林村杜家。”杜远岫拱手施礼,简单的自报家门,有心隐去妹妹的名讳。无论妹妹再怎么玩,怎么闹,在他心里妹妹始终是个养在家里如珠如宝的小姑娘,得他处处护着。 “我知道,我知道!”墨竹挣扎着想要尽量还礼,奈何一动就扯了伤口,疼得厉害。 杜远岫赶忙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一边,上前制止住墨竹。 “墨护卫有伤在身,就不用给我客气了!” 墨竹也实在艰难,又是大大咧咧的武夫,见杜远岫说的真诚,不再多做虚礼,顺势趴了下来。 “既然墨护卫知道我是谁,想必也能猜到我是替谁而来。舍妹回家后跟父母说了事情经过,我们家人都很感谢当天墨护卫和另一位姑娘。多得二位照顾,舍妹当天才能安然无恙回来,少去许多波折。想来墨护卫如今受此磨难,杜家也难辞其咎。” “……家叔此次特嘱托在下前来,一来将衣物归还给当日仗义相助的姑娘。二来专程向二位道谢。”说着站起来,拱手作揖:“多谢二位!”言罢深深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墨竹慌忙捂着半拉屁股侧了侧身子,算是让过了杜远岫的礼。 “杜大哥不必客气,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如今这番,也是我自己犯了庄规,理应受罚,怪不得他人。” 杜远岫看墨竹的伤的不清,不宜多做耽搁。 “这是家叔的一点心意。这里有几瓶金疮药,本想墨护卫在外行走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墨竹手下包裹,连声道谢。 “这封信里,……有将金疮药的使用方法仔细交代清楚。”杜远岫拿出信纸,愣了一下。 墨竹虽然直率,却也曾是个有妹妹的人,对杜远岫的停顿自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杜大哥,实不相瞒,我大字不识几个,基本也看不懂药方了。杜大哥能不能受累帮我念念?我记下来就是了!” 杜远岫哪有不应。立刻仔细交代清楚: “……伤口结痂后,换白色瓷罐的药涂抹。不日即可痊愈。” “小弟记住了,有劳杜大哥!你看我平时不读书,如今摆个药方在屋里,来往的兄弟看见了还不笑话死我!大哥好人做到底,帮我扔了!”墨竹不好意思道。 杜远岫心领神会,点点头,应了。 “另外,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 “杜大哥请讲。” 杜远岫拿出另外一个包袱:“这里的还给当日那位姑娘的所赠之物,一并回礼。在下一个外男,冒然打扰怕姑娘多有不便,所以想请墨护卫……” “杜大哥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小事一桩,墨竹一口应了下来。 诸事交代完毕,杜远岫不宜多做耽搁:“墨护卫有伤在身,在下不便多作打扰,先告辞了。”拱了拱手又道:“他日有缘在外相见,若有在下可以效劳之处,还请墨护卫如实告知,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从头到尾,墨竹都不曾提及自家堂妹,仿佛整件事都不曾跟二宝有关,可见也是尊重妹妹的名声。 忠义善良,是个可交之人。 ~~~~~~~~ 杜远岫暗中捏着袖子里杜莹莹写的药方,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妹妹的写字念书,都是他一手交的。二宝虽然不学无术,大部分时间都是追着那个庄主跑。也正是为了给宋庄主笔墨传情,所以在书法和诗词歌赋上却颇有心得。 这张药方上的字……不是鸡扒,胜似鸡扒!就跟鸡拿爪子随便刨的似的!个别的字,不是丢两笔就是完全不知写的啥。而且句式混乱模糊。 这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杜莹莹能写出来的东西。也从来对他直呼大名,什么时候叫哥叫的这么尊敬? 妹妹一定有问题。 杜远岫闭着眼睛慢慢琢磨,心生一计。 “前几天,姑姑说要带着表妹来我家。你自小跟表妹不亲,如今你俩都大了,就不要再闹别扭了。不如一起过来小住几日,趁机会跟表妹亲近亲近?” 杜远岫仔细的观察着二宝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 杜莹莹也在努力的控制表情。想了想原身追男神追的那么放荡不羁,估计是被这个传说中的表妹不喜。于是佯装为难道:“我还是别去了,省的再跟她闹,让你和大伯为难。”也不知道是该叫姐姐还是妹妹,索性连称呼也模糊掉,杜莹莹偷偷给自己的理智点个赞。 杜远岫把她暗自窃喜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眯起眼睛,半真半假的表扬道:“妹妹突然这么会说话?可是出自真心?” “这都是妹妹该做的。”杜莹莹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索性再卖一个乖。 堂哥的语气好像话里有话,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杜莹莹偷偷抬眼,被杜远岫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杜远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杜莹莹的心虚全写在了脸上。 果然有乍!杜莹莹心中明白,自己肯定露馅了。却又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索性直接低下头,不再言语。 “哼!”杜远岫冷哼一声。就知道她能一夜之间放下宋谦,肯定不是那么简单。难道是想给大家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更或者.....“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再给你点时间,到了客栈,你好好的给我编一个圆满的解释。”杜远岫把“编”字念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嚼碎了一样。 死丫头,还敢跟他玩心眼!再敢耍花招,看他怎么收拾她! 杜莹莹低着头,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家堂哥肯定面目狰狞,正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解释?说你妹妹其实已经死了,姑奶奶我是穿越来的?说我们大都市楼高百尺,四个轱辘的铁盒子比你这破马车快百倍不止?还是说我们压根没有关系,从此山高水长,咱们江湖再见? 能说什么呀……杜莹莹委委屈屈的抠着车厢撞着头,懊恼的撅起嘴,不开心。 杜远岫不再管她,接着闭目养神。 ~~~~~~~~ 到了龙门客栈,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杜远岫利落的跳下马车,转身扶稳杜莹莹,然后头也不回的先去定了客房。“小二哥,号两间上房。” 杜莹莹大气都不敢喘,拎着自己的小包袱低头跟在自家堂哥身后,跟着登记房号,跟着上楼。两间上房紧挨着,杜莹莹挑了靠外面的一间,赶紧关上门。 堂哥一路拉着的样子,跟那个变态的庄主一样冻人。 杜莹莹冲着门后做了个鬼脸。都是大冰块! ~~~~~~~ 杜远山并没着急,慢条斯理的安顿好了住宿。甚至跟着店小二下楼点了几个菜做宵夜,然后等店小二准备好一壶茶水,亲自端着上楼,来到杜莹莹的房间。 摆明了要长谈的架势。 杜莹莹认命的把堂哥让进房里。 杜远岫自动自发的在圆桌旁边坐下,翻起两个扣在托盘里的茶盅,拿茶水烫了烫,泼在地上。 杜莹莹小丫鬟似的站在一边,全程看着他。 “坐。”杜远岫眼都没抬一下。 杜莹莹赶紧就近找个凳子。 杜远岫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洗好的茶盅,又给自己洗了一个,这才给两人倒上茶水,终于小口的啜饮起来。 这种客栈,哪有什么好茶!杜莹莹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心里鄙视着,却依旧低着头,扮受气小媳妇状。 “说。”太烫,杜远岫放下茶盅,想先听听自家堂妹说点什么。 杜莹莹偷眼看看堂哥的表情,还是阴恻恻的。索性挺直了腰背:“我没想撒谎的!我确实有苦衷!”说出来却还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说!”杜远岫看着她还想要强辩的模样,露出了狠厉:“你到底是谁!” 果然是露馅了。杜莹莹一下子有像泄了气的气球,萎了下去。 路上她想了很久,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想要蒙骗所有人是不可能的。当初太渴望亲情,不想他们担心,就把爹娘喊早了。显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杜远岫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农家大哥,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杜莹莹决定拼一次。再世为人她都做到了,还怕再赌一次么?既然都重生了,还怕折在一个杜远岫手里么? 杜莹莹定了定心神,抬头迎上杜远岫的眼睛。杜远岫阴侧侧的看着她,仿佛在看她的灵魂深处。 杜莹莹一下子又怂了。毕竟是自己占了人家的躯壳。 “堂哥,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杜莹莹怯怯的看着杜远岫:“不只是你,就是爹,娘,远山,我也通通不认识。” 杜远岫虽然心中早就猜到一二,如今得到了她的亲口证实,还是惊诧不已。 “你到底是谁?我妹妹呢?”杜远岫握紧了手里的茶盅,强自镇定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根本不知道谁是你妹妹,谁是杜莹莹!”她捂住自己的脸,想起这荒谬的前尘往事,眼泪止不住的从指缝里涌了出来:“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一个男人的床上,我不知道发生过什!就听他们的安排,就把我送回了家里。”杜莹莹呜呜的哭了出来,把自己的心里话一五一十的说着: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可我知道有个家总是好的。爹娘对我又好,我就舍不走了,呜呜......” 杜莹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坚持解释道:“爹也对我好,娘也对我好,我,我,我舍不得走了,就骗了大家!呜呜,其实我谁也不认识。” 杜远岫一见杜莹莹哭着说的这番话,心里比问之前还惊讶,有多了三分自责,七分心疼。 无论怎样,对面坐的都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更何况,谁会找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来冒充个农家姑娘?这个应该就真是自己的妹妹!还是受了泼天磨难的妹妹!自己还这样对她! 杜远岫懊悔的跟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可他又不懂怎么安慰一个哭的泪花带雨的小姑娘。一时间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妹妹,你,你别哭。是堂哥不好,堂哥不好.....”杜远岫手足无措。 “我,我来家以后,怕被人发现,跟谁都没敢说.....”杜莹莹越哭声越大,最后一个说字用尽了力气,把重生后的不安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杜莹莹哭的直抽气儿,杜远岫看着心里疼的也直抽抽。 他听懂了,妹妹那一撞,是撞坏了头了。前尘往事尽忘,所以才有了种种反常。 她不是放下了宋谦,是根本就不记得宋谦了。宋谦是谁都不知道,哪里还谈的上什么喜欢呢? 杜远岫摸摸妹妹的头,不舍得再多问。忘了就忘了,妹妹活着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会照顾好妹妹的! 9.机缘巧合 因为哭的太伤心,小二送上来夜宵的时候,妹妹神色怏怏的喝了点汤就再不吃了。 一天的车马旅途本就劳顿,晚上自己又三堂会审似得闹一出,妹妹也是心力憔悴了。杜远岫心里自责的更深了。 看着妹妹安稳睡下,杜远岫悄悄掩了房门出去,也没回自己的客房,就在外间独坐整夜,细细的想着妹妹的情况。 第二天,杜莹莹是睡到自然醒的。 “堂哥早!”杜莹莹今天心情特别的好,声音里都偷着愉悦。 自从来到这边以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怀揣着秘密,昨天晚上机缘巧合,终于跟堂哥交了底,人一松懈下来就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安稳觉。今天醒来,神清气爽,连带着看自己堂哥都顺眼了起来。不像昨天似得,阴森森的眼神,冻死人了。 杜远岫也知道自己昨天能冻死个人,所以今天一对妹妹格外的温和,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亲切,想试着用这样的温和弥补昨天的错误。 “懒丫头,睡到现在。”杜远岫笑着抬手胡乱的揉着妹妹的头顶。杜二宝现在也不怕堂哥,冲杜远岫咧着嘴嘿嘿嘿的直乐,任由堂哥把头发弄个乱糟糟。 杜远岫看着妹妹毫无芥蒂的样子,心情舒坦了起来,高高兴兴的把手下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傻样儿,快去收拾收拾,哥哥领你去楼下喝豆腐脑!” “别揉啦,梳不开了都。”杜莹莹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着。她还不太会梳反复的发髻,没有杜娘子在,梳头更花时间了。 杜远岫乐呵呵的看着妹妹一脸的憋屈,心情大好,催促着“再不出门人家就要收摊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 杜远岫走出来,随手带上妹妹的房门。 “宋公子您慢用,在下先告退了!”走廊尽头那边传来掌柜热情招呼的声音。 “有劳二掌柜了。”回答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 宋公子?杜远岫寻声望去,正看见掌柜的领着店小二从里面的天字一号房恭敬的退了出来。龙门客栈是龙泉山庄的产业,这他是知道的。龙门客栈在他们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客栈,因为昨天带着妹妹,杜远岫才想着住的好一点。反正龙门客栈价钱公道,三天五日的他还付的起。 可联想到昨天下山遇到的马车......杜远岫有些拿不准注意。 天字一号房里住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又是姓宋的?宋谦若是昨天下山也来了城里,当晚又没有回去,那住在自己客栈里也不是不可能。 妹妹现在是前尘尽忘,不记得宋谦,所以才没有再露出往常的痴狂模样。可谁都不能保证哪天妹妹再遇到宋谦,触景生情,再度迷恋上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公子一张脸长得确实不俗。 杜远岫收回目光,又向妹妹的房门看了看,转身回房,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屋子里赚了一圈,迅速的收拾好自己,赶紧重新出来找妹妹。他要尽可能的断掉妹妹可能遇见宋谦的机会。这次是他大意了,白天小心避开,等找个机会和妹妹推掉客房,再找个地方住好了。 杜莹莹终于放弃了跟头发较劲这个事儿,最后决定左右各取一束辫到后面,简单束上发带,余下的都这么散着好了。看着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人影,杜莹莹满意的点点头:这张脸,的确有迷惑男人的资本,杏眼桃腮,黛眉云鬓,一头乌亮的秀发更衬她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即使自己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也是明艳动人。 真是美!要是放在男女平等的当初,她一定要充分发挥看脸的优势。眼下的情形,她也不知道长这样一张脸是福是祸。 杜莹莹放下手里的梳子,选了素净的发饰。还是先低调一些! ~~~~~~~~~~~~ 当二人真正来到街上的时候,卖豆腐脑的小摊早就散去了。杜莹莹也不在意,跟着堂哥随意买了点吃的垫垫,早就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了去。 朱雀街是整个兴山城最繁华的地方。龙门客栈建在朱雀街偏西的地方。主街道上,两旁店肆林立,茶楼大堂里隐隐传来说书先生是一言半语,一会儿又被茶客一片高声叫好淹没了; 酒楼门口店小二殷勤的招呼着“客官,里面请!”;首饰铺子、银楼、当铺、点心作坊......屋宇鳞次栉比,笔直的向东西延伸开去。每走一段,左右两边又个延开一条或宽或窄的小巷,藏着大大小小的茶聊酒肆,卖着绢花香包的挑货郎热情的招呼着往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街上青砖铺路,宽阔非常,来来往往的人有驾车慢慢而过的富家女眷,有频频拱手招呼的员外,也有背着书箱的读书少年,从三三俩俩的小姐妹旁走过,羞红了低着的脸。红砖绿瓦,古朴而鲜亮,处处透着人世喧嚣,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此处的民风较为开化,从街上的行人往来看,并没有对女子做过多的束缚。街道旁不乏有沽酒的西施,卖花的小妞儿,还有被仆妇簇拥着进出饭庄的官宦家眷。 杜莹莹兴致勃勃的一会儿看看楼,一会儿看看人,杜远岫护着东跑西颠的她,免得被路人冲撞到。 “哥,哥!我能不能买个这个?” “这个这个,哥,看这个!” “姑娘好眼力,五钱银子一个荷包,随便选,随便选!” “五钱两个!”杜远岫也跟着她凑热闹。 “得嘞,小爷开口,卖您当开张啦!”小货郎见利就走,麻溜的递了两个荷包给兄妹俩。杜远岫跟妹妹相视一笑,俩人都没想到价钱讲的这么容易,爽快的服了钱。 杜莹莹学着路上别人的打扮,给自己别了一个在腰间,又拽着堂哥把另一个荷包挂在他身上。杜远岫随平时从不配这样的东西,此刻也笑着任由妹妹折腾着。 “哥,那个~你是怎么发现我不对劲儿的啊?”杜莹莹见堂哥心情甚好,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嘿嘿。”杜远岫斜着眼睛看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笑不语。 “说嘛说嘛!”杜莹莹胆子大了起来,摇着堂哥的胳膊撒娇起来:“哥~!” 杜远岫笑着看她晃了一会儿,低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揭晓道:“因为咱家根本没有姑姑!嘿嘿嘿!”说完站直了,慢慢欣赏妹妹呆立的傻样子。 “哈,你也太贼了!”杜莹莹使着劲的拍了他两下。 “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杜远岫板起脸装生气。杜莹莹已经全然没有怕劲儿,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杜远岫笑着跟在后面继续护着她。 ~~~~~~~~~~~~~~~~~~~~~~~~ “别闹了,咱们去街口的医馆,请薛大夫给你诊一诊。”眼看着妹妹要拐弯,杜远岫一把拉住她往医馆方向拽。 事关伤势,杜莹莹不敢违抗,乖乖的跟着杜远岫,只是懦懦的劝慰着:“醒来之后,听说庄上给我诊过脉的,没啥大事儿的。” “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我得亲眼看着才放心。”想了想又道:“薛大夫医术高明,若无大碍,不会给你开汤药道,妹妹不用担心。” 杜莹莹撇撇嘴,跟着来到一块“妙手回春”的牌匾下。妙手回春,杜莹莹看着龙飞凤舞的题字暗暗差评,字如其人,这么风骚妖娆的字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夫写的。 “杜兄?”医馆里迎出来一位跟堂哥年纪相仿的青年:“杜兄,你怎么来了?可是不舒服?” “薛兄挂念了!”堂哥辑手施礼道:“是舍妹,前几日伤了头,想请薛兄看看,好全了没。”转头向妹妹介绍:“这位是薛大夫,曾是哥哥的同窗,后来弃文从医,师从梁老先生门下,是老先生的得意弟子。” “薛大夫有礼。”杜莹莹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福礼。 “不敢当,哈哈,不要听你哥哥打趣我。”说着回了杜莹莹的礼:“姑娘这边坐,请容在下先诊脉。” 望闻问切,薛丁细细的问询问了一些杜莹莹的伤势,奈何杜莹莹此时已经是换了身份的冒牌货,只好捡醒来以后的回答。薛丁静静的又切了一会儿脉,方收手向兄妹二人道:“从脉象上看,令妹却无大碍,只是连日忧思过重,稍有郁结,调理一段时日便可。至于你说的……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这个,可能和伤了脑子有关。在下才疏学浅,尚不能诊治。不如,等几日我师哥回来,你们再来看看?或许他会有什么办法。” “无碍的,若只是忘记过去,身体无恙就好。”杜远岫道:“忘不忘的不打紧,我就怕她还有别的伤。” “杜兄大可放心,令妹虽有虚弱,但多加调养,自可痊愈如初。”说着写下了一份药方子,安排药僮抓药。 “多谢薛兄了。” “呵呵,分内之事,杜兄跟我还客气。你什么时候回去?不如等晚上闭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坐坐?” “改日,既然妹妹没事,我打算尽快把她送回去。下次再来,我们再聚聚。” “你呀,这几年总守在小小一个村里。要我说,不如就接了翰林书院的差事。又不是让你给员外家里做西席,光是在翰林教书有什么打紧!” “你还总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半路跑了?” “我这不是看做大夫更方便劫富济贫嘛!”薛丁冲杜远岫翻了个白眼:“你又不好这个,不然咱俩还能搭个伴儿。可怜我天天在这儿独守医馆。师傅云游四海我就不说什么了,堂堂大师兄,自从医馆开张,他就题个”妙手回归”就再不见人影了!人跟他写的那字儿一样,不着调!”薛丁愤愤不平。 “没人管不正好,趁机好劫富济贫啊!”杜远岫打趣道。 小药僮把包好的药交给薛丁,薛丁亲手交给杜远岫:“前几天林夫子还来我这儿大倒苦水,说就缺你帮他。杜兄,你回去再想想,要是能来兴城,咱们离的也近些!” 杜远岫接过药,点点头:“我回去看看,你好好在这儿守你那大师兄!” 薛丁一想起那个不着调的大师兄,苦着脸送兄妹俩出门。 杜远岫领着妹妹离开医馆。迎面碰上了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 “杜萱萱?”他皱着眉头叫住对方。 杜莹莹听了大吃一惊: 大姐?! 10.祸福相倚 杜家大姐脚下顿住,定睛一看,对面来的果然是大堂哥领着自家妹妹。多日不见,二妹出落得又标志了几分。本来妖妖俏俏的狐狸脸,如今这一捯饬,硬实多了三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哼,跟那个霸占了主屋的浪蹄子一样,都是勾引男人的贱种! 看着妹妹出水芙蓉一样的脸,再想想自己天天勾心斗角的日子,杜大姐只觉两肋胀痛,气冲脑门。看向妹妹的目光不由带着几分恶毒。 杜远岫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着痕迹的挡在二妹妹前面:“杜萱萱你怎么在这儿?”首先说话,打破僵局。 杜莹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道:“看大夫的。”言罢又眼上眼下的打量着杜远岫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进城买书,过来拜访旧友。已经耽搁多时,我们还得去书馆,就先走了。”说罢一抱拳,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二宝直接抬腿走人。 “哎哎哎~!”杜萱萱眼看着两人离去,没拦住,愤愤不平的扭头进了医馆。 薛丁幸灾乐祸的看着杜远岫落荒而逃的背影,回头给杜萱萱问诊。 ~~~~~~~~~~~~~ “刘娘子,在下已经再三说过了,你的病我们真的医不好,还望另请高明。”薛丁对这位屡屡到访的刘娘子已经倍感无奈。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杜家大姐:当年把杜远岫差点逼疯的杜家大姐。 当年杜远岫本就打算留在翰林书院,杜家大姐见翰林书院往来多富贵,就几次三番的假借探望堂哥的名义来结交权贵。名门子弟弃之如敝屐,她便多跟浪荡公子结交,甚至想交好富家公子的长辈。害得杜兄也跟着被人病诟,屡遭非议。杜兄又有种种原因不方便管教妹妹,每次都躲到医馆来跟他对弈解闷。后来也是因为大姐都原因,许多乡绅土豪想通过杜大姐请杜远岫回家做西席,杜兄向来不屑与这些为富不仁又想附庸风雅都暴发户往来,终于对杜大姐发了火,最后索性回乡读书种田,侍奉父母。 事情他都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都杜大姐。如今记忆里都的杜大姐跟今日不断纠缠的刘娘子对上了号,薛丁心里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么奇葩的人,多少年也就这一个了! 杜大姐成亲多年,一直未有子嗣。也不知道怎么就认准了自家的医馆能变成送子观音,几次三番的纠缠不休,非要薛丁给她个孩子。薛丁无奈,详细看诊之后就坦言相告,杜大姐本身极难受孕的。 乍听此事杜大姐还痛骂他是庸医,纷纷而去。想来也是请了很多大夫,得了相同都答案,所以最近又连日登门,非要他来诊治。 杜远岫不胜其扰,这次终于爆发,直接甩下一句“送客”,转身就回了内堂。 杜大姐还想不管不顾都追进去,被早就看她不顺眼都小药童拦下,夹枪带棒都损了几句,直接打发她出门了。 ~~~~~~~~~~~~~~~~~~~~~~~ 杜大姐被医馆赶了出来,恍惚了好久。 春娘到底还是三媒六聘的嫁进来了刘家。甚至带来了一笔可观的银子。 刘家本就不是什么诗书传家的名门,不过是仗着上一辈的风光自诩了几年有钱人。如今自家的嫁妆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待春娘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财神,哪里还计较她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婆婆也不像当初对她似对摆款儿,每天一脸谄媚的讨好着春娘,相公更是自打春娘进门就不拿正眼瞧她。就是到了春娘不方便的日子,他不得不来她这边,也是粗暴的很,哪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自从春娘这个贱人进门,她都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她稍有反抗,婆婆就拿她几年无所出的事儿来扬言要休了她。 杜大姐自知气短,再不敢呛声,只好一边求医问药,一边想着对策。可今天看到如花似玉的妹妹,杜大姐突然有些恍惚。 凭什么!当初她只不过想认识点书院的书生,给自己谋划个好一点的婚事,堂哥就是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甚至宁可回乡下闭门读书,也不肯去乡绅富豪家做先生!若是当初他助自己一臂之力,凭着自己的相貌才情,何愁不能嫁个豪门富户!就不会一时糊涂,着了刘公子的手段,还未成亲就先给了他,后来才不得不嫁给他。如今二宝也是追着男人跑,比她当年还不知羞耻,闹得满城皆知。怎么换成二宝,堂哥就真的当成个宝贝疙瘩来宠?还领着来见薛大夫,莫非······ 杜萱萱回头望了一眼医馆的方向,恶毒的藤蔓沾染来嫉妒,从心抽枝展叶,顺着血液爬上来脸,杜大姐露出狰狞笑。 ~~~~~~~~~~~~~~~~~~~~~~~~~~~~ 杜远岫拽着二宝回到了客栈,一路也没说话。 杜莹莹也不敢说话,大气都没敢喘。她对杜大姐和堂哥的恩怨毫不知情,可堂哥脸色忒吓人,趋吉避凶到本能告诉自己,千万别惹他。杜远岫进了她的房间,她也不敢提醒,乖乖的跟着进去,还懂事的关上门。她一副心思都挂在堂哥身上,没注意门口路过都两个男人。 宋谦早上在窗口,隐隐都看到一个姑娘,好像就是她。以防万一,宋谦正打算安排人搬到城里都宅子里住。 不过,事情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刚刚在大堂,她亦步亦趋都跟着那个男人,一副低眉顺眼的小模样,竟有了几分小家碧玉的可人。就像昨天在山庄一样,春风和煦的守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连就跟她同在一个大堂里都她,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不,不是没有多看,是压根就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她好像真的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找到新目标了,所以不再纠缠于自己? 等到眼见着她跟男人进了同一间房,宋谦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个放荡的女人,这么快就跟别人同进同出? 前几天不还追着他满街跑!一副非君不可的模样,都是假的?! 宋谦莫名的有点不舒服。向来都是他弃女人如蔽履,头一次还有女人把他弃的这么彻底的! 年头刚起,他又自嘲的笑了笑。不可否认,她的确啥个姿色出众的女子,可他也不是个好色之徒。这些年对她只是小惩小诫,也是看她一片赤子之心,并不似别人,总是贪图他点什么。 不过她也不吃亏。这几年她越来越美,却因为始终跟他纠缠着,龙泉山庄名声在外,顶着这样一张脸却没人真正打过她的主意,不就是因为他一直态度不似对其他女子般严厉么,让别人不敢轻易断定两人的关系。 莫非这也是她的计策?所以如今有了有情郎,就彻底的舍弃他了? 宋谦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一个小姑娘,哪那么多花花心思,自己真是·····浸淫商界久了,看谁都奸诈。 眼看着她关了门,宋谦收回心思,带着随从宋云回了自己的房间。 “吩咐下去,继续住在客栈!到底是这里方便一些。”宋谦回房后就吩咐着。 “是!”宋云恭敬答道。 庄主这是,不担心遇见杜姑娘了? ~~~~~~~~~~~~~~~~~~~~~~~ 杜远岫喝了杯茶,又反复的掂量了一下事情。 妹妹虽然没有大碍,但是郁结于心,想来也是因为一直小心翼翼的瞒着众人的缘故。叔叔婶婶若是发现了,定会跟着担心。所以薛丁说妹妹需要静养的时候,他就有了些计划。待碰巧遇见了杜萱萱,他的想法就更坚定了。 杜萱萱跟妹妹不同。妹妹虽然一门心思追着宋公子跑,但心思单纯,与人无害,想必宋公子也是看在妹妹这一点上,才次次手下留情。但是杜萱萱却是满腹心机,手段下流,为了富贵无所不用其极。近年来因自己嫁的夫家不如意,不反思己过,却一直怨恨妹妹给她带坏来名声,数次来家吵闹不休。 哼!她当初做事那般下作,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想起当初,杜远岫“啪”的一声放下茶盅。 吓的杜莹莹一哆嗦,怯怯的跟着放下了茶盅。 杜远岫这才从沉思里清醒过来,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神色,想了想,决定先说服妹妹。 “二宝,今天看到的那个娘子,就是你的大姐,你,还认识吗?”杜远岫试探的问道。 “不认识,”杜莹莹立刻摇摇头:“不过,回来的第一天,有听爹娘提过几句,她好像对我挺有敌意的。”杜莹莹如实回答。 果然是这样。杜远岫点点头。“二宝,你觉得,跟哥哥出来住怎么样?”仔细注意着妹妹的变化。 杜莹莹果然瞪大了眼睛!还夸张的倒吸了一口气。 杜远岫紧接着解释道:“杜萱萱对家里一直······心存怨恨——家里对她仁至义尽了,是她自己想不开——经常来家里吵闹。一来你要静养,不宜跟她多有争执。二来,你尚需求医问药,若是住在兴城里头,也方便许多,又能省去叔叔婶婶不必要担忧。”说着,顿了顿,决定跟妹妹说说实情。“你受伤之前,因为跟宋谦多有接触,所以,也颇受非议。村子比较地方小,三姑六婆闲来无事,说话比较难听。不如住在城里,人多些,我还可以多认识认识新邻居。”杜远岫努力想说服妹妹。 “······而且,你现在又不记得很多事,住在家里难免要应对往来的乡里乡亲。住在城里,我会慢慢的告诉你家里的人和事。咱们家人口简单,时日多了,你定能应对自如。” 杜莹莹的确很吃惊,却不是不愿意。堂哥说多对,离开村里,确实能避免很多麻烦。 她是舍不得。 她想了一辈子的亲情,终于有了,现在想让她舍弃,太难了。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只是充满了渴望。一旦得到了,再要被夺走,痛苦更胜从前。就好像一个见识过人间富贵到乞丐,锦衣玉食以后,怎么肯再重新乞讨呢? 她就是那个亲情里到乞丐。可是她不能不为杜家夫妇考虑。自己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问题,还是听堂哥到提议,来城里到好。 这么快就要失去来么?杜莹莹忍不住流下眼泪。 “别哭啊,又不是不见面再不见了!”杜远岫看妹妹这样,劝慰着:“哥哥还有点积蓄,明天我们去找个宅子租下来,离书院近一点,哥哥也能教书赚钱养你。等我们落定了,叔叔婶婶还能来小住,不也挺好么。” 杜莹莹点点头,她懂。“哥,我知道轻重。在家吃药,爹娘也是百添担心。”想了想,又道:“我也能赚钱,养自己。” 说服妹妹竟比想想道容易很多,杜远岫松了一口气,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兄妹俩相识一望,二宝被哥哥捏的呲牙咧嘴,想到自己此时的囧态,忍不住破涕为笑。 ~~~~~~~~~~~~~~~~~~~~~~ 杜家大姐从医馆出来,心中谋定,当下就收拾包裹退了客栈,回了刘家。 当夜正赶上春娘不爽利,刘相公晚上宿在了杜大姐这边。 刘相公狼吞虎咽一番,翻身向里,不再理会杜大姐。如今尝试过春娘的百般花样,他哪里还把个杜大姐放在眼里。 杜大姐往日对此多有怨恨,可如今心里谋划妹妹的心理占了上风,自然也不是很在意了。待男人吃饱喝足,凄凄怨怨的道:“相公,我妹妹在家,听说生了大病,明天让我去看看可好?” “要去便去,问我作甚!”刘相公不耐烦。打扰他好睡! “那可容我小住几日?爹爹眼看着就要开始伐木做活儿了,弟弟还小,我回去了还能帮助多照顾照顾妹妹。” “随你随你!”不回来才好。刘相公倦极,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杜大姐这才心满意足,吹了灯。只要她在家,不愁以后没有机会让刘相公见到杜莹莹。 凭杜莹莹的姿色,不怕贼不动心。 凭她的手段,不怕杜莹莹不上钩。 黑暗里,杜大姐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来。 11.口味相近 次日清晨,杜莹莹起了个大早,先一步敲开了杜远岫的房门,吵着要去吃昨天没有吃到的豆腐脑。 杜远岫悔恨昨天吹捧豆腐脑过多,无奈的翻翻白眼儿,简单收拾利索后,就被妹妹兴冲冲的拽出了门。 “你快点,我可想尝尝纯正的豆腐脑啥味儿了!”杜莹莹吵吵嚷嚷的出了门,全不在乎堂哥被吵醒的臭脸:“不是说又香又滑么!嫩嫩的脑儿,纯厚的卤子,热乎乎来一碗!快快快,不然今天又赶不上了!”杜远岫被拽的一跟头一跟头的,好悬没绊倒在门口。 “好啦好啦,这不都出来了么。瞧把你急得。”杜远岫让她松开手,几步走到前面去,“急什么,你又不知道地方。还不得是我领路!” “对对对,快快快!我都饿了呢!”杜莹莹笑嘻嘻的从后面推着堂哥的背,“噔噔噔”地跑下楼梯。 小姑娘活泼明朗的声音在三楼传开,点燃了整层客房的朝气。脑海里豆腐脑的香软勾得大家清晨胃口顿开,不由的也想跟着来一碗。 宋谦就想来一碗了。 早起他就开了房门,杜莹莹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小丫头,离了他的时候,过的也挺滋润的嘛! “宋云。” “在!” “撤了,今儿我们也尝尝豆腐脑!” “是!”宋云低头掩饰住脸上的惊讶,领命而去。 难怪墨竹总是觉得庄主有心于杜姑娘。平时主子一向比较节俭,并不追求口腹之欲。如今杜姑娘隔着走廊夸几句豆腐脑,庄主就要跟人家吃一样的!备好的饭菜都不要了。 难怪每次墨竹都会多想。如今他也多想了。 宋云脚步匆匆,待他来到街口的小摊前,正好赶在杜氏兄妹后面要了一碗。 “哥,多放点蒜末!”杜莹莹指挥着。 杜远岫多舀一勺蒜末。 宋云鬼使神差的,也多放了蒜末。 “再放点香菜。” 杜远岫放香菜。 宋云跟着放香菜。 “稍微兑点这个辣的,再放一点醋!” “有点辣的,醋就不必了。”他不爱吃酸的。 宋云不声不响,放完辣的又放醋。 “放醋好吃的!你看这位大哥,人家都放醋。”堂哥太不识货,她可是吃喝里的行家! 杜远岫不经意的打量下宋云,一边坚持己见:“各人有各人的喜好,谁都要跟你一样啊!”说罢就坐下来开吃。 “哎呀尝尝新口味怎么了嘛~真的挺不错的。是这位大哥!”杜莹莹笑着看向宋云。“看看,看看!我跟这位大哥吃的一样呢!”天涯逢知己,这样的时空里也有懂吃的人! 宋云目不斜视,根本不搭理杜莹莹,放好葱花香菜迅速收拾东西走开了。 “这人……这么,害羞么?”被无视的杜莹莹尴尬的愣住了。 杜远岫望着宋云的背影所有所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天在龙泉山庄遇到的赶车护卫,跟宋谦一起的。他这个举动?是有主子的授意? 杜远岫眯了眯眼睛,不由多想了起来。难道妹妹这几年的穷追不舍,其实宋谦有心怀不轨的成份?那妹妹说的醒来在别人的床上怎么回事?莫非是龙泉山庄仗着身份,欺负她年幼无知吗! 龙泉山庄名声在外,应该不会如此下作。可妹妹确实太容易招人。 事关妹妹名节,杜远岫不敢深想。无论如何,不能让妹妹再与宋谦有牵扯。 杜远岫看了看因宋云冷漠而尴尬的妹妹,恼羞成怒的神情不似作伪。杜远岫心下松了口气:看来妹妹忘了彻底,连宋谦身边的人都不认识了。 “姑娘家家的,随随便便就跟人家搭讪,哪有一点规矩人家的样子。还不快坐下。”杜远岫借机训斥道。 哎,自己要是她姐姐就好了,还能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吃了亏去。杜远岫暗暗叹气。 她要是个弟弟就好了!她是个弟弟,最多淘气,哪还有这么多麻烦!杜远岫愤愤。 再看看妹妹霜打了一样的委屈脸,又不忍心再多苛责,连忙哄道:“快吃,趁热才好吃,刚刚那个人本就怪怪的,说不定心智不全,我们不想他了!”妹妹为大,山庄侍卫算老几! 杜莹莹“噗呲”笑出来,刚刚的一点小尴尬也不见了。她的堂哥还真是~刚刚还教训她说呢,现在又护起短来,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啊! “一会儿晴,一会雨,不害臊。一点原则都没有。”杜远岫给妹妹盖了章。 兄妹俩低头吃卤,再不多话。 ~~~~~~~~~~~~~~ 宋谦觉得,今天宋云买的豆腐脑格外对他的胃口。 平时基于安全考虑,他对饮食从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偏好。外人都觉得他对饮食没什么要求,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不太在乎吃什么了。 不过今天的豆腐脑,倒是很合他的胃口。辣的糊香,又透着滑嫩爽口。非常不错。 “改了?”不能直接夸赞,宋谦语调平平,听不出是褒是贬。 “回庄主,属下,跟着前面的姑娘,有样学样。”宋云想了想,决定把杜姑娘的事说出来。 “说。”宋谦听到“姑娘”二字,就隐约知道了点什么。 “是!”宋云如此这般,简洁明了的说了下经过。包括杜姑娘看向说话时,那副全然不似作假的表情。 宋谦听了,皱了皱眉头。 连宋云都不认识了?算了,管她什么事。不来烦他就好。 “其他不比多管。不来惹事就好。”吩咐后,津津有味的吃完了整碗豆腐脑。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胡乱学别人。”饮食还是没有偏好的好。 “是!”宋云心里无比期待墨竹快快好起来。庄主跟杜姑娘这事儿,都交给墨竹!他还是离远点好! ~~~~~~~~~~~ 一顿热乎乎的早饭吃罢。杜莹莹跟着堂哥又来到了挂着“妙手回春”的医馆。 杜远岫简单说明来意,摆脱薛丁帮着找一家能安置兄妹二人的住所。 “若说住所,但是有一处合适的地方!”薛丁一听杜远岫愿意回书院教书,也高兴的帮着想办法。 “书院前面的石桥街,有一个小酒坊要出兑。前些日子那家东家还来我这里备些伤风药材,说是想回老家了,要把小酒坊关了。如今正在找买家。不如你兄妹俩去试试?” 杜远岫很动心。那家小酒坊他知道,离书院不远,隔街就是。前面是个小店面,老板存酒沽酒卖。中间一个小院,规矩方正。后面是四间房的宅子。 地处偏僻,想来老板也是因为难以维持,才打算变卖回乡。 若是能买下来,也确实不错。 就怕自己手里的银子不够。领妹妹出来本就要做的圆满些,才好说服家里。若是回家拿钱,那可就没啥周旋的余地了。 杜远岫一时拿不定主意。 薛丁看着杜远岫沉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呵呵道:“有我这个劫富济贫的‘妙手回春’在,你愁什么?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宅子卖没卖!不赶早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说着,就安排小药僮顾店,领着杜氏兄妹直奔石桥街去了。 杜莹莹跟在两人后面,心里也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若是能盘下个酒铺子,说不定,她能有一番作为呢! 这就是上帝给她的重生馅饼吗? 12.天降馅饼 杜莹莹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促成这件事儿。 酿酒,她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跟着院长做的。院长的亲戚家有一个大酒厂,院长经常找机会,领着他们这些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偷偷去做点零工,帮着工人师傅打打下手。酒厂的亲戚不好意思让他们白来一场,每年都出点钱,挑几个大的孩子资助读完三年高中。 因为做事认真,初中生里成绩最好,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被院长带去酒厂的女孩子。酒厂男多女少,偶尔来个乖巧懂事的小美女,大家哪忍心让她干活儿?大师傅亲自带在身边。杜莹莹写的一手好字,经常帮着记录用料投放量、酿造时间、各种勾兑比例。 俗话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溜。她记录过那么多的酿酒方法,跟着师傅出过那么多酒,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再给她机会,她一定能再做出来的! 如果能盘下来酒坊,她的现代酿酒方法就是站到了前人的肩膀上!她就能有机会赚银子!什么朝代人都离不开银子! ~~~~~~~~~~~~~ 石桥街上真的有一座小石桥。小桥不过百米多,横跨在弯弯曲曲的小河上。桥上并不宽敞,往来行人各成一排,拾阶而上,缓步向下,来来往往,偶有人影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仿佛是入画一样。 兄妹一行三人要去的小酒坊就在石桥附近,顺水而居,古朴雅致。 杜莹莹隔桥望着对岸“客居酒家”的门面,原本七分的打算,又添了三分满意。 店家是一对老夫妻,子女都已成家,二人打算回落叶归根,就想把店盘出去。薛丁做中间人,老夫妻也忠厚老实,杜远岫没多做纠葛就决定盘下店面。 “老伯,不如你们多等几天,把这里的酒具升斗都盘卖了。”杜远岫试着跟店家商量,酒具都卖了,宅子也能便宜点。 “小公子实不相瞒,咱们这城里,一共也没有几家酿酒点作坊。大作坊工人多,作坊大,看不上我们这点东西。小作坊都是自家买卖,用不上啊!” 杜莹莹自然明白堂哥的意思。可她也有自己想法,暗中扯扯堂哥的衣袖,向他使了个眼色:那边说话!转身走到门口。 杜远岫跟着来到门口。 “哥,咱们就都盘下来!我们再多给些银子,求老伯教我们酿酒!咱们来城里扎根,总得有个营生!” “我会去书院做夫子的,你担心什么。”杜远岫好笑。妹妹一副操心的小媳妇样。 “谁还嫌银子多了会扎手不成?”杜莹莹劝:“难道你去了书院,我就在家干呆着?你还指望我能绣花不成?”她绣出来的东西还不吓死他。 杜远岫听她的意思不对:“难道你想自己学酿酒?” “嗯嗯嗯嗯!”杜莹莹连连点头。 “老伯家就是卖的不好才要盘出去店回老家,你一个小丫头能还起死回生?”胡闹,简直异想天开。 “哎呀,反正一共两百两银子嘛!要是将来不赚钱也不会赔嘛,就当两百两银子买下个宅子好啦!”反正都要跟薛丁借银子,欠债多不压人。 兄妹俩嘀嘀咕咕的商量,等不耐烦的薛丁跟过来听了个大概,饶有兴趣的帮着杜莹莹劝道:“杜兄,难得咱妹妹有这个兴趣,不如让她试试好了!说不定还真能让她做点啥出来呢!”他就是个爱喝酒的,见小姑娘一副兴致勃勃要做酒的样子,觉得跟她亲近不少,连称呼都成了“咱妹妹”。说不定真能搞出点什么名堂呢。 杜远岫有心再辩驳几句,也没在乎他对妹妹新改的称呼。“好啦,现在钱都是我出,就这么定连!我说了算!”薛丁挥挥手,直接把话敲定。 “那不行,我们要有自己的宅子,银子最多是跟你借的。以后要还你的!”杜莹莹对房子很坚持。写自己名字的房契才住的踏实。 薛丁越发觉得这个妹妹有趣,痛快的答应了:“成,那等下去官府过契,银子算我借给你的,以后酒浦赚钱了你还我,如何?” “行!”两人欢欢乐乐,一拍即合。 杜远岫无奈望天,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买宅子这事仿佛已经跟他没关系了。罢罢罢,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随他俩去! 那边酒坊老伯听说买主改了主意,要留下这一屋子的酒具继续做酒坊的生意,一时欢喜。毕竟这小半辈子的心血经营的。如今有人愿意接手继续下去,也算有了半个传人。 “姑娘若要接着做酒坊酿酒,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老伯还是把利弊说给杜莹莹听。 “咱们这行,说是几种酒,其实不过都是一种:全都是五谷杂粮为引子。做酿的当年哪种粮食丰收了,咱们的酒就酿哪种。这行啊,没啥大盼头。虽然家家户户几乎天天都离不开酒,可架不住人家大酒坊人多料足啊!小地方,不好做的哟。姑娘想做,可要想清楚啊。” 老伯说的极是坦诚,杜莹莹听的认真。见杜莹莹坚持要学,就答应教她一教:“那姑娘随时来,老朽一定尽力相帮,什么时候姑娘学会了,我们再动身启程。” 杜莹莹点头答应。四人约好三天后去官府过契,杜远岫放下定金,写了凭证,就领着薛丁和妹妹先告辞了。 大事落定,出乎意料的顺利。三人脸上都轻松起来。 “那我先带着妹妹回去跟家里说一声,然后再回来找你!”先斩后奏,家里那边总还要有个交代。 “成,书院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先去跟林父子说一声,老头子肯定得高兴得蹦起来!”薛丁打趣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尽快回去!早一日回来,总得你亲自去一趟书院的!” “嗯,那我们先走了。”杜远岫拱拱手,跟薛丁在街口分开。 才走不远,薛丁突然又叫住了他俩。当着杜莹莹的面不好说,神神秘秘的把杜远岫拉道一边叮嘱道:“我多一句嘴,你家那个嫁出去的大妹妹,最近一直来我这。上次遇到你们以后,在我医馆门口发呆了很久才走,看着脸色发狠,怕是又下弯弯道儿呢。她那人,你可防着点,咱二妹这心眼,可不够她算计的。”说着眼睛往杜莹莹那边看看。 读远岫点点头,再不多言。三人再次别过。 ~~~~~~~~~~ 兄妹二人匆匆退了客房,雇了量马车赶回村里时,天已经黑了。杜远岫先把妹妹送回了榆林村。 “娘~!我回来啦!我跟堂哥都回来了!”一走几天,杜莹莹还真有点想念新晋爹娘了。 “呵呵呵,你们回来啦!”还没走进家里,门帘子后响起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动静。 听到是个年轻娇柔的女声,杜莹莹和杜远岫愣在门口。 先迎出来的,竟然是个梳着妇人发髻的杜家大姐。 杜家大姐? 杜莹莹认出对面的女人,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堂哥。 夜色掩映下,杜远岫的脸色有点看不清,嘴唇倒是抿的紧紧的。 薛丁的担心果然没错。才分开没多久,杜萱萱就又来家里了。这次竟然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挤兑二宝,还故作亲热的迎出来接他俩。哼,只怕又有什么算计。 “大妹妹。”杜远岫随意的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杜莹莹也跟着叫了一声“大姐好”。 敷衍过后,杜远岫先一步挡在前面,牵起二宝手径直进了门,再没多看杜大姐一眼。 看来,真被薛丁料准了。这个女人,真烦。 13.狼已入室 杜萱萱兴冲冲的迎出来,结果讨了个没脸。堂哥牵着二宝的手,径直进了屋里,没再理她。 现在看不起我,有你哭的时候。杜萱萱咬咬后槽牙,重新堆起笑脸跟在二人后头进了屋。 屋里的杜娘子早听到二女儿回来了。二宝刚一进屋,就被一把拉住,上上下下打量着闺女。 “娘,快看看我,是胖了是瘦了?”杜莹莹忍不住逗着娘亲。 “才出门几天,哪就那么大变化。臭丫头就哄我!吃了没有?娘锅上还有能热的东西呢!” “二婶不用忙了,我们路上吃过了的。”杜远岫上前拦住婶婶。 “好孩子,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杜娘子又拉过杜远岫好好打量起来。“今儿也晚了,你叔叔接了新活儿去了隔壁村,今天也回不来。你就跟远山一起凑合一宿,明天吃了饭再走!婶婶烙些饼,你带回去给你娘!” 天色确实很晚了,杜远岫也没有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妹妹晚上跟我挤一挤好啦,我今晚也不回去了,咱们姐俩好好说说话。”杜大姐也凑过来,亲热的挽二宝的手。 杜莹莹本能的一阵恶寒。堂哥也好,爹娘也好,都隐晦的提起过这位大姐和自己的关系。如今摆出这副故作亲热的姿态,哼,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可不想跟她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 “姐姐难得回来一次,我哪好跟姐姐挤一张床?不如我跟娘睡!娘~您就收我一晚可好?”杜莹莹顺着话歪在娘亲身上撒娇起来。 杜远岫假装没看见,心里暗暗表扬二宝,看来他未尽的话外音她也听进去了。 “好好好,收你收你!还不快起来,当着你哥哥的面也不怕害臊!”杜娘子宠溺的点着女儿的额头。 杜莹莹不依的赖在娘亲怀里,仗着现在才十四岁,尽情撒娇。 杜萱萱看着妹妹和娘亲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送养过来的。小时候的事她不太记得了,但是还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在来杜家之前,她都住在一个很华丽的房间里。她自己的娘亲美貌温柔,身上总是香香的。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玳瑁珠钗。 直到有一天,她莫名的被送到了杜家。 其实杜家不算破,可跟她原来住的地方相比,简直就像从天上摔到地上。 娘说,只要她管杜娘子叫娘亲,以后娘就还来看她,就还能有好日子过。所以她都没哭没闹,乖乖忍受着在杜家的一切不适,管杜家夫妇叫爹叫娘。 可娘骗了她。直到杜娘子开始暗中给她相看亲事,娘都没有回来接她。 可她决不能嫁给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子! 亲娘没来接她,杜娘子也不能让她过上锦衣华服的日子。可她还有一张脸,她要靠自己争取! 哪怕拖着别人下地狱。只要自己过的好,牺牲一个不相干的“好妹妹”,又算什么呢? 本该在锦绣堆里长大的我,来你们家后落得如此下场,还要受你的污名拖累,你一个低贱的农家女,想比我高哪里去? 杜萱萱看着在自己娘亲怀里撒娇的二宝,觉得她漂亮的格外刺眼。 ~~~~~~~~~~~~~ 杜莹莹折腾了一天,杜娘子看着心疼,安顿好侄子儿子,又催走了大女儿,早早的剩下她和二女儿。 二宝长的很漂亮,她做娘的,打心眼里疼爱着。大女儿是受好姐妹所托,她虽然吃穿用上是不偏不倚的养大了大宝,可心里还是会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多一些怜爱。 她总觉得自己愧对大宝的娘亲。自己没有真正做到一个亲娘的样子。所以,但凡是大宝提出的要求,她都尽量满足。哪怕是当年大宝嫁人,让她和丈夫几乎倾尽所有,她也丝毫没有怨言。总觉得这样就能补偿大宝。 可是这几年,大宝跟家里的亲情几乎冷到了冰点。 但是这次回来,大宝变了。她愿意试着跟自己沟通,努力跟妹妹缓和。能迈出这一步,想来她也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杜娘子很欣慰。 吹灯躺下之后,杜娘子就劝说二女儿:“你大姐这次回来,变了很多。言行举止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怕是有心回来跟我们缓和关系的。”杜娘子摸摸女儿的头发:“既然她有心回来,二宝最乖了,你不要为难她。我们到底是一家人,要亲亲热热的才好。” 屋里吹了灯,杜娘子看不清女儿的脸。等了半天不见女儿说话,仔细听了听,女儿呼吸绵长,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杜娘子轻轻叹了口气,翻了身,也闭上眼睛睡去了。 杜莹莹并没有睡着。娘亲的话她都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她对杜大姐没啥印象,可她却直觉的感觉到:这不是个好人。之前那样喊打喊杀,肆意辱骂自己的妹妹,哪怕不是亲生妹妹,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她却全然不顾妹妹的脸面,不顾爹娘的为难。如今又毫无原因的摆出一副姐妹相亲的样子。 反常即为妖。 她还要忙着把上帝做馅饼的厨子拽下来,可没那闲心思配杜大姐玩什么“宫心计”的戏码。 可杜娘子满怀期待她们姐妹握手言和。她却想着如何远走高飞。现在直接告诉娘亲她和堂哥已经另有打算,实在是说不出口。 杜莹莹咬咬嘴唇,索性什么都不说,假装睡了过去。 还是等明天,爹爹也回来了,让堂哥来说。堂哥有功名在身,是杜家最有学问的人,应该比她说出来更有份量。 杜莹莹想通心事,再抵不过倦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杜娘子又早早开始忙碌。待孩子们吃完早饭,又忙着把早上现做的饼包了十几个,给大侄子带回家。杜萱萱有心做个乖巧样子,也跟着去搭手帮忙。 趁着众人各自忙碌的时候,杜远岫拉着杜莹莹小声嘱咐道:“我们的事,等叔叔回来再说。我先回去知会父母一声,然后再回来说服叔叔婶婶。别让你大姐知道!” 杜莹莹点点头,俩人想到一块去了。 待一家子人送走了杜远岫,重新回到屋子里坐下,杜莹莹才觉得离开堂哥心里特别不踏实。 身边又没了可以说实话的人了。 杜莹莹情不自禁的望向堂哥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嘀咕:“哥,你尽快回来啊!” 14.催马扬鞭 杜家兄妹跟酒坊老伯约了三天后去官府过房契。杜远岫算着时间,自然不便多耽搁。从二叔家回到自家以后就跟父母说了想去接任翰林书院夫子一事。 杜家大伯夫妻俩本来就对当年儿子执意回村的事多有担心。如今看儿子主动提出愿意再回书院,自然喜不自胜,满口答应下来。大伯娘立刻张罗着要给儿子收拾着搬去城里住的一应物件。大伯仔细叮嘱儿子要在外面行的正坐得直,若是二叔家同意二宝跟去,一定要照顾好妹妹云云。 杜远岫一一点头答应。再三让爹娘放心。 “去了书院,你也好多多请教别的先生。若是一年后想进京赶考,你也只管安安心心的考去!”儿子是老杜家最有学问的人,说不定老杜家能指望着他这一辈儿光宗耀祖呢!他自然对儿子读书的事儿一万个赞成。 “爹放心。孩儿在书院定当刻苦。若是一年后有所精进,会去京城试一试的。” “刻苦也别累着自己。缺啥就捎信儿回来。”儿子赶着回城里,杜大娘简单收拾几件现用的交给儿子:“能在城里买的就不要将就。给孩子讲课耐心一点,一定照顾好妹妹!二宝要是伤了个手指头,你婶子饶你我都不依!” “儿子会谨记在心的。”娘也太偏心那个丫头了。 杜老大觉得媳妇儿就是瞎操心。儿子一向成熟稳重,对二宝疼爱有加,哪会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耐烦儿子被她唠叨,催着儿子快走:“早点去接你妹妹。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和你娘得空了去看你们。”儿子都二十三了,是秀才,有学问有见识,兴城也不是多远的路,有什么可担心的。 杜远岫辞别父母,赶往叔叔家。 他是男子,又有功名在身,父母早就不对他再有什么约束。家里也常常让他拿大主意。妹妹不同,到明年四月才能及笈。自己想带她去城里,虽然是为了照顾她,可叔叔婶婶却不一定能理解。 唯一希望的,就是叔叔婶婶对她多有纵容!就像这几年一直随她高兴一样。 “大叔,再快点!”那个杜萱萱也在,尽快领走二宝,以免节外生枝。 “得嘞~小哥儿坐稳喽!驾!” 嘚嘚,嘚嘚,嘚嘚……乡间小路上留着串串马蹄声。 ~~~~~~~~~~~ 杜远岫还在路上的时候,在外做工的杜老爹也完活儿回家了。 杜娘子见今天难得的一家五口都聚齐全,份外的高兴。 大女儿这次回来孝顺友爱,再不随便教训妹妹了;小女儿如今也乖巧懂事,也不天天追着宋庄主跑了,也不甩脸色挤兑姐姐了;幺儿稚子,奶声奶气正是招人疼的时候,一会儿赶着二姐抱抱,一会儿围着她身边偷吃。 家里处处透着温馨,再没有更让她知足的了。杜娘子从夫君回来开始,就忙里忙外的要置办一桌好菜,说是要好好热闹热闹。 结果一忙忙过了午时,一家人还没吃上饭。 杜大姐主动留在灶上帮忙,杜老爹笨手笨脚,领着同样只会添乱的儿子眼巴巴的坐在桌子旁等吃。杜莹莹趁着大家都等饭的功夫,回自己的闺房收拾起衣服来。 她也说不好为什么,总觉得提前准备好,免得跟大姐遇到。 虽然她还并没有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儿,杜莹莹还是不想跟她多有交际。 ~~~~~~~~~~~~ 杜远岫进门,正好赶上了二叔一家吃完团圆饭。 杜娘子领着大女儿正在收拾碗筷。杜老爹酒足饭饱,也有了闲心思逗弄幺儿。杜莹莹见堂哥来了,姐姐又不在正屋,有心给堂哥一个说事儿的机会,连哄带劝的把弟弟领出去看大公鸡。 杜远岫见机会难得,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二叔放心。这个决定虽是突然,但侄子确实深思熟虑过的。”杜远岫略去了给二宝治病的部分,只捡了好的说:“二宝跟我进了城里,我也好多多约束她。人从书里乖,我下了学继续教她读书识字,她只会更明白事理。” “……况且这次,二宝有心跟着酒坊的东家学点手艺。也不指着她一个姑娘挣多大的家业,只是她愿意给自己定个奔头,总也好过她成天无所事事。人有了见识,有了奔头,就不会胡思乱想,也不再把那些个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了。”杜远岫一步步的分析着。 杜老爹觉得好笑,二闺女这性子,若是把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哪还能有这几年的事儿? 不过侄子说的也对。以前也是因为有奔头,一心一意的,没在乎过别人的话。如今若是闲在家里,天长日久,不一定哪句听到了心里,平白的添堵。况且去了城里,接触的人多,有了眼界心胸,总归是比在村里强。又有大侄子看顾,再妥当不过——女儿从小娇纵,也就这个哥哥还能管住她一二。 杜老爹对这事儿没什么意见。点点脑袋,准备回去问问妻子。 杜远岫见二叔已经有了同意的迹象,知道最后还得二婶拍板决定。想了想,低声对二叔说道:“婶婶那边,二妹妹多撒个娇也就同意了。二叔,我从小在您和二婶身边长大,您知道的,这件事我若是没有足够的稳妥,是绝不会贸然提议领妹妹进城的。” 杜远岫目光坚定的看向二叔。 杜老爹本也觉妻子答不答应,不过是女儿撒个娇的事儿,当初女儿离经叛道,她不也同样纵容了么?况且,他们也从不怀疑侄子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二宝。这里里外外的一大家子人,也就远岫能拉的下脸来狠心管住她。有时候远岫的话比他这个当爹的还管用。这些他和孩子的娘都清楚的。 那为何还要再强调一下?他们又不是这么生分的关系。 杜老爹心下转了转,虽然没有明白其中的原因,却听清楚了侄子的话外音。于是郑重的点点头:“你带着二宝,我们再放心不过了。等下让她娘给二宝收拾收拾,既然都定好了过契的日子,就赶紧回去!” 杜远岫舒了口气,出门找二宝去了。 ~~~~~~~~~~ 杜老爹来到灶台,支开了大女儿,拉着媳妇儿坐下来,把侄子的打算说了一遍。 “二宝有这个心,就让她做好了!难不成还要领着她下地干活儿去么?你也别哭,远岫他从下就疼宠这个妹妹,有大侄子在,你还怕女儿受委屈不成?再说这几年,咱俩可还没她堂哥能吓唬住她!大侄子为人处世稳重正直,又是去书院教书,二宝也能跟着她哥学的知书达礼,只有好的没有坏的!你还担心啥!” 道理她都懂,就是舍不得女儿。 杜娘子只低头啜泣。 杜老爹哪里不明白妻子的心思。望望外面,见子女都不在,于是偷偷揽过妻子安抚着:“你别哭了,要是哭的二宝不去城里了,那才亏呢!兴城也不远,大侄子休沐的时候也能领着二宝回来。你若想她了,我也陪你去看他们。平时想见就能见,跟在家里也没什么两样。二宝要是像远山似的天天在你眼前晃,日子久了,就该像嫌远山似的嫌弃她了!” “去你的!你才是那嫌弃的恶人呢!”她是心疼孩子的亲娘! “好好好,恶人都是我,好人都是你!”只要妻子高兴,他做啥人都行。“快擦把脸,远岫他们约了后天过契。你帮二宝带点现用的东西就行。家里的银子多给他们带点。”女儿出门在外衣食住行,用钱的地方太多,他们在家里怎么也能省点。 “还用你说!我这就去看看二宝。”杜娘子推开夫君,去了闺女的房间。 杜大姐自然看得出养父是找理由支开她。有心趴在门口听听消息,奈何养父养母在里头说话声音太小,养母又哭哭啼啼的说不清话。她几乎什么也没听到。 此时杜氏夫妻一出来,她赶忙避开一旁去。 ~~~~~~~~~ 事情比杜莹莹想的还顺利。安慰了依依不舍的母亲成了她出门前的主要任务。杜莹莹今晚不想跟姐姐睡,索性以哥哥还要回书院有事为借口,匆匆领着杜远岫连夜赶回兴城。 杜氏夫妇领着大女儿小儿子,一直送到马车走远不见,杜娘子才抱着小儿子泪水连连的回到屋里。 杜大姐却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没人告诉她妹妹为何去了城里,她还来不及阻止。若是妹妹不在家,那她的计划怎么办?那她还留在娘家做甚! 杜萱萱一阵烦躁,气呼呼的转身跟着回了屋里。 来日方长,只要不放弃,就总有她得手的时候。她就不信了,那杜莹莹能跑出这一亩三分地了?! 15.调戏薛丁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杜家大姐显然在惦记着他们点什么。杜莹莹隐隐的觉得,这份“惦记”是冲着她来的。 堂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兄妹二人像是逃离瘟疫一样,都没等到第二天,直接赶了夜路返回城里。等到他们终于在客栈里放下包裹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杜远岫还好,他偶尔也会挑灯夜读,此时虽然也觉得辛苦,却还能打起精神。 杜莹莹显然就不行了。虽然在车上她还东倒西歪的睡了会儿,可毕竟是在行驶的马车上,一会儿一晃的,偶尔还拿头撞到车壁上,怎么能睡的好?于是刚进客房,杜莹莹就直奔内室的大床四仰八叉的睡去,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杜远岫看着妹妹仪态全无的样子,有心说几句,却又心疼她一路劳顿,狠不下心来。 “哥哥去书院来,大概中午回来。你若提前醒了,就自己去大堂叫吃的。银子给你放在床头来。”最后一句压低来声音告诉她。 杜远岫摸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她枕头下面。杜莹莹已经看到了周公的棋盘,这时巴不得哥哥快走,有气无力的抬抬胳膊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快些消失。 杜远岫再不多做打扰,他今天也有很多事要做。待轻手轻脚的做了梳洗,躲去外间给自己换了件外袍,杜远岫先去了书院。 ~~~~~~~~~~~~~~~~ 昨天一宿的折腾,好不容易才歇下来,杜莹莹这一觉睡的很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其实她是饿醒的。马车颠簸一路,根本没有什么胃口。简单梳洗一番后,杜莹莹也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了楼下。临出门前记起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话,又转身匆匆忙忙的带上了枕头下的荷包。 她打算吃个饭,若是堂哥还没回来,她就去“妙手回春”找薛丁,让薛丁带她去石桥街那边。 “这位客官要点点什么?”见楼上的女客官下了楼,店小二殷勤的上前招呼着。 “劳小二哥给我一碗米饭,再来两个你们这儿拿手点的素菜,再来一壶龙井!”杜莹莹头一次在这样的饭馆里点菜,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规矩。她本想像看过点电视剧里面那些豪爽的大侠那样,大喝一声:给大爷上好酒好菜!不过她也就是想想了。就她一个人吃,万一人家的“好菜都是肉”,等下给她端上来左一个东坡肘子,右一个酱焖牛肉怎么办?花银子事小,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自己对着两大盘肉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大快朵颐,那可太丢人了。稳妥一点,点两个素菜上来总没错。 “你大哥没给你银子吗?就吃两个素菜?”杜莹莹眼前一晃,薛丁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薛大哥?”他怎么来了? “给我们来一碗翡翠汤。你刚醒,先喝点汤汤水水的暖暖胃。再来一个糖醋鱼,一份红烧肉,给我们换成包房。女孩子不都爱吃点带甜的么?”薛丁吩咐完店小二,转头问杜莹莹。 他跟杜远岫一样,都是家中独子。可他现在非常羡慕杜兄。他家亲戚本就不多,又都是些人高马大的臭男人。杜兄却不同,他虽是没有亲兄妹,可叔叔家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堂妹,活泼开朗,娇俏可人。 他跟杜远岫情同手足,也愿意把杜莹莹当自己妹妹照顾。 见杜莹莹点点头,店小二吆喝着:“得嘞~二位这边请~!”前头领着路去了包房,安排两人重新落座。 “还不是你大哥,一早就去了医馆给我安排任务——得亏我昨晚睡在后院——告诉我说中午来这边看着你,说万一他那边耽搁了,不好放你一个人在外面瞎逛。”结果害他一早都没睡好。 “嘿嘿,堂哥真是体贴。”有个哥哥真好。 薛丁见不得她一副有哥万事足都样子,心里很是不满,敲着筷子抗议道:“唉唉唉,他就动动嘴好不好?!最后来照顾你的还不是我?”怎么不见她说他好啊! 你能来还不是看着哥哥的面子?杜莹莹本想撇撇嘴以示不屑,想想接下来的半天可能都得跟着他走,赶忙收起鄙视改成卖他面子:“嗯嗯嗯,薛大哥也最好了!”但是亲堂哥还是要排第一。 “夸我就夸我,干嘛还要带个也?”薛丁做出捧心状,他受到了伤害! 杜莹莹看着对面夸张的样子,咯咯的笑出声音来。 “一点都不淑女!”薛丁嫌弃的批评着。 杜莹莹对他的打击报复全然不放在心上,阳光明媚,俗世喧嚣,对面的男子一脸哀怨的模样,实在是下饭的很~! “薛大哥,等会儿我们去下酒馆!” “你个丫头约男人喝酒!·····哦,你说去石桥街上啊。明天才要去过契约,今天去干嘛?”他顺着自己的习惯想偏了,收到杜莹莹不善的目光才突然反应过来,紧急改了口。 “早点跟老伯学学酿酒,也不耽误人家的行程嘛!”他们早点启程,她和堂哥就早点搬进去住。还能省点房钱。 “小丫头信心挺足啊!你才喝过几种酒?”就这么又信心? “我不记得了啊!”杜莹莹看穿薛丁小心眼,蛮不在乎:“说起来,我还要多请教薛大哥呢!” 杜莹莹一脸崇拜的看着薛丁,薛丁瞬间有了当哥哥的自尊心。 “薛大哥一定被很多姑娘请着喝过酒!将来定能凭借经验,对小妹酿的酒指点一二,还请薛大哥不吝赐教!”杜莹莹一脸认真的把余下的话说完。 薛丁郁闷的吐血。 这个······大胆的丫头······ “薛大哥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姑娘吗?” “闭嘴吃饭!” “难道是美色当前,人自醉?” “食不言,寝不语!” “大哥想起过去了?” “…………” 他只想让她闭嘴! 苍天!杜远岫的妹妹怎么跟她哥哥一样难缠啊! 16.高瞻远瞩 初次见面的时候,杜莹莹觉得薛丁是个儒雅严谨的大夫,所以她也一直绷着自己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淑女样子。今天一顿饭下来,薛丁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前面的儒雅形象全部破功。 他哪里是德高望重的医者,分明是个风流痞子。 “薛丁,你这么不着调,怎么会有我哥哥这么着调的朋友啊?”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你说谁不着调呢!臭丫头没大没小的!”薛丁大受侮辱,“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给自己正名,可惜气的前言不搭后语,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骂这丫头好。 杜莹莹挥挥手打断他急头白脸的辩驳:“你们怎么就成了朋友呢?”看着还挺有交情的,分明是不搭边的两个人嘛,奇了怪了。 “当然是你大哥看我当年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当年在学堂,老子一直名列前茅,你大哥仰慕我的学识和人品,所以他才主动跟我结交。我呢,看你大哥也是个人才,所以也有了惜才之心,也算是惺惺相惜!” 她以为她哥是个啥好人?哼,就是一副老学究的气质骗了无数人。当年还不是跟他一起上房揭瓦,火烧灶台,把那个公然羞辱夫子的土财主傻儿子骗出去裸奔。这不都是她哥跟他一起干的? 不过是他为人耿直,不善隐藏!每次都被夫子抓成现行!他杜远岫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被夫子的藤条抽的上蹿下跳的时候他还在一劝:“薛兄你就认个错,看夫子气的。”转头又对正火冒三丈的夫子说:“先生,学生与薛丁同行同住,竟没能多加劝阻,愿与薛兄一同受罚!”说着就摆出垂手听训的模样。 他听了气的愣在当场忘了闪躲,夫子听了,三丈的火变成了四丈,抽他的时候越发的卖力气:“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千言万语化成鞭打,“啪啪啪”抽的更起劲儿了! 等先生“看在杜远岫的求情上”消了气,他已经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临走都时候先生还嘱咐他“多多向杜远岫学习”,杜远岫也躬身施礼答“定当以此为戒,请先生放心”。最后先生摇着头感叹道:“天地之差啊!”鄙视着他离开了。 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等先生走远,他忍着痛向杜远岫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哥哥还一脸茫然的回答:“我一直认错啊!可先生就打你啊!”他回想回想,好像也挑不出他打错。一时内伤加外伤,躺在床上养了好几天。 好在他哥任劳任怨的伺候他到痊愈,让他颐指气使到使唤了七八天,他才重新原谅了他。 “那你怎么弃文从医了?”杜莹莹打断了他的回忆。 “这是你薛大哥的志向!别看你薛大哥貌似浪荡不羁,其实怀揣着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呐······” “好了薛丁,我们叫小二哥来结账!”杜莹莹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 薛丁一腔热血刚烧起来,杜莹莹一句“薛丁”都冷漠搞得直接跌进冰窟窿里。出门的时候一脸的生无可恋。 ~~~~~~~~~~~~~~~~~~ 两人虽是吵吵闹闹,薛丁还是尽职尽责的陪着杜莹莹在石桥那边待了一下午。 杜莹莹比他想象中学的更认真。从认识酒具,分辨各种器具的作用,甚至还尝了点老伯酿的酒,一下午小脸都红扑扑的。 一开始听说她要酿酒,还以为她是要照猫画虎,打发时间。看她现在这全神贯注的架势,大有要在酿酒这行当状元的意思。不然,拿着老伯给的祖传秘方直接照着做就好了,干嘛还要对个中细节刨根问底,连“酒祖宗”都让她挖出来了:她都把酿酒一辈子的老汉问住了。啥叫“酒度数”?他连听都没听过。 “惭愧惭愧,原想我酿酒卖酒做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答不出姑娘的问题。老朽实在是惭愧。”老伯给杜莹莹介绍完酒具和大致的酿造方法,竟再一句也答不出杜莹莹的问题,额头渐渐有点冒汗了。 “姑娘所问,老朽也是闻所未闻,确实答不出来,并非藏私。”老伯解释道:“咱们乾朝开国至今,这酿酒也就是如此而已,并没有姑娘说的浓烈之分。老朽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也没有想过。惭愧,惭愧。至于果酒清酒,更是没有听说过。酒就是酒,不分什么高低。只因家家皆饮,时节必备,而愿意做酿之人不多,所以小店才得以生存。不过我还是再劝姑娘一句,如今大酒坊产酿颇多,实在不是我们小店能比的,所以姑娘还是有个准备。”只怕还是要走他的老路来。 “多谢老伯!”杜莹莹盈盈一拜,真心谢道:“小女子不知行业深浅,刚刚多有唐突。老伯肯将毕生所得赠送与我,莹莹感激不尽,定不辜负您的教诲。” “不敢当不敢当!”老伯也是真心喜欢这个认真热情的小丫头。“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见识,说不定老朽这小酒馆能后继有人!我也跟着高兴。” “那我们先告辞了,明天再来商定过契。” “好好好,我和老伴已经收拾妥当,明天过契之后就准备启程了。姑娘若还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就给我来信!”或许他还能帮帮忙。 “多谢老伯。” ~~~~~~~~~~~~~~~~~~~~ 回去的路上,薛丁已经对杜莹莹刮目相看了。这妹妹刚刚说的“酒度数”勾起他兴趣。 老伯可能没有多想,可他听到心里去了。 “妹妹说的,这个,这个“酒度数”,是个什么东西啊?”出了“客居酒坊”的门,薛丁忍不住好奇,悄悄的问杜莹莹。 想他薛丁也是声色犬马见过些市面的人,却也从来有听说过。 杜莹莹也没藏着,压低了声音解释给他听:“酒度数,就是个标准,跟度量衡一样的。” “酒就是酒,有什么不一样的?”薛丁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 “你平时喝的酒是什么感觉的?”她一心想要做酒,她还没喝过这里的酒呢! 薛丁想了想,答道:“酒大致都一样,入口微辛,喝到胃里暖热,再没啥了。咱们这儿都靠酒祛湿的。”她连酒都忘了,哎。 “若我能做出更加辛辣的酒呢?” 更加辛辣? “不只辛辣一味,还能有甘的,有醇的,喝完了不光胃热,连血都跟着热起来的!”杜莹莹说起自己的未来设想,目光炯炯:“这“酒度数”啊,就是来衡量这个辛辣标准的。” 薛丁几句里就听出了个中门道儿,更有兴致了。 他是行医的大夫,对杜莹莹的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按照她的说法,她能把所有的酒先集中,再分类。现在喝的酒,是她说的普通的酒,本来就是靠着里头的辛辣才有了能活血化瘀,驱寒除湿的作用。兴城一带的天气多是阴冷潮湿为主,一年四季里家家户户都离不开酒来化风化湿。若是真能对酒有所改良,像她说的“更加辛辣”,说不定也能对他研究的药用也是大有助益。 可不能小瞧了她,说不定他还得指望她呢! “妹妹还想在这街上逛逛么?薛大哥陪你走走?这兴城,薛大哥可是门儿清!”薛丁一扫之前被鄙视的阴霾,重新振作,转头巴结起杜莹莹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前后变化太明显了点? “妹妹真会说笑,哪有黄鼠狼,你想想吃鸡,薛大哥请你吃天香红焖鸡!”忍住,不能跟她翻脸······ “无事献殷勤,是要盗啥啊?”她才不信他。 “当哥哥的对妹妹好是天经地义的!我独子一人,早就希望有个聪慧漂亮的妹妹好好宠着呢!”再接再厉! “杜兄的妹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的!”不能放弃! 杜莹莹停下脚步,好不掩饰疑惑的看看他,薛丁立刻站直了身板,搬出“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的忠诚。杜莹莹点点头,故作勉强的说道:“姑且就相信你好了,看你表现!” 薛丁赶紧讨好道:“看妹妹说的见外,只要妹妹开口,为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 “那就这家,看着挺不错的!我们尝尝去?”杜莹莹指着眼前“聚仙楼”打断了他。 这可是全兴城最贵的酒楼!薛丁内心的坚强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摧毁,又不敢声张,笑的比哭还难看:“只要妹妹选,在所不辞,在所不辞······”荷包里的银子们啊,咱们就要永别哩! 杜莹莹先一步走进聚仙楼。想到身后的薛丁笑中带泪的样子,她心下一片畅快。 这下好了,酒坊还没开张,的苦力先送上门喽~! 17.任重道远 黄历九月初十:宜入宅搬家,置产安床。诸事皆大吉。 杜远岫自从跟妹妹再度返回兴城后一直忙前忙后,终于一切置办妥当,选了九月初十这天,带着妹妹拎着两人的行李,正式搬进了新居。薛丁也不大顾得上自己医馆——反正大师兄也不在,凭什么就老他一个人吃苦受累?就算当牛做马,还不如来杜氏兄妹这边热闹。 自打搬进来,就是他和杜远岫一起忙里忙外的打扫布置,搬搬扛扛的。杜莹莹打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一门心思的留在前园酒坊里,见天儿的琢磨着那些缸头瓦罐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鼓捣出来点什么没有。薛丁不对此不以为然,杜远岫倒是有点担心她走火入魔。“你就是关心则乱。”连着几天都从早上就被抓来做苦力,薛丁看着屋里的规整明亮心里颇有成就感:“咱妹妹如今想要做生意,就得有个当掌柜的样子嘛!这样再说这样忙一忙,有什么不好的?” “她一个姑娘家的,有家里养着就够了。不过是让她有个打发日子的,还真指望她做成大家大业?她再因为这个累着了可是本末倒置了。”杜远岫把几个盆景搬进厅堂,看着薛丁一脚高一脚低的坐在正座上跟个大爷似的,眯了眯眼睛看看他。 薛丁被他坑害多次数太多,杜远岫一个眼神足够让他汗毛竖起,赶忙放下茶碗嚷着就往前院走:“杜兄说的对!可不能老这么呆着还不得傻了!”说着就要去把杜莹莹从前院拽出来。 他才不傻呢,眼看着杜远岫就要把剩下的几盆栀子花搬去二楼,他才不要留下来做苦力呢! “什么不得傻了?”杜莹莹刚从前面酒坊出来,跟薛丁碰了个正着。 “什么傻不傻的,薛大哥是怕你累着了!”薛丁一见杜莹莹回后院,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迎上去,打开扇子伺候左右。 杜莹莹已经习惯了他这几天点头哈腰的奴才相,泰若自然的拎起裙摆拾步上阶来到正厅。 “哥哥~!”杜莹莹冲着自家堂哥也笑到见牙不见眼。一看就是别有所图。 杜远岫但笑不语,只宠溺的看着妹妹。薛丁觉得后背发凉:又来了又来了!这几天她一撒娇,就准没他好果子吃!杜远岫宠妹成瘾,杜莹莹折腾啥他都答应,回头就让他去做! 偏偏他哪个也得罪不起!薛丁苦哈哈的等着杜莹莹的下半句。 杜远岫瞄了瞄薛丁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笑容更深了,拉长了语调问妹妹:“你又想怎样啊?”搬过来就不消停,一天一出的。 “哥哥,我们把酿酒的地方搬到西边的厢房里可好?前面的就专心的收拾出来做卖酒的铺子,多余的地方挪出来,放几个供人品酒的小桌子,再配点茶水点心,变成个歇脚的小茶聊,怎么样?”卖酒沽酒,总得有个供人品酒的地方。 杜远岫听了没做表情。想法是个好想法。若是正经想做这个生意,是得有这么个地方。可是他没想让妹妹真的做大生意啊!若是有个酒桌茶桌,就难免有好事之人常来打扰。妹妹这般美貌······ 杜莹莹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满期待,热切的等着他的夸奖。 杜远岫一下子被她看的没了斩钉截铁拒绝的底气,语气放的更温柔来一些劝道:“平时我在学堂,薛丁又在医馆,只你一个人在家里。若是单有个沽酒卖酒道店面,你自己应对也就应对了。若是布置成个茶聊酒肆,那人来人往的,你一个姑娘家的怕是应付不来的。”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咱们只下午开张不就成了!”杜莹莹笑着应对哥哥。她都想好了,反正她也不可能起太早。现在她才刚刚接过这酒坊,能卖都,要卖都,都是老伯留给她的存货。酿酒本就是个需要时日的事儿,她纵使一肚子的想法,也不能一下子就酿出新酒来,只能一样一样的尝试着,等待着。过了晌午再开店,正好留着前半天来给她琢磨琢磨新酒品的事儿。 “过了下午,正好薛大哥也能抽空过来看看。有薛大哥在,哥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平时也没见他老老实实的当个大夫。 “成的成的!有我呢!妹妹你只管放心做你想做的!有薛大哥在呢!”杜莹莹难得主动喊他一声薛大哥,此时又如此的温婉可人,薛丁心下欢喜的无可无不可,他莹妹妹说啥他都肯答应。不就是每天下午来店里坐镇么!他还求之不得呢! “薛大哥最好了!”到哪里都有看脸的人呐~!杜莹莹笑的愈发甜美。哄的薛丁飘飘然,嘴角翘得更高了。 杜远岫一肚子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薛丁这个二货配合着杜莹莹一唱一和的给憋回去了。此时心下甚是不爽。不过若真是如妹妹安排这样,也未尝不可。薛丁对酒坊的事抱着极大的热情,虽然原因不可捉摸,好在他看似风流浪荡,不过也算一诺千金。特别是他难得拿二宝真心实意。 同意归同意,敢打断他的话,哼哼,你是吃了豹子胆么? 薛丁一脸开心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碍眼。 “那就照妹妹说的,把这些器具都置办到西厢好了。我还有事去书院,薛大哥?”杜远岫故意学着二宝的样子称呼道:“那搬东西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杜氏兄妹对视一眼,了然了对方的幸灾乐祸。 杜莹莹上前拍拍她“薛大哥”孱弱的肩膀,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你,薛大哥辛苦!有劳了!” 薛丁只觉拍下来的手是千斤担子,刚刚还翘起来的嘴角跟着肩膀一起垮了下去,齐刷刷的掉成“不开心”。说好的“温婉可人的小堂妹”呢? 摊上这么一对兄妹俩,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18.仗义执言 有薛丁在家干活儿,杜远岫很放心当个甩手掌柜,现成的借口躲到了书院里。留下杜莹莹跟家里比比划划的指挥薛丁做这个做那个。 薛丁自己抱着大花盆楼上楼下的跑了四五趟,又进进出出的挪着酒坛酒瓮,最后一屁股坐在大厅的门槛上说啥都要等杜远岫回来一起搬前院酒坊。 “妹妹你听哥说,哈,你得给你薛大哥留口气儿,这,这缸啊,哥一个人真是搬不动。这必须等你哥回来!”薛丁累等上气不接下气,拍着胸口自己给自己顺了顺:“就是你哥来,我俩也不能一口气都搬完喽!你等等,你别着急!薛大哥最好保证给你那小酒坊收拾的人见人爱,走过路过都挪不动步,见天儿的客似云来!”只别再可着他一个人折腾了! 杜莹莹也知道“不能可着一头驴累死”的道理,自然不能可着一个人使唤。 “薛大哥辛苦了。其实小妹我啊也早就想劝薛大哥歇会儿了,哪成想我大哥的话竟是这般的金科玉律,让薛大哥您这忙上忙下的,跟个那啥似的。”跟个看着胡萝卜拉磨的笨驴似的。 像啥!?他能像啥?不用听完也知道她没啥好话。薛丁本就喘的一口接一口的,被她又这么一说,一口气提上来好悬没咽下去! “薛大哥您且跟这儿喘着哈,我呀,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家什儿买点回来,没准将来做酒用的着。”浓度高的酒得有蒸馏设备,这里显然没有。她打算去外面看看,说不定有能替代的东西。“薛大哥您先歇着,我就不劳您大驾陪我逛去了。”杜莹莹看他确实累够呛,暂且放过他。 ”去去,路上小心!“薛丁瘫坐在门槛上像是抽干了生气,听说杜莹莹不用他陪着上街如蒙大赦,挥手作别。 ”成,那你歇着。“ ”妹妹你早去早回。“薛丁在后面有气无力的叮嘱着。杜莹莹走在前头冲后挥挥手,连头都没回。 四方小院里就剩他一个人,薛丁再也挺不住,两腿一伸,直接仰挺在了地上。 ~~~~~~~~~~~~~~~~~~~~~~~~ 虽说来兴城有段时间了,可她还是头一次单独上街。出了酒坊都大门就凭着往次走过的印象过了小石桥。 石桥街在兴城的西边,相较于朱雀街的繁华热闹,小石桥稍显僻静。与朱雀大街上节次鳞比的酒楼客栈不同,可能是因为隔壁街就是有名的“翰林书院”,连带着石桥街上也多是书阁茶馆,文房四宝多店面。 一座小小的石桥跨河相连东西,仿佛将繁华热闹的兴城引着通向一处僻静世外竹林处。跨出小石桥,人世喧嚣扑面而来,杜莹莹感觉自己的瞬间元气爆棚,很不能一天踩遍了着喧闹的大街小巷。 离开石桥街没走多远,杜莹莹就看见前方一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她就是奔着热闹来的,看见前面有热闹赶忙乐颠颠的凑了过去。 杜莹莹在人群最外层站了一会儿,隐约可见人群最里面围着一个正在淌眼抹泪的姑娘,旁边还有个白布蒙着的,大约是个人。那姑娘看身量也是十□□岁的样子,一身孝衣,头簪白花。虽然看不清容貌,可一双拭泪的玉手莹润纤纤,乌黑亮泽的发髻上插着一根草标,孝衣虽布料粗糙,卻难掩身段姣好。能有如此身量,恐怕容貌也是不俗。 这副打扮,显然就是“卖身葬谁”的戏码了。 自古卖身的戏码都是是非地。美貌等级越高,遇到的流氓调戏的可能越大,招惹的是非也就越大。 杜莹莹可不想跟着趟这样的浑水。虽然她也有八卦之心,可绝不是拿自己当八卦中心。况且她现在这张脸,一个搞不好她就成了是非中心了。 两相权衡,杜莹莹稍微退开了一些,打算在附近的找个能喝茶的地方,一边品茶,一边观望。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跟她存了一样的想法,杜莹莹楼上楼下的看了两家茶楼,竟然都是客满。 正打算离开第三家的时候,窗边的两个年轻男子突然起身喊了结账。 杜莹莹心里高兴,觉得这是上天给她安排的宝座:这个位子虽然偏僻在角落,却挨着窗,正好能看见对面楼下的卖身姑娘。 杜莹莹赶忙占了位子。 “小二哥!给我来一壶狮峰龙井!再随便来一份点心。” “好嘞!姑娘稍等!”跑堂的小二迅速收拾好前一桌客人的两个茶杯,拎着壶走了。 杜莹莹也不着急喝茶,专心向楼下看去。 就在点茶的这个功夫,楼下的剧情竟然有了实质的进展。 只见两个年轻男子粗鲁的推搡开人群,直奔着正垂泪的姑娘去了。抬起头的姑娘这下露出了正脸,长的的确不俗。此时正妙目含泪,双眼微红,衬在面色苍白的脸上更显俏丽动人。两个流氓一人对姑娘动手动脚,另一个在边上起哄大笑。 街市吵闹,楼下的话挺不清楚,隐约的传来几句“有钱”,“跟我”。带孝的姑娘满脸羞愤,不堪受辱的模样。 杜莹莹皱了皱眉头。 如果她没瞎的话,楼下这两个“纨绔子弟”,不正是刚才坐她这桌的两个“客人”么?有这么巧?难道是看了姑娘半天,最后动了邪念? “茶来喽!上好的狮峰龙井!姑娘好品位,请慢用!” “这位小哥辛苦了!”杜莹莹隔着面纱向小二道谢。“受累问一句,不知刚刚两位公子点了些什么?小女子见他二人穿着不凡,想见识下富贵人家的喜好。” “他俩呀!”店小二撇撇嘴鄙视道:“姑娘想是出门少,可别被这样的衣裳骗了。他俩就是两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酸鬼!两个人,在这儿干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就点了一壶三文钱的粗茶。嘿,都没好意思叫我来续茶水!” 杜莹莹听到这个答案,对楼下已经有了个七八分的了解。“是我多言,多谢小二哥提点。” “嘿嘿,嘿嘿嘿,姑娘慢用,慢用哈!有事儿您叫我!”小姑娘声音柔柔的,店小二听着心花怒放的干活去了。 杜莹莹再看楼下,就更感兴趣了。 没想到这出“卖身计”竟然还是个计中计! 这两个年轻男子在这个角落里坐了一个时辰,只点了一壶茶水。显然不是真正的富家公子做派。下了楼直奔卖身女子,又装出一副“财大气粗,仗势欺人”的纨绔之相。 这前后矛盾,恐怕是准备钓一条想要“英雄救美”的“大鱼”了。 若是她猜的没错,等下没有人替姑娘出头还则罢了。若是有人站出来“仗义相助”,这个卖身姑娘必然会感激涕零,愿意为奴为俾。姑娘楚楚动人,又孤苦可怜,只怕是没几个正人君子能坐怀不乱。待生米煮成熟饭后,再出来几个人同姑娘一起反咬一口,说他强占民女,以报官相吓讹诈一笔银子,这出以“卖身葬谁”开头的“计中计”才算全部落幕。 “仙人跳”嘛,对她来说不新鲜了。在这里,说不定还真能蒙住不少人。 杜莹莹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等着看谁会上当。他们这种人,必然挑有钱人坑。若是来着真心仗义,想来也能处理好救人之后的事情。若是见色起意的仗义,也活该他有后面的“桃花债”:自己定力不够又怪得了谁呢? 楼下也不负众望,果然不多时就有个身穿墨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到了圈内,跟那个连连叫嚣的“纨绔子弟”对峙而立。 杜莹莹八卦的兴头越发的旺起来,扒着窗子往外看等来的“主角”长了什么样子。 等墨青色的长袍转过身子,杜莹莹一口茶水喷出去:怎么是墨竹! ~~~~~~~~~~~~ 见是墨竹成了“救美英雄”,杜莹莹再也坐不住了,扔了茶钱就三步并作两步的下楼跑到对街。 墨竹功夫了得,收拾两个小流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对方本就是有心促成,走走过场,哪能真跟墨竹抢人。等杜莹莹赶忙来到对面的时候,两个流氓已经“落荒而逃”,人群也散了大半,受了“惊吓”的小娇娘正六神无主的半靠着墨竹身上嘤嘤哭泣。 墨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心上手推开,又怕碰到姑娘冒犯了,站直了又不是他的本意,一时尴尬的左右为难。 杜莹莹看着这样,也顾不得之前想要置身事外的避讳,三步两步冲过去,一把拽开那女子顺势狠狠往后一推,娇呵道:“滚开!” 那姑娘本来全心全意照着戏本装柔弱呢,冷不丁被杜莹莹一拽一甩,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乱了阵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尸体”,摔了个四仰八叉。 地上的“尸体”被她这么结结实实的一下撞到了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再也忍不住“嗷”的一嗓子,右腿一脚踹开卖身女,抱着断了的左腿腿疼的满地打滚。 人群又渐渐的聚拢过来,把他们围在当中。 眼前一系列的变故把墨竹看得一愣一愣的,来回的看着卖身女和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不知道先跟哪个说话好。 杜莹莹看人越来越多,就这么拉着墨竹走恐怕也出不去,索性做一把好人:“墨大哥不比惊讶。这出“卖身计”本就有假。” “大家看这女子的手,十指葱葱,娇嫩非常。若不是平日里养尊处优,哪能养出这般芊芊玉手?再看她这副面容姣好的模样。啧啧,我见犹怜。若是真的家逢变故,孤苦无依,只能走到当街以泪洗面,自卖自身的地步,这般哭法儿,眼睛早就变成核桃了,哪里还能保住这般杏眼桃腮的效果?” 杜莹莹三言两语直指要害,卖身女此刻也被这始料未及的变故吓得忘了装了,扶着“尸体”坐起来,仇人似的的看着杜莹莹。一时又惊又怕,气的说不出话来。 “……而且这身孝衣,也未免太合身了些。看着粗针麻布,却把身段显出来的刚刚好。所以我才一早就断定她有不妥。至于我说的对不对,相信大家看到这个诈尸的时候。就已经有判断了。” 墨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杜莹莹是过来给自己解围的。 围观的人本看诈尸就有了几分恍然,此刻听完杜莹莹的解释,一下子全明白了。顿时群情激愤,所有的责骂讨伐都冲着地上一对男女去了。 地上二人也被这番变故吓傻了,都没来得及给自己辩驳几句,就被气愤的人群围住打的哭爹喊娘,嗷嗷惨叫。 “我们走!”墨竹见场面混乱,为免误伤了杜莹莹,说了句“失礼了”,展臂护着杜莹莹逆流挤出人群。 身后隔着人群,掩住了一双担忧的眼睛。 19.身陷险境 墨竹展臂在身后护着杜莹莹,一直走到了隔壁的巷子。等转过街角,墨竹回头看看身后,确定那两个骗子没有跟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一阵混乱,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若再被误伤了,就全都是他的过错了。 墨竹正欲上下打量身边的姑娘有没有受伤,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人家姑娘的肩膀上呢!又慌慌张张的收回胳膊。 “刚在形式所迫,在下多有冒犯,还请杜姑娘见谅。”墨竹涨红了脸,赶忙施礼道歉。 “墨大哥言重了。”杜莹莹回一礼道:“刚才若不是墨大哥护我出来,那么多人,只怕我不是被踩伤,也要被撞伤了。” “杜姑娘说笑了,若不是因为我去逞英雄,姑娘也不会招惹这是非官司了。”墨竹虽然憨,可是他不傻。杜莹莹一上来就三言两语道破个中玄机,显然是早就看出来那几个骗子设的局了。既然早就看破了却没早早揭穿,肯定是因为她姑娘家家的,一人在外,不想惹麻烦罢了。 若不是后来他不知深浅的趟了这浑水,只怕她早就绕路而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连累了杜姑娘。 墨竹本就不善于跟姑娘相处,更何况对方又是杜莹莹。他不免有些尴尬。 若是个男子,他必然要邀请对方一起去个酒楼、饭庄,摆上一桌好酒好菜的招待一顿,以示感谢之意。可对面的是个姑娘家,还是被他家庄主再三嘱咐决不可“手下留情”的杜姑娘······ 不道谢就走,又有失君子之德。若是摆上酒菜,那她······墨竹很是为难。若是因此让杜姑娘再生了接近庄主的念头,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对杜姑娘“或打或杀”。 看着墨竹一脸纠结的样子,杜莹莹心下了然。墨竹是怕了之前她对他家庄主的“百般折磨”了,加上男女有别,他也不好意思主动相邀致谢。 “墨大哥,我还有事要办,要先行一步,就此别过了。”杜莹莹屈膝一拜,先给墨竹递了一个梯子下台阶。“他日墨大哥若是得空,不妨来找我堂哥喝一杯,他回来后还念叨过你呢!” 这次墨竹没有听懂杜莹莹的借口,只当是她真的有事,于是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就这么走了有点不近人情,可既然杜姑娘也有事,那就只好这样了。“那就不耽搁杜姑娘了,他日得空,定当向另兄当面道谢!容在下先行一步。”抱拳施礼,墨竹转身走出巷口。 杜莹莹目送走墨竹干脆利落的背影,转身向下一条街口走去。 “前面的姑娘,留步!姑娘请留步!”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叫她吗?杜莹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身绯色长裙的少妇,肤白貌美,眉似远黛,唇似点绛,正急切的挥着帕子,示意让她停下来。 真是个风流标致的美人啊!杜莹莹暗暗赞叹。“姑娘可是叫我?” 来人上前盈盈一拜,向杜莹莹施了一礼:“姑娘有礼,恕我冒昧了。刚才在那边见姑娘仗义执言,揭穿江湖骗局,眼力胆识都让小妇人钦佩不已。”说着,对方拿出一个藏青色的荷包,上面还挂着一块色泽圆润、水头儿十足的圆形玉佩。玉虽不大,却是上品。就是杜莹莹这个大外行,也能看出来是个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刚刚人群拥挤,我见这个荷包是从你二人身上掉下来的。混乱之时没能及时叫住姑娘,待人散来后我才捡起来,急忙追上二位,特此来还给姑娘。”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物归原主。” 这回轮到杜莹莹犯难了。这荷包玉佩显然不是她的。照这位娘子的说法,那有可能是墨竹丢的。可墨竹已经跟她走了两头,现在去追也来不及。她要是敢收着一个男人的东西拿回家,家里两位大哥一番絮絮叨叨的盘问肯定是免不了了。 想想她那两个大哥,杜莹莹一阵无力。他俩若是知道了今天的事,她下次肯定不能随便上街了。 对面的美人见她迟迟不动,把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 杜莹莹赶紧摆摆手,解释道:“实不相瞒,这个东西也不是我的,想必是方才那位大哥丢的。可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啊!”美人您“拾金就昧”了,你得钱财我得消停,大家就此别过,多好! 对方一听杜莹莹这么说,语气顿时急切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手笨脚慢,没能尽早送来。” “这位娘子,你也不用急啊,”杜莹莹不以为然:“既然是捡到的,娘子就收着好了,看这玉佩水润透亮,当了银子做私房钱也好啊。”只要别在找她就好。 对方听了连连摇头:“这可万万使不得的!姑娘有所不知,这东西我是万万不能带回家里的。”小娘子一脸为难,欲言又止,最后怯怯的开口道:“姑娘不知,我,我是给人做添房的,继室。家里相公多心多疑,我若多带这东西回家,只怕解释不清楚的啊!”说着就眼泪汪汪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杜莹莹看这眼前这情景一个头两个大。看来对方的情况跟她差不多,甚至比她还严重。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直接扔了。”跟谁有缘跟让谁捡。 “那怎么使得!”美人娇声惊呼,杏眼含泪,我见犹怜:“毕竟是位欲做好事的侠士,怎能如此草率的扔了侠士东西?” 美人垂泪,楚楚之姿,杜莹莹觉得自己也被哭酥了心,不由的安慰道:“要不,你把玉佩给我,我顺着大街走一走,若遇上了,就还给他,这样行不?”哎,就当她今天行善! 美人听杜莹莹这样说,立刻收泪放晴笑着道:“怎好让你一人受累,姑娘若是不嫌我愚笨,我陪着姑娘一起着!两个人,四只眼,总比姑娘自己找的快些。” “若是遇不到呢?我家哥哥啰啰嗦嗦的,我带回去也很麻烦的。” “姑娘不用担心,若是遇不到,我陪姑娘回家解释清楚。就说是我送给姑娘的。”美人擦擦眼泪,又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杜莹莹听得一愣一愣,感觉自己······好像被美色迷惑了什么? 不过暂时也只好如此了。 下了决定,对方主动挽起了杜莹莹的胳膊,像个手帕交一般拽着杜莹莹走了起来“我夫家姓刘,姑娘叫我刘娘子!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杜……” “那我叫你杜姑娘好了……” 也好,早点遇到,早点了了份心思。杜莹莹没有拒绝,领着她向刚刚墨竹去的方向赶过去。 ~~~~~~~~~~~~~~~~~~ 二人逛了大半日,杜莹莹有点不高兴了。 这个美人美是美,可是太粘人了。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她。她俩逛了一路,兴城几个大街都走了一遍,也没看见墨竹的影子。最后杜莹莹实在忍不住了,借口来饭馆吃口晚饭歇歇脚,找店小二问了茅房,赶紧去后院解决下内急。没想到这里她也跟着过来了! 杜莹莹气结。捂着鼻子在心里暗暗埋怨墨竹,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小心,出个门怎么这么多事儿! 门外等候的美人一路上热情不减,此时还积极给杜莹莹谋划“后路”:“姑娘,天色渐晚了,不如我跟姑娘回家,先把事情圆过去,等下次姑娘出门,我再陪着姑娘一起去。” 杜莹莹内心崩溃:早知道这样,她不如把玉佩认下,大不了当了银子她全花光不就是了!就当墨竹今天给她当谢礼好了。 都怪墨竹! 杜莹莹越想越气,幸亏门外的那位刘美人后来闭了嘴,不然她可能还得再待一会儿!杜莹莹心里虽有抱怨,却不好意思显在面儿上,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情,等实在被这腌臜地方臭的不行了,才动作迅速收拾好自己出来。 门外静的出奇。 杜莹莹四下张望,竟不见了那位美人的踪影。 “刘娘子?刘娘子?”人呢?难道没跟她说一声,就突然回前院大堂了? 连叫了几声都不见有人答应,杜莹莹莫名的一阵心慌,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刚要拔腿跑去大堂,就感觉后脑勺帮“嘭”的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哥,那个多的怎么办?”一个男声压低了问道。 “看着也有几分姿色,一个也是卖,两个也是卖!一起带走!”同伙儿答道:“一人一个,走!” 两个身影趁着夜色扛着两个麻袋从后院翻墙而出,一辆马车刚好停在僻静的后巷里。二人上了马车,驶入繁华的正街,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此时的兴城刚刚做好天黑的准备,大小上铺都早早的挂上了灯笼。店小二抽空跑去门口给自家灯笼也点亮,嘴里还不住的高声应和着大堂里的食客。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匆匆奔着家的方向,谁都不曾注意到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载着两个姑娘直奔城门…… 20.据实以告 杜莹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她们被扔在一个堆放杂物的柴房里,窗口又高又小,只能凭透进来的月光猜测着眼下的时辰,恐怕亥时都要过半了。 深秋晚上,柴房里格外的阴冷潮湿。刘娘子先一步清醒里过来,确认四周没人,才慌忙挣脱麻袋爬出来去给杜莹莹露出头:“杜姑娘?杜姑娘?”刘娘子小声唤了几句不见她回应,试探了下杜莹莹鼻息,发现气若游丝,十指冰冷。刘娘子心里急的不行,赶紧脱下自己单薄的小夹袄给杜莹莹披上,连身上的麻袋一起抱着,搓着手给杜莹莹取暖,又拖着杜莹莹往里面走了一段——离门口的水缸远一点,还能暖一些。 此刻杜莹莹“嘤嘤”转醒,刘娘子立刻就发现了:“姑娘,杜姑娘?你可醒了!” 杜莹莹只觉得头晕眼花,后脑勺疼的要命,身上都冷的有点发木了。 “刘娘子······”她们这是在哪里? 她刚想问话,刘娘子赶忙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禁声。杜莹莹也学着她的样子,谨慎的往四周看看,听了听声音。 确认外面没有人,刘娘子再次来到杜莹莹身边,凑在她耳旁低低的说:“杜姑娘,我们此次怕是凶多吉少!” 刘娘子说话的声音都透彻颤抖,却还强自镇定,安慰着杜莹莹:“杜姑娘不要怕,若是好一些,可能是要被卖进窑子里。看杜姑娘还做是未及笄的打扮,他们多半会惦记着卖个高价,不会怎么样的。”这还是好一些?杜莹莹吃惊的看这眼前的女子。 月光的映照下,刘娘子的脸惨白的吓人,搂着杜莹莹肩膀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我多半是躲不过了,所以······”刘娘子扳正了杜莹莹的上身,坚定的看进她的眼里:“你记住,我想办法绊住他们,你就快跑!不要顾着我,一定快跑!” “那你······” “说了不要管我!”刘娘子低低的吼道。她心里怕的不行,根本不想听拖泥带水的无谓关心:“来的路上我早就醒了,偷偷在麻袋上扣了个小洞记路。咱们外面都是山,下山只有一条路!你出了门就一直跑,一直跑!” 要说的嘱咐完,撑着精神的一口气一下子散了干净,刘娘子跌坐在地上,惶恐无助,捂着脸无声的哭了起来。“我是不成了,姑娘你,你有机会,将来一定找我!” 杜莹莹反过来拥抱住她:“刘娘子不怕,我不怕的!你也不要怕!”杜莹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我们都会跑出去的!就是要被卖,我也不怕。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强。” “姑娘你别说傻话了!被卖了,人就完了!”刘娘子见杜莹莹没有听懂她的劝,又变得有些激动。 “那你不怕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怕么······刘娘子心头一颤,眼神空空的看向黑暗。 怕的。第一次她也被掳走的。麻袋一套卖了青楼楚馆的时候,她就怕的不行。为了清白她也拼过命,为了情爱她也发过恨。 终是强不过命。 怎么不怕,怕得她纵情调笑,放浪形骸,只为掩盖本性;怕得她夜夜**,卖弄风情,想寻找自己。日日醉生梦死麻痹自己,却又比谁都清醒的痛苦着。 最后怕得她不择手段,百般勾引,终于跳出火坑。 也不过是从地上滚到了席上——只强了那么一点点。 刘娘子自嘲的笑了笑,怕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出去以后,你一定要小心你大姐!”刘娘子神色凛然:“杜姑娘,事到如今,我都跟你说了,不然,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到了此时,刘娘子反倒冷静了下来。“实不相瞒,其实,我今天就是奔着你来的。” 杜莹莹颇有些意外:“你认识我?”她穿越之后,大部分时候都跟杜远岫在一起,没认识过陌生人啊!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是想来帮你的!”刘娘子慢慢平静下来,解释道:“我就是青楼女子,后来施展手段,哄着刘相公给我赎身,还嫁去刘家做了平妻。”她点点头:“就是你姐姐的那个刘家。” 杜莹莹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们二人竟然是这样七拐八拐的缘分。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自我嫁过来后,自然想方设法的邀宠固位,你姐姐虽然泼辣,却也不是我的对手。日子久了,她郁结在心,时时想报复于我。” “······不过都是内宅后院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她上次外出归来,竟是一扫愁绪,神色欣喜,我才偷偷留了心。” 刘娘子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才继续道:“我设计哄了相公喝酒开心,他迷糊之间告诉我说……” “……我那个糟糠,嗝,竟然,竟然开了窍了!说要娥皇女英,要把妹妹许给我!老子才不上当呢!过几天去她娘家验验,验验货!要是比不上美人你这副娇嫩,我才不往家领呢!平白吃闲饭,还让美人你吃醋!哈哈哈哈……” “……我听了以后,就决定找你。”月影东移,杜莹莹的脸被隐形笼罩,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刘娘子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你说我是造谣挑拨也好,说我是怕你进门争宠也好。只求你千万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千万要小心他们二人!” “那你为什么想救我?”她信她。她醒来的时候,她怕她冷,把衣服给她穿,抱着她取暖。她明明自己害怕成那样,却还计划着自己留下,让她快跑。 若不是真心想救她,没人能在这样自身难保的时候还想着演戏害她。 刘娘子似是料到她会这么问,抬手摸着杜莹莹的头发,轻笑的回答道:“我虽然也不算什么好人,可也不想看着无辜的人因我受难。街上见面仗义执言,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杜姑娘,你还有大好的未来,听我的话,等会儿不要回头。于我而言,不过是当没出过天香楼罢了!” 杜莹莹听了,一时心里百感交集,再次抱紧刘娘子,默默的听着她小声哭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亲姐姐要害她,陌生人要救她。 “若不是为了找我,你也不会被抓来了。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自己跑了?”若是刘娘子有了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不安的。“我也不在乎名节不名节的。他们趁早卖了咱俩倒好,我家里会来恕我们的!”杜莹莹宽慰道。 “说什么傻话!你若如此轻贱自己,我不是白跟你这半天了!”刘娘子被她气到了:“你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打从相公嘴里套出话,我就寻着了你们那个小酒馆。今天眼见你出门,我在后头跟了你一路也没机会说上话。当时你揭穿了人家障眼法,砸了场子,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这才急匆匆的拽下来自己的玉佩荷包跟你搭上话,又怕贸然相告你不能信我,就哪个也没说。可一路都没敢让你落单儿,本想着有个伴儿,他们不敢随便动手,先把你哄回家再跟你细说。谁知道他们竟然这么大胆!天还没黑透呢,就把咱俩打晕了!” 她若最后一起落了青楼,她不白来了!“你若不领我的情,我跟着保你来做甚!还不如悄悄跟了他们,回头再给你家报信儿多好!” 杜莹莹听了点点头:“你就该给我家送信儿去,傻姐姐,你说你“四不四”傻?!” 她一个穿越来的,在乎个屁名节。反正她也不想与人共侍一夫。 “你你你你……”刘娘子被她气的话都说不全乎,索性拽起她的头发泄愤。 杜莹莹被拽的直抽抽嘴角,又不敢大声呼痛,连连讨饶道:“我傻我傻,你是大义凛然的好姐姐,是我傻是我傻!”再拽绑匪就卖不出去了!“好姐姐,你跟我说说你都看到的!” 刘娘子气呼呼的扔了头发。 今日一夜,刘娘子心情大惊大悲,几起几落,最后被杜莹莹这么一闹,反而愈加平静,又有了几分平日里的聪慧,和杜莹莹一起认真思考起眼前的处境来。 “拉我们来的,是个挂布帘子的小马车。统共一匹马,两个人。”刘娘子回忆道:“下车的时候,那边正屋里有个女人喊了一嗓子什么,这边答:‘抓了两个呢!这次买**你卖身大!’然后就把咱俩往里一扔,锁门走了。我又惊又怕,强忍着装晕,等他们走了才敢起身看你。” 杜莹莹听了,心里有了个大概:看来就是今天遇到的四个人,而且也就四个人了! 杜莹莹一一解释给刘娘子听:“今天墨大哥——就是跟我走的那个男子——他出手的时候,那两个人就是硬挺着挨打——我听说,若是会功夫的人,挨打的时候也是有门道儿的——他俩显然不会功夫。就来这么两个人就敢掳走咱俩,回来的时候连个接手的都没有。可见他们人少。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街上见过的了,她只在屋里搭话,估计是在照顾那个扮尸体的。”尸体应该伤的很重,起码完全不能走路了。 “除了扮尸体的和那个弱不经风的女人,咱俩对付那两个‘纨绔子弟’就够了!”这样就能跑出去了! 柴房里黑漆漆的,刘娘子却分明觉得,杜莹莹的眼睛在发光一样,一直亮到了她的心里。 21.铤而走险 刘娘子看着杜莹莹坚定自信的样子,也觉得有了希望。 “若是我们闹出动静,估计他们也不会太在意我们。最多只派一个人过来看看。这就不好办了。”杜莹莹皱起眉头来思索着。 “一个人来,不是更容易对付么?”刘娘子不解。 “不不,若是两个人来,我们的胜算才更大一些!若是只有一个人,剩下一个万一顾不上同伙来抓我们,我们也是不好跑的。”抓到她们其中一个就能卖钱,死了个同伙,正好少个分赃的。哼,恐怕这更合他们的意。 刘娘子也明白了其中关键:“妹妹别怕,最不济……” “刘姐姐别说丧气话!说什么我也不会扔下你的!”本就是她拖累了刘娘子。 刘娘子点点头:“既然叫我姐姐,不如叫我春娘!刘是夫家姓,春娘是我小时候的名字,后来想着家人可能会找我,就一直用着。”可惜后来为没有了后来…… “好,春娘,”杜莹莹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拉住春娘的手,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敢杀人么?” 春娘大惊失色,本能的抓紧了对方。她随成日里勾心斗角,拜高踩低,可却连小猫小狗都不忍虐待! 但她也明白,此时不是心存善念的时候。若是逃不出去,以后的日子可是连狗都不如! 杜莹莹明白,春娘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也恐慌害怕,心扑通扑通跳的不行,可她必须坚定,起码要让春娘觉得她坚定。这样他们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更用力的回握住春娘的手,静静的等着春娘做最后的决心。 春娘没有挣扎太久,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尽量平静的对杜莹莹说:“我虽没杀过人,但事已至此,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妹妹有何打算,只管吩咐,我定当豁出命去!” 杜莹莹点了点头,附耳低声说了计划。 ~~~~~~~~~~ 此时“客居酒家”的后院里,也是黑漆漆的,静的可怕。 薛丁留在正堂,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杜远岫坐的方向似有地域之门,杜兄就像个恶鬼。 薛丁打了个寒战:他比恶鬼更可怕! 二妹妹下午出了门,到傍晚还没见回来。他做好了饭倒是先等回来了杜兄。杜兄见妹妹晚饭未归,就有点着急去找,是被他拦住了。 哪有妹妹出个门,就这么不放心的!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慌什么!他还嘲笑杜兄来着!薛丁想起晚饭时候的嚣张,后悔的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谁知道真就出事儿了! 他俩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天全黑,杜莹莹也没回来! 薛丁后悔的恨不能抽自己一顿嘴巴!自己怎么就昏了头,让她一个人上街呢!本以为她走不远,可二妹妹那么漂亮,万一……他怯怯的瞄了一眼正座上的杜兄,不敢再想下去。 杜远岫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报官!”不能再等了了!杜远岫突然“啪”一声拍桌而起,吓得薛丁一哆嗦仰摔到了地上。薛丁揉着屁股也不敢呼痛,麻利的站起来,一路小跑跟在大步出门杜兄身后。 夜已渐深,就快到宵禁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杜远岫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奔衙门公堂。薛丁从后面赶上来拦住他:“现在这个时候,公堂肯定不能开了!我们直接去后衙,去后衙叫门!我跟知府大人还能说的上话!”好歹知府也曾求他治病救人的。 杜远岫点点头,抓起薛丁的胳膊往后衙去了。薛丁胳膊都要被他捏断了!跟在后面疼得呲牙咧嘴,心里头暗暗祈祷:佛祖保佑,二妹妹可千万别有事啊! 杜远岫哪里还顾得上薛丁!他此时谁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想快点,再快点!快点敲开大门,一脚踹开来阻拦他见知府的人,顺着大路就往内宅闯去。 “住手,何人在此放肆?” 等杜远岫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一众护卫擒下,薛丁正在跟一身家常长衫的中年男人解释:“知府大人,事出紧急,薛某不得不出此下策。舍妹下午出门,此时未归!我与杜兄如火焚心,一时情急才冒犯大人!还请大人宽恕一二,先找舍妹,之后任凭大人处罚!”说罢长身施礼,一辑到底。 知府大人挥挥手,示意护卫放人。转身向旁边一同过来的公子拱手道:“没想到是这样的事!让宋公子受惊!” 薛、杜二人这才发现,知府大人身后还站着三青年男子。为首的这位,长身玉立,内着青衫外披斗篷,正打量着他们二人的,正是龙泉山庄庄主,宋谦。身后站着宋云,、墨竹两个护卫 “大人客气了,本就是大人公事。”宋谦冷冷淡淡的客气道。 知府大人暗暗擦擦汗,没听出来这位大爷这话是不是含着弦外之音:是说现在的情况是公事该连夜办?还是说之前公事没做好,才活该有现在这一出?好不容易请来这位大爷来府里坐客,还没显摆出自己的政绩,反倒是闹出个“人口丢失”!光天化日丢了个大闺女,这不是说他“疏忽职守,监察有失”么! 知府大人心里头叫苦连天,这要是让这位大爷不高兴了,哪天上京跟他家皇帝大哥说几句,他这仕途就算干到头了! 眼前的事儿不能马虎了!知府大人收起旁的心思来:先把人找到,才有挽回的机会! 知府清了清嗓子,刚完问话,就听宋谦身后的一个护卫向宋谦请示道:“庄主,属下下午上街,曾遇到一事,或许与下面二人有关!”说话的正是墨竹。下午之事本就有隐患未出,此时来人是杜远岫,容不得他不多想。 宋谦没说话,点点头,同意他上前处理。 墨竹施礼,转身来到前面:“杜大哥,失踪的人,可是杜姑娘?” 杜远岫此刻听到墨竹说话,仿佛溺水之际抓住了一根稻草:虽是渺茫,却想指望他救命。“正是!”杜远岫急切道:“墨护卫可曾见过她?什么时候?在哪里?” 墨竹点点头,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杜大哥,此事因我而起,恐怕不是你我二人能解决的。你先冷静下来,待我禀报庄主再做定夺。”说罢又转身回到宋谦面前,单膝跪地,将下午被杜莹莹仗义相救之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此事皆因属下愚钝,忠奸难辨,杜姑娘一番好意出手相帮,怕是受我拖累被歹人抱负。还请庄主准我带一支护卫队前去帮忙寻找。” 宋谦看看墨竹,心头忽然想起来那个在街上拉着堂哥衣袖撒娇的小姑娘。他坐在那车上向外一瞥,人群中竟一眼就看到了她。 轻衫罗裙,风髫云鬓,撩人心怀。 宋谦突然有点想见她,她,真的把他忘了? “宋云,带一队人手,查实墨竹所说的三男一女去向和杜姑娘下午所到之处。墨竹,安排剩下护卫,备好人马。宋云安排妥当,即刻协助知府大人,缉拿人犯。” “是!” “遵命!” 杜、薛二人听了宋谦安排,只感觉稻草变成了木舟,找人的希望变成了九成!毕竟,没有比龙泉山庄护卫队亲自出马还迅速的了!于是跟在一旁等消息。 知府大人却连哭的心都有了:宋大爷啊!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了么?面上又不能显,只好一边招呼众人到会客大堂,备水奉茶,一边紧急调派值夜护城军,听候差遣。 ~~~~~~~~~ 柴房里备了好大一堆劈好的柴火。宽宽窄窄,有粗有细,杜莹莹看着高兴的不行,正好能为她所用! 杜莹莹挑了个弯木枝,拿腰上的绸带搓成根细绳绑到弯木枝上做了个“弓”。又挑了个最接近锥型的原木,当中拧到“弓弦”上:她要钻木取火! 杜莹莹一切准备妥当,把东西挪到月光底下,开始快速拉动“弯弓”忙活着。 春娘正按照杜莹莹的吩咐,手撕牙扯的拆了之前穿过的薄夹袄。幸亏没洗过,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春娘心中暗想,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就穿厚一点的了!不对,早知道这样,就该带个火折子出门! “快了快了!”月光里,杜莹莹手下的木钻已经冒起了黑烟:“他们今晚估计不会管我们了,咱们生了火,把这里都烧了冲出去!”杜莹莹兴奋起来。 春娘衣服已经拆了一小半,赶紧把取出来的棉花松松绒绒的凑成一堆拿去杜莹莹身边:“这样行不?” “成了成了!”杜莹莹把“黑灰”引到棉花球上,棉花“呼啦”一下着了起来!成了成了!两个姑娘兴奋的握住对到的手。“快快快,快把火把准备好!” 春娘听了立刻抓过准备好的木棍,三把两把将一只拆下来的袖子绑在一头,引上火种。杜莹莹也跟着做了一个。 火光明亮,二人怕还没行动先引起注意,双双藏到水缸后面。 “春娘,等下我们放完火,就用剩下的布料沾水,掩住口鼻。若是迟迟没有人来,咱俩就在缸里泡一会,冲出去!拿湿布盖好脸,就不会受伤了!”杜莹莹悄声做最后的叮嘱。 “我知道!”春娘也小声的回应她:“伤了也比卖了强!” “出了门,咱们就一直跑!附近恐怕没有人家,咱俩最好能偷马跑。”他们都敢高声讨论“绑了两个多卖钱”这样的话而不怕被听到,估计左右也没什么人家。 “我不会骑马!” “我也不会,抱住了跑不撒手呗?”但愿是这样…… 月移中天,子时将尽。二女相视而望,不约而同站起来,各去一角,开始放火。 22.月夜相救 秋夜寒重,月盈中天。 知府后衙的前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相较于宋谦怡然自得的品茶模样,杜远岫面沉如水的坐在一旁。 薛丁是一刻都坐不住的,在厅堂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圈,一会儿去门口张望消息,一会儿回屋里跺着脚着急叹气。墨竹此时率着集结好的护卫队,济济跄跄,威仪赫赫立成方队,排在堂外等候宋谦的命令。 知府大人指挥下人好生招待,又亲自端茶递水的伺候这位宋大爷。 殷勤过头惹人烦。宋谦挥挥手示意他靠边,知府大人心领神会,点头哈腰的立在一旁,跟众人一起等待消息。 “来了来了来了!快快快!”在门口探头张望的薛丁最先看到回来的宋云,大声催促起来。杜远岫一听到就再也坐不住了,“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盯着进来的宋云。 宋云急步走进正厅,来到宋谦面前,单膝跪下:“启禀庄主,查到了。” “快说!人在哪里?怎么样了!?”杜远岫上前几步,急切的吼道。 宋谦放下手下的茶盅,看了眼正死死盯着自己护卫的杜远岫才凉凉的开口道:“说。” “是!前情确如墨竹所言。绑走杜姑娘的就是假装卖身的四个人。杜姑娘是在南街一家酒楼的后院被人打晕后用马车带走的。最后一次被看到是在南郊路上,大约是往南郊荒山那边去了。据店小二说,同行到还有一位姑娘。”宋云汇报完,屋里一片沉默,众人都看向宋谦,等他下令。 宋谦听罢站了起来,向知府道:“大人,看来对方不只掳走了杜姑娘呢。” “是是是。”知府大人垂首听着,显得比面前到宋谦矮了大半。 宋谦没再看他,一边起身外走一边说道:“宋云安排护城将士后面接应,墨竹带一队护卫先行打探南郊荒山附近情况。余下人准备搜捕。”几句话间来到府衙门外,翻身身上马,竟是要亲自带队前去。 众护卫得令,齐齐翻身上马。 见这阵势,后头跟着的知府大人吓得慌了手脚,赶忙冲到宋谦的马下拉住马蹬:“宋公子万万不可啊!怎可让宋公子以身犯险!您就安心等消息,小的亲自去,亲自去!”这位爷要是有个磕了碰了的,别说仕途,估计他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思及至此,知府大人索性紧紧搂住宋谦的大腿一哭二闹主动请缨,说啥也不让宋谦走。 杜远岫和薛丁一路跟出来,竟没有听到宋谦提起他俩,他俩也顾不上撒泼打滚的知府大人,几步上前道:“宋公子,我二人也要同去!” 宋谦任由腿上那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越过知府大人的声音向杜远岫问到:“你们若会骑马,就在后面跟着,若不会,还是赶路救人要紧。”不会骑马就是白白耽搁时间。 杜远岫当场被咽了回去,头一次恨自己是个文弱书生。薛丁看杜远岫肯定去不上了,只能靠自己:“我多少会一点,而且是大夫,莹莹万一受伤,也需要个大夫及时救治。” 宋谦点点头同意了,立刻有属下牵过马来交给薛丁。 知府大人听着三人对话,掂掂自己那点水平,自知难以担当此任,再不敢耽误队伍出发,于是自动自觉松开宋谦的腿与杜远岫站到一起:“宋公子千万小心。救回姑娘就送来后衙安置。下官定当备好一应物什在此待命!” 宋谦点点头,再不多说,策马奔墨竹方向而去。 “快跟上,快跟上!”知府大人在后面呲牙瞪眼的督促着前去接应的护城军动作快点,此时竟比亲闺女丢了还着急。 杜远岫目送着一行队伍离开,只觉心如焚火。 知府大人不知这杜家兄妹是个什么来头,竟能劳宋公子亲自营救,所以也不敢怠慢,上前宽慰道:“有宋公子在,人一定能救回来的。杜公子不如跟本官一起去准备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女眷要接来照顾令妹?”毕竟男女有别。 女眷?杜远岫这才反应过来:“劳大人费心,家中母亲远在乡下,可否请大人代为安排个丫鬟前来?”还不知道莹莹怎么样,突然告诉家里,只怕他娘和婶婶都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知府大人就怕杜远岫不求他!此刻见杜远岫主动提出来,当下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好说好说,一切有本官安排,杜公子只管放心。”有求他就好,有求他就好!说不定将来还能借杜家之口给他美言几句,也好保他功过相抵。 哎。知府大人暗暗叹口气,探出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领着杜远岫又回到后院,给杜莹莹等人安排房间,焦急的等着众人归来。 ———————— 此时杜莹莹和春娘已经把整个柴房里的柴火都点着了。 等到睡在正屋里的四个人被院子里的火光惊醒,整个柴房已经火光通天,再无扑救的可能了。 火势顺着前面窜上棚顶,大梁上也开始燃烧起来的时候,杜莹莹就和春娘先后躲进了门口的水缸里。头顶着厚重的大缸盖子,脸上蒙着湿布巾。水缸里的水浸了秋夜的凉,此刻冰的刺骨,二人浑然不觉,一人攥着一个火把搭在缸边,屏息等待着。 绑匪二人来到院里一看,顿时傻了眼。两个男人在那上窜下跳的骂娘,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日里卖身的女子披了衣服匆匆出来,刚想上前又被热浪逼了回去。卖身女气急败坏,一手掩着口鼻,一手死命的抽打身边的男人骂道:“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把门锁砸了把她俩拖出来!就是烧残了也能卖给暗寮!若是烧死了可就白折腾了!还不快去!”说罢尤嫌两个男人笨,又一边踹了一脚。 两个男人被踹了个跟头,跌跌撞撞几步差点扑倒火上,正好摔在一把斧头前面。许是被后面的女人凶怕了,此时看到斧头也忘了热,如同乞丐捡到了元宝一般两眼放光,拿起斧头就“梆梆梆”的砸下门锁。 本就不是什么结实的,三下两下就被砸开。二人兴奋不已,大步上前踹开门要冲进去找人。 里头浓烟滚滚,两人刚踹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刚进去没两步,突然两个火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二人面门! 两个男人本以为她二人定是被吓晕在地上,正低头寻找,此时冷不丁被两个火把杀了个正着!二人连头带脸,立刻就被火烧了起来,疼的杀猪一样嚎叫,双双胡乱拍打着头上的火焰,四处乱撞。火苗见风就燃,一时手也是火,头也是火。 莹莹二人早在听见女人的叫骂声就从水缸里出来了,强忍着灼热躲在门后,就等着这致命一击!此刻计划顺利,一举拿下了两个壮丁,杜莹莹的胆子更大了一些,上前一脚把门口那个碍事的给踹了出去,带着春娘夺门而逃。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外面等信儿的女人刚看见两个男人进去找人,下一时就被凄厉的惨叫声吓得魂不附体!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头顶火球的男人被一脚踹出来,直直摔在她面前! 卖身女当吓的当场瘫在地上尖叫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追莹莹二人。 四更刚至,兴城南郊的一处荒山上火光冲天,隐隐传出凄厉的惨叫声,在群山间阵阵回荡,传去老远。 墨竹前方探路,刚到南郊附近就发现了远处异样,立刻派两人施展轻功先行探查,又遣人返回报知庄主。宋谦听了心下一惊,快马加鞭赶上墨竹的队伍。 墨竹见庄主来了,翻身下马亲自禀报:“庄主,这里荒山连绵,鲜有人家,却多有荒废的土房。寻找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前方有处火光冲天,恐有蹊跷,属下已派人察看。” 宋谦点点头,向后吩咐到:“护卫三人一组,护城军按各自列队散开,进山找人。” “是!”百十将士齐声应命,职责分明的各去一处,四下散开。 此时,墨竹派出去的两个护卫回来一个,紧急向宋谦禀报:“启禀庄主!火烧之处正是贼人窝点!四个贼人三男一女均被控制住,其中两人烧伤严重……” “女的是不是杜姑娘!杜姑娘在哪里!”薛丁顾不上被马颠簸散架的自己,连滚带爬的下了马鞍,几步冲到护卫面前抓着他的脖子吼道。 “这里只有一条上山路,并不曾见别的姑娘……”护卫碍于庄主不好反抗,一板一眼回答道。 薛丁听得目眦欲裂,没等护卫说完就把人掼去一边。 “薛大哥!” 众人俱是一惊,扭头向丛林里看去。薛丁更是如闻天籁,还不等看清方位就被来人抱了满怀。 宋谦看着马下那个女子,仿佛怕水之人抓着岸边的浮木一般紧紧抱着她的“薛大哥”,不由的锁紧眉头。 她这个……这个朝秦暮楚的女人!见她身上衣服完全湿透,紧紧的贴着身体。宋谦眉头皱得更深了! 薛丁乍见杜莹莹如此狼狈不堪,忙退开一点边看边问:“妹妹你伤哪儿啦?啊?伤哪儿啦!” 杜莹莹还沉浸在见到亲人的巨大惊喜中,抱着薛大哥痛哭不止:“吓死我了薛大哥!吓死我了!我杀了人……” 话说一半就被一件斗篷铺天盖地的罩住,眼前一黑,被打断了。 “此处不便详谈。”杜莹莹扒拉开头上的遮盖就看见在马上正高高俯视他们的人宋谦。宋谦也定定的回看她:“是杀人是放火,还是等回衙门再说。”说罢也不搭理人,调转马头带人回去了。 杜莹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来了!? “对对对!我们回去,我们回去!”薛丁非常赞同宋谦的话,赶忙把披风给莹莹系好,就要回去。 “等一下!”杜莹莹拦住薛丁,又冲不远处的丛林里喊了一声:“春娘快出来!”薛丁愣愣的看着又一个同样狼狈的姑娘走了出来。 两个人!那他怎么领?难道走回去!薛丁看着身边唯一的马,为难起来。 23.算计宋谦 最后还是托了知府大人的细心的福,早先就安排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薛丁看着马车喜不自禁,赶车难不倒他的!杜莹莹跟春娘一前一后上了车,薛丁亲自赶车,前有护卫队领路,后有护城军拥围,一队人留下扑火,余下人如来时一般,整齐有序的回到了知府后衙。 早有人提前回来给知府大人报信,简单说明情况。杜远岫在一旁听到妹妹安然无恙,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才松了下来,腿一软瘫坐在身后的椅子里。 “……宋大爷共救回来两名女子,三男一女四名绑匪均已带回。不过……”报信儿的护城兵停顿了一下,偷眼瞄了瞄旁边坐着的杜远岫。 “不过什么?快说!” “是!”护城兵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言语:“据宋大爷的护卫回报,说三男一女中除了之前所说的一人骨折之外,被发现时,还有两名男匪被火烧伤,几乎面目全非……恐怕,恐怕是性命堪忧!” “烧伤?”知府大人和杜远岫闻听此言俱是一惊,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正是!我们赶到之前,杜姑娘和另一被掳女子就已经逃出被囚之处,我们到了不久她二人就出来了。杜姑娘还说自己杀了人……”那二名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男匪怕是跟杜姑娘脱不了干系。 杜远岫和知府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杜远岫听到妹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此刻又恢复了平时的理智,上前向知府大人一拱手道:“舍妹此次遭逢大难,恐怕是惊惧于心,到底事情如何,还请大人等宋公子回来后带回实情,一并定夺。”杜远岫暗自无奈,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亲自捆绑,让宋谦和妹妹扯上关系。 知府大人一路殷勤又随和,背后的原因杜远岫当然知道:宋谦地位超然,竟然能三更半夜亲自带人去南郊荒山营救一个女子。不只知府大人,若不是多少知道些内情,就是他也不免多想。 若是莹莹真的行凶伤人,致人丧命,回来以后开堂问责,恐怕就是被掳在先也难逃“纵火杀人”的罪名,最起码也要被关在牢里等候提审。 牢里是什么地方!妹妹一天也不能在里头!杜远岫无奈,只好出此下策。扯了虎皮做大旗。此事关系到妹妹的生死安危,也只好先借用一下宋谦的名号了。 知府大人想的却和杜远岫不一样。纵火伤人,这事儿十有**是跟杜莹莹有关。听说杜莹莹只有十四岁,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就那么大的胆子? 肯定是因为仗着背后有靠山,做起事来才无所估计的嘛! 这案子说大天了,在这兴城境内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更何况对方设局在先,掳人在后,搞不好还有别的案底子。为了这样一群人争取公平得罪杜姑娘?他又不是傻的! 判案的时候稍微偏心点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不动声色的讨好了杜氏兄妹,就是讨好了她身后的靠山!间接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也是他的靠山啦! 知府大人几息之间就想通了关键,杜远岫话音刚落他就赶忙回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宋公子亲去,定是最好的证人。杜姑娘一介闺阁弱女,此番怕是惊魂未定。不如杜公子随我一同前去外面迎接他们可好?” “知府大人请。”见知府大人顺着他的话产生了误会,杜远岫心里暗自。 “杜公子请!” 二人相互谦让,一同来到正门等候。 —————————————————— 莹莹和春娘回来后,两人被安排去了不同房间好好泡了个热水澡。薛丁又亲自熬了安神驱寒的汤药,给春娘送去一碗,又亲自盯着杜莹莹喝下去。 事关重大,薛丁和杜远岫虽然心疼妹妹的这番遭遇,却不敢让她直接睡下,待她收拾妥当后抓着她开始问话。 “人是不是你烧的?隔壁的春娘知不知道实情?”已经确认妹妹此次除了惊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杜远岫和薛丁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杜远岫在心里把事情前后过了几遍,大致有了解决的办法。 杜莹莹看着对面两个哥哥冷静的模样,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看是墨竹入了圈套就去给他解了围,春娘怕我出事特意来给我提醒的,结果也受了连累……” “……春娘听到他们要卖我俩,她就让我先跑……我不忍心送她入虎穴就出主意放火,后来她答应了……我俩躲在水缸里,打算放手一搏的………对方来人了,我们知道肯定打不过,所以就拿火烧他,趁乱跑了……” 杜莹莹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兄妹三人都安静下来。 杜远岫和薛丁的面色都有些沉重。如今亲耳听到那些惊心动魄,二人不由替妹妹捏了一把冷汗。一路上多少次都是差一点点,但凡歹徒有个歪心,他们可能就要失去妹妹了。 至于隔壁的春娘……二人对视一眼。人家毕竟是来救妹妹的……原计划他们打算威逼利诱一番,让她三缄其口,绝不透露任何妹妹的经历。 可现在这个情况,这样做显然不合适。 杜莹莹也想到了春娘。想到春娘,就想到了杜大姐。莹莹在心里几经盘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杜大姐有心算计,她不能日日夜夜的不出门!万一她再有个什么闪失,也得有个追查的线索。 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杜莹莹打算把春娘的来历告诉两个哥哥。“堂哥,薛大哥,关于春娘,我想说说另外一个人。”杜莹莹坐直身子,正色说道。 —————————————————— 再次听完杜莹莹的话,薛丁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哪有这样的姐姐!竟然这么龌龊不堪,道德败坏,竟然,竟然……她乃乃个退儿的!”薛丁被气的跳脚咒骂,儒家尽失。 杜远岫紧紧握着拳头。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东西,没想到嫁人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安分。 “堂哥,”杜莹莹看着哥哥面如寒冰的样子,伸手包住他的拳头:“堂哥,春娘此次本是要偷偷摸摸来找我的,如今闹成这样,刘家不知道还罢了,若是知道了,只怕春娘回去后难以自处。还有,姐姐的事,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以后多做防备。家里那边,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娘她……”娘不一定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是个跟大女儿争宠的小妾。就算信了,也会伤心不已的。 “他算你哪门子姐姐!以后不许叫她姐!”薛丁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排解怒气。 杜远岫白了他一眼,覆手拍拍妹妹:“你放心,我跟你薛大哥会商量一下,若是她因此被刘家所不容,我们有责任妥善安置好春娘。至于那个女人……”杜远岫沉吟片刻:“暂且记下此时,以后大哥会想办法,现在至少要离她远一些。还有就是……”杜远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扯了宋谦做大旗的事儿。 杜莹莹歪头等着堂哥的下文。 薛丁看他吱吱唔唔的样子就憋不住了,拉过凳子坐到了杜莹莹身边替他杜兄说道:“是这样的妹妹,你呢,虽然是情有可原,但是纵火伤人的罪名是逃不了的。若是二人因此丧命,你可能还得受刑坐牢。” 杜莹莹吓得睡意全无,目瞪口呆:怎么古代的刑法这么不健全!“难道我都被卖了也不反抗!”她怒! “万幸今天遇到宋谦,他又带人亲自去救你。所以我们就误导了知府大人……妹妹,你这几天多委屈一点,多跟宋谦走动,知府大人忌惮宋谦,判案的时候必定偏心于我们。等这事儿过去了,薛大哥随你差遣消气好不好?”薛丁和杜远岫有点怕她不答应。 杜莹莹看着她二人紧张为难的样子,既感动又好笑。 她不过是不想家人误会她如今还放不下宋谦,所以才一再避免与龙泉山庄接触,而非为了什么世俗的名节:她一个穿越来的,接受的观念是开放自由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三贞九烈的性子?又不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况且只要含羞带怯的说了句暧昧的话就行的事儿,还是于己有益的,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虽然心里这样想,面上她还是故作为难的沉默不语。 杜远岫也很是纠结:平白无故就想想借宋谦的势,可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另一方面又怕妹妹接近宋谦忆起什么,再次对他迷恋不已。 薛丁看着杜氏兄妹各自一副为难样,生怕二人再生变故,苦苦哀求道:“事出紧急,咱们妹妹可折腾不起。妹妹你就看见宋谦装装害羞,迷惑一下知府大人就行,就熬过几天就行!回家了薛大哥亲自陪你品酒,去哪儿都行!成不?” 杜莹莹这才假装勉强的点点头,算是答应的下来。薛丁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把一颗心完全放回肚子里。 最后一件心事也放了下来,终于有困意袭来。薛丁和杜远岫也各自回房,趁着天还没亮补补觉,等着明天开堂会审。 担惊受怕的三人终于安稳下心来,各自归去。谁都没有注意到杜莹莹房间上有块瓦片被轻轻合上,一个矫健的黑影向另一边飞去。 24.暗中较量 虽然夜里大家都折腾了很久,可除了睡很踏实的杜莹莹,余下众人都起的很早。 宋谦早晨出去打拳的时候,宋云就立在庄主客居的小院门口了,把昨晚在房上听到的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掂量着。 他能理解庄主亲自出城营救的动机:兴城脚下,光天化日的就能把两个大活人劫持出城。这也太不把他们龙泉山庄当回事儿了!庄主贵为当今皇上的二弟,虽说无职无爵,可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桃花剑宋谦”,就是朝中大臣们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宋公子”。 那是多少姑娘前赴后继都想嫁进来的主啊!宋云仰头悲愤,杜家姑娘竟然是拿我就庄主当障眼法! 以前她那般穷追不舍,还以为是对庄主一心一意呢······ 庄主芝兰玉树一样对人物,他可怎么开口禀报呢? ———————————————— 宋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贴身护卫正在站在门卫发呆,千年面瘫的脸上难得的露出脸浓浓的忧愁。 忧愁?有意思。宋谦冲他招招手:“进来。” 宋云低头垂首跟在庄主后面,立于宋谦身侧。 早有仆从鱼贯而入,提着各种各样的小菜粥品摆了一桌。宋谦随意挑了一份,余下又统统被撤走,众人又井然而出。 “说说,昨晚都听到啥了?”知府大人为了讨好他,一顿早饭做的格外丰盛。他选了个清粥小菜,吃起来很是爽口。 宋云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组织好语言,依旧沉默。 宋谦等了等没有听到属下等回答,心里已经猜了个**不离十。 “是。昨晚杜姑娘歇下之前与杜公子、薛公子二人进行了一番深谈。”宋云将昨夜听到的几件事情一一汇报:“杜姑娘与他二人说完被劫持的经过后,三人又一起想了往后的应对之策……” 宋云顿了顿,抬眼偷看一眼,见庄主神态自若的吃着饭,继续道:“三人最后决定,假借……借与庄主有故之名,左右知府大人最后的决断,以避免牢狱之灾。”说到底就是,他家庄主被人当大旗扯了! 宋云汇报完毕,立刻向后退几步,努力降低存在感。 宋谦自嘲的笑了笑,哼,自己活了二十三年,一直自命不凡桃花不断,没想到这几年竟然被个黄毛丫头当了挡箭牌。 哼,还是个心有所属的丫头。 宋谦想起了昨晚那个义无反顾扑到薛丁怀里柔弱身影。打从她上次对他视而不见之时,他就觉得她对自己的“一往情深”透着蹊跷! 昨晚他亲自去了南郊荒山的真正原因,只怕连宋云也想多了。 他就是突然有点想她,想那个娇娇弱弱又百折不挠的姑娘。之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却又从来都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存了攀龙附凤的心。若是非要说有所图谋,仿佛就是单纯的……想非礼他。 可是突然就说她失忆了,再也不记得他了,所以从此视他如陌生人? 恐怕未必! 宋谦确定昨晚她乍见自己之时,眼神里透着一丝抗拒,哪里有往日“情素”。若是真的忘了,这样的抗拒又从何而来? 直到听了宋云的话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推测都是对的。 就是被她当了挡箭牌了!靠着跟自己扯上关系以后逍遥自在的好几年,如今有了如意郎君,找了“妙手回春”的靠山,就开始“抗拒”自己,恐怕是担心让心上人误会! 从来都只有他“拒绝”女人的份儿,什么时候有女人这样把他耍弄于股掌之间的! 宋谦越想越觉得憋屈,恨不能扔了手里的饭碗砸向昨晚相互拥抱的那对男女!可属下面前,他怎能失仪?最终还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顿饭。 想假他的虎威?好呀,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宋云现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主子暴跳如雷殃及他这方池鱼。等了许久,见庄主吃完了饭也没有什么异常,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也对,庄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一个杜姑娘而已。庄主对待狂蜂浪蝶一向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杜姑娘这次再来招惹庄主,怕是不能再似以往般全身而退了? 宋谦心里也暗暗发狠:杜莹莹,咱们走着瞧! —————————————————— 两个柔弱女子昨晚惊天动地的闹了一场,连惊带吓,晚上又睡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一般的姑娘——比如春娘——根本不能安然入睡。 所以春娘早早就醒来,自己梳洗妥当,由丫鬟领着来到了杜莹莹住的地方。 杜莹莹显然不属于“一般姑娘”这个范畴里的。昨晚跟两个哥哥商讨完毕,心中大事已了自然百无烦恼。虽住的是知府家客房,可床也软屋也香,杜莹莹十乘十的睡足了四个时辰,才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幽幽转醒,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软床。 春娘一直坐在外间等她。 “没想到你竟是个没心没肺的,天大的事儿也能睡的这么沉。我等你半天了!”春娘笑着嗔怪她。 “你来很久啦?”杜莹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 “谁像你似的,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外面丫鬟一走动我就醒了。喏,这是我借咱们旁边的小厨房做的点心。你懒人懒福,刚出笼就你就醒了,正好赶上吃。”说着打开桌上的食盒,浓香四溢,懦软的糕点还冒着热气,诱的杜莹莹口几乎流出口水。 “这是你亲手做的?”没想到春娘还有这般手艺。 “那当然!”春娘很是得意,贴过身子对杜莹莹小声道:“你以为天香楼的姑娘就空有一张脸蛋儿啊?想当数一数二的姑娘,没有点真本事怎么行!”春娘撇了她一眼:“姐姐让你吃惊的还多着呢!” 杜莹莹被春娘那妩媚多情的一撇看酥了了骨头,“咯咯”笑着歪倒在春娘的怀里:“我可被姐姐迷倒了,你得对我负责!不然我可不依!” 说罢,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春娘看着赖在怀里的杜莹莹全无芥蒂的模样,心里暖融融似化了蜜一样。自己刚刚故作媚态,又提起天香楼,不过是想试试杜莹莹对她这种人的看法。 莹莹果然是个奇女子,胆色出众,智谋过人。而且,她是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过去。 春娘如释重负,自此待莹莹又多了五分真心。 杜莹莹自然不知道春娘的想法。春娘这样的人根本就是身不由己,本就可怜,如今能如此轻松的直面过去,想来也是个内心强大的人。 更何况,若是让她有的选,她又怎么会走这样一条路?无非时运不济,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说起时运不济……杜莹莹猛地想起了昨夜薛大哥的话。 “春娘,我们先不急着吃饭,知府大人过堂之前咱们先说说昨晚的事儿!”说着就把昨晚兄妹三人商量的话大致跟春娘说了一遍。 春娘听完了直皱眉头,一万个不同意:“不行不行,女孩子家的名节最是要紧!若是到了堂上,你就一口咬定都是我做的!” “那怎么行!你比我还娇弱,若真到了牢里还不一定有我抗得住刑呢!”杜莹莹明白春娘的顾虑,直接打断了她:“你也不用担心的,一来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名声’;二来,我去了也不过是卖卖殷勤,并不吃亏啊!” 春娘尤不放心,坚持要自己认罪:“……傻妹妹,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想想,我进去了以后你可以在外面帮忙,拿钱赎我出去啊!薛大夫又是有名的大夫,就是受了刑也能医好,那我还怕什么!” “春娘别跟我争了,咱家没银子赎你。我们的办法损失最小,见效最大的!你放心,宋庄主他避我如蛇蝎,我不会吃亏的!”而且,单从家世和身材来说,还不一定谁占便宜呢! 春娘死活不同意,可被她一番歪理论咽的说不出话来。 杜莹莹趁机装起食盒跑了出去,边跑边道:“这个我拿走了,谁问就说是我做的,别说漏了呀!” 她动作敏捷,春娘哪能拦得住她!只好被她甩在身后,气得干跺脚。最后转身找了丫鬟,打算去跟杜莹莹的两个哥哥谈一谈。 两个姑娘闹的欢,却同样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正一五一十的被传达到了宋谦的耳朵里。 ———————————————— 杜莹莹拎着食盒出了自己住的地方,一路打听着来到宋谦下榻的院子。 门口的护卫是宋云一手带出来的,早就得了里头的吩咐,见杜姑娘来了不敢阻拦,其中一人还亲自带路,领着杜莹莹直接见到了正在处理事物的宋谦。 杜莹莹还在来的路上的时候,宋谦就已经知道了她来的目的。 胆子不小,还“损失最小,见效最大”,她拿他当萝卜顺气呐! 宋谦有点憋屈,索性吩咐下去,若是杜莹莹来了就直接领进来!他倒要看看,这个连跟心上人两情相悦的女人还有什么伎俩来骗他?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25.郎情妾意 时近晌午,外头阳光明媚, 杜莹莹对自己一言一行都被监视起来的事情全然不知。此时正苦思冥想的考虑着等下怎么扮演“痴情女子”的角色。 宋谦住在知府后衙的一个偏院里。虽然不大,却是十分规整。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横竖分明。院子里大朵大朵的蜀葵开的姹紫嫣红,甚是热闹。 宋谦本来在东厢房里一边看各地汇报上来的公账,一边听着刚派去的属下汇报那边的杜姑娘醒来以后的一言一行。 宋谦倒是面无表情,依旧批改的认真,仿佛没听见一样。 旁边汇报的护卫越报汗越多,越说腿越抖:亲娘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上次安排北上查探的时候我怎么就没跟着去呢?今天就是在北边受冻,也比领这份差事强啊! 他都恨不能汇报完了就当场撞柱,醒来之后就说自己失忆了…… 没有宋谦的吩咐,护卫也不敢自作主张离开,只好保持着汇报的姿势等待庄主示下。 宋谦正拿着笔行云流水一般在纸上书写:好男不跟女斗,为人要有修养,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 可怜各地分号掌柜逞上来的公簿被涂改的面目全非,再难辨认。宋谦一口气写了二十几页,胸中的一口恶气才稍稍呼出去一些。 现在的气,等下统统在她身上找回来! 正好此时门外来报:“禀庄主,杜姑娘在外求见。” 宋谦满满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去。起身把狼毫笔放在笔架上,整了整身上的长衫对跪在地上的护卫道:“去找宋云来,把这些公账送到山庄里。有人不堪大任,待我定夺之后再给他们回信。”说罢抬手一挥,护卫领命退下。 护卫欢天喜地出了门,正装上在门口等候传见的杜莹莹。 都是你害的! 护卫暗地里冲杜莹莹翻了个白眼,满腔怨气的去了宋云住的方向。 杜莹莹全然没有在意这些。她正一心想着如何克服自己的内心障碍来讨好宋谦。 这位高傲冷漠的庄主大人肯定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 杜莹莹抱着食盒蹭站在一株蜀葵旁边,脚尖一下一下的踢着地面。若是喜欢,前面的那位早就名正言顺了,也不会被那般羞辱······想起穿过来的第一天她就有气。她虽然不在乎贞洁,可她又不是个随便的人,更何况那般羞辱。要是细说起来,这位庄主也算得上是杜家的仇人了。若不是有她这个冒牌货顶着,估计堂哥早就打上门找他拼命了。不对,以堂哥个性格,应刚会绸缪许久,然后暗中部署,坐大势力,然后想办法跟他斗上一斗······ 等的无聊了,杜莹莹越想越离谱,随手摘了一朵大红色的蜀葵把玩着。蜀葵,又叫一丈红,这个她是认识的。 一丈红,一丈红!杜莹莹眼前一亮,刷刷刷的又多摘了几朵放到食盒盖子上,等下就“赐他一丈红”!嘿嘿嘿!杜莹莹自娱自乐一番,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心情好了,有些地方她也想通了。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讨好,又不是要真的让他喜欢自己。只要别人觉得宋谦是对自己偶“很特别”,这样就可以了。 杜莹莹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对呀,只要别人相信就可以了!确切的说,只要知府大人相信就可以了! “杜姑娘,庄主有请。”前去通报的护卫折回来,恭敬道。 杜莹莹调整了一下表情,小心摆好食盒盖子上的大红蜀葵,婷婷袅袅的进了厢房。 宋谦负手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茶润润。他得晾晾她,看看她带着抗拒,要怎么来求自己帮忙。他乃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当然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几次三番,被她一蒙就是好几年,再让她随随便便就顺了心意,还真当他是冤大头不成! 宋谦欠了欠茶盖碗,慢悠悠的等着杜莹莹开口求她。 这个护卫聪明,压根连屋都没进转身就在门口守着。开玩笑,墨竹都因为杜姑娘被打过家法,刚刚出去的那个兄弟一脸悲壮。长年在外行走的经验告诉他,趋吉避害,想在庄里平平安安的当护卫,就要远离“跟杜姑娘有关”的庄主。 杜莹莹进了屋,回头看看护卫都站的老远,嘟着嘴有点不高兴:没有围观的,那她制造误会给谁看?这屋里就她和宋谦两个人,杜莹莹把食盒送到宋谦手边,又扭头去了书桌那边,坐到了书案后面的扶手椅子上。 她知道这不和规矩,可这里离他最远,坐着舒服。杜莹莹一脸得意,等着宋谦受不了她先开口。 宋谦看看食盒,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上面的花,又看了看大爷似的坐在他椅子上的杜莹莹,脸崩了起来:“杜姑娘此来,不解释一下么?”送他花作甚!他又不是个女人! 跟我比高冷!杜莹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此番前来,是专程答谢宋庄主昨夜亲来相救,所以亲手做了糕点,聊表谢意。”说罢起身,隔着书案福了福,算是行了礼,又坐了下来接着道:“花是门口随便摘的。一朵小花,能得宋庄主垂问,也是不枉此生。不过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就是你们山庄的待客之道?小女子胆小,恐再造不测,坐远点以示清白。”新仇旧恨,杜莹莹口气也不善。 提起上次,宋谦有点愧疚。虽然他是无心的,现在也知道她也是“另有所图”,但毕竟是个姑娘······“杜姑娘现在可大好了?”宋谦压下不快,客气的开口寒暄起来。 “托庄主大人的福,已经前尘往事尽忘。”所以不用再担心她会跟以前一样啦! 宋谦沉着脸品了一口茶,思索着话里的真假。 杜莹莹也不在乎他信不信,也学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有茶,她就玩玩自己手指头。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屋里宁静的很。茗香袅袅,窗外洒进阳光似烟似霞,仿佛一团轻柔的萦绕着案旁的美人儿。窗外的蜀葵恣意妖娆,窗里的美人精致妩媚。 闲花凭窗依,美人闲照花。 宋谦第一次见到她安静的样子,顾盼遗光彩,玉面点朱唇,此时的杜莹莹煞是惹人怜爱,美好的让他有了一种忍不住要伸手相邀入怀的错觉。 宋谦看着对面的美人出了神,竟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温馨。 “禀庄主,外面杜公子和知府大人在外求见。”门外护卫的声音打断了宋谦的发呆。 被打断的宋谦心头一揪,莫名的涌起了一丝怅然怅然若失。难道自己也会被色所迷?宋谦心里自嘲,面上依旧沉着,示意护卫带人进来。 杜远岫也沉着脸,木簪束发,长衫打扮,儒雅之气尽显,眉宇间此刻却是寒气逼人。 他在外面等了许久。 春娘急急忙忙的去找他说要自己认罪。虽然他觉得让春娘认罪并不妥,可他也不放心妹妹独自在这边久留。追过来的时候没有赶上妹妹,只好在外面多等一会儿。 谁知道半天也不出来! 正巧遇到知府大人前来,这才随他一道前来。 宋谦第一次正面打量杜远岫,暗暗赞叹,的确是个玉树兰芝般高洁的气质,全然不似农家出身的样子。 “堂哥你来啦!”杜莹莹今天还第一次见到哥哥,又是在跟宋谦“冷战半天,此刻觉得看堂哥格外英俊,乐颠颠的小碎步跑到堂哥身边站定。 杜远岫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俩分坐两边,心下满意。此刻见妹妹热切的凑到自己身边,瞪着湿漉漉的黑眼睛小奶狗一样的看着自己,杜远岫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稳下来,这才看向宋谦正式打了招呼: “见过宋庄主!昨夜承蒙庄主仗义出手相助,杜某感激不尽,他日若有能报答一二之处,还请庄主直言相告,杜某定当竭力以报昨日之恩。小妹此番前来已多有打扰,在下这就领舍妹回去。” 说着,郑重的施了个全礼,牵起自己妹妹准备告辞。 宋谦正打算跟杜远岫礼尚往来的客气一下,却被杜莹莹一声嘤嘤啜泣打断了。 杜莹莹刚刚坐在窗前就反复盘算着怎么引宋谦出门,出了门才能“偶遇”知府大人。有知府大人在,她才有戏唱。 此时哥哥也在,知府大人也在,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她占全了! 杜莹莹不等宋谦开口,捂着脸嘤嘤哭道:“宋郎……” 宋郎! 屋里人俱是一愣,宋谦瞪大了眼睛像刚见了鬼似的,知府大人更是夸张的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虽然……”杜莹莹掏出帕子捂着眼睛,一副伤心欲绝,几乎说不清楚话的样子:“你我终究地位悬殊,莫再强求,如今……只当最后一面!”几乎哭倒在哥哥肩头。 杜远岫配合的拍了拍妹妹肩膀,以示安抚。 杜莹莹见哥哥如此聪明,一点就透,顿时心花怒放,哭的更起劲儿了,悲切的对知府说道:“如今……如今我们再无瓜葛,还请大人依律明断,该我的,我都认!呜呜呜……” 宋谦听的目瞪口呆,一贯的冷面终于崩溃,此刻只觉得自己七窍生烟,气的嘴角都跟着抽搐了,又偏偏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说?难道和她对骂么! 他说什么都像是在被心上人拒绝后恼羞成怒的口不择言! 宋谦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看着杜莹莹,恨不能正被杜远岫低声安抚的她拖过来吊打一顿!这个死丫头!竟然跟这儿等着他呢!什么“宁静美好”,狗屁“静如处子”! 风度,风度!宋谦在心里大声呼唤理智,紧紧握着拳头控制住想要打人砸东西的**。 杜莹莹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却让知府大人浮想联翩。莫非是宋公子追女不成反被拒? 此刻宋谦怒目而视的样子落在知府大人的眼里,就成了“被心上人断然拒绝,情路渺茫”之下的“悲痛欲绝”。 知府大人了然的点点头,心里长叹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26.大获全胜 杜远岫一边配合地安抚着妹妹,一边偷偷打量着另外两个人。 宋公子显然是气大了,碍于身份地位又不好和妹妹对骂。知府大人的表情就比较精彩,仿佛正在为一对“苦命鸳鸯”而悲伤,又带着同情,又带着理解,仿佛与他的宋公子感同身受。 杜远岫收回视线,努力压下嘴角,生怕看知府久了自己就要笑出声来。 戏也差不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杜远岫斟酌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长叹一声对宋谦道:“既然舍妹已经大彻大悟,还望宋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她年幼无知,就此放过她!”杜莹莹配合着哥哥的话,本已渐弱的哭声又陡然高了一节。 说罢,又佯装怅然的叹了口气,满怀惆怅的摇了摇头,虚搂着还在“掩面哭泣”的妹妹先离开了。 留下身后面容抽搐的宋庄主和悲伤萦绕的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听完杜远岫的话觉得心里更加慌乱,一阵阵的后怕。事情全明白了!就是他想的那样! 宋庄主不计出身,苦追样貌出众的贫家村女。杜姑娘自卑出身,不肯高攀龙凤。本来昨晚他还连夜查了杜姑娘的来历,说是苦追宋庄主无果。此翻变故竟让宋公子这样“失魂落魄”的难过,可见街上的分明就是市井谣言,不足为信! 想他为官多年,差点忘了“三人成虎”的典故而轻信谣言,几乎酿成大错! 索性知道真相不晚,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知府大人强按下心中慌乱,扯起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的对宋谦道:“宋公子,下官也,也先行告退!”他本来是想亲自邀请宋谦共进午饭,此刻宋公子恐怕是想一个人待着! 知府大人习惯性的伸出胳膊想拍一拍宋谦的肩膀,半路才想起来不敢,有怯怯都收了回来。 这锥心之痛无人能医,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 知府大人说完话,就恭敬的退了下去,临走时候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门扉渐合,宋谦的身影依旧站得笔直,在门逢中渐渐拉长,落在知府大人的眼里显得格外“孤寂悲凉”。 门终于合上,知府大人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开了。 ———————————————————— 宋谦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挪地方,知府大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记得了。 杜氏兄妹一唱一和,真是一出好戏啊!说的好像是杜莹莹保证断了对他宋谦的非分之想,还请求原谅。 可她话说的模棱两可,断句又断的很是暧昧,还哭的肝肠寸断!听在外人心里,就成了别的意思! 就好像他对她求而不得似的! 偏偏那个道貌岸然的杜远岫最后还义正言辞的替妹妹赔罪,把他以后可能会兴师问罪的话也都两头截断,不留后患。 他不能开口驳斥,也不能再做追究,都像是“对杜姑娘余情未了”。那她还不一定再出什么幺蛾子。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各种因由,只怕今天也跟那个蠢知府一样,都被她骗了!她那帕子一直捂着眼睛——蠢知府还以为她伤心欲绝——其实就是没眼泪才要遮起来的! 宋谦咬紧后槽牙,仿佛在生嚼嘴里的杜莹莹。 想借势脱罪又想撇清关系?所以不肯求他,还来这么一招! 宋谦伸手捏了捏气的绷紧的额角。走到桌边喝口茶顺气,宋谦坐了下来,把玩手中的茶碗。 还敢求原谅?从此忘了她? 做梦! 手里转了半天的茶碗终于“啪”的一声摔了出去,落地粉碎,宋谦目视窗外,精光四射。 窗外艳阳炙热,红花妖艳。 杜莹莹,你以为你还能跑?! ———————————————— 杜莹莹一路哭的悲天跄地,杜远岫劝了一路,好不容易回了他们自己住的小院。 进门的时候薛丁陪着春娘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各自喝着茶。 二人见杜莹莹哭的虚脱无力,被杜远岫这样护着回来的,都被吓了一跳。 薛丁见平时敢想敢做的小姑娘哭的这么大声,只当她在那边遭了“侮辱”:“咱妹妹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啦!薛大哥去给你毒他!毒废了他!”他薛丁都甘愿被她欺负,谁胆敢欺负她!当他娘家没人嘛! 春娘也急得不行,见她一直捂着脸,还以为是伤了容貌,上前想一把拉来她的帕子。 手刚碰到帕子,杜莹莹从哥哥怀里一头扑倒春娘怀里,吓得春娘慌了手脚,更想扯开帕子看一看。杜莹莹继续悲悲切切的哭,一边又一手捂着帕子,一手悄悄掀开一道小缝偷偷露脸给春娘看。 杏眼桃腮,黛眉朱唇,滴溜溜的大眼睛分明正朝她挤眉弄眼的丢眼色,哪有一点哭过的样子! 春娘心领神会,扶着莹莹往屋里走,嘴里还说道:“妹妹别伤心,进屋细细的跟姐姐说,姐姐都懂!没有过不去的坎啊……麻烦这位姐姐去给我妹妹烧一壶热水等下敷一敷眼睛。”顺手支开了院子里的小丫鬟。 小丫鬟屈膝应诺,转身去了小厨房。 薛丁一心着急杜莹莹,紧跟着进了屋里。 杜远岫谨慎的四下看了看,确定再无他人,这才转身进屋,反手关上了屋门。 春娘看着杜远岫问道:“没有人了?”杜莹莹也渐渐收了悲声,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杜远岫点点头。 杜莹莹一手甩了帕子扔桌子上,端过一旁的茶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从宋谦那边一路干嚎过来,她早就渴的冒烟了。 唱戏绝对是个力气活儿! 薛丁看杜莹莹前后变脸跟变戏法儿似的,一时目瞪口呆:“这,这是唱哪一出啊?” 杜远岫走到窗边往外四下看着,示意杜莹莹解释一下。 杜莹莹大致跟对面二人解释了原委,薛丁听完了抚掌大笑,连连称妙。站在窗边的杜远岫凉凉的冲他甩了一记冷眼,薛丁只觉得身上一哆嗦,忙收敛起来:“这个办法好,二妹妹你真聪明,像你哥!”小心思一套套的,跟杜兄一样狡诈。 春娘也点点头:“就怕气了宋庄主,往后再来寻你麻烦可怎么办?” “春娘放心,宋庄主巴不得我离他远远的。如今虽然被我们当了一回枪,不过能永远摆脱我,估计他也是求之不得。两相比较,估计他一个堂堂庄主,也不会斤斤计较的。” “就是。”薛丁插嘴道:“我那个不着调的师兄,为人刻薄讨厌。每次在外面‘浪’完了回来都嫌弃医馆简陋,跑去跟龙泉山庄蹭吃蹭喝的,也不见宋庄主把他怎么样了,照样称兄道弟好得很。”所以他跟宋庄主的关系比跟他这个亲师弟可亲多了。 杜莹莹听他说起这么个师兄,联想气“妙手回春”那四个龙飞凤舞的牌匾,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看着薛丁道:“你师哥,不会是姓梁?”那个她“坦诚相见”的妖媚男人! “是啊是啊,梁镇南,名字起的挺大气,人却是个冷冰冰的娘娘腔,医馆的牌子就是他题的字,字如其人,一看就不是正经字,写字的也不是正经人……”薛丁提起不肯坐馆的师兄就一肚子怨气,要不是他到处跑,他至于被困在兴城当牛做马,全年在医馆累死累活,他都好久没喝过花酒了! 一直站在窗边的杜远岫突然折了回来,坐到桌子旁的圆凳上飞快的说了句:“回来了。” 众人心领神会,杜莹莹捡起手帕重新捂住脸,被春娘扶着去了内室,薛丁拍着胸脯嚷嚷着“妹妹且放宽心,一切有我呢!” 门外丫鬟提水叫门,杜远岫换上一脸愁容把人迎了进来。 不久后,内宅的知府大人收到下人来报:杜姑娘伤心欲绝哭肿双眼,敷了好几波热水,家人正在劝解。宋公子客房下午换了一套摔坏的茶具,不过并未前去探看杜姑娘,只是招了两个贴身护卫进屋不知协商何事。 知府大人感慨万千:定是知道了杜姑娘的情况心情焦躁,又不能前去亲自安抚,所以摔了茶碗啊!哎,没想到堂堂的宋大爷也是个痴情的种子啊! 宋公子一片情深被横刀截断,定然是满怀伤感,若是他此时能帮个大忙,说不定…… 看来杜姑娘这案子他还得好好想想…… —————————————— 客居小院的另一边,宋谦打了一下午的喷嚏。 谁念叨他? 宋谦皱皱眉头,他这一下午没干别的,在书案后面写了二十几张的大字才平复下来被气炸的心。 杜莹莹这笔账他先记着。 毕竟他还是一庄之主,不能因为一个女子就耽误了庄里的正事。若是他也想那对爹妈那样不着调,龙泉山庄上下几百口人早就喝西北风了! 他到底是个有担当的庄主,不因为女人耽误大事! 外面一阵清风吹过,案旁书卷乱翻,刚好摊开在最黑的一页。宋谦看看之前被他涂写的面目全非的分号帐册,尴尬的别开眼睛。 好,都是那个女人太妖孽,换别人一定早打女人了,他只是毁了几页帐册而以,完胜! 27.迎刃而解 知府大人这几天过的甚是心焦。 自打知道了宋公子的坎坷情路之后,一时想要借机严惩杜莹莹等人一番,好再给宋公子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若是二人能因此冲破世俗约束,在牢中互诉衷肠,也算是佳话一段。将来修成正果,他这个玉成之人必然功不可没。 搞不好宋公子一高兴,还能在成亲的时候邀请他做上宾,说不定他能就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知府大人想到这里,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的搓着手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仿佛看见了眼前的康庄大道。 按律例,杜姑娘虽然是为了自保,可毕竟是放火伤人。往严重了说,甚至险些酿成放火烧山之大祸。这样的事,打几个板子也说的过去。 “大人。”二姨娘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知府大人的思路,柔身上前施礼道:“妾见大人近几日公务繁忙,特地吩咐下人准备了海鲜汤,过来给大人补补身子。” 二姨娘媚眼如丝,含着□□睇了知府大人一眼。 知府大人急忙扶起娇娘搂入怀中:“二姨娘有心了。” 二姨娘娇羞道推了推知府大人:“大人,先吃点宵夜,妾亲手做的呢!你看,手指头都红了!”说着,伸出一根嫩葱一样的手指头点在了知府大人的唇边。 知府睡了几天的书房,此时眼下春光明媚,美人撩情相邀,此刻再也不想忍耐,哄着美人就去了罗汉床边。 外间丫鬟早已习惯,体贴的带上了门,守在外面。 半晌过后,知府大人也翻身上了罗汉床上,闭起眼睛回味着余温。 二姨娘主动靠到知府大人怀里,半真半假的嗔怒道:“大人也太不心疼人家了,净想着那些。人家手指头还伤着呢。” 知府大人这才记起来二姨娘的手指头。 毕竟刚刚她伺候的很称心,知府大人此刻正对二姨娘满怀怜惜,听说她手指头疼自己的心也跟着疼,忙拉过玉手含在嘴里。 心疼? 知府大人突然灵光一闪。 他若是打了杜姑娘板子,那宋公子还不得更心疼! 那还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知府大人突然被自己之前的决定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幸亏今夜姨娘前来,机缘巧合的想通了这一节。这要是按照之前的想法,别说“玉成美事”了,只怕他俩人还没成呢,宋公子就先扒了他的皮! “二姨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知府大人心里高兴,搂着姨娘又是一阵情动。 二姨娘娇声惊呼,语不成调。 知府大人最后关头突然想到:想讨好宋公子,他有更好的主意了! —————————————————— 春娘几天前跟杜莹莹一起离开后衙府邸的时候就直接回了刘家。 她与莹莹和薛、杜三人商量好了:一夜未归的事就俱实以告,若是将来刘家深问起来,就说自己是不想杜大姐争了功劳,所以别有用心接近杜家兄妹。相比起杜大姐,她自然有办法让刘相公更信任于自己。 这样她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刘家的动向,以后就能打着“去取得信任”的“幌子”,光明正大的进出客居酒馆。 一夜未归的遭遇是真,事情原因是假。真真假假一参和,刘相公也挑不出什么疑点。 本就是个色令智昏的蠢人,春娘心中冷哼一声,不屑于再在这个男人身上多费心思。 —————————————————— 此时的杜莹莹已经快在家里憋疯了。 薛丁坚持认为她受到了惊吓,说她“惊魂未定,失眠多梦”,长久下去要“惊扰五脏”。于是天天早上晚上各一碗汤药。 杜远岫亲自看着她喝。 杜莹莹垮着脸,无精打采的伏倒在桌案上。 堂哥这次真的生气了。回来都几天了,堂哥天天板着脸,再不许她独自出门,说是“闭门思过”。白天他就等着薛丁来了他再去书院,晚上他下了学薛丁才能走。 薛丁现在更听堂哥的话了。白天医馆也不坐诊了,想看病统统改成晚饭以后。 也不知道这样被困在院子里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杜莹莹抱着脑袋,头埋的更深了。 “别使劲儿啦,再摁脑袋都要镶桌子里了!”薛丁在一旁凉飕飕的劝道。 他也郁闷的很。 最近坐诊排到了晚上,还有好些大户人家要请平安脉的他都给推了。这直接导致医馆的生意一落千丈,薛丁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却终究是心里的愧疚站了上风。所以每天看完账本嚎啕大哭以后,又擦擦眼泪第二天准时来换班。 杜莹莹翻着死鱼眼怒视薛丁。 这个没用的,就不能偷偷带她出去走走么!大哥白天是要坐馆教学的,难道还能在街上遇到不成! 薛丁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想出门,两手一摊,无奈道:“妹妹你等我也没用。你哥那人太阴了,心眼儿多的跟蚂蜂窝似的!薛大哥为人单纯,架不住他三句话就能说露馅了。到时候咱俩就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杜莹莹瞪了他一眼,凶他! 薛丁假装没看见:“所以你装可怜也没用,激将法也没用。薛大哥我啊,是不会拿自己这个鸡蛋去愣撞你哥那块石头的!” 威胁无望,杜莹莹哀嚎一声,又趴到了桌子上:“知府大人啥时候提审我们啊!”快提审,她就能出门啦! 薛丁学着杜远岫的样子摸了摸二妹妹的头发:“指望开堂过审,还不如指望你大哥回心转意呢。” “为什么!”杜莹莹闻言坐直了身体,惊恐的问道。那她岂不是出不去了! 薛丁看杜莹莹受了打击的模样,心里有了点“难兄难妹”的惺惺相惜,同是被杜兄压迫的可怜人啊。 “你想啊,你和杜兄在他面前那一唱一和演的那一出,为的不就是干扰那个知府的最终判断么。”薛丁细细解释道: “你这情况,现在就应该蹲在牢里等候审判。可拖宋庄主的福,你和春娘现在都在家呆着。再加上那两个烧成重伤的倒霉鬼还要救治,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提审了。” 杜莹莹听了心如死灰,行尸走肉般的走到院子里。 “等我挣了大钱,一定买个有后花园的宅子!”杜莹莹恼怒的抱怨道:“才不要这样的,总共就这么大个地方!” 说着张开双臂冲薛丁一比划:“你看,四四方方一个小地方,从下往上看,我就像是个井底之蛙!从上往下看,活生生就是个‘囚’字!囚字!囚犯的囚!” 薛丁对杜莹莹对心情表示万分理解。虽然他确实拿莹莹当亲妹妹看,可别说是亲妹妹,就是他自己的事儿,那他也没胆子公然反抗薛丁。 “挣大钱?拿什么挣啊,卖你哥啊!” “去你的!要卖也卖你!”杜莹莹冲薛丁凶道:“不过看你也不值几个钱,还不如留下来当苦力!”杜莹莹看看嫌弃的打量着薛丁的身板子。 高是挺高的,可是太瘦了。 薛丁几不可见的抽了抽眼角,心里把躲去书院的杜远岫翻来覆去的骂里好几个来回。 他倒是光明正大的不用面对的对妹妹了,可知道他都有多少天没睡好觉了!索性装作耳聋心瞎的样子,扭头避开杜莹莹的目光。 杜莹莹随着薛丁的头转来转去,本想跟他对视上之后讽刺几句,却意外的看清楚了薛丁眼下的乌青。 他这几天熬的也是辛苦了。 哼,暂且放过你一马!杜莹莹放弃磋磨他,转身去了酿酒的厢房。 杜莹莹这次的好说话让薛丁十分意外,赶忙站起来颠颠的跟着来到厢房。 “妹子,你可别自己干啊!这搬搬扛扛的,还是等等!体力活儿,等你哥有空了我俩干就行。” “我知道,之前老伯留下来的存酒也快要出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提前做的。”杜莹莹回头看看薛丁的熊猫眼,顿了顿道:“你去客房里歇着,我保证不出去。” 薛丁哪里敢睡,不过杜莹莹这话还是说得他心里暖融融的:“我没事。提前都能做啥?” “就是我之前说的,要提高浓度的事儿。”杜莹莹解释道:“简单的说呢,就是‘酒兑水’的过程反过来,把酒里原本的水过滤出来,这样光剩酒啦,酒自然酒更烈啦!” 每次杜莹莹提起酒的事儿,薛丁就特别的感兴趣:“酒和水都在一切了,你怎么分啊?有这样的筛子?” 杜莹莹点点头:“现在没有,不过我做一个就有了!” “呦,行啊二妹妹!”薛丁很兴奋:“来来来,薛大哥帮你一起做。” “说是容易,不过我也······也是隐约的知道,记不得来。而且要有很多的东西才行,一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你说说,都要啥,我帮你找找。”他好歹是个大夫,认识的人多路子多。 杜莹莹也想到来这点,索性沾着手边的酒在桌子上大致的花了一个蒸馏器的样子。 薛丁歪头看着桌子上的弯弯曲曲的水痕迹,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个东西我见过!” 28.番外100 宋谦最近很不开心。 上个月朝局动荡,大哥让他和三弟一南一北的安抚百姓。 他虽然舍不得和自家媳妇儿分开,但大局为重,他不得不连夜前往。 宋谦哀怨的看着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可正眼看他的媳妇儿,委屈的冒泡泡。 他只带走一队护卫随身,其余的都留下来保护她,一片好心,日月可鉴啊! 谁知道那群护卫那么······恪尽职守! 这帮蠢人,让他们寸步不离的看着未来夫人,他们就真的寸步不离!竟然因为杜莹莹被老鼠吓到就亲自抓老鼠!宋谦觉得自己好无辜,都是被人连累的! 当时看见那么多人冲进酒窖,杜莹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多的酒坛子,大厦倾颓一般,就在她眼前“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她整整一年半的心血啊! 此刻回想起来,杜莹莹也觉得心都在淌血。都怪宋谦!天天大惊小怪的吓唬护卫不准让她一个人,还得护卫跟他一样紧张兮兮的。 此刻罪魁祸首在眼前,杜莹莹自然没有好脸色。 “媳妇儿······”媳妇是山,山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山!宋谦满脸讨好的端着樱桃凑过去: “媳妇儿你尝尝,大哥派人百里加急送你的呢!”大哥身为皇帝,久居后宫,能在玩花丛中混得游刃有余必然有他的一套本事。他得多学着点。 “宋庄主请自重!” 眼看着樱桃就要送到媳妇儿手边了,一道人影闪过,媳妇儿就被挡住看不见了。 宋谦收回盘子立直身子,沉下脸色跟面前的男人对峙而立。 “大舅哥今天休沐么?”看在他是莹莹堂哥的份儿上,他忍。 杜远岫却并不领情,脸沉的比宋谦还黑:“宋庄主请自重。舍妹虽然行事洒脱不羁,却终究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宋庄主三天两头陈我不在就过来拜访,恐怕于舍妹名声有损。”谁要当你大舅哥! 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宋谦听的哀怨丛生:名声有损?他巴不得她在乎名声,早点嫁给他! “还有,”杜远岫打断刚欲辩驳的宋谦:“今日只有你我四人于此,杜某尚且不与追究,下次若再乱套称呼,就是闹到皇上那里,杜某也要为妹妹的清白讨个说法!” 说罢直接丢给薛丁一个冷冰冰的眼色:“薛丁,送客!” 薛丁刚刚趁乱接过宋谦手中的樱桃盘子舅躲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两股强大势力互相抗衡。此刻吃的正欢,冷不丁被点到名字吓得一颗樱桃核卡住气门,差点断气。 宋谦对媳妇儿以外的人很少有耐心,大舅哥也不例外。只是碍于莹莹情面,不好直接把这个碍事的男人拖走。 “媳妇儿你别生气,等我回去好好教训那些护卫!然后再赔你一整套的酒坛子!”宋谦想绕过眼前的人肉桩子,奈何杜远岫最近也开始接触武学,竟然绕了几次都被他挡住了。宋谦气恼,挑衅的盯着杜远岫的眼睛喊话给杜莹莹听。 杜远岫坦然视之。 好半天也不见杜莹莹接话,宋谦心里到底是先输了底气,最后咬咬牙,扭头往外走,感觉很受伤。 杜远岫逐客令已下再不理会宋谦,转头去哄自己妹妹。 “二宝晚上吃西瓜好不好?又大又红,再爽口不过了!” 宋谦气呼呼的加快步子:西瓜再红能跟樱桃比么!那可是御赐! “晚上不要吃水果了,让厨房准备点黄瓜吃!天这么热,也好给哥哥解解署。”杜莹莹温柔体贴的声音追着传到门口。 宋谦今天纠缠了一天,此刻才听到媳妇儿几句温言软语,只觉得像喝了媳妇儿上次喂给他的果酒一样,甜蜜香醇,沁人心脾。 虽然不是要给他解暑,可他听听声音心里也跟着舒畅起来。 薛丁也很受伤,他刚刚卡的差点丧命,屋里其他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想理他一下的!要不是他福大命大,差点就去了,呜呜呜····· 薛丁神情恍惚的执行着杜兄的逐客令,跟着宋谦出了院子,一路送到了正门。 宋谦利落翻身上马,余光撇见薛丁还抱着个樱桃盘子站在门口目送他。他巴巴送给莹莹的樱桃竟然被这小子吃去了大半! 宋谦冷冷看了他一眼。 薛丁身上一哆嗦,有了不好的预感。“薛大夫,你们师兄弟也好久不见了?下次梁镇南云游归来,我一定在他面前好好说说你对他的思念之情。驾!”他就留给梁镇南收拾好了。 一行护卫随行而去。 措不及防听到自家大师兄的名字,薛丁吓得手上一哆嗦,青花的盘子落到地上摔成四瓣,大红樱桃四处弹开,滚了老远。 他招谁惹谁了!薛丁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望着宋谦远去的方向泪眼朦胧。 ———————————————— 夜晚,宵禁刚过。 一道给黑影翻过酒馆的厢房外墙,悄无声息的攀上二楼,直奔杜莹莹闺房。 宋谦动作利落的翻进窗子,轻手轻脚的来到杜莹莹窗边,三下五除二脱光自己。 “媳妇儿……” 杜莹莹睡意朦胧之间,感觉到后面一个熟悉的温度贴了上来。 “媳妇儿,我不在你又裸睡!没有我暖被窝,你着凉了怎么办!”宋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责备道。 杜莹莹半梦半醒,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嘤嘤”的适应了他的存在。 他的吻一下下落在她光.裸的肩膀上,待手上摸到了媳妇儿的热情,心里的野马再也控制不住,立刻随心所欲了起来。 宋谦喜欢这样的时候。他的媳妇儿半睡半醒,迷糊之间好像变了一个人,软软的,娇娇嫩嫩的随着他的心意,有时候还会搂着他,挽留他,催促着他离她更“近”一些。 宋谦想媳妇儿想了整整一个月,此刻娇妻香软在怀,就是要他的命,他也是愿意给的! 杜莹莹困的不行,却像是被扔到了野马的背上,上上下下被颠簸的散了骨头。她夹紧双腿有心驯服野马,谁知又变成了温柔的泉水,一下一下的如浪似的拍在她的身上,似痛非痛,舒服得她禁不住诱惑,叫出声音来。 “……媳妇儿……媳妇儿,我好不好!我这一个月,可都想死你了!媳妇儿……你想不想我?嗯?想不想我?”美人媚眼如丝,莺啼婉转,宋谦也不知道杜莹莹是醒了还是没醒,只压抑不住心中的渴望,一声一声的催促着问她。 杜莹莹正颠颠簸簸的,只能咬着牙承受着,哪里有心思听他问着什么。 宋谦等了许久也等不到媳妇儿的回应,心里有丝慌乱,胡乱的含住她的樱唇,身体力行催促的更急切了起来。 杜莹莹呼吸的节奏都被他撞乱了,完全不能思考,只听得耳边他反反复复的问着什么,也听不真切,本能的顺着他最后一个字学着说:“想……” 被宠爱的女人声音媚的不像话,缠绵勾人,似泣非泣,萦萦绕绕攀上了宋谦的心头。 宋谦只觉得被一个“想”字震得心头一紧,仿佛有羽毛拂过。宋谦惊喜的撑起胳膊,抚着媳妇儿的脸想要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杜莹莹不满意他的偷懒,嘤嘤泣泣的勾起手臂把柔软贴了过去。 宋谦本就对她毫无抵抗之力,此时再无心多看,又被她勾了魂去。 等到杜莹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三更已过。宋谦在二楼的小隔间里备好了温水端到床边来。 她每次都要喝一点温水才能继续睡去。 杜莹莹软手软脚,一丝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宋谦坐在床头扶着她起来。杜莹莹懒得动,索性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就着他递过来的水杯让他喂着喝。 能有机会伺候自家媳妇儿,宋谦一百二十个乐意。 毕竟是夜里,杜莹莹也只喝了一点点,就歪在宋谦怀里再不喝了。 宋谦伸手把茶杯放当一边的桌几上。他媳妇儿专门在床头放个小矮几,偶尔用起来很是顺手。 “你先睡着,我给你清理一下。”宋谦放柔了声音哄她继续睡。自己媳妇喜洁,不收拾怕她睡不好。 宋谦想扶她躺下,杜莹莹却哼哼唧唧的赖在他怀里不想动。 宋谦也没强求,捡了自己的里衣给她搭上。拥着她坐到腿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拍哄着她。 杜莹莹朦胧着睡眼,抬头疑惑的看着宋谦:你怎么来了? 宋谦看她双唇微肿,又刚被水润得晶莹透亮,像白日里那颗用玉山泉水洗过的红樱桃,忍不住低下头啄了啄,这才哑着嗓子开口道:“我今天临走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吃黄瓜么?为夫想了很久才懂,所以连夜给媳妇儿送黄瓜败火来了。” 杜莹莹虽然平时奔放,此刻却被他暧昧露骨的话臊得不行,埋头靠在他怀里,只伸手打他也不搭话。 宋谦见她害羞,也不在乎她那点力道,只拿下巴抵着她的头发,把她圈在怀里,低低的笑出声来。 莹莹更觉得脸似火烧,打他的力道尤不解恨,索性张开口,一口咬住了他胸前的口。 宋谦疼得丝丝吸冷死,却收紧了双臂把她搂得更紧了,吻着她的发线小心翼翼地问道:“媳妇儿,你想不想我?” 媳妇儿,你有没有,特别的想我?像我想你一样…… 29.意外收货 “这个东西,我大致见过的。” 薛丁绕着桌子左看右看。 “没错,我见过个差不多的!虽然没有你这个这么……这样的复杂,不过有个差不多的。”薛丁努力的搜索了一下记忆力那个奇怪的坛子,最后非常肯定的说道。 杜莹莹听说竟然有现成的设备,高兴的两眼放光:“真的?!你在哪里看到的!快说快说!” 薛丁却收起了兴奋,支支吾吾道:“那个,既然本来就有,那我们也能做出来的!” 摆明了是想搪塞她!杜莹莹伸手指头戳戳他的肩膀:“呦,薛大哥,刚刚不是能得很么?不是信誓旦旦要帮忙么?怎么,还得我求求你呗?” 说一句戳一下,怼得薛丁一抖一抖的,想躲不敢躲,撅着嘴解释道:“那边我们去不了,真的真的。你别怼我了。”说着稍稍挪了挪,离杜莹莹远点。 杜莹莹也不追,她就对“去不了”的地方有兴趣:“我们去不了?是因为我吗?什么地方······”话是疑问句,表情却是一副: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我想的那个地方。 薛丁一脸茫然。 杜莹莹“嘿嘿”笑得格外了然。 “你你你,你想些什么呢!”薛丁终于恍然大悟,瞪着眼睛反驳杜莹莹:“薛大哥是正经人,怎么会去天香楼那种烟花之地!” 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杜莹莹鄙视的哼了一声,转身绕过他不再说话。 薛丁大受侮辱,追着杜莹莹要给自己的清白讨个公道:“薛大哥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二妹妹可别听外人胡说!”这让他还怎么在妹妹心里树立高大的哥哥形象!还拿什么跟杜兄比啊! “春娘才不会骗我呢!”杜莹莹头都没回。 “放·····胡说!”薛丁及时收回了那个“屁”字:“她来天香楼没几天就从良了,怎么可能见过我!” “哦哦!”杜莹莹突然眉开眼笑的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从良的啊!?”还敢说自己没去过! 薛丁惊觉自己失言,刚忙双手捂住嘴巴。 “你连个没大红过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知道,还敢说自己没去过!哼哼,恐怕不只去过,还是常客!” 薛丁被杜莹莹逼的步步后退,最后撞到了身后的门板上,再无路可走,憋屈得几乎哭出来。 杜莹莹一张娇面怒视道:“说,你就是在天香楼看到的那个坛子?” 薛丁退无可退,又被杜莹莹套出来自己的风流过去,气馁的推开杜莹莹:“不是不是,我是在龙泉山庄上看到的!”还不如一早告诉她呢! 杜莹莹一愣,龙泉山庄而已嘛! “我的确不方便去龙泉山庄,你既然能在那里看到,就说明去过啊!”那为什么说“我们去不了”呢? 薛丁扭捏半天,支支吾吾道:“我师兄梁镇南跟宋庄主关系很好,很多时候都在那边试药。上次我去也是······被他抓去的······好不容易才回来。” 他师兄对他从来不假辞色,若不是师兄看在他还有“照看医馆”这点用处,估计他也被试药去了。 什么师门情谊,兄弟手足,都是书上骗人的。在他们师兄弟之间可行不通这回事。 反正他从来不主动师兄身边靠。 “既然他都能做出来,薛大哥也能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薛丁拍着胸脯向杜莹莹许诺:“妹妹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论手巧方面,薛大哥不比别人差。” 龙泉山庄确实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够随便招惹的。 杜莹莹心里明白。薛丁对她也是极好的,若是一般二般的困难,薛丁定巴不得帮自己达成心愿,然后再来得意洋洋的邀功请赏。 眼下说的这般为难,想来定是极难办了。 杜莹莹也不再为难他,难得的一次善解人意,点点头,到底难掩失落。 这个时空里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滤的东西,估计做起来不会容易到哪里去。她空有酿酒知识,但对蒸馏设备的事到底是个门外汉,只能提供个大概的样子,一切还都得靠满满摸索着来。 本以为能有个高人做出来,就能省去很多麻烦,尽早开始她的“酿酒大计”的,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看来想早点赚钱养家,还事任重道远。 薛丁看着杜莹莹因为自己的话失落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 要不是他嘴快说了见过的事,她也不至于从希望再失望,落差这么大了。 薛丁很是自责,殷勤的在杜莹莹身边端茶倒水:“终归我也见过,这就比没见过好些不是。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安安心心的等着,万事都交给我好了。” 杜莹莹知他愧疚,也不忍心再挤兑他,主动转移了话题:“薛大哥,我们晚饭怎么办?” “今晚不做了,等杜兄回来了,薛大哥去给你定一桌酒楼的席面!”他可怜的二妹妹,在家闷了这么多天了不得出门,还他搞得心情更不好了。 杜莹莹这几天在家里,经常是他们兄妹三个轮流做饭。 她前世虽然做过饭,勉强算有手艺,但是却掌握不好大锅的火候。 堂哥和薛丁完全就是“君子远庖厨”的标准执行者。她敢打赌,在此之前两个人绝对没有做过一顿正经的吃食。 他们“尽力”的实在是太显然了。 此刻薛丁突然告诉她还能定一套席面回来吃,杜莹莹高兴的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她终于能吃点正经的东西了! 没有什么创伤是食物弥补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食物不够好! 反正酒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何必纠结于眼下呢! 薛丁看看杜莹莹瞬间忧转喜的模样,像只被鱼鲜勾过来的小馋猫,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 杜远岫进来大门的时候,就看到薛丁和妹妹都站在院子里。 想来是莹莹又跟薛丁闹情绪了! 看妹妹闷在家里也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杜远岫非常高兴,眼角眉梢都透着宠溺。 “哥哥!” 杜莹莹第一时间看到了堂哥进门,立刻就把薛丁扔一边,拎起裙摆跑向自己大哥。 杜远岫完全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个毛病,每次看见他回来都要用冲过来的方式打招呼。 不过他还是微笑着站在门口,站成玉树临风的样子,等着妹妹扑过来。 被当场比下去的薛丁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明明都是当哥哥的,他比杜远岫还惯着莹莹,咋就待遇差别这么大呢! 莹莹每次看见杜远岫都欢呼着去迎接,每次看见他都是翻着白眼嘀咕一句“来了”,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是亲的就差别成这样吗!? 薛丁幽怨的对杜远岫说道:“我这个‘大哥’,到底比不上你这个‘哥哥’啊,莹莹跟家呆一天了也没见给我个好脸色。我这才刚许了一顿酒席才拉近点的关系,得,你一回来,又把我扔一边了。” 说着哀怨的挡住半边脸。 杜远岫听说要吃席面,惊奇的问道:“你们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杜莹莹已经奔到堂哥身边,挽着哥哥的胳膊一起往屋里走。 杜莹莹一脸期待都望着自家大哥,路过薛丁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今天知府衙门派人来书院通知我,说案子已经差不多了 。除了两个烧伤的男人不能说话,剩下的一男一女都已经招供。” 兄妹三人进屋,依次落座。 “说是事实明确,证据确凿,犯人也供认不讳。所以也没什么可多审的。就等着那个骨折的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结案了。” “这么快?不用莹莹她们俩去堂上过审吗?”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薛丁非常惊讶。 这跟正常的过堂程序不一样。 杜莹莹全然不懂,只来回的看着两个人。 杜远岫点点头:“的确。若按正常的审判,莹莹免不了要跪堂作证的。”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知府大人对宋谦的顾及之多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这样也好。”薛丁往好处想了想:“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再说。若是传唤莹莹过堂跪审,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记住了反而不好。 杜远岫也是同样的想法,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用出堂更好。都说无巧不成书,万一碰见认识的人,恐怕会传回村里,平白给家里担心。”知道的人越少越保险。 杜莹莹这部分听懂了,也跟着连连点头:“一定不能让家里知道!” 家里知道了她还怎么在外赚大钱! “我们这边已经有了消息,那春娘那边呢?” “应该······也会派人分别通知?”杜远岫也不确定。难道要他去刘家? “春娘回家几天,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刘相公和······大姐,不知道会不会难为她。 莹莹和春娘一起经历了一番磨难,春娘虽然出身低微,却是个难得的有情有义之人。兄妹三人已经把春娘当自己人来看。 只是碍于跟刘家的关系复杂,不方便跟春娘做正常的朋友往来。 提起春娘,兄妹三人都沉默了起来。 30.明修栈道 杜氏兄妹连同薛丁三人在这边挂念春娘,春娘那边也在挂念莹莹三人。。 刘相公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糊弄。 她不过稍微使了点手段,刘相公就相信了个大概。等到吹了灯,刘相公舒服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并不知道了,彻底不再追究她话里话外的漏洞。 春娘忍受这刘相公翻来覆去的折腾,嘴里呜呜咽咽的叫着,假装奉承刘相公“实力非凡”。 刘相公很是受用,自以为不俗,却是没一刻钟就再次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颤抖,紧接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的释放了自己。 春娘也不在乎,装作心满意足的样子与刘相公温存着。 “听说今天有衙差来过?”刘相公迷迷糊糊之间,想起了今天杜大姐的话。 “相公这话问的冷冰冰的,是嫌弃我给家里惹了麻烦不成?”春娘娇嗔道。 “胡说什么呢!不过是听那边说的,怕你一个女人不经事儿,平白的问问,你又多想!”刘相公急急辩驳道。 自从取回来了春娘,家里再提起杜大姐,就不再叫名字,都用“那边”借称了。 家里说是一妻一妾,可在他刘某的心里,到底是后来的春娘才是挚爱。虽说是妾,但他自始至终以平妻之礼相待。平时日的吃穿用度上,更是远远的超过了那边的杜大姐。 杜大姐今天早早堵在大门口迎他,他才不得不说几句话罢了。 若不是看在杜大姐之前献出“妙计”的份儿上,他连这几句话都是不愿意说的。 想起之前的打算,刘相公又心猿意马起来:“美人儿,你再跟我说说,那杜小妹生的怎么一个模样?” 春娘听他说话油腻腻的声音,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恶心。此刻他竟提起莹莹,春娘更是觉得不舒服。 莹莹那般爽朗干净的姑娘,就是被他这样的人念了句名字都是侮辱! 帐子厚重,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外面的光,里头一片漆黑。 借着黑暗,春娘掩饰住脸上阴沉的神色,只放柔了声音跟身边的刘相公道:“这女人看女人啊,都是看个丑。谁愿意说自己不如人呢?”春娘心里恶心的不行,嘴上却假装吃味儿,道:“我若是说她不好看,恐相公觉得我拈酸吃醋,想碍着杜小妹进门;若夸她好看,那我成个什么了?” 说罢翻身,拿背对着刘相公。 刘相公本就是个软的,平日里就被春娘吃得死死的。更何况往回拿捏杜小妹的事儿恐怕还得有求于身边的美人儿,此刻更是不敢得罪。 “都是我不对,怨我怨我!”刘相公小意讨好着春娘:“不过是突然想起了就问一句。当初我就是被那女人下了套,才不得不娶了她回来,平白占了正房的位置,害得你如今受了委屈。如今她又突然说要把妹妹领进来替你分忧。我也是为你着想,若是个跟她姐姐一样的,那不是给你添堵么?那我如何舍得!” 春娘听着身后的人说话,只觉得胃里翻腾的恶心都快要压不住了。 “打从我进门,那边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她会这么好心,突然就想起来帮我分忧了?怕是想给她自己出气!”春娘没好气道。 刘相公听了一愣,撑起上半身看向春娘:“你这次是不是知道什么事儿了?” 可惜帐子里太黑,他什么也看不清。 春娘心里鄙视他,想贪美色,却是个欺软怕硬,胆小如鼠之辈。 不过也好,他有的怕,她将来好好设计设计吓唬吓唬他,他也就不敢再打莹莹的主意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吓都吓死了,哪里知道些什么!”春娘道:“我是看这次提审透着蹊跷——衙门什么时候还有客客气气来家里通传的时候——怕是杜家那边使了劲儿的。咱们跟着占了光。” 春娘想了想,顾及到家里还有个杜大姐,不敢贸然糊弄刘相公,索性模糊道:“咱们家是没有官上的人,所以我想,是不是杜家那边有过打点?毕竟那个杜家长子可是个读书人。” 刘相公闻言,又平躺了下来,仔细的想着春娘的话。 杜大姐虽然为他所不喜,但想来是不敢骗他的。她再三保证杜小妹姿色出众,想来是假不了。 他当初要了杜家大姐,你情我愿的,算是个风流韵事。 若是因为杜家小妹,惹上了官司······ 刘相公吓得一激灵:那个臭娘们不会是在这儿给他下的套儿! 念头一起,他又否了:臭娘们如今已是个残花败柳,嫁鸡随鸡,害了他,她也得不了好。 量她也不敢。 刘相公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可头绪,脑子多半个个朦朦胧胧的美人身影撩拨着神经,更是神思恍惚。 “春娘,春娘,”刘相公晃晃身边的人:“好春娘,你往后多跟那边走动走动,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将来杜小妹进了门,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若是真能借上官府的力,那咱们刘家可就发达力!” 美人的身影驱走了刘相公最后的一点理智,心猿意马的幻想了起来。 春娘闭着眼睛,再次顺从的答应着。 刘相公已经疲惫不堪,此刻得了春娘的保证,只觉得迎娶杜小妹的事儿就是十拿九稳的了,心下欢喜异常,渐渐做起了美梦来。 身后之人鼾声起伏,春娘却被腹腔里的恶心顶得睡不着。 色令智昏。 现在被杜大姐一番描述,他就如此丢不开手,若是有朝一日让他见识到了莹莹的真容,只怕一时冲动之下,莹莹是要吃亏的! 有心算计无心,这边还有个能名正言顺说上话的杜大姐里应外合。莹莹那边终究是弱了三分。 春娘攥紧手下的被子,猛然睁开眼睛:就算她想不出万全之策,也绝不能让莹莹被贱人所害! —————————————————— 受了昨夜刘相公的吩咐,春娘第二天一早就给家里人递了话,说想出去走走。 既然他有意让她多去打探莹莹那边的消息,她正好趁机多看望莹莹,也比窝在家里的强。 杜大姐听说她又要出门,不阴不阳的讽刺几句:“到底是坐不住家门的人,彻夜不归的,也不知道在哪里被人惦记。” 她并不知道春娘被掳之事。只当是春娘偶尔回了天香楼叙旧,想暗示几句“重操旧业”。 春娘知道她的心思,却只当没听懂,根本不搭话。 反正有人会替她出头。 “你家里就是这么教的妇徳吗!”刘老太太第一个拍下了筷子,厉声责问道:“春娘要去哪里,自有她的去处!禀明白了我就是了,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你还有脸吃,还不回房反省去!” 老太太也是见过富贵的人,如今虽然败落不堪,却留了一身的威风。平日里也没有仆人供她驱使,她也有收敛。 自从春娘带着大笔的嫁妆进门,刘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被银子顶直了不少。打见过春娘箱笼的那天起,就对春娘百般宠爱。 一边是富贵的二房,儿子喜欢,又会哄她开心;一边是落魄的大房,一无是处,还惹得家宅不宁。两房比较,老太太心中高低立显。 从此在杜大姐面前摆足了婆婆的款儿,几乎拿她顶个仆人用。 此时杜大姐讽刺春娘的出身和钱财,岂不是也讽刺了她这个还要跟春娘伸手要钱之人! 刘老太太越想越气,一叠声的嚷着让杜大姐“快滚”。 杜大姐这几年被老太太骂多了,本不太在意,只领命告退。可扭头一看,刘相公竟然还在那低声宽慰那个窑姐儿“别听她胡噙”。 见自己相公被戴了绿帽子尤不自觉,放着她这个发妻于不顾而讨好个贱.人,杜大姐气的血往上涌,迈大步子出了厅堂,再不回头看一眼。 春娘并不把杜大姐最后那恶毒的眼神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对着老太太说道:“近来我外面的姐妹有所求,想几个人合伙去赚点脂粉的小钱儿。我才走动的勤了一些。娘放心,我既然进了刘家的门儿,自然是要做好人家的媳妇儿,哪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往回跳的!不过是看相公太操劳,想帮扶点家用……” “好好好!”刘老太太拉过春娘的手打断她的话:“娘知道你孝顺!你只管放手去做,咱家就图个兴兴旺旺的,哪有那么多虚礼。既然嫁过来,就都是一家人,哪有不相信自己家人的道理!” 一提起挣钱,刘老太太高兴的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哪还管春娘是去哪里赚钱。 刘相公本以为春娘是搪塞老母亲的一句借口,此时见把买卖说的有鼻子有眼,心里也跟着痒痒起来。待吃完了早饭偷偷问春娘:“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春娘本就是撒谎,可见他如此动心,不由心生一计。 “当然是真的。不过还只是个打算,你知道的,做买卖嘛,大小都是生意,得慢慢谈。不过……若是相公觉得我与她们来往不好,我就辞了去。” “胡说,我是最信你的!”刘相公生怕春娘误会,赶紧表态道:“你只管做,那些闲言碎语都只当没听见,后面的事儿有我呢!”挣来银子才是要紧。 春娘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笑着点点头,家里的事儿安排完,找借口出门,去了客居酒馆那边。 同样是被绑架,看着杜家兄妹情重,再看看刘家对她的态度,两相比较之下,春娘突然对日子又有了一些新的期待…… 31.番外200 宋谦最近心情坏的不像话。 墨竹和宋云对视一眼,互相看到里对方脸上的了然。 秋收是最忙的时候,龙泉山庄田产农庄遍布全国各地,此时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各地呈报上来得到的情况消息。庄主一边要处理龙泉山庄的生意往来,一边又要安排秋收的事,偶尔还要接到皇上交代下来的差事。 一天十二个时辰,庄主怕是要忙上个大半。 忙得连晚上翻墙的时间都没有了。 墨竹和宋云再次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都在对方脸上确定了答案。 是的,这才是庄主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 —————————————————— 宋谦心情确实不好。 这几天晚上他都是一个人睡在书房里。他都几天没看见过自家媳妇儿了! 杜远岫“代天巡视”有功,圣上说要给他加官进爵,杜远岫摆出一副两袖清风的样子说“唯求圣上天恩,准假照顾舍妹”,其他的竟然什么都不要。 他家媳妇儿他自家回照顾!要他杜远岫多事! 宋谦闭了闭眼睛。本来他还可以白天去见莹莹,一起用个午饭,晚上再回府里处理事情的。如今圣上准了杜远岫“全天在家休假,偶尔应召办公”,他就连那一点点可以亲近莹莹的时间都被剥夺了! 那个臭丫头,天天在家围着哥哥转,听薛丁说还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新样式的菜,美其名曰:犒赏凤朝大功臣! 他这个皇帝的结拜兄弟都没说什么功臣,杜远岫算老几! 手里的玉管狼毫无声的承受着主子的怒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纤细的小身板终于不看重负,“啪”的一声,发出笔声最后一句抗议,被迫了断了自己。 宋庄主扔了手里被握断的狼毫,又从笔架上去下一支,重新沾墨。 气得他都饿了,隔着好几条街呢,都好像闻到了她做的饭菜味道。 他的宝宝从来都没给他做过吃的!之前倒是拿过一盒点心给他,还是拿别人做的糊弄他。当他不知道呢! 当时好歹那几朵花是她亲手掐的。宋谦幽怨的想到。现在哪怕不送他吃的,给他看看她的小手也好。 哪怕是掐他呢? “宋庄主连日操劳,让人家好是心疼,不如休息一下,与小女一同吃个午饭?” 本来只有他的书房乍然响起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声。 宋谦心里一动,手下的笔却没有停下分毫。 整个宋宅,能不经通传就直接来到他面前的也只有她了。刚刚想她想的太入神,连进来人都没有觉察。 没见人时候想她想得紧,如今人到了眼前,宋庄主又傲娇了:这都多少天了!现在才想起来看看他! 莹莹见他不说话,倩然一笑,把食盒放到了一边,手托香腮,含笑看这假装专注的宋庄主。 宋谦被她看得再也装不下去了,板着脸抬起头,无声控诉着:看看他的俊脸!看看她未来夫君这有几天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杜莹莹也知道自己这几天冷落他太久,宋大庄主心里肯定怨气冲天。此时自然十分有眼色,赶忙绕过书案来到宋谦身边。 宋谦坐着没起,却伸出长臂把莹莹揽入怀中。 莹莹搂着他的脖子,顺势坐到了宋谦腿上,捧着宋谦的俊脸左右端详:“小谦谦,你都有黑眼圈了!” 说着,在宋谦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以示心疼。 宋谦紧了紧手下的小蛮腰,闭着眼睛任她为所欲为。 眼前的这个男人太过迷人。他的肤色偏深,是常年习武所致。脸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凤眼微垂,平日里都是冷冰冰的眼眸里可是满是怜爱。 对她的怜爱。 杜莹莹被眼前的美色迷住了心,为宋谦太过深邃的眼神而沉溺,而受了蛊惑,顺着他的脸一直的吻了一下去。 吻过长长的睫毛到笔挺的山根,吻过微微等待的薄唇时有偏偏落在了嘴角,馋他似的伸出丁香小舌舔允着,却不肯直接给他亲下去。 宋谦强忍着反吻她的冲动,尽量享受着她主动起来的热情,微微抬起下巴,方便她肆意品尝。 杜莹莹喜欢勾着宋谦,却说不好是她勾住了他,还是她为他的英俊不凡迷的不可自拔。 受了唇边的诱惑,莹莹禁不住想要的更多,允吻和呼吸都变的急切起来。杜莹莹搂紧了宋谦的脖子,之前侧坐的姿势不知何时变成了跨坐。宋谦任她亲吻,却还要留心护住她的身后。 杜莹莹放软了身子,贴坐在宋谦身上,偏着头和他靠在一起,试着用嘴呼吸,想要平复下来。 “小谦谦,你怎么这么诱人啊!”杜莹莹开口埋怨道。她今天是要早点回去的。 宋谦早被她的吻撩.拨的起了火,怀里的人又是这样的姿势坐在他的火上。眼下正是晌午,又是前院书房,宋谦心里努力克制着。他这边本就天人交战,她如兰般的吐息一声声的吹过他的耳边,撩动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心弦。 宋谦也忍不住喘了起来,看了看四下紧闭的门窗,大手终于脱离了理智的控制,一上一下的忙活起来。 “你叫我什么?”宋谦一手定住媳妇儿的后脑,稍微用力摆正了过来,也不等莹莹回答,急切的吻上他刚刚就在渴望的樱唇。 莹莹这才反应过来,混蛋,她马上就要回家去的!两只小手拼命的捶打起来。 宋谦一手护着她的头,遒劲有力的臂膀连带着固紧她的上身,她越是上下的挣扎,越是让他感受到的傲.人的柔软。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了花的美好,做起他熟悉的事情。 杜莹莹被他一双臂膀困在他的怀里,进退不得,只能上上下下的挣扎着,想要逃离束缚。哪成想这样正合他的心意,反倒是上下失守,好像是她在主动一般! 她本就是个极度敏感的身子,他又是存心诱.哄,此刻有了她的“配合”,没几下挣扎的功夫,他手指尖就摸到了“香兰泣露”的花蜜。 莹莹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也没了力气挣扎,软成水一样趴在宋谦的肩膀上哀哀泣泣商量道:“别,别闹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嗯?” 她本就柔媚的蚀骨得瘫软着,宋谦一身的肉都绷得如石如铁,一柔一刚,他身上的坚硬正叫嚣的贴紧着她的柔软。此刻她又没了力气,轻声细语的把尾音拖成了羽毛,宋谦更觉得心都要炸开了,哪里还肯放过她。 宋谦稍微向后仰去一些,让他的莹莹完全趴在他身上,然后再无顾及,也没空脱下两人的衣服,只扒.开一部分,就这么借着空隙,急切的身体力行。 “媳妇儿……”久违的温暖,美好的让宋谦忍不住叫着身上的人。 杜莹莹也想叫,可她再开放、再大胆,也顾及到门外还有他的护卫。此刻只觉得热火焚身,却只能咬紧牙关不敢吱声。 宋谦知道她怕什么,却觉得她这样紧张的身体更有情趣,暗笑着颠得她更欢了。 杜莹莹钗环斜颓,细细的呼一口气都带着颤颤巍巍的欢愉。 宋谦听这一声声的娇媚更是控制不住自己,折腾得她终于失去了神志,只得随着他的心意摆.动,杜莹莹又羞又热,随着眼前又一次放空,终于低低的哭了出来。 他也终于肯开闸泄洪。 宋谦也不急着离开,就这么抱着她,再次坐直了身体。 杜莹莹这时候敏感的不行,随着他的动作又感受着他的形状,窝在他颈窝里流眼泪的呜咽声就又变了调调。 宋谦禁不住她这样的声音刺激,索性把她按在书案上再次就地正.法。 杜莹莹最后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连抬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媳妇儿。”宋谦见他家莹莹清醒了,赶忙放下手里的帐册,伸手握住媳妇儿的手。 杜莹莹浑身酸疼,也不想费劲儿甩开他的猪手,用仅存的力气冲宋谦翻了个白眼,脸偏向一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都是他害的!她说出门过了午饭就回家的,现在天都黑了,大哥还不扒了她的皮! 宋谦一向宠溺媳妇儿,更何况连中午到下午,他吃了小一天的吃肉,此刻正是心满意足的时候,媳妇这点白眼放他心里也是甜的。 “媳妇儿,刚刚大舅哥身边的人来报,你中午刚走的时候,大舅哥就被皇上下旨召进京城。事出紧急,中午就出城了。”算他这个皇帝识相,还知道体谅他这个庄主弟弟! 所以她不用担心没办法回家面对她堂哥了。 杜莹莹突然听说哥哥走了,挣扎坐了起来:“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羞愤的捶打了宋谦一拳。 宋谦顺势握住她的小手,扶着她歪歪斜斜的上身解释道:“来人被护卫拦在院门外面了,等你睡了我才出去见的他。”说着又贴在她耳边说:“我早就吩咐过了,下午就咱们俩在这院子了,你叫的那么好听,就只我能听!” 唇边似有似无的触碰着她的耳朵。 杜莹莹最受不了他的手段,可是身上酸痛尤在,此刻万万不敢呀受他蛊惑,抱着被子远远的躲去床位。 宋谦笑咪咪的看着床尾的小兔子,不再吓唬她,朗声叫人进来摆晚饭。 “你不吃了?”桌上只有一人份的。 宋谦摇摇头,拉过莹莹的手道:“你睡着的时候,我热了你送来的食盒。下次跟我也做点?”语气好不哀怨。 杜莹莹见自己误会他了,又被他温柔体贴哄的心中柔柔的,便不计前嫌的恩准他殷勤的喂饭。 宋谦依旧笑咪咪的。 吃,媳妇儿吃饱了,他才能继续吃饱嘛! 32.暗渡陈仓 春娘来到客居酒家的时候,杜远岫正等着接他妹妹下楼送到薛丁的医馆去。 昨天的大餐上薛丁吃坏了肚子,今天一早派了小药童来传信儿,说不能来陪二妹妹了,所以杜远岫才决定把妹妹送到医馆去。 杜莹莹一大早就被哥哥叫起来,正一万个不情愿的闹脾气。 “堂哥,既然春娘来了,不如就让我在家里!”天气已经冷起来了,穿件薄棉袄会冷,厚一点的走远路又会热。薛丁的医馆在离朱雀大街近,离他们这不远,她才不要一大早的走去医馆。 妹妹还带着刚起床的迷蒙,素着一张小脸儿,摇着哥哥的胳膊撒娇。 杜莹莹跟堂哥处久了,早就摸清楚了堂哥的脾气。哥哥严肃是严肃了些,但对她向来是宠爱有加,不涉及原则问题的事情都愿意顺着她一点。 哪怕是为难一点的事情,只要她撒撒娇,堂哥的心一软,也就顺着她的心意办了。 想到这里,杜莹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抱着杜远岫的胳膊整个身子都跟着晃了起来。 杜远岫眯起眼睛看着挂在胳膊上的妹妹。要是她能伸出舌头喘气,就跟摇尾巴的小狗一模一样了。 莹莹看到哥哥表情有了些松动,索性放弃胳膊搂住了杜远岫的脖子:“外面太冷了哥!出去了会着凉,会伤风,会一病不起的!嘤嘤嘤······” 杜远岫见她扑过来,下意识得往后一躲,却还是来不及,直接被她勒住了脖子。杜莹莹像个小猫一样得挂在了自己堂哥得身上。 “哥哥······” “好好,你快下来。”杜远岫觉得整个脖子都快被她勒断了,伸出右手掐着妹妹的脸把她扯远一点:“就留你们两个在家好了。若是敢跑出去······”杜远岫再次眯起眼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阴森着目光威胁道:“连着上次的帐,一起跟你算!” 杜莹莹心虚,也不敢反抗,任由他拽的自己生疼,歪着半边脸还不忘笑着讨好他。 一大早,屋外薄阳初透,秋风乍冷。深秋的凉意却丝毫不能影响到小楼里的温暖,两兄妹打打闹闹开始了一天。 春娘看着两人的你来我往,眼中带笑的站在一旁,心里很是羡慕。 余光扫到立在一旁的春娘,杜远岫惊觉自己失态。他鲜少在外人面前露出太多的情绪,都是妹妹害得。 杜远岫松开妹妹,又恢复了平时从从容容的书生形象,向春娘略一施礼道:“莹莹娇纵,让春娘见笑了。” 说着瞪了身边的杜莹莹一眼。 春娘屈膝还礼,笑着回道:“杜公子过谦了。莹莹天真烂漫,我也很喜欢她。” 杜莹莹正站在一边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脸,突然的接到哥哥凶恶的眼神,委屈的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存在感。 时候也不早脸,杜远岫不便多做耽搁,简单的跟春娘客套了几句,又回头嘱咐了杜莹莹一番,这才出门去了书院。 杜莹莹一直把哥哥送到了大门口,才扒着大门依依不舍的目送了哥哥离开。 虽然早上就被哥哥掐了脸,现在还疼着。可她已经开始盼着哥哥回来了。 “好啦,人都走远了。”春娘笑着拍了拍莹莹的肩膀:“就算只有我这个‘没趣的女人’陪着你,你也不要沮丧的这么明显嘛!”春娘佯装幽怨的打趣道。 “哪有,谁有这么说过啊!” 莹莹转头挽起春娘的胳膊,两人姐妹般有说有笑的进了小楼。 “自从回来,我就被大哥关在家里不许再出门。还派了薛丁天天来看着我。”两人上了二楼,来到莹莹的闺房。 春娘环顾四周。 拾级而上,二楼一东一西,分了两个房间。东边那个离楼梯远一点的,是杜远岫的书房。西边的房间离楼梯近一些,是莹莹的闺房。 闺房南北通透,东西见长。 屋里的陈设简单大方。最东边是一张书案,书案一角上放着一个笔架,长长短短的挂着几只毛笔。正中间一个长条镇纸,镇纸下宣纸铺展平整,上面还有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大字。书案旁边并排摆着两盆栀子花,半高的花枝茂密舒展,几朵白花偶然在绿枝丛里探出头来,显得格外雅致。 顺着书桌往西,坐北朝南的放着一张木色清亮的罗汉床。床上左右各放了一个红底绣粉荷的方枕,往中间各放一个同样花色的蒲团,正中间一个小茶几规规矩矩的放在上面,一个少宽的长条脚踏放在罗汉床下面。 屋子的西边被一道半透的绢纱屏风,上面绣着一株荷花婷婷净直,粉红娇艳。 隐约看到屏风后面放着一张宽大的雕花大床。 “杜公子是被上次的事吓坏了。恨不得天天亲眼看着你才好。”春娘收回目光,随着杜莹莹落座到东边的罗汉床上。 “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呢!你家里怎么样?”杜莹莹取来两个迎枕,给春娘一个,自己拿了一个放在背后靠在上头,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意的倚靠着。 “他们有钱拿就行了,并不对我约束太多。我今天出门来就是借口要挣点脂粉银子,他们就欢天喜地的‘恭送’我出门了。”春娘也学着杜莹莹的样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了下来。 杜莹莹当初就是抱着“进程赚大钱养爹娘”的念头,义无反顾的跟着哥哥来了兴城的。结果兜兜转转一个月,自己的“酿酒大计”还没有做出一点计划来。 此时听到春娘说“赚银子”的借口,又想起了自己的计划:“你在外面有买卖?” 春娘掩口笑道:“不过是糊弄他们的借口罢了。我倒是有些个私房钱,需要的时候就撒点小钱哄哄他们,也就过去了。钱哪里是那么好赚的。” 杜莹莹却道:“本来我是有个赚钱的法子。那天出门就是为这出去的。” “哦?你还有这本事,说来我也听听?”莹莹总是让人惊喜。 杜莹莹也不藏着,坦言道:“我跟这酒馆的老伯学了点皮毛,想试着酿一点不同的酒出来。薛丁说他有不同的销处。” 薛丁原话说的是,那些花街柳巷最喜欢新奇的东西,若是酒能有新样式,肯定能在那边打出名声来。 可这话却不好当着春娘的面说。 春娘听了她几句话,眼前一亮:“若是酒能翻出新花样来,那一定要先送到天香楼去!” 她对自己的出身好不介意。这不是她自己选的路,当初受人所迫沦落风尘,本就受尽磨难,如今避不避讳的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每次提起都藏藏掖掖的遭人病垢,不如坦坦荡荡面对。 更何况莹莹兄妹从来没有因此嫌弃过自己的意思。 莹莹见她如此坦白,说话也从善如流:“是啊,只可惜我现在只有五坛子的新酒,还不是特别好的。试着喝一点倒是可以,若是做起买卖酒不够了。” “有做出来新的?” “当然,这几天我在家里自己试着做了点。可惜薛丁带回来的葡萄太少了,只有不多的能出酒。”她说要很都的葡萄做酒,又介绍不明白这里的品种,幸亏薛丁从一个大户人家里杂七杂八的要来了好几筐的葡萄。她挑了些能用的做了五坛子,七天一过滤,现在也发的差不多了。 “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杜莹莹热络的邀请春娘。 “有好东西还不快快拿出来!”听说是新鲜东西,春娘也来了兴趣。 两个人又携手下了楼,转角来到杜莹莹的小酒坊里。 杜莹莹的酒做了不到半个月,此时还不是开封的好时候。 “现在还不到开坛子的时候。我打算满一个月的时候开一坛,两个月的时候再开一坛。这样依次打开,倒是比较一下那种的最好。”这边没有办法完全掌握发酵的温度,她只能用对比的方法逐个尝试,做的多了,以后就有经验了。 春娘看着地上一般大小,一字摆开的五个坛子,完全能体会杜莹莹的兴奋。就好像眼看着自己一手栽培的小苗长成参天大树,在葱葱郁郁的树冠下摇扇纳凉,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那你打算怎么卖到天香楼去?”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是杜远岫是绝对不会让妹妹去烟花之地的? “我也为难的。哥哥现在连门都不让我出。”她现在每天都计划着怎么说服哥哥。 春娘毛遂自荐道:“妹妹若是信得过我,等酒出来了,我可以带为去天香楼跑一趟。” “春娘说的哪里话,哪有什么信不过的。只是怕你不方便,于家里不好交代。”杜莹莹没想到春娘会主动揽下出面的事,心里很是感激。 春娘微微一笑:“我又不是白跑腿儿,赚来的银子,你可是要分我的!”刘家只要有钱拿,很多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是自然!”莹莹爽快的答应下来:“不过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去天香楼里看一看。亲耳听听喝酒的人对酒的评价呢。” “到时候再说。”没有杜远岫的点头,春娘不敢随便答应她,顺着她的兴致转移了话题:“你着酒起了名字没有?” “还没有呢!” 小姐俩整热热闹闹的讨论着,大门突然被“啪啪”拍响。 二人不由转头向门口望去。 有人来了。 33.病弱薛丁 杜莹莹看了看同样迷惑的春娘,先去开了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就见一脸憔悴的薛丁拉耸着肩膀站在门口。 薛丁见大门打开,眼神空空荡荡的就进了院里,哼哼了一声算是跟杜莹莹打过招呼了。 “你怎么来了?”杜莹莹关上前门,等春娘跟薛丁互相见过了礼,疑惑的向薛丁问到。 薛丁半死不活的瘫坐在太师椅上,微闭双眼仿佛要就这么睡过去了,根本不想回答杜莹莹的问话。 杜莹莹上前戳了戳他,追问道:“说说,有什么事儿么?”能让他托着病体亲自前来,莫非是又出了什么大事?可看他这样似睡非睡的样子,又不像是有着急的事情。 “快说说?”杜莹莹又戳了他几下。 春娘也在一旁等着他的回答。 薛丁装死不成,终于被戳的不耐烦了,闭着眼睛胡乱的拍开杜莹莹的小手,连蹬带踹的给自己打出来一块清静地。 他一发飙,杜莹莹干嘛缩回了自己的胳膊,免得给他抽风一样的扑腾打到自己。 “你这是怎么了?”杜莹莹和春娘都纳闷起来。平时挺好脾气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跟喝多了似的? 她还好意思问! 薛丁拼着最后一口气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颤颤巍巍得拿手指头指着杜莹莹怨怼道:“你你你,你还好意思说!” 杜莹莹和春娘被他突然的一站吓了一跳,看着他横眉竖眼的样子很不适应。 “你你你,你抽什么疯!”杜莹莹学着他的结巴呛声回去。她平时欺负薛丁欺负得习惯了,此刻并不把他的脾气看在眼里。 薛丁也是被欺压惯了,刚刚拼着一时血往上撞的冲动,跳起来给自己涨气势,结果人家根本不怕,还当场反呛回来。他一口真气也没顶住,杜莹莹瞪着眼睛的样子气势比他还足,薛丁委委屈屈的败下阵来。 薛丁在杜莹莹强大的目光注视下又重新窝进了椅子里,几乎哽咽着说:“你大哥一早就去了医馆,说你嫌冷不愿意出门,就把我从被窝里直接拽出来强押着出门,让我来这边!”薛丁越说越委屈:“我都还是个病人呢!病人不都需要休息的吗?他妹妹是嫌冷,我就不嫌冷了吗?”兼职是不把他当人待!呜呜呜······ 薛丁越想越心酸,心里一再告诉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牙齿始终要紧下唇努力不要眼泪流出来。 杜莹莹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自己薛丁才遭这么大的罪,也就不再说话,只在心里甜蜜蜜的嗔怪哥哥太大惊小怪了。 薛丁本来等着杜莹莹或是春娘听完了原因能有个人站在公允这边,跳出来跟他同仇敌忾的斥责杜远岫“疼妹妹,丧人性”的行为。等了半天不见她二人有啥反应,偷眼往外一看,见杜莹莹都坐下来了,娇俏的小脸儿上幸福感洋溢,丝毫不掩饰“有哥万事足”的心情。 春娘只站在一旁,别过脸去,明显在偷笑! 薛丁再也忍不住,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太过分了!我是病人!”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的甜蜜是建立在我的病体之上的! 春娘本来强忍着偷笑,此时见薛丁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实在忍不住“咯咯咯”得笑开了。 杜莹莹被薛丁突然得一声大哭吓得一愣神,从沉浸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待看清了薛丁的凄惨模样,也跟着春娘笑出声来。 于是薛丁哭得更惨了。 “好了好了,薛大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点名医的体面。”春娘强忍着控制了一下表情,笑着出来打圆场。 “哈哈哈,中午我们就在家里吃!咱们还可以尝尝春娘的手艺!哈哈哈······”杜莹莹也想试着转移下话题,缓解一下薛丁悲伤的情绪。 可眼前薛丁的模样反差实在太好笑,杜莹莹没有春娘那样的控制能力,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几次破功笑出声来。 薛丁被她笑得心如死灰,狠狠得瞪了她一眼,然后大爷似的对春娘吩咐:“饭好了叫我!”说着拖着并弱的身子扭头去了后面,轻车熟路的进了客房,“砰”得一声摔上了房门,以示自己的不满。 杜莹莹和春娘相视一望,都捂住嘴偷偷得笑了起来。 ———————————————————— 春娘委婉的拒绝了莹莹的帮忙,只让她切了个菜就撵了出去,自己一个人生火做饭。考虑到薛丁还病着,不易油烟太重,所以只炒了四个小菜,又做了一个清淡的蛋花汤,配着清粥,三个人都吃得清清爽爽的。 薛丁睡了一会儿,此刻精神头缓过来很多,略一收拾,又恢复了风流儒雅的名医模样。 “春娘若是方便,以后常来,还能多教教莹莹下厨。”薛丁摆出一副长兄的模样,暗中挤兑杜莹莹水平差。所谓“妇工,妇容,妇德”,杜莹莹除了长得好看,其余的一样不占。 若按照严格的来说,莹莹太过美艳而有失端庄,也不是标准的“妇容”该有的样子。 薛丁斜着眼睛瞅瞅杜莹莹,挑衅得冲她挑了挑眉毛。 杜莹莹压根就没领会出薛丁暗示的深意,只当是单纯的夸赞春娘厨艺,也点头应和着:“春娘做的确实好吃。我没几个都不会这的,你若得了闲,就多来教教我,我若掌握好了火候,我哥哥平日里也能吃点好的。” 自己暗中嘲讽,对方却没能听懂,骂人的人反而更憋屈。 薛丁就觉得自己更憋屈了。 春娘看着他们二人鸡同鸭讲一样的斗嘴,暗中好笑,却也不点破,只顺着莹莹的话来说:“我见你切菜的样子,也是有点功夫的,哪里还用我教。你再多留心一下火候,就都齐了。” 屋里就他们三个人,莹莹听不懂,春娘不配合,薛丁彻底放弃了给自己找回尊严的事情。 三个人磨磨蹭蹭的吃完了一顿饭,杜莹莹陪着春娘又给薛丁熬好了汤药。 太阳渐渐偏西,春娘不能再留下来了,跟杜莹莹约好了酒坛开封的日子,便起身向薛丁和莹莹告辞,回去了刘家。 莹莹又依依不舍得送走了春娘,家里就剩下她和薛丁大眼瞪小眼。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都觉得无聊,终于薛丁憋不住话,先开了口。 “刚刚春娘说酒坛开封,具体定了什么时候啊?”没能找到杜莹莹说得“蒸馏器”,做不了她说的“度数高”的酒。 不过莹莹用葡萄做了一种新酒,他也挺好奇的。 “定在下个月中旬了。”杜莹莹打算挑个堂哥休沐的日子,大家都在一起,一起品尝她做出来的第一坛子酒。 “打算挑个堂哥休沐的日子。到时候请你们两个读过书的人,一起给酒起个好名字!” “酒就是酒,还起什么名字?”凤朝至今还没有出过别的酒,薛丁也不知道该给酒起个什么名字。谁还给大米饭起过名字?叫“星星坠碗”吗? “要起名字的!比如啊,叫什么干红啊,拉菲啊!这样的。”她的酒虽然是“偷”了别人的师,可她的葡萄酒是这个时空里的头一份,她要有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你这不都有名字了,就这么,什么干红,什么飞,就这么叫着。”咋咋呼呼的名字,跟她的风格还挺一致的。 杜莹莹瞪了他一眼,起名废,指望不上他了。还是等自家大哥好了。 薛丁被她瞪的心虚,弥补的建议道:“要不,就叫葡萄酒,简单明了。” 杜莹莹赏了他一个白眼,果断的拒绝了:“不要,现在才刚开始,就是要卖个新奇。葡萄酒一叫出来,那我还卖什么啊!”本来她就是个半吊子,要是让老师傅知道了秘方,哪里还有她的出路。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呗。 “就你事儿多!”薛丁小声抱怨着。 “你个起名废,还好意思说别人事儿多!”杜莹莹毫不示弱回呛他。 杜远岫进家门的时候,还没看见两个人在哪里,一男一女吵架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杜远岫自己在门口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进去寻他二人。 “要给什么起名字?”他进屋打破二人的吵吵嚷嚷,先转移了话题。这几天薛丁和莹莹都是这样吵闹,他已经习惯了一回来就给他们二人当审判官。 果然,莹莹先扑了过来,抢着把哥哥拉到自己一边:“哥哥,再过二十天咱们的酒就要开坛了,你哪天休沐?到时候我们一起开!” 杜远岫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心,温和的笑道:“到时候再说,我过几天可能要留在书院住几天。”书院要收新学生,他们这些做先生的要负起考核之责。 “到时候你先回村里住一阵子。” “没关系的,我自己住也可以啊!这几天就要出坛了,我不能离开的。”杜莹莹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 薛丁也数着日子等着酒,自然也不想放走杜莹莹:“你去书院就去嘛,莹莹跟着我好了,我会看着她的。” 34.酒香四溢 薛丁拍着胸脯,再三的保证自己能在杜兄闭关书院的时候照顾好杜莹莹。 杜远岫只是看着他,不置可否。 薛丁被他看得心虚,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讪讪得不再说话。杜莹莹却是真心的想留下来等待出酒,也帮跟着薛丁打圆场:“我也会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的,不会到处乱跑。” 两个人在杜远岫面前指天画地的保证了半天,就差当场写下字据,签了名字画上押的时候,杜远岫才勉勉强强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大哥你就放心!我一定乖乖的!”杜莹莹开心的保证道。 杜远岫冷哼着,没有理她,只对薛丁道:“那到时候你就搬过来住。若是莹莹少根头发,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薛丁连连点头答应。想了一下,又谨慎的问道:“若是二妹妹她自己往下拽头发,那就是栽赃陷害!我可是不认的!” 杜莹莹这次听懂了薛丁的揶揄,太脚就要踹他。薛丁一蹦一跳的躲避着,嚷着让杜兄“管管你妹妹啊”,指望着杜兄给他主持公道。 杜远岫悠然自得的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装腔作势得吹了吹浮叶,看着两个人在小小的院子里你追我躲,觉得生活甚是如意。 ———————————————— 转眼到了开坛出酒的日子。 杜远岫已经去了书院住了五天了,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薛丁早十天就住进了杜家的客房,天天数着日子催促杜莹莹开酒。 “二妹妹啊,差个一天半天的不要紧的!”他仿佛已经透过酒坛子闻到了一股独有的清香。 杜莹莹白了他一眼,悠哉悠哉的从他面前路过,没有理他。 薛丁并不放弃,舔着脸跟在她后头。杜莹莹来到桌边,他就赶忙帮着拉过凳子;杜莹莹刚坐下来,他就赶紧沏好茶水,递过一盘瓜子:“二妹妹尝尝,今早薛大哥起了很早帮你买的,朱雀大街上现炒的呢!你吃吃看,香不香?” 杜莹莹看了看一碟瓜子,确实黑亮饱满,个个都很大。 “看着是不错,”杜莹莹伸出自己的芊芊手指,放在自己面前仔仔细细的端详着:“薛大哥,你说嗑完瓜子,我这手会不会变成黑的啊? ” 薛丁马上了然,又把瓜子碟子挪到了自己跟前,一个一个的用手剥起来。 杜莹莹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摊开手心等着瓜子仁吃。 “二妹妹,你不会是想等着杜兄回来?”薛丁嘴里问着,手上也不停,剥好一个瓜子就往她手心里放一个。 “我是想啊。头一次开出来的酒,总不能不给大哥尝尝。”杜莹莹手里攒了七八个,就一翻手送到嘴里,一口气吃掉。 真香! 莹莹吃的高兴。薛丁也跟着高兴,试探着劝道:“后面不是还有好几坛的嘛!第一坛就是个试验,还不一定好不好呢,不如我们先尝尝,若是有什么不足,我们还能及时改一改,你大哥回来就喝更好的对不对?” 杜莹莹又攒了一小撮,一口吃掉,没说话。 薛丁看了看她的脸色,想了想,凑近莹莹劝道:“如果,咱们第一坛道酒酒做成功了,是不是就该找买家了?” 杜莹莹的目光从手上移上薛丁的脸上,探究的问他:“你是说?” 薛丁连连点头:“嗯嗯嗯,薛大哥帮你找买家。” 杜莹莹也点点头,道:“春娘也这么说,最好是能把这酒卖到天香楼。他们也乐意尝试新奇的东西,价钱也要得上去。” “是啊是啊,正好趁着你大哥不在家,你把酒开了,薛大给你送去天香楼去了,先给人家试试。你大哥那个古板的样子,要是知道咱们跟天香楼做生意,肯定不答应的。”薛丁继续劝道。 杜莹莹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拍拍手上的碎屑,两眼放光得看着眼前的薛丁:“那明天就是原打算开坛的正日子里外,我们明天中午开酒坛子,怎么样?” 薛丁里里外外劝了好几天,今天终于等到了杜莹莹松口答应,欢喜得就差当场蹦起来叩谢莹莹赠酒之恩。 “薛大哥会说话算话得?”杜莹莹又跟他确认了一次。 什么说话算数?杜莹莹突然叫了一句薛大哥,他本能得一哆嗦。 每次莹莹这样叫他薛大哥,十有**都没啥好事,经常都是挖好了坑给他跳的。薛丁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前后想了想,没啥不能答应的:“当然说话算数!薛大哥一言九鼎!”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若有违誓?” “任凭处置!” “不行,再狠点!” “你说?” “从此找不到媳妇,余生孤独终老!” 薛丁倒吸一口冷气,这丫头,心够狠的。他又在心里来来回回的想了想自己的话,确定没啥不能答应的;“成!”杜远岫咬咬牙,答应下来:“都听你的!” 得到了薛丁的保证,杜莹莹笑得格外甜美。 薛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想到明天终于能喝上心心念念的佳酿,也顾不上再多纠结,只赔着笑脸继续任劳任怨给杜莹莹剥瓜子。 杜家的小院里,难得的见证了杜莹莹和薛丁的和谐相处。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薛丁就早早起来,出门买了点豆浆果子回来给他的二妹妹当早点。 前后殷勤的等着杜莹莹给他开酒坛。 杜莹莹醒来的时候,春娘也到了。 “二妹妹你醒啦!” 杜莹莹撇了他一眼,薛丁马上把早点给莹莹摆好,立在一旁伺候着,笑得跟朵盛开的牡丹花一样。 春娘按照之前莹莹的吩咐,在厨房里做里分别准备了清蒸扇贝、烤乳鸽、还有几个口味浓淡不同的几个小菜,等着待会儿给新酒做配菜。 薛丁一早晨跟朵向日葵似的,迎着太阳看了一上午。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一个上午竟然可以这样漫长,终于眼巴巴的等到了中午。 杜莹莹在春娘和薛丁的簇拥下,亲手打开了封口多日的坛子。 倒扣在坛口的密封碗一打开,屋子里的三个人立时闻到了一阵似花似果的芬芳。 莹莹仔细的辨别了一下坛口的味道,确定只有酒香而没有酸味,尝尝舒了一口气,回头冲薛丁和春娘高兴的报喜:“成了!” 薛丁高兴的挤到莹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在坛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嗯,真香!快快块,盛出来盛出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春娘早就备好了酒舀和一个精美的双头细颈粉酒壶,薛丁一招呼,立刻酒递了过去。 薛丁按照莹莹的吩咐,小心的撇开浮在上面的一些杂质,只挑了清亮的酒水舀了上来,刚装满一壶,就转身回到了正堂。 莹莹也把酒坛子重新盖好,紧跟着他俩回去了。 “怎么样?”她的第一次成品,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 薛丁把酒分入三个小酒盅,放到唇边先闻了闻,然后仰头一口而尽,而后闭着眼睛回味由齿间到喉咙的味道。 杜莹莹眼巴巴得瞅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她没有提前跟薛丁说过后世的品红酒礼仪,就让他随便喝。葡萄酒在这里是个新鲜事物,她不能按照后世的品酒常识来要求这里的人。而且她也不可能酿出那种经典美酒。 所以,想用葡萄酒猎奇市场,她要让自己的酒去适应这个朝代人的品味,而不是强行要求别人。 春娘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同样放到唇边闻了闻,却不似薛丁般一饮而尽,而是小口轻啜一点,含在舌尖品了品,品茶一般的回味着。 杜莹莹不说话,只等着她们两个人开口。 “好,有果香,酒很温和,似酒非酒,好!”薛丁回味许久,连声较好。 春娘也点点头:”有酒的醇,也有花香果香,还有点甜。初尝私有微辣,又辣得刚好。“ 杜莹莹听了这样的评价,已经是很满意了,高兴的叫道:“那么,我们就是成功啦!可以卖银子喽!” 春娘喝薛丁也朗声大笑,都跟她一起高兴起来。 三人吃着菜,品着酒,深秋的午后阳光融融,杜家小院里酒味香甜四溢,其乐融融。 最后在春娘的支持下,杜莹莹也觉得自己的酒味浅淡,还是配合略微清淡的菜色比较适合。 杜莹莹跟着春娘仔细的商量了几个以清淡为主的菜色,又差遣薛丁里里外外跑了几趟置备齐全了材料。两个人在厨房了忙了一下午,又做了好几个菜出来让薛丁配酒试吃。 薛丁虽然跑前跑后的忙了一天,却吃了个酒足饭饱,也觉得这一天忙的很是值得。 35.暗流涌动 太阳渐渐坠到了西边,金灿灿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彩霞。 春娘今天喝得尽兴,薛丁帮着她雇了一抬二人抬的蓝顶小轿,嘱咐轿夫稳稳当当把春娘送回刘家。 杜莹莹今天喝了不少的酒,此时眼睛亮晶晶的,勾起嘴角,盈盈的眸子望着送人回来薛丁笑。 薛丁也喝了不少,虽然没有醉,却也喝得有点兴奋。 “薛大哥哥!”薛丁走近,杜莹莹甜甜得叫人。声音甜亮清脆,吓了薛丁一跳。 薛丁觉得她这一声“哥哥”,叫得他心肝都跟着颤了颤,身上的血都凉了三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薛丁警惕的看着杜莹莹,那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了。 “叫我做什么?”薛丁谨慎的问道。 “薛哥哥,是时候兑现你的诺言了?你可是答应了我,要领我去天香楼看看的!”杜莹莹依旧笑的甜美。 “你说什么!”薛丁像被椅子上的针扎了屁股一样,一蹦老高,冲着杜莹莹吼道:“你说什么!” “是你答应的啊,你昨天亲口说的‘薛大哥给你送到天香楼去’,还发了毒誓呢!”杜莹莹惟妙惟肖的学着薛丁昨天说话的样子。 薛丁回忆了一下,气得抖似筛糠:“你你你,我那是说的酒!是酒,不是你! 难怪她昨天再三强调让他赌咒发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薛丁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说话这么不严谨,让她钻了这么大的空子!薛丁承受不住这突然的打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着头闭起眼睛,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杜莹莹欢脱的来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了地上。 “薛大哥啊。”杜莹莹微微有了点酒意,小脸上透着兴奋的光。“我们就去看看嘛,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不会乱跑的。你也领我见识见识那个传说里的青楼头牌?” 薛丁抱着头,不说话。 “咱们去了,就找个清静的雅间坐着好不好?听听小曲,喝喝小酒。” 薛丁抱着头,依旧不说话。 杜莹莹看了他一眼,转了转眼睛,转移了劝说的方向:“去不去的,我也不是特别在乎。就是薛大哥你呢······”杜莹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数给薛丁听:“孤独终老,这辈子娶不上媳妇,晚年凄凉酸楚······” “够了!”薛丁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双眼空洞的望着夕阳:“莹莹你死心!我就是这辈子再也不能碰女人,也绝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的。” 万一有个一差二错,他这辈子都对不起杜兄。 杜莹莹想了想,摇晃着她薛大哥的胳膊,悄悄的求道:“薛大哥,你就带我去!你看看我,我像是那种你说不同意我就不去的人么?” 薛丁扭头看看她,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带着我去,我乖乖听话,该见识的我也见识了,以后再不惦记了,不也挺好的么?”杜莹莹迎上薛丁的目光,思路清晰的说服着他。 薛丁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杜莹莹跟着他点点头,帮他坚定信心。 “好,你让我想想······”薛丁觉得今天的酒有些上头,此刻他的头,就疼的有点要裂开了。 “好的!那我去换身衣服,咱们上灯了就出发!”杜莹莹也不给他返回的机会,从地上爬起来就回了二楼。 薛丁看着她活蹦乱跳离开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要是头真的裂开就好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薛丁心里暗忖着。 —————————————————————— “哇!好热闹啊!”杜莹莹刚下小轿,就看见眼前一片明亮。 一排排的大红灯笼挂在高高低低的琉瓦飞檐下,照的整个巷子亮似白昼。灯笼下面热闹异常,各色女子穿纱披儒,或软糯或清脆的吟笑着,有的风行柳摆的站在门口,有的凭窗下看,楼上楼下香烟妩媚,男来女往搂搂抱抱。 薛丁一下了轿子就紧紧握住杜莹莹的手,少见的严肃着一张脸,不像个寻花问柳的恩客,倒和前来捉奸的怨妇有几分相同。 杜莹莹此刻是一身男装打扮,丝带束发,粉面姣好,长袍宽袖掩饰住了玲珑身材,乍一看像是个身量矮小的清隽小倌。 虽然也是唇红齿白,可到底比女装跟低调一些。 杜莹莹小手被薛丁抓得发疼,暗中扯了扯他手,小声说道:“薛大哥,你这样紧紧牵着个‘男人’的手,不怕被人误会吗?”好歹他也是兴城有头有脸的名医呐!而且青楼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说不定就有认识薛丁的人。 薛丁依旧阴沉这脸,不言不语的拽着杜莹莹的手往前走,仿佛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 他的脸色实在阴沉的吓人,杜莹莹也被他严肃的情绪感染到,不敢再多说哈。 “薛公子!幸会幸会!” 薛丁握着杜莹莹的手刚走进红飞翠舞,清歌缭绕的大厅,就被一个男人叫住。 二人都是一愣,寻声望去。 薛丁心里咯噔一下。 来人竟然是兴城的知府大人! 薛丁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放进了二十五只耗子一样,此刻正是白抓挠心。 若是让知府大人看见莹莹,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带着“宋谦的心上人”来逛青楼这件事!?薛丁一时急的不行,又不能转身走开。 从知府大人出现的那一刻起,杜莹莹就觉得自己手上的骨头都快被薛丁握断了。 “鸨妈妈!”薛丁招了招手,把不远处的老鸨子叫了过来。 “来啦!”老鸨子顶着满脸的胭脂水粉,带着一路香气小跑着向薛丁走来。“薛大公子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呢!” 老鸨子热情熟捻得招呼着薛丁,一边偷眼打量着他身边的杜莹莹,一眼看穿她是个女娃娃。 鸨妈妈是个风月场里的老手,杜莹莹这点装扮哪里能蒙骗了她去! 薛丁没空跟她寒暄,赶在知府大人走近之前将杜莹莹一把推给老鸨子:“妈妈费心给那排个僻静的屋子,万不可让人打扰了!”说着摸出了一个银锭子塞了过去。 老鸨子熟练得翻手扣下了银锭子揣进袖口里,从薛丁手里接过杜莹莹笑道:“薛大公子放心,老身晓得,晓得!这位小公子跟我来。”说着牵过杜莹莹的手,往大厅一处人少的地方走去。 杜莹莹突然离开了薛丁,莫名的一阵心慌。她强压着内心的不安,一步三回头的回望薛丁,直到人群挡住了视线,再也看不见他了。 就这么把莹莹交出去,薛丁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看着莹莹再三回头的样子,仿佛心里被挖去了一块一样。 眼下却不是看她的时候。知府大人已经走到了跟前,薛丁稳下心思,笑着跟他寒暄起来。 “刚刚那个是······”知府大人向薛丁问到。 “啊,我带来的一个小朋友。”薛丁也不解释,只丢给知府大人一个暧昧的眼神,暗示了一下。 “哦,哦哦!好好好,哈哈,好啊!”知府大人哈哈大笑,对薛丁的欲言又止心领神会。 两人以为彼此都懂了自己的意思,知己一般的对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可得跟我好好喝两杯!”知府大人一把拉住薛丁的胳膊,拖着往他定的雅间里去:“我可是帮了大忙,你要不陪我喝两杯,那我不依,绝对不依!” 薛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实在不好推辞,无奈只得跟着他走,心里暗自思忖,尽快敷衍过这位荒唐的知府,不能让莹莹呆太久。 薛丁哪里知道,他刚刚的暗示却让知府大人的心里却是正好想偏了! 知府大人叫住薛丁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的看见了他身边的杜莹莹! 他一直对如何巴结宋谦这件事上耿耿于怀。 上次假公济私的放了杜莹莹,那位宋大爷好像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知府大人想来想去,最后把个中缘由归结为“佳人难再得”,宋大爷“失魂落魄,强颜欢笑”。后来经过自己的姨娘“夜访前书房”,他才想到了一个妙计:领宋大爷出来逛逛,见识见识美人儿,尝过了温柔,也许心里的结就开了。 自己递了一个多月的帖子,次次都被退回来。他几乎要下定论:宋庄主不近女色! 没想到直到前天龙泉山庄那边才给了个回信:宋庄主同意了! 知府大人现在想想那张回帖,再想想刚刚看到的杜姑娘,心里如明镜一般透亮:宋庄主这是和杜姑娘约着来这儿偷偷见面啊!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薛丁的神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定是杜姑娘的哥哥棒打鸳鸯管的紧,杜姑娘求了这位薛公子偷偷带来,所以薛公子此时才一脸焦急的样子,恐怕是找了什么借口偷偷出来,怕被家里发现。宋大爷那边迟迟不肯答应我的宴请,前天突然答应了,想来也是借着我的幌子,来私会佳人。 知府大人眼睛上上下下的一翻,心想:那我不能白当一回幌子啊!得让宋大爷以为我也是跟他们兄妹商量过的,让宋大爷也领我一份儿情,这才不枉我张罗一场。 说着,知府大人招呼过身边的小厮,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小厮领命而且。 知府大人看着小厮的匆匆消失在人群里,仿佛看见了升官发财的通天大道,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薛丁被知府请进雅间,跟几个人相互应酬,心急如焚却脱不开身。 杜莹莹被带到了一间静室,心里一阵阵的慌乱,焦急得等待着薛大哥回来。 她有点后悔来这里了······ 36.华灯初上 夜色渐浓。 老鸨子一路拉着杜莹莹的手顺着一处偏僻的暗廊来到天香楼一个回廊的小门处。路上遇到个面容清秀的小哥,轻声喊了老鸨子一句“妈妈”,凑到老鸨子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又垂首退下了。 老鸨子笑得更深了,却没再说话,拉着杜莹莹继续走。 天香楼的院落很大,流水蜿蜒,亭台雅致。不同于前院曼歌燕舞的热闹,两人越往后走人越少,渐渐听不清前面的丝竹之声。杜莹莹跟着老鸨子走出天香楼,一路上再没遇到别人。 “我们这是去哪里?”廊檐下大红灯笼映照老鸨子的脸格外的艳红,莹莹看着有些不安,粗着嗓子问到。 “姑娘不必担心,”老鸨子笑呵呵的应道:“薛公子和知府大人都是我们的贵客,前面人多嘴杂,怕有不懂事的冲撞了姑娘,所以单独领姑娘去后面的绣楼,清静的。” 出了前面花厅,老鸨子直接点破了莹莹的身份。 杜莹莹喝了一天的红酒,此时已经有些酒意上头,看眼前老鸨子的笑容在眼前晃啊晃的,总觉得她说的话哪里有些不对。杜莹莹闭上眼睛想了想,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算了,反正老鸨子也知道有知府大人和薛丁在她背后站着撑腰,肯定也是颇为忌惮,想来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红酒的后劲儿有点大,杜莹莹的头有点晕晕的,可是心里像是装了只欢脱的小鹿,她正在用残存的理智克制着自己想要欢快起来的步伐。 又跟着老鸨子又走了一会儿,穿过一个拱月小门,两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绣楼前面停住。 杜莹莹站在门口打量着绣楼。 绣楼门面不大,中间四扇对开大门只开了两扇,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书着“风花雪月”四个字。左右两旁挂着黑底金子的桃木对联,她也没细看写了什么。飞角雕花的长檐下挂着间隔统一的八角红纱灯笼,每个角上翘起一个尖尖的弯角,灯下坠着一簇金黄色的穗头。灯笼里头的火烛透过红色的纱网照耀出来,给周围的一切都朦胧上一层妖娆的红色,跳动在眼睛里让人格外得亢奋。 莹莹此时就觉得格外得亢奋。 这里灯火通明,外面红光流彩,室内温暖如春。莹莹一时有了些错觉,仿佛不是置身青楼,而是来到一处世家后院的闺房等着主人相邀入内。 “到了到了!”老鸨子高声招呼着屋里的丫鬟:“来人啊!服侍姑娘去二楼雅室!” 门里应声出来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乍一看仿佛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长得眉清目秀,淡施薄粉,头上一般无二的竖着丫鬟髻,都穿着一样的儒裙,玲珑可爱。 莹莹被其中一小姑娘虚扶着请上了楼,回头看见老鸨子留下了另一个小姑娘,隐约听见她细细得嘱咐着“好生招待”,“不让外人进来”之类的话。 莹莹上了二楼,再听不见了。 老鸨子余光看着杜莹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拉近了小丫鬟小声嘀咕道:“拿好这把锁,下宋庄主来了,就把他二人一起锁在屋里,然后······” 楼上雅室也与大家闺秀的会客房间一般无二。房间并不大,一头放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张七玄古琴。另一边放着一张同她自己的闺房差不多的罗汉床,也是上面摆着一张方几,下面放着一个脚踏。 二人并头抵肩,一个伸手比划着,一个认真点头。杜莹莹在楼上坐定,对楼下的事情一无所知。 —————————————— 知府大人一早派了随从在门口恭候着宋庄主。 宋谦的轿子刚落在门口,知府随从几步上前请安,恭谨得在前面给宋谦引路。 宋谦也曾偶尔来这样的烟花之地应酬一番,就连跟当今圣上结拜,也是在一家青楼机缘巧合相遇。只不过他性子偏冷,每每有些自持美貌的姑娘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投怀送抱,宋谦都觉得恶心想吐,身上汗毛倒数,恨不能一掌拍死对方。 一开始还为了巩固龙泉山庄的势力,有时候不得不忍耐着在这样的地方宴请招待。后来山庄日渐壮大,他就更不屑于跟愿意踏足这样地方的人为伍,而且更多的人要看着他这个年轻的少主喜恶行事,再不敢倚老卖老。 他已经许久不曾踏入这样的地方了。 知府大人毫无眼色,几次三番来请,他差点就要派个人过来帮他醒醒脑子。结果不久接到皇上密令,安王爷似乎蠢蠢欲动,所以要通过知府大人做饵钓鱼。他想了想,所以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不得不说,有时候,烟花之地真是最好的做事场所。 宋谦随着前面的带路人一直走,宋云随在他身后,出了前面花厅直奔后面绣楼。 宋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天香楼得后院与前面不同。前面花厅昼夜颠倒,晚上是脂粉丝竹得活色生香,多天香楼里二等妓·女的迎客之所。后院则不同,东南西三处分别立了高高矮矮的几栋绣楼,雅致非凡,是给天香楼里颇有姿色才情的一等姑娘准备的。还配备了琴棋书画,丫鬟婢女,服侍姑娘饮食起居,与大家小姐一般无二。 不过青楼终究是青楼,装扮得再像,也终究不是大家小姐,不过都是为了迎合更尊贵的客人的喜好和身份而已。 宋谦对这里的情形自然是十分的了解,待几个人穿过一处月亮小门,来到挂着“风花雪月”牌匾的绣楼前停住。 宋谦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字,眯了眯眼睛,心中冷哼:这个知府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去把你们大人叫过来。”宋谦冷冷地吩咐道。他决定亲自给知府大人上一课。 知府随从一愣,知府大人吩咐他带着宋庄主来跟杜姑娘私下见面,甚至吩咐了老鸨子做好准备。此时宋庄主却要见知府大人?这是唱哪出? 宋云最是熟悉庄主的脾气,知道自己主子动了怒,连忙向对方使眼色,让他按照庄主吩咐的做。 知府随从看得懂宋云的眼色,他心里也跟着着急却不敢挪步,若是自家把事情办砸了,知府大人也不会放过他的啊! 他稳了稳心神,矮着腰大胆向前迈了一步,在宋谦身侧低声解释道:“杜小姐已在楼上等候多时。”说完又连忙后退,站到宋云侧后。 宋云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是看着庄主背着双手,修长挺拔的身影好像在那个随从说话的时候有了一丝丝的晃动。待知府随从退回到自家身侧,庄主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绣楼。 知府随从看宋谦改了主意去了楼上,终于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宋云道:“有劳宋护卫了,小的还要去知府大人处回复,先行告退!”宋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眼光却望向了二楼的方向。 能让庄主改变主意的,莫非是······ ———————————————— 杜莹莹在雅室里百无聊赖,坐在罗汉床上晃着腿,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周围。 喝了一下午的红酒,此刻酒劲儿后起,杜莹莹只觉得血在脑子里一股一股的往上撞,头有点晕。可精神上反而兴奋的不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是带着浮光流动。 屋子里暗香幽幽,莹莹的心“奔咚奔咚”得跳的欢快,再也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从罗汉床上蹦下来,蹬着靴子跑到对面的古琴旁边,席地而坐,随心所欲弹拨起来。 她不会弹,不过是借着酒劲儿过过瘾,想象着自己是“沧海一声笑”里浪迹江湖、奔放不羁的侠女,放声高歌。 宋谦被引上二楼,就听见房间里透出魔音一般的琴声和一个女人的······歌声? 宋谦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引路丫鬟。 小丫鬟也第一次听到这样唱歌的,低着头装听不见,只给宋谦留了个发顶。 他倒要看看,她都有心上人了,还要耍什么花样! 宋谦毫不犹豫,抬腿往屋里走去。 宋谦放慢脚步,悄无声息的走进雅室。 小丫鬟在后面轻轻关上了门,翻手钏上了门锁。按照鸨妈妈的吩咐,只钏上,没敢落锁,怕被宋谦听到锁声。 其实她多虑了,里面的杜莹莹唱的太投入,宋谦震惊当场,完全忘了身在何处。 眼前的美人,更美了。白皙了脸上多了淡淡的红晕,玉钗微斜,随着她的高歌摇荡,悬悬欲坠,星眸半掩,沉醉于心。 宋谦觉得胸口被流光击中,心头暖流涌动,有一羽毛轻轻掠过心头。仿佛周围都暗淡了下来,只有她,会发光。 这次,是要使上美人计了么? 很好。宋谦微微一笑。 几次三番作张作乔,他倒要看看,她能舍本到什么地步! 37.一叶扁舟 宋谦看着眼前的美人,一步步靠近。 杜莹莹一曲高歌,心神激荡,更兴奋了,眼前的东西比之前还亮,仿佛每一个物件上都挂着一个小蜡烛,目光所及都是流光点点。 眼前这个人也一样,俊朗的如谪嫡逸仙,目似朗星,鬓若刀裁。 美好的仿佛触手可及。 “好郡···”杜莹莹半涟眸光,咯咯得笑着伸出一只胳膊去触摸前面的脸,可是努力了几次都够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啊。莹莹嘟嘟起嘴唇,不满的嘀咕着。她想站起来去摸,只起来一小半,又跌坐了下来。 宋谦就站在离她一大步远的地方。一个坐在古琴边,一个立在琴尾。 眼前的这个女人,跟他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样。杜家把她养的很娇嫩,也娇纵。现在一个大男人出现在屋子里,她都完全不戒备,还抬起胳膊伸出手,宽大的衣袖因为她的抬手顺着胳膊滑落到臂弯,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臂,仿佛在向他发出邀请。 宋谦单膝点地,跪坐在她之间前面一点点的地方。距离拉近,她美丽精致的五官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中,小巧的朱唇饱满晶莹,微微的撅起来,仿佛要先品尝他的味道。 宋谦眼底升腾起欲色的雾霭。 她好像,喝醉了? 杜莹莹伸直了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前面的美男。她泄了气,垂下手,伏向古琴处。 眼前的邀请的玉臂突然滑落,宋谦下意识的伸手握住。 指尖温热,柔弱无骨。 宋谦目光直直的看进她的眼睛,手上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眼眸深邃。 杜莹莹终于把握住了眼前的美色,开心得不得了,咯咯的笑个不停,指尖借着他的手回勾,一用力,整个人离开倚靠,扑向前面的美色。 宋谦也不躲开,定住胳膊给她借力,却没想到她直接斜着身子扑向自己。 宋谦第一反应是伸手接住眼前的人,顺势往后一倒,护着她倒在自己的身上。 杜莹莹一点没有摔疼,扑倒在软呼呼的肉·体上,摸着眼前垂涎好久的没死,又开心又兴奋,抬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色,像是看见了傲娇的猫,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捧起来他的脸就亲了一口。 被扑倒的的一瞬间,宋谦瞪大眼睛一愣,他碰到了不该碰的,尺寸大小跟他的手刚好很契合…… 宋谦的心如擂鼓一般,“咚咚咚”的要跳出胸腔,生体完全僵硬住,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在他因为第一次碰到的地方而发愣的时候,左脸上又突然被一个温润的柔软触碰。 宋谦心神巨荡,下意识的收起来了五指,抓紧了手下的柔软! 杜莹莹被他的用力抓疼了,“嘤嘤”的哼唧出声,以示不满。 宋谦的血被这一声娇嘤彻底点燃,迅速凝结成了一处。 宋谦气血涌动,一个翻身把杜莹莹压在身下,手掌护着她的腰颈,微微抬起一点身体,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这次的距离太紧,吹弹可破的肌肤就在他的眼前,红唇娇艳,皮肤娇嫩,蝶翼一般轻轻颤动的睫毛下幽深的潭水,他甚至能她的乌黑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努力克制急切的倒影。 还有······隔着衣服紧贴着他的……她的柔软。 宋谦闭了闭眼睛,努力无视杜莹莹已经盘到他腰上的一条长腿。 “为什么勾引我?”不是已经有了薛大夫了吗?宋谦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危险的抚上她修长的脖子。脆弱而纤细,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结果了她。 杜莹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危险,此时正舒服的享受着劲上的微凉,依旧咯咯咯得笑着,甚至主动贴着他带着薄茧的粗砺手掌,引着长颈反反复复的摩擦着。 宋谦眼神深沉的不像话。 “说!”等不到她的回答,他微微用里收拢五指。 “嘤······”杜莹莹再次娇啼着发出不满,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以为身边的人是完全无害的,撒娇着哼唧着,小手从推着他的胸口慢慢向上滑,撅着嘴巴圈住了他的脖子,拉近自己。 “为什么是我?” “你漂亮啊……”杜莹莹圈紧他的脖子拉向自己,在他耳边低低的给他答案,说出真心话。 吐气如兰。 宋谦突然睁开双眼,**深沉,再也不克制自己的**,低头胡乱的啃允着她的脖颈。 既然她都不在乎,他凭什么要克制自己! 宋谦冷面破碎,猩红了双眼,单手压制住她不断伸过来的干扰他的双手,高举过她的头顶固定住。另一只手急切的撕扯开她身上的束缚。 她穿着宽大的男装,于他而言很好解开。身下的女人不满意双手被制住,再触摸不到眼前的美色,一边不满意的呜咽着,一边扭动着身子试图靠更多的触碰到他,靠他更近一些。 却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 宋谦的**里突然带出了怒气,再没有耐心,大手一挥彻底结果了阻碍他**的衣服。 然后是自己的。 “唔,好冷······”杜莹莹已经完全迷失了心智,身上遮蔽全无,她本能得扑倒了眼前能个她温暖的怀里。 宋谦一而再再而三的伸手,却也推不开她,又舍不得用力,只好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作非为。 杜莹莹顺着宋谦已经半敞的衣襟摸进了他的怀里。 “好暖······”一寸一寸……她想要更多。 他的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 宋谦一把推倒了怀里的女人,贴着她的身体把她困在地上,再次把她的双手束住固定在头顶。 肌肤相贴。 身下是冰冷的地板,上面是温暖的身体。杜莹莹本能的曲起一条长腿勾上他。 宋谦埋首在她身上,他毫无经验,只凭着本能。 杜莹莹已经意识模糊,哼哼唧唧得觉得很舒服,很有趣,只娇娇的啼哼着。 宋谦被她的声音勾得越发不能。终于,一举突破了防线 “啊!”杜莹莹本来被他伺候得很舒服,此刻突然来了这么一下,痛楚加倍,直接发出一声惨叫。 痛!杜莹莹痛苦的抓紧向宋谦的后背,五道血印子从后背一点点伸向两边。痛死了! 屋外值守的小丫鬟被屋里的一声惨叫吓得一哆嗦。自来到天香楼一来,她服侍过太的姑娘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惨痛的叫声。小丫鬟年纪不大,却早就知道各中门道,此时听见杜莹莹的声音不由得红起了脸,脑中浮想联翩:庄主大人该有多强多大啊。 宋谦也觉得此刻冰火两重天,正咬牙绷紧自己。 他也痛。 可是却又舒服到要命!身上别处得感知统统集中在了一处。幽闭紧致,他几乎寸步难行。 他一咬牙,狠心戳破了那层让他惊喜的发现! 杜莹莹叫得更惨,痛得发抖,眼泪都流出来了。 宋谦低头一下一下亲吻着她的眉心,轻轻的安抚着她。身体却不受理智的控制,随心所欲起来。 杜莹莹痛的不行,全身绷紧,拼命往外推他,拒绝再受这样的折磨。 宋谦完全沉浸在刚刚的发现中,此刻正安抚着让她放松下来配合自己。她太美好,她温暖湿润,他正兴奋的不顾一切,却冷不防被狠狠一刺激······宋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一刺激·····他脑中突然放空,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一泻千里。 宋谦脸黑的都不能看了。 他竟然……只坚持了,几下? 虽然没有过经验,好歹他也是世家公子。对这样的事也是有专门指点过的,自然知道个中的衡量标准。此刻的结果是对一个男人致命的否定。 宋谦看着身下的人,郁闷的吐血。 只是他以往对扑上来的女人都是鄙视而厌恶,嫌弃她们搔首弄姿得想从他这里谋划出身。 他不屑于跟那样的女人做,一直清心寡欲。他平时强身健体,可没想到真的兵临城下交战起来,竟然这么快······ 纸上谈兵终是空! 都怪你,他亲了亲她委屈的小嘴。 宋谦低头看着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他的离开明显减轻了她的痛苦,美人紧皱的眉头稍微有了一丝舒展,人已经痛苦的几乎失去了意识,轻轻颤抖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气息奄奄的样子,仿佛经受了酷刑磨难,甚是可怜。 宋谦俯身允吻去她的眼泪,心里满满的都是怜惜。 也许,他对杜莹莹一直就是不同的,所以几年里都默许着她的靠近,纵容着她拿他糊弄知府大人,轻易的被她一个伸手就勾起**。只是他习惯性的拒绝女人,让他一直推开她。不然,怎么会放任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善良无害?宋谦嗤笑自己。不过是个借口。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那就一直做我的女人! 宋谦平躺到她身侧的地板上,圈起手臂把柔软的莹莹抱在自己怀里,让她离开冰冷的地板,睡到自己身上。 莹莹身·下的伤口被扯动,迷迷糊糊里痛得小声呜咽着。 宋谦伸手轻轻拍抚她得腰身,不带一丝情·欲的安抚着怀里的娇人儿,思绪万千。 她现在还有了一个薛大夫······ 宋谦眼中的情.欲散去,再次深沉了下来,透出一丝冰冷。 38.云收雨歇 薛丁一直被知府大人困住,不得脱身。 他白天里已经跟着莹莹和春娘喝了不少的酒,来了天香楼之后又跟知府大人和一众宾客围住,一杯接一杯的应酬,饶是他平时算是个千杯不醉,此时也有些上头。 莹莹已经离开他有一会儿了。薛丁皱着眉头,心里一阵一阵的烦躁。老鸨子惯是趋炎附势,而且是知道他的低位的,就算莹莹再漂亮,老鸨子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有她绝对不敢随便慢待莹莹。这一点他很放心。 可是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甚是不安。 “知府大人,我······” “嗳,薛大夫莫要推辞,来来来,今天尽兴!”知府大人喝的满面红光,推着手把刚准备起身的薛丁又给按回了座位。 薛丁无奈坐下,马上又有人端着酒杯前来恭敬奉承,推杯换盏,应接不暇。 薛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礼貌的点头示意,再次对知府大人说道:“大人,今天实在不方便。” “哎,来这里就是开怀取乐的!怎么会不方便呢!” 知府大人脸上乐呵呵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薛丁不肯放走。 他心里盘算的明白。既然要顺水推舟帮上宋庄主一把,那就不能半路让人打扰了宋庄主的兴致。他已经安排好了,先让二人困在一室。雅室内常年备有酒,点着催情的香料。幽香淡雅,并不容易发现。 这都是老鸨子的一贯手段,他也曾体验过一次各种美妙。女子凡事饮了酒,再闻了香,必然催动血脉,情难自己。 知府大人想象着宋庄主现在正在体会的美妙,猥琐的拉过另一边妖妖俏俏的花娘,脸贴脸的摸了一把便宜。 花娘高声的娇嗔着骂坏,听的众男宾哄堂大笑,屋里一时高声浪语。 薛丁眼里看着这些姑娘放荡的样子,脑子里想到的全是莹莹一步三回头看着他的面容。 不行! 薛丁蹭的站起来,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焦急,一把推开粘人的花娘,直奔门外又去。 “薛公子!薛公子……” 一众宾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吓慌了都被镇住了,一屋人面面相觑,还是知府大人最先反应了过来,赶忙在后面高声叫道,想留住薛丁。 薛丁充耳不闻,急匆匆的找到正在迎客的老鸨子,怒目圆睁的问她莹莹在哪里。 老鸨子看着眼前一向温润的公子突然变了脸,吓得发抖,赶紧告诉他莹莹的去处想趁早脱身。 薛丁等不及听她说要,逼着她片头带路。 老鸨子哆哆嗦嗦的领着薛丁往后院去,心里哀嚎:到底出了什么差头啊! —————————————— 宋谦平复了一下心神,转头看看屋子四周,目光困在另一头的罗汉床上。再低头看看怀里昏睡过去的莹莹,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小心翼翼的搂住娇小的人儿,抱起来,往罗汉床上走入。 莹莹昏睡着,可身上还疼的厉害,一动就呜咽的哼出声来。 宋谦刚刚没有尽兴,现在抱着她走路,胸口就被她的丰盈一蹭一蹭的,本就在忍着,此时她的呻.吟声又撩得他再次苏醒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扮作男装的束发簪子在刚刚的激烈中已经丢了,黑绸缎一般的长发从自己的臂弯出垂下,衬着泪痕斑斑的小脸,苍白柔弱,早已失去了他刚进屋时的娇艳粉嫩。 宋谦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薄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妖精!”念在她是初尝**,最终决定强忍下自己**,不想她再受苦。 疲惫不堪的莹莹感受到这个人温暖的善意,主动往他怀里有蹭了蹭。 红唇堪堪掠过一处敏感,毫无意识的舔了一下。 宋谦腰背一僵,紧紧闭上眼睛克制自己。 稳住,稳住!他定了定心神,不敢再刺激她,像是捧着圣器的信徒一样,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到罗汉床上。 短短一个屋子的距离,竟累得他都出汗了。 宋谦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到罗汉床,一手搂着莹莹,一手挪开方几,轻轻扶着她躺下来。又几步转头,在地上挑了几件还能穿的他的衣服给她遮盖起来。 他不想再看她穿别的男人的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宋谦给自己穿了条裤子,走到门口发现门锁着,回头看看沉睡的莹莹,控制了一脚踹开大门的想法,就转身去窗前冲在外面候着的宋云打了一个信号。 宋云几步上楼,压下心里的震惊,麻利的打开了门锁。一拉开门就看见了裸.露这精壮的胸膛站在门口的庄主。 宋云一愣,立刻单膝行礼。 屋子里一目了然,宋谦不想有人进来看到市内的□□,故意站在门口等宋云。 门外的小丫鬟也跟着宋云跪下来,抖似筛糠。 宋谦看了看宋云,又看了看小丫鬟,最后冲小丫鬟低声吩咐到:“去给姑娘找身女装。” 小丫鬟如蒙大赦,领命而去。 宋谦又转头吩咐宋云:“把这里看住,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 “是!”宋云受到他家庄主低音的感染,也小声的回答道。 宋谦点点头,转身把人都关在门外。 开了窗,屋里太冷,莹莹盖在身上的衣服并不保暖,体内药力也因为一场体力的对决消耗殆尽,没多久她就幽幽的转醒过来。 头好痛。杜莹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映入眼帘的是自已光裸在外的胳膊。身上的衣服顺着她做起来而花落下去,莹莹觉得一阵小风吹过,胸口凉凉的。 陌生的地方,古朴的床榻,自己的裸.体…… 一切都如此的……似曾相视…… 杜莹莹翻了个白眼,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接受不了?”宋谦一直在看着她。本以为她醒来后,或是哭着闹着要他负责,或是因为吃掉了他而喜形于色。 然而都不是。自从她醒来后表情灵动微妙,似乎是有一种……厌烦? 他皱了皱眉头。厌烦什么?他么? 宋谦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的表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杜莹莹被突然的男声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抬头望去,终于看清了同样裸.露的宋谦,疑惑的盯着他看了半天,记忆才慢慢回拢…… 她想起来了! 杜莹莹瞪大了眼睛。美色误人啊!杜莹莹欲哭无泪。都是她不好,她面对美色把持不住,终于扑倒了宋谦! 呜呜呜,说好了不跟豪门有牵扯的,呜呜呜…… 而且还是个绣花枕头……呜呜呜……亏大了! 杜莹莹又想起来刚刚的点滴细节,他的表现实在不怎么样,又不温柔又不持久,害的她好痛!她觉得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宋谦看着她变化莫测的表情,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既然你一心想要服侍我,那我就准了你。”宋谦决定快刀斩乱麻,随意的吩咐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会带你回龙泉山庄,然后派人去你家里通知一声。” 反正他也很喜欢刚才的感觉,不如把她留在身边,厌烦了再说。 杜莹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不不不!”杜莹莹连连摆手,她还有酒要酿,有钱要赚,她可不想投身到没完没了的宅斗里。 宋谦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这次他看明白了,她是不愿意! 杜莹莹感受到他的杀气,赶紧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庄主大人不用对我负责,我……我,那个,小女子受之有愧,受之有愧!”杜莹莹胡言乱语,抱着衣服遮掩了下自己就想往外跑。 宋谦伸手一把拉住她。 杜莹莹低着头不敢再跑。 宋谦盯着她的发线,气得想说她几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是嫌弃他?就是因为他表现不佳嫌弃他!宋谦也不能开口跟她确认,只能咬着牙自己生气。 刚刚他就不应该心疼她!他憋的自己都快炸了,她还敢怀疑他! 真是不知道深浅的臭丫头! 宋谦脸色发黑,低头看着她广阔的后背,心里暗暗挣扎,要不要狠狠心就.地正.法再办她一次,以振夫威。 “回庄主,衣服送来了!”门外小丫鬟及时出现了。 杜莹莹心里一喜,想催促他去开门,一抬头对上他杀气腾腾的眸子,吓得赶紧低下头。 好女不吃眼前亏! 她都愿意吃亏了,他干嘛还摆出一副被人强上了的模样!明明是她这个“女人”的损失比较大好不好? 宋谦看着她怯怯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你回里面去,我去给你拿衣服。” 杜莹莹忙不迭点头同意,又抱着衣服遮掩住胸口的春光,笨拙的爬回罗汉床上。 宋谦看着她屁股一扭一扭的爬回床上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头疼得发紧:顾前不顾后的女人,笨死她算了。 摇摇头,宋谦暗自翻了个白眼,认命的去开门给她取衣服。 以后领回家慢慢教。 39.怒火攻心 宋谦开门接过衣服,想了想,把小丫鬟拒在门外,亲自拿给杜莹莹。 衣服华丽繁琐,杜莹莹没穿过这样的,来回看着发愁。 宋谦黑着脸,也走过去,拿起来帮她挑。 “那个,可不可以找小丫鬟······进来······” 宋谦慢腾腾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杜莹莹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解释道:“男女······授受不亲······” 宋谦依旧不说话,眼睛顺着她修长的脖子往下溜了一圈,再次回到她的脸上,冲她挑挑一边的眉毛,目光探究的看进她的眼睛里。 现在才说这个,不是有点晚了吗? 杜莹莹闭闭眼睛,忍下一口气。她懂他的意思,两个人,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是她主动扑倒的他。该看得他都看过了,不该看得他也吃干抹净了。 现在划分男女界限确实有点来太晚了。 算了,杜莹莹索性破罐子破摔。她一个现代的穿越女,就当是在澡堂子里洗澡好了!杜莹莹大大方方的扔开手里的遮掩,专心挑衣服。 这么多,哪个才是最里面的? 宋谦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很想发笑。小丫头一个,明明害羞的不行,还故作镇定的挑衣服。脸上的红晕早就出卖了她了。 没想到她还挺有内容的。 宋谦别开眼睛不敢多看,目光私下搜索了一圈,去古琴旁边又捡了几件衣服回来。 “里面的衣服,就穿你自己的。”说着拎出来一只纯白色的肚兜,直接伸到她面前。 杜莹莹的脸一下子火烧了起来,一把抢过肚兜,背过身对着他,自己穿上。 刚刚他太用力,肚兜有两根带子都被他扯断了,根本就不能再穿了! 杜莹莹羞愤欲死,扭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宋谦一直环抱着双臂在看着她的裸·背,自然把她的囧态都看在了眼里。杜莹莹回头怒目而视,宋谦反倒笑着勾勾嘴角,慢悠悠得来到床榻边坐下来。 “你干嘛!”杜莹莹凶道。干嘛突然靠这么近! 宋谦不搭话,伸手把肚兜的线从她前面带到身后,抓起肚兜的一个边角,指尖稍微一用力,撕开一个小口。 “先这样凑合一下。”宋谦的十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几下就帮她打好了侧身的结。然后搬过她的正面,让两人面对面坐着,看了看她因为缩短了布料而受到压迫的丰盈,又果断的解开两根绳子之间的结扣,圈着她重新调整了一下长度。 杜莹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随他去······ 原本应该系在脖子上的带子也被扯断了,可是却不能像侧身处那样直接扯开一个角。为了让上半部分固定住,只好把上面的带子从前面绕到背后,跟侧面的带子一起系在背后。 垂眼瞄了一下她闭着眼睛的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宋谦暗暗觉得好笑,也不再起身绕路,直接贴上她,一手从耳边伸到背后,一手从她腋下伸到背后,就这么半搂半抱着她,慢悠悠得打了个结。 杜莹莹觉得自己的后背触觉比平时敏感了一万倍,他偶尔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她也要哆嗦一哆嗦。 耳边都是她故意压抑的呼吸,轻轻拂过,宋谦心情更愉悦了。 “系好了。”宋谦保持着半拥着她的姿势,学着她在他耳边呼吸的样子,也贴在她耳边暗哑着嗓音告诉她:“喜欢么。” 杜莹莹心跳的不行,本能的推开了他。 他说的是“喜欢么”,是个肯定多余疑问的句子,而不是“喜欢吗?”这样的疑问句。 分明是在嘲笑她喜欢! 杜莹莹再次瞪了他一眼。 宋谦闷闷得憋着声音笑开了,她还挺好玩的。 不好再多惹恼她,宋谦见好就收,拿过自己的里裤,撤掉一截裤腿给她穿上------她的被他扯烂了,彻底不能穿了------杜莹莹已经彻底被打击的麻木了,顺从的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服侍着穿衣服。 她分开腿穿裤子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她两腿内侧的斑斑血迹。 宋谦心里很是愧疚,流了这么多的血,她一定很疼。不过更多的却是掩盖在愧疚下的欣喜若狂: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呢! 带着愧疚,宋谦服侍得越发轻柔小心。 其实他对女装也是一窍不通。不过是看着她一脸茫然得样子忍不住想帮帮她。帮她穿好了里衣,又胡乱的套了两件他能看明白怎么穿的外衣,撕了一截布料充作缎带,宋谦亲手给她梳拢里一下头发,松松得拢成一束,系在一侧。 再没用对她戏弄她。 一切收拾妥当,杜莹莹在他的搀扶下下了床榻,在地上站稳,自己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抬头满是震惊的看着他。 这就是你穿的?杜莹莹用眼神质疑着。 “唔,我不想你穿别人的衣服。特别是男人的。所以,大概就这样。”宋谦强自狡辩道。 杜莹莹毫不客气得冲他翻了个白眼。看来他也是个半吊子。 宋谦看着她得样子很是不满:“我堂堂一个庄主,你还有什么挑的!”他又要介意别人的衣服,又要拼凑能穿的给她打扮,能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杜莹莹不想正面跟他起冲突,只想快点摆脱他,尽快结束这荒谬的一夜。 “宋庄在,其实我······” 宋谦看着她娇羞为难的样子,心里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莫非是感动了,要跟他回山庄了? “闪开!” 楼下突然传来吵杂的人声。 宋谦不悦杜莹莹的表白被打断,拽过自己的斗篷从头到脚给她罩了起来:“你在这里等我,外面凉,你就穿这个。”说完自己穿上外衣,打开门走出去。 “庄主又命,任何人不得靠近!还望薛公子稍等,容我通报庄主。” 刚打开门,宋谦就见宋云背着他堵在二楼的楼梯上,拦住薛丁、知府大人、老鸨子三人,两个楼里的小丫鬟躲在走廊的一边瑟瑟发抖。 “宋云,让开。” 听到自家庄主的命令,宋云利落的转身过来请罪:“属下无能,惊扰了庄主。” 宋谦看着薛丁没用理宋云。 此时的薛丁往日的风流公子模样尽失,眼神凶狠得如同来自阿鼻地狱斗蛊而生的厉鬼,手上拿着三根牛毛细针。 刚刚他就是用这个针,趁宋云不备辖治了宋云的命门。 宋谦认得此针。梁镇南曾经跟他说过,他们师门有一套细入牛毛的神针,可定生死。医治奇难杂症的时候用来针灸,能更准确得点住穴位。而另一个用途,则是在受到威胁时,不动声色的身寸进人的体内,针随血走,刺进新脉,最后杀人于无形。 没想到看似无害的薛丁还有这一手。宋谦暗暗点头,不愧是梁镇南的同门师弟。 宋谦示意宋云平身,宋云站到庄主身后,与对方三人对峙而立。 “宋庄主,这······这,这你看······”知府大人结结巴巴的来打圆场。宋谦挥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 知府大人如蒙大赦,连连称是,恭敬的退到了外面。 老鸨子压根就没敢上前,跟着知府大人一起跑了。 楼上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太可怕了,还是保命要紧。 薛丁目光凶狠得像一头即将发疯得野兽。他刚来到绣楼,看见宋云得一瞬间心神俱震,血脉倒行逆施。 宋云在楼下待传!什么人能让宋云在楼下随侍待传! 薛丁一时几乎被即将揭开的真相打击的站不稳,晃了晃身形,薛丁强行稳住自己,抬腿就要往楼上冲去。 他趁宋云不备以针挟持,才逼他到二楼。到了二楼,宋云宁死不肯再退一步。 宋云奉了自家庄主的命令在此守候,自然不肯放他进去。 本来他以为薛丁就是个行医布药的大夫,比文弱书生也强不到哪里去,所以顾及他的身份,也就没用上武功阻拦。万万没想到,薛丁竟然趁他不备,亮出了三个银针,直抵他的咽喉命门,直到被逼上二楼,宋云抵死不肯再退一步。 宋云自责大意,最后还是惊动了庄主。 薛丁亲眼看见宋谦从雅室里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抓到一起,刀搅一般的痛苦,几乎喘不过气来。薛丁死死看着宋谦,目眦欲裂。 宋谦坦然得迎上他的怒火,不惊不慌,从容淡定。 “莹莹!”薛丁毫不示弱的回望着宋谦,大声唤着他的二妹妹。 他话一出口,宋谦立刻不悦。莹莹莹莹,现在的莹莹也是他叫的! 杜莹莹在屋里并不知道屋外发生了什么事情,正静静的思考着登下怎么摆脱宋谦。她正沉思着,突然间听到了薛丁叫她,心中狂喜,围着宋谦的大斗篷就开门冲了出去。 “薛丁!” 此时再见薛丁恍如隔世,杜莹莹从房里冲出来,就一头扎进薛丁的怀里,紧紧保住他:“薛大哥······” 才喊出一声薛大哥,就呜呜的哭了出来。 随着她的出现,门口的三个男人脸色均是大变! 40.夜半私话 杜莹莹扑到薛丁怀里,呜呜得哭了出来。 她自己并不在乎贞洁之类的,也不会因为失了初·夜就要生要死的要求人家负责。更何况今天的事,是她主动扑了宋谦,她这个施暴的人,有什么资格跟宋庄在要说法。若真要有个说法,那也是宋谦跟她要个说法,毕竟······那也是宋大庄主的第一次。 然而她完全不想对宋谦“负责”。所以她巴不得快点走。 可当她一开门,看见与宋谦对峙而立的薛丁面色狰狞的样子,杜莹莹一下子忍不住眼泪,就哭了出来。 “对不起,薛大哥对不起!”薛大哥拿她当亲妹妹一样的宠爱,是她软磨硬泡,威逼要挟着让他领自己来玩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薛大哥一定难受得要死,自责得要死。 她不在乎自己的名节,可是薛丁目眦欲裂的神情,几乎要去跟宋谦拼命。 薛丁单手护在莹莹的背后,想低头检查下她的样子来确认她是否受伤,却不敢真的去看,害怕看到自己担心的事情发生,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再听到莹妹妹哭着说对不起,薛丁只觉得眼前一黑,气往上撞,心痛得几乎吐出一口血来! 他和杜兄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娇娇,竟然被这个禽兽欺负了去! 薛丁再次抬头怒视宋谦,眼里翻腾的杀气丝毫掩饰不住。 这一刻,他真的有了杀人的念头。 杜莹莹趴在他的怀里,第一时间感受他的变化。“薛大哥,”杜莹莹擦擦眼泪抬起头,拉着薛丁的胳膊安抚道:“薛大哥,你别误会,我没事的。” 薛丁听到“没事”两个字仿佛如闻天籁,在他已经要堕入魔道的黑暗里透出一丝亮光。 “真的?”他急切的回握莹莹的手,不可置信的确认道。 “杜莹莹,过来!”薛丁的话音未落,莹莹身后响起了一声暴怒的吼声,吓得她一哆嗦。 薛丁重新把莹莹搂进怀里轻轻安抚,再次对宋谦怒目而视。 宋谦此时也气的想吐血。 从杜莹莹出来,一扑一哭,他就觉得气血翻腾,同样恨不得让对面的男人消失。 他不管以前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既然杜莹莹是清白之身给了他,他可以既往不咎。况且他现在已经言明要对她负责了,她竟然还当着他的面公然跟别人哭哭抱抱的。 哪里是把他放在眼里! 什么叫“别误会,她没事”?什么误会!他们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 宋谦气的不行,难不成,她还想以不洁之身重侍他人? 激怒之下,宋谦一声怒吼,决定亲自上前把杜莹莹揪到自己身边来。 他再也见不得她偎依在别人怀里! 杜莹莹感受到身后的杀气,下意识得往薛丁怀里靠的更紧。 此时宋谦的脸色气得比薛丁还难看! 薛丁冷冷得看着宋谦靠近,一手护着莹莹,一手亮出银针。银光闪烁,寒冷夺魄。 宋云几步上前挡在二人之间,把自家庄主护在身后。 “宋庄主留步,再若纠缠,休怪我鱼死网破。”薛丁威胁道:“薛某随不如二位身手,但想同归于尽,还是有的是办法的。” 说罢,一转手,指尖里竟然又多出了数根同样细小的牛毛细针。 宋谦拉开前面的护卫,想要直面薛丁。 宋云死活不肯。他的责任是保护庄主安危。面前的这个大夫仿佛是疯了,他怎么能让庄主以身犯险?哪怕违抗主上命令也在所不惜。 趁着宋谦被自己的护卫拦住,薛丁拥着杜莹莹准备下楼离开。杜莹莹站得有些久了,一迈步又扯动了身下的伤口,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薛丁是大夫,看着她的样子已经推测出了大概。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假装不知,不给莹莹带来压力。 来日方长,以他的医术能力,想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宋谦拗不过忠心耿耿的护卫,恨恨得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薛丁拥着莹莹离开。 杜莹莹靠着薛丁得扶持,缓步走下楼梯。 走了几步,杜莹莹想了想,再次停了下来,慢慢转回头对宋谦道:“宋庄主,今天的事多有抱歉。但是莹莹天性逍遥,不想做深宅内院的金丝雀,所以······”杜莹莹抬高脸,目光越过护卫,坚定的对宋谦说道:“所以,庄主还是忘了今天的事。” 说着站直自己,盈盈俯身一拜:“愿庄主大人早日觅得佳缘。” 言罢,再次站直自己,冲宋谦微微一笑,转身跟薛丁一起离开了。 宋谦听完她的话,呆愣在原地很久,不喜不怒,宋云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庄主?”宋云担心得叫了自己庄主一声。 宋谦依旧沉默。 宋云不敢再劝,一仆一主站在门口良久。 “宋云。” “属下在!” “去把今天这里所有牵扯的人都带来。”宋谦再次变回了那个冷静持重的宋庄主。 “通知墨竹,跟紧他们。” ———————————————————————————— 三更已过,深秋的街道格外的萧索。 薛丁雇了一顶轿子,扶着莹莹坐了进去,自己亲自在外面随轿。 两人回到客居酒家,薛丁送莹莹上了二楼。莹莹进到屋里,脱下外面宋谦的披风,露出了里面不伦不类的衣着。 薛丁痛苦得别开眼睛。莹莹衣服已经不是穿出门的那套了,若说什么都没用发生,怎么可能? “莹莹,你过来。” 莹莹顺从得坐到他对面。 薛丁伸出右手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来,我给你把把脉。”他要确认一下,她是不是除了······再没用什么别的伤。 原来还是在担心她。杜莹莹笑着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 薛丁一愣,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薛大哥,我没事的。”杜莹莹清澈的眸子迎上薛丁疑惑的眼神:“我没事的,真的。虽然,今天真的发生了一些事情······” 薛丁的手骤然攥紧。 杜莹莹安抚得拍一拍他的手接着道:“······但是于我而言,却是如同吃坏了肚子、裁纸刀割伤了手指一样,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吃点药,休息一下,就都好起来了。” 听着她劝说自己的话,薛丁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莹妹妹······”发生了这样的事都是他该死,到头来竟还要她来安慰他。 杜莹莹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薛大哥,我不是在安慰你,也不是逃避事实。我是真的不在乎。可能在你听来很不能理解,其实,我真的没用想过嫁人。虽然以前我有点······不拘一格,但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珍惜现在。我想好好赚钱,以后有大宅院孝顺父母,教养远山。这样就足够了。若是嫁了人,谁还能像家人这样宠着我,惯着我呢?” 薛丁茫然的听着她的话:“不嫁人······” “不嫁人的!”杜莹莹调皮的做了一个鬼脸:“不是今天才不想嫁人,是以前就不想嫁人的。我以前也都有说过啊,只是你们都不信。你想啊,等我有了钱,若是想成亲了,就找个美男子好了,喜欢他呢,就多留两天,不喜欢他呢,就休了他另娶一房回来,不好么?” 薛丁被她惊世骇俗的话语震惊到了。 “薛大哥,你是最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我们都是风流不羁的人,何必被世俗束缚呢?人声短短几十年,何必因为别人的眼光而为难自己呢?” 薛丁被她说的心神激荡,久久不能言语。 “你若是······若是没什么事,就快点休息!”薛丁沉默许久,嘶哑着声音说道。 杜莹莹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刚刚说的话,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薛大哥也早点休息,今天的事,就当一场梦,忘了。” 薛丁没用理她,失魂落魄的去了楼下客房。 同时离开的,还有房顶的另一个身影。 杜莹莹浑然不知。今天实在太累,她倒在床上就睡来过去。 ———————————————————— 城西,天香楼。 后院绣楼里依旧灯火通明,一楼的大厅里,知府大人领着随从和青楼里的老鸨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宋谦已经确认里事情的来龙去脉。知府大人为了巴结他,擅作主张导演了这么一出戏。估计是莹莹闹着薛丁要来玩,薛丁拗不过她,半路却被知府大人设了陷阱,截了胡送来讨好她。 闹着来青楼玩?宋谦皱了皱眉头。像她做得出来的事情。 “庄主。”墨竹探听消息归来。 宋谦示意护卫带走一干人,等他另做发落。 “说。”这次又听到了些什么。“要原话。” 墨竹斟酌了一下,把自己听到的都汇报了一遍,然后努力降低存在感。 宋谦不怒反笑,负手立于厅中央,目光沿着楼梯望向二楼雅室的方向。 看来,他还得去看看她。 41.黎明上药 宋谦在窗前负手而立,久久的望着西边的半轮残月。 深秋的夜晚越来越长,三更已过,此时外面却依旧一片漆黑,凛冽的空气顺着窗口涌进屋子,吹起做帷幔上的流苏穗头,迎风轻晃。 屋子里残留的她的气息,也渐渐被冷然的空气替代了,渐渐消散。 墨竹原封不动得带回了她的话,他听了以后,心里一阵阵的烦乱。 他一再追问她为何要几次三番的勾引,“因为你好看······”情迷意乱的时候,她是这样回答他的。他还以为是骗他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宋谦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开口气,伸手关上了窗子。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的挥手推开她么?宋谦转身背对窗口,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古琴旁边。衣服残破的碎片依旧散落在那里,偶尔几片上还有一丝丝暧昧的痕迹,混合着有些暗红的血迹,仿佛还能看见她如花般初绽的模样。刚刚熟悉起来的温度再次席卷而来。 放手,不可能了。 “墨竹。”起码现在不行。 闻听庄主召唤,墨竹利落在门口应到。房门敞开,他就立在门外,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庄主向来冻不避冷、夏不畏热,怎么今天发着呆又突然关上窗了? 杜姑娘走了以后,庄主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二楼雅室,甚至连这座绣楼都被单独隔开。墨竹只在门外应诺,不敢进前。 “去把老鸨子送过来的药带上来。” “是!” 宋谦再次推开窗子,望着外面快要亮起来的天色。流了那么多血,他决定去看看她。 ——————————————— 杜莹莹送走了眼含热泪的薛丁,深沉的疲惫席卷全身,杜莹莹也觉得累到不行。 毕竟这具身体是个养尊处优的古代女子,又稚嫩未开,虽然那个宋谦今天表现不佳,可这一夜也是被折腾了够呛。 她关上门,绕过屏风,三下两下脱掉身上汗津黏腻的衣服,反正都破了,杜莹莹也不往屏风上搭,就着退下来的衣服擦了擦不舒服的放,顺手扔在地上,踩着衣服上了床,拥着被子安心的睡过去。 太累,还痛。她睡得并不安稳。 一阵冷风灌进来,床上的人拥着被子盖上裸在外面的肩膀,没顾上扔在外面的大腿。 宋谦翻身从窗外进来,轻轻落到地上,关上窗,绕过屏风走到床前。 玉·体横陈,半遮半掩,诱惑的欲语还休。 宋谦嘟囔了几句,坐到了床边。“杜莹莹?”连叫了几声,床上的人只是皱了皱眉头,哼唧了几声算是给他回应。 “那你睡,我看看你的伤。”她实在疲惫,意识模糊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宋谦不忍再吵她,拿出老鸨子奉上来得上好得药,轻手轻脚拉过**,准备给她上药。 药膏装在一个精巧奢华的玉管里面,外面看着像是一截竹子,旋开顶端,连带着抽出来一个长长的玉·杵。玉管里面都是药,合上盖子的时候,药被挤压,自然就附在玉·杵上。 宋谦顺着精致的狡猾,托起纤细的小腿,微微用力分开双腿,直接露出了娇嫩。花瓣微微红肿,泥泞不堪。几丝血迹还留在大腿内侧没用擦拭干净,衬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更显的刺目。 宋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 旋开玉管的盖子,看看玉杵,宋谦低头看了看玉·杵的样式,像极了他自己也有的某样东西。再想想她刚刚的紧致,恐怕没用办法再承受这样的东西,于是放弃了工具,用中指取代了玉·杵,沾了药,缓缓送进她的伤处。 温暖紧致,四面八方涌来得娇嫩拥挤得只容得下他只一根手指。 一如他刚刚体会过的那般美好。 宋谦顾及她的初次,反复深吸气平复自己的**,手指中指在顺势绕了一个圈,再平复一口气,复绕一圈。 如此反复,给杜莹莹上药最后变成了给宋谦上刑。 杜莹莹人在睡着,身体却在他的撩拨下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一缩一缩的推压着体内的手指头,嘴里不由自主的呻·吟出声音来。 宋谦爱恋得看着她潮红色的脸蛋儿,尽快结束了对自己的折磨。 “小妖精。”宋谦俯身贴在她耳边,轻轻抱怨道。鼻尖馨香萦绕,柔嫩的肌肤近在咫尺,仿佛在邀请着他。 宋谦欣然接受邀请,在她的脸颊上轻柔一吻,顺势躺到她身侧。 杜莹莹睡得很累,梦一个接着一个的做,梦里春光洋溢,美□□人,她正舒服着享受着,突然就给断了,然后又被声音打扰,即使再轻,她还是被吵醒了。 杜莹莹头痛欲裂,此时也分不清是梦是醒,只觉得一睁开眼睛,就迎上一双盛满**的眸子正笔直得和她对视。 第三次!醒来就看见男人!上次被吃干抹净的事情还没有结尾,他竟然又来到梦里!杜莹莹被烦得怒火中烧,抬腿一脚,“滚!” 宋谦支着手肘沉迷在她得睡颜里,克制着自己的**。冷不防和她的目光对视,正考虑要怎么跟她说说话,下面冷不防的一脚提上来,正中红心! “嗷!!”宋谦嗷呜一声惨叫,顺着床边被踹下床跌在脚踏上,又“咚咚”摔到地面,捂着小宋谦痛得满地打滚。 杜莹莹被他的惨叫声彻底惊醒,看清楚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目瞪口呆。 楼下立刻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莹莹,莹莹怎么啦!别怕别怕,薛大哥在呢!” “没事没事!做噩梦啦!”听着脚步声上楼,杜莹莹赶紧出声阻止。“我,我继续睡啦,早饭你自己吃!” 薛丁已经跑到了她放门口,听她说继续睡,又收住了脚步:“好好,莹莹别怕,薛大哥就在楼下呢!你睡你睡。” 杜莹莹拉长音应了一声,屏住呼吸不敢动。 宋谦也屏住呼吸蜷在地上不敢动。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此时若让薛丁看见,他也不用做人了! 薛丁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动静,里面悄无声息生息,想来莹莹是又睡过去了,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回到自己的客房。 门外楼梯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消失,屋里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宋谦依旧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脆弱不说话。 杜莹莹拽过被子掩住自己的身体,怕木头的声音再次惊扰了楼下已经醒来的薛丁,也轻手轻脚的蹲到宋谦身边。 “宋,宋谦?”杜莹莹试探着唤了唤名字。 宋谦扭头把脸埋向地板,依旧不说话、 “你,那个,你······你没事?”杜莹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小心翼翼得询问到。她刚刚······好像······杜莹莹尴尬得弯下嘴角。 宋谦终于有了点反应,扭头恶狠狠得瞪了她一眼。 都是她!他好心心疼她,想她流了血,来给她上药,结果呢!她她她······恩将仇报! 宋谦恨不能······恨不能······ 眼前的人关切得看着自己,无辜得像只受了惊吓得小兔子。 宋谦闭了闭眼睛,只能恨自己对她心太软。早就知就该把她就地正·法,累得她浑身无力得时候,哪还有劲儿踹得这么狠! “你,你去床上,冷。”宋谦缓了一会儿,不那么疼了,才开口说话。 他说的言简意赅,杜莹莹倒也听懂了。她那一下带着怒气泄愤,踹得又狠又准,他缓了这半天,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关心她在地上冷。 杜莹莹心里软软的,顺从的点点头,拥着被子遮住重点,爬回床上。 宋谦看着她还是那副掩住前面露着后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 也许她就是这么蠢了。 等杜莹莹在床的最深处掩盖好自己,宋谦也坐到了床边。 两个人隔着个床中间,静静的看着对方。 “你······” “你······” “我······” “我······” “我先说。”杜莹莹抢先道。 宋谦点头同意。 “你还没事?我不是故意的。刚刚醒来又看见人······吓一跳的······” 宋谦点头。“是我不好,该坐远一些的,吓到你了。” “那,你怎么来了?”想到他也是个会功夫的人,又颇有势力,杜莹莹对他的出现不好奇,直接问他来的目的。 “来给你上药。”宋谦回答的坦坦荡荡,“你流血了。”顺便好心的解释一下。 杜莹莹想起刚才半梦半醒时身体异样的感觉,立刻明白了他“上药”的意思,脸蛋儿爆红,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撅着小嘴儿瞪他。 宋谦看她可爱的模样觉得好笑,闪过一抹他自己都没用发现的温柔。 42.两份亲事 宋谦头一次见到她娇羞的模样,心变得软软的,语气更加和缓起来。 “那个药很有效,是天香楼的珍品。虽然······流了血,但很快就会好了的,你不要害怕······” 他也是头一回跟姑娘好好说话,还是这么私密的话题,宋谦脸也微微红起来。 杜莹莹也觉得尴尬,两人在黑暗里又沉默了起来。 “我会对你负责的!” 宋谦突然坚定的说道。 窗外晨曦微亮,借着一丝投进来的光,杜莹莹清楚的看到宋谦脸上的坚定和认真。 杜莹莹“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模模糊糊得印象里,宋谦只坚持了几下,然后就全部交代了。本来以为他技术不佳,没想到是······ “原来你是第一次啊!”杜莹莹莞尔。 宋谦往阴影里欠了欠身子,隐藏起火辣辣的脸。 杜莹莹掩口而笑。 “笑什么。”宋谦觉得更尴尬了。 “你想对我负什么责?”杜莹莹笑着凑近他,“娶我做庄主夫人么?” 女子轻柔的嗓音混杂着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勾出美妙的记忆。宋谦下意识的躲了躲。 “我可以带你回去做个贵妾。” 他没有想过要成亲,不管是跟哪个女人。他爹被他娘管制得“夫人往东自己决不往西,夫人说一自己绝不敢说二”。 娘亲是个出身高门大户的闺秀,他将来的妻子势必也要从这样有家室的女子里面选。 与其像父亲那样被媳妇管东管西,不如一个人逍遥。 宋谦越发觉得眼前的美人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小小一个村女,自然不会有娘亲那么多的玩玩绕绕,现在又被他夺去了清白,还不得死心塌地得跟着他? 反正,他也没有别的女人,她也不用担心有正妻管束她,有个贵妾的名份,也能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将来服侍他的时候,也好给她摆正态度。等有了孩子,他也算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堵住了父母隔三岔五的抱怨。 宋谦想通了各种关键,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庄主模样,居高临下得俯视小小的一团:“三日之后,我会派人来接你进府。你这几天准备下。”说着环视一周,打量了一番又道:“府里什么都有,你只跟家人交代一声就行了。” 杜莹莹一直微笑得看着他,耐心得等着他说完。 宋谦自顾自的吩咐完,习惯性的等着“属下”应诺。半天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宋谦忍不住回头看向她。。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也盯着他回看。 “还有什么顾虑?你也可以提出来。”宋谦大方的许诺。 “宋庄主,你是不是下面疼傻了?”杜莹莹开口讽刺。 宋谦脸色一黑。“莫非你妄想做正室夫人?”他不悦开口道。 天渐渐大亮,薛丁可能已经起床准备做早饭了。杜莹莹权衡了一下,不想刺激宋谦:“宋庄主,人各有志。该说得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谈不上负责不负责的。” “你的志向是什么?”回想起墨竹的回话,宋谦讽刺道。 杜莹莹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轻松得调侃道:“别的不好说,不嫁豪门是肯定的。你就是豪门,所以无论正室也好,贵妾也好,跟豪门沾边的就统统不要。” 宋谦眯着眼睛,思考着她话里的可信度。 杜莹莹坚定的对他点点头:“我明白,自己前后对你的态度变得太多。不过眼下说的,就是我的打算。既不是想欲擒故纵,也不是想再谋划什么。况且,我对男女之事并不是很在意。” 杜莹莹无所谓的语气让宋谦有些茫然。 他心里有些相信,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她却是不在乎,所以失了清白,也没哭也没闹,反而潇洒大度得先祝他“早日觅得良缘”。醒来看见他也不尖叫,甚至心平气和的劝他不要对她负责。 仿佛······她是个处处留情的浪荡公子,他反倒成了哭求负责的小家碧玉。 宋谦杵在原地,觉得自己太丢人,自此上次她离开山庄,他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面前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太阳已经漏出了微红色的光芒,杜莹莹不敢再更他多谈,直接下了逐客令:“宋庄主,后会有期。” ———————————————— 宋谦恍惚得翻窗离开,隐藏在杜家附近的暗卫也跟着消失,悄无声息,仿佛不曾来过。 客居酒家的小院里,锅碰刀,碗碰缸,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二楼的莹莹彻底不能补眠了,索性穿衣打扮,来到小厨房。 “薛丁你闪一边去,我来!”杜莹莹撩起袖子推开他。 “我想熬一点粥给你喝的,总也不稠。”薛丁喃喃道。 杜莹莹转头想说他几句,看他低着头,脸色灰白,双眼红肿,血丝密布,眼底还泛着黑青。 她心一酸。 薛丁分明是自责了一宿没睡。 自己胆大妄为,还是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伤害。 莹莹试着欢喜一些,带动他的情绪:“猪啊,要放碱的嘛!” 然而薛丁却没有如她预料的一般跳起来反驳她。 薛丁一愣,触动了伤心处,眼睛又红了。“薛大哥笨,莹莹你,你告诉我,我学着,再做一次。” 杜莹莹看着他眼圈含泪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一向厚脸皮的薛丁怎么脆弱成这样了?骂句猪就哭了? 杜莹莹不再说话,简单的煮了粥,拌了个凉菜,薛丁抢着端进了大厅。 两人围着桌子相对而坐,默默吃饭不说话。 薛丁一会儿一抬眼,一直端着饭碗偷瞄莹妹妹。饶是杜莹莹定力再好,脸皮再厚,也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了。 “薛大哥,你想说什么就说。”杜莹莹索性放下饭碗,直接迎上他的目光。一直放任他这样鬼鬼祟祟的样子,怪慎人的。 薛丁被她一语道破,吓得手里的碗一抖,粥米尽洒,一阵手忙脚乱。 二人又分头收拾了一番,薛丁换了衣服,这才重新坐下来说话。 杜莹莹沏了一杯铁观音,放到薛丁手边。 薛丁接过,喝了一口,浓香醇厚,顺着喉咙温暖了全身,此时才觉得心稍微得安定了一些。 “莹莹,昨晚你的话,我想过了。”薛丁暗暗给自己打气。“薛大哥绝不让你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等杜兄回了,我就去你家提亲!薛大哥绝不会亏待了你!” 杜莹莹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提亲”惊得目瞪口呆。 薛丁怕她不同意,一口气往下说道:“成亲之后,你想怎样都好,私养男宠也行,酿酒沽卖也好,薛大哥都支撑。莹莹,昨晚的事若是传开了,会,会有损你的闺誉的!” 他和杜兄娇宠的二宝,怎么能让那些市井之流指指点点! “莹莹你放心,薛大哥会把神医的名声做得更大,你就是养再多的面首也没关系,谁也不敢说你是非!” 杜莹莹惊讶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她的薛大哥······到底是太保守还是太奔放啊! “薛大哥,我们昨晚不是说清楚了么······” “不行!”薛丁斩钉截铁打断她的话:“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哪里知道‘市井之言猛于虎’的道理!你现在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只要你嫁给薛大哥,之后你想做什么都行,将来有什么流言蜚语的,都由薛大哥来担着!” 杜莹莹难的见到这么凶的薛丁,吓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敢吐,不敢咽。 “休要多言,就这么定了!”不容她再多说,薛丁拂袖而去。 杜莹莹呆坐在椅子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薛丁没走几步,想了想,又回头嘱咐道:“我跟你大哥提亲的时候,只说想照顾你,别的不要多说。”龙泉山庄不是拼个鱼死网破就能动得了的。杜兄一介书生,若知道莹莹遭了这么大的委屈,还不得气死。 来日方长,先安抚好莹莹再从长计议。 薛丁没再多看她,转身去厨房收拾碗筷了。 杜莹莹被薛丁的打算震得三魂飞出七窍,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后面得话也没听见,依旧傻呆呆得坐着。 兄妹二人满怀心事,都没有再多言语。 庭院里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一个敏捷得身影闪去,叶影摇动掩映,没有惊动屋里得任何人。 兴城的另一边,宋谦躺在摇椅上假寐,手里把玩着一个碧玉通透的扳指。 暗卫一五一十报上杜家所闻。 宋谦闭着眼睛听着,随着摇椅前后轻晃,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暗卫报完,悄然退下。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宋谦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小丫头,很好! 43.大姐有喜 天气越来越凉,秋叶由绿变黄,由黄变枯,秋风席卷,纷纷飘落。街上的人们的薄夹袄都换成了棉服,步履匆匆的追赶着冬天的脚步。 薛丁在医馆前面坐诊,杜莹莹一个人坐在诊室的套间里,靠在暖炉旁边暖着手。 这里的初冬好像格外的冷。以前她并不畏冬的,可这具身体却对寒冷格外的敏感。别人只穿棉衣就好,她抱着抄手还不行,恨不能宅在家里不要出门。 薛丁终究是个大夫,虽然经常不着调,却也是医者父母心,还要不时的回来医馆坐诊。 每次都要拎着她。 杜莹莹想起来就懊恼。薛丁心里始终放不下上次的事情,现在对她是寸步不离。以前她还可以独自上街,如今薛丁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 可即便如此,她竟然没找到一次机会跟薛丁好好谈谈。自从他上次斩钉截铁的说要跟堂哥提亲,她几次想跟他再好好说说,都被四两拨千斤的挡开了。 有几次莹莹被他避而不谈的态度逼急了眼,严肃的拽着他要说个明白,结果她堪堪拉开架势要长谈,薛丁就薄唇紧抿,眼圈一红,絮絮叨叨的开始责怪自己如何如何对不起她,如何如何过错。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得莹莹也跟着心有不忍,要说的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变成她反过来开解薛丁。 每次都要宽慰半天,他才抽抽噎噎的停止哭泣,勉强重新振作起精神来。 哎,杜莹莹叹了口气,翻过来手背凑近暖炉,接着烤火这一边。 随他去,她是彻底拿他没办法了。与其说服薛丁,还不如等大哥回来,想一套说辞劝住大哥。 只要大哥不同意,薛丁也不能强娶了她! 杜莹莹心情还快了起来。 ———————————— “小公子吃坏了肠胃,故而发烧发热,先开一剂退热的药,三碗水煎成小半碗服用,待小公子退了热,再来取余下的药方回去调理即可。”薛丁温和可亲,仔细叮嘱面前的夫人。俨然一副医德深厚的模样。 “多谢薛公子了!”华服夫人见薛丁也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觉得自己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再三跟薛丁道谢。 “薛公子下次可否来府上出诊?劳薛公子大驾,我们愿意出双倍诊金。”薛丁医术高明,可离家太远,孩子还小,出来一趟太折腾。若是这位薛公子肯再次出诊,再多金银也值得。 双倍诊金!薛丁低头掩饰自己心疼到抽搐的嘴角,尽量放稳了声音拒绝道:“最近家中事多,实在不方便出诊。” 他一向“劫富济贫”,像这样的富豪乡绅家眷有个头疼脑热,自持金贵,想请大夫登门问诊的,他的诊金一向高的离谱。 对方现在肯出双倍啊! 薛丁想想被自己关在后面套间里那个始终不安分的小丫头,叹了口气歉然道:“还望见谅。” 听说名医多半脾气古怪,行事怪异,华衣夫人虽然失望,也理解的点点头,不再多做纠缠,再次道谢,带着病恹恹的小公子离开了。 小药僮恭敬的送华衣夫人等出门去,薛丁在后头面含悲戚的目送一行人离开。仿佛药童是带走了他五十两白花花的上等纹银,晃得他心头绞痛。 薛丁叹了口气,想起后面的丫头,起身来到套间。 挑开厚重的门帘,惊动了里面的人,一张明艳动人的侧脸瞬间收起了笑容,哼的一声别过头去,徒留一张后脑勺给他。 薛丁好脾气的笑一笑。这几天为了好好照顾她,他推拒了一切的登府出诊,不知道平白损失了多少银子。这丫头倒好,还天天甩脸色给他看。 他就像是故事里的吕洞宾,一片好心不被她识。 “要不要再加个暖炉?”薛丁并不把她的别扭放在心上,一如既往的关心他。 他是真的做好了要照顾这个妹妹余生的打算了。 莹莹聪明漂亮,自然值得嫁给一个比自己更好的人去生活。她就应该被锦衣玉食的呵护起来。 本来他和杜兄都想多留她几年,再慢慢挑个可心的妹夫来照顾她的余生。没想到半路发生了这样的事。 虽然,他和杜兄都不是迂腐守旧之人,若是自己的心上人,也不计较出身。可毕竟不是天下间所有的男子都如他二人一般豁达通透。 能配的上莹莹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白玉微瑕,恐怕有人一叶障目,传开了,只会引来好事之徒,徒增难堪罢了。 杜莹莹依旧不理他,只拿浓密乌黑的后脑勺对着他,对他的关心充耳不闻。 呵呵,嫁给他就这么痛苦么?好歹他薛丁也是这兴城大夫里说一不二的主,就是在整个凤朝,他薛丁的名字也是叫的响的! 薛丁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乐了,刚想调侃她几句,门帘外面小药僮突然来报:“薛公子,门外有一个仆从,自称是刘杜氏派来的,说要请小姐去他府上?” 杜莹莹也清楚的听见了小药僮的话。刘杜氏?杜莹莹心里一愣,扭头看向薛丁。 薛丁也因为听了这个称呼而锁紧眉头。 杜兄走之前再三跟他嘱咐,万万不要跟杜大姐那边扯上联系。他也知道其中厉害,一直小心。最近春娘都没来,刘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莹莹别担心,我跟你一起去见见他。”薛丁收起戏谑,沉声说道。 杜莹莹忙不迭点头,薛丁撩起帘子,让莹莹先出门,自己跟在她后面,一起来到了前面大厅。 大厅门外,一个粗布灰衫的老妇人拢着袖子缩手缩脚站在门外,眼神滴溜溜的四处打量。 杜莹莹刚一露面,在外等候传召的仆从几步冲到杜莹莹面前,“扑通”一声给杜莹莹跪下:“恭喜二小姐,恭喜二小姐!咱们家大少奶奶有喜了!” 杜莹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薛丁在身后稳稳扶住她。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跪下磕头。 薛丁冷声道:“你是谁家仆从!起来回话!” 灰衣老妇人笑开的脸上的皱着,听了薛丁的吩咐麻溜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杜莹莹身边凑。 薛丁反手拉过莹莹,一旁的小药僮赶忙站过来将灰衣老妇人隔开。 杜莹莹惊魂未定,薛丁先一步开口道:“带下去,问清楚了再来。” 灰衣老妇人见对方神情冷漠,声音冷峻,根本不像刘家说的那样“小姨子温和好拿捏,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小姑娘,怎么说怎么是”。小姑娘自始至终不言不语,倒是眼前这个男子神色凛然,不好说话的模样。 灰衣老妇人怯怯的收起刚刚的张狂模样,唯唯诺诺的站在小药僮身旁,努力回想着当初在大户人家见过的礼仪规范,笨拙的行了个礼,学着有规矩的样子回答道:“我是……奴婢,奴婢是刘家府上新雇来的嬷嬷,就是跟杜家结亲,娶了你家大小姐的刘相公,刘家!我家大奶奶今日诊出来喜脉,格外想念娘家人,听说姨姑娘在兴城,特让老奴过来请姑娘去家里见见面,说说话,以解孕中烦闷。” 一番话说的磕磕绊绊,又咬文嚼字,别扭的很。 薛丁听了直皱眉头。 听春娘说,刘家已经是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了,连日常的开销都要靠着春娘的体己过火。如今被家里老小嫌弃的杜大姐竟然突然有了身孕?哪里来的银子请个嬷嬷? 还是个如此不着调的嬷嬷? 薛丁突然想起一事,心中狐疑:“你家大奶奶几个月的身孕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杜大姐是极难怀孕的。 杜莹莹抬头看看薛丁的脸色,等着他的意见。 她自己是不想去的。跟那个杜大姐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况且还知道了她有那样龌蹉的心思,杜莹莹很难让现在的自己代入到原来“姐妹亲情”中去。 再说,谁又知道现在会不会是个陷阱。 薛丁跟莹莹想的一样,而且比莹莹更加肯定,那边不是龙潭虎穴,也是沼泽泥淖,去了不是沾一身腥,就是惹一肚子气。 灰衣老妇滴溜溜眼睛偷偷打量着两人的神色,突然想起了刘杜氏的叮嘱,又追加了一句:“我家老爷已经带着少爷,二人亲自去了大奶奶娘家,想着今晚上就能把杜小少爷接来给大奶奶作伴了!” 杜莹莹听到这里,脸色大变! 灰衣老妇人看在眼里,偷偷抿起嘴角。大奶奶果然料得准,姨姑娘一听说弟弟就变了脸色。 薛丁本想一口拒绝,此时听到提起杜氏兄妹的弟弟,下意识的看向莹莹。莹莹果然神色交集,不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薛丁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杜兄不在,他也不方便插手。 “你先回去,回你家主人,就说薛大夫会带着姨姑娘一起去的。”没用莹莹开口,直接打发了她。 灰衣老妇人听了薛丁的吩咐没有立刻走,又抬眼看了一下杜莹莹。杜莹莹已经恢复了神情自若的模样,她打量了一下也看不出个什么,也没有直接跟着走的打算,灰衣老妇人想起大太太许诺的“今晚带回人来就赏你一钱银子”,如今说不动人,只失望的撇撇嘴,应声退下了。 薛丁转身跟杜莹莹重新回了套间。 44.登门探视 薛丁转身带着莹莹进了后面套间。 天气渐寒,莹莹一天冷似一天,手凉的跟个冰人似的。他给她把了脉,只诊出个气虚血亏,开了药她吵着“是药三分毒”,非说自己要下毒害她,上蹿下跳的不肯喝。他无奈,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每天切了红枣去核,抓了枸杞、桂圆干,煮成甜水放了红糖给她喝。 薛丁拿起炉子上暖着的红枣甜水,倒了一大碗,顺手递给莹莹。 莹莹接过来,抱在手里暖着。薛丁说这个暖手好,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不过喝起来甜丝丝的,也挺好的,她也就没有拒绝。 让喝就喝呗,总比吃药强。 “薛丁,我们什么时候去?”杜莹莹小口啜饮着红枣甜水,轻声问道。 薛丁正就着茶托一刀一刀将红枣剔核切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巧精致的小刀在他手上灵动翻舞,下刀精准有力,红枣一刨两半,去核留肉,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杜莹莹一边喝着甜水,一边等着他的回话。 薛丁很快切好了十几个红枣,又剥好了几个桂圆干,配了一小把枸杞子,一同倒入干净的炖盅里,添了大半的水,咕嘟咕嘟的煮了起来。 “你也不要太担心。毕竟还有你家爹娘那一层盯着,她也不敢把你弟弟怎么样的。”薛丁细细熬煮着锅里的甜品,水汽朦胧,枣香渐渐弥漫了出来。 “我带着你去,去了想办法把你弟弟接过来跟我们住,杜大姐再说想见你们,就让她来医馆好了。”医馆里里外外都是他说的算,量他们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来。 杜莹莹点点头,手里的水温刚好,她就着碗边喝了一大口。香甜入口,心情平稳了不少。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弟弟过来?” “你先睡一会儿,去的时候泼辣一点。嗯,也要装作跟春娘不熟的样子。免得春娘在家里难做。” “嗯。春娘不是说刘家都没钱了么?怎么还会请得起嬷嬷?”提起春娘,莹莹也有些担心起她来。 薛丁沉默了一下。 “恐怕,现在春娘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我曾经给杜大姐诊过脉,她是极不容易有孕的人。可春娘嫁过去也迟迟没有身孕。如今杜大姐怀了刘家第一个孙子辈,想来刘家是恨不能把她供起来才好。”薛丁推测道。 他也曾与内宅夫人有过接触,每次遇到家里有人怀了子嗣,家里都恨不能把孕妇当成个琉璃灯盏似得捧着扶着,那种子嗣单薄的家里更是小心翼翼,十个月过得如履薄冰。 杜大姐若真是怀了身孕,恐怕,春娘就要给她当牛做马了。 两人皆想到了春娘,忧心她的遭遇,都沉默了下来。 “若是能把春娘接出来就好了。”杜莹莹小声嘟囔着。 薛丁听着不由失笑。 莹莹对这个世界抱有着最初的真诚。安心于自己的小目标,本能的拒绝着世俗的污浊。她和春娘合得来,见不得春娘在那里受苦,就想按照她的想法,带着春娘走,去过像她想象的那般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有杜兄和他的庇佑,将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春娘不行。 春娘终究是要屈服于世俗的眼光,生前有夫家可以依靠,死后进刘家祠堂供奉,享受刘家子孙的香火,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这才是春娘努力挣脱天香楼的枷锁,跳去刘家火坑的原因。 刘家,能许她做平妻。 不然,凭借春娘的手段和本事,即使去做个清淡不争的外室,也能锦衣玉食的过完后半辈子。 何苦来还要倒贴体己钱去给刘相公养家糊口。 薛丁沉默着,没有接莹莹的话。 杜莹莹也只是随口说说。古代的和离,哪有说的那般容易。 “去睡一会儿,我去安排马车,下午就去刘家,晚上连夜回来。”薛丁看她提起不开心的事情就一副神色奄奄的样子,不忍心她困扰于此,索性转开她的心事,催着她去休息一下。 也好,与其这样忐忑不安的担心着,不如睡一会儿,睡着了心情也会好一些。 杜莹莹顺从的点点头,去了套间里面的小暖炕上和衣而卧。 ———————————— 吃过午饭,二人上了薛丁差人备好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刘家。 杜莹莹第一次来到刘家。 大门厚重古朴,看得出当初修建宅院的时候,曾经的家主颇是费了一番心血。可是如今年久失修,朱漆斑驳,隐隐透着些裂痕。门上一对兽头门环已经锈迹斑斑,看着脏兮兮的。大门口两边顺着墙根长满杂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荒凉的弃宅。 杜莹莹看着那对生了绿锈的门环,撇撇嘴,一点也不想上前敲门。 薛丁站在她身后,同样的撇着嘴,他也嫌弃刘家这幅破败的样子,他也不想敲门。 车夫在后头的马车上坐着,纳闷的看着这俩兄妹,怎么站了半天不敲门?找错地方了? 薛丁叹了口气,莹莹一个女孩子,以前是要干干净净的,这样的“脏活儿累活儿”,还是要他这个男人来做! 薛丁从莹莹手里讨来了她的手绢,绕两圈包住手,上前去敲门。 杜莹莹默默在他身后心疼自己的手绢。摸了腐锈的门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洗得干净了。 薛丁手刚要碰到门环,沉重的大门“咿呀”一声,在里面打开了。 杜莹莹顺着左右敞开的大门,越过一方院子,直接看到了站大堂门口的杜家大姐,杜萱萱。 杜家大姐穿着一身对襟常服,腰身宽松,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抚着肚子,似笑非笑的吊着眼角,眼神犀利,同样望着杜莹莹。 薛丁上下看了看她的打扮,并不能从身形判断出她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二姐姐!二姐姐!”杜萱萱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大红色的团子,欢天喜地的奔向杜莹莹。 哼,亲的就是亲的,假的就是假的。杜家大姐看着冲向杜莹莹的红团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薛丁一直盯着她,杜家大姐转瞬即逝的阴冷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薛丁心里有往下沉了沉。他突然好想念杜兄。他自己根本不擅长应付这些,此时只能仗着大夫的身份过来诊脉,才能勉强以杜兄知己好友的名义陪着莹莹过来。 若是杜兄能回来,他是莹莹名正言顺的堂哥,想带走自家的弟妹,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个杜大姐心狠手辣,又是有心算计无心,她在暗,莹莹在明。他要更加小心才是。 杜莹莹看着一团火红,还没认清样子就被抱住了一只小腿。 对方太沉,她被撞了个趔趄,薛丁眼疾手快稳住了她。 不用看脸,杜莹莹也知道扑过来的是谁。 那个好久不见的团子弟弟,杜远山!莹莹欣喜的蹲下来搂过自己的弟弟,一边脸蛋上留下了一个响亮了亲吻。 远山被姐姐亲了,知道姐姐喜欢自己,高兴的“咯咯咯”笑个不停。努力伸长自己胖嘟嘟的小胳膊搂住二姐姐的脖子,也学着二姐姐的样子,在杜莹莹的脸上亲了一口。 姐弟两人久别重逢,杜莹莹看了稚气可爱的幼弟,一扫来之前的阴霾心情,重新扬起笑脸,迎向杜家大姐的目光。 杜萱萱再能算计又怎么样?她一定会保护好幼弟的! 杜莹莹天生容貌艳丽,此时平添了七分自信,三分柔情,更显得整张脸都光彩夺目,仿佛周围都暗淡下来,整个院子里的光都吸引在她的身上,照耀得人自惭形愧。 杜家大家就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她比得卑贱起来。 她明明是家里长女,费劲心机才能嫁给刘家,现在却落得个……杜萱萱狠狠的咬牙,忍下心中的痛楚,强迫自己换上一副笑模样。 “快进来啊,我们姐妹多日不见,大姐可想死你们了呢!姐姐整日闲在家里无趣,天天盼着你们来呢!桂嬷嬷!”杜大姐努力让自己笑的温和一些,自然一些,虚无的抬起一只胳膊,唤过来桂嬷嬷服侍,挺着肚子走下台阶。 刚刚来开门的老妇人正是当日前去医馆报喜的灰衣老妇人,听到自家少奶奶喊“桂嬷嬷” ,忙不迭的小跑来到杜大姐的身边,躬着身子扶着杜大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 “还愣在门口做什么!快进屋来说话啊!”杜大姐装的越发自然,“今天难得,我们姐弟三人都聚的这么齐全,又是在大姐的家里。今天让大姐好好招待招待你们!进来啊!” 小团子杜远山并没有乖乖听话往里去,反而是抱紧了二姐姐的小腿不撒手,一副恨不能当场变成石头的样子。 杜莹莹和薛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来了,也不能说走就走,索性闯一闯这刘府! 薛丁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团子远山,跟着杜莹莹一起走进了刘宅的大门。 杜家大姐摸着肚子,看着二人迈进门口,笑容更深了。 杜莹莹先进了大门。 薛丁仗着自己人高力气大,一把捞起抱着杜莹莹小腿的小团子远山,学着杜莹莹的样子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团子年纪小,见眼前的大哥哥跟二姐姐一样亲了自己,就认定大哥哥也是喜欢自己的,所以一点也不怕生,“咯咯咯”的笑着,扭动着胖身子伸手抱住薛丁的头,凑向自己的脸,也要给大哥哥脸上亲一口,证明自己也喜欢他。 薛丁虽然是有点力气,可也架不住这么重的一个团子在自己怀里乱扭,又被他胡乱伸过来的手差点戳到了眼睛,赶忙停下来稳住小团子。 团子没亲到脸,还被整个人按在了薛丁肩头,失去了自由,几次挣扎不开,索性“哇”的一声,委屈的哭了出来。 “哎呦哎呦,我的小舅子这是怎么啦!”厅堂后面突然冒出一个男人来,几步奔着薛丁走去。 屋里突然窜出来一个男人,杜莹莹下意识的往薛丁身边靠过去。 薛丁也警觉起来,手上轻轻的拍哄着小团子远山,脚步却不动声色的挪向莹莹的方向。眼神望向来人。 杜大姐手下抓紧了桂嬷嬷的皮.肉,努力保持常态。 桂嬷嬷疼的直抽冷气,也不敢声张。 突然出来的男人正是杜家的大女婿,刘府的独生公子,刘相公。 刘相公一边往前薛丁的方向走,嘴里还不住的说着:“乖乖不哭啊!谁惹了咱们远山了!姐夫给你出气去!”说着就要伸手去抱远山,眼睛还不断的往莹莹的方向瞄去。 起初碍于院子里人多,刘相公并不敢多做打量。待看清了杜莹莹的面容,刘相公像是饿丢了半条命的流浪狗乍见到食物一般,两只眼睛都黏在了莹莹的身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眼前的美人儿真是娇艳非常,对襟的小袄蹦得紧紧的,陈得丰满的身体玲珑有致。巴掌大的小脸粉嫩白皙,不知道这厚重的棉群之下掩藏了一副怎样的身.子,若是真能弄到自己的床上,红鸾帐暖,定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刘相公心里想着,身体仿佛感受到了那美好,嘴角裂开,色相毕露。 薛丁在一旁看在眼里,肺都要被他气炸了! 45.贼眉鼠眼 刘相公一双贼眼被莹莹的美貌彻底吸引住,一开始还打着要哄小团子的借口,只敢暗中大量。待看清了莹莹容貌,登时呆立在当场。 乖乖,当年的垂髫丫头,如今出落的这般明艳! 院子里了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杜大姐脸上阴晴不定。此时她心里极气极怒,气自己时运不济,当年千挑万选竟然嫁了这么个色胚,怨恨苍天无眼。同时又恨不能仰天大笑,看着妹妹被这个色胚盯上,想她最终也逃不过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心中几起几落,最终复仇的快意战胜了对丈夫的怨恨,杜大姐的手上松了力道,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 桂嬷嬷一瞬间觉得胳膊都要被少奶奶抓断了。此时力道一松,桂嬷嬷顺着方向往杜大姐方向看去,杜大姐表情已经缓和,隐隐透着一股兴奋。 杜大姐向桂嬷嬷微微示意,桂嬷嬷心领神会,走到薛丁和杜莹莹的身边,不经意的隔开莹莹和薛丁,向莹莹施礼笑道:“天寒地冻,姨姑娘随奴婢去少奶奶屋里坐坐。” 桂嬷嬷年轻的时候也曾是大户人家做过二等丫鬟的,虽然多是在外院打扫,最后也没能做到一等的份例,但大院里,反反复复的不过都是这么点子事儿。这种给相公找小的,她虽说没经手办过,可当初那些姐姐们给奶奶太太跑腿儿,她也是看着过的。 此时,她正学着当初那些大丫鬟的模样,故作亲热的拉着莹莹的手,想往后院引。 刘相公在一旁舔着笑,应声附和桂嬷嬷。 小团子很是排斥这里的人,反而对身边这个能把他抱起来举高高的大哥哥很依赖,紧紧勒住薛丁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夫。 薛丁早在刘相公一出面就怒发冲冠了,碍于自己是个外人的身份,只能配合莹莹,见机行事。 这一院子里的男女,心怀不轨的样子昭然若揭,连怀里的小团子都本能的拒绝着他们的伪善。 薛丁拍了拍怀里肉嘟嘟的小远山,突然灵机一动。 “啊!呜呜呜呜呜!” 杜莹莹也感受到了身边几个人的不怀好意,刚准备严词拒绝桂嬷嬷的靠近,冷不丁的被弟弟突然的一声大哭吓到。 小团子一改刚才的安静乖巧,突然抽了疯一样的伸手胡乱拍打着薛丁的脸,哭的声嘶力竭,用力扭动着小小身子,再不肯乖乖让薛丁抱。 响亮的哭声如一记重锤,打破了刘家前院里诡异的气氛。 小团子哭的声嘶力竭,院子里的人都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齐齐望向薛丁这边。 薛丁人高胳膊长,紧紧箍住怀里的发疯的小团子,一脸严肃的对莹莹说:“小团子这样不对,怕是见风抽了!你快上车,要赶紧回医馆!快!” 边说边冲杜莹莹使眼色。 杜莹莹想伸手抱团子,看到薛丁丢过来的眼色,心里恍惚有点明白,拢起袖子抬腿就往门外走。 “哎,哎哎,那个……”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眼看着杜莹莹上了马车,刘相公才反应过来。“二妹妹,二妹妹!” 薛丁抱着号哭不止的团子,闪身挡着刘相公的路。 “你!”佳人裙摆消失在厚重的马车帘子后面,刘相公恼怒的瞪着碍事的薛丁。 薛丁把小团子塞进马车里,扭头瞪回去:“孩子的症状如此紧急,定是你们照顾怠慢!待我医好了孩子,再跟杜家父母如实说明,哼!” 说罢,坐到车前,扬声催促车夫赶路。再不给刘家人说话的机会。 车夫看着他们怒气冲冲的出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待薛丁一说话,扬鞭抽马,人喝马走,一行人转眼离去,比来时快多了。 刘相公追到门外,望着马车的背影气恼不已。 ———————————— 行了一段,薛丁也进了车厢里。 杜莹莹正在低头安抚弟弟,小团子委屈的在姐姐怀里缩成一团,小声的抽噎着。 见薛丁进来,杜莹莹连忙询问道:“薛丁,远山这是怎么了?问他怎么了就只说疼。”团子天真可爱,杜莹莹虽然是个半路姐姐,确是真心实意的疼爱他。刚刚弟弟哭的那么惨,她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薛丁摸摸鼻子,撇着嘴角,眼神四下乱看不敢跟莹莹对视。 杜莹莹想让他给小团子看看,薛丁也想抱抱团子,谁知手刚碰到小团子,小团子就又放声大哭起来,抓着二姐姐的衣领往杜莹莹怀里钻。 薛丁尴尬的收回双手。 杜莹莹一边拍哄着弟弟,一边疑惑的审视着薛丁。 薛丁被她看得越发愧疚,低着头不敢对视。 杜莹莹明白了几分,心里气恼,恶狠狠冲薛丁言道:“说!” 薛丁吱唔不过,小声辩解道:“……那个……都是些不怀好意的,我也不好强出头……怕你走不出去,又没有借口……就掐了他两下……” 说着怯生生的偷眼看了下杜莹莹的脸色,又立刻低下头,小声补充道:“……重了点。” 杜莹莹的脸色也黑了个彻底。 刚刚看团子抗拒薛丁的时候,她就有了这样的预感。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远山从小被疼爱长大,杜家父母都是慈爱之人,远山又是个呆萌可爱的稚童,几时受过这般的虐待。 可她也明白,薛丁这也是无奈之举,虽然选了下下策,可也解了燃眉之急。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小远山才受的这罪。 杜莹莹自责的不行,看着弟弟可怜的小样儿,委屈的嘟起来的小嘴儿,大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有大颗的泪珠顺着圆嘟嘟的脸蛋落下来,一时心疼的像是心头肉上扭了劲儿一般。 都怪薛丁!下手这么重! 杜莹莹抬头怒视对面的人,瞪了半天不解气,又抬腿踹了两脚。 薛丁不敢辩解,头垂的更低了,恨不能把自己埋起来。 杜莹莹俯身亲了亲弟弟的小脸,喃喃的哄着小团子:“都是姐姐不好,姐姐没带好你。” 薛丁听她这么说,心里也不舒服。 小团子并没睡着,只是细皮嫩肉的长这么大,冷不丁被薛丁下狠手一掐,格外的疼。再者,本来薛丁在他心里是个能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好哥哥,没想到“好哥哥”突然变成了比大姐夫还坏的人,一时害怕,不敢再亲近了。一时连疼痛带伤心,哭得格外的惨。 来马车上被姐姐亲着哄了半天,又听两个人说什么“走不出去”,“姐姐不好”,小团子憋着嘴睁开眼睛,伸出小手学着杜莹莹给他擦眼泪的样子摸着姐姐的奶声奶气的说:“二姐姐好,是大姐姐不好。”他也不愿意跟大姐夫家住的。 车上两个人没想到小团子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杜莹莹心都被他暖化了。 “小团子说的对!都是你大姐姐不好!”薛丁如闻佛语纶音,心里一片明亮。“都是大姐姐不好,我们也是为了快点跑,男子汉做出点付出怕什么!对不对?” 薛丁见团子如此聪慧懂事,一脸谄媚的凑近团子,试着跟他解释道理,想再次亲近起来。 团子往二姐姐怀里又凑了凑,看也不看薛丁,小声反驳道:“那怎么不掐你?” 薛丁的笑当场僵硬在脸上。 杜莹莹看着薛丁吃瘪的样子,哈哈大笑,刚刚在刘家院里的不快都被弟弟的聪敏可爱一扫而空。 马车晃悠悠的载着兄妹三人,趁着余晖,步履轻快的赶回兴城去。 ———————————— 刘家后院。 杜大姐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端详着自己新上色的指甲,桂嬷嬷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刘相公心都跟着杜莹莹的马车飞去兴城了,恨不能现在就追过去,在地上搓着手,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 “你说说你!莹莹来了,来都来了!啊?你也不说留着!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呢!你要给留下,留下了是不是就……” “就什么?”杜大姐不紧不慢的抬头看了刘相公一眼。“莹莹身边那个大夫可是兴□□医,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今天都来了,你还想怎么着?” 刘相公被劫去了话头,又听说那是个大人物,一下子抽去了精神头儿,不耐烦的坐到杜大姐对面:“你说,你是不是后悔了?莫不是一开始就诓我不成!” 杜大姐轻蔑的哼了一声,继续端详自己的指甲:“我倒是想跟自家妹妹长长久久的做个伴儿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我堂堂七尺男儿,我怕什么!” 杜大姐的目光顺着指尖儿看向他,斜眼儿上下打量他一番,刘相公挺直了腰板儿给她打量。 杜大姐吊着嘴角挑挑眉毛,对他说:“那你找几个人,就等我的消息。” 刘相公空有色心,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满腹草包不趁计谋,眼下杜大姐肯帮他搞到美人儿,自然又百般殷勤,甜言蜜语的哄着。 杜大姐闭着眼睛,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久违的愉悦。 46.上香祈福 兴城的冬天比想象中的还要冷。 现在再想出门,杜莹莹已经会全副武装,抄手暖炉,棉衣斗篷,她一件都不能少。 “二妹妹?可以走了吗?”薛丁隔着房门叫她。 “姐姐姐姐!”小团子不甘示弱,啪啪拍着房门强调自己的存在。 杜莹莹微微觉得头疼的紧,伸手轻轻揉了揉额头,稍作缓解。 上次他们用计,强行从刘家带走了团子,杜大姐向娘家哭诉一番,说妹妹如今大了,跟着个外男一唱一和领走了弟弟,这不是要和她生分了么? 杜娘子听了唉声叹气,忧心忡忡,整日愁眉不展。杜老爹听了倒是若有所思,对她的哭诉无动于衷。 待到月底,大哥杜远岫从书院回来,正式向家里宣布,决定明年开春时要去京城赶考。杜氏两家人都非常高兴,四个长辈带着自家做的腊肉、咸菜赶到客居酒馆,大家热热闹闹的在兴城小住几日。 听说兴城郊外有个广仁寺,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大伯娘和杜娘子还一起去了广仁寺给杜远岫祈福,保佑他来年开春远行顺利。 临走前,二人再三嘱咐莹莹,记得十五要再去广仁寺给哥哥祈福,以向佛祖表示虔诚。说是听人家说,每月初一十五的坚持进香,定能心想事成呢。 “姐姐姐姐!”门外催促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紧。 杜莹莹叹了口气。小团子说什么也要跟姐姐一起住,却又记恨着薛丁一见面就掐他,每天活蹦乱跳的给薛丁找麻烦。 薛丁一开始还想着自己是个大哥哥,时刻想让着。 可换谁也架不住天天吃咸饭,睡觉被水淋,半夜被吵醒。 连着几日下来,薛丁终于忍无可忍,天天追着要教训他。 回想起来这几天鸡飞狗跳的日子,莹莹头疼的更厉害了。 “姐姐姐姐!” 杜莹莹放下梳子,认命的打开房门。果然,门口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两个人都睁着大眼睛齐齐的看向她。 像两只等摸头的小狗。 “姐姐姐姐!”房门一开,小团子仗着自己年纪小身高矮,一把抱住亲姐姐的小腿,湿漉漉的盯着姐姐看。 团子还小,也就算了。薛丁身高腿长,这样半蹲着跟团子凑到一起仰视她,她实在有点吃不消。 杜莹莹嫌弃的冲薛丁翻了个白眼,抱起依附在自己小腿上的小团子,迈步往外去。 “走!” “好!”团子拖长了尾音,软软的趴到姐姐的肩头,得意洋洋的看着跟在后面的薛丁。 无耻!总是仗着他自己年纪小,伴痴撒娇毫不含糊,每次都害他被二妹妹讨厌。薛丁在莹莹身后狠狠瞪了小远山一眼,跟着两个人出了门。 兄妹三个出了门,载了一应物品,往城郊驶去。 —————————————— 郊外丛山环绕,苍松掩映。 广仁寺就在一座高山的半山腰上。朱门碧瓦,红墙青石。 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小路,平整干净,路边偶尔有个行卦测字的高人,或是兜售小玩意儿的货郎。三三俩俩,疏疏聚聚,偶尔有个带孩子的上香人光顾一下,也不见有多少生意。 广仁寺地处城郊,偏远绕行,冬日天冷人不爱远行,又不是年节庙会,山脚下格冷清。 杜莹莹放下车窗帘子,收回目光看向小远山:“弟弟想不想下车看看?”难得出来一次,不如让他也见识见识。 男孩子还是要多见见人,多经点事儿的好。 马车晃悠了一路,团子舒舒服服的窝在二姐姐腿上昏昏欲睡。此时二姐姐问话,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软软糯糯的反问道:“姐姐去么?” 外面气凉,打从入秋开始,莹莹就比别人更怕冷了。薛丁一直小心帮她照看,她又不愿意用药,只好一直甜汤食膳的调理着。 他心知莹莹看重小远山,怕莹莹宠着弟弟就不顾自己冷,好忙出声劝说:“等下还要爬半山腰去,还是省点力气的好。热闹的时候,这里都不许过马车的。今天咱们只诚心上香,下次,赶上个庙会什么的,那才好玩呢!到时候我领着你俩,咱们再来慢慢逛一逛。此时外头天寒地冻的,又没个醒目的热闹,有什么可看的。仔细再给这个小不点儿冻着。” 杜莹莹听他一说,想是也的确有道理。 “那我们下次再来!”杜莹莹低头跟远山小声商量。 小远山不知道莹莹身体不好,但他知道姐姐今年手特别的冷。平时抱着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跟着冷。薛丁一说外面冷,怕冻着,小远山立刻想到了姐姐受不住凉,难得的没有跟薛丁拧着犟嘴。 “二姐姐可不能骗我,下次庙会咱们准来!”小远山答应的干脆。其实他也不知道庙会到底是个什么时候,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过是想着那个热闹。 杜莹莹摸了摸远山的小发髻,心里暖暖的。 马车停在山脚下,车把式去旁边的茶聊停车歇马,等着他们进香后往回走。 薛丁护着莹莹,抱着小远山,三人慢慢悠悠走了快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爬上大雄宝殿,在小和尚的指引下焚香跪拜了一番,又挨个菩萨、金刚的拜了拜,分三份添了香油钱:大伯娘一份,杜娘子一份儿,还有她和薛丁的一份儿。 她的酒到现在也没有赚到银子,除了家里给的,现在的吃用多是薛丁在照顾。所以她也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的一份儿。 自从薛丁因为她而推了一应的过府出诊,他的名声反而比以往更大了,坐诊的诊金也跟着水涨船高,富贵人家为了请他一回,不惜一掷千金,薛丁反而因此大赚了一次。 他笑称这是二妹妹带来的福气,钱财上对她格外的纵容,说是要拿她当财神身边的小仙女供着。 杜莹莹背地里拿着账本子记着欠银,转头心安理得的花起薛丁的银子。 她对自己的酒有信心,将来卖了酒再还他好了。就是她还不起,还有哥哥呢! 哥哥要人品有人品,要学问有学问,佛祖保佑哥哥,来年定要无病无灾,顺利赶考,最后金榜题名! 大殿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三人上香,杜莹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粉颈低垂,微闭双诚心祷告。 “阿弥陀佛。” 杜莹莹起身之际,只见一名白眉长须的老和尚,僧袍外面罩着红色□□,立掌施礼,口念佛号,缓步向杜莹莹三人走来。 “见过主持方丈。”薛丁每年有春秋两季会通过广仁寺赠医施药,跟方丈算是有些来往。此时看到主持方丈,忙施礼问候。 杜莹莹赶紧带着小远山跟着行礼。 老主持慈眉善目,跟薛丁几句寒暄,摸了摸小团子的头,最后目光才落到杜莹莹的脸上。 “阿弥陀佛。”老主持又一施礼,对莹莹道:“女施主,来似去也,无血无骨,无依无靠。愿施主广结善缘,或能逢凶化吉,落地生根。” 杜莹莹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无依无靠?难道她依旧逃不开上一世的命运么? 她以前不相信鬼神。可如今她站在这里,这样的事,该怎么解释呢? 杜莹莹向老主持伏身一拜:“请大师指点迷津。” 老主持捻须朗笑:“女施主聪慧灵透,贫憎言尽于此,阿弥陀佛。” 说罢,老主持转身离去。 薛丁也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二妹妹?”薛丁扶起莹莹,“你这是怎么了?” 杜莹莹眼看着老主持走远,心里疑惑未解,又不敢跟薛丁说实话,只好敷衍道:“大师说我,或许能逢凶化吉,就是说明我有灾难啊!那,那我们不得细问问么!” 薛丁看她脸色煞白,强自镇定的模样,心里疑惑丛生。可是前后想了想,二妹妹和主持大师第一次见面,大师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或许吓到她了? 薛丁眉头紧锁,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杜莹莹顾不上他,只跟他说照顾小远山,快步追向主持大师离开的方向,绕过大殿,去了后方禅院。 薛丁没能拦住她,转头抱起团子,刚要去追莹莹,突然,后方传来一声惨叫! 是莹莹! 薛丁心脏皱紧,慌慌张张跑向后面。 “妹妹!莹妹妹!”薛丁边跑边唤她。 杜莹莹此时正扑腾在水里,没空回答他。 薛丁绕过后殿,出了大门,就见杜莹莹正在后面的放生池里挣扎扑腾,明显已经呛了好几口水,喊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后面的放生池水深池宽,中间三座石桥跨连前后。现在已是寒冬,虽然没有结冰,却是冰冷刺骨,杜莹莹身娇体弱,冷不丁掉入池里,连惊带吓,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力气。 “姐姐!”小团子也看清了水里的人,吓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薛丁立刻放下团子,解开棉衣外袍,脱去鞋袜,准备下水救人。 他刚准备下水,只听耳边一阵风响,一道白影带风而动,轻点水掠身形,一把将正在水里挣扎的杜莹莹拉了出来,反手抱进怀里,再蹬踩岸边围石,借力转身,抱着莹莹,衣摆迎风猎猎响动,从天而降,稳步落回岸边。 有人先一步,救出杜莹莹。 47.英雄救美 这几日里,刘相公从外面一回来,就兴冲冲的往杜大姐房里去,还难得的跟杜大姐伏低做小,竟还能扶着杜大姐出来散散步。 反常既为妖。 春娘就对隔壁的事情留了心。 左右打听不到,春娘正在焦急纳罕,今早忽然院里一阵吵闹。春娘避开众人,趴在窗缝后面听了几句,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刘相公竟是纠集了一般的地痞流氓,定下了毒计,说得了消息,要趁着杜莹莹登山拜庙之际掳了人去,囚禁到庙后的荒山里,从此供几个人快活取乐。 “左右杜家也没什么人了,等大家尝过了新鲜,玩腻了,杜大姐做主收回刘家作妾,遮了这段丑事,杜家还不一定要如何感谢他们刘家呢!” 屋里人众人□□取乐,春娘在外面听的通体生寒,又惊又恨,咬碎银牙。 春娘吓的不管不顾的跑出刘家,直奔医馆,第一时间想找薛丁帮忙。待来到医馆,却发现薛丁早就送莹莹出门去了。 春娘暗道不好。薛丁、莹莹,加上一个小孩子,统共不过三个人。 更何况,有个小孩子在反倒容易变成拖累! 春娘急得跳脚,心思一转,又跑去了衙门击鼓鸣冤。 衙役两班站好,口喝威武,知府大人方才踱步出来,端坐升堂。 “大人!”春娘一见知府大人,立即俯身拜倒,三言两语说明事情:“小女子句句属实,请大人快快派兵前去广仁寺相救!”说罢以头磕地,哀求不止。 知府大人听完原委,眼睛滴溜溜的直转。 上次在天香楼的时候宋谦脸色冷的吓人,害得他到现在也忐忐忑忑,慌慌不可终日。到今天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把宋谦得罪成这样呢? 此时堂下之人又提起知府大人的心病,知府大人气都不打一出来。 “放肆!”知府大人两眼一瞪,翘起两撇小胡子怒道:“青天白日的,无凭无据,竟敢如此消遣本知府!来呀!” 说着把惊堂木一拍,索性借口“失踪未满三日”,发落了春娘一个“无事惊堂”的罪名,打了五个大板,叉了出去丢在大街上。 知府大人这才觉得心中出了一口饿气,倒背着双手宣了退堂。 春娘被扔出公堂大门,身娇体弱的哪里经得住这五个重板,出来了几乎不能动弹,心里惦记着已经去了庙里的莹莹,急得伏在地上,捶着地面呜呜直哭。 万幸,无巧不成书,原来万春楼的姊妹有偶然上街的,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心中怜悯,上前一瞧竟是姐妹! 春娘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抓住了姐妹的手说了大概,得姊妹仗义相助,挣扎着来到了宋府门口。 去宋府!找不到宋谦,能递个信给墨竹护卫,也是个希望。 春娘被小姐妹搀扶着,踉踉跄跄来到宋家在兴城的大宅子。 宋谦自从被莹莹一脚踹开,冷着脸回了宋府,从此越发的阴沉难测,宋府上下都战战兢兢。 年底前来报账的管事掌柜们更是摸不着头脑:明明收益翻了几倍,怎么庄主比往年还不高兴? 除了几个近身的护卫知道实情,其他人也不敢多问什么。倒是正好宋府上下,处处都透着紧张气氛。上到护卫管家,下到门房小厮,都比平时还要严谨,凡是登门拜访者都几经通传盘问,恨不能连路过的猫猫狗狗都抓起来看看公母,免得哪只长得丑,碍了庄主大人的眼,回头来害得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遭殃。 春娘等人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不敢走正门,只敲了后门请求通传。 宋府的门厅正肃整家风,严盘重察,门外来的姑娘一看就是烟花女子,想想家里的主子平日里最恨那些想飞上枝头的狂蜂浪蝶,于是冷言冷语的呵斥出门。 几人前后角门连吃了几次闭门羹,春娘已经虚弱的脸色惨白,没有个人样了。 小姊妹看着春娘的样子,心中发狠,大喝一声走,领着一众小姐们儿气势汹汹的去了大门口,豁出去脸面嚷嚷开了,直吵着要见墨竹护卫。 门口的护卫向来一本正经,何曾见过这样莺莺燕燕的娘子军,连忙通传内院,求墨护卫出来解围。 如此一闹,惊动了内院正要出门的宋谦。 春娘拼着最后一口气,说明白了事情原委,终于晕了过去。 宋谦听完,当即扔下已经晕过去的春娘,翻身上马,向城郊飞奔而去。 这段日子里,他一时一刻也没有忘记过那个女人。 那天她说的话,如针一般扎在胸口,日日横在心头。 起初在莹莹身边留的暗卫,每天回府一报,把莹莹的日常起居说给他听。 左右不外乎是和薛丁打打闹闹,吵吵架斗斗嘴,成天嚷着酿酒要赚大钱,养弟弟。 还要包小倌。 宋谦听了心烦,最后索性撤了暗卫,不想再理她。 可到底放不下她。 这几日,他就琢磨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再有她的消息——宋云偶尔流露出的同情,墨竹偶尔流露出的担心,让他实在拉不开这个脸面。 拖到了今日,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她身陷险境的消息。 宋谦想到这里,心急如焚,双腿一夹□□宝马,狠抽一鞭,直奔广仁寺。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宋谦抱着怀里的人,天寒地冻的,她浑身湿透,一张小脸儿失了那日的嫣红,苍白里透着乌青,浑身发抖,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宋谦把她平放在地上,扭偏她的头,按压腹部迫使她连着吐出几口水来。 团子扑到姐姐身边,放声大哭。 薛丁强自定下心神,拉过莹莹的手腕沉思诊脉。 还好,只是惊吓,没有大碍。 宋谦屏息等着他的结果。 薛丁放下莹莹的手腕,冲宋谦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宋云领着一众护卫冲到宋谦身边,恭敬递上一件锦缎斗篷:“庄主!” 宋谦接过斗篷扬手抖开,将莹莹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 “再去寻些棉的来!”棉的吸水,她此时正寒着。 宋谦抱起晕过去的莹莹,大步往山下走去。 宋云紧跟在庄主身侧,向宋谦禀报道:“山下停了咱们的马车,家里也已经安排人准备下,直接带人回去即可。墨竹领了玄、青二令的护卫搜山寻人,另派了赤色令暗中围住刘宅。来报信儿的众人也安置下来了。” 宋谦点头,直接吩咐道:“带上后面的薛丁,先行回府,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护卫涌上来的时候,薛丁和小远山被挤到了外围。莹莹已无大碍,又急需妥善照料,薛丁没有反对,领着小远山跟在宋谦身后。 此时宋谦下令,薛丁也觉得应该先回去准备些热水汤药,于是抱着小远山跟着宋云安排的人先行一步。 小团子依旧伤心,不肯跟姐姐分开,薛丁抱着他哄道:“小远山不哭,二姐姐只是暂时晕倒,不碍的。我们先回了家,准备好了热水,姐姐回来喝了热水就好了。” 远山到底还是个孩子,此时姐姐如死去一般,根本听不进薛丁的话,只伤心的大哭。 好不可怜的。 宋谦眼色示意身边护卫。 一名护卫上前接过小远山:“薛公子将小哥儿交给我,我带着随侍姑娘身边,公子也好安心在府里准备。” 薛丁看看大哭不已的团子,也只好同意。把团子交给宋谦的人,宋云带着他打马先行,飞奔回宋府。 小团子被护卫抱着,来到姐姐身边看了看,又被宋大庄主打发到其它马车上。 宋谦把莹莹放进宋府的马车里,没让团子进来,立刻吩咐人启程回府。 宋谦关严实门窗,当下厚重的帘子,打开锦袍包裹的人儿。 莹莹依旧浑身发抖,嘴唇煞白,上下牙齿哆哆嗦嗦的打着颤。 宋谦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没再多做犹豫,当即敞开自己的外袍,扯下一块里衣料子,又三下两下将她身上的衣服尽数除净,远远丢开,拿自己的里衣料子将莹莹身上的水胡乱擦干,一伸手,将床榻上的一床棉被抻开,再次包住莹莹。 杜莹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了一丝暖意,又远远不够,小嘴顺着感受无意识的轻哼出声:“…冷……冷…” 声音微弱,又模糊不清,可宋谦全副身心都在她身上,她喃喃一动,宋谦立刻就听清了。 他想给莹莹喝一点热水,可四下看了看,车备的匆忙,也没有热水可用,甚至连个热汤婆子都没有。 他平时也不用什么暖手炉,打点的丫鬟婆子也从来不备这些。 宋谦着急,索性脱了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跟她躺在一处,长臂一揽,连人带被的将莹莹锁在怀里。 杜莹莹感受到身边的温度的变化,冰冷的小手自动自发的摸上身边的火热,上上下下的汲取着温暖。 “唔…”宋谦带来的温度热到刚刚好,杜莹莹不由自主的发出舒服的呻.吟声,冰冷的小脸也往他胸口上凑。 真舒服。 杜莹莹顺着心意,小脸贴着他的胸蹭了又蹭,呼出一口暖气。 胸口被她冰的发麻,宋谦正忍着凉,不妨又被她呼出一口气暖到敏感,身下骤然绷紧,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杜莹莹脸被他搂的紧贴在他身上,呼吸不畅,手下一紧,狠狠的抓了他一把。 胸口登时被她抓出三道血痕。 宋谦领会到她的不满,略松了松,低头把她的湿发往远处梳拢梳拢,轻轻吻了一下额头。 小妖精,来要人命的么? 48.佳人入府 四骑护卫开路,后面马车紧跟。 估摸着就快要到宋府了,宋谦低头看看怀里的人。 杜莹莹紧闭着双眼,依旧紧紧的搂着身边人取暖,不时的给自己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肌肤相亲,虽然寒气冰人,宋谦却被她撩了一路心跳,种下串串火点。 紧了紧怀里的佳人,又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宋谦狠了狠心,先松开手,从被子里出来,简单穿好衣服,又将车上备着的一套他的衣服找出来,给半昏迷的莹莹简单穿上。 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裹着被子出去。 “禀庄主,就要到府门口了。”马车里一直悄无声息,外面的侍卫也跟着放低了声音。 宋谦正一边顾着莹莹,一边试图把衣服给她穿整齐了。 莹莹乍然离开了温暖,迷迷糊糊中一直往宋谦身上靠过去,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要跟他脸贴脸。宋谦手忙脚乱的推开她,她就再次贴上来。 比他平时早起练剑都累! 她娇娇软软的,宋谦收着力气怕伤了她,力气小了又全无效果,折腾了没一会儿就闹得宋谦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来。 宋大庄主叹了口气,看了看依旧搂着他脖子挂在他胸前的女人,向车外吩咐道:“直接去后院上房。”少走几步,他也少丢点脸。 杜莹莹如坠冰窟,神智半清半混沌,本能的依靠着身边的人,只觉得抱紧了这块浮木才稍觉安稳。 当然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宋谦勉强把衣服给她穿好,反复检查着是否有不妥之处。 无奈到底是他头一次伺候人的,被伺候额主子又是这样的百般不配合,衣服穿的乱七八糟的,稍一挣扎,一双白生生的小腿就跟着露了出来。 马车转眼就到了上房的院门口。 府里已经一切准备妥当,护卫安排众人听候薛丁调遣,已经煮好了一壶姜汤,在厢房里备好了暄软厚实的被褥,还生了几个火盆暖着。 马车刚一到门口,府里的人得了信儿,几个丫鬟婆子早就都围过来,等着接人下车。 薛丁也焦急的等在门口。 小妖精依旧冷的发抖,不容他再多耽搁。宋谦拽过棉被,从后面给她围了个严实,一手拖着下.身,一手护着她的后背,任由她一双胳膊继续圈着他的脖子,软软的歪斜脖子,把冰凉的脸贴到他□□的皮肤上取暖。 宋大庄主换上平日里冷漠的表情,就这么抱着孩子似得抱着个美人儿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知趣,齐刷刷低下头,避开庄主的视线。 有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想替庄主分忧,被宋云从旁拦下。 宋谦目不斜视,直接往自己的卧室里走去。 “禀庄主,备在厢房了。”管事嬷嬷赶忙的上前解释道。 这些没眼色的!宋谦回瞪她一眼,想想自己那个简单冷清的卧室,转身去了厢房。 管事嬷嬷暗自擦了擦汗,不容多想,紧跟着庄主后面去了厢房。 索性厢房布置非常舒适,让人满意,宋谦也没有发什么脾气。 待把包裹着的人安顿好了,宋谦才许众人进来。 一直等候在外的薛丁心急如焚,狠狠瞪了宋谦一眼,坐到床前再次给莹莹把脉。 脉象迟缓无力,却没有什么大碍,可莹莹依旧脸色苍白,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薛丁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二妹妹的脸色。 屋里温暖如夏,被子里又是汤婆子烘过的,床底下的隔层里还闷了热炭,莹莹进屋以后就渐渐平静下来,慢慢舒展开身体,不似之前那般抖得厉害了。 只是脸色仍是如刚出水时一般,双目禁闭,脸色惨白里泛着青色,毫无清醒的迹象。 薛丁眉头皱的更紧了,宋谦在旁看着他的样子,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到底怎么样?之前不是说不碍的么?”宋谦沉声责问道。 屋里气氛更显凝重,几个进来服侍的嬷嬷大气也不敢喘,规规矩矩的立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头不敢吱声。 宋谦神色肃穆,语气虽然不善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焦急。薛丁看在他着急担心的份儿上没跟他计较,耐心的回答道:“脉象上倒是正常。她素日怕冷畏寒,此番定是伤了元气。只是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伤处。” 说着站起身,回头看向宋谦,继续道:“还请宋庄主移驾,让在下和这位嬷嬷给我妹妹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伤处。” 薛丁目光直视宋谦,眼神里别有含义。 宋谦挥退左右嬷嬷,只留管事嬷嬷一人,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薛丁等了半天,等着最碍事的出去,宋谦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宋庄主不是最应该出去么?” 宋谦越过薛丁,坐到杜莹莹的床边,把她刚刚请脉时露在外面的手送回被子里盖好。 “留你们孤男寡女,我不放心。她身上…应该没有伤。不过稳妥起见,再检查一下也好。我会亲自检查,若有不妥,让嬷嬷出去同传于你。” 管事嬷嬷听完宋谦的话,强压下心中的惊诧,面上恭敬的上前对薛丁道:“还请薛公子门外等候。”雷厉风行的执行庄主的命令。 薛丁听了宋谦的话,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气的直跳脚,也顾不得这是宋府是宋谦的地盘,冲着宋谦怒吼道:“宋谦!枉你贵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你要再这样败坏我妹妹的名声,我就亲自毒杀了你!” 他这边刚一出声,宋谦立刻伸手捂住了莹莹的耳朵,脸色一沉,一记凌厉的眼色飞向薛丁,低声斥道:“滚出去!” 管事嬷嬷受到薛丁的命令,手下使上了功夫,锁了薛丁的哽嗓咽喉不许他出声,另一只手反转薛丁手腕,押着他就要往外走。 薛丁并不是习武之人,也不曾想宋谦身边一个嬷嬷竟然也是会功夫的,所以一下子就被制服,毫无还手之力。 杜莹莹自落水以后,一直如困在浓雾之中,四周天昏地暗,辨别不清方向。方才薛丁情急之下怒吼宋谦,“我妹妹”三个字如同一道热烈的白光,迸射进混沌的神识,杜莹莹脑中突然一阵清明,“嘤”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宋谦一直盯着她看,她才刚刚动一动,宋谦立刻靠近她耳边轻声唤道:“莹莹?莹莹?快拿姜汤来!” 正被管事嬷嬷挟制住的薛丁听到,以为床上的莹莹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出全力挣扎开嬷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也跟着喊起来:“妹妹?二妹妹?” 杜莹莹才刚收回神识,睁开眼睛还分不清这就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耳边两个男人争着喊她。杜莹莹不耐烦的在耳边挥一挥手抱怨道:“薛丁,太吵了!” 她刚醒,声音虚弱的不成样子。 薛丁连忙使劲儿点头,放低了声音道:“好好好,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备好热水,给你驱驱寒气!” 说着就冲出门外,连声叫人给他抬水进来。 宋谦站在床前,恶狠狠的盯着还不是很清楚的女人,脸色寒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刚从冰池里上来的人。 这个女人,醒来就叫薛丁!这一路白给她取暖捂热了! 管事嬷嬷端着姜汤进来,看庄主铁青的脸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拿来!” “是!”嬷嬷领命上前,见宋谦仍旧坐在床边不动,于是准备跪在床头给杜莹莹喂姜汤。 “扶她起来。”宋谦接过嬷嬷手中的碗,亲试了一下汤水温度,小心送到杜莹莹的嘴里。 管事嬷嬷在杜莹莹身后扶正她的身子,眼观鼻,鼻观口,只当没看见庄主大人脸上的表情。 明明恼怒的不行,却又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行动间透着浓浓的温柔。 ……温柔。 恐怕,这位姑娘就是将来的女主人了。 管事嬷嬷闭了闭眼睛,扶着杜莹莹的力道又妥帖了几分。 几口热姜汤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一暖,一股热流顺着血脉奔腾涌动,冲来了寒气凝结的淤堵,如熬过了深冬的嫩芽,被春雨滋润复苏,杜莹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展开,神智也跟着苏醒过来。 杜莹莹想起前因经过,却不记得后来结果,所以只看着眼前的宋谦,心中纳罕,张口问道:“怎么又是你?” 为什么她每次再清醒的时候都会看到他?! 宋谦本来见她虚弱无状,心中正百般怜惜,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没想到她还虚弱着呢,就先问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宋谦气的“腾”一下站起来。 “哎哎哎,别洒了。”杜莹莹虽然还很虚弱,却知道自己落水应该多喝热的,他手里那个想必就是姜汤之类的东西。 多喝有好处! 杜莹莹虚弱的挣扎了一下,抖着手捧过宋谦手里的碗,顾不得生姜**,一饮而尽。 宋谦瞪了她半天,也不见她说句关心自己的话,气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直跳。 再不管她了! 宋谦一甩袖子,怒气冲天的离开厢房卧室。 49.堂哥出面 杜莹莹醒来以后,下意识的就叫了一声薛丁的名字,然后又不悦的嫌弃宋谦:“怎么又是你?” 宋谦被她气的七窍生烟。 自上次被她一脚踹走以后,自己辗转反侧想了她数日,今天一听说她可能有危险,他便不管不顾起来,立刻抛下皇兄派来的巡视御史,快马加鞭的赶去郊外救她,然后又劳心劳力的伺候她一路,且不说他纡尊降贵给她当人.肉暖炉取暖,还豁出去面子在一众仆从面前亲自抱着她下马车。 她倒好!好不容易醒来了,对他竟然一句温柔点的话都没有! 再不管她死活! 哼! 宋谦一甩手,黑着一张俊脸,怒气冲冲的走出厢房卧室。 人刚走到门口,正好碰上外出张罗热水回来的薛丁。 薛丁素日里虽然看着不着调,又是甜嘴滑舌的风流公子样子,但是能做成名动一方的神医,自然是个眼明心亮,精明非常的人物。 他刚刚被莹莹昏迷不醒慌了心神,现在莹莹已无大碍,薛丁的精明劲儿统统回笼。 此时看见迎面而来的宋大庄主脸上颜色黑的跟自家常年煎药的药罐子底儿一样,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在他二妹妹那吃了憋,宋大庄主自己生闷气呢。 二妹妹好样的! 薛丁顿时觉得心花怒放,仿佛大仇得报,脸上的高兴收都受不住,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露着一排大白牙就冲宋谦迎面上前:“宋庄主,走好啊!我二妹妹就这脾气,睡醒了见不得生人,还请宋庄主多多担待啊!哈哈哈,庄主放心,等莹莹稍微好一些,我们就不多叨扰府上,立刻就回家去。” 论亲疏,我和莹莹是一家;论感情,莹莹可是对我更喜欢呢! 宋谦自然听懂了几乎是“明示”的话,本来就黑的彻底的俊脸此时更黑的放光了。 想他堂堂一个天下第一庄的掌权人,贵为当今皇上的义弟,在朝堂上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要不是因为里头躺着的那个小女人,他会站在这几儿受这份儿嫌弃! 宋谦越想越气,有心想扳回一城,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偏偏啥也说不出来。只恶狠狠的盯着挡住他去路的薛丁,恨不能当场把他拖下去,安排一顿乱棍吊打。 风格各异的两个男人怒目相向,互补退让,一个英武不凡,霸气外漏,气势逼人;一个风流不羁,潇洒飘逸,毫不示弱。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隐隐有着些杀气涌动,院子里服侍的人都远远避开,生怕两个人一时失火,殃及这些无辜的小鱼。 墨竹也不想去这个时候去触庄主的霉头,可他没得选,只好醒着头皮上前回禀。 “禀庄主,广仁寺里六个歹人均已抓获,已关进水牢,等候庄主发落。”墨竹利落禀报,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两个男子之间流动着诡异的紧张氛围。 两个正在互相较劲的男人都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齐齐看向墨竹。 墨竹突然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立直了身板等候庄主的指令。 宋谦略作犹豫,没有直接下命令,扭头看了看薛丁。 薛丁被他看的莫名其妙。难道是要他回避的意思? 宋谦想了想,向薛丁解释道:“莹莹落水,跟杜家的大女婿——刘相公有关。” 薛丁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龌龊,登时气的两肋胀痛,肺都要气炸了。 “人呢!这个王八蛋跟哪儿呢!小爷去踹死他个狗娘养的!”薛公子平时惯会端着温文尔雅的儒医架子,此时被那家不知廉耻的畜生气的破口大骂,往日的风度荡然无存。 墨竹依旧恭敬,没有回话。 宋谦冷冷的向薛丁一撇,心里有些不舒服:“对方是杜家女婿,你能替杜家做主处置?” 他轻而易举让对方生不如死,却不能因为自己的愤怒让杜莹莹在家里为难。 毕竟杜家还有父母健在。 薛丁气冲天灵,想起上次在刘家的情景,想起莹莹刚才昏迷不醒的惊惧,现在恨不得拿刀在那畜生身上戳几个窟窿才解恨。 不过宋谦说的对,他们不能直接处置了刘相公,这样于莹莹自身不好。 得站出来一个杜家人,能给莹莹撑腰的杜家人。 薛丁暂压下怒气,对宋谦道:“莹莹的堂兄,杜远岫,现在正在城西的书院备考。若是杜兄在,可以代杜家长辈做主。” 宋谦闻言点点头,转向墨竹吩咐道:“其余的暂押水牢看管,把领头的那个领去刑房,先给他醒醒脑。然后派人把杜公子请过来。” 所谓“醒醒脑”,就是把人捆住脚,倒吊在专门的架子上,大头冲下,下面放一口水缸,缸里盛满水。边上有执行上刑的人,不时的把绳子降下来,倒吊着的人一下一下的被泡进水里,眼耳口鼻的呛水,呼吸困难,痛不欲生。 墨竹领命而去。 宋谦终于有个解气的送上门了,刚刚跟杜莹莹那受的气才稍微松了一点点,抛下薛丁要去自己的房里稍事休息,等着杜远岫的到来。 薛丁却是等不得了,也不管宋谦,紧跑几步追上墨竹。 “墨护卫留步!”出了院子,薛丁出声叫住前面的墨竹。 “薛公子可有吩咐?” 墨竹常年习武,又赶着去办庄主的命令,此时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 薛丁跑到他身边有点喘,一口一口倒着气向墨竹请求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呼呼……” “薛公子你慢慢说。” “……可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提那个主使之人。我想趁着别人不在,先揍他一顿!” “好,我蒙上他的眼睛,薛公子别出声,只扮作护卫揍他一顿。”墨竹答应的爽快,还替薛丁考虑周到。 杜姑娘天真烂漫,还只是个小姑娘!就是薛丁不说,他也打算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畜生。 薛丁眼前一亮,再三道谢,跟着墨竹提人去了。 —————————— 杜远岫在书院温书,突然被宋府的侍卫请了出来,说要请他去宋府一趟。 杜远岫心生疑惑。自己跟宋谦并无来往,不过是因着莹莹的关系跟他见过几面。 如今突然找他过府……莫非是莹莹有了什么事?又落在他手里? “杜小姐知道你们来吗?”杜远岫换了个问法。 “是庄主直接吩咐的。” 杜远岫点点头,闭目沉思,不再多问。 看来,莹莹确实在山上。 宋府护卫恭敬有礼,莹莹应该没有跟宋庄主发生冲突。 那会是什么事呢? 杜远岫带着疑惑来到宋府,下了马车,薛丁已经在大门口等他了。 杜远岫暗中挑挑眉毛。真是无奇不有,他一介布衣书生,何德何能,竟劳驾天下闻名的宋庄主亲自到门口接他。 宋谦当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留杜莹莹在身边,总不能强抢民女。 自然要对她娘家的人好一点。 薛丁都说杜远岫这个堂哥能做主今天的事,想必应该是个在杜家很说的上话的。 杜远岫上前,两人互相见礼。 “有劳宋庄主久侯,不知道匆忙找在下有何事?” “杜兄里面请,我们边走边说。”宋谦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远岫为他的一句“杜兄”再次惊讶不已。 杜远岫从来面上功夫了得,再慌再乱也稳得下心神,所以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客随主便,跟宋谦一起进了门。 路上,宋谦向杜远岫三言两语介绍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现在人都关在刑房,我和薛公子都不便替莹莹做主,所以特地请杜兄来主持大局。” 杜远岫听完,同样气的脸色发黑。“多谢宋庄主出手相助!”他向宋谦深深一失礼。 宋谦忙还礼,道:“在下举手之劳,不敢自居有功。眼下令妹正在后院修养,几个贼人在偏院的刑房等着问话,不知杜兄想先去哪边?愚弟给杜兄带路。” 宋谦虽然是个庄主出身,可是走南闯北,又经常跟庙堂高官打交道,此刻为了跟杜远岫交好,试着用书生的方式跟杜远岫沟通。 杜远岫此时沉着脸,没有心思多思量宋谦这次反常的原因。 “劳庄主带我去刑房,我想先看看那个畜生!” 既然莹莹没有什么大事,不如让她先好好休息,从刘相公那里下手好了。 两人互相谦礼,并行来到偏院的刑房。 距离刑房的院门还有一段距离,就隐隐的听着从刑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哭喊声,时而求饶,时而叫骂。 “……奶奶的!是哪个吃了屎的敢绑了你刘爷爷!啊………” 说着说着突然爆发出一阵杀猪似得惨叫,然后又没了声音。 过了三五个呼吸的功夫,就听里面的人又喊道:“……大爷,你是爷爷,您是我亲爷爷!啊……大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家有个小姨子长得漂亮,大爷你放了我,我可以把她……啊!!” 接着又没了动静。 门外两个男人都听清了里面人的话,俱是脸色一寒,大步向院子里走去。 50.吊打渣男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面,一个干瘪消瘦的细长人形被倒吊着挂在木架子上,整个头连带着肩膀胳膊,都被倒泡在水缸里,全身扭动挣扎着想出来。 吊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又摇动转手,再次把人从缸里提了上来。 被倒吊着的人正是刘相公。 此时刘相公被蒙着眼,双手也被绑束在头顶倒宣着,一从水里提出来就呛得直咳嗽,整个人抖动的更厉害了。 刘相公空有色心,其实没有多大的色胆,在莹莹落水喊救命的时候他就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跟一群狐朋狗友一头扎进广仁寺后山,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人正骂他胆小如鼠,想再找机会去接近莹莹,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强行掳走。 反正一个黄花大闺女遭了这样的事儿,谁还敢嚷嚷出去?回头刘相公肯收了她这残花败柳,杜家还不知道怎么感恩戴德呢。 几个人争贼头贼脑的商量着,突然一群高手从天而降,把他们一个个装了麻袋套走,然后就扔进了冰冷的水牢里。 眼下已经是结结实实的冬天,刘相公已经在水牢里泡了个通透,身上的棉衣洗饱了水又在院子里冻成了冰渣,冻得他整个人几乎麻木了,再从缸里反复呛水,只觉从鼻子到肺里都呛出了血腥的咸甜,一口口的往外咳水,当真是生不如死。 他这样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经得起这么折磨! 从水里一出来,刘相公蒙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满嘴里胡沁道:“我上头有人!你们敢这么对你刘爷爷……!啊!!” 话说一半,就看旁边的薛丁一声不响的拿起一把闪着寒星的尖头锥子,照准了刘相公的肱骨之间,狠狠的一锥子扎进肉里。 “啊嗷!” 又是一声惨叫。 锥子扎进肉里半寸深。 薛丁丝毫不为所动,拔出锥子,又毫不犹豫的“噗噗噗”连扎三锥子。 一锥子比一锥子狠。 扎完不算,□□的时候还斜着力道用锥尖儿划破了里面的肉。 刘相公的惨叫声几乎不能听了,嗓子连呛带喊,已经开始沙哑破音。 院子里别人都不说话,只回荡着声声哀求,凄惨非常。 杜远岫却一点都不可怜他。 他恨不能上去替换薛丁,亲自给刘相公狠狠扎上几锥子。 即使如此,也难解他心头只恨。 宋谦看着眼前的一幕却准时被震惊了一下。 没想到薛丁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竟然还是个阴狠的。 拿锥子划烂里面的肉,外面的皮只一点伤,上药都难敷到里面的患处。 只怕这刘相公很长时间都不能用到他的臀部了。 院子里护卫看到门口二人,立刻停下手里动作,要向庄主行礼。 宋谦伸手阻止他们出声,让他们继续。然后用眼神示意宋谦和薛丁出门外商量。 薛丁这才看看杜远岫来了,把锥子递给旁边的护卫,指了指带血的锥子,又用手指了指刘相公的屁股,大幅度的挥舞这胳膊,示意护卫要狠狠扎下去。 护卫拿着锥子看看门口的宋谦,宋谦无奈的冲那名护卫点了点头,让他就按照薛丁的意思做! 护卫也无奈。 想他好歹是个赤色令的护卫,一身的武艺苦练多年,最后竟然要跟个深宅妇人一样拿锥子扎人屁股…… 护卫满头黑线,心里也怨恨眼前这个倒吊着的混蛋拉低了他的品格,也不许同伴再给刘相公呛水了,一口气连戳五六下泄愤。 护卫臂力健壮,肌肉发达,又带着些怒气,下起手来戳比薛丁还狠还痛。 院子里惨叫声一片,宋谦三人稍微远了一些,才开始说话。 “杜兄,我们不好出面。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薛丁在院子里扎刘相公扎得痛快,隐隐的多出了几分江湖豪气。 宋谦看向杜远岫,也等着他说话。 杜远岫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真是活刮了刘相公的心都有。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刘相公虽然用心险恶,可莹莹现在也算安然无恙,他们不能闹出人命来。 如今已经动用了私刑,后面的事,只怕,还得请宋谦出面,才解决得了。 想到这里,杜远岫向宋谦一拱手:“此事,不知宋庄主有什么看法?” 宋谦知道他的顾及,立刻点头应道:“愚弟对这样的人也是深恶痛绝。对这个领头儿的,杜兄不必顾及,直管说是我的意思就好。后院还有几个人,也是从广仁寺跟这个人一起抓过来的,不知道杜兄想如何处置?” 杜远岫宋谦的全力配合有一点不解,但却是十分的感激。 “多谢宋庄主!杜某感激不尽。” 说着,向宋谦深深一揖。 薛丁知道宋谦没安好心,所以对于杜远岫对宋谦表达出的礼遇不削一顾,在一旁暗暗翻着白眼儿。 宋谦连忙扶住杜远岫的胳膊,阻止他行礼:“杜兄不嫌弃我多事才好,如此客气,倒让我不好意思再参与杜兄家事了。” 假模假样,衣冠禽兽! 薛丁在旁边翻着白眼儿,心里暗骂。 可他也知道,此时离开宋谦,凭他和杜兄的势力,动用私刑这一关就很难过得去。 况且刘家那边,也得有个宋谦这样的人物才能镇得住。 杜远岫见宋谦说的诚恳,便坦言心中所想,直言说道:“我看他们也把那个畜生惩罚的差不多了,我就跟他见一面,警告一番,其余的人,就直接让官府带走!” 宋谦点点头:“若是送回刘家,不如就用我的名帖,龙泉山庄还有点名声,也能震一震他们。免得他贼心不死。” 也好对外把杜莹莹纳入他的麾下。 薛丁听他一说,眼珠子上下一转,抢在杜远岫的前面答应了下来:“既然宋庄主如此关照,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已经用了杜庄主的名头,也不好再辛苦宋府的管事,就让我带着护卫把他们回去好了。” 一番话说的体贴客气,一反之前跟宋谦剑拔弩张的气氛。 宋谦只当薛丁的转变是因为感激,所以直接答应了。 杜远岫却是对他再了解不过,暗自纳罕,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打算。 薛丁再次笑的见牙不见眼。 三人各怀心思,又回到小院。 这时候的刘相公已经哭哑了嗓子,像迎风的破布一样乌拉乌拉的叫唤,再没了之前叫骂的精神头儿了。 宋谦三人进了院子,自有服侍的人备好桌子茶碗,三人落座停当,这才命令侍卫把水缸撤了,眼上的布条摘了,就这么倒着跟刘相公说话。 刘相公乍一见天日,眼里的东西都是颠倒的,正天旋地转中,有个护卫把他固定了一个方向,面朝着宋谦三人停住。 杜远岫冷着脸,恶狠狠瞪着他。宋谦端起热茶,试了试温度,慢慢品起茶来。 薛丁最先说话。“我们也是见过的,就不用再介绍了。你怎么来这儿的,就想想你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样宋公子就是天下第一山庄的庄主,也是我的朋友,这次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略施薄惩略施薄惩。若是以后你再敢心存邪念,那咱们还后会有期!” 薛丁一番话说的隐晦。当着众多侍卫的面,他不想提莹莹的名字。 这样的事儿,最怕人多嘴杂,以讹传讹,往后说歪了事实,三人成虎,更解释不清楚了。 宋谦听了他的话,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幸好有茶碗掩饰住了。 什么时候是跟他朋友了? 脸真大! 薛丁浑然不在意宋谦怎么想,只在前面连唬带吓,吓得刘相公一愣一愣的。 刘相公此时也没了气势,只听说能放他下去,让他回家,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证改过自新。 他实在是被冻的不行了。 宋谦安排几个侍卫听从薛丁的安排,当着杜远岫的面,主动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府上护卫招待不周,刘相公才只受了点皮肉之苦,也不知道记不记得住教训?若是再有下次,定然给刘相公一个终身难忘的印记。” 只暗示刘相公,身上的伤都是宋府护卫所为。 刘相公冻得嘴唇青紫,牙齿发颤,只抱着自己不住的点头,谢宋庄主手下留情。 薛丁乐呵呵的领着护卫把刘相公带出了府,说要亲自送回家去。 宋谦要带杜远岫去看望莹莹,也就没随他去了。 —————————— 二人来到莹莹住的厢房,莹莹已经在嬷嬷的服侍下沐浴驱寒完毕,又喝了一碗姜茶,再次沉沉睡去。 室内一片静谧。 杜远岫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目光都被床上那张白皙的小脸吸引住,眼神里盛满疼惜。 几日不见,莹莹有些消瘦。不知道是不是落水的原因,往日粉红娇嫩的脸颊此时透着苍白。 杜远岫坐到床边,伸手在杜莹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不烧,顺势又摸了摸她的发线。 一如二人平日里嬉闹的样子。 杜莹莹跟刚才比,已经恢复了很多了,身上也暖了,睡得也香了,忘了身在何方。此时觉得舒服起来,就感觉到有个人又在揉她的头发,下意识知道是哥哥,就小声嘟囔了一句:“哥,别闹了,好困呢…” 嘟起嘴表示不乐意。 杜远岫又看到妹妹往日里的熟悉的样子,心里才觉得安稳,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收回手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妹妹。 一时温情流动,亲情暖人。 杜远岫进门后就一心扑在妹妹身上,全然没有注意有个人,悄悄的跟他进来,又冷冰冰的出去了。 宋谦在听到杜莹莹模模糊糊喊哥的时候,再次被气走了。 管事嬷嬷看着屋里一冷一热两副画面,暗自高兴。 阿弥陀佛,她的庄主大人会吃醋了! 51.夜探厢房 宋府三进三出的院子,坐北朝南,上房宽敞明亮,连带着东西厢房,均是精巧别致。客房稍显偏远,干净利落。 这里只是宋谦来兴城落脚的地方,并不常住,一年到头,也只招待宋谦这一个主子,所以除了一众侍卫和几个粗使妇人,府里的人口并不多。 宋谦把莹莹从广仁寺接回来,一连着被他们几个气了好几回,自己扭头回了上房主屋里歇着,只管事嬷嬷一个人张罗着招待杜家的兄妹几个。 杜莹莹舒舒服服睡了很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沉西山了。 一觉醒来,精神甚好。不过到底是因为着了凉,竟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管事嬷嬷早就按照自家庄主的吩咐,给杜姑娘从里到外准备了一身干净的女儿装。此时见她又是喷嚏又是咳嗽,连忙又给她加了一个抄手,里面放上一个玲珑精巧的瓷汤婆子。 “……我们庄主特意吩咐的,这衣裳都是从未上过身的,我们庄主平日里杀伐果断,执掌一方的事物,就是那千军万马的场面,也是见过的。奴婢说句托大的话,也算是看着庄主长大,没想到平时那样面冷的少爷,还有这样的细心的时候。托姑娘的服,奴婢今天也是见识到了呢!” 管事嬷嬷给杜莹莹梳了个清清爽爽的挽了个缵,只配了一对翡翠水滴耳坠子,绿油油的透亮,衬的脸色粉白,头发乌黑,水灵灵的美人儿一个。 “姑娘真漂亮。管事嬷嬷看着眼前的美人儿,由衷的称赞道。 “嬷嬷过誉了。”杜莹莹大大方方冲管事嬷嬷一笑,更显惊艳。 管事嬷嬷觉得眼前都明亮了起来。 “姑娘收拾好了,奴婢就去请杜公子过来。” “有劳嬷嬷。他们现在哪儿?” “这边分东西两侧厢房,薛公子安置在另一侧的东厢房,方便晚上姑娘有个不舒服的,好过来请脉;两位杜公子安置在外面的客房里。” “那我们过去!去我大哥那边!”说着杜莹莹就往外走去。 杜远岫趁她熟睡的时候,去护卫处接了小团子到身边。 小远山今天吓坏了,护卫怕他哭闹惊扰了杜姑娘修养,所以轮番哄着他玩儿。团子虽然年纪小,却是非常懂事,众人不许他去姐姐身边,他心里十分记挂着,只憋憋着嘴,任谁逗哄也只是含着眼泪不说话。 二姐姐说过,不能在外人面前哭。 再慌再怕他也不哭! 等到大堂哥一出现,小远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堂哥!薛丁把我给别人了,二姐姐掉水里了!呜哇……” 小小的人儿哭的声嘶力竭,一头扎进自家堂哥的怀里,断断续续控诉着“薛丁把小团子送人了”的恶行。 杜远岫被他哭的满头黑线,当着众多人的面,抱起来小团子从容的走了出去。 “好了,别哭了,二姐姐没事了,我们去看看她。”杜远岫笨拙的拍了拍幼弟。 哄妹妹他还算拿手,弟弟他可不行。远山是男孩子,将来是早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老这么哭哭啼啼的怎么行。 可他又哭的这么可怜。 杜远岫为难的又拍了拍幼弟的后背,心里埋怨起薛丁。 都是他害得!远山要不是以为自己被扔了,怎么会哭的这么惨! 正从刘家往宋府赶的薛丁无缘无故打了两个喷嚏。 也没感冒啊!薛丁皱着眉头搓了搓鼻子,心里纳闷道。 ———————————— 杜远岫抱着小远山,在半路上遇到了正要出门去客房找哥哥的莹莹。 “阿嚏,阿嚏!” “姑娘,不如在西厢房等着?奴婢去请杜公子过来。” 杜莹莹出门就一直打着喷嚏,管事嬷嬷很担忧她的身体,出声劝说着。 庄主平日里厌恶那些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拼命想要攀高枝的姑娘,连家里服侍的丫鬟都是寥寥无几,多的是她这样忠心耿耿的嬷嬷和护卫。 如今,她可是头一回看见庄主对个姑娘上心,甚至还为此吃了醋!管事嬷嬷对莹莹自然另眼相看,小心服侍伺候着。 二人正在商议,杜氏兄弟俩从对面走了回来。 “大哥!远山!” “姐姐!” 杜莹莹一眼看见大哥和弟弟,高兴的什么都忘了,抛下管事嬷嬷,拎起披风的下摆往哥哥那边跑去。 小远山也挣扎着下地,迈开小胖腿儿“噔噔噔”的跑向姐姐。 “姐姐!” “远山!” 姐弟俩相逢一处,紧紧相拥在一起! 杜远岫满头黑线,看着身前夸张的拥抱在一起的姐弟俩,真想扔下他俩,自己走算了。 大家都好好的,做什么像生离死别似得。 “咳…那个,姑娘,既然杜公子过来了,不如晚饭就摆在厢房?”管事嬷嬷紧跟在莹莹身后,再次进言。 杜远岫嫌弃的看着自家弟弟妹妹,不让他俩去粉墨登台的唱一出《五女拜寿之骨肉分离》了! “莹莹快进屋!白天才落了水,晚上别再着了凉!”杜大哥开口打断了两个人。 “嗯!”杜莹莹还是很听大哥的话,痛快答应。 “哥哥抱!”小远山甩开姐姐的手,扭头扑上去抱住哥哥的小腿。 杜莹莹一愣,随即笑了笑。 到底是男孩子,没想到在两个人之间,远山更喜欢哥哥。 小远山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堂哥,小声的向姐姐解释道:“远山重,姐姐还病着。”所以不用姐姐抱。 杜远岫垂下眼睛盯着怀里的一小团,常年温和的面容上终于崩溃的抽搐了一下嘴角。 这小子,拿他当苦力呢? 杜莹莹听完了,眼睛弯弯“咯咯咯”的笑开来。 “你们都在门口干嘛,吃完饭没?快快快,饿死我啦!” 薛丁大老远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众人一番嬉笑,最后去了杜莹莹落脚的西厢房里,管事嬷嬷张罗着,杜氏兄妹三人并着薛丁,难得聚在一起,薛丁简明扼要的给杜兄和莹莹讲述了整治刘相公的经过,一旁的管事嬷嬷也没忍住,跟着众人一起笑的前仰后合,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 主院西厢的外间里,不时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整个屋子都温暖了起来。 几步之遥的正房里,气氛一如往日的沉寂。 宋谦自己一个人面对一桌子的菜,觉得今天特别没有胃口。西厢的笑声透过门窗,不时从外面传到主屋厅里,听在宋谦耳朵里,仿佛是一声声重锤敲在了他的心上,主屋显得格外冷清。 护卫仿佛没看见庄主的脸色,冷静的汇报着薛丁在刘府门口的所作所为。 “都撤了,下去。”他不想听更多了。 护卫领命而去,宋谦的目光隔着屋墙,望向西厢房的方向。 她倒是吃的热闹! 一点都不把他这个“恩人”放在心上。 ———————————— 深夜,寒重。 宋府依照龙泉山庄上的规矩,二更的梆子刚敲过,各处便早早落了锁。 杜莹莹吃完了晚饭便有些发热,脸上有些微红。杜远岫紧张的不行,拽着薛丁请了几次脉,都说没有大碍。 有心让莹莹喝点汤药,莹莹又坚持说什么“是药三分毒”,只肯多喝水不肯喝汤药,杜远岫连哄带吓唬的也拗不过她,又着实心疼妹妹,只好回头骂薛丁是庸医,一点小伤风也治不好。 委屈的薛丁敢怒不敢言。 于是杜远岫嘱咐莹莹早点躺下,好好休息一夜,他也不去客房了,把小团子交给薛丁带,要亲自在莹莹对面的跨间里给妹妹值夜。 两个屋子中间还隔着一个厅,杜远岫怕妹妹半夜要是不舒服,要茶要水的,有什么动静他听不见,索性就在中间的厅里枯坐着,静默沉思。 杜莹莹白天睡得多,此时虽然有些发热,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想到哥哥还在外面,假装睡的安然,好让哥哥早点睡觉。 其实瞪着眼睛无聊的望着床顶,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月明星稀,悄无声息间,西厢房莹莹屋里的窗,轻轻掀开道缝,一个利落的身影顺势一翻,又轻轻把窗重新带上。 若不是寒风吹过,一切都仿佛不曾发生过。 夜风涌入室内,鼓动了窗幔,带进来一丝冷气,莹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杜莹莹一声喷嚏刚过,屋外立刻有桌椅响动的声音。“莹莹?还没睡?还是有不舒服吗?”杜远岫轻轻推开屋门,进来探视道。 杜莹莹没有回答堂哥的话,心突突的跳到了嗓子眼儿,瞪圆了眼睛看着突然闯进她床里的人! 他来干什么! 52.我见犹怜 宋谦是个常年习武之人,人刚落地,便听得门外有了响动,索性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撩起床幔躲进了床上。 杜莹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的目瞪口呆。 宋谦上床第一件事便是捂住了她的嘴。 这样嚷出去,他这张“宋庄主”的脸,只怕要扔到府门口的地上去给人踩了。 杜远岫推门进来,在床帷外面轻声询问:“二宝?不舒服么?要不要叫薛丁来?” 床幔里的杜莹莹恶狠狠的瞪着身上的宋谦,示意他把手拿开。 宋谦也没料到她堂兄会在外间守着,原本计划着悄无声息的见面竟然变成了这样,自己也尴尬万分,犹犹豫豫松开了手。 只用眼神低低的哀求着她:你了千万别嚷啊! 求你了…… 夜虽深,宋谦一双鹰眸亮到了人心里去。 杜莹莹读懂了他的意思。想他平日里威风八面,冷酷沉稳的庄主,此时又紧张,又心虚,像做错了事被发现的小远山一样。 她的心一瞬间软化了。 “二宝?”杜远岫又轻轻唤了一声。 杜莹莹示意宋谦不许出声。 宋谦哪里还用等她示意,早就躲到最里面,大气儿都不敢喘了。 莹莹越发觉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跟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样子大相径庭,甚是好笑。 “哥哥,我没事儿的,只是白天睡多了,这时候也睡不着,并不是哪儿难受。”杜莹莹微微撩开一点帷幔,探出半张脸看着哥哥。 “干呆着也睡不着,所以偶尔动动。哥哥早点睡,要是我觉得不舒服就大声叫你。” 杜远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拿手背试了试温度,又试了试自己自己的,觉得差别不大,心中稍安。 “若是实在睡不着,不如穿衣服起来,哥哥坐这里陪你说说话。说累了,就睡了。”说着就要去搬凳子坐床边。 在床中阴影里躲着的宋谦只觉得头顶要被杜远岫急的冒烟了,暗中点了点杜莹莹的后背,催她快点解决她哥哥。 杜莹莹面不改色的劝解堂哥:“都是越说越高兴,一高兴,就更不睡了。还不如让我自己待着呢,哥哥也好休息休息。” 杜远岫想了想,觉得妹妹说的很有道理,半路折了回来,摁着头把莹莹塞回帐幔后面,顺手严丝合缝的把帐幔合拢。 宋谦跟杜远岫只一道布帘之隔! 他在帷幔里面都看看杜远岫伸进来的手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仿佛周遭都失去了声音,静的可怕,宋谦只听得自己“笨咚笨咚”的心跳声,如擂重锤响鼓,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 就是当年率领赤色令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之时,他也没这么紧张过。 “那你快别说话了,乖乖睡去。有事就叫我。”万幸杜远岫只合拢帷幔,并没有亲自给莹莹盖被。 杜远岫说罢,再不多留,转身离开。 直听到房门轻轻合拢上,宋谦才觉得刚刚一片空白的脑子慢慢回笼了神识。 “呼……”宋谦强自镇定下来,暗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杜莹莹和他对面坐着,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噗呲”,轻笑出声。 声音虽低,却被他听见了。 宋谦心里尴尬,冷冰冰的向她丢了一记冷眼。 只是见过他刚刚那一面,杜莹莹全然不怕他的冷眼。 杜莹莹手撑着床榻慢慢凑近他,一双明眸笑的眉眼弯弯,一点一点靠近他。 看的人心慌,血都沸腾了起来。 双颊飞红,朱唇莹润,像是刚被纯净的山泉水浸润过的红樱桃,让人想一口含在嘴里。 刚平复一点的心,又“卟通卟通”跳了起来。 他不是……不,不是来做采花贼的! 宋谦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你,你别过来!”她还病着,他外衣上还带着寒气呢! 杜莹莹一愣,随即捂住了嘴,闷声笑倒在一侧。 竟好似他才是被恶霸调戏的姑娘似得! 宋谦心情更郁闷了。 自己好好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杜莹莹伏倒在枕头上,埋起脸,笑的浑身发抖也不敢出声。 宋谦不由自主顺着她修长的玉颈往下看,曲线蜿蜒玲珑,丰满圆润,轻易勾起了那日的美妙回忆。 宋谦把被她扔在一旁的被子重新铺展开,盖到她身上,四周捂了个严实,只漏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在外面,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目光似陈年佳酿,使人沉醉不知处。 宋谦被她的目光撩拨的心弦颤动,几下脱掉带着寒气的外衣,只穿着里衣躺在她身侧,连人带被的拥着她,抵着她的额头,压低了的声音跟她说话。 “怎么好好的,晚上又热起来了?” 屋里依旧烧着碳火,暖融融的。 宋谦声音低沉醇厚,臂弯强劲有力,让人心安。 “薛丁说,可能是晚上出门着了凉,又反复了。”杜莹莹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答他的话。 “薛丁”这个名字一出,宋谦下意识的收紧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两人更近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杜莹莹终于有机会问这个问题了。 宋谦扯动了嘴角,没有直接回答她。 怀里人等了半天不见回答,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催促他回话。 她有点期待答案。 两人之间阴差阳错,她或许觉得只是巧合,也并不想跟这样的男人扯上关系。 太耀眼的男人,也是个祸水。 她只想安安分分的赚钱。 可白天,她为了躲避刘相公纵身一跃落入水中之时,却没曾想到是他救了自己。 这里离郊外甚远。 他专程赶过去的。 杜莹莹有些期待他的答案,眼巴巴的望着他,坚持等他回答。 宋谦微微低下头,一张小脸儿吹弹可破,樱唇微启,我见犹怜。 被她撩拨了一天,宋谦再也忍不住,一低头衔住了他渴望再三的唇瓣。 杜莹莹正等着他的答案,却冷不防被夺取了呼吸。 宋谦含住一片柔嫩反复吮着,轻柔,辗转,她的心跟着受了蛊惑,轻轻合上眼睛,放纵了本能随他起舞。 感受到她柔软下来,宋谦单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臀,把她紧紧贴向自己,勾出她的丁香小百般怜爱,恨不能拆.吃入.腹。 杜莹莹被他吻的全身酥.软,渐渐渴求更多,主动伸出手抚上宋谦,不知道是要推开他,还是想抱紧他。 宋谦受了鼓励,越发激动,伸腿勾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杜莹莹大腿上被他的坚硬**辣的一烫,浑身的燥热仿佛得到了疏解一般,情不自禁的扭动身.子,呻.吟出声。 “嗯……” 宋谦疯狂的索取突然被这一声低吟拉回理智,硬生生的断开这个热烈的吻,扣着她的头紧紧埋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努力平息自己。 两人衣衫散乱,被子也被踢到一旁,宋谦长腿长手,把杜莹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 杜莹莹已经扯开了宋谦的衣衫,嘴唇被他吻的酥酥麻麻,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却被他突然断开。 她有点……不想断开。 杜莹莹被他困着,脸被紧紧按在他的胸口,想抬头看看他表情都不许。 可是她想要……更多呢…… 杜莹莹嘟起小嘴,时不时的吮吻一下他绷的紧紧的胸膛,偶尔还伸出柔嫩舌尖儿,仿佛不经意的扫过一点点。 猫儿似得撩拨着。 她不好受,他也不准好受! 杜莹莹心中发狠。 宋谦没用她再多几下,就已经被撩得头皮发紧,小宋谦硬得发疼。 杜莹莹贴他贴的紧,对他的变化一目了然,只在心里冷冷一笑,右腿顺着宋谦的左腿,慢慢滑动了一下。 哼,看谁撩的住谁! 她真的要把他逼疯了! 宋谦腾得推开她,把她重新塞进被子里,再次包裹额严严实实,这次连头也蒙上,不许她拿眼神勾引自己。 他快速平复了三五个呼吸,才把被子往下一点,漏出她的眼睛,鼻子。 宋谦在上,一瞬不瞬的盯着莹莹。 莹莹在下,委委屈屈的看着宋谦。 青丝散乱,楚楚可怜。 宋谦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沸腾的**,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突然放松自己,整个人压倒在莹莹身上,闭眼假寐,继续平复自己。 “哎,宋谦!” “嗯?” “你是不是……不行啊?” “…………!” 宋谦腾然睁开双眼,咬牙切齿的等着莹莹的侧脸。 杜莹莹微微偏头看向他的眼睛:“上次……那个……你不也是那个了么?”只草草就结束了。 宋大庄主的脸都扭曲了。 宋谦隔着被子狠狠想她一顶,“你觉得,不行么?” 坚硬如铁。 “那你……有障碍?”不然为什么半路停下来? 男人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么? 宋谦额头青筋暴起,气的太阳穴突突直疼,真想活活掐死这个小妖精! 就像她什么都懂似得! 宋谦气呼呼的瞪了她半天,杜莹莹依旧一脸无辜的表情回望着他。 宋谦长叹一口气,败下阵来。 “你还小。”宋谦抵着她的额头,耳鬓厮磨间喃喃解释给她听:“这样……太多,对你不好。” 他愿意,再等等。 53.熟能生巧 说她还小? 那他今晚来干什么! 杜莹莹委屈的嘟着嘴巴,以示不满。 宋谦安抚的点了点她的唇,试图安抚佳人的恼怒。 “那你来干嘛......”杜莹莹回啄着他的唇,反客为主,继续撩拨他。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是不是装的。”宋谦说了气话。他实在受不住她这样不依不饶的纠缠上来,在自己再次失控之前先离开了她身上。 总是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撩得他起火,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她? “别闹,等下出了汗再凉着,明天又要发热了。”宋谦稍微把她推开一点,被子困住她的手脚,不许她再用嘴。撩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杜莹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盛满委屈。“那你还动手动脚的......” 眼前的小姑娘青丝散乱,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刚刚被他宠爱过的双唇又红又肿,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宋谦心生愧疚,又靠近她,搂着人在怀里,连声自责:“好好好,全都是我的错,杜姑娘暂且忍忍,等你嫁过来,我都给你补上,好不好?” 谁,谁要他补了! 明明是他来的“不怀好意”,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怎么就要他补偿了? 莹莹恼羞成怒,很大动静的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宋谦,不理不睬。 宋谦从后面抱着她,莹莹挣扎了几下,身后的人抱的越发紧了手臂,不肯松手。杜莹莹挣扎不过,也就随他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在主屋里冷冷清清的,你倒和哥哥弟弟吃的热闹,也不说去看看我。” 他还不如个薛丁,能跟他们同桌同饮。 宋谦话里话外透着酸楚。 杜莹莹柔软了一些,宋谦趁机扳过来她的身子,重新把人搂在怀里。 “大哥忙着准备来年进京赶考,平时难得见到,自然热闹一些。”杜莹莹小手伸出棉被,一下一下在宋谦胸前描画。 “哼,那个薛丁还跟你们同桌。”宋谦的醋意抑不住的往外冒。 “薛丁是大哥的好友……” “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杜莹莹惊讶的抬头看他的脸。 这家伙,往自己脸上贴金贴的毫不含糊。 宋谦也低头看着她,愤愤补充道:“三次!” 杜莹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像个数糖果的孩子一样,“噗嗤”笑出声来,忙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笑得两肩一耸一耸的。 胸口被她的呼吸暖得温温热热,他的心都跟着悸动。 宋谦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顺顺滑滑,带着盛夏荷花的清香,优雅清淡,若有若无,呼吸之间都是她的味道。 宋谦闭上眼睛,放慢了呼吸去感受此刻的温馨,平复一下躁动不安的心。 “那个薛丁,枉他还是世家子弟,行事作风竟如此猥琐,难登大雅。”她这样一直缠在他身上,他实在有些吃不消,再这么下去,他会把持不住要了她的。她还小,不能让她早早有孕,太危险。 可就忍着,再这么被她摸下去,他早晚要忍吐血。 偏偏她还是个不自觉的。 宋谦只好试着说点别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也好给自己就一条活路。 “他把那个刘相公扒了个精光,倒吊着挂在刘家门口的树上,刘相公哭喊着求他,引得左邻右舍都出来围观。” 这一段薛丁没回来说。 杜莹莹很感兴趣,往上蹭了蹭,也枕到枕头上,跟宋谦面对面。“然后呢?” 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宋谦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跟她说道:“最可气的是,他让宋府的护卫在外面监督着,叫刘相公说三百遍:宋庄主大人有大量。不说完谁都不许放他下来。大家都以为他得罪了宋庄主!” 单这也就罢了。 “最可气的是,他自己躲在车里不露面,却要刘相公大声喊给他听。他坐在车里给数着。若是那句他没听清就要重来,刘相公来来回回被折腾够呛,听说把人放下来的时候,刘相公嗓子都破了。” 临走了薛丁还假模假样的嘱咐刘家人:宋庄主这次小惩大诫,若是再犯,可就不是吩咐我等拿锥子扎屁股这么简单了。 此话一出,左邻右舍看热闹的人都以为这都是他宋谦的吩咐。 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他的一世英名,全让薛丁毁了! 偏偏临走之前是他亲口吩咐护卫,要一切听从薛丁。结果护卫虽然对薛丁怒目而视,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宋谦想起来就郁闷。 杜莹莹倒是乐的不行,捂着嘴不敢笑出声,小脸都憋红了。 “还笑,一点都不向着你的救命恩人!”宋谦粗鲁的把人拽进怀里重新搂住,“还跟他吃了晚饭,扔下我一个人。” “都说了是因为哥哥嘛!” “我还是你恩人呢!” “我们又不熟。” “你都是我的了……” “谁是你的!” “……我都是你的了……” “………………” “你要负责!” “………………” “你敢始乱终弃么!” “………………” 平日里又严肃又正经,现在跟个失了贞节的小家碧玉似的。 她一个大闺女都没说什么呢…… 杜莹莹被他折腾累了,困意袭来,终于沉沉睡去,再不想理这个表里不一的庄主大人。 宋谦终于将她哄睡,他也渐渐跟着沉静下来,大手轻轻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嘴角勾起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甜蜜。 没有庙堂上的勾心斗角,没有杀场中的寒枪嘶鸣,没有商场里的尔虞我诈。 怀里的人还是个未及笈的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就给了他,明明都痛成那样,还嚷嚷着不要嫁人要养面首。原来还是她追着他跑,现在倒是拿他可有可无了。 可有她在身边,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得想个办法,把她长长久久的留在身边。 天渐渐灰白,宋谦胡思乱想,一宿没睡。再过一刻钟,各处的丫鬟小厮们就该起床洒扫,他也该去习武场练剑了。 杜莹莹眉间平展,睡得香甜。 她的脸依旧埋在他的胸口。青丝如墨,粉颈修长,领口散乱,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纤细的锁骨如振翅的蝶翼,还有若隐若现的饱满。 宋谦的喉咙上下滚动,觉得屋子里热的不像话,嗓子好像干渴冒烟。 他兀自纠结了一宿,又是清晨,血气方刚,想要的人就在怀里,触手可及,而且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甚至比他还想要。小宋谦早早的站直了要攻城掠地。 可是不能! 宋谦心中愤愤,突然想起来自己夜谈的原本目的,突然恶从胆边生。 “莹莹,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他要常来!让杜莹莹以后每次醒来听见的第一个声音就是他,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假以时日,以后她半梦半醒之间就只能记着他一个人的名字! “莹莹,叫一声我的名字?”她睡得沉,宋谦轻声说了几句她都没有反应,最后索性含住她的唇瓣,再次贪婪的吮吸起来,逼她回答。 杜莹莹本来睡得正酣,连个梦都没有,睡半路觉得呼吸困难,嘴唇被人吮的又麻又痛,被迫醒过来。 “痛的……”她还迷迷糊糊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宋谦轻喘着,停下对她的侵略,稍微松开一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肿胀的嘴唇,贴着她的唇,放低了嗓音继续蛊惑她:“我叫什么?嗯?” 杜莹莹没有被他蛊惑。 她睡得好好的呢!! “宋谦你干嘛……”杜莹莹声音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声音慵懒而妩媚,比昨晚还要勾人。 宋谦吞咽都显得艰难了。 好歹算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宋谦再次狠狠在她唇上印了一下,果断起床走人。 再逗留下去,他就要擦枪走火了! 床幔被他小心合拢,隔绝了她的视线。她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他走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床幔被风轻轻的吹动了一下,想是他又翻窗出去了。 杜莹莹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漠然盯着空荡荡的床位发呆。 他是认真的,那她自己呢? 一时喜欢?还是………… 杜莹莹茫茫然发起呆来。 ———————————————— 冬日清晨,无风,冷。 宋谦出了西厢房,直奔习武场井口。 今天他来的更早一些,亲自打了一桶井水,从上到下淋了全湿。 他需要更多的冰冷,来平息她带来的躁动。 小妖精,等她及笈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宋谦暗自发狠,又连着给自己浇了两桶冷水,练了一套剑法,才放松下来,回正屋换回了天下第一庄庄主的身份。 54.初次提亲 “听说宋庄主病了?” 堂哥睡得晚,却起来的很早,莹莹迷迷糊糊间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匆忙赶出来吃早饭的时候,杜远岫和薛丁都已经用完了,正坐在桌边等她。 管事嬷嬷一早吩咐小厨房给莹莹准备了专门的粥膳,见她慵懒的走到跟前,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样子,杜远岫伸手扶她坐到身边,又亲自取了炉上温着的粥,试了温度,才放了勺子递给妹妹。 “你可去看了?我们借住于此,莹莹又得他搭救,我们不好失了礼数。”杜远岫一边照顾莹莹,一边跟薛丁说着之前的话。 听到宋谦的名字,杜莹莹心虚,低着头假装很饿,大口大口的喝粥。 薛丁慢腾腾的看了一眼杜莹莹,心知肚明。“偶感风寒而已,宋谦是个习武之人,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要是让你知道二妹妹的事,只怕你会要拿刀杀了他泄愤呢! “我是莹莹的大哥,不如我跟你一起去拜访一下。” 杜莹莹头低得更深了。 “不用了。”薛丁依旧拒绝。 杜远岫挑挑眉毛,对薛丁的态度有点奇怪。薛丁虽然并不跟人深交,但处事方式一向圆滑。当初两人一起在书院念书的时候,暗地里一起配合着给恶少下泻药,薛丁还能装模作样的给恶少写个止泻的方子。 怎么这位宋谦这么不入他的眼呢? 杜莹莹恨不能把头埋进饭碗里,生怕大哥要带她一起去问候宋谦。 夜色浓重的时候,她可以放纵自己的灵魂,顺从自己的**。 可是白天里,她要做成“杜莹莹”,不能让哥哥担心,让家里蒙羞。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跟宋谦的关系。 薛丁脸上明晃晃的写对宋谦不屑,再瞄了一眼杜莹莹。小丫头脸色微红,目光流转,分明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小丫头涉世不深,难保不被宋谦再次迷了心窍,再像以前那样。 而且,天香楼那天的事若传了出去,宋谦就算肯负责,莹莹和他地位悬殊,最后受伤的还是莹莹。 他拿莹莹当亲妹妹宠爱,怎么舍得莹莹给人做妾做小,造人诟病? 薛丁收起之前的鄙夷,一脸正色的对杜远岫道:“杜兄什么时候回书院?” 难得的看见薛丁如此严肃,杜远岫停下给莹莹布菜的筷子,向薛丁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杜莹莹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捧着饭碗偷看两位兄长。 薛丁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我们借了宋府的势力暂时解决了,但是难免刘家那边再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莹莹明年四月就要及笈了,大姑娘,也不适合再在外面这样抛头露面。” 说着,他看了莹莹一眼,别有深意的看着杜莹莹说:“现在这时候说很失礼,不过事从权宜,以后我会再次补全礼数。” “所以,杜兄,”他再次看向杜远岫:“请将莹莹许配给我。我薛丁愿以人格作保,以你我兄弟情谊起誓,余生会对莹莹宠爱有加,保她衣食无忧。” 杜莹莹被震惊的魂不附体,手里的饭碗“咣当”掉地,咕噜噜滚去一边,颤颤巍巍打着旋转。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薛丁,昨晚摸黑配药给自己吃了么! 杜远岫玩味笑了笑,的看看发愣的,又看看那个一脸凛然的,眯起眼睛勾了勾嘴角。 这两个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么? 薛丁鼓足勇气把话说完,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跟杜远岫对视。 杜兄精明干练,三言两句就能套出他的话来。 他不能告诉杜兄莹莹发生了什么了一些什么。除了徒增波折,再无助益。左右他会对莹莹好的,照顾她,宠溺她,不会因为她的出身和经历而用世俗的眼光看她。 “反正,长兄如父!你在家里也是个能说了算的。我先跟你说了,算是,算是名正言顺了一半。我们在宋府行事说话,就对莹莹无碍了。” 杜远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我不同意!” 杜莹莹拍案而起,对着两个大男人竖起眼睛大声吼道:“你们两个,你,你不许胡说!”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气的。 只是她一身的粥水污渍弱化了气势,像个跟长辈闹脾气的孩子。 “坐下。”杜远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拿出来了大哥的气势,沉声命令道。 他已经可以肯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二人有心瞒着他。 杜莹莹平日里仗着哥哥疼爱肆无忌惮,却明白那是哥哥有心相让。杜远岫真的沉下脸来的时候,她躲得比薛丁还快。此时大哥一说哈,杜莹莹乖乖坐下来,嘟着嘴不敢反抗。 “发生什么事了?”杜远岫冷着脸,只看着薛丁问话。 薛丁也被杜兄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跟莹莹一起低着头,同样嘟着嘴不敢反抗。 “说!” “没有!” “哥哥!” 两个人被杜远岫突然的一吼吓了一抖索,下意识的否认出口。 杜莹莹气恼的剜了薛丁一眼,都怪他!那天明明明说好了,她将来要“赚大钱,养面首”,怎么他还不死心!大哥那么疼她,要是知道了,还不一定得多生气呢! 瞎捣什么乱啊!因为宋谦的事,她已经很心烦意乱了。 杜莹莹越想越气,又瞪了他一眼。 薛丁在兄妹二人两道目光的斥责下,再不复刚才的气势,头越低越矮,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该他说的时候,他又不说了。 杜莹莹气结,只好自己出马。 “大哥,都是我不好,让薛大哥为难了。上次我背着他偷偷去了一次天香楼,我,我就是去看看嘛,薛大哥就觉得什么有损闺誉,怕我嫁不出去,所以才就一直说要对我负责。可我已经非常严肃,非常坚决的拒绝他了!”她连比了两个会见的手势,以表示不要嫁给薛丁的坚定决心。 这次轮到薛丁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她怎么能拒绝的这么干脆?连个理由都懒得编?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杜远岫温柔的看着妹妹激动的样子,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发,温和的笑道:“既然莹莹不想嫁给他,你就不嫁,哥哥在这里陪你几日,等你大好了,我送你回家后再去书院。” 杜莹莹心虚,低着头乖乖悄悄的样子,没有看到哥哥眼里一闪而逝的精光。 “等下换身衣服,重新梳洗一下,让薛丁给你把把脉。若是没什么事了,穿厚一些,请管事嬷嬷带你去看看春娘。听说她伤的不轻。小远山被我布置了功课,等你看完春娘回来,我让他来陪你,你再不许出屋了,要好好养着。” 杜远岫事无巨细,一一安排妥当。只要他不再追究去青楼的事情,无论什么杜莹莹都点头答应,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待重新梳洗一番,拥着暖炉围着斗篷,跟着管事嬷嬷去看望春娘。 ———————————————— 杜莹莹走后,屋里的两个男人依旧沉默相对。 杜远岫给自己重新沏了一杯茶,神情悠然的品味着。 管事嬷嬷早得了庄主的吩咐,着西厢房里的一切用度都是上等品,除了给杜姑娘的东西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就是这位杜公子用的茶,也是跟主屋里庄主用的一般无二。 这六安瓜片叶片肥壮匀整,霜色凛冽,茶汤汁浓香厚,初入口清甜微苦,咽下后回味悠长。 好茶! 茶香袅袅,徐徐而上,杜远岫手里端着茶盏,平和如水,并不主动开口追问什么,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沉静。 薛丁这口气却提到了嗓子眼儿,心突突跳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杜兄,岂是肯就这么轻易放弃的人。 薛丁的心里像是放了十五只打水的桶,七上八下的。杜兄一直不说话,也不问,他心里却更没有底了。 天晓得他那个聪明绝顶的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薛丁一边因怕杜兄猜出什么真相而担心,一边暗自伤心。 想他薛丁,堂堂神医高徒,在这兴城里也是个有身份、有名望,还有点小富裕的人,怎么就提个亲就被这兄妹俩嫌弃成这样?他长得也不丑啊? 他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不似杜兄一般沉稳儒雅,不像宋谦霸气内敛,可他也是英俊洒脱,在这兴城里也个排得上号的美男子。 怎么就被嫌弃成这样呢? 思来想去,薛丁终于忍不住,凑到杜远岫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觉得,我不美么?”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等着杜远岫的答案。 “噗……”杜远岫一口茶水喷出去老远。 薛丁闪避不及,劈头盖脸都湿了。 “抽什么疯!”杜远岫重重放下茶碗,也被呛得直咳嗽。 薛丁更郁闷了。“我就是想问问,为啥你不肯做主莹莹许配给我?除了家世你不喜,其他的我也不差什么啊!况且我早已自立门户了。” 说着接过杜远岫递来的帕子擦拭水渍。 杜远岫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道:“你怕莹莹对宋谦的心死灰复燃?”否则为什么这么急着提亲?薛丁圆滑通透,不会是这样莽撞之人。 薛丁手下一顿,道:“莹莹的心事我看不准。可是,他几次三番的出手相救,你不觉得巧合太多了么?” 薛丁抬头正色道:“若是他改了主意动了心,莹莹怎么办?” 杜远岫心头一震。 若只是莹莹喜欢宋谦,那就是隔着千山万水,不可逾越的阻碍太多,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他们虽然担心,却并不是很阻拦。 若是宋谦看上了莹莹…… 杜远岫直视薛丁,神情复杂。 薛丁点点:“以宋谦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除非鱼死网破,否则以你我合力也不可能都不能撼其一二。莹莹一个姑娘家家的,若是对「救命恩人」动了心,难道我们还能看着她去给人做小么?” 一切都要防微杜渐,有备无患。 “二则,刘家那边回去了,难保不生事端,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我们也好有个应对之法。” 杜远岫不由认真思索起薛丁的话来。 —————————————————— 宋府,外院书房。 护卫领着小丫鬟一五一十向宋谦回话。 “……里头进不去,只知道姑娘打翻了粥碗说不嫁,然后就换了衣服出去了。两位公子一直密谈,薛公子还被泼了一碗茶水,隐约听着被杜公子斥责「抽什么疯」,再就听不到了。”小丫鬟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团孩子气。 宋谦晃着摇椅闭目养神。 护卫领着小丫鬟行礼,恭敬的退下去了。 昨晚夜探西厢,被她里里外外的折腾了一通,心里就存了火,屋里又极热,跟他平时住处大相径庭。寒天井水,他有欲.火焚身的烧了一夜,从练武场回来他就喷嚏连连。 此时才稍作休息。 看来,他刚上心的这个小丫头还挺抢手呢。 宋谦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来人!” “属下在!” “去安排巡视的御史大人,下午我要见见他。” “是!” 宋谦悠闲的摇晃起摇椅来。 他也时候做点事情了。 55.55 春娘伤得不轻。 五个大板虽然不多,衙役们却是肯出力的,各个年轻力壮,在春娘身上打了个十成实。春娘娇养多年,五个板子下来早就皮开肉绽,又拖着伤处走了那么久,现在要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杜莹莹看到春娘只能趴卧才床上,一点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不想她太内疚,反过来不断的劝慰她不要往心里去。 可是她怎么能不往心里去呢? 毕竟事情是因她而起。 “那你还有什么打算?”杜莹莹很替春娘担心。这次她在宋家养伤,恐怕是瞒不住了。 春娘笑笑安慰莹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落寞:“刘相公这次一定会发现是我出来通风报信的。刘家,我是回不去了。” 她当初汲汲营营,用尽手段要嫁给刘相公做了平妻,没想到现在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刘家。 “至于打算......我也还没有想好,说不定,还要拜托你去帮我跟杜大哥和薛大夫说说。我出了天香楼就谁也不认识,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春娘为人坦率,索性直接说出来。在宋家只能是借住,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 她能求的也只有杜家兄妹了。 杜莹莹连连点头,不等她说完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个你不用多想,我会跟哥哥好好商量的。你有什么打算就只管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人多好办事嘛!” 姐妹二人相视而望,会心一笑。 杜莹莹又捡了几个薛丁吊打刘相公的事绘声绘色的说个春娘听,春娘又觉得好笑,又有些不忍,兴致缺缺,并没有接话。 见春娘没有什么兴趣,莹莹自觉失言,也有些讪讪然。刘相公再多不是,也到底是曾经对春娘好过的男人,春娘重情重义,怎么会像她一样肆无忌惮的嘲弄刘相公。 春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发觉杜莹莹话里的停顿。 她并没有特别的关心刘相公。她在天香楼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的甜言蜜语何止万千,寻欢时浓情蜜意,转身后就马上对别人左拥右抱。 最终选择刘相公,不过是众多恩客里最好掌控的一个而已。她也不过是为了生存,努力在扮演着该扮演的角色。 为的不过是想跳出天香楼的火坑,百年之后不至于做一个游魂野鬼,可以名正言顺的受奉刘家子孙的香火而已。 可是现在要离开刘家的话...... “春娘?”莹莹见她久久不语,有些担心:“你是担心刘相公的伤吗?” 春娘被她问的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微笑着向她解释道:“不是的莹莹,你误会了。我是在想,刘家这几年吃穿用度都是我的体己银子,若是我就这么走了,银子都是他家的私产了,我可就要身无分文,从头开始了。想想还真有点不甘心呢。” 她的银子都是在天香楼的时候背着老鸨妈妈偷偷攒的钗环首饰,好不容易偷偷带了出来。有几块都是价值不菲的上等玉佩。 都便宜了刘家了。 “不如我们想个办法给拿出来?”杜莹莹也觉得不甘心。刘相公游手好闲,还做下这样下流的事情,害了她不说还连累了春娘受伤,若是就这么让他白白捡去了春娘的细软,她也觉得意难平。 杜莹莹这幅义愤填膺要为她打抱不平的样子,让春娘心里暖暖的。 “宋庄主,你见到了?”春娘怕她再多做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 杜莹莹点点头,“多亏你及时找到了宋谦,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莹莹,你和宋庄主......?”春娘试探着询问莹莹。在春娘看来,宋庄主能只凭她一个消息就策马加鞭赶去搭救莹莹,连她这样的人,宋府都以礼相待,这都是看在莹莹的面子上。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能做到这个地步,说他对莹莹毫不动心,谁信? 凭她的经验,宋谦一定是对莹莹上了心的。就是不知道莹莹是怎么想的。 杜莹莹一时沉默。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春娘的话题。她的心事,只怕连春娘也不能理解。 甲之□□,乙之蜜糖。 在他们的眼里,也许宋谦于她是个极好的归宿。可对她而言,她并不在乎名分,却想放不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着。 春娘见她沉默,也识趣的不再深问。 两人又互相开导了一番,肆无忌惮的说了些女儿家的私房话,见春娘有些疲惫,莹莹起身告辞,准备跟着管事嬷嬷回去。 杜莹莹刚出门口,便看见站在不远处树下等待的宋谦。 宋谦一身家常的长衫,天青色衬着斜阳,玉树临风的站在树下,侧脸的棱角如刀削斧裁,线条硬朗,英气逼人。长身玉立的身影被夕阳拖的老远,正好挺在莹莹脚下。 杜莹莹一瞬间看到了归属感。 她已经有心躲开他了,怎么又换成他放不开呢? 若是......按照她的心思走,他又会怎么样呢? 杜莹莹突然笑的眉眼弯弯。 也许,可以试试呢? 杜莹莹向着宋谦的方向,小小的迈了一步。 宋谦本来就是假装在沉思,莹莹轻移脚步走向自己,他的心底涌动起一丝欢喜。 小丫头天天吵吵着要养面首,还说要挑好看的。想他宋谦这幅皮囊也不差,当初不也是入了她的眼了么?不知道他有心卖弄色·相的话,她会不会再次动心? 宋谦扭头看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俏丫头,嘴角泛起一丝笃定。 看起来,他长得还不错嘛! “冷了么?” “你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我来接你。”宋谦嗓音低沉,像是在故意迷惑她的心神,学着她喜欢的样子,直接说出来意。 杜莹莹的心被轻轻一撞,半路停下脚步,静静抬头仰望着他。 宋谦向着她迈步,走完了剩下的大半段路,来到她身边,伸手捂住她的脸,“冷不冷?” “不冷。”杜莹莹依旧笑得温和:“嬷嬷给了手炉,披风也很厚,很暖的。” 她动也不动,就这样穿着大红色的斗篷,亭亭玉立的站在他面前,乖巧的跟他说话。 这还是两个人头一次这样融洽的沟通。宋谦心里很满足,有种他渴望很久的东西正萌动着破土而出,在他内心蔓延生长,带个他陌生的悸动。 宋谦有一种想揽她入怀的冲动。 可现在是在屋外。 他可是一方霸主,要在这众多属下面前保持庄主该有的威严。 于她的闺誉也有损伤。 宋谦放下双手,想了想,又解下了自己的斗篷给她围上。 他的斗篷上有宽大松软的狐皮裘毛攅成的毛领,厚厚软软,最是保暖了。正好围着她的小脸。 杜莹莹依旧笑嘻嘻的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离他不过直尺之遥,清澈的黑瞳里映着他的倒影。 他机会能在她的眼睛里看清自己此时的表情。 久违的,知足。 二人一路并肩徐行,慢慢走回正屋,一路无话。宋谦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府邸有这样短的一条路,他已经把步伐放到了极慢,可还是转眼就到了。 哎,下次,可以领她绕一条偏一点的小路。 还能多走一段时间。 宋谦叹了口气,在西厢房门口挺住,跟她面对面站着。“进去,披风去了里面再脱。回头我让人给你寻个一样的,再过几天出门也就不怕冷了。” 两人在门口稍做逗留,宋谦怕她再冷着,也不敢多留,催着管事嬷嬷把她带进屋里。 “晚上等我。”杜莹莹想起临走时他在她耳边快速说的话,不由勾起了嘴角。 杜远岫把妹妹的举动尽收眼里,心里微微不忍。 不如快刀斩乱麻。 杜远岫在门口轻轻扣了扣房门,提醒她自己来了。 “大哥。”杜莹莹心情甚好,笑嘻嘻的招呼大哥。 “去看望过春娘了?”杜远岫走到她身边坐下。 “是啊,她还虚弱着。聊了一会儿见她累了,我就回来了。”提起姐妹的伤势,莹莹慢慢带上了一些愁容。 “春娘不易行动,还要在宋府养一段时日。你想怎么安排?”人家因为莹莹才受伤,甚至有家不能回,她们总不好就这样把人扔在宋府不管了。 杜莹莹点点头:“不如,我搬去她那边,亲自照顾她?”也好陪她解解闷。 杜远岫听到她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一些惊讶。 没想到她会自己主动提出来搬出主屋的厢房。 莫非......他和薛丁都想错了? 可是她刚刚的表情,却像足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春娘有没有说她将来有什么打算?”杜远岫转移了话题。妹妹既然坦荡磊落,他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防着。 静观其变好了。 “我正要跟哥哥说呢。”杜莹莹没有发觉哥哥的心思,依旧想着春娘的事:“春娘肯定是不能回刘家了,可除了天香楼,她也只认识我们几个。哥哥,我们得帮帮她才好。” “这是自然。春娘几次相帮,都助你于危难脱困,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当然不能弃她不顾。只是我们家跟刘家到底是扯不断的关系,春娘若去杜家不妥。恐怕,还是跟薛丁商量一下,若是春娘愿意,可以留在医馆帮忙。至于以后......” 至于以后,就看春娘的造化了。 “哥,她还有好些金银细软在刘家呢!”杜莹莹想起来春娘的那些钱就愤愤不平。“刘家没有进项,这几年都是花着春娘的体己。如今春娘不能回去了,总不能让春娘净身出户,反倒是刘家心安理得的花着春娘的钱!” 春娘虽然不想再去争取,可她杜莹莹心里放不下。 杜远岫笑着摸摸妹妹的头发,慢慢开解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春娘以后的吃穿用度,都跟我们在一起,必然温饱无忧。至于留在刘家的那些钱......她当初虽然是八抬大轿抬进的刘家,却到底不是三媒六聘的明媒正娶,所以,那些钱,我们恐怕是讨要无门的。” 哥哥是他认识的人里最有办法的,又非常肯依着她。若是连他都这么说,想来这件事恐怕是确实难办了。 杜莹莹有些泄气,颓着肩膀垮了下来。 杜远岫仔细打量妹妹的神色,竟然真的是相信了他的话的样子,心里再次疑惑了起来。 难道莹莹真的只依赖于自己?她既然这么护着春娘,竟然没想过去找宋谦帮忙? 看来,妹妹的心里是真的没有宋谦了。 大约是误会了。 “那就这样,你搬去春娘那边暂住,等春娘大好了,你们俩一起回酒馆去。一前一后的走,暂时避开刘家,免得徒增麻烦。”刘家是泼皮无赖,若是知道了春娘的去处,还不知道会怎么闹腾。 “那你呢?要回书院了吗?”莹莹刚跟哥哥见面没几天,很是舍不得哥哥离开。 妹妹依赖的模样极大的安慰了杜远岫,再次打消了杜远岫心里对妹妹感情的疑惑。 若是真的对宋谦有私情,妹妹肯定巴不得他早早离开,怎么会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杜公子,杜姑娘,我们庄主来了。”门外响起管事嬷嬷的声音。 “那哥哥快去,我去找远山玩儿了。”不知道那个人要来干嘛,她还是不要在哥哥面前漏出什么破绽才好。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在跟宋谦达成协议之前,还是不要让哥哥们担心的好。 免得薛丁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想起薛丁早上的胡闹,杜莹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杜远岫误以为她是听到宋谦来访才翻得白眼,心下大定,“那我出去见见宋庄主,你在屋里等远山。” 杜莹莹点点头,起身送哥哥出了门口。 56.56 宋谦等在客厅,只见杜远岫一个人出来。 没有看见最想见的人,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该有的礼数不能失。宋谦站起来迎了一下杜远岫:“愚弟冒昧来访,失礼了。” 杜远岫还礼客气道:“宋庄主是主人,哪里就客气至此。” 二人客套一番,分主次落座。 “不知宋庄主有何贵干?”最近宋谦对他的态度实在是热情的有些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的交情有多好呢。 宋谦对他的客气疏离不以为然。莹莹现在是他的心上人,他想真心待她好。那以后杜远岫就是他的舅兄。他们兄妹感情深厚,若是能跟舅兄处好关系,那个小丫头应该也会对他增加几分好印象? 想到这里,宋谦态度越发随和,隐隐约约透着一些尊敬。 “近日里,京城来了一名奉命代天子巡视的御史,尹江尹大人。这位御史曾任国子监的太傅,学问人品都是上乘。最近听说杜大哥要准备来年京试,正好,我晚上要去跟这位御史尹大人见上一面。所以想来问问杜大哥,晚上可否拨冗,共赴一饮,同老大人畅谈一番?” 御史来到兴城见宋谦,必然是给他们兄弟之间传送消息。这一点,杜远岫当然是心知肚明的。这样的时候,宋谦肯带着他去,明显是想给他这个平民百姓制造一个机会,让他跟朝中的大儒相互交流一番。有了大儒的学问指点,自然要比他闷头死读书要大有增益。 然而,杜远岫却不能贸贸然答应。 杜远岫看来一眼莹莹卧室的方向,略一思索,对宋谦说道:“宋庄主好意在下十分感激......” “杜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家妹曾经对宋庄主多有打扰,却承蒙庄主心胸宽广,几次三番受恩于宋府。杜家蓬门小户,本就无以为报。如今我再多承庄主恩惠,实在是愧不敢当。” 他一番话说的委婉,宋谦却听的明白。 杜远岫这是在跟他泾渭分明。若是因为妹妹的事而对他杜远岫另眼相看,他是要断然拒绝的。 宋谦心里有些郁闷。 别人看到富贵都是挤破头的往他面前凑。 这对兄妹可好,一个姑娘拿他当暖床的,只肯晚上跟他见面。一个大哥清高自律,连他亲自送来的机会他都要思前想后。 真是逼着他双手奉上。 宋谦压下心中郁闷,面上笑得越发和缓:“杜大哥是个博学多才之人。就是没有我的引荐,将来也早晚会与尹大人这样的大儒一见如故。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兴城,不如就让我做个东,让二位提早见面,畅饮一番。说不定将来传达我皇兄耳朵里,他见我在兴城能结交杜大哥这样的人才,下次见面能少念我几句。” 杜远岫客气了一番,最终决定答应晚上一同前往赴宴。 宋谦与杜远岫定下出门的时间,笑着告辞了。 转身一出门,宋大庄主的脸就垮了下来。 本来他以为只有那个妹妹难缠,想不到哥哥更甚。他原想着跟杜远岫交好,表现出自己求娶杜莹莹的决心,杜远岫看在他的诚意上也可也考虑一二。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 哎,围魏救赵是行不通了。他还是认真讨好杜莹莹。若是小丫头亲自点头,他早日抱得美人归才有希望。 计划要改一改才行了。 把杜大哥支开,他才好多些机会跟莹莹相处。总不能一直是晚上相见。虽然不至于走漏了风声,可每天早上都冲一冲井水的日子多了,天长日久,他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的。 那个丫头,他都是为了她好,不想她早早伤了根本,这么小就要经历生儿育女的凶险。 所以他才一忍再忍。 她却不知死活的一撩再撩! 一点都不懂他的心! 下次再敢对他动手动脚的,他定要她好看! 哼! 宋谦狠狠摔上房门。 “庄主何事闷闷不乐?”宋云自然是知道庄主跟杜姑娘之间有所进展的,按理说,庄主就算不是春风满面,也应该是一如往日般的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怎的现在竟然隐隐透着颓废沮丧的灰败之气呢? 宋云不解的问墨竹。 墨竹现在言语甚少,这次也没有回答,但是毫不吝啬的赏了他一个白眼。 “哎哎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懂庄主的心?”宋云莫名受了一记白眼,当时对墨竹不满,一时失言,大声嚷嚷了起来。 宋谦在里面听到了。 “宋云!”他正在气头上,宋云还敢往南墙上撞!“去习武场打水自浇!” 看他还想不想懂谁的心了! 上命不可违背,宋云虽然不明就里,还是乖乖领命去了。 墨竹依旧不说话,同情的看着宋云远去的背影。想当初,他因为这个杜莹莹可是挨过家法的人。现在早就学乖了。 凡是有关杜莹莹的事情,都不能在庄主面上多说一个字的。 宋云还是没有参悟到真理啊! 是夜,西厢早早黑了下来。 杜莹莹故意穿的□□撩人,躲在帷幔的后面,兴奋的等待着宋谦的到来。 莫名的,她对宋谦有一种十足的信任。 她相信宋谦真的会顾及她的身体,所以不会对她乱来。 可是就是这样,反而让她有了恶趣味,很想试一试宋谦的底线。 最好撩拨的他欲罢不能,欲行无路,欲求不满! 想象他憋屈不已的样子,杜莹莹嘻嘻的闷笑出声。 宋谦依照昨晚,轻手轻脚的翻进了卧室里。 今晚没有杜大哥在厅里守夜,宋谦没有了昨晚的紧张,从容落地。刚走到床跟前,就听得里面的小女人嘻嘻嘻的自娱自乐。 宋谦听她笑声里的不怀好意,自己暗自苦笑了一下。 一听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明知道她在算计什么,可他还是忍不住要见见她,跟她好好说说话。即使忍得很辛苦,他还是来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早点爱上她才是。何苦落得如今这见不得光的地步。 宋谦自嘲的摇摇头,大手一挥,窗幔大开。 杜莹莹还沉浸在自己对宋谦的幻想里,冷不防眼前闪出一个人来。杜莹莹本能一惊,被宋谦及时按住了惊呼声。 待看清来人的面貌,杜莹莹轻声欢笑着,搂着宋谦的脖子扑倒他怀里。 宋谦一时不备,被她仰面扑倒在床上。 杜莹莹顺势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想不想我?”宋谦不敢跟她多做纠缠,只给她亲了一下,就立即停住了这个吻。 美色当前,她还没亲够呢!杜莹莹不满的嘟着嘴巴想要继续。 宋谦翻身将她抱起,下床,要将她放在屋里的椅子上,方便两人好好坐着说话。 待出了窗幔,借着窗外的灯笼看清她身上的衣着。 轻纱薄衫,珠圆玉润,一双玉·腿横在他的臂弯里正一下一下的晃悠着,一双妙目正满含深意,挑着眉毛冲他笑。 干渴的感觉又袭来了,宋谦再次艰难的吞了一下口水,粗大的喉结上下移动,艰难吞咽。 杜莹莹看着他变了颜色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勾着他的脖字凑近,张开樱桃小口含住了他一点点的喉结,轻轻一吮。 宋谦手里一抖,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 “勒疼我了。”杜莹莹不舒服的挣扎了一下。身上贴他贴的紧,再一挣扎,宋谦感受的柔软更多更明晰了。 宋谦心里暗暗叫苦,悔不该自讨苦吃。 就让她在床上老实坐着好了,他干嘛还要多事的把她抱下来? 宋谦当机立断,又把她抱回床上,强行把贴在自己身上的人儿从身上“撕下来”,板着脸让她在最里面坐好。 杜莹莹力气大不过他,只有乖乖被摁住的份儿。 可她衣衫太......太过单薄,宋谦别开眼睛,拿过被子给她围拢了严实,然后才拿出了一个绒布团,层层大开后,柔光四溢,帐内瞬间明亮起来。 是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来。 杜莹莹见了新奇,伸出手来就要抢。 宋谦不等她动手,就笑着递到她手里,然后把她转过来,让她整个人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喜欢么?”宋谦低着头,拿下巴摩挲着她的发心。 “喜欢!我第一次见到夜明珠呢!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夜明珠,还以为是书上写来骗人的呢!”杜莹莹乍见宝珠,真是惊喜:“真的好喜欢!谢谢你!” 说着回头,想亲吻一下他的下巴。 宋谦见她转头就知道她要做什么,配的的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印。 杜莹莹一愣,宋谦轻笑,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我现在也是风寒未愈,你老实一点,不然我们俩就要一起喝汤药了!” 杜莹莹手捧着夜明珠靠在他怀里,听着宋谦低沉的嗓音给她解释,心里甜甜蜜蜜的,很是舒服。 57.57 第二天,宋谦依旧早早醒来。 昨晚他送了一颗夜明珠个莹莹,成功转移了杜莹莹的注意力。 杜莹莹一直追问着关于宝珠的话题,只偶尔高兴了亲他一下,没有像前一天似得纠缠于他。 宋谦心里半是高兴,半是吃味。 高兴于自己不用像之前一般忍得那样辛苦。少了小妖精的撩拨,他好歹是不用大清早去冲冷井水了。 吃味在于…… 一颗破珠子就把他堂堂一庄之主比下去了! 这么轻易的就吸引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宋谦又因为自己和夜明珠的地位而纠结一夜。 杜莹莹依旧沉睡着。小猫一样的枕着他的胳膊,都迎迎小猫儿似的,睡在他的怀里,温暖可人。 宋谦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温柔怜爱,轻轻的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杜莹莹,我是谁?”他收回被她霸占了一夜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她的圆润的肩膀,坚持每天一问,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若是她敢说出来他宋谦以外的名字,那今天就换她就浇井水! 宋谦心里暗暗发狠,紧张的等待着。 杜莹莹香梦正酣,只觉得耳边一直有人吵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张俊脸正在眼前,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恍惚之间,杜莹莹有一种自己在考场上被叫醒的错觉, 她轻轻惊呼一声,对面的俊脸立刻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杜莹莹的意识瞬间归拢。 她想起来了。 这个人,这是什么毛病?连着两天都要吵醒她的好梦。 “宋谦你别闹了!我还没醒呢!”杜莹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把头往他怀里深处又钻了钻。“等下记得把夜明珠带走,大哥发现了就不得了了!” “好。”这是她信任的表现么? 宋谦心里很满意。 又重新给她当了一会儿人·肉抱枕,一动不动的等着她渐渐重新睡去。然后才轻手轻脚的翻窗离开。 她现在是信任他的,慢慢就会是依赖他。以后她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里只叫的名字,应该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宋谦心情大好,径直去了习武园,练了一套剑法,神采奕奕的开始了他宋庄主的一天。 ———————————— 三日后,薛丁白日里匆匆忙忙从医馆赶来宋府。 “发生什么事了?”杜远岫正在跟杜莹莹商量搬回自己家住的事情,薛丁阴沉着脸色走了进来。 “先别回去了,我听到一个消息。”薛丁坐下来,接过莹莹亲自给他递过来的茶杯,放在一旁没顾上喝,直接对杜远岫说道:“你家大妹妹小产了。” 听到这话,杜远岫和莹莹相视而望,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她想怎么样?”杜远岫没有多余的关心这个大妹妹,直问她的目的。 薛丁摇摇头。“她曾经找我诊过脉,从脉象上来看,她是极难受孕的体质。而那天……我看那个刘相公,也是个子嗣艰难的。”薛丁看了一眼杜莹莹,描述的很委婉。“他二人现在只是去了杜家哭闹,杜家二老甚是为难。今天榆林村有人来医馆给我送信儿,说是杜老爹让他来的,拜托我转达给莹莹和小远山,最近就在兴城住着,不要再回去了,免得跟他们面对面。” 杜莹莹却十分着急。一听说杜娘子因她受累,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为杜大姐伤心呢! 她坐不住了,恨不能立刻回家去。 由她来跟杜大姐直接面对面,看她家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还有什么脸面在父母跟前吵闹不休! “莹莹,坐下。这件事,不是你方便回去!”杜远岫听完以后同样阴沉着脸色,对这杜家大姐两个人恨得咬牙切齿。 “这件事,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 “但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薛丁插话道。 “什么?” “快说!” 薛丁略一沉吟,把自己的猜测说给杜氏兄妹听:“从我这个神医徒弟的医治经验来看,刘氏夫妻二人的病情,几乎是不可能有子嗣的。可他俩怎么就有了孩子呢?以刘家的情况来看,即使是刘相公祖上积德,该有香火,那也该是更健康的春娘早日有喜才对。” “……而如今,春娘已是嫁入刘家多年,甚至常年专宠于后院,竟然没有丝毫的喜脉。这……难道还够不可疑么?况且上次,我第一次见到刘府派来的桂嬷嬷时,曾直接问过她杜大姐有孕多久了,她却顾左右而言他,不可能告诉我答案。那时候,我便觉得她可疑了。” 杜莹莹和杜远岫都觉得很有道理。 “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凡事都有个万一,也许大姐就是命中既定?”杜莹莹说出自己的疑惑。 医学上的事,就是在千百年以后就常有奇迹,更何况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时空里。 薛丁自负一笑:“二妹妹,薛大哥别的不敢说,对刘相公的病,我还是看的准的。” 说着换了一脸正色,继续道:“这件事,要么是两人初始时便是装孕,以比为借口诱骗莹莹过府,或者就是杜大姐一个人自导自演。” 薛丁话锋一顿,接着一字一句的说道:“也可能,杜大姐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刘家的骨肉。” 此话一出,屋里三个人都不再出声。 杜莹莹心里最是震惊。如果真是如薛丁所说,那……杜大姐她,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杜远岫已经完全赞同薛丁的话。 “我需要去询问春娘一些关于刘相公的事,然后,请个靠得住的大夫给杜大姐把一次脉。若是杜大姐真的是小产的脉象,那么……” 薛丁看向杜远岫,二人都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她杜萱萱不懂得收敛,那就别怪他们无情无意了。 杜莹莹看不懂他俩的意思,只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杜大姐,趁早收手,也许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 杜老爹从杜大姐出嫁的时候,就被她彻底伤了心。如今杜大姐回家哭闹不休,妻子也跟着伤心伤神,杜老爹压根就对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与其让儿女都跟着心烦意乱,还不如就让他直接面对这个贪得无厌的大女儿好了。 自杜大姐两日前回来以后,天天拉着杜娘子嚎啕不已,说是莹莹害的她小产,婆家把她赶了出来。 她要杜娘子亲自去找莹莹,带着妹妹去刘家给她赔礼道歉,好让刘家重新原谅她,接她回去。 杜娘子见她还在小月子里就被婆婆赶了出来,心里感念对不起杜大姐的亲生母亲,自己的女儿竟然害的杜大姐被婆家赶走。当即就决定去找莹莹回来,去给杜大姐婆家赔礼道歉。 杜老爹头一次对自己媳妇儿发脾气,狠狠的呵斥了杜娘子。 “自己的闺女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莹莹就是再不懂事,那还有她堂哥远岫和薛丁照看着,怎么就无缘无故的跟她个孕妇闹了脾气?” 杜娘子早年也是大家大户的丫鬟,并不是没有头脑的妇人。不过是这几年觉得对杜大姐多有愧疚,又被丈夫千依百顺的宠爱惯了,所以有了些任性,经常不多做计较。 如今被丈夫这猛然一训斥,心里突然明白过来。 是啊,小女儿虽然顽劣,但并不是嚣张跋扈之人。何况她跟杜大姐并不亲近,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去了刘府跟杜大姐发生冲突呢? 再回头细细询问杜大姐,杜大姐又只是哭天呛第,淌眼抹泪的说杜娘子偏心。 杜娘子也是见过大户人家后院手段的人,杜娘子这样一番作为,心里凉了大半。 好姐妹的这个女儿,只怕是被她养歪了...... 杜娘子心里甚是自责,一气一忧,急火攻心,外加冬日里天寒,杜娘子竟然病倒了。 杜娘子一病倒,杜大姐眼角眉梢反而带出了几分喜色,心里盘算着杜莹莹应该快回来床前尽孝了。 杜老爹把她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曾经对她的冷漠,渐渐凝结成了仇恨。 真是个白眼狼! 所以杜老爹托了同村小子去兴城给薛丁他们报信儿。 第二天,同村的小子早早敲开了杜家大门。 “杜老爹,杜老爹!你让我请的城里大夫我请来了!”小子在门口按照薛丁教的,高声喊道。 他带来的,正是薛丁给安排的小大夫。 “来啦来啦!”杜老爹从小厨房里出来开门。 他什么时候让他请城里大夫了? 杜老爹憨厚的脸上充满茫然,疑惑的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58.58 “老爹,这是你让我去城里请的大夫。”村小子冲杜老爹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 “哦哦哦!”杜老爹也学着他的音调高声应和着。 “杜老爹,这是你城里的亲戚让我带来了,说只装是你让请的,其余的事就听这位大夫就行了。”村小子又压低了声音嘱咐道。 “好好好!辛苦你啦大侄子!”杜老爹依旧高声回答。他虽然憨厚,但人却是见过世面的。听完村小子一说,立刻明白了大概。 这是城里的孩子在给他出主意呢。 杜老爹送走了村小子,热情的把大夫迎进了大门。 来到这位大夫正是薛丁医馆出来的,出门之前已经得了薛丁的嘱托。“杜老爹,请务必让我找个机会,去给那位小产的夫人请个脉。” 杜老爹点点头,先把大夫让进了杜娘子的屋里。 “劳大夫给看看,内人这几天不知怎么了,整日里茶饭不思,不时还发着热,这才不过,人就瘦了一圈了。” 说着扶起歪在床上的妻子,又个大夫搬了个凳子来,让大夫坐到床边来请脉。 大夫沉心静气把了一会儿脉,才开可口说道:“尊夫人并无大碍,不过是郁结于肝脏,故偶有两肋胀痛,胸闷不适,恶心呕吐,食欲不振,脘腹胀满。开一剂汤药即可调理。但若要长久有效,最好是常饮花草茶,可以疏肝理气,防微杜渐,胜过药剂百倍。”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老爹客气了。”大夫一遍收拾东西一遍说道:“女子自然要多多保养,特别是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若是肝气不舒,气质郁结,别说夫人这般年纪,就是那年纪轻轻的人,伤了根本,那可是终生的事。” 杜娘子在床上听了大夫的话,忽然想起了隔壁同样称病的杜大姐。“大夫请留步......”杜娘子虚弱的挽留道。 “夫人可是还有不适?” “有劳大夫,我有一女,前几日小产,未能好好调养,烦请大夫移步,也给小女看看。”杜娘子虽然对杜大姐有些失望,可到底是她从小带大的,又是好姐妹唯一留下的骨血。 她到底是狠不下心来不闻不问。 “不敢当夫人的劳烦,都是在下应该做的。”小大夫客气谦让道,由杜老爹领着去了杜大姐暂住的屋子里。 杜大姐就住在莹莹曾经住的地方。 虽然回来没几天,却因为她成日里对莹莹怨恨咒骂,每次想起莹莹就生一回气,每次生一回气,就把莹莹屋里的东西狠狠砸烂一批。 现在莹莹的屋里早就被她砸的空无一物,已经完全面目全非,再不复当初的温馨布置。 杜老爹也不说话,等大夫给杜大姐请完了脉,二人直接就走了。 “哎哎哎,不给我开药了么?” 杜老爹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小大夫看了看二人,出面解围道:“姑娘跟隔壁夫人病症不同,姑娘不是病,只是小产体虚,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养便是。” “那我是不是需要乌鸡汤,牛肉粥的,多吃点补补啊?” “家里没有钱!”杜老爹听不得她这样的做派,没好气的走了。 杜大姐只顾着自己,大夫都说了隔壁夫人也病着,她都没有多问一句关心的话。只惦记着她自己! 枉费杜娘子还时刻惦记着她。 小大夫也无意跟她多费唇舌,直接跟着杜老爹出去了。 “老爹放心,我回去会告诉薛大夫这里的情况,老爹只管安顿好夫人,其他的事都不要插手,薛大夫和杜公子自有一番道理。”小大夫临走时嘱咐杜老爹:“若是可以,还请杜老爹劝住杜娘子,不要对那姑娘太过上心了。若是将来兴城来了什么人,还望二位袖手旁观才好。” 杜老爹听完心中微惊,把这话放在心里几番思量,最后咬咬牙对小大夫说:“烦请大夫转告城里的孩子,就说我晓得了。让他们只管放手去做!” 杜大姐越来越离谱,跟杜家的纠缠分明是孽缘。这次若是可以,不如就此断了。 若是他们百年之后,还让她顶着杜家的姓名行驶,岂不是连累了莹莹和远山。 杜老爹送走了小大夫,咬咬牙,转身去给杜娘子分说其中道理。 小大夫快马加鞭的从杜家赶往了宋府。 宋府的护卫早得了信儿,小大夫一下车,立刻有人将他领到杜氏兄妹面前。 薛丁和杜氏兄妹正在等着他带回来的消息。 “薛大哥,真让你说中了!”小大夫一进门就乐呵呵的给薛丁挑了个大拇指。 屋里三人表情俱是一变,都凝重起来。 “师弟,说清楚一点。” 小大夫端起薛丁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唇边水渍说道:“我先去给杜夫人诊脉,杜夫人不放心女儿,我就顺理成章的去了隔壁。那位大姐的脉象很是奇特。明明内里已经气血虚弱,但是精神却格外亢奋,内虚而外强,她看起来,像是个纵欲过度的人。” 纵欲过度! 余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了然。 薛丁师弟的话,基本就证实了薛丁的猜测。 杜大姐本身是极难受孕的身体,而刘相公也是个子嗣艰难的。两个人凑到一起,能够孕育子嗣的可能太低。 根据春娘所说,若不是最近一段时日里,杜大姐和刘相公狼狈为奸的要谋害莹莹,刘相公机会从不踏入杜大姐的卧房。 所以薛丁猜测,杜大姐可能为了孩子,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比如,她吃了女子促孕的丸药,又去了青楼。 她若是豁了出去,冒充青楼女子,接客赚钱,还能孤注一掷的求一个孩子,回来冒充刘家的长子嫡孙。 以此挣回自己正妻的位份。 放手一搏,一箭三雕! 现在薛丁师弟说了她的脉象,外强中干,分明是用了虎狼之药掏空了底子。也印证了他们几个的猜测。 杜莹莹心里有些难过。 大姐到底是有多恨她,又是有不爱惜自己? “现在剩下来的,就是来找到她做这些事的证据了。”杜远岫冷静的分析道。 他早就看透了杜大姐的本质,也从没有对这个女人抱有什么希望。 不如趁此机会让杜家长辈看清她的本来面目,最好能彻底断绝往来。他不能整日护在莹莹身边,若是不能给莹莹找一个强势的婆家,只怕还会跟刘家牵扯不清。 若是给莹莹找个背景强大的婆家,杜大姐恐怕会仗着“长姐”的身份,要莹莹贴补,平白让莹莹被婆婆家看不起。 免得日后给莹莹带来什么麻烦,不如趁此断了的好。 一劳永逸。 “莹莹,小师弟一路劳顿,你去找管事嬷嬷给我们安排点吃的,我跟你薛大哥再商量一下”杜远岫支开杜莹莹。 “花街柳巷我最熟,我去跟各家老鸨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上门的姑娘不就行了?”待莹莹走后,薛丁说起安排来也随意起来。 杜远岫摆摆手。“刘相公也是个沉迷酒色的。杜大姐又曾经去天香楼大闹过一场,以老鸨子的精明不可能忘记她。所以她不会找这样容易泄露身份的地方。” “那你的意思是?” “暗娼。”杜远岫眼光里透出浓浓的厌恶。“我猜,她是去了不入流的地方,做了暗娼。” 听了他的话,薛丁像是闻到了浓重的臭味,往后躲了一下,仿佛是杜大姐就站在他眼前一样。 小师弟更是瞪大了眼睛,抬起来看看自己刚刚给杜大姐诊过脉的手,尖叫着去找水洗手了。 二人没有理会他,继续分析着杜大姐的情况。 “这么不入流的......”只有那些脚夫苦力才会去暗娼那里。没什么规矩,只是单纯的“银货两讫”。 杜大姐难道真的堕落到这个地步? 杜远岫点点头,更加笃定道:“她能离开刘家单独出门的时候并不多,而她需要很多的男人,才能有更多的机会生出孩子。只有暗娼那里,最符合她的要求。” 薛丁已经开始有些反胃了。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也查不到她的。”若是那样的地方,通常是些更不入流的女子,多数是会被要求蒙着脸的。 杜远岫意味深长的一笑:“也许,我们不需要杜大姐的证据。” 薛丁看着他别有深意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从刘相公那里......” 杜远岫笑着点点头:“我们只有让刘相公知道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剩下的,自然就是刘家的事了。” 薛丁抚掌称快:“哈哈哈,好!还是你鬼主意多。这个就交给我了。不过,杜大姐若是被赶出刘家,那很有可能会大归,这样的话......” “这个就交给我来处理。”杜远岫站起身来,笃定的说道:“走,去看看莹莹今天会做点什么。” 59.59 “她一直在爹娘那边闹。大哥和薛丁商量,要想个法子治治她,省的以后她再生波折。” 杜莹莹把头歪在宋谦的肩膀上,神色奄奄的把玩着手里的金钗。 珠钗样式精巧别致,是一整块的和田玉雕成一朵芙蓉花的样子,花瓣舒展挺直,轻薄通透,洁白绽放,整朵镶嵌在金簪一端。金叶做称,偎依在花朵旁边,缠缠绕绕着盘到簪尾。 玉质温润,几似透光,又毫无瑕疵,是个难得一见的上品。金钗看似简单,却是最考验雕工的。簪子是用了心的。 宋谦直挺挺的端坐着,护着怀里的小美人儿,不让她从腿上滑下去。 她今天穿的看着很正常,家常的对襟外衣,衣领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宋谦刚进来的时候,她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收拾整齐的床边,一副正式见客的样子,眉眼弯弯的笑看着他。 宋谦暗自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今晚能过的坦然一些。 所以小妖精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扭捏的说能不能要坐他怀里的时候,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后悔到了现在。 妖精就是妖精,怎么可能突然改吃素了! 她根本就只穿了一件外衫!一坐到他腿上就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换地方。长衫自然分开,他才发现,原来她连腿也裸.着,顺着分开的地方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儿。 偏她还偷到腥的猫儿一般,得逞的冲他抿着嘴笑,一双莹白的小腿一下一下的晃动着,柔软的浑.圆贴到他的身上,随着她的晃动也一下一下的磨蹭着他。 宋谦看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口干舌燥,再不敢低头看她,只把人抱紧在怀里,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一句一句的强迫自己认真的听她说些家里的事。 “大哥的主意确实不错。不过若是只有他和薛丁两个人,会不会有些不方便?要不要我派些人手暗中来做,一定不让大哥有所察觉。”这点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吩咐。 “不如,直接让我来处理。大哥和她到底是但着亲戚的名分,有些事不如我来做的方便。”有他出面,他自然有办法让杜大姐和刘相公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杜家人面前,杜远岫只安抚好家里即可。 莹莹把手里的金钗转了两个圈,轻点着花瓣细细思忖了一会儿,微微摇摇头:“大哥他商量的时候,都把我支开了,想来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也不好插手,回头要是有了出入,别再坏了他的计划。” 这样的事还是让一个人拿主意的好,主事的人多了反而很麻烦。即使大哥办起来没有宋谦顺利,也比暴露了宋谦和她的关系强。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大哥说她的事。有了前身对宋谦的前车之鉴,大哥要是知道她又跟宋谦在一起,肯定不会相信是宋谦先动的心。 还是先别让家里知道的好。 一提起跟宋谦的关系,杜莹莹又添了些烦恼,忍不住往宋谦怀里又偎近了一些。 她只想跟宋谦维持着现在的样子,还不想更近一步的谈婚论嫁。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宋谦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 他向来心思缜密,平时又对她的心事多有揣测,此刻自然明白她为什么拒绝了自己的援手。 她不想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精明强干的杜大哥发现二人的关系。 宋谦暗暗叹了口气。 他如此积极想要出手杜大姐的事情,也是有自己的私心。若是能凭借这件事在杜家露个脸面,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的事也会好办些。 没想到这个小妖精,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算了,事不可一蹴而就,她如今性情全不似当初那个费尽心思想要见自己一面的小丫头了,反而对他想要迎娶的事抗拒的紧,甚至连失了贞洁都全然不在乎,就是不肯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公布于众,甚至连家里人也瞒着。 或者说,她最想瞒着的就是杜家人。 他如今只好围魏救赵,先跟杜大哥结成莫逆之交,然后再顺理成章上门提亲,早晚可以佳人在怀,把莹莹明媒正娶回来。 也是他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宋谦劝慰自己一番,想着些“铁杵磨成针”、“天将降大任”的道理,权当自己是欠她的! 两人静默了许久,杜莹莹一直等不到他说话,仰起小脸,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一下一下的轻抚过他的心尖上。 宋谦感知怀中人一动,低头看向她眼里,顺着心意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们?”宋谦想起她刚刚话里对二人的称呼,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愉悦。 杜莹莹莫名送了一口气,应和着他的好心情跟宋谦调.笑道:“我说错了,宋大庄主不乐意,以后我改了就是。” 说着在他怀里跪坐起来,顺势跨开双膝,跟宋谦坐成面对面,双手搭在宋谦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宋大庄主说,我从此改了可好?” 宋谦护着她的后面,微微仰头看着她的眼睛笑,不说话。 杜莹莹放下身子坐到他腿上,晃着宋谦的肩膀佯装恼怒道:“以后就是你是你,我是我,再不敢高攀了。宋庄主说话也要留心才是,那京城里高座金椅的才是你大哥,我们家又哪来的你大哥?” 宋谦看她亦嗔亦怒的样子,只觉得小妖精俏丽妩媚,娇憨可人,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愉悦,笑着将佳人紧搂入怀,在她耳边轻轻讨好道:“杜小姐哪里的话,都是为夫高攀了杜家,还请杜小姐不要嫌弃,日后,多多提携则个。” 语气暧昧,声音轻柔,故意在她耳边轻轻呼着气。 杜莹莹耳朵最是敏.感,被他撩拨的一哆嗦,嘤咛了一声,身子下意识的往宋谦怀里又贴了过去,紧搂住他的脖子。 温香软玉,馨香扑鼻,宋谦绷紧的身体被上下两处柔软挤压,陡然觉得呼吸一窒,艰难吞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杜莹莹跟他近身相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立刻来了兴致,放软了身子又偎依到他怀里,轻轻的在他喉结上留下一个湿吻。 小妖精,又来勾他! 宋谦退开一点瞪着她。一边去气她不只深浅的怒火,一边是被她妩媚点燃的欲.火。 杜莹莹笑嘻嘻的回看着他,全然不怕。 宋谦努力冷着脸瞪着她半天,既平息不了自己的欲.望,又吓唬不住她的嚣张,反而纵得她又贴着他的坚.硬水蛇般的摆动了一下身子。 宋谦双眼冒火,低下头对准她的樱唇狠狠的亲了下去,泄愤般的啃噬了几下,果断站起来把她放到床上,转身就走。 不能更多了,他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杜莹莹摆了个妖娆的侧躺,在身后压低声音喊他:“还没给人家拉上帷幔呢!” 宋谦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头一次没有理她,直接翻窗走人。 杜莹莹看着宋谦狼狈的背影,再不似来时一般的潇洒,拿被子捂住溢出来的笑声,拥着锦被在宽大的床上左右翻滚。 第二天,宋府主屋里上下众人神色匆匆换了食谱。 “庄主怎么又染了风寒?” “听说庄主今日改成半夜练剑,寒冬腊月的还冲井水……” “哦…许是庄主精进功力呢?” 薛丁听着四下里的小声议论,冷哼一声,提笔在药方后面追写到: 黄莲,三钱。 60.60 刘府,大门紧闭数日。 斑驳的朱漆大门之内,石板路通向各房,一路上杂乱不堪,破帚当路,瓦砾四散。 沿着小路通向后院,两侧厢房更是混乱无章,碎瓷溅得到处都是,偶尔还能看到染着斑驳血迹的巾帕堆放在东厢房门口。 一切都还是杜大姐愤而离去时的模样。 刘家没落已久,却总端着“诗书大家”的派头,总是把刘相公眠花宿柳的轻佻说成是“文人风雅”,又对邻里之间多有刻薄,一条街上竟没一个相熟的邻居。 那日刘相公被吊在自己门口当众羞辱,刘家上下在街坊邻里中丢尽了颜面。自此闭门谢客,不再出门,家里一应杂事都交给了桂嬷嬷打理。 刘家把一腔怨气都撒在了杜大姐的身上。 刘母扑倒在儿子身上,一边哭天抢地的咒骂“黑心肝的打了我儿”,一边询问原委。刘相公痛的骂娘的时候,还不忘一边“哎呦”惨叫,一边指着匆匆赶到床前的杜大姐向刘母诉苦。 “娘啊!哎呦,都是这个毒妇!都是她设的毒计!诓骗说要把妹妹给我做小,哎呦...哎呦呦......娘啊,娘可要给我做主啊!哎呦呦......” 儿子被打了血肉模糊不说,还被吓的大小失禁,一身上下污浊不堪,都不知该从何处收拾。刘母正当痛心疾首之时,听得杜大姐原来就是罪魁祸首,登时怒目相对,满腔怨恨的一巴掌扇到杜大姐的脸上。 “黑了心肝的下作娼妇!我们刘家做了什么孽,竟娶了你这么个毒妇回来!平白的做什么不好,害自己相公!等我儿诊治好了,看我不休了你这毒妇!” 骂完由不解恨,照着杜大姐的脸狠狠的啐了一口。 杜大姐猝不及防,被刘母一巴掌扇倒在地,当时就觉得眼前一黑,两耳嗡嗡作响,下腹一阵真的绞痛。 “呸!堵在这里碍谁的眼?还不快给我滚!”刘母见不得杜大姐这般娇弱的模样,心头恨意更甚,照着杜大姐身上又踹了几脚。 刘母彼时正心疼亲生骨肉,虽然是个年迈老妪,却动了十成的力气,又是带着恼怒,下手自然失了轻重,一脚踹下,正中杜大姐小腹。 杜大姐为了怀胎已经损耗元气颇多,况且本就是虚寒难孕的体制,当下就见了红。 先前请来的大夫只会医治皮外伤,完全不懂接生,刘家几人一阵忙乱,七手八脚把杜大姐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刘相公又哀嚎不断,刘家人手不足,两头受累,相顾不暇。 杜大姐小产了。 刘母又是哭天抢地哀嚎了一阵痛失的长孙,对杜大姐“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的埋怨更深,等杜大姐一醒过来,又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只白白浪费米粮,滚回杜家去当你的大小姐”,直接将杜大姐扫地出门。 杜大姐自此走投无路,才回了杜家大闹。 一连几日,刘家都丧气沉沉,直到刘相公的皮开肉绽稍微结痂的时候,大家方才想起来春娘。 刘家人思前想后,都觉得春娘失踪的时机太过巧合,又遣了桂嬷嬷上街细细打听了几日,前因后果一相连,恍然大悟。 一切都是春娘在背后搞的鬼! 三人恨得咬牙切齿,反而怜惜起了杜大姐这段时日的艰难。家里二老年迈,毕竟还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贴身照顾刘相公,于是商议着由全家出面,备了四色礼盒去杜家接回杜大姐。 那边杜大姐这几日也过的惶惶不安。 杜家门口突然多了几个外乡人,都是些贩夫走卒,却也不是来走街串巷的找寻营生,倒像是在寻找些什么人的样子。 像是......当初她不得不闭着眼睛承受过的那些“恩客”。 几个人来的有些日子了,杜老爹进进出出的遇到过几回,在家里总跟自家娘子念叨,杜大姐暗暗旁听,生怕自己的丑闻被人知道,惊惧优思之下,像是老了十岁。 就在杜大姐担惊受怕的时候,刘家人仿佛成了救世的菩萨般从天而降,又对她和声细语,言辞恳切的要接她回刘府。 杜大姐心里明白,养母已经对她心存芥蒂,养父又早已将她当成外人。若是外面的那些人要将她掳走做些什么的话...... 只怕杜家没人会真心为她出头。 眼下刘家能来接她,想来是有离不开她的地方,不如趁机随刘家离开,换个地方,也好避一避这些人。 想通其中关键,杜大姐也不辞别养父母,收拾了几样杜家的东西包袱款款的跟着刘家走了。 杜氏夫妇一行人送到村口,杜老爹看着刘家远去的马车,想起侄子派人捎回的叮嘱,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个“养女”送走了。 宋府,客院。 “哈哈哈哈!”薛丁听着师弟的回禀,抚掌大笑。“这个桂嬷嬷办事还不错,刘家人能重新重视起来杜大姐,桂嬷嬷定是功不可没啊!” 杜远岫也微微轻笑了一下,语气歉然的对春娘道:“只是,如此一来,到底还是误了春娘。” 春娘的伤处已经结痂,薛丁嘱咐她要多下床走动走动,活络气血,此时正由莹莹扶着在地上慢慢试着走路。虽还不能迈开步子,但和只能趴卧在床上的日子比起来,春娘的心情好了很多。 听到杜远岫的话,春娘展颜一笑:“杜公子哪里的话,如今我能彻底断了过去种种,不用过以色侍人的日子,倒是应该谢谢老天让我遇到了莹莹才对。” 这几日以来,莹莹每天一大早就跑来陪她天南地北的聊天解闷儿,明里暗里的开导她,所以她也渐渐想开了。 人生在世不过数载,她何苦为了百年之后的香火苦恼,反而白白浪费了眼下的诗酒年华。 “所以,杜公子切莫再要如此自责,此事于春娘而言,可是欢喜更多些的呢!”春娘扶着杜莹莹的手借力,笑着跟杜远岫答话,神色轻松,发自肺腑。 杜远岫起身,向春娘垂袖拱手道:“春娘不嫌弃,跟莹莹一样,叫我一声大哥!你我二人以义兄妹相称,以后就跟莹莹一起住,你姐妹二人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春娘松开莹莹的手,端庄向杜远岫一拜还礼。“承蒙大哥不弃,春娘感激不尽。” “哈哈哈,好!以后咱们就多了个真正贤惠的妹妹啦!春娘以后也跟莹莹一样,叫我一声薛大哥!”薛丁朗声大笑,对着春娘说话,还不忘瞄一眼旁边的杜莹莹,借着夸赞春娘的机会挤兑她。 杜莹莹冲他做了个鬼脸,上前扶着春娘道:“姐姐不要平白被他骗去了一声【哥哥】,我平时都直接叫他薛丁的!” “没大没小!”便宜没占到,反被她将了一军,薛丁气呼呼的板起俊脸,想拿出点哥哥的样子来。 屋里众人俱被他装凶狠的样子引得哈哈大笑。 “春娘暂且委屈一些时日,在家里好生休养。为了顾及婶婶,所以先把她送回刘家,待过些时日,我们再做打算。”杜远岫神色从容,成竹在胸。“或是送你远离兴城,或是让他们远离兴城。春娘放心,忍过了这段日子,以后便不会再跟他们有瓜葛了。” “大哥跟我外道了。”春娘笑笑,“我哪有什么委屈的,你们平时在外走动惯了,觉得人多热闹,对我来说,这在家里才是难得的清闲呢。” 薛丁大呼自己也想退隐江湖,不用天天背药书,去出诊。 说的自己仿佛是天下最惨的人。 两个姑娘被他逗得笑作一团,钗环作响。 杜远岫也跟着勾起嘴角轻笑,眼神宠溺的望向妹妹的放心,视线落在她领口微微露出来的一段红线上,目光里一闪而逝的阴沉。 “哥哥说,我们明天收拾一下,傍晚就走。” 杜莹莹摘下脖子上的和田碧玉挂坠,对着烛火细细的看水头。 他给她带了好几次东西,她怕哥哥发现俱不敢留下,都是放在手里把玩一夜,第二天就让他带走。 宋谦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到底是有点不大悦意。前日拿来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碧玉水滴坠子,上头嵌了金扣,仔细看去,金饰部分处用小小的楷体写满福字,清晰可见,字字分明。 跟他手上新添的那个碧玉的扳指是同一块玉上的。 说是给她穿了红绳贴身佩戴,藏在衣服下面,没人能看的见。 烛光透过碧玉,水润通透,细腻无瑕,杜莹莹看着绿油油的晶莹剔透,抿着嘴笑。 “怎么突然要走了?”宋谦今天站的离她远远的,指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他伤寒反复不愈,她又最受不得冷,宋谦这次心定已决的不要靠近她。 “我也不清楚呢。”杜莹莹转身看向他的方向,一双秋水侧映烛光,水波潋滟,风情万种。 她想过去抱着他撒娇的,可是他今晚实在躲的厉害,猫捉老鼠似得,好没趣。“晚上我们在春娘那里吃了晚饭,大哥突然说要提前带远山回去读书,让我们也跟着回去。春娘也跟我们一起走。” 宋谦沉下目光,没有说话。 杜莹莹看不清阴影里他的面容,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一时间二人静默无言。 61.61 “二宝?” 屋里正在沉默的时候,杜莹莹的房门突然被扣响。 二人都是一惊。 我大哥! 杜莹莹比着口型向宋谦无声解释,急急忙忙将碧玉坠塞到他的手里,把人往床那边推。 戴上! 宋谦不悦的瞪了她一眼,也无声的命令道。 他独来独往二十几年,头一次真心实意爱慕一个姑娘,想疼她宠她,恨不能昭告天下。可现在反倒是弄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得外室情夫,一有点风吹草动的,她就连他送的定情信物也能随手丢弃! 殊不知他为了这个玉坠花了几番心思。宋谦冷下脸来。 “二宝?有事吗?”门外敲门声有些紧凑,杜远岫分明没有放弃的意思。 此时杜莹莹万万不敢惹这位大爷不高兴,接过宋谦推回来的玉坠,慌乱之间也来不及戴回脖子上,只好暂且塞进抹胸里藏起来。 宋谦看着碧玉顺着雪白的绵软挤进胸口,消失不见,心神不由一荡,扭头将视线避开。 杜莹莹趁他一愣神之间,连扯带拽把他推到了床边,摁着他的头就往床底下塞。 宋谦一时分神不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被她推进了大半身子。 “胡闹!”他怎么能藏在这样逼仄的地方!宋谦反抗。藏在床上不是一样的么! “闭嘴!”杜莹莹真的急了,照着宋谦踢了一脚,示意他往更里面躲一躲,又几下将被褥打开,扯上床幔,装作刚从床上走下来的样子,这才去给堂哥开门。 “大哥?”莹莹打开房门。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见你房里一直又光,就来看看。”杜远岫温和的冲妹妹笑笑,直接走进了屋子里。“睡了?怎么还一直点着蜡?” 莹莹心里还有些虚,随手关上房门,低着头乖巧的跟在哥哥后面。“那个,想着春娘的事,不知不觉有点迷糊了,就忘了吹灯。” 杜远岫站在屋子中间环视四周。 她借住的这间厢房不大,跟他住的隔壁那间基本上一模一样。站在屋子中间这样一看,四下的布局一目了然。 什么也藏不住的样子。 杜远岫回头看了一眼妹妹。 妹妹也怯怯的偷瞄着她,“心虚”这两个字就差写出来贴到额头上了。 他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不显:“虽然这里烧了地龙,可夜里到底有些凉,快躺回床上去。”说着去床边撩起床幔。 什么也没有? 杜远岫一愣。 莹莹心里长舒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哥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杜莹莹顺着杜远岫的意思回到床里面坐好。 “没事,”杜远岫用薄被子给她盖好腿,兄妹俩面对面坐着,“看你灯还亮着,就来看看你。” 虽然话是这样说,语气却游移不定。 杜莹莹也不催,静静等着他下面的话。 “薛丁他虽然看似不羁,但哥哥跟他相处多年,对他的为人是极其信得过的。他既然会向你提亲,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请来也定然会对你好。所以哥哥觉得,嫁给他也是不错的选择。”杜远岫沉默一阵,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哥……哥哥,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个?”床下还有个小气的男人听着呢!杜莹莹嘴角抽出。 “你也大了,又对亲事很是排斥的样子。”杜远岫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眼里盛满了怜爱:“薛丁说,你想一直不嫁人。他跟哥哥保证了,会真心实意的疼爱你。哥哥帮你试探过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介意你的过去。” 过……过去?试探? 杜莹莹三分惊骇,三分慌乱,四分恼怒,连忙低下头,掩饰起脸上的复杂神情。薛丁这个家伙,该不会……把她和宋谦的事告诉大哥了? 不对不对,若是大哥已经知道了她和宋谦……那宋谦这几天不会这样平安无事?哪还会这么从容的天天翻窗夜探。 “大哥说什么呢……”杜莹莹故作娇羞,喏喏的试探道。 杜远岫误以为她是提起过去伤心,谈了口气,将妹妹拦过来拥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大哥知道你因为宋谦曾经把你送给别人而伤了心,所以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们莹莹是个好姑娘,又漂亮,又懂事,还这么善良聪明。所以,莹莹,不用纠结着以前的那个事。无论那个陌生人的男人有没有做过什么,都不影响你是个好姑娘。” 说着认真看向杜莹莹的眼睛里,真诚的说道:“薛丁也是看重我妹妹金贵的人品,所以才再三跟哥哥求娶于你。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不妨也考虑一下薛丁。” 杜莹莹怔怔的看着哥哥:“哥,你说什么呢……”她才不要嫁给薛丁呢! “莫非,你还喜欢宋谦?” “没有没有!”杜莹莹被哥哥唬得心里大惊,下意识的连忙否认。 说完之后又陡然想起了床下“光明正大”偷听的本尊,又懊悔的恨不能咬下舌头。 “我的意思是,那个……我,我现在还没有嫁人的想法呢。”杜莹莹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向哥哥说道,实际上是解释给床下的人听。 杜远岫被她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疑惑的看着她。 杜莹莹有了一丝慌乱,怕被堂哥问出破绽,索性扑过去抱住杜远岫的胳膊,小猫似的蹭着大哥撒娇道:“哥哥就让家里再留我几年嘛!等我见过新嫂嫂,看着小侄子,哥哥嫌我碍事了再嫁我出门也不迟的!” 说着就“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仗着自己只有十四岁,肆意妄为的撒娇卖萌。 杜远岫最吃妹妹撒娇这一套,每次她一撒娇,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什么都依着妹妹。 “好好好,你还小你还小,不嫁了不嫁了。”杜远岫被她晃的头晕,顺着她的话随口应和。 杜莹莹喜笑颜开的松了手。 “不过,你既然不喜欢薛丁,可总是要嫁人的。”杜远岫正色说道:“这样好了,哥哥以后多介绍几个书院的同窗给你认识,你慢慢熟悉一些人。也不是让你急着嫁,可你既然说要嫁给自己喜欢的,那总要先多认识几个人,不然几年以后再嫁人,还不是两眼一抹黑?哥哥先帮你挑着,趁着这几年里看看人品。” 杜莹莹愣了一下,张口欲言。 “不许再推辞,不然现在就跟薛丁定亲,若是以后一直没有你所谓的喜欢之人出现,就嫁给薛丁好了。”杜远岫拿出兄长的气势,将她的话截住。 杜莹莹被他的气势压住,只好点点头。 多说多错,再纠结下去一定会引起大哥的怀疑的。杜莹莹适时的闭上了嘴巴。 “好了,这些事你不要多想了。以后就交给哥哥来处理。”杜远岫站起来,空出位置让杜莹莹躺好,“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明天我们就回家去。哥哥去吹灯,你不许再下床了。”说着想了想,又道:“我等你睡了再走。” 杜莹莹想着还趴在床下的那个男人,却也没有胆子跟堂哥说拒绝的话,只好闭上眼睛调匀呼吸,假装睡去。 杜远岫看着妹妹,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 一室黑暗。杜远岫站在床幔外面静静看着床,一动不动,心情有些复杂。 他今天无意中看到了妹妹脖子上露出的红绳。 他们从村里搬出来不就,东西都是他帮着莹莹买的。妹妹的首饰不多,而且都是钗子耳环,并没有吊坠玉牌之类的。 而红绳隐藏那头系着的,十有**是个吊坠。 谁送给她的呢? 杜远岫联想起这几个月宋谦前后的变化,对自己恭敬有加的态度,还有妹妹以前的心意和薛丁最近的反常,不由有些担心。 难道,宋谦又让妹妹想起了从前的心事?若真是个宋谦给她的吊坠……杜远岫在自己屋里望向莹莹的房间方向,心里越想越乱,冥冥之中觉得另一室内有什么超出他掌握的事情发生,索性来跟莹莹谈谈。 所以他才有了今晚的试探。他总觉得,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宋谦会对妹妹有不一样的举动。或许,也为妹妹的容貌动了心也说不定。 可就算如此,他若是只跟妹妹暗中私相授受,而不是来他这个大哥面前光明正大求娶,有失君子磊落,实非大丈夫所为。 况且鉴于以往种种,他并不觉得宋谦是妹妹的良配。他杜远岫的妹妹,自然要被宠爱一生的,怎么能为了个男人迷失心智。 但今晚的试探,莹莹虽然有些紧张不安,却也不见什么蛛丝马迹。 唉。杜远岫叹了口气。薛丁心诚,他还是再等几年,暗中撮合一下,说不定妹妹会改变主意呢?岂不是皆大欢喜。 杜远岫在屋里驻足良久,终于暗中下定决心,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屋里又恢复了宁静。 62.62 杜莹莹扒开一条小缝往外看了看,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大哥真的出了屋子,这才跳下床,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喂?”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往更深处挪了一点,伸手向最里面摸索着。 “宋谦?啊!”杜莹莹轻呼一声,整个人都被一只大手拽了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翻身压到她的身上。 是宋谦。 床底空间狭小拥挤,他叠压道到她的身上,后背几乎碰到了床板底部。 宋谦紧贴着她的身体,右手抚摸着她的脸,在一片漆黑中细细的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顺着光滑细腻的脸颊,来到柔嫩的唇瓣,一下一下摩挲着。 “完全的……都不喜欢么?” 她刚刚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正因为听的清楚,他的心被狠狠拧紧,心痛的呼吸一窒,在床下的黑暗里通体生寒。 他之前以为,她纠结着不肯让他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只是对他没有信心,只是因为两人的进展有违世俗,她姑娘家家的,脸皮薄而已。 他愿意等。于是天天送上门来给她解闷儿,讨她开心,哪怕是委屈自己天天洗井水澡,也不舍得碰她一下。 他想弥补曾经的错过。 原本他还计划着努力让她看见真心,这样迟早会坚定她的心志,就能等到正大光明的那天。 万没想到,她回答的那般干脆利落。 不喜欢……原来,这么多顾及,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一句不喜欢。 宋谦的心,又痛的一抽。 以前那般肆无忌惮的在大街上围堵他的小姑娘,现在,不喜欢他了么? 宋谦仿佛被剜下心头之肉,闭上眼睛,轻轻抵住身下人的额头。 黑暗中,人的感官更加敏锐,每一个触感都被放大,她清晰的感觉他沉重的呼吸打在脸上,感受到他微凉的鼻尖近在咫尺的距离,感受到……他指尖轻微的颤抖。 杜莹莹心里一软。他,是在难过么? “宋谦……唔……” 宋谦突然铺天盖地的吻了下来。 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冷静自持的说只想维持这样,不想听她轻描淡写的说当初不懂事,不想听她调笑的敷衍他说喜欢!他不想听,不想听她说任何一句话! 宋谦迫切的撕扯着她的唇瓣,夺取了她所有的呼吸,吞咽下她呜呜噎噎的反抗,强迫她抬起下巴,迎合着他的姿势,强势撬开贝齿,勾出她柔软的丁香,肆无忌惮的吮着。 愤怒和悲伤纠缠,杜莹莹分明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挣扎,所以顺从的配合着他的亲吻,双手抚摸他的后背,想安抚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宋谦不许她再用撩拨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情绪,不许她再这样敷衍自己,扯回她的手臂推向头顶,单手固定住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微微撑起上身,目光灼灼的看着身下的人,两眼在黑暗中放着光。 两人都呼吸粗重,杜莹莹分明能听见他扑通扑通的心跳,慌乱的节奏,一如刚才的吻。 他,真的因为自己而乱了庄主的威仪。 杜莹莹向他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挺起胸来主动向他索吻。 宋谦一惊,下意识的往后微微退开,但磕了后脑勺也没有躲过,被她亲了个正着。 胳膊还被他反扣在头顶,杜莹莹只亲了一小下,就坚持不住跌了回去。 宋谦反应迅速,及时护在她的下面。杜莹莹的头正好跌在他的手心里。 “哎呀!”她还是小声呼痛。 宋谦以为她有那里碰到,立刻把她从床底抱出来,借着月光上下检查伤势。“可是碰到哪里了?” 杜莹莹笑嘻嘻的看着他,张开手任他检查。 宋谦紧张半天才发现她安然无恙,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为她担心的惊惧散去,刚刚的失落又重新萦绕上了心头。 抬手给杜莹莹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宋谦双手捧着她的脸,靠近自己,在她的饱满的额头上深情一吻。 “对不起。” 宋谦把杜莹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 早知到会这样爱你,当初怎么舍得那样对你? 宋谦内心痛楚难当,低头深嗅她发间的清香,只想把她永永远远的留在怀里,再不让她被别人觊觎,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 “从前之事,俱是我的过错。如今你不愿意理我,也是我自作自受。你打我也好,虐待我也好,我都心甘情愿的受着。只求杜小姐,再给我一个允诺可好?” 抱着她的双臂越发收紧,仿佛只有这样紧紧抱着她,才能抵消他曾经的错过。 杜莹莹一直没有回话,宋谦心里更不踏实了,忍不住看看再次捧起莹莹的脸,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不要嫁给别人,回头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宋谦郑重的说道:“莹莹,让我留在你身边,情深共白首,岁月无相负。”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像你当初那样执着的去爱你。 “不要急着下决定,再试试喜欢我,好不好?”她迟迟不语,宋谦忍不住软声哀求。“你不想让家里知道我,我绝不逼你。如果你愿意要名分,我立刻就去安排。” 杜莹莹头一次见宋谦伏低做小到如此地步,心里面透着三分感动,七分惊讶,另外还浸透了着十二分的满足愉悦。 堂堂宋庄主,原来也可以做到这样。 为了她么? 宋谦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看他严阵以待的样子,杜莹莹敛起眼中的玩味,侧身靠在宋谦的胸口,伸手在他胸口画着圈,避开他执着的眼神,只盯着他的薄唇答非所问:“薛大哥跟我哥哥关系可好了呢。” “我也正在跟大哥攀谈结交,往后定能成为良朋知己!”只要大哥不再给你乱点鸳鸯,其余的他都能接受。 “薛丁明知你我……可是还是再三求娶呢!” “莹莹若肯让我提亲,为夫愿以山庄为聘,即日登门可好?”宋谦以为她真的同意提亲,又惊又喜,扳直了她的身子急切的想寻求她的肯定。 杜莹莹眼睛里闪着星光,亮晶晶的看着宋谦。 宋谦满心欢喜她之前的话,迫切的想得到她的应允,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因为太过欣喜而忽略了她眼神里的异样。 “薛大哥还答应过,成亲之后随便我养小倌呢!”杜莹莹软软的勾起手臂,看着严肃的俊脸在自己眼前放大,欣赏着他脸上变换莫测的神情。 宋谦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侍卫曾经来报,薛丁确实答应过莹莹这样的话。 所以此时恨薛丁恨得牙根发痒。 眼下正是说服佳人的时候,他面上还不能流露出来惹她不高兴反应。宋谦想到这里,笑的愈发温和,把她轻轻拥在怀里,在她耳边低低的声音道:“我以一当十,不劳媳妇儿再养小倌费事了。” “哦?”杜莹莹笑得越发妩媚,“我怎么记得有人一都当不好呢?” 说着又故意贴着小宋谦身上蹭了蹭。 宋谦身上陡然绷起来,把她固定在自己和床柱之间:“不许再动。” 这人身高腿长,近身贴过来控制得杜莹莹彻底不能动了。杜莹莹也不反抗,脸上却再也藏不住,“咯咯咯”的轻笑出声。 宋谦此时恍然大悟,小妖精又来戏弄他。 他一时松了一口气,明白小妖精不是真的讨厌于他。可心胸的一抹低落却仍旧不能散去,捉摸不定莹莹对他到底是何样的心思。 宋谦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搂回怀里,静静的抱了一会儿,然后把小妖精送回床上安置妥当。 “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儿上,且答应我一次可好?”他想要她一个肯定。 虽然他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小妖精古灵精怪,也对他百般手段,可他心里依旧患得患失。世俗礼教于她而言全是摆设。他完全可以肯定,若不是自己现在死缠烂打的纠缠,她肯定是先放手走人的那个。 或者,她也没有想过要抓住自己。 宋谦一阵失落。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喜欢的是他宋谦的人。反而一直再说要包养容貌俊美的小倌! 难道,他堂堂宋谦,最后能拿的出手的只有一张脸么? 想到这里,宋谦看向杜莹莹的目光就带出了几分幽怨。 “那你会宠着我吗?”杜莹莹规规矩矩的躺好,反问向宋谦。 “会的。”回答坚定。 “带我去游山玩水?” “好!” “不许催我成亲?” “好!” “不许告诉别人我跟你在一起?” “……好!” ………… ………… 两人一问一答,宋谦认真听着,认真答着,杜莹莹絮絮而语,不知不觉渐渐睡了过去。 将这个小妖精哄睡,宋谦久久凝视她的睡颜,眼神里流露出宠溺的深情。 看来,他要趁着自己年轻英俊,加把劲儿早点跟小妖精定下名分! 眼前的小姑娘沉沉熟睡,不再白日里那个难以捉摸的小妖精,倒像是个收起了利爪的小猫,眉眼舒展,青丝铺枕,甚是柔软可爱。 宋谦低头,吻上她的唇。 只要你不养小倌,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63.63 “可是小弟府上有所怠慢,大哥才如此着急要走?” 宋谦刚进门,就看见正在等他的杜远岫。 昨晚他没有在莹莹那里逗留太久,小丫头睡着了,他便从厢房翻窗出来,回了自己屋里。今早他还在习武园的时候,就有护卫前来报信儿,说杜大公子已经在外院书房求见。 换衣服的时候,宋谦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对于杜远岫来是做什么的,他心知肚明。 大堂哥是来辞行的。 这家伙要带走莹莹。 想起昨晚在床下听得他兄妹二人的对话,宋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沉了三分。 小妖精话里话外的倚重这个大堂哥,要是杜远岫真的要带她去见几个同窗,她定是唯兄命是从。 书生多是玉面斯文,万一再有个长相出众俊美的……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宋谦当即否定。他好不容易哄得小妖精一点真心,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让杜远岫横插一杠。 宋谦暗暗叹了口气,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友好继续跟杜远岫寒暄:“大哥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何必着急走呢?” 对于宋谦近来愈发亲近的称呼,杜远岫疑惑甚多。 他这几天明里暗里的试探莹莹,她竟然都是心如止水,坦荡荡的看不出一点破绽。也许红绳来历的事,是他多心了。 女孩子家的,又成日的跟春娘伴在一处,偶尔添了一两个小挂件也不值什么。是她姐妹俩自己编了什么玩的也说不定。 妹妹心思单纯,天真烂漫,若是还如以往一般对宋谦念念不忘,断不会掩饰的如此滴水不漏。 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莹莹当初苦追无果,如今前尘尽望,竟然等到了曾经的心上人回心转意?杜远岫心下有些疑惑。 杜远岫沉稳,继续客气的跟宋谦道:“因春娘的伤迟迟未愈,已经在贵府叨扰多时。如今既已能下床走动了,还是回去的好。舍妹年幼莽撞,懵懂无知,若再做出什么让庄主为难的事,传了出去,岂不是辜负了庄主的一番好意?” “呵呵,莹莹天真烂漫,冰雪聪明,大哥你多虑了,呵呵。”宋谦巴不得他妹妹能“莽撞”一次,能传出去“辜负”一次呢! 也比现在这样让他举步维艰的强。 杜远岫正色看了宋谦一眼:“宋庄主慎言。” 妹妹的名字岂能是一个外男随意叫出口的! 杜远岫重新审视宋谦。 宋谦暗自懊恼。这几天夜夜幽会佳人,对莹莹的名字都叫顺口了。此时不察,竟然在杜远岫面前失言。 宋谦立刻起身抱拳,向杜远岫长揖施礼,道:“宋谦无礼,一时鲁莽,冒犯了杜姑娘,还请大哥原谅小弟无心之失,宽恕一二。” 说罢一揖到底,郑重道歉。 杜远岫也从座位上站起来,面沉似水,跟宋谦相对而立:“宋庄主身份尊贵,偶尔一句戏言或许不当什么。舍妹虽然出身贫寒,却也是待字闺中的女儿,禁不起宋庄主的‘一时’冒犯。还请宋庄主秉持君子之风,以免闹出什么有损舍妹闺誉的留言。” “一时”两个字从齿间一字一顿的敲进宋谦的耳朵里,杜远岫目光沉沉,面若寒霜。 刚刚宋谦虽然强自解释,但一听到他对妹妹的称呼,杜远岫心里如明镜一般,终于确定了自己这段时日里辗转游移的猜测。 他宋谦,竟然真的对杜莹莹动了男女的心思! 杜远岫眼神渐冷,毫不隐藏眼中的敌意。 宋谦暗叹,难怪莹莹那么怕她大哥,连个首饰都不敢多收。 这位杜远岫果然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他不过是一时称呼上的不谨慎,对方几乎就把话点明了。 只是,哪里是他不想负责,分明是他杜远岫的宝贝妹妹对本庄主“始乱终弃”。 宋谦苦笑。小妖精再三强调不许让她家里人知道的事,此时已经被她大哥轻而易举的看穿了。 算了,明人不说暗话,面对杜远岫这样的聪明人,若他再三隐瞒,恐另生差池。 倒还不如向杜远岫直接表明心意,说不定先过了“大舅哥”这一关,回头还能有人帮他撮合一二,让他早日三媒六聘的迎娶佳人归。 只是以后若被小妖精发现了,不知道她又要生出怎样的手段来整治他呢! 想到她层出不穷的花样,宋谦认命的叹了口气,迎上杜远岫的目光直视,从容坚定:“大哥误会了。” 杜远岫嗤笑一声,刚要反驳,宋谦打断他接着说:“我对莹莹并非一时兴起的纠缠,而是非卿不娶的坚定。” 言语恳切,掷地有声。 透着十足的诚意。 杜远岫有些怔忪。宋谦眼神里的真诚和执着,不似作伪。 可这来龙去脉的……他有些发懵,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宋谦把杜远岫的疑惑尽收眼底,苦笑道:“大哥有所不知,我虽然已决定非莹莹不娶,可莹莹对我却只有三分情谊,天天吵着不肯嫁人,又不许我提亲。大哥不知道,我已经苦恼很久了。”他索性来个以退为进,把自己的处境告诉给杜远岫,看他作何反应。 杜远岫被宋谦的一席话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个现实还真是……匪夷所思! 平日里没有看出来,自己这个堂妹还真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往日里追着宋谦跑的也是她,现如今宋谦追着她跑,她反倒挟制得宋谦如此委屈求全。 杜远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宋庄主慎言!杜某不才,无权无势,即使无缘富贵高门,也绝对不会让妹妹委屈作妾!”宋谦就算想纳个侧夫人,他杜远岫也断不会让妹妹委屈。 宋谦继续苦笑,无奈道:“大哥实在是误会了。若是莹莹肯点头允婚,宋谦自当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的明媒正娶,而且我曾跟莹莹许诺,此生只娶她一人为妻,绝不三心二意。只是她迟迟不肯答应,所以只好苦苦瞒着众人。今日大哥既然问起,小弟自然不好继续隐瞒。只是我曾答应过莹莹绝不以身份逼婚,一切以她的心意为准。还望大哥不要在她面前能为小弟遮掩一二,若是被她察觉,只怕小弟娶亲之日更是遥遥无期了。” 杜远岫看着眼前的眼前这个谦逊谨慎的宋大庄主,依旧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出身名门,又有军工,宋庄主自然有宋庄主的傲气,自然没有必要如此放低身份在他一介平民面前撒谎。 此事……十有**是真的了。 他对宋谦莫名的生出了几分同情。 杜远岫干咳了几声,想重新端起女方长兄的架势,可看看宋谦一脸苦恼的样子又狠心不起来,进退两难,一脸尴尬,无所适从。 “莹莹自小有主见,她既然这样……这样坚持,想来,必然有她的原因,或许是你还不够诚意,莹莹不想委屈,也是有的。”杜远岫站在大哥的立场上,绝不可能向着别人说自家妹妹的不是,可是对着宋谦,他也挑不出宋谦的错处,只好糊弄过去。 “只是男女有别,既然莹莹没有最终下定决心,宋庄主也要多谨慎自身,免得害莹莹白璧微瑕。”杜远岫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稍微冷静一下,摆出兄长的样子,对宋谦毫不客气的说道。 宋谦微笑着听着,点头称是,一副大家公子虚心受教的模样。 杜远岫说了半天,见宋谦始终赞同他的说辞,心里初次对宋谦多了几分好感。 又对宋谦几番试探,宋谦俱是回答的真诚恳切,收敛起久居上位的威严,又谦逊有礼,博学多识,谈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杜远岫暗中点头。 若是妹妹同意,宋谦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妹婿人选。 杜远岫问了很多,甚是满意,二人相谈甚欢,他还答应了宋谦三日后踏雪寻梅的邀请,同意在宋府多住三日,跟宋谦一起用了早饭后,方才离去。 宋谦亲自将人送到外门口,目送未来“大舅哥”远去,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重新换上了冷漠。 这个杜远岫,话里话外还是不忘要再给莹莹相看别家! 指望这位大舅哥给他保驾护航,估计是彻底行不通了。 这位宠妹如命的大舅哥,不给他添麻烦就是谢天谢地了。 宋谦有些无奈。 都说蜀道难,想当初他年少成名,仗剑走马独取蜀关叛将首级的时候,也没有花现在这么多的心思。 怎么他想重获莹莹的芳心,就这么难呢?看来,他得尽快给这位大哥换个地方才好。 宋谦敛去眸中一丝精光,挥手叫来宋云。 “去请巡视御史大人速来,说他为难的事情,我有解决的办法了。” “是!”宋云领命而去。 如此一来,一箭三雕。不知道远在京城的义兄要怎么谢谢他呢! 宋谦微微一笑,心里盘算着,等他的小妖精知道了,他要怎么讨赏才好。 64.64 三日后,兴城大雪。 “春娘,春娘!我都收拾好啦!”莹莹一早兴冲冲的就闯到了春娘的客房里。 三日前,前去辞行的杜大哥突然回来说,宋庄主盛情难却,所以他们要多留三日,宋庄主打算邀请他们去别苑采梅赏雪。 杜莹莹和春娘都高兴的大呼小叫,提前几天几快速准备着要带去的东西。 宋谦命人给两个姑娘一人做了一身御寒的斗篷,好在赏雪的时候穿。 一件天青蓝,貂领紧扣,配着豆绿色的水草花纹,先给了春娘。另一件大红色的锦缎,配了雪白的狐狸毛领。 单看款式两件似乎没有什么差异,莹莹的那件却是宋谦暗中吩咐专门给她做的。斗篷远看似乎没什么特别,近处细看,斗篷底边上用同样的大红色丝线绣了花样云纹。 宋大庄主那天要穿的墨色斗篷上,也用黑色丝线绣了同样的云纹。 虽然除了宋谦自己,没有任何人发现这样别致的心思。 今日一早,杜莹莹穿着这件大红色斗篷,黑发映衬,肌肤赛雪,一双明眸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芒。 她自从来到这边之后,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每次都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甚至生死一线。 这次能跟着宋谦一起出去,护卫周全,她能痛痛快快的玩闹一番了。 杜莹莹这几天都笑得高高兴兴的,心情大好。 “都好了,就等着宋府安排了。”春娘从来没有出过门,更没有出去好好玩乐过,此时也按捺不住激动,跟莹莹一样好兴致。 “不等他们了,他们连锦缎蒲团都要装到马车上,可啰嗦呢!咱们去催催他们,差不多就行了。这雪才刚下,早点去了,还能赏个雪景呢!那多有意思,走走走!”杜莹莹可等不及那几马车的东西随侍,拉着春娘的手去前院找正在安排布置的管事嬷嬷。 两个窈窕身影,一青一红,裙摆摇动,欢笑着去了前院。 身后薛丁和宋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二人。 薛丁撇撇嘴,对身旁的杜远岫说道:“你怎么想的?竟然还带宋谦一起去?要是领她们姐妹俩去玩,我们自己安排不就行了。” 杜远岫笑了笑:“宋谦为人坦荡磊落,又破有学问,是个可交之人。况且我们在这里也住了好些日子了,他盛情相邀,却之不恭。” “切,”薛丁嗤之以鼻:“你杜远岫还会在乎什么恭敬不恭敬的?说,你打了什么算盘?” 杜远岫温和的笑了笑,没有理他,下来台阶向两个妹妹的方向追去。 “唉唉唉,怎么还对我藏小秘密呢!还是不是兄弟啊!绝交啊!唉,等等我啊!”薛丁也跟着追了过去。 ————————————————————— 宋府上下被两个姑娘一催再催,众人被她俩胡乱安排搞得焦头烂额,宋谦也不出面阻止,只微笑着坐在旁边喝茶,任由他们胡闹。 一行的安排全部被二人推翻,最后还是宋谦亲自发话,杜远岫和薛丁一辆马车,两个姑娘一辆马车,宋谦自己另备一辆车。马车先行,其余一应物事都随后快追即可。 一再从简的车马队伍,终于在两个姑娘兴奋的雀跃声中,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到了地方,马车刚刚挺好,杜莹莹就不等仆人来扶手,自己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此时雪已渐大,纷纷扬扬从高处飘落,轻柔旋转,慢慢落到杜莹莹摊放的掌心中,又化作晶晶一点冰水。 “好美。”杜莹莹轻叹一声,柳眉弯弯,笑容灿烂如光。 她来到这边有些时日,却多是困在后院,又历经生死,此刻旷天广野,洁白无瑕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了满处,眼前的傲然怒放的红梅,远处是精致的茅庐草舍,此刻俱是银装素裹,天地静谧。 “好美!”杜莹莹扭头向兄长那边粲然一笑,兴奋的娇声称赞道:“哥,好美!” 小姑娘黑发如瀑,流苏摇晃,一袭红衣站在雪地中央,明眸皓齿,宛如误闯入凡间的仙子,自成一片景色。 “是,好美!”妹妹高兴,杜远岫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大声回答妹妹。 “是,好美。”宋谦所有的目光都被莹莹的方向吸引了去,喃喃称赞。 “是!你哥好美!”薛丁磨磨蹭蹭又给自己加了个手炉,最后一个才下的马车,还没看到这一片景致,只听得车外一句“哥好美”,故意曲解成夸赞杜远岫之语,脚还没落地,就先戏谑杜远岫一番。 春娘最是忍不住,慌忙抬袖掩口,背过身去偷笑。 宋谦见惯了各种世面,面上功夫最是一流,此时眼观四下景色,仿佛没有听见有人说话一样。 杜远岫的目光从妹妹的方向滑向薛丁,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 薛丁突然觉得身上一哆嗦,周围好像又冷了几分。 “哎呀太冷了,我再回车里暖一会儿啊!等下去了屋里再叫我。”薛丁一边往车里缩,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冷。 “哈哈哈,薛丁你又皮痒了是不是?让你嘴欠说我哥哥!快出来,后面的路不能行马车的,咱们得走过去呢!”看着薛丁敢调戏不敢面对的怂样,笑的前仰后合。 薛丁人还没完全进去马车,被她怼得进又不敢,退又不甘,怯怯的看了看杜远岫的脸色。 杜远岫却在暗中观察宋谦的反应。宋谦是名门大家出身,这样的名门望族对女子自然有一番品评。莹莹散漫惯了,就算现在开始管教,也绝不可能跟世家女子一般。 况且,他也舍不得把妹妹约束如那版死板。 只有给她找一个真心实意欣赏她这般洒脱的夫婿,他才能放心。 刚刚莹莹那版肆意随性,说话又不拘小节,杜远岫不由看向一旁的宋谦。 宋谦倒不知道旁边这位大舅哥的心思,只看到心上人笑得这般爽朗,觉得自己做对了事情,哄得佳人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杜远岫满意的点点头,也没有再理会后面胆战心惊的薛丁。 “莹莹,外头太冷,快过来,咱们进屋里去。”杜远岫冲莹莹招招手,招呼妹妹过来。 杜莹莹虽然并无不适,可也不想哥哥担心,踩着欢快的节奏,小鹿版的扑进哥哥怀里,抱着自家大哥的胳膊不住撒娇,想要求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一旁始终微笑的宋谦此时却有些变了变脸色,目光困在她挽着别的男人臂弯里的手,脸色阴沉了几分。 这也没有逃过杜远岫的眼光。 看着宋谦阴郁的神色,心情更是大好。 这样乖巧的妹妹,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他到底还是妹妹心中最重要的人啊! 杜远岫轻声细语的哄着妹妹,莹莹软软撒娇不依,兄妹二人一同向草庐走去。 薛丁迎上后走来的春娘,斜眼看看一旁阴郁的宋谦,幸灾乐祸的跟春娘故意说道:“所说这普天下的男子里,一个杜兄,一个杜老爹,都在莹莹心里占足了份量。二妹妹这心里啊,若是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地方,那就是我这个朝夕相处的薛大哥了。” 说着,又冲着宋谦的方向耀武扬威的挑了挑下巴。 宋谦微微一笑,难得好心情的跟薛丁斗了一次嘴:“杜姑娘心里除了装了杜家男子,还装了杜家女眷。若是只单纯按照男女划分,那薛公子你岂不是……” 说着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了薛丁一番,哈哈大笑着追上杜氏兄妹。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站住!”薛丁在身后被他气的跳脚,剑眉倒竖的要去理论。 奈何宋谦根本不理他。 “他什么意思啊这是!”薛丁愤愤不平不平转向身边的春娘,想寻求一些安慰。 春娘从下车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此时也忍不住想调侃一下薛丁,遂故作正色,“好心”向薛丁解释道:“就是说,薛大哥你超脱男女界限,肯能是第三种人!” 说完了再也忍不住,一手拎着裙摆,一手遮掩笑声,笑着跑开去追前面众人。 留下一脸土色的薛丁,在身后愤满不平,委屈的几乎要哭出来。 这冰天雪地的真冷,薛丁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寒透了。 65.65 “雪景甚好,不如,我们也来烤肉?” 外面雪已经渐渐停住,黄昏的艳霞染得整个庄子都金灿灿的。 杜莹莹拥着大红斗篷,怀里抱着宋谦刚刚送过来的暖炉,笑盈盈的回头询问宋谦。 宋谦对去哪里不慎在意,她高兴,做什么都好。 只是雪后山庄里格外的寒冷,她又是最受不住冷的体质,若是出去久了,难免不会受凉。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犹豫。 “外面还有些亮,咱们准备准备,刚刚我看他们还准备各式各样的佐料和肉,我们不要炒菜了,直接烤着吃了!”杜莹莹继续游说:“眼瞅着就要到月中了,今天又是万里无云,晚上明月皎皎,我们围着篝火烤肉,岂不是热闹?” 宋谦低头,迎上她期待的眼神。 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算是自己的倒影,宋谦心里喜欢的发紧。 他后悔了,若是想办法只带她一个人来就好了。 “宋庄主可是要找我?”低沉凛冽的男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杜远岫出外赏梅归来,远远看到宋谦站在妹妹身边,心里还是觉得不高兴。 他从小疼宠到大的妹妹,不会这么轻易被别的男人拐走了? 杜远岫沉着脸走向二人,心里也有些吃味。如此心态之下,再看宋谦,也不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什么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只觉得有这么高大的个子杵在面前,甚是挡光碍眼。 “哥哥!” 杜莹莹看见哥哥回来,立即笑着迎了上去:“哥哥,我们晚上出去烤肉好不好?我看他们厨下备了好些东西,足够烤肉的呢!” 杜远岫难得露出一个轻佻的表情,睥睨了宋谦一眼,牵着妹妹往屋里走去:“外面起风了,你又是大病初愈,晚上要是冻着了,又是好几天不能出门了。你想想,今天少吃一口肉难受,还是在家里闷着好几天不能出门难受?” “这么好的精致岂不是辜负了?”杜莹莹撅嘴不依。 杜远岫呵呵一笑,从身后变出数枝红梅:“给,哥哥刚摘的,好不好看?” “哇,好漂亮!谢谢大哥!” “哥哥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把哥哥排第几?” “哈哈,哥哥你真幼稚!” “到底排第几?” “哈哈,第一啦,哥哥排第一啦!” “哼哼,这还差不多……” 兄妹二人又是相互笑闹着结伴远去。 二人只顾自己,一个是真忘了身后的人,一个是故意引导妹妹忘了身后的人,都没有发现后面人的表情。 宋谦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微笑,当二人渐渐远去之后,阴郁再也掩饰不住,彻底狰狞起来。 “暗卫!” “在!” 两个暗卫应声而出,不知从何处现身,齐刷刷单膝点地,跪在宋谦身后,等候差遣。 “即刻去吩咐巡查御史大人,之前的事,给我快马加鞭办了!”宋谦咬牙切齿道。 “是!”两个暗卫应声而去,如来时一般,咻得一下不见了踪影。 宋谦瞪着杜氏兄妹消失的方向,心中打翻了醋坛子,酸得额头青筋暴起,怒火难平。 他为了这次的游玩辛辛苦苦计划了多时,结果眼看着要回去了,他却一次小手都没有牵到,更别提跟莹莹单独相处的时光。 说什么浪漫,还不如在府里的时候呢! 宋谦愤愤的想。 ———————————————————— 宋府一行人在外游玩,虽然各有心思,倒也是乘兴而去,尽兴而归,大家都挺开心。 兴城的知府大人府里,却是一派愁云。 当日前来报案的女子被他恼怒之下打了五个大板,丢出去之后他倒也没有太在意。 可当天,宋府竟然派了人来,一连几日的陪着替皇上巡视的御史大人,逐一查对他的过往案宗。 宋府虽然身份尊贵,也能直达天庭,可是以往是不主动参与这些事的啊? 知府大人心里有些慌,搓着手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跺脚,突然没了底。 再派人仔细打听,当日那个被他打了板子丢出去的女子,竟然被宋府收留!知府大人顿时手脚发抖,还待细细查问的时候,宋府直接丢了四五个五花大绑的匪徒过来。 等这几个人陆续招供之后,知府大人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两眼发直,失落落魄,再没了前日里的威风。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这一次,他是彻底把天下第一庄的宋谦得罪的太惨了哦! “雪景甚好,不如,我们也来烤肉?” 外面雪已经渐渐停住,黄昏的艳霞染得整个庄子都金灿灿的。 杜莹莹拥着大红斗篷,怀里抱着宋谦刚刚送过来的暖炉,笑盈盈的回头询问宋谦。 宋谦对去哪里不慎在意,她高兴,做什么都好。 只是雪后山庄里格外的寒冷,她又是最受不住冷的体质,若是出去久了,难免不会受凉。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犹豫。 “外面还有些亮,咱们准备准备,刚刚我看他们还准备各式各样的佐料和肉,我们不要炒菜了,直接烤着吃了!”杜莹莹继续游说:“眼瞅着就要到月中了,今天又是万里无云,晚上明月皎皎,我们围着篝火烤肉,岂不是热闹?” 宋谦低头,迎上她期待的眼神。 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算是自己的倒影,宋谦心里喜欢的发紧。 他后悔了,若是想办法只带她一个人来就好了。 “宋庄主可是要找我?”低沉凛冽的男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杜远岫出外赏梅归来,远远看到宋谦站在妹妹身边,心里还是觉得不高兴。 他从小疼宠到大的妹妹,不会这么轻易被别的男人拐走了? 杜远岫沉着脸走向二人,心里也有些吃味。如此心态之下,再看宋谦,也不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什么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只觉得有这么高大的个子杵在面前,甚是挡光碍眼。 “哥哥!” 杜莹莹看见哥哥回来,立即笑着迎了上去:“哥哥,我们晚上出去烤肉好不好?我看他们厨下备了好些东西,足够烤肉的呢!” 杜远岫难得露出一个轻佻的表情,睥睨了宋谦一眼,牵着妹妹往屋里走去:“外面起风了,你又是大病初愈,晚上要是冻着了,又是好几天不能出门了。你想想,今天少吃一口肉难受,还是在家里闷着好几天不能出门难受?” “这么好的精致岂不是辜负了?”杜莹莹撅嘴不依。 杜远岫呵呵一笑,从身后变出数枝红梅:“给,哥哥刚摘的,好不好看?” “哇,好漂亮!谢谢大哥!” “哥哥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把哥哥排第几?” “哈哈,哥哥你真幼稚!” “到底排第几?” “哈哈,第一啦,哥哥排第一啦!” “哼哼,这还差不多……” 兄妹二人又是相互笑闹着结伴远去。 二人只顾自己,一个是真忘了身后的人,一个是故意引导妹妹忘了身后的人,都没有发现后面人的表情。 宋谦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微笑,当二人渐渐远去之后,阴郁再也掩饰不住,彻底狰狞起来。 “暗卫!” “在!” 两个暗卫应声而出,不知从何处现身,齐刷刷单膝点地,跪在宋谦身后,等候差遣。 “即刻去吩咐巡查御史大人,之前的事,给我快马加鞭办了!”宋谦咬牙切齿道。 “是!”两个暗卫应声而去,如来时一般,咻得一下不见了踪影。 宋谦瞪着杜氏兄妹消失的方向,心中打翻了醋坛子,酸得额头青筋暴起,怒火难平。 他为了这次的游玩辛辛苦苦计划了多时,结果眼看着要回去了,他却一次小手都没有牵到,更别提跟莹莹单独相处的时光。 说什么浪漫,还不如在府里的时候呢! 宋谦愤愤的想。 ———————————————————— 宋府一行人在外游玩,虽然各有心思,倒也是乘兴而去,尽兴而归,大家都挺开心。 兴城的知府大人府里,却是一派愁云。 当日前来报案的女子被他恼怒之下打了五个大板,丢出去之后他倒也没有太在意。 可当天,宋府竟然派了人来,一连几日的陪着替皇上巡视的御史大人,逐一查对他的过往案宗。 宋府虽然身份尊贵,也能直达天庭,可是以往是不主动参与这些事的啊? 知府大人心里有些慌,搓着手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跺脚,突然没了底。 再派人仔细打听,当日那个被他打了板子丢出去的女子,竟然被宋府收留!知府大人顿时手脚发抖,还待细细查问的时候,宋府直接丢了四五个五花大绑的匪徒过来。 等这几个人陆续招供之后,知府大人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两眼发直,失落落魄,再没了前日里的威风。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这一次,他是彻底把天下第一庄的宋谦得罪的太惨了哦! 66.66 任谁都看得出来,宋庄主近来的心情甚好。 书房里正在禀事的各位田庄的管事看着明显走神的庄主,面面相觑,心中俱是惊诧不已: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庄主,怎么今天笑得这么开心? “……竹笋明年即是三年期满,到时除了补全往年的养笋开销外,还能每亩地多盈利一百两,作为预计进项。”正在禀报的南方庄主稳了稳心神,把来年的规划说完,然后屋里一阵沉默。 宋谦望着窗外的白雪出神。 兴城正式进入了隆冬时节,外面大雪纷扬,一连几日,天地间都是洁白一片,空气凛冽,冻得路上行人都伸不出手来。 杜家姑娘受不得冷,所以杜家一行人要搬走的日子就一拖再拖,此事就此耽搁了下来。 小妖精长长久久的留在这里才好呢!宋谦看向外面鹅毛大雪,笑容更深了。 书房外间伺候的宋云留心到屋里的沉默,叹了口气。 当初不是说不喜欢人家杜姑娘么?现在又说什么爱屋及乌,低三下四的连个四五岁的“小舅子”都巴巴的讨好。 宋云又叹了口气,招了个小丫鬟重新沏了茶,亲自端去内室,故意放重了声音,好给庄主提个醒。 门扇响动,宋谦从窃喜的心情里清醒过来,看到宋云的眼神方知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趁着宋云放茶的时候倾身问道:“看出来?” 宋云痛心疾首的点点头,放下茶杯,没再多说什么出去了。 庄主的心智都被迷得糊住了呦! 宋谦一阵尴尬。 在坐的各位田庄管事都是人精,自家庄主明显的心不在焉,于是接二连三的呈上账本,起身告辞。 众人鱼贯而出,宋谦依然坐在案前不动,漫不经心的翻看手边账本。 “哦,宋云,我还要仔细核对一下这些进项,你先下去,抽空多关照一下知府那边的进展。” 宋云张了张嘴,依旧维持恭敬,领命退下:庄主刚刚分明是在走神想念佳人,怎么管事们走了,反而这么坐的住阵了呢?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恭谨依旧,转身走出大门。 几步之后,宋云敏锐的察觉身后有窗户响动的异样。宋云顿下脚步,硬生生忍下了警觉回头的本能。 庄主还真是…… 宋云闭了闭眼睛,强打起精神,假装没有觉察响动,继续往前走。 宋谦翻窗而出,四下张望,周围没有人。宋谦放下心来,稍微整理仪容,信步前行,去找莹莹。 —————————————— 大雪连下了几日,西厢里的地龙烧的火热,宋谦一进屋子就把披风解了,自有仆妇上前服侍。 “屋里太热,外面太冷。你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一冷一热,反而更容易伤风。”宋谦在门口的炉子上暖了暖手,待驱了身上带进来的寒气,才往里面走去,接过茶盏,坐到莹莹身边。 “远山写了多久了?” 小团子执笔,怯怯的偷瞄一下姐姐的神色。杜莹莹端坐,动也不动,也不看他。远山拉松下眼角,讷讷的叫了一声“宋哥哥”,继续腰背挺直的写着大字,不敢再多说话。 宋谦温和一笑,侧头低声问莹莹:“今天他怎么这么老实?” 杜莹莹撇了弟弟一眼,见他虽然想见宋谦,没有自己的点头却依旧乖乖写字,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轻声回答道:“早上薛大哥要出门行诊,他偷偷把一个画了王八的纸条贴在薛大哥斗篷后面。薛丁出门匆忙,都走到大门口了才被你家护卫发现。这要是穿出了门,薛丁还不丢人丢到大街上去了?知道的是家里弟弟胡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医术不精,患者家属报复了呢,岂不是平白折损了名声?正好大哥这几天书院里忙着,我就拘了他过来写字,不许他出屋去玩。” 她说话的时候难得的板起了脸,端出了一副“长姐”的架势。难怪小团子今天这么老实。 小嘴红翘,水汪汪的一双妙目,虽是说着严厉话,配着她的粉面,娇俏可爱,却怎么也不像能镇住人的。 宋谦笑笑,仗着自己身材高大,背对着挡住了小远山的视线,偷偷伸手牵住莹莹小小的柔夷,暗中轻轻刮着她的掌心。 杜莹莹正端着姐姐的架子看向幼弟,冷不防被他突然捉住了手。 远山还在屋里呢!杜莹莹抬头嗔目,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娇嗔的目光睇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汪汪的嵌在一张莹润的小脸上,玉肌香腮,吹弹可破。 哪里像是在凶人,分明是在勾引他! 宋谦笑容更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她的瞳孔里放大。 杜莹莹惊慌得真的要瞳孔放大了。她夜里跟他私会的时候,的确是放荡不羁,常常故意做些风流媚态,故意的勾得宋谦起火,看他每每狼狈不堪的翻墙出去,她就乐得不行。 可是平日里,她都是摆着正经八百的样子,跟宋谦客气有礼的来往,掩人耳目,把二人的关系藏的好好的。 最近不知他怎么跟大哥处的好了,又领着小团子骑马练武,哄的小家伙身前身后的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宋哥哥叫的响亮,对宋哥哥的话唯命是从,只怕比圣旨还灵一些。 于是宋谦打着要“亲自教导远山功夫”的旗号,时不时的就上她这里找小团子。 两个人白天里光明正大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起来。 与晚上不同,他明知白天里她不敢做出一点行差踏错,反而来了精神,隔三差五的逗弄她。 她怕被哥哥发现端倪,每次都被他吓的慌慌张张,自乱阵脚。 杜莹莹看着眼前慢慢靠近的脸,想起他每每得逞的样子,心里愤愤不平,一时怒从心头起,抬起裙下穿了绣花鞋的脚,咬着牙,使了全身力气,狠狠踩了宋谦一脚。 宋谦痛的倒吸气,咬牙闷哼一声,顿住了继续向前探索的倾身。 杜莹莹得意洋洋的样子,冲他挑挑眉毛。 样子更明艳了。 宋谦趁她忘形,迅速低头,一口叨住了樱唇,尝了点甜头就有迅速退开。 “哎呀!”杜莹莹没料到他敢这般大胆,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巴。 小远山疑惑的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杜莹莹连忙收拾好表情,化解自己的失态:“写完了没有?拿来我看看!” 小团子撂开笔,从凳子上跳下来,迈开小短腿跑了过来。 杜莹莹趁他下桌一瞬间,暗地里伸手在宋谦腰间狠狠拧了一圈。 宋谦一身的肌肉,故意绷了涨实,似笑非笑的看着莹莹。 杜莹莹知道他暗中使坏,又拿他没办法,气的干瞪眼。 “姐姐姐姐!”小团子伸直了胳膊,跑的跌跌撞撞,人还没到,纸先送到了莹莹面前。 宋谦哈哈大笑,先一步伸手把杜远山抱坐到腿上,就这他胖乎乎的小手,仔细看他刚刚写的字。 “不错不错,我们远山小小年纪,字写的已经颇有筋骨了。等再长大一点,有了力气,笔锋自然就硬朗了。”宋谦摸着杜远山头顶的小辫子,向莹莹夸赞道。 小远山也向着姐姐的方向不住的点头,肯定着宋哥哥的话。 他最喜欢宋哥哥了。 杜家一众子女里,远山最小,又是杜老爹几经艰难得来得唯一儿子,大家一直都拿他当小孩子看,平时都团子团子的叫着。 只有宋大哥待他不同,从来都叫他的名字。小远山跟宋大哥在一起,觉得自己也像个大人一样受尊重。 而且远山从小接触的都是村野农夫,薛丁、堂哥两个人是识文断字的文弱书生,比不得宋谦经过杀伐征战的人。乍一见这样又会读书写字、又会骑马射箭的人,更对男孩子的脾气,小远山对他崇拜的两眼放光,这几日也不赖床了,早早起来跟着宋谦站了几回马步,早晨又学着打了几套拳,从此更是宋哥哥尊敬有加,把劳心劳力伺候他的薛丁远远抛到了脑后。 此时得了宋哥哥的夸赞,小远山仿佛受了“皇封诰命”一般,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上透着兴奋的光。 杜莹莹看他的样子也不忍多做责备,假装严肃的又说了他几句,就不再束缚他,随他高兴去了。 她受不住外面的冷,宋谦也不想离开她,索性哄着小远山在外厅里比比划划的练着拳脚。 远山年纪小,小胳膊小腿的还站不太稳,却有模有样的伸胳膊踢腿,要跟宋谦对打,嘴里还“嘿嘿哈哈”的喊着号子。 宋谦也假装正经跟他喂招,偶尔被他一招半式的踢中了小腿,就顺势滚到地上,假装受了重伤,抱着自己的小腿哎哎呼痛。一边叫唤,一边偷偷睁开一条小缝儿,看看莹莹那边的反应。 小远山真的以为宋哥哥受了伤,整个人扑倒在宋谦身上,着急他的“伤势”。 宋谦一心一意的放在莹莹身上,冷不防被小远山正扑在胸口。小家伙饭没少吃,肉没少长,沉甸甸的实心沙袋一样,这样狠狠一扑,胳膊肘正好撞在宋谦的胸口当中,宋谦毫无防备,这一下子被小远山撞了个十成实,当下苦痛难当,“哎呦哎呦”叫的更惨了。 杜莹莹自然知道他是在装的,看他的跟个孩子似得胡闹,只顾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不打算上前去扶他起来。 远山一开始不明所以,待看到姐姐笑的那么开心,也跟着傻笑起来。 姐弟俩一个背后靠着迎枕,一个屁股底下坐着宋谦,相对着开怀大笑,没6顾得上宋谦的死活。 宋谦只捂着胸口,大声叫嚷着他俩不管自己的死活。 67.67 刘娘子看着杜莹莹坚定自信的样子,也觉得有了希望。 “若是我们闹出动静,估计他们也不会太在意我们。最多只派一个人过来看看。这就不好办了。”杜莹莹皱起眉头来思索着。 “一个人来,不是更容易对付么?”刘娘子不解。 “不不,若是两个人来,我们的胜算才更大一些!若是只有一个人,剩下一个万一顾不上同伙来抓我们,我们也是不好跑的。”抓到她们其中一个就能卖钱,死了个同伙,正好少个分赃的。哼,恐怕这更合他们的意。 刘娘子也明白了其中关键:“妹妹别怕,最不济……” “刘姐姐别说丧气话!说什么我也不会扔下你的!”本就是她拖累了刘娘子。 刘娘子点点头:“既然叫我姐姐,不如叫我春娘!刘是夫家姓,春娘是我小时候的名字,后来想着家人可能会找我,就一直用着。”可惜后来为没有了后来…… “好,春娘,”杜莹莹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拉住春娘的手,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敢杀人么?” 春娘大惊失色,本能的抓紧了对方。她随成日里勾心斗角,拜高踩低,可却连小猫小狗都不忍虐待! 但她也明白,此时不是心存善念的时候。若是逃不出去,以后的日子可是连狗都不如! 杜莹莹明白,春娘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也恐慌害怕,心扑通扑通跳的不行,可她必须坚定,起码要让春娘觉得她坚定。这样他们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更用力的回握住春娘的手,静静的等着春娘做最后的决心。 春娘没有挣扎太久,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尽量平静的对杜莹莹说:“我虽没杀过人,但事已至此,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妹妹有何打算,只管吩咐,我定当豁出命去!” 杜莹莹点了点头,附耳低声说了计划。 ~~~~~~~~~~ 此时“客居酒家”的后院里,也是黑漆漆的,静的可怕。 薛丁留在正堂,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杜远岫坐的方向似有地域之门,杜兄就像个恶鬼。 薛丁打了个寒战:他比恶鬼更可怕! 二妹妹下午出了门,到傍晚还没见回来。他做好了饭倒是先等回来了杜兄。杜兄见妹妹晚饭未归,就有点着急去找,是被他拦住了。 哪有妹妹出个门,就这么不放心的!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慌什么!他还嘲笑杜兄来着!薛丁想起晚饭时候的嚣张,后悔的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谁知道真就出事儿了! 他俩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天全黑,杜莹莹也没回来! 薛丁后悔的恨不能抽自己一顿嘴巴!自己怎么就昏了头,让她一个人上街呢!本以为她走不远,可二妹妹那么漂亮,万一……他怯怯的瞄了一眼正座上的杜兄,不敢再想下去。 杜远岫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报官!”不能再等了了!杜远岫突然“啪”一声拍桌而起,吓得薛丁一哆嗦仰摔到了地上。薛丁揉着屁股也不敢呼痛,麻利的站起来,一路小跑跟在大步出门杜兄身后。 夜已渐深,就快到宵禁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杜远岫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奔衙门公堂。薛丁从后面赶上来拦住他:“现在这个时候,公堂肯定不能开了!我们直接去后衙,去后衙叫门!我跟知府大人还能说的上话!”好歹知府也曾求他治病救人的。 杜远岫点点头,抓起薛丁的胳膊往后衙去了。薛丁胳膊都要被他捏断了!跟在后面疼得呲牙咧嘴,心里头暗暗祈祷:佛祖保佑,二妹妹可千万别有事啊! 杜远岫哪里还顾得上薛丁!他此时谁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想快点,再快点!快点敲开大门,一脚踹开来阻拦他见知府的人,顺着大路就往内宅闯去。 “住手,何人在此放肆?” 等杜远岫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一众护卫擒下,薛丁正在跟一身家常长衫的中年男人解释:“知府大人,事出紧急,薛某不得不出此下策。舍妹下午出门,此时未归!我与杜兄如火焚心,一时情急才冒犯大人!还请大人宽恕一二,先找舍妹,之后任凭大人处罚!”说罢长身施礼,一辑到底。 知府大人挥挥手,示意护卫放人。转身向旁边一同过来的公子拱手道:“没想到是这样的事!让宋公子受惊!” 薛、杜二人这才发现,知府大人身后还站着三青年男子。为首的这位,长身玉立,内着青衫外披斗篷,正打量着他们二人的,正是龙泉山庄庄主,宋谦。身后站着宋云,、墨竹两个护卫 “大人客气了,本就是大人公事。”宋谦冷冷淡淡的客气道。 知府大人暗暗擦擦汗,没听出来这位大爷这话是不是含着弦外之音:是说现在的情况是公事该连夜办?还是说之前公事没做好,才活该有现在这一出?好不容易请来这位大爷来府里坐客,还没显摆出自己的政绩,反倒是闹出个“人口丢失”!光天化日丢了个大闺女,这不是说他“疏忽职守,监察有失”么! 知府大人心里头叫苦连天,这要是让这位大爷不高兴了,哪天上京跟他家皇帝大哥说几句,他这仕途就算干到头了! 眼前的事儿不能马虎了!知府大人收起旁的心思来:先把人找到,才有挽回的机会! 知府清了清嗓子,刚完问话,就听宋谦身后的一个护卫向宋谦请示道:“庄主,属下下午上街,曾遇到一事,或许与下面二人有关!”说话的正是墨竹。下午之事本就有隐患未出,此时来人是杜远岫,容不得他不多想。 宋谦没说话,点点头,同意他上前处理。 墨竹施礼,转身来到前面:“杜大哥,失踪的人,可是杜姑娘?” 杜远岫此刻听到墨竹说话,仿佛溺水之际抓住了一根稻草:虽是渺茫,却想指望他救命。“正是!”杜远岫急切道:“墨护卫可曾见过她?什么时候?在哪里?” 墨竹点点头,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杜大哥,此事因我而起,恐怕不是你我二人能解决的。你先冷静下来,待我禀报庄主再做定夺。”说罢又转身回到宋谦面前,单膝跪地,将下午被杜莹莹仗义相救之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此事皆因属下愚钝,忠奸难辨,杜姑娘一番好意出手相帮,怕是受我拖累被歹人抱负。还请庄主准我带一支护卫队前去帮忙寻找。” 宋谦看看墨竹,心头忽然想起来那个在街上拉着堂哥衣袖撒娇的小姑娘。他坐在那车上向外一瞥,人群中竟一眼就看到了她。 轻衫罗裙,风髫云鬓,撩人心怀。 宋谦突然有点想见她,她,真的把他忘了? “宋云,带一队人手,查实墨竹所说的三男一女去向和杜姑娘下午所到之处。墨竹,安排剩下护卫,备好人马。宋云安排妥当,即刻协助知府大人,缉拿人犯。” “是!” “遵命!” 杜、薛二人听了宋谦安排,只感觉稻草变成了木舟,找人的希望变成了九成!毕竟,没有比龙泉山庄护卫队亲自出马还迅速的了!于是跟在一旁等消息。 知府大人却连哭的心都有了:宋大爷啊!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了么?面上又不能显,只好一边招呼众人到会客大堂,备水奉茶,一边紧急调派值夜护城军,听候差遣。 ~~~~~~~~~ 柴房里备了好大一堆劈好的柴火。宽宽窄窄,有粗有细,杜莹莹看着高兴的不行,正好能为她所用! 杜莹莹挑了个弯木枝,拿腰上的绸带搓成根细绳绑到弯木枝上做了个“弓”。又挑了个最接近锥型的原木,当中拧到“弓弦”上:她要钻木取火! 杜莹莹一切准备妥当,把东西挪到月光底下,开始快速拉动“弯弓”忙活着。 春娘正按照杜莹莹的吩咐,手撕牙扯的拆了之前穿过的薄夹袄。幸亏没洗过,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春娘心中暗想,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就穿厚一点的了!不对,早知道这样,就该带个火折子出门! “快了快了!”月光里,杜莹莹手下的木钻已经冒起了黑烟:“他们今晚估计不会管我们了,咱们生了火,把这里都烧了冲出去!”杜莹莹兴奋起来。 春娘衣服已经拆了一小半,赶紧把取出来的棉花松松绒绒的凑成一堆拿去杜莹莹身边:“这样行不?” “成了成了!”杜莹莹把“黑灰”引到棉花球上,棉花“呼啦”一下着了起来!成了成了!两个姑娘兴奋的握住对到的手。“快快快,快把火把准备好!” 春娘听了立刻抓过准备好的木棍,三把两把将一只拆下来的袖子绑在一头,引上火种。杜莹莹也跟着做了一个。 火光明亮,二人怕还没行动先引起注意,双双藏到水缸后面。 “春娘,等下我们放完火,就用剩下的布料沾水,掩住口鼻。若是迟迟没有人来,咱俩就在缸里泡一会,冲出去!拿湿布盖好脸,就不会受伤了!”杜莹莹悄声做最后的叮嘱。 “我知道!”春娘也小声的回应她:“伤了也比卖了强!” “出了门,咱们就一直跑!附近恐怕没有人家,咱俩最好能偷马跑。”他们都敢高声讨论“绑了两个多卖钱”这样的话而不怕被听到,估计左右也没什么人家。 “我不会骑马!” “我也不会,抱住了跑不撒手呗?”但愿是这样…… 月移中天,子时将尽。二女相视而望,不约而同站起来,各去一角,开始放火。 68.68 因为哭的太伤心,小二送上来夜宵的时候,妹妹神色怏怏的喝了点汤就再不吃了。 一天的车马旅途本就劳顿,晚上自己又三堂会审似得闹一出,妹妹也是心力憔悴了。杜远岫心里自责的更深了。 看着妹妹安稳睡下,杜远岫悄悄掩了房门出去,也没回自己的客房,就在外间独坐整夜,细细的想着妹妹的情况。 第二天,杜莹莹是睡到自然醒的。 “堂哥早!”杜莹莹今天心情特别的好,声音里都偷着愉悦。 自从来到这边以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怀揣着秘密,昨天晚上机缘巧合,终于跟堂哥交了底,人一松懈下来就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安稳觉。今天醒来,神清气爽,连带着看自己堂哥都顺眼了起来。不像昨天似得,阴森森的眼神,冻死人了。 杜远岫也知道自己昨天能冻死个人,所以今天一对妹妹格外的温和,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亲切,想试着用这样的温和弥补昨天的错误。 “懒丫头,睡到现在。”杜远岫笑着抬手胡乱的揉着妹妹的头顶。杜二宝现在也不怕堂哥,冲杜远岫咧着嘴嘿嘿嘿的直乐,任由堂哥把头发弄个乱糟糟。 杜远岫看着妹妹毫无芥蒂的样子,心情舒坦了起来,高高兴兴的把手下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傻样儿,快去收拾收拾,哥哥领你去楼下喝豆腐脑!” “别揉啦,梳不开了都。”杜莹莹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着。她还不太会梳反复的发髻,没有杜娘子在,梳头更花时间了。 杜远岫乐呵呵的看着妹妹一脸的憋屈,心情大好,催促着“再不出门人家就要收摊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 杜远岫走出来,随手带上妹妹的房门。 “宋公子您慢用,在下先告退了!”走廊尽头那边传来掌柜热情招呼的声音。 “有劳二掌柜了。”回答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 宋公子?杜远岫寻声望去,正看见掌柜的领着店小二从里面的天字一号房恭敬的退了出来。龙门客栈是龙泉山庄的产业,这他是知道的。龙门客栈在他们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客栈,因为昨天带着妹妹,杜远岫才想着住的好一点。反正龙门客栈价钱公道,三天五日的他还付的起。 可联想到昨天下山遇到的马车......杜远岫有些拿不准注意。 天字一号房里住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又是姓宋的?宋谦若是昨天下山也来了城里,当晚又没有回去,那住在自己客栈里也不是不可能。 妹妹现在是前尘尽忘,不记得宋谦,所以才没有再露出往常的痴狂模样。可谁都不能保证哪天妹妹再遇到宋谦,触景生情,再度迷恋上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公子一张脸长得确实不俗。 杜远岫收回目光,又向妹妹的房门看了看,转身回房,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屋子里赚了一圈,迅速的收拾好自己,赶紧重新出来找妹妹。他要尽可能的断掉妹妹可能遇见宋谦的机会。这次是他大意了,白天小心避开,等找个机会和妹妹推掉客房,再找个地方住好了。 杜莹莹终于放弃了跟头发较劲这个事儿,最后决定左右各取一束辫到后面,简单束上发带,余下的都这么散着好了。看着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人影,杜莹莹满意的点点头:这张脸,的确有迷惑男人的资本,杏眼桃腮,黛眉云鬓,一头乌亮的秀发更衬她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即使自己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也是明艳动人。 真是美!要是放在男女平等的当初,她一定要充分发挥看脸的优势。眼下的情形,她也不知道长这样一张脸是福是祸。 杜莹莹放下手里的梳子,选了素净的发饰。还是先低调一些! ~~~~~~~~~~~~ 当二人真正来到街上的时候,卖豆腐脑的小摊早就散去了。杜莹莹也不在意,跟着堂哥随意买了点吃的垫垫,早就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了去。 朱雀街是整个兴山城最繁华的地方。龙门客栈建在朱雀街偏西的地方。主街道上,两旁店肆林立,茶楼大堂里隐隐传来说书先生是一言半语,一会儿又被茶客一片高声叫好淹没了; 酒楼门口店小二殷勤的招呼着“客官,里面请!”;首饰铺子、银楼、当铺、点心作坊......屋宇鳞次栉比,笔直的向东西延伸开去。每走一段,左右两边又个延开一条或宽或窄的小巷,藏着大大小小的茶聊酒肆,卖着绢花香包的挑货郎热情的招呼着往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街上青砖铺路,宽阔非常,来来往往的人有驾车慢慢而过的富家女眷,有频频拱手招呼的员外,也有背着书箱的读书少年,从三三俩俩的小姐妹旁走过,羞红了低着的脸。红砖绿瓦,古朴而鲜亮,处处透着人世喧嚣,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此处的民风较为开化,从街上的行人往来看,并没有对女子做过多的束缚。街道旁不乏有沽酒的西施,卖花的小妞儿,还有被仆妇簇拥着进出饭庄的官宦家眷。 杜莹莹兴致勃勃的一会儿看看楼,一会儿看看人,杜远岫护着东跑西颠的她,免得被路人冲撞到。 “哥,哥!我能不能买个这个?” “这个这个,哥,看这个!” “姑娘好眼力,五钱银子一个荷包,随便选,随便选!” “五钱两个!”杜远岫也跟着她凑热闹。 “得嘞,小爷开口,卖您当开张啦!”小货郎见利就走,麻溜的递了两个荷包给兄妹俩。杜远岫跟妹妹相视一笑,俩人都没想到价钱讲的这么容易,爽快的服了钱。 杜莹莹学着路上别人的打扮,给自己别了一个在腰间,又拽着堂哥把另一个荷包挂在他身上。杜远岫随平时从不配这样的东西,此刻也笑着任由妹妹折腾着。 “哥,那个~你是怎么发现我不对劲儿的啊?”杜莹莹见堂哥心情甚好,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嘿嘿。”杜远岫斜着眼睛看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笑不语。 “说嘛说嘛!”杜莹莹胆子大了起来,摇着堂哥的胳膊撒娇起来:“哥~!” 杜远岫笑着看她晃了一会儿,低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揭晓道:“因为咱家根本没有姑姑!嘿嘿嘿!”说完站直了,慢慢欣赏妹妹呆立的傻样子。 “哈,你也太贼了!”杜莹莹使着劲的拍了他两下。 “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杜远岫板起脸装生气。杜莹莹已经全然没有怕劲儿,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杜远岫笑着跟在后面继续护着她。 ~~~~~~~~~~~~~~~~~~~~~~~~ “别闹了,咱们去街口的医馆,请薛大夫给你诊一诊。”眼看着妹妹要拐弯,杜远岫一把拉住她往医馆方向拽。 事关伤势,杜莹莹不敢违抗,乖乖的跟着杜远岫,只是懦懦的劝慰着:“醒来之后,听说庄上给我诊过脉的,没啥大事儿的。” “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我得亲眼看着才放心。”想了想又道:“薛大夫医术高明,若无大碍,不会给你开汤药道,妹妹不用担心。” 杜莹莹撇撇嘴,跟着来到一块“妙手回春”的牌匾下。妙手回春,杜莹莹看着龙飞凤舞的题字暗暗差评,字如其人,这么风骚妖娆的字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夫写的。 “杜兄?”医馆里迎出来一位跟堂哥年纪相仿的青年:“杜兄,你怎么来了?可是不舒服?” “薛兄挂念了!”堂哥辑手施礼道:“是舍妹,前几日伤了头,想请薛兄看看,好全了没。”转头向妹妹介绍:“这位是薛大夫,曾是哥哥的同窗,后来弃文从医,师从梁老先生门下,是老先生的得意弟子。” “薛大夫有礼。”杜莹莹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福礼。 “不敢当,哈哈,不要听你哥哥打趣我。”说着回了杜莹莹的礼:“姑娘这边坐,请容在下先诊脉。” 望闻问切,薛丁细细的问询问了一些杜莹莹的伤势,奈何杜莹莹此时已经是换了身份的冒牌货,只好捡醒来以后的回答。薛丁静静的又切了一会儿脉,方收手向兄妹二人道:“从脉象上看,令妹却无大碍,只是连日忧思过重,稍有郁结,调理一段时日便可。至于你说的……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这个,可能和伤了脑子有关。在下才疏学浅,尚不能诊治。不如,等几日我师哥回来,你们再来看看?或许他会有什么办法。” “无碍的,若只是忘记过去,身体无恙就好。”杜远岫道:“忘不忘的不打紧,我就怕她还有别的伤。” “杜兄大可放心,令妹虽有虚弱,但多加调养,自可痊愈如初。”说着写下了一份药方子,安排药僮抓药。 “多谢薛兄了。” “呵呵,分内之事,杜兄跟我还客气。你什么时候回去?不如等晚上闭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坐坐?” “改日,既然妹妹没事,我打算尽快把她送回去。下次再来,我们再聚聚。” “你呀,这几年总守在小小一个村里。要我说,不如就接了翰林书院的差事。又不是让你给员外家里做西席,光是在翰林教书有什么打紧!” “你还总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半路跑了?” “我这不是看做大夫更方便劫富济贫嘛!”薛丁冲杜远岫翻了个白眼:“你又不好这个,不然咱俩还能搭个伴儿。可怜我天天在这儿独守医馆。师傅云游四海我就不说什么了,堂堂大师兄,自从医馆开张,他就题个”妙手回归”就再不见人影了!人跟他写的那字儿一样,不着调!”薛丁愤愤不平。 “没人管不正好,趁机好劫富济贫啊!”杜远岫打趣道。 小药僮把包好的药交给薛丁,薛丁亲手交给杜远岫,并且再三嘱咐方法,这才送别兄妹二人。 69.69 秋夜寒重,月盈中天。 知府后衙的前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相较于宋谦怡然自得的品茶模样,杜远岫面沉如水的坐在一旁。 薛丁是一刻都坐不住的,在厅堂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圈,一会儿去门口张望消息,一会儿回屋里跺着脚着急叹气。墨竹此时率着集结好的护卫队,济济跄跄,威仪赫赫立成方队,排在堂外等候宋谦的命令。 知府大人指挥下人好生招待,又亲自端茶递水的伺候这位宋大爷。 殷勤过头惹人烦。宋谦挥挥手示意他靠边,知府大人心领神会,点头哈腰的立在一旁,跟众人一起等待消息。 “来了来了来了!快快快!”在门口探头张望的薛丁最先看到回来的宋云,大声催促起来。杜远岫一听到就再也坐不住了,“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盯着进来的宋云。 宋云急步走进正厅,来到宋谦面前,单膝跪下:“启禀庄主,查到了。” “快说!人在哪里?怎么样了!?”杜远岫上前几步,急切的吼道。 宋谦放下手下的茶盅,看了眼正死死盯着自己护卫的杜远岫才凉凉的开口道:“说。” “是!前情确如墨竹所言。绑走杜姑娘的就是假装卖身的四个人。杜姑娘是在南街一家酒楼的后院被人打晕后用马车带走的。最后一次被看到是在南郊路上,大约是往南郊荒山那边去了。据店小二说,同行到还有一位姑娘。”宋云汇报完,屋里一片沉默,众人都看向宋谦,等他下令。 宋谦听罢站了起来,向知府道:“大人,看来对方不只掳走了杜姑娘呢。” “是是是。”知府大人垂首听着,显得比面前到宋谦矮了大半。 宋谦没再看他,一边起身外走一边说道:“宋云安排护城将士后面接应,墨竹带一队护卫先行打探南郊荒山附近情况。余下人准备搜捕。”几句话间来到府衙门外,翻身身上马,竟是要亲自带队前去。 众护卫得令,齐齐翻身上马。 见这阵势,后头跟着的知府大人吓得慌了手脚,赶忙冲到宋谦的马下拉住马蹬:“宋公子万万不可啊!怎可让宋公子以身犯险!您就安心等消息,小的亲自去,亲自去!”这位爷要是有个磕了碰了的,别说仕途,估计他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思及至此,知府大人索性紧紧搂住宋谦的大腿一哭二闹主动请缨,说啥也不让宋谦走。 杜远岫和薛丁一路跟出来,竟没有听到宋谦提起他俩,他俩也顾不上撒泼打滚的知府大人,几步上前道:“宋公子,我二人也要同去!” 宋谦任由腿上那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越过知府大人的声音向杜远岫问到:“你们若会骑马,就在后面跟着,若不会,还是赶路救人要紧。”不会骑马就是白白耽搁时间。 杜远岫当场被咽了回去,头一次恨自己是个文弱书生。薛丁看杜远岫肯定去不上了,只能靠自己:“我多少会一点,而且是大夫,莹莹万一受伤,也需要个大夫及时救治。” 宋谦点点头同意了,立刻有属下牵过马来交给薛丁。 知府大人听着三人对话,掂掂自己那点水平,自知难以担当此任,再不敢耽误队伍出发,于是自动自觉松开宋谦的腿与杜远岫站到一起:“宋公子千万小心。救回姑娘就送来后衙安置。下官定当备好一应物什在此待命!” 宋谦点点头,再不多说,策马奔墨竹方向而去。 “快跟上,快跟上!”知府大人在后面呲牙瞪眼的督促着前去接应的护城军动作快点,此时竟比亲闺女丢了还着急。 杜远岫目送着一行队伍离开,只觉心如焚火。 知府大人不知这杜家兄妹是个什么来头,竟能劳宋公子亲自营救,所以也不敢怠慢,上前宽慰道:“有宋公子在,人一定能救回来的。杜公子不如跟本官一起去准备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女眷要接来照顾令妹?”毕竟男女有别。 女眷?杜远岫这才反应过来:“劳大人费心,家中母亲远在乡下,可否请大人代为安排个丫鬟前来?”还不知道莹莹怎么样,突然告诉家里,只怕他娘和婶婶都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知府大人就怕杜远岫不求他!此刻见杜远岫主动提出来,当下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好说好说,一切有本官安排,杜公子只管放心。”有求他就好,有求他就好!说不定将来还能借杜家之口给他美言几句,也好保他功过相抵。 哎。知府大人暗暗叹口气,探出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领着杜远岫又回到后院,给杜莹莹等人安排房间,焦急的等着众人归来。 ———————— 此时杜莹莹和春娘已经把整个柴房里的柴火都点着了。 等到睡在正屋里的四个人被院子里的火光惊醒,整个柴房已经火光通天,再无扑救的可能了。 火势顺着前面窜上棚顶,大梁上也开始燃烧起来的时候,杜莹莹就和春娘先后躲进了门口的水缸里。头顶着厚重的大缸盖子,脸上蒙着湿布巾。水缸里的水浸了秋夜的凉,此刻冰的刺骨,二人浑然不觉,一人攥着一个火把搭在缸边,屏息等待着。 绑匪二人来到院里一看,顿时傻了眼。两个男人在那上窜下跳的骂娘,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日里卖身的女子披了衣服匆匆出来,刚想上前又被热浪逼了回去。卖身女气急败坏,一手掩着口鼻,一手死命的抽打身边的男人骂道:“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把门锁砸了把她俩拖出来!就是烧残了也能卖给暗寮!若是烧死了可就白折腾了!还不快去!”说罢尤嫌两个男人笨,又一边踹了一脚。 两个男人被踹了个跟头,跌跌撞撞几步差点扑倒火上,正好摔在一把斧头前面。许是被后面的女人凶怕了,此时看到斧头也忘了热,如同乞丐捡到了元宝一般两眼放光,拿起斧头就“梆梆梆”的砸下门锁。 本就不是什么结实的,三下两下就被砸开。二人兴奋不已,大步上前踹开门要冲进去找人。 里头浓烟滚滚,两人刚踹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刚进去没两步,突然两个火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二人面门! 两个男人本以为她二人定是被吓晕在地上,正低头寻找,此时冷不丁被两个火把杀了个正着!二人连头带脸,立刻就被火烧了起来,疼的杀猪一样嚎叫,双双胡乱拍打着头上的火焰,四处乱撞。火苗见风就燃,一时手也是火,头也是火。 莹莹二人早在听见女人的叫骂声就从水缸里出来了,强忍着灼热躲在门后,就等着这致命一击!此刻计划顺利,一举拿下了两个壮丁,杜莹莹的胆子更大了一些,上前一脚把门口那个碍事的给踹了出去,带着春娘夺门而逃。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外面等信儿的女人刚看见两个男人进去找人,下一时就被凄厉的惨叫声吓得魂不附体!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头顶火球的男人被一脚踹出来,直直摔在她面前! 卖身女当吓的当场瘫在地上尖叫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追莹莹二人。 四更刚至,兴城南郊的一处荒山上火光冲天,隐隐传出凄厉的惨叫声,在群山间阵阵回荡,传去老远。 墨竹前方探路,刚到南郊附近就发现了远处异样,立刻派两人施展轻功先行探查,又遣人返回报知庄主。宋谦听了心下一惊,快马加鞭赶上墨竹的队伍。 墨竹见庄主来了,翻身下马亲自禀报:“庄主,这里荒山连绵,鲜有人家,却多有荒废的土房。寻找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前方有处火光冲天,恐有蹊跷,属下已派人察看。” 宋谦点点头,向后吩咐到:“护卫三人一组,护城军按各自列队散开,进山找人。” “是!”百十将士齐声应命,职责分明的各去一处,四下散开。 此时,墨竹派出去的两个护卫回来一个,紧急向宋谦禀报:“启禀庄主!火烧之处正是贼人窝点!四个贼人三男一女均被控制住,其中两人烧伤严重……” “女的是不是杜姑娘!杜姑娘在哪里!”薛丁顾不上被马颠簸散架的自己,连滚带爬的下了马鞍,几步冲到护卫面前抓着他的脖子吼道。 “这里只有一条上山路,并不曾见别的姑娘……”护卫碍于庄主不好反抗,一板一眼回答道。 薛丁听得目眦欲裂,没等护卫说完就把人掼去一边。 “薛大哥!” 众人俱是一惊,扭头向丛林里看去。薛丁更是如闻天籁,还不等看清方位就被来人抱了满怀。 宋谦看着马下那个女子,仿佛怕水之人抓着岸边的浮木一般紧紧抱着她的“薛大哥”,不由的锁紧眉头。 她这个……这个朝秦暮楚的女人!见她身上衣服完全湿透,紧紧的贴着身体。宋谦眉头皱得更深了! 薛丁乍见杜莹莹如此狼狈不堪,忙退开一点边看边问:“妹妹你伤哪儿啦?啊?伤哪儿啦!” 杜莹莹还沉浸在见到亲人的巨大惊喜中,抱着薛大哥痛哭不止:“吓死我了薛大哥!吓死我了!我杀了人……” 话说一半就被一件斗篷铺天盖地的罩住,眼前一黑,被打断了。 “此处不便详谈。”杜莹莹扒拉开头上的遮盖就看见在马上正高高俯视他们的人宋谦。宋谦也定定的回看她:“是杀人是放火,还是等回衙门再说。”说罢也不搭理人,调转马头带人回去了。 杜莹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来了!? “对对对!我们回去,我们回去!”薛丁非常赞同宋谦的话,赶忙把披风给莹莹系好,就要回去。 “等一下!”杜莹莹拦住薛丁,又冲不远处的丛林里喊了一声:“春娘快出来!”薛丁愣愣的看着又一个同样狼狈的姑娘走了出来。 两个人!那他怎么领?难道走回去!薛丁看着身边唯一的马,为难起来。 70.70 时近晌午,外头阳光明媚, 杜莹莹对自己一言一行都被监视起来的事情全然不知。此时正苦思冥想的考虑着等下怎么扮演“痴情女子”的角色。 宋谦住在知府后衙的一个偏院里。虽然不大,却是十分规整。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横竖分明。院子里大朵大朵的蜀葵开的姹紫嫣红,甚是热闹。 宋谦本来在东厢房里一边看各地汇报上来的公账,一边听着刚派去的属下汇报那边的杜姑娘醒来以后的一言一行。 宋谦倒是面无表情,依旧批改的认真,仿佛没听见一样。 旁边汇报的护卫越报汗越多,越说腿越抖:亲娘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上次安排北上查探的时候我怎么就没跟着去呢?今天就是在北边受冻,也比领这份差事强啊! 他都恨不能汇报完了就当场撞柱,醒来之后就说自己失忆了…… 没有宋谦的吩咐,护卫也不敢自作主张离开,只好保持着汇报的姿势等待庄主示下。 宋谦正拿着笔行云流水一般在纸上书写:好男不跟女斗,为人要有修养,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 可怜各地分号掌柜逞上来的公簿被涂改的面目全非,再难辨认。宋谦一口气写了二十几页,胸中的一口恶气才稍稍呼出去一些。 现在的气,等下统统在她身上找回来! 正好此时门外来报:“禀庄主,杜姑娘在外求见。” 宋谦满满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去。起身把狼毫笔放在笔架上,整了整身上的长衫对跪在地上的护卫道:“去找宋云来,把这些公账送到山庄里。有人不堪大任,待我定夺之后再给他们回信。”说罢抬手一挥,护卫领命退下。 护卫欢天喜地出了门,正装上在门口等候传见的杜莹莹。 都是你害的! 护卫暗地里冲杜莹莹翻了个白眼,满腔怨气的去了宋云住的方向。 杜莹莹全然没有在意这些。她正一心想着如何克服自己的内心障碍来讨好宋谦。 这位高傲冷漠的庄主大人肯定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 杜莹莹抱着食盒蹭站在一株蜀葵旁边,脚尖一下一下的踢着地面。若是喜欢,前面的那位早就名正言顺了,也不会被那般羞辱······想起穿过来的第一天她就有气。她虽然不在乎贞洁,可她又不是个随便的人,更何况那般羞辱。要是细说起来,这位庄主也算得上是杜家的仇人了。若不是有她这个冒牌货顶着,估计堂哥早就打上门找他拼命了。不对,以堂哥个性格,应刚会绸缪许久,然后暗中部署,坐大势力,然后想办法跟他斗上一斗······ 等的无聊了,杜莹莹越想越离谱,随手摘了一朵大红色的蜀葵把玩着。蜀葵,又叫一丈红,这个她是认识的。 一丈红,一丈红!杜莹莹眼前一亮,刷刷刷的又多摘了几朵放到食盒盖子上,等下就“赐他一丈红”!嘿嘿嘿!杜莹莹自娱自乐一番,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心情好了,有些地方她也想通了。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讨好,又不是要真的让他喜欢自己。只要别人觉得宋谦是对自己偶“很特别”,这样就可以了。 杜莹莹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对呀,只要别人相信就可以了!确切的说,只要知府大人相信就可以了! “杜姑娘,庄主有请。”前去通报的护卫折回来,恭敬道。 杜莹莹调整了一下表情,小心摆好食盒盖子上的大红蜀葵,婷婷袅袅的进了厢房。 宋谦负手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茶润润。他得晾晾她,看看她带着抗拒,要怎么来求自己帮忙。他乃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当然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几次三番,被她一蒙就是好几年,再让她随随便便就顺了心意,还真当他是冤大头不成! 宋谦欠了欠茶盖碗,慢悠悠的等着杜莹莹开口求她。 这个护卫聪明,压根连屋都没进转身就在门口守着。开玩笑,墨竹都因为杜姑娘被打过家法,刚刚出去的那个兄弟一脸悲壮。长年在外行走的经验告诉他,趋吉避害,想在庄里平平安安的当护卫,就要远离“跟杜姑娘有关”的庄主。 杜莹莹进了屋,回头看看护卫都站的老远,嘟着嘴有点不高兴:没有围观的,那她制造误会给谁看?这屋里就她和宋谦两个人,杜莹莹把食盒送到宋谦手边,又扭头去了书桌那边,坐到了书案后面的扶手椅子上。 她知道这不和规矩,可这里离他最远,坐着舒服。杜莹莹一脸得意,等着宋谦受不了她先开口。 宋谦看看食盒,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上面的花,又看了看大爷似的坐在他椅子上的杜莹莹,脸崩了起来:“杜姑娘此来,不解释一下么?”送他花作甚!他又不是个女人! 跟我比高冷!杜莹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此番前来,是专程答谢宋庄主昨夜亲来相救,所以亲手做了糕点,聊表谢意。”说罢起身,隔着书案福了福,算是行了礼,又坐了下来接着道:“花是门口随便摘的。一朵小花,能得宋庄主垂问,也是不枉此生。不过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就是你们山庄的待客之道?小女子胆小,恐再造不测,坐远点以示清白。”新仇旧恨,杜莹莹口气也不善。 提起上次,宋谦有点愧疚。虽然他是无心的,现在也知道她也是“另有所图”,但毕竟是个姑娘······“杜姑娘现在可大好了?”宋谦压下不快,客气的开口寒暄起来。 “托庄主大人的福,已经前尘往事尽忘。”所以不用再担心她会跟以前一样啦! 宋谦沉着脸品了一口茶,思索着话里的真假。 杜莹莹也不在乎他信不信,也学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有茶,她就玩玩自己手指头。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屋里宁静的很。茗香袅袅,窗外洒进阳光似烟似霞,仿佛一团轻柔的萦绕着案旁的美人儿。窗外的蜀葵恣意妖娆,窗里的美人精致妩媚。 闲花凭窗依,美人闲照花。 宋谦第一次见到她安静的样子,顾盼遗光彩,玉面点朱唇,此时的杜莹莹煞是惹人怜爱,美好的让他有了一种忍不住要伸手相邀入怀的错觉。 宋谦看着对面的美人出了神,竟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温馨。 “禀庄主,外面杜公子和知府大人在外求见。”门外护卫的声音打断了宋谦的发呆。 被打断的宋谦心头一揪,莫名的涌起了一丝怅然怅然若失。难道自己也会被色所迷?宋谦心里自嘲,面上依旧沉着,示意护卫带人进来。 杜远岫也沉着脸,木簪束发,长衫打扮,儒雅之气尽显,眉宇间此刻却是寒气逼人。 他在外面等了许久。 春娘急急忙忙的去找他说要自己认罪。虽然他觉得让春娘认罪并不妥,可他也不放心妹妹独自在这边久留。追过来的时候没有赶上妹妹,只好在外面多等一会儿。 谁知道半天也不出来! 正巧遇到知府大人前来,这才随他一道前来。 宋谦第一次正面打量杜远岫,暗暗赞叹,的确是个玉树兰芝般高洁的气质,全然不似农家出身的样子。 “堂哥你来啦!”杜莹莹今天还第一次见到哥哥,又是在跟宋谦“冷战半天,此刻觉得看堂哥格外英俊,乐颠颠的小碎步跑到堂哥身边站定。 杜远岫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俩分坐两边,心下满意。此刻见妹妹热切的凑到自己身边,瞪着湿漉漉的黑眼睛小奶狗一样的看着自己,杜远岫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稳下来,这才看向宋谦正式打了招呼: “见过宋庄主!昨夜承蒙庄主仗义出手相助,杜某感激不尽,他日若有能报答一二之处,还请庄主直言相告,杜某定当竭力以报昨日之恩。小妹此番前来已多有打扰,在下这就领舍妹回去。” 说着,郑重的施了个全礼,牵起自己妹妹准备告辞。 宋谦正打算跟杜远岫礼尚往来的客气一下,却被杜莹莹一声嘤嘤啜泣打断了。 杜莹莹刚刚坐在窗前就反复盘算着怎么引宋谦出门,出了门才能“偶遇”知府大人。有知府大人在,她才有戏唱。 此时哥哥也在,知府大人也在,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她占全了! 杜莹莹不等宋谦开口,捂着脸嘤嘤哭道:“宋郎……” 宋郎! 屋里人俱是一愣,宋谦瞪大了眼睛像刚见了鬼似的,知府大人更是夸张的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虽然……”杜莹莹掏出帕子捂着眼睛,一副伤心欲绝,几乎说不清楚话的样子:“你我终究地位悬殊,莫再强求,如今……只当最后一面!”几乎哭倒在哥哥肩头。 杜远岫配合的拍了拍妹妹肩膀,以示安抚。 杜莹莹见哥哥如此聪明,一点就透,顿时心花怒放,哭的更起劲儿了,悲切的对知府说道:“如今……如今我们再无瓜葛,还请大人依律明断,该我的,我都认!呜呜呜……” 宋谦听的目瞪口呆,一贯的冷面终于崩溃,此刻只觉得自己七窍生烟,气的嘴角都跟着抽搐了,又偏偏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说?难道和她对骂么! 他说什么都像是在被心上人拒绝后恼羞成怒的口不择言! 宋谦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看着杜莹莹,恨不能正被杜远岫低声安抚的她拖过来吊打一顿!这个死丫头!竟然跟这儿等着他呢!什么“宁静美好”,狗屁“静如处子”! 风度,风度!宋谦在心里大声呼唤理智,紧紧握着拳头控制住想要打人砸东西的**。 杜莹莹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却让知府大人浮想联翩。莫非是宋公子追女不成反被拒? 此刻宋谦怒目而视的样子落在知府大人的眼里,就成了“被心上人断然拒绝,情路渺茫”之下的“悲痛欲绝 71.71 刘娘子看着杜莹莹坚定自信的样子,也觉得有了希望。 “若是我们闹出动静,估计他们也不会太在意我们。最多只派一个人过来看看。这就不好办了。”杜莹莹皱起眉头来思索着。 “一个人来,不是更容易对付么?”刘娘子不解。 “不不,若是两个人来,我们的胜算才更大一些!若是只有一个人,剩下一个万一顾不上同伙来抓我们,我们也是不好跑的。”抓到她们其中一个就能卖钱,死了个同伙,正好少个分赃的。哼,恐怕这更合他们的意。 刘娘子也明白了其中关键:“妹妹别怕,最不济……” “刘姐姐别说丧气话!说什么我也不会扔下你的!”本就是她拖累了刘娘子。 刘娘子点点头:“既然叫我姐姐,不如叫我春娘!刘是夫家姓,春娘是我小时候的名字,后来想着家人可能会找我,就一直用着。”可惜后来为没有了后来…… “好,春娘,”杜莹莹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拉住春娘的手,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敢杀人么?” 春娘大惊失色,本能的抓紧了对方。她随成日里勾心斗角,拜高踩低,可却连小猫小狗都不忍虐待! 但她也明白,此时不是心存善念的时候。若是逃不出去,以后的日子可是连狗都不如! 杜莹莹明白,春娘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也恐慌害怕,心扑通扑通跳的不行,可她必须坚定,起码要让春娘觉得她坚定。这样他们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更用力的回握住春娘的手,静静的等着春娘做最后的决心。 春娘没有挣扎太久,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尽量平静的对杜莹莹说:“我虽没杀过人,但事已至此,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妹妹有何打算,只管吩咐,我定当豁出命去!” 杜莹莹点了点头,附耳低声说了计划。 ~~~~~~~~~~ 此时“客居酒家”的后院里,也是黑漆漆的,静的可怕。 薛丁留在正堂,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杜远岫坐的方向似有地域之门,杜兄就像个恶鬼。 薛丁打了个寒战:他比恶鬼更可怕! 二妹妹下午出了门,到傍晚还没见回来。他做好了饭倒是先等回来了杜兄。杜兄见妹妹晚饭未归,就有点着急去找,是被他拦住了。 哪有妹妹出个门,就这么不放心的!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慌什么!他还嘲笑杜兄来着!薛丁想起晚饭时候的嚣张,后悔的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谁知道真就出事儿了! 他俩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天全黑,杜莹莹也没回来! 薛丁后悔的恨不能抽自己一顿嘴巴!自己怎么就昏了头,让她一个人上街呢!本以为她走不远,可二妹妹那么漂亮,万一……他怯怯的瞄了一眼正座上的杜兄,不敢再想下去。 杜远岫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报官!”不能再等了了!杜远岫突然“啪”一声拍桌而起,吓得薛丁一哆嗦仰摔到了地上。薛丁揉着屁股也不敢呼痛,麻利的站起来,一路小跑跟在大步出门杜兄身后。 夜已渐深,就快到宵禁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杜远岫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奔衙门公堂。薛丁从后面赶上来拦住他:“现在这个时候,公堂肯定不能开了!我们直接去后衙,去后衙叫门!我跟知府大人还能说的上话!”好歹知府也曾求他治病救人的。 杜远岫点点头,抓起薛丁的胳膊往后衙去了。薛丁胳膊都要被他捏断了!跟在后面疼得呲牙咧嘴,心里头暗暗祈祷:佛祖保佑,二妹妹可千万别有事啊! 杜远岫哪里还顾得上薛丁!他此时谁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想快点,再快点!快点敲开大门,一脚踹开来阻拦他见知府的人,顺着大路就往内宅闯去。 “住手,何人在此放肆?” 等杜远岫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一众护卫擒下,薛丁正在跟一身家常长衫的中年男人解释:“知府大人,事出紧急,薛某不得不出此下策。舍妹下午出门,此时未归!我与杜兄如火焚心,一时情急才冒犯大人!还请大人宽恕一二,先找舍妹,之后任凭大人处罚!”说罢长身施礼,一辑到底。 知府大人挥挥手,示意护卫放人。转身向旁边一同过来的公子拱手道:“没想到是这样的事!让宋公子受惊!” 薛、杜二人这才发现,知府大人身后还站着三青年男子。为首的这位,长身玉立,内着青衫外披斗篷,正打量着他们二人的,正是龙泉山庄庄主,宋谦。身后站着宋云,、墨竹两个护卫 “大人客气了,本就是大人公事。”宋谦冷冷淡淡的客气道。 知府大人暗暗擦擦汗,没听出来这位大爷这话是不是含着弦外之音:是说现在的情况是公事该连夜办?还是说之前公事没做好,才活该有现在这一出?好不容易请来这位大爷来府里坐客,还没显摆出自己的政绩,反倒是闹出个“人口丢失”!光天化日丢了个大闺女,这不是说他“疏忽职守,监察有失”么! 知府大人心里头叫苦连天,这要是让这位大爷不高兴了,哪天上京跟他家皇帝大哥说几句,他这仕途就算干到头了! 眼前的事儿不能马虎了!知府大人收起旁的心思来:先把人找到,才有挽回的机会! 知府清了清嗓子,刚完问话,就听宋谦身后的一个护卫向宋谦请示道:“庄主,属下下午上街,曾遇到一事,或许与下面二人有关!”说话的正是墨竹。下午之事本就有隐患未出,此时来人是杜远岫,容不得他不多想。 宋谦没说话,点点头,同意他上前处理。 墨竹施礼,转身来到前面:“杜大哥,失踪的人,可是杜姑娘?” 杜远岫此刻听到墨竹说话,仿佛溺水之际抓住了一根稻草:虽是渺茫,却想指望他救命。“正是!”杜远岫急切道:“墨护卫可曾见过她?什么时候?在哪里?” 墨竹点点头,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杜大哥,此事因我而起,恐怕不是你我二人能解决的。你先冷静下来,待我禀报庄主再做定夺。”说罢又转身回到宋谦面前,单膝跪地,将下午被杜莹莹仗义相救之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此事皆因属下愚钝,忠奸难辨,杜姑娘一番好意出手相帮,怕是受我拖累被歹人抱负。还请庄主准我带一支护卫队前去帮忙寻找。” 宋谦看看墨竹,心头忽然想起来那个在街上拉着堂哥衣袖撒娇的小姑娘。他坐在那车上向外一瞥,人群中竟一眼就看到了她。 轻衫罗裙,风髫云鬓,撩人心怀。 宋谦突然有点想见她,她,真的把他忘了? “宋云,带一队人手,查实墨竹所说的三男一女去向和杜姑娘下午所到之处。墨竹,安排剩下护卫,备好人马。宋云安排妥当,即刻协助知府大人,缉拿人犯。” “是!” “遵命!” 杜、薛二人听了宋谦安排,只感觉稻草变成了木舟,找人的希望变成了九成!毕竟,没有比龙泉山庄护卫队亲自出马还迅速的了!于是跟在一旁等消息。 知府大人却连哭的心都有了:宋大爷啊!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了么?面上又不能显,只好一边招呼众人到会客大堂,备水奉茶,一边紧急调派值夜护城军,听候差遣。 ~~~~~~~~~ 柴房里备了好大一堆劈好的柴火。宽宽窄窄,有粗有细,杜莹莹看着高兴的不行,正好能为她所用! 杜莹莹挑了个弯木枝,拿腰上的绸带搓成根细绳绑到弯木枝上做了个“弓”。又挑了个最接近锥型的原木,当中拧到“弓弦”上:她要钻木取火! 杜莹莹一切准备妥当,把东西挪到月光底下,开始快速拉动“弯弓”忙活着。 春娘正按照杜莹莹的吩咐,手撕牙扯的拆了之前穿过的薄夹袄。幸亏没洗过,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春娘心中暗想,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就穿厚一点的了!不对,早知道这样,就该带个火折子出门! “快了快了!”月光里,杜莹莹手下的木钻已经冒起了黑烟:“他们今晚估计不会管我们了,咱们生了火,把这里都烧了冲出去!”杜莹莹兴奋起来。 春娘衣服已经拆了一小半,赶紧把取出来的棉花松松绒绒的凑成一堆拿去杜莹莹身边:“这样行不?” “成了成了!”杜莹莹把“黑灰”引到棉花球上,棉花“呼啦”一下着了起来!成了成了!两个姑娘兴奋的握住对到的手。“快快快,快把火把准备好!” 春娘听了立刻抓过准备好的木棍,三把两把将一只拆下来的袖子绑在一头,引上火种。杜莹莹也跟着做了一个。 火光明亮,二人怕还没行动先引起注意,双双藏到水缸后面。 “春娘,等下我们放完火,就用剩下的布料沾水,掩住口鼻。若是迟迟没有人来,咱俩就在缸里泡一会,冲出去!拿湿布盖好脸,就不会受伤了!”杜莹莹悄声做最后的叮嘱。 “我知道!”春娘也小声的回应她:“伤了也比卖了强!” “出了门,咱们就一直跑!附近恐怕没有人家,咱俩最好能偷马跑。”他们都敢高声讨论“绑了两个多卖钱”这样的话而不怕被听到,估计左右也没什么人家。 “我不会骑马!” “我也不会,抱住了跑不撒手呗?”但愿是这样…… 月移中天,子时将尽。二女相视而望,不约而同站起来,各去一角,开始放火。 72.72 晋-江-独-发  “是!”护城兵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言语:“据宋大爷的护卫回报,说三男一女中除了之前所说的一人骨折之外,被发现时,还有两名男匪被火烧伤,几乎面目全非……恐怕,恐怕是性命堪忧!” “烧伤?”知府大人和杜远岫闻听此言俱是一惊,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正是!我们赶到之前,杜姑娘和另一被掳女子就已经逃出被囚之处,我们到了不久她二人就出来了。杜姑娘还说自己杀了人……”那二名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男匪怕是跟杜姑娘脱不了干系。 杜远岫和知府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杜远岫听到妹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此刻又恢复了平时的理智,上前向知府大人一拱手道:“舍妹此次遭逢大难,恐怕是惊惧于心,到底事情如何,还请大人等宋公子回来后带回实情,一并定夺。”杜远岫暗自无奈,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亲自捆绑,让宋谦和妹妹扯上关系。 知府大人一路殷勤又随和,背后的原因杜远岫当然知道:宋谦地位超然,竟然能三更半夜亲自带人去南郊荒山营救一个女子。不只知府大人,若不是多少知道些内情,就是他也不免多想。 若是莹莹真的行凶伤人,致人丧命,回来以后开堂问责,恐怕就是被掳在先也难逃“纵火杀人”的罪名,最起码也要被关在牢里等候提审。 牢里是什么地方!妹妹一天也不能在里头!杜远岫无奈,只好出此下策。扯了虎皮做大旗。此事关系到妹妹的生死安危,也只好先借用一下宋谦的名号了。 知府大人想的却和杜远岫不一样。纵火伤人,这事儿十有**是跟杜莹莹有关。听说杜莹莹只有十四岁,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就那么大的胆子? 肯定是因为仗着背后有靠山,做起事来才无所估计的嘛! 这案子说大天了,在这兴城境内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更何况对方设局在先,掳人在后,搞不好还有别的案底子。为了这样一群人争取公平得罪杜姑娘?他又不是傻的! 判案的时候稍微偏心点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不动声色的讨好了杜氏兄妹,就是讨好了她身后的靠山!间接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也是他的靠山啦! 知府大人几息之间就想通了关键,杜远岫话音刚落他就赶忙回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宋公子亲去,定是最好的证人。杜姑娘一介闺阁弱女,此番怕是惊魂未定。不如杜公子随我一同前去外面迎接他们可好?” “知府大人请。”见知府大人顺着他的话产生了误会,杜远岫心里暗自。 “杜公子请!” 二人相互谦让,一同来到正门等候。 —————————————————— 莹莹和春娘回来后,两人被安排去了不同房间好好泡了个热水澡。薛丁又亲自熬了安神驱寒的汤药,给春娘送去一碗,又亲自盯着杜莹莹喝下去。 事关重大,薛丁和杜远岫虽然心疼妹妹的这番遭遇,却不敢让她直接睡下,待她收拾妥当后抓着她开始问话。 “人是不是你烧的?隔壁的春娘知不知道实情?”已经确认妹妹此次除了惊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杜远岫和薛丁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杜远岫在心里把事情前后过了几遍,大致有了解决的办法。 杜莹莹看着对面两个哥哥冷静的模样,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看是墨竹入了圈套就去给他解了围,春娘怕我出事特意来给我提醒的,结果也受了连累……” “……春娘听到他们要卖我俩,她就让我先跑……我不忍心送她入虎穴就出主意放火,后来她答应了……我俩躲在水缸里,打算放手一搏的………对方来人了,我们知道肯定打不过,所以就拿火烧他,趁乱跑了……” 杜莹莹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兄妹三人都安静下来。 杜远岫和薛丁的面色都有些沉重。如今亲耳听到那些惊心动魄,二人不由替妹妹捏了一把冷汗。一路上多少次都是差一点点,但凡歹徒有个歪心,他们可能就要失去妹妹了。 至于隔壁的春娘……二人对视一眼。人家毕竟是来救妹妹的……原计划他们打算威逼利诱一番,让她三缄其口,绝不透露任何妹妹的经历。 可现在这个情况,这样做显然不合适。 杜莹莹也想到了春娘。想到春娘,就想到了杜大姐。莹莹在心里几经盘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杜大姐有心算计,她不能日日夜夜的不出门!万一她再有个什么闪失,也得有个追查的线索。 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杜莹莹打算把春娘的来历告诉两个哥哥。“堂哥,薛大哥,关于春娘,我想说说另外一个人。”杜莹莹坐直身子,正色说道。 —————————————————— 再次听完杜莹莹的话,薛丁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哪有这样的姐姐!竟然这么龌龊不堪,道德败坏,竟然,竟然……她乃乃个退儿的!”薛丁被气的跳脚咒骂,儒家尽失。 杜远岫紧紧握着拳头。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东西,没想到嫁人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安分。 “堂哥,”杜莹莹看着哥哥面如寒冰的样子,伸手包住他的拳头:“堂哥,春娘此次本是要偷偷摸摸来找我的,如今闹成这样,刘家不知道还罢了,若是知道了,只怕春娘回去后难以自处。还有,姐姐的事,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以后多做防备。家里那边,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娘她……”娘不一定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是个跟大女儿争宠的小妾。就算信了,也会伤心不已的。 “他算你哪门子姐姐!以后不许叫她姐!”薛丁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排解怒气。 杜远岫白了他一眼,覆手拍拍妹妹:“你放心,我跟你薛大哥会商量一下,若是她因此被刘家所不容,我们有责任妥善安置好春娘。至于那个女人……”杜远岫沉吟片刻:“暂且记下此时,以后大哥会想办法,现在至少要离她远一些。还有就是……”杜远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扯了宋谦做大旗的事儿。 杜莹莹歪头等着堂哥的下文。 薛丁看他吱吱唔唔的样子就憋不住了,拉过凳子坐到了杜莹莹身边替他杜兄说道:“是这样的妹妹,你呢,虽然是情有可原,但是纵火伤人的罪名是逃不了的。若是二人因此丧命,你可能还得受刑坐牢。” 杜莹莹吓得睡意全无,目瞪口呆:怎么古代的刑法这么不健全!“难道我都被卖了也不反抗!”她怒! “万幸今天遇到宋谦,他又带人亲自去救你。所以我们就误导了知府大人……妹妹,你这几天多委屈一点,多跟宋谦走动,知府大人忌惮宋谦,判案的时候必定偏心于我们。等这事儿过去了,薛大哥随你差遣消气好不好?”薛丁和杜远岫有点怕她不答应。 杜莹莹看着她二人紧张为难的样子,既感动又好笑。 她不过是不想家人误会她如今还放不下宋谦,所以才一再避免与龙泉山庄接触,而非为了什么世俗的名节:她一个穿越来的,接受的观念是开放自由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三贞九烈的性子?又不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况且只要含羞带怯的说了句暧昧的话就行的事儿,还是于己有益的,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虽然心里这样想,面上她还是故作为难的沉默不语。 杜远岫也很是纠结:平白无故就想想借宋谦的势,可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另一方面又怕妹妹接近宋谦忆起什么,再次对他迷恋不已。 薛丁看着杜氏兄妹各自一副为难样,生怕二人再生变故,苦苦哀求道:“事出紧急,咱们妹妹可折腾不起。妹妹你就看见宋谦装装害羞,迷惑一下知府大人就行,就熬过几天就行!回家了薛大哥亲自陪你品酒,去哪儿都行!成不?” 杜莹莹这才假装勉强的点点头,算是答应的下来。薛丁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把一颗心完全放回肚子里。 最后一件心事也放了下来,终于有困意袭来。薛丁和杜远岫也各自回房,趁着天还没亮补补觉,等着明天开堂会审。 担惊受怕的三人终于安稳下心来,各自归去。谁都没有注意到杜莹莹房间上有块瓦片被轻轻合上,一个矫健的黑影向另一边飞去。 他跪在地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也无牵无挂。 ~~~~~~~~~ 庄主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的晃着茶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就庄主和他两个人,整个大厅显得格外的阴冷。虽然汗珠顺着额发砸在地面的青砖上。 “在龙泉山庄效命,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聪明。”宋谦低头轻啜一口龙井,齿唇生香,甘醇入喉咙,心情也熨贴了一些。“我知道,她并没给你什么好处。你也未曾想要谋害于我。不过是一时自作聪明。” “念你这几年几次随我出生入死,一小入庄,忠心不二,从未出错。这次的事就暂且记下,待会儿领十个家法,给你长长记性。”茶盏放回,瓷脆声清。 “这几年,我对她一再仁慈,不过是看在她年幼无知,又全无心机的份上,未曾赶尽杀绝。并非心生爱意而有所不舍。” “以后你就来我身边做贴身护卫,再有逾距不轨之女,或杀或打,都由你处置,出手要狠。力保再无闲花野草惹我心烦。能做到么?”宋谦上身稍倾,一双凤眼定定的看向跪着的墨竹,神光逼人。 “是!”墨竹如芒在背,跪得更加恭敬。 73.73 晋-江-独-发  “是!”护城兵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言语:“据宋大爷的护卫回报,说三男一女中除了之前所说的一人骨折之外,被发现时,还有两名男匪被火烧伤,几乎面目全非……恐怕,恐怕是性命堪忧!” “烧伤?”知府大人和杜远岫闻听此言俱是一惊,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正是!我们赶到之前,杜姑娘和另一被掳女子就已经逃出被囚之处,我们到了不久她二人就出来了。杜姑娘还说自己杀了人……”那二名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男匪怕是跟杜姑娘脱不了干系。 杜远岫和知府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杜远岫听到妹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此刻又恢复了平时的理智,上前向知府大人一拱手道:“舍妹此次遭逢大难,恐怕是惊惧于心,到底事情如何,还请大人等宋公子回来后带回实情,一并定夺。”杜远岫暗自无奈,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亲自捆绑,让宋谦和妹妹扯上关系。 知府大人一路殷勤又随和,背后的原因杜远岫当然知道:宋谦地位超然,竟然能三更半夜亲自带人去南郊荒山营救一个女子。不只知府大人,若不是多少知道些内情,就是他也不免多想。 若是莹莹真的行凶伤人,致人丧命,回来以后开堂问责,恐怕就是被掳在先也难逃“纵火杀人”的罪名,最起码也要被关在牢里等候提审。 牢里是什么地方!妹妹一天也不能在里头!杜远岫无奈,只好出此下策。扯了虎皮做大旗。此事关系到妹妹的生死安危,也只好先借用一下宋谦的名号了。 知府大人想的却和杜远岫不一样。纵火伤人,这事儿十有**是跟杜莹莹有关。听说杜莹莹只有十四岁,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就那么大的胆子? 肯定是因为仗着背后有靠山,做起事来才无所估计的嘛! 这案子说大天了,在这兴城境内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更何况对方设局在先,掳人在后,搞不好还有别的案底子。为了这样一群人争取公平得罪杜姑娘?他又不是傻的! 判案的时候稍微偏心点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不动声色的讨好了杜氏兄妹,就是讨好了她身后的靠山!间接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也是他的靠山啦! 知府大人几息之间就想通了关键,杜远岫话音刚落他就赶忙回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宋公子亲去,定是最好的证人。杜姑娘一介闺阁弱女,此番怕是惊魂未定。不如杜公子随我一同前去外面迎接他们可好?” “知府大人请。”见知府大人顺着他的话产生了误会,杜远岫心里暗自。 “杜公子请!” 二人相互谦让,一同来到正门等候。 —————————————————— 莹莹和春娘回来后,两人被安排去了不同房间好好泡了个热水澡。薛丁又亲自熬了安神驱寒的汤药,给春娘送去一碗,又亲自盯着杜莹莹喝下去。 事关重大,薛丁和杜远岫虽然心疼妹妹的这番遭遇,却不敢让她直接睡下,待她收拾妥当后抓着她开始问话。 “人是不是你烧的?隔壁的春娘知不知道实情?”已经确认妹妹此次除了惊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杜远岫和薛丁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杜远岫在心里把事情前后过了几遍,大致有了解决的办法。 杜莹莹看着对面两个哥哥冷静的模样,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看是墨竹入了圈套就去给他解了围,春娘怕我出事特意来给我提醒的,结果也受了连累……” “……春娘听到他们要卖我俩,她就让我先跑……我不忍心送她入虎穴就出主意放火,后来她答应了……我俩躲在水缸里,打算放手一搏的………对方来人了,我们知道肯定打不过,所以就拿火烧他,趁乱跑了……” 杜莹莹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兄妹三人都安静下来。 杜远岫和薛丁的面色都有些沉重。如今亲耳听到那些惊心动魄,二人不由替妹妹捏了一把冷汗。一路上多少次都是差一点点,但凡歹徒有个歪心,他们可能就要失去妹妹了。 至于隔壁的春娘……二人对视一眼。人家毕竟是来救妹妹的……原计划他们打算威逼利诱一番,让她三缄其口,绝不透露任何妹妹的经历。 可现在这个情况,这样做显然不合适。 杜莹莹也想到了春娘。想到春娘,就想到了杜大姐。莹莹在心里几经盘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杜大姐有心算计,她不能日日夜夜的不出门!万一她再有个什么闪失,也得有个追查的线索。 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杜莹莹打算把春娘的来历告诉两个哥哥。“堂哥,薛大哥,关于春娘,我想说说另外一个人。”杜莹莹坐直身子,正色说道。 —————————————————— 再次听完杜莹莹的话,薛丁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哪有这样的姐姐!竟然这么龌龊不堪,道德败坏,竟然,竟然……她乃乃个退儿的!”薛丁被气的跳脚咒骂,儒家尽失。 杜远岫紧紧握着拳头。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东西,没想到嫁人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安分。 “堂哥,”杜莹莹看着哥哥面如寒冰的样子,伸手包住他的拳头:“堂哥,春娘此次本是要偷偷摸摸来找我的,如今闹成这样,刘家不知道还罢了,若是知道了,只怕春娘回去后难以自处。还有,姐姐的事,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以后多做防备。家里那边,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娘她……”娘不一定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是个跟大女儿争宠的小妾。就算信了,也会伤心不已的。 “他算你哪门子姐姐!以后不许叫她姐!”薛丁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排解怒气。 杜远岫白了他一眼,覆手拍拍妹妹:“你放心,我跟你薛大哥会商量一下,若是她因此被刘家所不容,我们有责任妥善安置好春娘。至于那个女人……”杜远岫沉吟片刻:“暂且记下此时,以后大哥会想办法,现在至少要离她远一些。还有就是……”杜远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扯了宋谦做大旗的事儿。 杜莹莹歪头等着堂哥的下文。 薛丁看他吱吱唔唔的样子就憋不住了,拉过凳子坐到了杜莹莹身边替他杜兄说道:“是这样的妹妹,你呢,虽然是情有可原,但是纵火伤人的罪名是逃不了的。若是二人因此丧命,你可能还得受刑坐牢。” 杜莹莹吓得睡意全无,目瞪口呆:怎么古代的刑法这么不健全!“难道我都被卖了也不反抗!”她怒! “万幸今天遇到宋谦,他又带人亲自去救你。所以我们就误导了知府大人……妹妹,你这几天多委屈一点,多跟宋谦走动,知府大人忌惮宋谦,判案的时候必定偏心于我们。等这事儿过去了,薛大哥随你差遣消气好不好?”薛丁和杜远岫有点怕她不答应。 杜莹莹看着她二人紧张为难的样子,既感动又好笑。 她不过是不想家人误会她如今还放不下宋谦,所以才一再避免与龙泉山庄接触,而非为了什么世俗的名节:她一个穿越来的,接受的观念是开放自由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三贞九烈的性子?又不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况且只要含羞带怯的说了句暧昧的话就行的事儿,还是于己有益的,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虽然心里这样想,面上她还是故作为难的沉默不语。 杜远岫也很是纠结:平白无故就想想借宋谦的势,可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另一方面又怕妹妹接近宋谦忆起什么,再次对他迷恋不已。 薛丁看着杜氏兄妹各自一副为难样,生怕二人再生变故,苦苦哀求道:“事出紧急,咱们妹妹可折腾不起。妹妹你就看见宋谦装装害羞,迷惑一下知府大人就行,就熬过几天就行!回家了薛大哥亲自陪你品酒,去哪儿都行!成不?” 杜莹莹这才假装勉强的点点头,算是答应的下来。薛丁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把一颗心完全放回肚子里。 最后一件心事也放了下来,终于有困意袭来。薛丁和杜远岫也各自回房,趁着天还没亮补补觉,等着明天开堂会审。 担惊受怕的三人终于安稳下心来,各自归去。谁都没有注意到杜莹莹房间上有块瓦片被轻轻合上,一个矫健的黑影向另一边飞去。 他跪在地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也无牵无挂。 ~~~~~~~~~ 庄主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的晃着茶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就庄主和他两个人,整个大厅显得格外的阴冷。虽然汗珠顺着额发砸在地面的青砖上。 “在龙泉山庄效命,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聪明。”宋谦低头轻啜一口龙井,齿唇生香,甘醇入喉咙,心情也熨贴了一些。“我知道,她并没给你什么好处。你也未曾想要谋害于我。不过是一时自作聪明。” “念你这几年几次随我出生入死,一小入庄,忠心不二,从未出错。这次的事就暂且记下,待会儿领十个家法,给你长长记性。”茶盏放回,瓷脆声清。 “这几年,我对她一再仁慈,不过是看在她年幼无知,又全无心机的份上,未曾赶尽杀绝。并非心生爱意而有所不舍。” “以后你就来我身边做贴身护卫,再有逾距不轨之女,或杀或打,都由你处置,出手要狠。力保再无闲花野草惹我心烦。能做到么?”宋谦上身稍倾,一双凤眼定定的看向跪着的墨竹,神光逼人。 “是!”墨竹如芒在背,跪得更加恭敬。 74.74 秋夜寒重,月盈中天。 知府后衙的前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相较于宋谦怡然自得的品茶模样,杜远岫面沉如水的坐在一旁。 薛丁是一刻都坐不住的,在厅堂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圈,一会儿去门口张望消息,一会儿回屋里跺着脚着急叹气。墨竹此时率着集结好的护卫队,济济跄跄,威仪赫赫立成方队,排在堂外等候宋谦的命令。 知府大人指挥下人好生招待,又亲自端茶递水的伺候这位宋大爷。 殷勤过头惹人烦。宋谦挥挥手示意他靠边,知府大人心领神会,点头哈腰的立在一旁,跟众人一起等待消息。 “来了来了来了!快快快!”在门口探头张望的薛丁最先看到回来的宋云,大声催促起来。杜远岫一听到就再也坐不住了,“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盯着进来的宋云。 宋云急步走进正厅,来到宋谦面前,单膝跪下:“启禀庄主,查到了。” “快说!人在哪里?怎么样了!?”杜远岫上前几步,急切的吼道。 宋谦放下手下的茶盅,看了眼正死死盯着自己护卫的杜远岫才凉凉的开口道:“说。” “是!前情确如墨竹所言。绑走杜姑娘的就是假装卖身的四个人。杜姑娘是在南街一家酒楼的后院被人打晕后用马车带走的。最后一次被看到是在南郊路上,大约是往南郊荒山那边去了。据店小二说,同行到还有一位姑娘。”宋云汇报完,屋里一片沉默,众人都看向宋谦,等他下令。 宋谦听罢站了起来,向知府道:“大人,看来对方不只掳走了杜姑娘呢。” “是是是。”知府大人垂首听着,显得比面前到宋谦矮了大半。 宋谦没再看他,一边起身外走一边说道:“宋云安排护城将士后面接应,墨竹带一队护卫先行打探南郊荒山附近情况。余下人准备搜捕。”几句话间来到府衙门外,翻身身上马,竟是要亲自带队前去。 众护卫得令,齐齐翻身上马。 见这阵势,后头跟着的知府大人吓得慌了手脚,赶忙冲到宋谦的马下拉住马蹬:“宋公子万万不可啊!怎可让宋公子以身犯险!您就安心等消息,小的亲自去,亲自去!”这位爷要是有个磕了碰了的,别说仕途,估计他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思及至此,知府大人索性紧紧搂住宋谦的大腿一哭二闹主动请缨,说啥也不让宋谦走。 杜远岫和薛丁一路跟出来,竟没有听到宋谦提起他俩,他俩也顾不上撒泼打滚的知府大人,几步上前道:“宋公子,我二人也要同去!” 宋谦任由腿上那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越过知府大人的声音向杜远岫问到:“你们若会骑马,就在后面跟着,若不会,还是赶路救人要紧。”不会骑马就是白白耽搁时间。 杜远岫当场被咽了回去,头一次恨自己是个文弱书生。薛丁看杜远岫肯定去不上了,只能靠自己:“我多少会一点,而且是大夫,莹莹万一受伤,也需要个大夫及时救治。” 宋谦点点头同意了,立刻有属下牵过马来交给薛丁。 知府大人听着三人对话,掂掂自己那点水平,自知难以担当此任,再不敢耽误队伍出发,于是自动自觉松开宋谦的腿与杜远岫站到一起:“宋公子千万小心。救回姑娘就送来后衙安置。下官定当备好一应物什在此待命!” 宋谦点点头,再不多说,策马奔墨竹方向而去。 “快跟上,快跟上!”知府大人在后面呲牙瞪眼的督促着前去接应的护城军动作快点,此时竟比亲闺女丢了还着急。 杜远岫目送着一行队伍离开,只觉心如焚火。 知府大人不知这杜家兄妹是个什么来头,竟能劳宋公子亲自营救,所以也不敢怠慢,上前宽慰道:“有宋公子在,人一定能救回来的。杜公子不如跟本官一起去准备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女眷要接来照顾令妹?”毕竟男女有别。 女眷?杜远岫这才反应过来:“劳大人费心,家中母亲远在乡下,可否请大人代为安排个丫鬟前来?”还不知道莹莹怎么样,突然告诉家里,只怕他娘和婶婶都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知府大人就怕杜远岫不求他!此刻见杜远岫主动提出来,当下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好说好说,一切有本官安排,杜公子只管放心。”有求他就好,有求他就好!说不定将来还能借杜家之口给他美言几句,也好保他功过相抵。 哎。知府大人暗暗叹口气,探出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领着杜远岫又回到后院,给杜莹莹等人安排房间,焦急的等着众人归来。 ———————— 此时杜莹莹和春娘已经把整个柴房里的柴火都点着了。 等到睡在正屋里的四个人被院子里的火光惊醒,整个柴房已经火光通天,再无扑救的可能了。 火势顺着前面窜上棚顶,大梁上也开始燃烧起来的时候,杜莹莹就和春娘先后躲进了门口的水缸里。头顶着厚重的大缸盖子,脸上蒙着湿布巾。水缸里的水浸了秋夜的凉,此刻冰的刺骨,二人浑然不觉,一人攥着一个火把搭在缸边,屏息等待着。 绑匪二人来到院里一看,顿时傻了眼。两个男人在那上窜下跳的骂娘,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日里卖身的女子披了衣服匆匆出来,刚想上前又被热浪逼了回去。卖身女气急败坏,一手掩着口鼻,一手死命的抽打身边的男人骂道:“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把门锁砸了把她俩拖出来!就是烧残了也能卖给暗寮!若是烧死了可就白折腾了!还不快去!”说罢尤嫌两个男人笨,又一边踹了一脚。 两个男人被踹了个跟头,跌跌撞撞几步差点扑倒火上,正好摔在一把斧头前面。许是被后面的女人凶怕了,此时看到斧头也忘了热,如同乞丐捡到了元宝一般两眼放光,拿起斧头就“梆梆梆”的砸下门锁。 本就不是什么结实的,三下两下就被砸开。二人兴奋不已,大步上前踹开门要冲进去找人。 里头浓烟滚滚,两人刚踹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刚进去没两步,突然两个火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二人面门! 两个男人本以为她二人定是被吓晕在地上,正低头寻找,此时冷不丁被两个火把杀了个正着!二人连头带脸,立刻就被火烧了起来,疼的杀猪一样嚎叫,双双胡乱拍打着头上的火焰,四处乱撞。火苗见风就燃,一时手也是火,头也是火。 莹莹二人早在听见女人的叫骂声就从水缸里出来了,强忍着灼热躲在门后,就等着这致命一击!此刻计划顺利,一举拿下了两个壮丁,杜莹莹的胆子更大了一些,上前一脚把门口那个碍事的给踹了出去,带着春娘夺门而逃。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外面等信儿的女人刚看见两个男人进去找人,下一时就被凄厉的惨叫声吓得魂不附体!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头顶火球的男人被一脚踹出来,直直摔在她面前! 卖身女当吓的当场瘫在地上尖叫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追莹莹二人。 四更刚至,兴城南郊的一处荒山上火光冲天,隐隐传出凄厉的惨叫声,在群山间阵阵回荡,传去老远。 墨竹前方探路,刚到南郊附近就发现了远处异样,立刻派两人施展轻功先行探查,又遣人返回报知庄主。宋谦听了心下一惊,快马加鞭赶上墨竹的队伍。 墨竹见庄主来了,翻身下马亲自禀报:“庄主,这里荒山连绵,鲜有人家,却多有荒废的土房。寻找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前方有处火光冲天,恐有蹊跷,属下已派人察看。” 宋谦点点头,向后吩咐到:“护卫三人一组,护城军按各自列队散开,进山找人。” “是!”百十将士齐声应命,职责分明的各去一处,四下散开。 此时,墨竹派出去的两个护卫回来一个,紧急向宋谦禀报:“启禀庄主!火烧之处正是贼人窝点!四个贼人三男一女均被控制住,其中两人烧伤严重……” “女的是不是杜姑娘!杜姑娘在哪里!”薛丁顾不上被马颠簸散架的自己,连滚带爬的下了马鞍,几步冲到护卫面前抓着他的脖子吼道。 “这里只有一条上山路,并不曾见别的姑娘……”护卫碍于庄主不好反抗,一板一眼回答道。 薛丁听得目眦欲裂,没等护卫说完就把人掼去一边。 “薛大哥!” 众人俱是一惊,扭头向丛林里看去。薛丁更是如闻天籁,还不等看清方位就被来人抱了满怀。 宋谦看着马下那个女子,仿佛怕水之人抓着岸边的浮木一般紧紧抱着她的“薛大哥”,不由的锁紧眉头。 她这个……这个朝秦暮楚的女人!见她身上衣服完全湿透,紧紧的贴着身体。宋谦眉头皱得更深了! 薛丁乍见杜莹莹如此狼狈不堪,忙退开一点边看边问:“妹妹你伤哪儿啦?啊?伤哪儿啦!” 杜莹莹还沉浸在见到亲人的巨大惊喜中,抱着薛大哥痛哭不止:“吓死我了薛大哥!吓死我了!我杀了人……” 话说一半就被一件斗篷铺天盖地的罩住,眼前一黑,被打断了。 “此处不便详谈。”杜莹莹扒拉开头上的遮盖就看见在马上正高高俯视他们的人宋谦。宋谦也定定的回看她:“是杀人是放火,还是等回衙门再说。”说罢也不搭理人,调转马头带人回去了。 杜莹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来了!? “对对对!我们回去,我们回去!”薛丁非常赞同宋谦的话,赶忙把披风给莹莹系好,就要回去。 “等一下!” 两个人!那他怎么领 75.75 夜深人静, 宋谦照旧摸进了杜莹莹的房里, 轻手轻脚的翻窗落地,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 “你怎么还翻窗?”杜莹莹噗呲一声笑出来:“大哥都去京城了,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这里。”她歪着头,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为什么不走门?” 宋谦解她腰巾子的手一顿,懊恼的在她唇上点了点, “翻习惯,给忘了。”手下动作继续。 杜莹莹也不再问, 笑嘻嘻的任由他动作,配合着他抬起臀,退下底裤。宋谦拧开白玉盒, 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药膏,盖子一开, 淡淡的芳香四溢出来,她隔了一点距离也闻得到那股味道,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宋谦修长的中指粘了些药膏, 分开她的双腿, 轻柔缓慢的给她上药, “洗过手了。” 她虽然平时胆子大的翻天, 也都是遮遮掩掩,欲拒还迎的挑逗。现在这样 被他光明正大的看在眼里,她到底是有几分羞怯,忍不住想要收拢双腿。 宋谦故意放慢了动作,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另一只手舒展臂膀,把害羞得小妖精捞到自己怀里,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手下动作不停,只咬着她耳边轻轻的说:“该做的都做了,你这是害羞么?平日里一出一出的欺我,不是可能耐了?” 她此时只能被动承受着,他还是衣服完好,正襟危坐的样子,她已经衣襟散乱,酥.胸半露,上身软软的的歪在他怀里,任他欺凌。 “别乱动,上药呢!”言语是再正经不过的样子,可被他变了调的语气一说,却透着格外的暧昧,杜莹莹收不住这各方夹击,终于呜呜咽咽的放纵了自己。 宋谦看她一脸绯红,羞的连脖子都微微泛着淡淡的粉色,觉得甚是可爱,我见犹怜,看哪里都是说不尽的喜欢,心里爱的紧,捧在手里到处亲了好几回,才觉得稍稍宽慰了些,终于放开了她。指尖触觉灵敏,被咬得紧紧的。 宋谦暗自苦笑,一半是火,一半是甜,就是不敢想更多。这哪里是他在耍流氓,点心香甜诱人,可看可摸不可尝,分明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昨天已是情难自禁,今晚是万万不能再来一次的。若真是依着他的本意放纵起来,定是要叫她好瞧的。听说年轻的女体极易受孕,而她小小年纪,恐怕生育子嗣多有艰难,所以,若过于频繁,将来怕是还要她受更多的苦。 他想起年少时母亲因生育他而受的病痛,宋谦心里很是不舍,搂着她又亲了亲,再不敢多要,就把她又围进被子里,搂着她说些闲话,细细的捡了些过年的趣闻给她听。杜莹莹依旧手脚发软,就偎依在身后人的怀里,迷蒙着眼睛静静的听着。 “困了?”宋谦指尖轻轻划过她细嫩的脸蛋,又亲了亲,轻轻问道。 “没有。”杜莹莹又往他怀里更深处偎了偎依,伸出手来环抱住他的脖子,就这么软趴趴的半挂在宋谦怀里,急切切的否认道:“才没有呢,最喜欢听你说话了。” 她确实是喜欢。 宋谦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跟她说的都是她两世为人也没有体验过的事情,仿佛是给她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又加之他语气平稳温柔,本人又颇有一番文采,比堂哥也不遑多让,说起那些所到之处,所经之事,俱是妙语连珠,精彩起伏,很是吸引她。 被子里暖暖的,他的声音又温柔,听得她心里一片安宁,抱着宋谦,贴耳听他沉稳的心跳声,此时此刻,她无比贪恋着这份美好。 怀里人单薄显瘦,只是肩头看着圆润一些,四肢俱是纤细,一把小腰更是盈盈一握,整个人并没有多少分量,校练场的重兵器都要比她沉得多,还不够他单臂用力的。 但是每次抱着她,他都觉得比沉手,小心翼翼的搂着。自己这也是拉得满大弓,降得住烈马的大手,抱着她的时候,却是重不得,轻不得,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自己,是真爱她的。 宋谦感受到杜莹莹对自己的依恋,心里的欢喜犹如沸开的泉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温暖的泡泡,忍不住又把人抱紧了亲了亲,“睡,下次再说给你听?”宋谦哄着商量着她。 杜莹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不过是舍不得他,过了这半会儿,已经有些半醒半睡,宋谦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她也没有听清楚,只顺着他应了一声,便往更深处睡去。 宋谦小心翼翼把人放好,又偎依着爱怜一番,想着她刚刚无意识中表现出对自己的依恋,细细比算着自己现在在她心里的位置,思量着何时才好提亲娶人。 思来想去,宋谦越算越多欢喜,又把小妖精抬手抬脚的拉到自己身上,让杜莹莹半躺在他身上,这才觉得彻底妥帖,渐渐沉沉睡去。 终于,可以不用顾及大舅子了。 ———————————— 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古人又云,唯女子于小人难养也。 宋谦看着饭桌上手舞足蹈的小舅子,深觉古人说的有道理,不由暗自长叹一句,古人诚不欺我。 常年习武,不出意外的时候,宋谦每天都要准时去习武院练习基本功,或枪或剑,他都坚持不懈。 今早也如以往,他早早的就醒来了。香帐暖床里有她娇软的馨香,宋谦的其他地方醒的更早,已经剑拔弩张的强调自己的存在。 宋谦看看枕在他胳膊上的小脸,兀自苦笑,只能自己忍耐,又怕吵醒她,所以格外小心的抽出胳膊,打算自己去习武院。 身边暖暖的身体要走,杜莹莹虽然没醒,却本能的舍不得,一再的重新报好,极大增加了他离开的难度。又怕吵醒她,又怕忍不住,宋谦轻手轻脚之间很是费了一番折腾,比预计的出门时间就晚了一些。 还没等他彻底抽出手臂,门口就是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宋谦耳朵一动,心叫不好,果然,不待他多做准备,门口就响起了小远山卯足力气的敲门声:“姐姐,姐姐!起床啦!” 杜莹莹也是被突然惊醒。她睡得实沉,乍听到弟弟的声音还当自己在做梦,待清醒了几个呼吸之间,方才骤然认清当下的情况,又羞又怕,看看还躺在身边的宋谦,就连踢带打的发泄怨气:“你怎么还不走!怎么办怎么办?” 被她掐丝丝发痛,宋谦也是委屈。她抱的那么缠绵,他怎么狠得下心推开?可现在也不是多做辩解的时候,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宋谦撩开床幔,四下张望就要找地方藏起来。 屋里布置简洁明了,并没有能藏住一个七尺男儿的地方。杜莹莹在后面急得直踹他,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又大略整了整仪容,故作镇定的去给弟弟开门。 宋谦慌乱中生智,抱着自己的衣服顺势滚到床底下。 一躲躲了一早晨。 现在想起来,宋谦心里还有气,阴测测的看了一眼小远山。手里的筷子握得咯吱咯吱作响。 这小子进屋里就爬到他姐姐床上,赖着不肯走,非要听什么“猴子和猪”的故事。 眼看着天光就要大亮,府里各处都要忙活起来了,前院的大小事物还等着他的调度,若是迟迟不出现,只怕会闹出更大的动静。宋谦心里干着急,却也不敢跑出去。 谁知道让她弟弟知道了,小妖精还不定得怎么收拾他。 宋谦暗暗摸了摸胸口前天被她抓的一道道血痕,小丫头,会不会掀了他的皮? 好在她还有点良心,连哄带骗的把小家伙哄去了隔壁杜远岫住过的房间里看书,他才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自己,迅速翻窗出门了。 前面解决了一个杜远岫,没想到后面这个杜远山也要阻他的路。宋谦不由扶额,做人家的情夫就是没地位,到底是见不得光的。 “宋哥哥,你不舒服么?”小远山起先被他盯的心里怕怕的,后又见他捂住脑袋,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小孩子心软,想起平日里宋哥哥对他温和亲切的样子,就忘了刚才的害怕,又关心起宋哥哥来。 杜莹莹笑眯眯的看着早上钻过床底的男人,眼里毫不掩饰的看热闹。 面前小远山纯净的眸子里是真诚的关心,纯净的让人不忍心欺瞒糊弄,就像他姐姐昨晚毫无心机时候的样子。小家伙真会挑像的地方,宋谦看进眼里,喜欢在心里,一时被问的尴尬,看向杜莹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宋哥哥晚上贪玩,闹了头疼。”杜莹莹笑嘻嘻的给他解了围:“弟弟要听话,早睡早起,才不会像宋哥哥这么没出息的捂着头哦!”说着挤兑了他一眼。 小远山恍然大悟的长大嘴巴,旋即又变成一脸嫌弃宋哥哥的样子,“噔噔噔”的跑到姐姐身边,讨好表功道:“我乖,姐姐,我起的可早了!” 杜莹莹听了哈哈大笑,仗着远山年纪小,好糊弄,哄着他一唱一和的说些挤含沙射影的话,光明正大的挤兑宋谦。 宋谦不言不语,笑呵呵得由着她讨点口头便宜,最后吃完了饭,慢悠悠的放下筷子,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宋哥哥昨晚的玩伴太有趣,没收住手。等你长大了,也有玩伴就懂了。” 杜莹莹吓得赶紧捂住小远山的耳朵,又羞又气的骂了他一句不要脸,领着小远山饭也不吃了,只求尽快离开这个不着调的男人。 不是说,这个男人最是一副冷面冷心的么?怎么耍起起流氓来这么不要脸呢? 宋谦笑呵呵的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儿,觉得特别高兴。 然而没高兴出三天,宋谦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小远山被宋哥哥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到处追着姐姐问到底是什么好玩儿的的,哪里找到的玩伴儿,惹得杜莹莹一听见就心虚脸红,尴尬的不行。 都怪宋谦! 杜莹莹暗气,不想再理这个越发没脸没皮的庄主,没等到时候,就催着薛丁给她安排,直接回家准备过年了。 薛丁乐不得给她早送回去,从医馆里百忙之中抽空和她做好了安排,亲自挤出一天空闲,把杜氏姐弟俩送回了家。 76.76 自从小妖精恼羞成怒, 气冲冲的领着弟弟跑回了娘家, 宋谦算算,已经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上次把她从广仁寺带回来以后, 他终于结束了那段独自辗转难眠的日子, 每天都抽出时间跟莹莹厮磨一番。 这段时间来,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把心上人看在眼里,乍然离了温香软玉,心里空空荡荡的。可是年前越来越忙, 他实在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空来跑去几十里外的榆树村翻墙私会佳人,只好每天把相思之情化为处理庶务的劲头,要求大小事务必须在小年之前全部完成,狠狠的操练了一把各路属下。宋府上下叫苦连天, 却对着冷面冷口的庄主敢怒不敢言。 他倒也不是全然不知对方的情况。 因着怕她回家过年,再碰上乱七八糟的人,宋谦派了三个暗卫出去跟着她, 每天回来一个人跟他汇报小妖精大大小小的事。 杜姑娘摘菜,薛公子陪着倒水, 还顺手给杜姑娘插了一片菜叶在发间做饰, 杜姑娘嗔笑责怪于他。 杜姑娘陪二位夫人上街采买,薛公子一直陪同帮提东西,收获二位夫人一路夸奖,杜姑娘主动回头笑薛公子三次。 小公子每天跟薛公子读书识字两个时辰,杜姑娘每天作陪,并连出三副对联难住薛公子,薛公子大赞杜姑娘才华,称刮目相看,杜姑娘一直笑的得意洋洋。 杜姑娘和薛公子……… 宋谦越听越不开心,书案上的狼嚎连坏了五支以后,暗卫再来汇报时的措辞就斟酌了起来。 “杜家最近采买频繁,姑娘上街多次,因所买之物沉重,所以带上唯一的男丁做就苦力。”暗卫是个岁数不大的姑娘,身手不错,说话简洁干练。这也是暗卫训练的必要条件之一。此时咬文嚼字的学着说话婉转,到底有些不适应。 可是再不适应,小姑娘也畏惧于那五支徒手折断的狼毫笔,想想进门前墨护卫的叮嘱,小姑娘鼓足勇气把话说完,又恢复了暗卫本分的模样,垂手站立一旁。 宋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本能得有些紧张。 “啰嗦!”宋庄主斥责。都是小妖精害得,连他的暗卫都搞得像个修书先生。 笑话!他难道是乱吃醋的人么! “下去。”宋谦挥了挥手,烦躁的把人挥走了。 暗卫恨不能欢天喜地的跑出去,回府禀报这种差事真不是人干的,还不如让她去边疆苦寒之地收集军咨战报也好啊!这边阴风实在太大…… 宋云一脸惆怅的看着暗卫落跑的背影,又同情的看了看还有任务都墨竹,抑扬顿挫的叹了口气,一步三晃悠的扭着身子走了。 幸灾乐祸。墨竹在身后狠狠白了他眼,自己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振作了一下自己,打起精神去屋里回话。 宋谦闭着眼想象着刚才护卫报上来的大事小事,仿佛看见小妖精一颦一笑的样子,心里仿佛揣着只淘气的小猫,轻手轻爪的抓挠着他的心肝,仿佛是化身成猫的小妖精还赖在他怀里,勾得他欲罢不能。 墨竹等了半天等不到庄主大人的应声,保持着低头姿势,暗中抬了抬眼睛偷瞄了庄主的方向。 自家庄主眼眸微合,嘴角上扬,笑的一脸……荡漾。 墨竹心里突然就想起了这两个字,又觉得自己放肆了,简直大逆不道,慌乱的垂下眼睛,继续恭敬的垂手直立,静候庄主问话。 宋谦自顾自的沉思良久,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看到墨竹还暗自吓了一跳,“你……”他想说你怎么来了,然后又突然想起来缘由,又转折道:“你那边的事,有结果了?” “是。”墨竹觉得自己腿都有些木了:“刘相公已经和对方接头,这两个月的发展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杜大姐和刘相公已经签了契约,不日便会举家南迁,并且我们也拿到了春娘的卖身文书。”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双手呈上宋谦案头。 从救姑娘回府开始,庄主就对刘家的那些人横竖都看不顺眼,早就开始准备,想要打发一下刘家人。之前有杜大公子在兴城,多少能镇着一些杜大姐。 后来庄主不知为何非要把杜大公子送去皇帝身边,然后又怕杜家失了主心骨,被杜大姐一哭二闹、撒泼打滚的欺了去,又紧锣密鼓的张罗了一个计策,用利益做饵,打算把这一家人远远的“发配”去南方,再不要出来给杜姑娘碍眼。 不过…… 宋谦看也没看桌上的信封,直接点了点,“给春娘送去。何去何从,你听听她的意见,看着给她安排个就行了。”看在她对莹莹一片真诚的份上,他倒是不介意伸手帮她一把。 墨竹重新接过信封,却踌躇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宋谦难得对属下体贴一次。 墨竹犹豫了一下,把暗卫的消息转达给宋谦:“上次庄主出门,在街上遇到的姑娘,属下已经调查过了。” “哦?有问题?”还值得特别汇报一下? “那对姐妹并无问题。只是,后来属下偶然发现,那天街上还有杜大姐经过,偶然看见了庄主和杜姑娘。这几日里,杜大姐偶尔在附近打听关于杜姑娘的事,不知……” “哼!”宋谦退去了刚刚残留的温柔,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面无情的宋庄主:“告诉南边,年前就把他们给送走。”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送过去之后……要不要……”墨竹略微抬头,注视庄主的神情。 宋谦手指在桌上依次敲过,心里再三权衡,良久,开口道:“算了,先送过去。”到底是莹莹的姐姐,二人上头还有个对子女一视同仁的杜母,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好按照他的风格直接处理了刘家。 小妖精要是肯点头嫁给他就好了。 一想到那个妖娆魅惑的小妖精,宋谦的表情渐渐又和缓了起来,吩咐墨竹的语气也带了几分随和:“先打发他们走就是了,若是他们肯在南方小富为安,也是个不错了结果。”说着,他又顿了顿,嗤笑了一声,难得好心情的跟属下解释道:“不过,单凭一个陌生人几句话的哄骗,就能随便把爱妾转手卖人,估计也是一家子拎不清的。”好歹春娘也是跟他轰轰烈烈过一场的,竟然就因为一百两银子说弃就弃了。贪得无厌,看来,这家人早晚是个隐患。 不过也无所谓,凭他的势力,还怕一群市井刁民不成? “跟南方那边交代好,时刻注意这家人的动静,若是……”宋谦沉吟了一下,“若是有所异动,先告诉我好了。”还是由他来直接处理的好。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正大光明的替杜家出头。 目前身份尴尬,处理起这样的事来,顾及太多。若是有了杜家女婿的名头,他还能有机会直接跟岳父岳母说上话,做起事来也有底气。 讨好丈母娘,也得提上日程了。 “去把历城的那批货明天发了,送给宫里的礼品比照去年的样式,添减几件,照惯例送去宫里即可。再给杜远岫那边送份厚礼。剩下的事儿,你和宋云各司一份,明天处理完余下的事,就不要找我了。” 他不能拖延太久。薛丁虎视眈眈的等着迎娶他的小妖精,现在又在杜家顶着“与杜远岫情同手足”的名义去杜家讨好卖乖,万一杜家长辈再来个乱点鸳鸯谱,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宋谦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墨竹看在眼里,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家英明神武的庄主也不过如此。 “是!”墨竹内心叫苦,面上还是雷厉风行的接受命令。 宋谦心思灵透,墨竹的心里活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但眼下想着自己即将付诸行动的计划,也好心情的跟属下开了几句玩笑:“木头,你哪懂我的心情。辛苦你们几天,回头爷有赏!” 说话间,竟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墨竹连称不敢,宋谦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只留墨竹自己头疼。 ———————————— 杜莹莹看着院子里大大小小礼品箱子挤得杜家小院满满当当的,微微有些头疼。 顺着一堆礼物隔出来弯弯曲曲的小路看去,宋谦换了面料普通的棉布长衫,一副书生打扮,彬彬有礼的站在礼物的那一头,温和从容的跟迎出去的杜老爹寒暄不断,玉树临风,笑容满面。 只是偶尔趁人不备时他奸诈的偷看相自己的目光里,泄露了心怀鬼胎的秘密。 道貌岸然。杜莹莹撇撇嘴,上上下下的翻着白眼鄙视他。 77.77 杜家大姐脚下顿住, 定睛一看, 对面来的果然是大堂哥领着自家妹妹。多日不见,二妹出落得又标志了几分。本来妖妖俏俏的狐狸脸,如今这一捯饬, 硬实多了三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哼,跟那个霸占了主屋的浪蹄子一样, 都是勾引男人的贱种! 看着妹妹出水芙蓉一样的脸,再想想自己天天勾心斗角的日子, 杜大姐只觉两肋胀痛,气冲脑门。看向妹妹的目光不由带着几分恶毒。 杜远岫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着痕迹的挡在二妹妹前面:“杜萱萱你怎么在这儿?”首先说话,打破僵局。 杜莹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道:“看大夫的。”言罢又眼上眼下的打量着杜远岫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进城买书,过来拜访旧友。已经耽搁多时,我们还得去书馆,就先走了。”说罢一抱拳,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二宝直接抬腿走人。 “哎哎哎~!”杜萱萱眼看着两人离去,没拦住, 愤愤不平的扭头进了医馆。 薛丁幸灾乐祸的看着杜远岫落荒而逃的背影, 回头给杜萱萱问诊。 ~~~~~~~~~~~~~ “刘娘子,在下已经再三说过了,你的病我们真的医不好,还望另请高明。”薛丁对这位屡屡到访的刘娘子已经倍感无奈。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杜家大姐:当年把杜远岫差点逼疯的杜家大姐。 当年杜远岫本就打算留在翰林书院,杜家大姐见翰林书院往来多富贵,就几次三番的假借探望堂哥的名义来结交权贵。名门子弟弃之如敝屐,她便多跟浪荡公子结交,甚至想交好富家公子的长辈。害得杜兄也跟着被人病诟,屡遭非议。杜兄又有种种原因不方便管教妹妹,每次都躲到医馆来跟他对弈解闷。后来也是因为大姐都原因,许多乡绅土豪想通过杜大姐请杜远岫回家做西席,杜兄向来不屑与这些为富不仁又想附庸风雅都暴发户往来,终于对杜大姐发了火,最后索性回乡读书种田,侍奉父母。 事情他都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都杜大姐。如今记忆里都的杜大姐跟今日不断纠缠的刘娘子对上了号,薛丁心里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么奇葩的人,多少年也就这一个了! 杜大姐成亲多年,一直未有子嗣。也不知道怎么就认准了自家的医馆能变成送子观音,几次三番的纠缠不休,非要薛丁给她个孩子。薛丁无奈,详细看诊之后就坦言相告,杜大姐本身极难受孕的。 乍听此事杜大姐还痛骂他是庸医,纷纷而去。想来也是请了很多大夫,得了相同都答案,所以最近又连日登门,非要他来诊治。 杜远岫不胜其扰,这次终于爆发,直接甩下一句“送客”,转身就回了内堂。 杜大姐还想不管不顾都追进去,被早就看她不顺眼都小药童拦下,夹枪带棒都损了几句,直接打发她出门了。 ~~~~~~~~~~~~~~~~~~~~~~~ 杜大姐被医馆赶了出来,恍惚了好久。 春娘到底还是三媒六聘的嫁进来了刘家。甚至带来了一笔可观的银子。 刘家本就不是什么诗书传家的名门,不过是仗着上一辈的风光自诩了几年有钱人。如今自家的嫁妆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待春娘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财神,哪里还计较她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婆婆也不像当初对她似对摆款儿,每天一脸谄媚的讨好着春娘,相公更是自打春娘进门就不拿正眼瞧她。就是到了春娘不方便的日子,他不得不来她这边,也是粗暴的很,哪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自从春娘这个贱人进门,她都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她稍有反抗,婆婆就拿她几年无所出的事儿来扬言要休了她。 杜大姐自知气短,再不敢呛声,只好一边求医问药,一边想着对策。可今天看到如花似玉的妹妹,杜大姐突然有些恍惚。 凭什么!当初她只不过想认识点书院的书生,给自己谋划个好一点的婚事,堂哥就是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甚至宁可回乡下闭门读书,也不肯去乡绅富豪家做先生!若是当初他助自己一臂之力,凭着自己的相貌才情,何愁不能嫁个豪门富户!就不会一时糊涂,着了刘公子的手段,还未成亲就先给了他,后来才不得不嫁给他。如今二宝也是追着男人跑,比她当年还不知羞耻,闹得满城皆知。怎么换成二宝,堂哥就真的当成个宝贝疙瘩来宠?还领着来见薛大夫,莫非······ 杜萱萱回头望了一眼医馆的方向,恶毒的藤蔓沾染来嫉妒,从心抽枝展叶,顺着血液爬上来脸,杜大姐露出狰狞笑。 ~~~~~~~~~~~~~~~~~~~~~~~~~~~~ 杜远岫拽着二宝回到了客栈,一路也没说话。 杜莹莹也不敢说话,大气都没敢喘。她对杜大姐和堂哥的恩怨毫不知情,可堂哥脸色忒吓人,趋吉避凶到本能告诉自己,千万别惹他。杜远岫进了她的房间,她也不敢提醒,乖乖的跟着进去,还懂事的关上门。她一副心思都挂在堂哥身上,没注意门口路过都两个男人。 宋谦早上在窗口,隐隐都看到一个姑娘,好像就是她。以防万一,宋谦正打算安排人搬到城里都宅子里住。 不过,事情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刚刚在大堂,她亦步亦趋都跟着那个男人,一副低眉顺眼的小模样,竟有了几分小家碧玉的可人。就像昨天在山庄一样,春风和煦的守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连就跟她同在一个大堂里都她,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不,不是没有多看,是压根就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她好像真的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找到新目标了,所以不再纠缠于自己? 等到眼见着她跟男人进了同一间房,宋谦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个放荡的女人,这么快就跟别人同进同出? 前几天不还追着他满街跑!一副非君不可的模样,都是假的?! 宋谦莫名的有点不舒服。向来都是他弃女人如蔽履,头一次还有女人把他弃的这么彻底的! 年头刚起,他又自嘲的笑了笑。不可否认,她的确啥个姿色出众的女子,可他也不是个好色之徒。这些年对她只是小惩小诫,也是看她一片赤子之心,并不似别人,总是贪图他点什么。 不过她也不吃亏。这几年她越来越美,却因为始终跟他纠缠着,龙泉山庄名声在外,顶着这样一张脸却没人真正打过她的主意,不就是因为他一直态度不似对其他女子般严厉么,让别人不敢轻易断定两人的关系。 莫非这也是她的计策?所以如今有了有情郎,就彻底的舍弃他了? 宋谦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一个小姑娘,哪那么多花花心思,自己真是·····浸淫商界久了,看谁都奸诈。 眼看着她关了门,宋谦收回心思,带着随从宋云回了自己的房间。 “吩咐下去,继续住在客栈!到底是这里方便一些。”宋谦回房后就吩咐着。 “是!”宋云恭敬答道。 庄主这是,不担心遇见杜姑娘了? ~~~~~~~~~~~~~~~~~~~~~~~ 杜远岫喝了杯茶,又反复的掂量了一下事情。 妹妹虽然没有大碍,但是郁结于心,想来也是因为一直小心翼翼的瞒着众人的缘故。叔叔婶婶若是发现了,定会跟着担心。所以薛丁说妹妹需要静养的时候,他就有了些计划。待碰巧遇见了杜萱萱,他的想法就更坚定了。 杜萱萱跟妹妹不同。妹妹虽然一门心思追着宋公子跑,但心思单纯,与人无害,想必宋公子也是看在妹妹这一点上,才次次手下留情。但是杜萱萱却是满腹心机,手段下流,为了富贵无所不用其极。近年来因自己嫁的夫家不如意,不反思己过,却一直怨恨妹妹给她带坏来名声,数次来家吵闹不休。 哼!她当初做事那般下作,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想起当初,杜远岫“啪”的一声放下茶盅。 吓的杜莹莹一哆嗦,怯怯的跟着放下了茶盅。 杜远岫这才从沉思里清醒过来,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神色,想了想,决定先说服妹妹。 “二宝,今天看到的那个娘子,就是你的大姐,你,还认识吗?”杜远岫试探的问道。 “不认识,”杜莹莹立刻摇摇头:“不过,回来的第一天,有听爹娘提过几句,她好像对我挺有敌意的。”杜莹莹如实回答。 果然是这样。杜远岫点点头。“二宝,你觉得,跟哥哥出来住怎么样?”仔细注意着妹妹的变化。 杜莹莹果然瞪大了眼睛!还夸张的倒吸了一口气。 杜远岫紧接着解释道:“杜萱萱对家里一直······心存怨恨——家里对她仁至义尽了,是她自己想不开——经常来家里吵闹。一来你要静养,不宜跟她多有争执。二来,你尚需求医问药,若是住在兴城里头,也方便许多,又能省去叔叔婶婶不必要担忧。”说着,顿了顿,决定跟妹妹说说实情。“你受伤之前,因为跟宋谦多有接触,所以,也颇受非议。村子比较地方小,三姑六婆闲来无事,说话比较难听。不如住在城里,人多些,我还可以多认识认识新邻居。”杜远岫努力想说服妹妹。 “······而且,你现在又不记得很多事,住在家里难免要应对往来的乡里乡亲。住在城里,我会慢慢的告诉你家里的人和事。咱们家人口简单,时日多了,你定能应对自如。” 杜莹莹的确很吃惊,却不是不愿意。堂哥说多对,离开村里,确实能避免很多麻烦。 她是舍不得。 她想了一辈子的亲情,终于有了,现在想让她舍弃,太难了。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只是充满了渴望。一旦得到了,再要被夺走,痛苦更胜从前。就好像一个见识过人间富贵到乞丐,锦衣玉食以后,怎么肯再重新乞讨呢? 她就是那个亲情里到乞丐。可是她不能不为杜家夫妇考虑。自己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问题,还是听堂哥到提议,来城里到好。 这么快就要失去来么?杜莹莹忍不住流下眼泪。 “别哭啊,又不是不见面再不见了!”杜远岫看妹妹这样,劝慰着:“哥哥还有点积蓄,明天我们去找个宅子租下来,离书院近一点,哥哥也能教书赚钱养你。等我们落定了,叔叔婶婶还能来小住,不也挺好么。” 杜莹莹点点头,她懂。“哥,我知道轻重。在家吃药,爹娘也是百添担心。”想了想,又道:“我也能赚钱,养自己。” 说服妹妹竟比想想道容易很多,杜远岫松了一口气,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兄妹俩相识一望,二宝被哥哥捏的呲牙咧嘴,想到自己此时的囧态,忍不住破涕为笑。 ~~~~~~~~~~~~~~~~~~~~~~ 杜家大姐从医馆出来,心中谋定,当下就收拾包裹退了客栈,回了刘家。 当夜正赶上春娘不爽利,刘相公晚上宿在了杜大姐这边。 刘相公狼吞虎咽一番,翻身向里,不再理会杜大姐。如今尝试过春娘的百般花样,他哪里还把个杜大姐放在眼里。 杜大姐往日对此多有怨恨,可如今心里谋划妹妹的心理占了上风,自然也不是很在意了。待男人吃饱喝足,凄凄怨怨的道:“相公,我妹妹在家,听说生了大病,明天让我去看看可好?” “要去便去,问我作甚!”刘相公不耐烦。打扰他好睡! “那可容我小住几日?爹爹眼看着就要开始伐木做活儿了,弟弟还小,我回去了还能帮助多照顾照顾妹妹。” “随你随你!”不回来才好。刘相公倦极,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杜大姐这才心满意足,吹了灯。只要她在家,不愁以后没有机会让刘相公见到杜莹莹。 凭杜莹莹的姿色,不怕贼不动心。 凭她的手段,不怕杜莹莹不上钩。 黑暗里,杜大姐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来。 78.78 “都交付妥当了, 我们走!大叔, 去临城!”杜远岫扬声吩咐车夫,坐回车里。 妹妹确实有点不太对。他看到妹妹给那个护卫的信了。 刚刚他自报家门,只称是榆林村里来找墨竹护卫的。门卫通传后, 很快他就被领到了墨竹养伤的地方。 来了龙泉山庄,才知道墨竹受了宋庄主的惩罚。杜远岫心下合计, 这事儿多少和堂妹之前的作为脱不了关系。杜远岫也有些愧疚。等见到还躺在炕上不能动的墨竹,十分的愧疚里又带了三分的羞愧。不觉在言谈间对墨竹多了几分体贴。 墨竹也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孩子呢! 自家妹妹真是把人害惨了! “墨护卫, 在下杜远岫,是杜家的侄子,榆林村杜家。”杜远岫拱手施礼,简单的自报家门,有心隐去妹妹的名讳。无论妹妹再怎么玩,怎么闹,在他心里妹妹始终是个养在家里如珠如宝的小姑娘,得他处处护着。 “我知道,我知道!”墨竹挣扎着想要尽量还礼,奈何一动就扯了伤口, 疼得厉害。 杜远岫赶忙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一边, 上前制止住墨竹。 “墨护卫有伤在身,就不用给我客气了!” 墨竹也实在艰难,又是大大咧咧的武夫,见杜远岫说的真诚,不再多做虚礼,顺势趴了下来。 “既然墨护卫知道我是谁,想必也能猜到我是替谁而来。舍妹回家后跟父母说了事情经过,我们家人都很感谢当天墨护卫和另一位姑娘。多得二位照顾,舍妹当天才能安然无恙回来,少去许多波折。想来墨护卫如今受此磨难,杜家也难辞其咎。” “……家叔此次特嘱托在下前来,一来将衣物归还给当日仗义相助的姑娘。二来专程向二位道谢。”说着站起来,拱手作揖:“多谢二位!”言罢深深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墨竹慌忙捂着半拉屁股侧了侧身子,算是让过了杜远岫的礼。 “杜大哥不必客气,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如今这番,也是我自己犯了庄规,理应受罚,怪不得他人。” 杜远岫看墨竹的伤的不清,不宜多做耽搁。 “这是家叔的一点心意。这里有几瓶金疮药,本想墨护卫在外行走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墨竹手下包裹,连声道谢。 “这封信里,……有将金疮药的使用方法仔细交代清楚。”杜远岫拿出信纸,愣了一下。 墨竹虽然直率,却也曾是个有妹妹的人,对杜远岫的停顿自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杜大哥,实不相瞒,我大字不识几个,基本也看不懂药方了。杜大哥能不能受累帮我念念?我记下来就是了!” 杜远岫哪有不应。立刻仔细交代清楚: “……伤口结痂后,换白色瓷罐的药涂抹。不日即可痊愈。” “小弟记住了,有劳杜大哥!你看我平时不读书,如今摆个药方在屋里,来往的兄弟看见了还不笑话死我!大哥好人做到底,帮我扔了!”墨竹不好意思道。 杜远岫心领神会,点点头,应了。 “另外,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 “杜大哥请讲。” 杜远岫拿出另外一个包袱:“这里的还给当日那位姑娘的所赠之物,一并回礼。在下一个外男,冒然打扰怕姑娘多有不便,所以想请墨护卫……” “杜大哥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小事一桩,墨竹一口应了下来。 诸事交代完毕,杜远岫不宜多做耽搁:“墨护卫有伤在身,在下不便多作打扰,先告辞了。”拱了拱手又道:“他日有缘在外相见,若有在下可以效劳之处,还请墨护卫如实告知,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从头到尾,墨竹都不曾提及自家堂妹,仿佛整件事都不曾跟二宝有关,可见也是尊重妹妹的名声。 忠义善良,是个可交之人。 ~~~~~~~~ 杜远岫暗中捏着袖子里杜莹莹写的药方,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妹妹的写字念书,都是他一手交的。二宝虽然不学无术,大部分时间都是追着那个庄主跑。也正是为了给宋庄主笔墨传情,所以在书法和诗词歌赋上却颇有心得。 这张药方上的字……不是鸡扒,胜似鸡扒!就跟鸡拿爪子随便刨的似的!个别的字,不是丢两笔就是完全不知写的啥。而且句式混乱模糊。 这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杜莹莹能写出来的东西。也从来对他直呼大名,什么时候叫哥叫的这么尊敬? 妹妹一定有问题。 杜远岫闭着眼睛慢慢琢磨,心生一计。 “前几天,姑姑说要带着表妹来我家。你自小跟表妹不亲,如今你俩都大了,就不要再闹别扭了。不如一起过来小住几日,趁机会跟表妹亲近亲近?” 杜远岫仔细的观察着二宝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 杜莹莹也在努力的控制表情。想了想原身追男神追的那么放荡不羁,估计是被这个传说中的表妹不喜。于是佯装为难道:“我还是别去了,省的再跟她闹,让你和大伯为难。”也不知道是该叫姐姐还是妹妹,索性连称呼也模糊掉,杜莹莹偷偷给自己的理智点个赞。 杜远岫把她暗自窃喜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眯起眼睛,半真半假的表扬道:“妹妹突然这么会说话?可是出自真心?” “这都是妹妹该做的。”杜莹莹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索性再卖一个乖。 堂哥的语气好像话里有话,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杜莹莹偷偷抬眼,被杜远岫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杜远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杜莹莹的心虚全写在了脸上。 果然有乍!杜莹莹心中明白,自己肯定露馅了。却又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索性直接低下头,不再言语。 “哼!”杜远岫冷哼一声。就知道她能一夜之间放下宋谦,肯定不是那么简单。难道是想给大家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更或者.....“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再给你点时间,到了客栈,你好好的给我编一个圆满的解释。”杜远岫把“编”字念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嚼碎了一样。 死丫头,还敢跟他玩心眼!再敢耍花招,看他怎么收拾她! 杜莹莹低着头,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家堂哥肯定面目狰狞,正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解释?说你妹妹其实已经死了,姑奶奶我是穿越来的?说我们大都市楼高百尺,四个轱辘的铁盒子比你这破马车快百倍不止?还是说我们压根没有关系,从此山高水长,咱们江湖再见? 能说什么呀……杜莹莹委委屈屈的抠着车厢撞着头,懊恼的撅起嘴,不开心。 杜远岫不再管她,接着闭目养神。 ~~~~~~~~ 到了龙门客栈,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杜远岫利落的跳下马车,转身扶稳杜莹莹,然后头也不回的先去定了客房。“小二哥,号两间上房。” 杜莹莹大气都不敢喘,拎着自己的小包袱低头跟在自家堂哥身后,跟着登记房号,跟着上楼。两间上房紧挨着,杜莹莹挑了靠外面的一间,赶紧关上门。 堂哥一路拉着的样子,跟那个变态的庄主一样冻人。 杜莹莹冲着门后做了个鬼脸。都是大冰块! ~~~~~~~ 杜远山并没着急,慢条斯理的安顿好了住宿。甚至跟着店小二下楼点了几个菜做宵夜,然后等店小二准备好一壶茶水,亲自端着上楼,来到杜莹莹的房间。 摆明了要长谈的架势。 杜莹莹认命的把堂哥让进房里。 杜远岫自动自发的在圆桌旁边坐下,翻起两个扣在托盘里的茶盅,拿茶水烫了烫,泼在地上。 杜莹莹小丫鬟似的站在一边,全程看着他。 “坐。”杜远岫眼都没抬一下。 杜莹莹赶紧就近找个凳子。 杜远岫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洗好的茶盅,又给自己洗了一个,这才给两人倒上茶水,终于小口的啜饮起来。 这种客栈,哪有什么好茶!杜莹莹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心里鄙视着,却依旧低着头,扮受气小媳妇状。 “说。”太烫,杜远岫放下茶盅,想先听听自家堂妹说点什么。 杜莹莹偷眼看看堂哥的表情,还是阴恻恻的。索性挺直了腰背:“我没想撒谎的!我确实有苦衷!”说出来却还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说!”杜远岫看着她还想要强辩的模样,露出了狠厉:“你到底是谁!” 果然是露馅了。杜莹莹一下子有像泄了气的气球,萎了下去。 路上她想了很久,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想要蒙骗所有人是不可能的。当初太渴望亲情,不想他们担心,就把爹娘喊早了。显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杜远岫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农家大哥,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杜莹莹决定拼一次。再世为人她都做到了,还怕再赌一次么?既然都重生了,还怕折在一个杜远岫手里么? 杜莹莹定了定心神,抬头迎上杜远岫的眼睛。杜远岫阴侧侧的看着她,仿佛在看她的灵魂深处。 杜莹莹一下子又怂了。毕竟是自己占了人家的躯壳。 “堂哥,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杜莹莹怯怯的看着杜远岫:“不只是你,就是爹,娘,远山,我也通通不认识。” 杜远岫虽然心中早就猜到一二,如今得到了她的亲口证实,还是惊诧不已。 “你到底是谁?我妹妹呢?”杜远岫握紧了手里的茶盅,强自镇定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根本不知道谁是你妹妹,谁是杜莹莹!”她捂住自己的脸,想起这荒谬的前尘往事,眼泪止不住的从指缝里涌了出来:“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一个男人的床上,我不知道发生过什!就听他们的安排,就把我送回了家里。”杜莹莹呜呜的哭了出来,把自己的心里话一五一十的说着: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可我知道有个家总是好的。爹娘对我又好,我就舍不走了,呜呜......” 杜莹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坚持解释道:“爹也对我好,娘也对我好,我,我,我舍不得走了,就骗了大家!呜呜,其实我谁也不认识。” 杜远岫一见杜莹莹哭着说的这番话,心里比问之前还惊讶,有多了三分自责,七分心疼。 无论怎样,对面坐的都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更何况,谁会找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来冒充个农家姑娘?这个应该就真是自己的妹妹!还是受了泼天磨难的妹妹!自己还这样对她! 杜远岫懊悔的跟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可他又不懂怎么安慰一个哭的泪花带雨的小姑娘。一时间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妹妹,你,你别哭。是堂哥不好,堂哥不好.....”杜远岫手足无措。 “我,我来家以后,怕被人发现,跟谁都没敢说.....”杜莹莹越哭声越大,最后一个说字用尽了力气,把重生后的不安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杜莹莹哭的直抽气儿,杜远岫看着心里疼的也直抽抽。 他听懂了,妹妹那一撞,是撞坏了头了。前尘往事尽忘,所以才有了种种反常。 她不是放下了宋谦,是根本就不记得宋谦了。宋谦是谁都不知道,哪里还谈的上什么喜欢呢? 杜远岫摸摸妹妹的头,不舍得再多问。忘了就忘了,妹妹活着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会照顾好妹妹的! 太对。他看到妹妹给 那个护卫的信了。 刚刚他自太对。他看到妹妹给那个护卫的信了。 刚刚他自报家门,只称是榆林村里来找墨竹护卫的。门卫通传后,很快他就被领到了墨竹养伤的地方。 来了龙泉山庄,才知道墨竹受了宋庄主的惩罚。杜远岫心下合计,这事儿多少和堂妹之前的作为脱不了关系。杜远岫报家门,只称是榆林村里 来找墨竹护卫的。门卫通传后,很快他就被领到了墨竹养伤的地方。 来了龙泉山庄,才知道墨竹受了宋 庄主的惩罚。杜远岫心下合计,这事儿多少和堂妹之前的作为脱不了关系。杜远岫 79.79 “路过”杜家门口的姑娘越多, 宋谦的笑容就越来越明显。 偶尔让他家的小妖精吃点小醋, 他看着觉得挺高兴的。小妖精从一开始的全然拒绝,到默许他在家里出入, 一直到现在,已经会嘟着嘴巴生气,这不就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表现么? 宋谦心里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嘴角笑得更明显了。 不过还没到天黑, 他就笑不出来了。 杜莹莹吃醋跟别人不一样。他虽然没吃过醋,却是见过那些赖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互相过招吃醋的手段和套路。 别的姑娘们吃起醋来,无不是都是想着法儿的制造机会接近他,然后“变本加厉”的对他好。 昨夜他虽然故意逗弄他,可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的, 只是解馋,没有尽兴。相处的时候多了, 宋谦越发看清了自己的真心。 越看请, 就越着急要把她娶回家,光明正大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昨晚的温香软玉搂在怀里,宋谦手下曲线玲珑, 心里越发着急。过完年, 小妖精就十五了,他得想个办法,给杜家留下深刻印象。万一杜家父母想给他的小妖精选个人家,那也只能选他。 一想起婚事他就头疼的紧,宋谦低头亲了亲她。她睡得酣甜,全然不知他的为难。 都是你,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宋谦气恼,低头对着她的唇咬了一口。终究又没舍得发狠用力,半路就软了心,使劲儿的亲了两下,才刚收到她迷迷糊糊的抗议就松了口,重新把她搂在怀里安抚。 也不怪她,都怪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差点错过了小妖精。 到底是在杜家,宋谦平时再怎么放肆,再怎么嚣张,在这里的时候还是颇多顾忌。若说在宋府,他是个从容不迫的,那么此时他的小心翼翼可比在金銮殿上还要谨慎三分。 带着这份谨慎,他早上醒来的比平时还早了两刻钟。 思前想后,他决定借着这个机会,让杜家父母看清杜莹莹自己的心意。先得到泰山泰水的认可,以后再慢慢安抚小妖精好了。 若是能一箭双雕,更佳。 怎么村里的这些姑娘都虎视眈眈的来了,杜莹莹怎么就“哼”了一声,然后扭头就走,别说说话了,现在竟然连看都不看他眼了? 她吃醋……怎么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呢? 宋谦诧异,制造了几次机会也没能跟莹莹说上话,目光一直追随着杜莹莹偶尔进出的身影,有心放下劈柴的斧头跟她去好好谈谈,薛丁冷冷的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宋公子还是留心着点儿的好,若是伤了我这双行医的手,你就是再多钱,恐怕也是赔不起的。” 薛丁扶着木头,凉凉的打断了宋谦黏在莹莹身上的目光。“托你的福,咱们今天早饭和午饭的规格一落千丈。家里的饭前几天是莹莹掌勺,做的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你这一来可倒好!”薛丁扔了手里的木头,跟宋谦站成平视:“昨晚的饭莹莹就不做了!今天的直接换成了让我和杜老爹做!” 想想中午吃的那些东西,薛丁就咬牙切齿的。他从小就知道君子远庖厨,现在薛丁都要变成庖丁了! 宋谦没心情理他,“不爱吃,你走啊!” 薛丁听了以后洋洋得意,重新坐下来,“莹莹恼的又不是我,我走什么。我跟某人不一样,我这是被杜家一再挽留邀请来的,可不是那主动送上门的。”说着又撇了宋谦一眼,夺过他手里的柴刀,自己动手继续劈柴。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宋谦却是绝不会在他面前示弱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依旧沉着脸,慢悠悠的开口道:“薛公子如今也是吃得惯山野村味儿的,不知道云南的贵人们知道了,会不会大吃一惊?”说完后慢慢欣赏着薛丁脸上的惊诧的神色。 云南那边吃不吃惊他是真不知道,薛丁倒是被吓得够呛,落到半空的柴刀突然就失了准头,扶柴的手背上瞬间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啊啊啊啊!”薛丁捂住手背叫得跟杀猪一样惨烈,引得莹莹好忙跑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怎么了?”杜莹莹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不轻,捧着薛丁的手直皱眉头。 有的人自己受伤了反而可以忍耐,但是看到别人的伤口就觉得自己也跟着疼。杜莹莹就是这样的人,此刻看到薛丁皮肉外翻的伤口,她也跟着疼的只抽气,不忍多看,只回头责备宋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就认定了是宋谦砍了薛丁。 薛丁就任由她误会也不解释,故意示弱的往莹莹身边凑了凑:“二妹妹,快给我包扎一下!” 宋谦看她皱眉的样子还以为是她心疼薛丁,心里有些吃味,她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自己,心下更是冒火,一把将薛丁受伤的手从莹莹那里抢过来,“我看看!”说着手上一用力,薛丁胳膊被拽得老长,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往宋谦那边踉跄了几步。“哎哎哎!啊啊啊!”薛丁伤口一扯,叫的更惨了。 杜莹莹本就对宋谦“招蜂引蝶”的行为生了一上午的闷气,此刻的事情就像是一个火种,虽然事情不大,却是无意间落在□□上的火星子,杜莹莹之前积累的不满一下子就爆发了,也不顾薛丁的惨叫,也抓着他那只受伤的手重新往自己这边夺,对宋谦怒目相向,“放手!” 宋谦看她又拉上了薛丁的手,想起这几天暗卫来报的种种细节,气撞心头,手劲儿又重了几分,“你放手!”脸色更沉了。 薛丁已经痛的嘴唇哆嗦,直翻白眼了。 其实他本来伤的不重,他本就不是力重的人,又因为吃惊弱了势,所以流血虽然看着吓人,根本并不是重伤。只不过是乍然惊骇,又多半是宋谦之前的话,他才惊叫失声而已。若说疼,当时并没有多疼。 可现在他真的好疼!本来他只是不过一寸长的刀伤而已,现在两个人都快给他伤口生生再撕裂出一寸来!薛丁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松手,松手!”薛丁颤颤巍巍的声音请求道:“快,快给我包扎!”他本来只是皮外伤,再被这两人这么对峙下去,他就该伤口感染了! 杜莹莹果然被他的话收回了注意力,想起自己和宋谦都是刚干完活儿的手,就这么拉扯着伤口,也有点担心他会被细菌感染,那麻烦就大了。“我,我这就去准备干净的布和热水。”说着就先一步跑开了。 宋谦也甩开了薛丁的手,目露凶光,毫不掩饰的威胁道:“既然伤的这么深,要不要我请你师兄过来给你亲手包扎?” “亲手”两个字还被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像是从后槽牙咬出来的字眼,薛丁听了心里一阵发空,不敢直视他,捂住伤口扭头就往屋里跑:“莹莹,我自己包就行!” 宋谦在他身后冷冷的哼了一声,丢下这边的摊子,跟在他身后也往屋里去了。 “庄主。”行至半路,一个暗卫在强侧的阴影里现身,向宋谦抱拳行礼。 宋谦顿住脚步,目光依旧盯着薛丁和莹莹的方向,“何事?”他和暗卫之间颇有默契,平时外出汇报也多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若非紧急,暗卫不会如此大胆,选择这个时候出现。 暗卫在阴影里完美的隐去身形,只用两人之间能听清的声音对宋谦说:“夫人和老爷回来了。已经见过春娘,夫人正在准备来这里的路上。” 宋谦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暗卫对比并不惊讶,依旧尽职尽责的对宋谦汇报道:“夫人已经派人来,要买下杜家隔壁的房子,说要……” “说!” “……说要亲自来看庄主娶不到媳妇儿。”暗卫一口气说完,不动声色的往阴影更深处退了退,尽量争取离庄主远一点,再远一点。 宋谦痛苦的闭了闭眼睛,抬手按了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 父亲宠妻成瘾,说要二人逍遥,远离世俗,所以十几岁就丢下他一个人,夫妻结伴游山玩水去了。走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还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宋谦觉得太阳穴痛得更厉害了。“拦住夫人的所有人手,绝不可踏入榆树村。吩咐青色令护卫,不惜一切代价,把夫人留在府里。”然后顿了顿,想到青色令未必就是母亲的对手,加之有父亲支持,又泄气道:“派个人送信回府,说我会连夜赶回府去,让父亲母亲稍等半日。”说着挥挥手,心中惦记莹莹和薛丁,大步往屋里走去。 暗卫领命而去,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再次消失不见,不曾惊动一草一木。 宋谦进屋,杜莹莹已经准备了热水,正在小心翼翼的烫了剪刀,给薛丁裁了干净的白布条,准备包扎起来。 薛丁听见门口响动,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影子,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不劳烦妹妹,我还是自己来!”得罪宋谦就是招惹大师兄,招惹大师兄就是后患无穷。为眼前这点小事不值得。薛丁迅速权衡利弊,宽慰自己,这不是认怂,不是认怂,是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如此一番,又觉得自己颇悟圣贤之道,心下一番畅美,更加不让莹莹动手,自己给伤口上了药,牙齿配合,单手给自己包扎。 杜莹莹被拒绝的一头雾水。这个人,有病么? 宋谦却不想在他身上花心思,径直走到莹莹身边坐下,开口道:“家里有事,我恐怕不能留下过年了。” 杜莹莹怔忡,想起他本来的身份,以为是什么大事,也不再跟他闹脾气,关切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在自己身边一直都伏低做小的捧着她,日子久了,她都快忽略了他的真实身份了。 见她紧张自己,宋谦心里甚是妥帖,想她还是在乎自己的,刚刚的醋意便被甜蜜取代,话语间又温柔几分,“有长辈回来,不知道要住多久,我先回去看看,这几天就不在这里了。等安顿好了我再来看你。”想起自己的那对父母,宋谦又是一阵头疼。 杜莹莹见他眉头轻皱,以为是事情棘手,他不想自己担心。想想自己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宽慰他道:“我都在这好好的,你只放心好了,来回路远,等你那边事儿了了再来。”说话里就带出了一番体贴。 宋谦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温柔喜得无可无不可,恨不能把对面的人搂进怀里怜爱一番,刚刚的一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碍于有薛丁还在后面坐着,也不便多做解释,只浅笑着对杜莹莹嘱咐了一番,做了好些让她放心的许诺,又哄着她做了几条乖乖在家的保证,杜莹莹仔细听了,一一都应了下来,宋谦这才心满意足的去给杜家二老辞行。 杜家老爹自觉得刚摸清一点这两个青年的心思,今天才是第一天考验“准女婿”,此时就中途退场了一个,另一个还“身负重伤”。 薛丁独自包扎伤口,借不好力,他也自知伤口不重,胡乱缠上而已,此刻还蹭了血在外布上,像是弄了多重的伤似得。 闺女的“情路”刚在杜老爹心中有一丝明朗,随着宋谦的告辞再度迷雾重重起来。 难道这两位……真的只是奔着大侄子来的? 心中念转,杜老爹还是客气的挽留了一阵,最后带着家人客客气气的把宋谦送到小路上。 杜莹莹混在人堆里,故意走在最后,扭扭捏捏的跟他道了别,宋谦知道她是怕父母发现,也不在意,依旧伪作“宋言”的样子跟大家拜别,上了宋府的马车,趁夜而去。 车行人回时,宋谦下意识的撩起后窗的帘子,发现走在最后面的莹莹一步三回头的望向自己车马的方向,薄唇旁的微笑彻底绽放开来。 80.80 深冬,清晨。 兴城的冬天亮的很晚,但开城门却是不论天色, 只管时辰的。待时间一到,守城的将士合力, 拨栓开门。 厚重的城门刚刚开启一道窄路,一人一马飞驰进城。 “龙泉山庄。”又一人紧随其后, 冲守城军亮出一张乌金令牌。守城军认得这张牌子,不敢再多阻拦, 两匹马一前一后, 奔向灰蒙蒙的黎明。 宋谦出了村子不多远,就弃了马车,直接换成骑马, 带着一个护卫,二人各乘一骑,策马疾驰。此时兴城的街上还是空空荡荡的,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之中, 宋谦纵起马来少了顾及,不多时就扣开了宋府的大门。 府中众人倒是早有准备, 大约知道庄主今天就会回来, 看见宋谦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吃惊,反倒是茶饭热水都准备妥当,就恭候着庄主的回来。 宋谦连夜赶路,风尘仆仆,简单洗漱以后,换了一身衣服,叫了人来问了几句话,这才去父母的院子里等着,恭谨严肃,面无表情,很是冷漠的样子。 站了多时,待一群仆人侍水端巾,鱼贯而入,过不久,再收拾整齐,鱼贯而出,宋谦才打气精神,迈步进入室内。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宋谦撩袍跪拜,“父母远游归来,儿子未曾恭候远迎,实属不孝,望父亲母亲宽恕。” 宋父端坐不动,宋母倒是支着下巴绕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另一只手“哒哒哒”的敲着桌面,四个细长的手指依次落下,很有节奏。 宋谦长得极像自己的父亲。宋父,宋行之,曾是凤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位极人臣,少年有为,很受先皇器重。 后来云南土司凤刀索,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凤安来京城朝贡,请求先皇为女儿指婚,大有向凤朝陛下示好之意。后来这个土司的小女儿死活相中了冷面古板的状元郎,非君不嫁。一番波折之后,先皇终于同意下旨赐婚,并将土司的小女儿封为郡主,算是全了土司的体面。 其实,土司是因为实在约束不住自己这个跳脱不羁的女儿,所以才想借着皇权的威仪来唬一唬这个小丫头,也并没有太多攀龙附凤的心。如今女儿心有所属,女婿又是一表人才,自然是闹心欢喜,乐乐呵呵的留下嫁了人的闺女,自己带着来时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回了云南。 宋行之虽然对人冷漠寡言,对妻子确实千依百顺。后来因不舍妻子被京城的各种规矩礼仪束缚,索性挂印求去,辞官还乡,接手打理自家的山庄,并渐渐把山庄经营出了模样。 这几十年间,世人提起这对夫妻,评价则褒贬不一,众说纷纭。年轻的姑娘无不羡慕凤安郡主觅得如意郎君,受尽宠爱。男子提起时,不过嗤之以鼻,杂七杂八的编排出一番政治背景,遗憾宋行之一腔抱负被岳父家身份阻碍,不能飞黄腾达。不过不管是因为爱情的选择,还是岳家的羁绊,最后宋行之的结果都是变成就贫民,失去了飞黄腾达的机会,所以大多数婆婆提前的时候,则是恨这个凤安郡主恨得咬牙切齿,仿佛宋行之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一样。 宋谦就是在这些褒贬不一的议论中,抽丝剥茧的了解自己父母的过往。 他之所以是道听途说,是因为…… 宋谦想起来就颇为无奈。 他的母亲未出嫁时就备受宠爱,娇纵非常,可谓是要星星就绝不给月亮,即使是现在回去,舅舅、舅母们也是疼爱有加。后来嫁给父亲,更是被父亲宠得无法无天,如今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却依旧心性不改,整天视世俗礼教如无物,活的肆意妄为。 这就苦了他这个当儿子的。宋父当年因为心疼妻子受世俗规矩束缚,在宋谦生下来之后,每年定期带着妻子游山玩水,余下的时间就留在山庄里,用十分严苛的方式教育宋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硬是在宋谦十三岁的时候就教完了他所有的文治武功。所以养成了宋谦少年老成的性子。 宋父在对儿子的学问和拳脚做了一番考验之后,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宣布了他龙泉山庄新庄主的身份,然后彻底心安理得的带着妻子浪迹天涯,从此再不管俗世。 彼时宋谦虽然年幼,却已经是老成持重,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只是盼着自己能有个弟弟妹妹,也好分担一下他的压力。 然而,宋父因心疼妻子生产受苦,早就访了神医请了方子,在宋谦一岁的时候就断了他还想要弟弟妹妹的念想。 宋谦知道真相后心如死灰,只默默的给了父母一方龙泉山庄的通用票银印章,从此再不对自己老爹做任何奢望。 其实真正算下来,宋谦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而且跟父亲在一起都时候,多是读书识字,或者操练功夫,父亲比任何一个先生都要严格十倍,他从来不敢在父亲面前嬉皮笑脸的。跟母亲在一起的时候,母亲却比他还要淘气,往往是母亲带着他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最后出了事,父亲都是以“明知不可而陷亲不义”的大道理来训斥他,怪他没有拦住母亲。 母亲就绕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儿子吃瘪。 就像现在这样。 他都在这跪半天了,上面高坐的那对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好奇的看着他,一个宠溺的看着自己媳妇,旁若无人的就聊起天来:“做甚看这么久,儿子都不认识了?”他爹。 “行之,你说他脾气又臭性子又冷,人家小姑娘能看上他么?”他娘。 他爹面沉不语,突然凑到他娘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娘突然娇羞脸红,伸手在夫君胳膊上掐了一下,宋父微微一笑,顺势拉住妻子伸过来的小手,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包在自己的大手里握住,还偷偷捏了捏。 全当宋谦不在一般。 宋谦跪正身板,把头低的更深了,也全当自己不在。 “你莫要担心,总会有姑娘喜欢这样的。以前不就有姑娘来过庄上么?”只是这小子不喜欢罢了。 “那不是都被他赶跑了么?我还要过那些姑娘的画像,都标致的很,各个都是美人儿呢!那样子的都要轰走,你说,咱儿子会不会有特殊的喜好?比如……”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把目光落到了宋谦的身上。 这两人越来越离谱,宋谦再也装不下去了,却也不能说个什么,只好抬头跪直,任由他们打量。 “起来,”宋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宋谦活动了一下腿脚,道谢,坐了过去。宋母继续刚才的问题:“是姑娘吗,可有画像?”她还是纠结于长相。之前那些漂亮的大家闺秀他都不要,这个姑娘要么是极度漂亮,要么,就是极度特别。或者是个貌美清俊的小公子,也说不定。 她随着丈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男子之间真心爱慕的,所以虽然好奇男子相爱,却并不觉得不能接受。此时面对铁树开桃花的儿子,不免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歪了。 宋谦听懂了母亲的意思,跟宋父一起满头黑线的看着自己的老娘:“母亲……”声音有些不悦。 “咳!”还不待宋谦说什么,宋父就瞪了他一眼,“你母亲也并没有说什么,你摆出这副表情作甚!” 宋谦对父亲这样的态度已然意料之中,所以不过是初闻之时的愕然,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起身向母亲施礼道:“是儿子失态了。” 宋母却并不放在心上。她在云南长大本来就没有这样那样的规矩,啰啰嗦嗦的烦人。而且她本来就是个跳脱随性的,以前她就喜欢跟儿子也是没大没小的,相公虽然不说什么,却把儿子管教的一板一眼,再玩起来就无趣了很多。 此时儿子又是恭恭敬敬的道歉,宋母撇撇嘴,嫌弃他呆板,不想再理他。 “我们是回来看看儿媳妇的,你快把人领回来,别的就不要你管了。”她这次回来,就是想见见这个能让她儿子都搞不定的姑娘,又不是想念儿子才回来的。 宋谦面色更为难了。 面对这一对父母,他实在不想开口说自己还没把人追回来。 “听说是个农家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怎么连看看都不行?该不会,你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找了个无权无势的姑娘,拿来敷衍外人的?”宋母越发的言谈无忌。 宋谦看了看父母,二人均是探究的神色,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宋谦无奈,暗自思忖了一下,把能说的事情挑拣了一二,略微跟父母禀报了一下。 他隐去了以前的种种过往,只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因为巧合见过几次面,前段时间救了她一次,才有机会互相了解了一下,现在还没有确定姑娘的心意,所以还不便上门提亲。 宋父皱眉,“难道不是之前一直围着你的那个姑娘么?”儿子的事,他也是关心过的。 宋谦面色尴尬。他如今的心境和之前大不相同,又着急娶佳人进门,或闹或吵,也都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小情趣。若是因为前尘种种,影响了莹莹在自家父母心中的地位,却不是他想看到的。 “之前的事,其实也只是巧合。”宋谦委婉的解释了一下:“杜姑娘容貌出众,在街上跟我偶遇了几次,便被有心人拿来作文章。其实,也是我求娶在先,而且,杜姑娘还并没有点头答应。” 宋父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看着自己儿子。宋谦被他看得愈发尴尬,强自镇定,任由他审视。 反正,他就是这套说辞了。 宋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问东问西,宋谦想了几个莹莹的趣事说给她听,宋母越听眼睛越亮,觉得这个杜姑娘很对她的脾气,迫不及待的想去见一见她。 “儿子和杜姑娘有君子之约,除非杜姑娘亲口答应现在,不然我绝不冒昧去杜家提亲,不拿权势压人。所以,还请娘……”宋谦斟酌了一下措辞,宋父又咳嗽了一声,“……还请娘,稍等些日子再去见她。”宋谦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母亲,才能对得起父亲的那声咳嗽。 宋母不想听他的咬文嚼字,只听他说不可以,马上不高兴了,立刻就扭头看向自己的夫君:“相公……” 她本来就比宋父小了许多年岁,这几年又过的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得尽夫君宠爱,所以看起来外貌的样子依旧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妇,不像是有宋谦这么大的儿子,反倒是像宋谦的姐姐。此时穿着一身月白色对襟襦裙,发髻上随意的簪了一根乌木簪子,上面一朵琉璃兰花,莹白剔透,衬的她一双秋水眼眸灵动诱人。 宋父一向对妻子有求必应的,更何况妻子摆明了要来求他。宋父刚要答应,又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儿子。 儿子也正看向自己,目光中难得的流出一丝恳求。 一时间,宋父突然对儿子也产生了一丝怜悯,答应妻子的话呃在口中,没能直接说出来。其实,他养儿子这么些年,多半是花心思去培养他做个合格的继承人,无时无刻不是对他严格要求,却并没有太多的去关心这个独子。 看来,儿子是真心喜欢那个姑娘的。 推己及人,宋父想想自己当初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不由第一次对儿子产生了一丝同情。 宋父把到了嘴边的答应又咽了下去,打量了儿子一下,转回头,轻轻拉了拉爱妻的手,“说了这么久,有没有肚子饿?我们先吃点饭?这小子的事,让他自己解决好了。我们住几天就走,好不好。” 宋谦长舒一口气。老爹还算没有彻底泯灭良知。 宋母虽然心性单纯,却并不好糊弄,见夫君分明是要岔开话题,哼了一声,气呼呼的摆饭摆菜,不想理他们。 宋父因为儿子吃了排头,冷冷的瞪了儿子一眼,也丢下宋谦,追着去哄妻子去了。 臭小子,为了他的婚事他连爱妻都拒绝了,要是还搞不定儿媳妇,不如出家悟道算了! 81.第 81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你说谁不着调呢!臭丫头没大没小的!”薛丁大受侮辱,“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给自己正名,可惜气的前言不搭后语,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骂这丫头好。 杜莹莹挥挥手打断他急头白脸的辩驳:“你们怎么就成了朋友呢?”看着还挺有交情的,分明是不搭边的两个人嘛,奇了怪了。 “当然是你大哥看我当年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当年在学堂,老子一直名列前茅,你大哥仰慕我的学识和人品,所以他才主动跟我结交。我呢,看你大哥也是个人才,所以也有了惜才之心,也算是惺惺相惜!” 她以为她哥是个啥好人?哼,就是一副老学究的气质骗了无数人。当年还不是跟他一起上房揭瓦,火烧灶台,把那个公然羞辱夫子的土财主傻儿子骗出去裸奔。这不都是她哥跟他一起干的? 不过是他为人耿直,不善隐藏!每次都被夫子抓成现行!他杜远岫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被夫子的藤条抽的上蹿下跳的时候他还在一劝:“薛兄你就认个错,看夫子气的。”转头又对正火冒三丈的夫子说:“先生,学生与薛丁同行同住,竟没能多加劝阻,愿与薛兄一同受罚!”说着就摆出垂手听训的模样。 他听了气的愣在当场忘了闪躲,夫子听了,三丈的火变成了四丈,抽他的时候越发的卖力气:“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千言万语化成鞭打,“啪啪啪”抽的更起劲儿了! 等先生“看在杜远岫的求情上”消了气,他已经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临走都时候先生还嘱咐他“多多向杜远岫学习”,杜远岫也躬身施礼答“定当以此为戒,请先生放心”。最后先生摇着头感叹道:“天地之差啊!”鄙视着他离开了。 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等先生走远,他忍着痛向杜远岫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哥哥还一脸茫然的回答:“我一直认错啊!可先生就打你啊!”他回想回想,好像也挑不出他打错。一时内伤加外伤,躺在床上养了好几天。 好在他哥任劳任怨的伺候他到痊愈,让他颐指气使到使唤了七八天,他才重新原谅了他。 “那你怎么弃文从医了?”杜莹莹打断了他的回忆。 “这是你薛大哥的志向!别看你薛大哥貌似浪荡不羁,其实怀揣着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呐······” “好了薛丁,我们叫小二哥来结账!”杜莹莹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 薛丁一腔热血刚烧起来,杜莹莹一句“薛丁”都冷漠搞得直接跌进冰窟窿里。出门的时候一脸的生无可恋。 ~~~~~~~~~~~~~~~~~~ 两人虽是吵吵闹闹,薛丁还是尽职尽责的陪着杜莹莹在石桥那边待了一下午。 杜莹莹比他想象中学的更认真。从认识酒具,分辨各种器具的作用,甚至还尝了点老伯酿的酒,一下午小脸都红扑扑的。 一开始听说她要酿酒,还以为她是要照猫画虎,打发时间。看她现在这全神贯注的架势,大有要在酿酒这行当状元的意思。不然,拿着老伯给的祖传秘方直接照着做就好了,干嘛还要对个中细节刨根问底,连“酒祖宗”都让她挖出来了:她都把酿酒一辈子的老汉问住了。啥叫“酒度数”?他连听都没听过。 “惭愧惭愧,原想我酿酒卖酒做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答不出姑娘的问题。老朽实在是惭愧。”老伯给杜莹莹介绍完酒具和大致的酿造方法,竟再一句也答不出杜莹莹的问题,额头渐渐有点冒汗了。 “姑娘所问,老朽也是闻所未闻,确实答不出来,并非藏私。”老伯解释道:“咱们乾朝开国至今,这酿酒也就是如此而已,并没有姑娘说的浓烈之分。老朽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也没有想过。惭愧,惭愧。至于果酒清酒,更是没有听说过。酒就是酒,不分什么高低。只因家家皆饮,时节必备,而愿意做酿之人不多,所以小店才得以生存。不过我还是再劝姑娘一句,如今大酒坊产酿颇多,实在不是我们小店能比的,所以姑娘还是有个准备。”只怕还是要走他的老路来。 “多谢老伯!”杜莹莹盈盈一拜,真心谢道:“小女子不知行业深浅,刚刚多有唐突。老伯肯将毕生所得赠送与我,莹莹感激不尽,定不辜负您的教诲。” “不敢当不敢当!”老伯也是真心喜欢这个认真热情的小丫头。“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见识,说不定老朽这小酒馆能后继有人!我也跟着高兴。” “那我们先告辞了,明天再来商定过契。” “好好好,我和老伴已经收拾妥当,明天过契之后就准备启程了。姑娘若还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就给我来信!”或许他还能帮帮忙。 “多谢老伯。” ~~~~~~~~~~~~~~~~~~~~ 回去的路上,薛丁已经对杜莹莹刮目相看了。这妹妹刚刚说的“酒度数”勾起他兴趣。 老伯可能没有多想,可他听到心里去了。 “妹妹说的,这个,这个“酒度数”,是个什么东西啊?”出了“客居酒坊”的门,薛丁忍不住好奇,悄悄的问杜莹莹。 想他薛丁也是声色犬马见过些市面的人,却也从来有听说过。 杜莹莹也没藏着,压低了声音解释给他听:“酒度数,就是个标准,跟度量衡一样的。” “酒就是酒,有什么不一样的?”薛丁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 “你平时喝的酒是什么感觉的?”她一心想要做酒,她还没喝过这里的酒呢! 薛丁想了想,答道:“酒大致都一样,入口微辛,喝到胃里暖热,再没啥了。咱们这儿都靠酒祛湿的。”她连酒都忘了,哎。 “若我能做出更加辛辣的酒呢?” 更加辛辣? “不只辛辣一味,还能有甘的,有醇的,喝完了不光胃热,连血都跟着热起来的!”杜莹莹说起自己的未来设想,目光炯炯:“这“酒度数”啊,就是来衡量这个辛辣标准的。” 薛丁几句里就听出了个中门道儿,更有兴致了。 他是行医的大夫,对杜莹莹的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按照她的说法,她能把所有的酒先集中,再分类。现在喝的酒,是她说的普通的酒,本来就是靠着里头的辛辣才有了能活血化瘀,驱寒除湿的作用。兴城一带的天气多是阴冷潮湿为主,一年四季里家家户户都离不开酒来化风化湿。若是真能对酒有所改良,像她说的“更加辛辣”,说不定也能对他研究的药用也是大有助益。 可不能小瞧了她,说不定他还得指望她呢! “妹妹还想在这街上逛逛么?薛大哥陪你走走?这兴城,薛大哥可是门儿清!”薛丁一扫之前被鄙视的阴霾,重新振作,转头巴结起杜莹莹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前后变化太明显了点? “妹妹真会说笑,哪有黄鼠狼,你想想吃鸡,薛大哥请你吃天香红焖鸡!”忍住,不能跟她翻脸······ “无事献殷勤,是要盗啥啊?”她才不信他。 “当哥哥的对妹妹好是天经地义的!我独子一人,早就希望有个聪慧漂亮的妹妹好好宠着呢!”再接再厉! “杜兄的妹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的!”不能放弃! 杜莹莹停下脚步,好不掩饰疑惑的看看他,薛丁立刻站直了身板,搬出“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的忠诚。杜莹莹点点头,故作勉强的说道:“姑且就相信你好了,看你表现!” 薛丁赶紧讨好道:“看妹妹说的见外,只要妹妹开口,为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 “那就这家,看着挺不错的!我们尝尝去?”杜莹莹指着眼前“聚仙楼”打断了他。 这可是全兴城最贵的酒楼!薛丁内心的坚强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摧毁,又不敢声张,笑的比哭还难看:“只要妹妹选,在所不辞,在所不辞······”荷包里的银子们啊,咱们就要永别哩! 杜莹莹先一步走进聚仙楼。想到身后的薛丁笑中带泪的样子,她心下一片畅快。 这下好了,酒坊还没开张,的苦力先送上门喽~! 他虽然舍不得和自家媳妇儿分开,但大局为重,他不得不连夜前往。 宋谦哀怨的看着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可正眼看他的媳妇儿,委屈的冒泡泡。 他只带走一队护卫随身,其余的都留下来保护她,一片好心,日月可鉴啊! 谁知道那群护卫那么······恪尽职守! 这帮蠢人,让他们寸步不离的看着未来夫人,他们就真的寸步不离!竟然因为杜莹莹被老鼠吓到就亲自抓老鼠!宋谦觉得自己好无辜,都是被人连累的! 当时看见那么多人冲进酒窖,杜莹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多的酒坛子,大厦倾颓一般,就在她眼前“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她整整一年半的心血啊! 此刻回想起来,杜莹莹也觉得心都在淌血。都怪宋谦!天天大惊小怪的吓唬护卫不准让她一个人,还得护卫跟他一样紧张兮兮的。 此刻罪魁祸首在眼前,杜莹莹自然没有好脸色。 “媳妇儿······”媳妇是山,山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山!宋谦满脸讨好的端着樱桃凑过去: “媳妇儿你尝尝,大哥派人百里加急送你的呢!”大哥身为皇帝,久居后宫,能在玩花丛中混得游刃有余必然有他的一套本事。他得多学着点。 “宋庄主请自重!” 眼看着樱桃就要送到媳妇儿手边了,一道人影闪过,媳妇儿就被挡住看不见了。 宋谦收回盘子立直身子,沉下脸色跟面前的男人对峙而立。 “大舅哥今天休沐么?”看在他是莹莹堂哥的份儿上,他忍。 杜远岫却并不领情,脸沉的比宋谦还黑:“宋庄主请自重。舍妹虽然行事洒脱不羁,却终究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宋庄主三天两头陈我不在就过来拜访,恐怕于舍妹名声有损。”谁要当你大舅哥! 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宋谦听的哀怨丛生:名声有损?他巴不得她在乎名声,早点嫁给他! “还有,”杜远岫打断刚欲辩驳的宋谦:“今日只有你我四人于此,杜某尚且不与追究,下次若再乱套称呼,就是闹到皇上那里,杜某也要为妹妹的清白讨个说法!” 说罢直接丢给薛丁一个冷冰冰的眼色:“薛丁,送客!” 薛丁刚刚趁乱接过宋谦手中的樱桃盘子舅躲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两股强大势力互相抗衡。此刻吃的正欢,冷不丁被点到名字吓得一颗樱桃核卡住气门,差点断气。 宋谦对媳妇儿以外的人很少有耐心,大舅哥也不例外。只是碍于莹莹情面,不好直接把这个碍事的男人拖走。 “媳妇儿你别生气,等我回去好好教训那些护卫!然后再赔你一整套的酒坛子!”宋谦想绕过眼前的人肉桩子,奈何杜远岫最近也开始接触武学,竟然绕了几次都被他挡住了。宋谦气恼,挑衅的盯着杜远岫的眼睛喊话给杜莹莹听。 杜远岫坦然视之。 好半天也不见杜莹莹接话,宋谦心里到底是先输了底气,最后咬咬牙,扭头往外走,感觉很受伤。 杜远岫逐客令已下再不理会宋谦,转头去哄自己妹妹。 “二宝晚上吃西瓜好不好?又大又红,再爽口不过了!” 宋谦气呼呼的加快步子:西瓜再红能跟樱桃比么!那可是御赐! “晚上不要吃水果了,让厨房准备点黄瓜吃!天这么热,也好给哥哥解解署。”杜莹莹温柔体贴的声音追着传到门口。 宋谦今天纠缠了一天,此刻才听到媳妇儿几句温言软语,只觉得像喝了媳妇儿上次喂给他的果酒一样,甜蜜香醇,沁人心脾。 虽然不是要给他解暑,可他听听声音心里也跟着舒畅起来。 薛丁也很受伤,他刚刚卡的差点丧命,屋里其他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想理他一下的!要不是他福大命大,差点就去了,呜呜呜····· 薛丁神情恍惚的执行着杜兄的逐客令,跟着宋谦出了院子,一路送到了正门。 宋谦利落翻身上马,余光撇见薛丁还抱着个樱桃盘子站在门口目送他。他巴巴送给莹莹的樱桃竟然被这小子吃去了大半! 82.第 82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你说谁不着调呢!臭丫头没大没小的!”薛丁大受侮辱,“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给自己正名,可惜气的前言不搭后语,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骂这丫头好。 杜莹莹挥挥手打断他急头白脸的辩驳:“你们怎么就成了朋友呢?”看着还挺有交情的,分明是不搭边的两个人嘛,奇了怪了。 “当然是你大哥看我当年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当年在学堂,老子一直名列前茅,你大哥仰慕我的学识和人品,所以他才主动跟我结交。我呢,看你大哥也是个人才,所以也有了惜才之心,也算是惺惺相惜!” 她以为她哥是个啥好人?哼,就是一副老学究的气质骗了无数人。当年还不是跟他一起上房揭瓦,火烧灶台,把那个公然羞辱夫子的土财主傻儿子骗出去裸奔。这不都是她哥跟他一起干的? 不过是他为人耿直,不善隐藏!每次都被夫子抓成现行!他杜远岫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被夫子的藤条抽的上蹿下跳的时候他还在一劝:“薛兄你就认个错,看夫子气的。”转头又对正火冒三丈的夫子说:“先生,学生与薛丁同行同住,竟没能多加劝阻,愿与薛兄一同受罚!”说着就摆出垂手听训的模样。 他听了气的愣在当场忘了闪躲,夫子听了,三丈的火变成了四丈,抽他的时候越发的卖力气:“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千言万语化成鞭打,“啪啪啪”抽的更起劲儿了! 等先生“看在杜远岫的求情上”消了气,他已经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临走都时候先生还嘱咐他“多多向杜远岫学习”,杜远岫也躬身施礼答“定当以此为戒,请先生放心”。最后先生摇着头感叹道:“天地之差啊!”鄙视着他离开了。 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等先生走远,他忍着痛向杜远岫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哥哥还一脸茫然的回答:“我一直认错啊!可先生就打你啊!”他回想回想,好像也挑不出他打错。一时内伤加外伤,躺在床上养了好几天。 好在他哥任劳任怨的伺候他到痊愈,让他颐指气使到使唤了七八天,他才重新原谅了他。 “那你怎么弃文从医了?”杜莹莹打断了他的回忆。 “这是你薛大哥的志向!别看你薛大哥貌似浪荡不羁,其实怀揣着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呐······” “好了薛丁,我们叫小二哥来结账!”杜莹莹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 薛丁一腔热血刚烧起来,杜莹莹一句“薛丁”都冷漠搞得直接跌进冰窟窿里。出门的时候一脸的生无可恋。 ~~~~~~~~~~~~~~~~~~ 两人虽是吵吵闹闹,薛丁还是尽职尽责的陪着杜莹莹在石桥那边待了一下午。 杜莹莹比他想象中学的更认真。从认识酒具,分辨各种器具的作用,甚至还尝了点老伯酿的酒,一下午小脸都红扑扑的。 一开始听说她要酿酒,还以为她是要照猫画虎,打发时间。看她现在这全神贯注的架势,大有要在酿酒这行当状元的意思。不然,拿着老伯给的祖传秘方直接照着做就好了,干嘛还要对个中细节刨根问底,连“酒祖宗”都让她挖出来了:她都把酿酒一辈子的老汉问住了。啥叫“酒度数”?他连听都没听过。 “惭愧惭愧,原想我酿酒卖酒做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答不出姑娘的问题。老朽实在是惭愧。”老伯给杜莹莹介绍完酒具和大致的酿造方法,竟再一句也答不出杜莹莹的问题,额头渐渐有点冒汗了。 “姑娘所问,老朽也是闻所未闻,确实答不出来,并非藏私。”老伯解释道:“咱们乾朝开国至今,这酿酒也就是如此而已,并没有姑娘说的浓烈之分。老朽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也没有想过。惭愧,惭愧。至于果酒清酒,更是没有听说过。酒就是酒,不分什么高低。只因家家皆饮,时节必备,而愿意做酿之人不多,所以小店才得以生存。不过我还是再劝姑娘一句,如今大酒坊产酿颇多,实在不是我们小店能比的,所以姑娘还是有个准备。”只怕还是要走他的老路来。 “多谢老伯!”杜莹莹盈盈一拜,真心谢道:“小女子不知行业深浅,刚刚多有唐突。老伯肯将毕生所得赠送与我,莹莹感激不尽,定不辜负您的教诲。” “不敢当不敢当!”老伯也是真心喜欢这个认真热情的小丫头。“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见识,说不定老朽这小酒馆能后继有人!我也跟着高兴。” “那我们先告辞了,明天再来商定过契。” “好好好,我和老伴已经收拾妥当,明天过契之后就准备启程了。姑娘若还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就给我来信!”或许他还能帮帮忙。 “多谢老伯。” ~~~~~~~~~~~~~~~~~~~~ 回去的路上,薛丁已经对杜莹莹刮目相看了。这妹妹刚刚说的“酒度数”勾起他兴趣。 老伯可能没有多想,可他听到心里去了。 “妹妹说的,这个,这个“酒度数”,是个什么东西啊?”出了“客居酒坊”的门,薛丁忍不住好奇,悄悄的问杜莹莹。 想他薛丁也是声色犬马见过些市面的人,却也从来有听说过。 杜莹莹也没藏着,压低了声音解释给他听:“酒度数,就是个标准,跟度量衡一样的。” “酒就是酒,有什么不一样的?”薛丁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 “你平时喝的酒是什么感觉的?”她一心想要做酒,她还没喝过这里的酒呢! 薛丁想了想,答道:“酒大致都一样,入口微辛,喝到胃里暖热,再没啥了。咱们这儿都靠酒祛湿的。”她连酒都忘了,哎。 “若我能做出更加辛辣的酒呢?” 更加辛辣? “不只辛辣一味,还能有甘的,有醇的,喝完了不光胃热,连血都跟着热起来的!”杜莹莹说起自己的未来设想,目光炯炯:“这“酒度数”啊,就是来衡量这个辛辣标准的。” 薛丁几句里就听出了个中门道儿,更有兴致了。 他是行医的大夫,对杜莹莹的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按照她的说法,她能把所有的酒先集中,再分类。现在喝的酒,是她说的普通的酒,本来就是靠着里头的辛辣才有了能活血化瘀,驱寒除湿的作用。兴城一带的天气多是阴冷潮湿为主,一年四季里家家户户都离不开酒来化风化湿。若是真能对酒有所改良,像她说的“更加辛辣”,说不定也能对他研究的药用也是大有助益。 可不能小瞧了她,说不定他还得指望她呢! “妹妹还想在这街上逛逛么?薛大哥陪你走走?这兴城,薛大哥可是门儿清!”薛丁一扫之前被鄙视的阴霾,重新振作,转头巴结起杜莹莹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前后变化太明显了点? “妹妹真会说笑,哪有黄鼠狼,你想想吃鸡,薛大哥请你吃天香红焖鸡!”忍住,不能跟她翻脸······ “无事献殷勤,是要盗啥啊?”她才不信他。 “当哥哥的对妹妹好是天经地义的!我独子一人,早就希望有个聪慧漂亮的妹妹好好宠着呢!”再接再厉! “杜兄的妹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的!”不能放弃! 杜莹莹停下脚步,好不掩饰疑惑的看看他,薛丁立刻站直了身板,搬出“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的忠诚。杜莹莹点点头,故作勉强的说道:“姑且就相信你好了,看你表现!” 薛丁赶紧讨好道:“看妹妹说的见外,只要妹妹开口,为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 “那就这家,看着挺不错的!我们尝尝去?”杜莹莹指着眼前“聚仙楼”打断了他。 这可是全兴城最贵的酒楼!薛丁内心的坚强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摧毁,又不敢声张,笑的比哭还难看:“只要妹妹选,在所不辞,在所不辞······”荷包里的银子们啊,咱们就要永别哩! 杜莹莹先一步走进聚仙楼。想到身后的薛丁笑中带泪的样子,她心下一片畅快。 这下好了,酒坊还没开张,的苦力先送上门喽~! 他虽然舍不得和自家媳妇儿分开,但大局为重,他不得不连夜前往。 宋谦哀怨的看着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可正眼看他的媳妇儿,委屈的冒泡泡。 他只带走一队护卫随身,其余的都留下来保护她,一片好心,日月可鉴啊! 谁知道那群护卫那么······恪尽职守! 这帮蠢人,让他们寸步不离的看着未来夫人,他们就真的寸步不离!竟然因为杜莹莹被老鼠吓到就亲自抓老鼠!宋谦觉得自己好无辜,都是被人连累的! 当时看见那么多人冲进酒窖,杜莹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多的酒坛子,大厦倾颓一般,就在她眼前“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她整整一年半的心血啊! 此刻回想起来,杜莹莹也觉得心都在淌血。都怪宋谦!天天大惊小怪的吓唬护卫不准让她一个人,还得护卫跟他一样紧张兮兮的。 此刻罪魁祸首在眼前,杜莹莹自然没有好脸色。 “媳妇儿······”媳妇是山,山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山!宋谦满脸讨好的端着樱桃凑过去: “媳妇儿你尝尝,大哥派人百里加急送你的呢!”大哥身为皇帝,久居后宫,能在玩花丛中混得游刃有余必然有他的一套本事。他得多学着点。 “宋庄主请自重!” 眼看着樱桃就要送到媳妇儿手边了,一道人影闪过,媳妇儿就被挡住看不见了。 宋谦收回盘子立直身子,沉下脸色跟面前的男人对峙而立。 “大舅哥今天休沐么?”看在他是莹莹堂哥的份儿上,他忍。 杜远岫却并不领情,脸沉的比宋谦还黑:“宋庄主请自重。舍妹虽然行事洒脱不羁,却终究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宋庄主三天两头陈我不在就过来拜访,恐怕于舍妹名声有损。”谁要当你大舅哥! 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宋谦听的哀怨丛生:名声有损?他巴不得她在乎名声,早点嫁给他! “还有,”杜远岫打断刚欲辩驳的宋谦:“今日只有你我四人于此,杜某尚且不与追究,下次若再乱套称呼,就是闹到皇上那里,杜某也要为妹妹的清白讨个说法!” 说罢直接丢给薛丁一个冷冰冰的眼色:“薛丁,送客!” 薛丁刚刚趁乱接过宋谦手中的樱桃盘子舅躲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两股强大势力互相抗衡。此刻吃的正欢,冷不丁被点到名字吓得一颗樱桃核卡住气门,差点断气。 宋谦对媳妇儿以外的人很少有耐心,大舅哥也不例外。只是碍于莹莹情面,不好直接把这个碍事的男人拖走。 “媳妇儿你别生气,等我回去好好教训那些护卫!然后再赔你一整套的酒坛子!”宋谦想绕过眼前的人肉桩子,奈何杜远岫最近也开始接触武学,竟然绕了几次都被他挡住了。宋谦气恼,挑衅的盯着杜远岫的眼睛喊话给杜莹莹听。 杜远岫坦然视之。 好半天也不见杜莹莹接话,宋谦心里到底是先输了底气,最后咬咬牙,扭头往外走,感觉很受伤。 杜远岫逐客令已下再不理会宋谦,转头去哄自己妹妹。 “二宝晚上吃西瓜好不好?又大又红,再爽口不过了!” 宋谦气呼呼的加快步子:西瓜再红能跟樱桃比么!那可是御赐! “晚上不要吃水果了,让厨房准备点黄瓜吃!天这么热,也好给哥哥解解署。”杜莹莹温柔体贴的声音追着传到门口。 宋谦今天纠缠了一天,此刻才听到媳妇儿几句温言软语,只觉得像喝了媳妇儿上次喂给他的果酒一样,甜蜜香醇,沁人心脾。 虽然不是要给他解暑,可他听听声音心里也跟着舒畅起来。 薛丁也很受伤,他刚刚卡的差点丧命,屋里其他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想理他一下的!要不是他福大命大,差点就去了,呜呜呜····· 薛丁神情恍惚的执行着杜兄的逐客令,跟着宋谦出了院子,一路送到了正门。 宋谦利落翻身上马,余光撇见薛丁还抱着个樱桃盘子站在门口目送他。他巴巴送给莹莹的樱桃竟然被这小子吃去了大半! 83.第 83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你说谁不着调呢!臭丫头没大没小的!”薛丁大受侮辱,“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给自己正名,可惜气的前言不搭后语,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骂这丫头好。 杜莹莹挥挥手打断他急头白脸的辩驳:“你们怎么就成了朋友呢?”看着还挺有交情的,分明是不搭边的两个人嘛,奇了怪了。 “当然是你大哥看我当年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当年在学堂,老子一直名列前茅,你大哥仰慕我的学识和人品,所以他才主动跟我结交。我呢,看你大哥也是个人才,所以也有了惜才之心,也算是惺惺相惜!” 她以为她哥是个啥好人?哼,就是一副老学究的气质骗了无数人。当年还不是跟他一起上房揭瓦,火烧灶台,把那个公然羞辱夫子的土财主傻儿子骗出去裸奔。这不都是她哥跟他一起干的? 不过是他为人耿直,不善隐藏!每次都被夫子抓成现行!他杜远岫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被夫子的藤条抽的上蹿下跳的时候他还在一劝:“薛兄你就认个错,看夫子气的。”转头又对正火冒三丈的夫子说:“先生,学生与薛丁同行同住,竟没能多加劝阻,愿与薛兄一同受罚!”说着就摆出垂手听训的模样。 他听了气的愣在当场忘了闪躲,夫子听了,三丈的火变成了四丈,抽他的时候越发的卖力气:“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千言万语化成鞭打,“啪啪啪”抽的更起劲儿了! 等先生“看在杜远岫的求情上”消了气,他已经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临走都时候先生还嘱咐他“多多向杜远岫学习”,杜远岫也躬身施礼答“定当以此为戒,请先生放心”。最后先生摇着头感叹道:“天地之差啊!”鄙视着他离开了。 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等先生走远,他忍着痛向杜远岫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哥哥还一脸茫然的回答:“我一直认错啊!可先生就打你啊!”他回想回想,好像也挑不出他打错。一时内伤加外伤,躺在床上养了好几天。 好在他哥任劳任怨的伺候他到痊愈,让他颐指气使到使唤了七八天,他才重新原谅了他。 “那你怎么弃文从医了?”杜莹莹打断了他的回忆。 “这是你薛大哥的志向!别看你薛大哥貌似浪荡不羁,其实怀揣着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呐······” “好了薛丁,我们叫小二哥来结账!”杜莹莹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 薛丁一腔热血刚烧起来,杜莹莹一句“薛丁”都冷漠搞得直接跌进冰窟窿里。出门的时候一脸的生无可恋。 ~~~~~~~~~~~~~~~~~~ 两人虽是吵吵闹闹,薛丁还是尽职尽责的陪着杜莹莹在石桥那边待了一下午。 杜莹莹比他想象中学的更认真。从认识酒具,分辨各种器具的作用,甚至还尝了点老伯酿的酒,一下午小脸都红扑扑的。 一开始听说她要酿酒,还以为她是要照猫画虎,打发时间。看她现在这全神贯注的架势,大有要在酿酒这行当状元的意思。不然,拿着老伯给的祖传秘方直接照着做就好了,干嘛还要对个中细节刨根问底,连“酒祖宗”都让她挖出来了:她都把酿酒一辈子的老汉问住了。啥叫“酒度数”?他连听都没听过。 “惭愧惭愧,原想我酿酒卖酒做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答不出姑娘的问题。老朽实在是惭愧。”老伯给杜莹莹介绍完酒具和大致的酿造方法,竟再一句也答不出杜莹莹的问题,额头渐渐有点冒汗了。 “姑娘所问,老朽也是闻所未闻,确实答不出来,并非藏私。”老伯解释道:“咱们乾朝开国至今,这酿酒也就是如此而已,并没有姑娘说的浓烈之分。老朽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也没有想过。惭愧,惭愧。至于果酒清酒,更是没有听说过。酒就是酒,不分什么高低。只因家家皆饮,时节必备,而愿意做酿之人不多,所以小店才得以生存。不过我还是再劝姑娘一句,如今大酒坊产酿颇多,实在不是我们小店能比的,所以姑娘还是有个准备。”只怕还是要走他的老路来。 “多谢老伯!”杜莹莹盈盈一拜,真心谢道:“小女子不知行业深浅,刚刚多有唐突。老伯肯将毕生所得赠送与我,莹莹感激不尽,定不辜负您的教诲。” “不敢当不敢当!”老伯也是真心喜欢这个认真热情的小丫头。“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见识,说不定老朽这小酒馆能后继有人!我也跟着高兴。” “那我们先告辞了,明天再来商定过契。” “好好好,我和老伴已经收拾妥当,明天过契之后就准备启程了。姑娘若还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就给我来信!”或许他还能帮帮忙。 “多谢老伯。” ~~~~~~~~~~~~~~~~~~~~ 回去的路上,薛丁已经对杜莹莹刮目相看了。这妹妹刚刚说的“酒度数”勾起他兴趣。 老伯可能没有多想,可他听到心里去了。 “妹妹说的,这个,这个“酒度数”,是个什么东西啊?”出了“客居酒坊”的门,薛丁忍不住好奇,悄悄的问杜莹莹。 想他薛丁也是声色犬马见过些市面的人,却也从来有听说过。 杜莹莹也没藏着,压低了声音解释给他听:“酒度数,就是个标准,跟度量衡一样的。” “酒就是酒,有什么不一样的?”薛丁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 “你平时喝的酒是什么感觉的?”她一心想要做酒,她还没喝过这里的酒呢! 薛丁想了想,答道:“酒大致都一样,入口微辛,喝到胃里暖热,再没啥了。咱们这儿都靠酒祛湿的。”她连酒都忘了,哎。 “若我能做出更加辛辣的酒呢?” 更加辛辣? “不只辛辣一味,还能有甘的,有醇的,喝完了不光胃热,连血都跟着热起来的!”杜莹莹说起自己的未来设想,目光炯炯:“这“酒度数”啊,就是来衡量这个辛辣标准的。” 薛丁几句里就听出了个中门道儿,更有兴致了。 他是行医的大夫,对杜莹莹的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按照她的说法,她能把所有的酒先集中,再分类。现在喝的酒,是她说的普通的酒,本来就是靠着里头的辛辣才有了能活血化瘀,驱寒除湿的作用。兴城一带的天气多是阴冷潮湿为主,一年四季里家家户户都离不开酒来化风化湿。若是真能对酒有所改良,像她说的“更加辛辣”,说不定也能对他研究的药用也是大有助益。 可不能小瞧了她,说不定他还得指望她呢! “妹妹还想在这街上逛逛么?薛大哥陪你走走?这兴城,薛大哥可是门儿清!”薛丁一扫之前被鄙视的阴霾,重新振作,转头巴结起杜莹莹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前后变化太明显了点? “妹妹真会说笑,哪有黄鼠狼,你想想吃鸡,薛大哥请你吃天香红焖鸡!”忍住,不能跟她翻脸······ “无事献殷勤,是要盗啥啊?”她才不信他。 “当哥哥的对妹妹好是天经地义的!我独子一人,早就希望有个聪慧漂亮的妹妹好好宠着呢!”再接再厉! “杜兄的妹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的!”不能放弃! 杜莹莹停下脚步,好不掩饰疑惑的看看他,薛丁立刻站直了身板,搬出“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的忠诚。杜莹莹点点头,故作勉强的说道:“姑且就相信你好了,看你表现!” 薛丁赶紧讨好道:“看妹妹说的见外,只要妹妹开口,为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 “那就这家,看着挺不错的!我们尝尝去?”杜莹莹指着眼前“聚仙楼”打断了他。 这可是全兴城最贵的酒楼!薛丁内心的坚强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摧毁,又不敢声张,笑的比哭还难看:“只要妹妹选,在所不辞,在所不辞······”荷包里的银子们啊,咱们就要永别哩! 杜莹莹先一步走进聚仙楼。想到身后的薛丁笑中带泪的样子,她心下一片畅快。 这下好了,酒坊还没开张,的苦力先送上门喽~! 他虽然舍不得和自家媳妇儿分开,但大局为重,他不得不连夜前往。 宋谦哀怨的看着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可正眼看他的媳妇儿,委屈的冒泡泡。 他只带走一队护卫随身,其余的都留下来保护她,一片好心,日月可鉴啊! 谁知道那群护卫那么······恪尽职守! 这帮蠢人,让他们寸步不离的看着未来夫人,他们就真的寸步不离!竟然因为杜莹莹被老鼠吓到就亲自抓老鼠!宋谦觉得自己好无辜,都是被人连累的! 当时看见那么多人冲进酒窖,杜莹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多的酒坛子,大厦倾颓一般,就在她眼前“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她整整一年半的心血啊! 此刻回想起来,杜莹莹也觉得心都在淌血。都怪宋谦!天天大惊小怪的吓唬护卫不准让她一个人,还得护卫跟他一样紧张兮兮的。 此刻罪魁祸首在眼前,杜莹莹自然没有好脸色。 “媳妇儿······”媳妇是山,山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山!宋谦满脸讨好的端着樱桃凑过去: “媳妇儿你尝尝,大哥派人百里加急送你的呢!”大哥身为皇帝,久居后宫,能在玩花丛中混得游刃有余必然有他的一套本事。他得多学着点。 “宋庄主请自重!” 眼看着樱桃就要送到媳妇儿手边了,一道人影闪过,媳妇儿就被挡住看不见了。 宋谦收回盘子立直身子,沉下脸色跟面前的男人对峙而立。 “大舅哥今天休沐么?”看在他是莹莹堂哥的份儿上,他忍。 杜远岫却并不领情,脸沉的比宋谦还黑:“宋庄主请自重。舍妹虽然行事洒脱不羁,却终究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宋庄主三天两头陈我不在就过来拜访,恐怕于舍妹名声有损。”谁要当你大舅哥! 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宋谦听的哀怨丛生:名声有损?他巴不得她在乎名声,早点嫁给他! “还有,”杜远岫打断刚欲辩驳的宋谦:“今日只有你我四人于此,杜某尚且不与追究,下次若再乱套称呼,就是闹到皇上那里,杜某也要为妹妹的清白讨个说法!” 说罢直接丢给薛丁一个冷冰冰的眼色:“薛丁,送客!” 薛丁刚刚趁乱接过宋谦手中的樱桃盘子舅躲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两股强大势力互相抗衡。此刻吃的正欢,冷不丁被点到名字吓得一颗樱桃核卡住气门,差点断气。 宋谦对媳妇儿以外的人很少有耐心,大舅哥也不例外。只是碍于莹莹情面,不好直接把这个碍事的男人拖走。 “媳妇儿你别生气,等我回去好好教训那些护卫!然后再赔你一整套的酒坛子!”宋谦想绕过眼前的人肉桩子,奈何杜远岫最近也开始接触武学,竟然绕了几次都被他挡住了。宋谦气恼,挑衅的盯着杜远岫的眼睛喊话给杜莹莹听。 杜远岫坦然视之。 好半天也不见杜莹莹接话,宋谦心里到底是先输了底气,最后咬咬牙,扭头往外走,感觉很受伤。 杜远岫逐客令已下再不理会宋谦,转头去哄自己妹妹。 “二宝晚上吃西瓜好不好?又大又红,再爽口不过了!” 宋谦气呼呼的加快步子:西瓜再红能跟樱桃比么!那可是御赐! “晚上不要吃水果了,让厨房准备点黄瓜吃!天这么热,也好给哥哥解解署。”杜莹莹温柔体贴的声音追着传到门口。 宋谦今天纠缠了一天,此刻才听到媳妇儿几句温言软语,只觉得像喝了媳妇儿上次喂给他的果酒一样,甜蜜香醇,沁人心脾。 虽然不是要给他解暑,可他听听声音心里也跟着舒畅起来。 薛丁也很受伤,他刚刚卡的差点丧命,屋里其他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想理他一下的!要不是他福大命大,差点就去了,呜呜呜····· 薛丁神情恍惚的执行着杜兄的逐客令,跟着宋谦出了院子,一路送到了正门。 宋谦利落翻身上马,余光撇见薛丁还抱着个樱桃盘子站在门口目送他。他巴巴送给莹莹的樱桃竟然被这小子吃去了大半! 84.第 84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那个穗子是挂在荷包上的装饰。细细小小的,比不上家里这个好看,随风荡起来,灵动飘逸。微风稍微使点劲儿,穗摆就散成一朵合欢花。 家里啥都好! 杜莹莹拉过被子紧紧盖住头。黑夜里,低低的笑声融进秋风,四散开去。 ~~~~~~~~ 主屋的大床上,床顶四遍也挂着一排穗头,此时正摇荡的相互撞、击。这个和那个的穗子细细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捋不明,偏还嫌不够乱似的,跟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床一起,一下一下,互相撞的更厉害了。 直到男主人出了声了,穗头才慢慢跟上了微风的步伐,逐渐平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床幔里才传来杜娘子慵懒的声音:“老头子,二宝说以后留在家里。真的,不会再走了?” “嘿嘿,你不是不怕她出去跑么?”杜老爹搂过妻子。妻子虽然年近四十,可身上还是那么美好。 杜娘子顺从的贴了过来,继续道:“我闺女,当然想咋地就咋地!当年我在顾家做丫头,憋屈了十几年。如今我闺女不用过苦日子,干嘛还要活的小心翼翼的。”在丈夫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有点心虚:“大宝因为妹妹总往外跑,说她坏了名声连累了她。要是二宝以后真能在家不再出门,说不定,她俩还能亲近点。”总归两姐妹,还是亲亲热热的好。 哎,哪有那么容易。杜老爹知道妻子的心结。虽然妻子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收养当时已经五岁的大女儿。多年来也是尽职尽责。但是大女儿却一直都跟所有人处的不好。 真是撞了邪似的。 当年要不是大女儿任性,加重了妻子的弱症,妻子也不会因为迟迟没有儿子,被村里的七姑八婆笑话那么多年。 他不在乎儿子不儿子的,可他心疼媳妇的身子。 终于养到了十五岁,大女儿自己相中了隔壁镇上的刘家,心定意决非君不嫁。他就说想要帮着看看人品,奈何大女儿非说自己要坏她姻缘。好心当成驴肝肺!杜老爹气的两肋生疼,索性只当台前傀儡,啥都让她自己拿主意好了,要多少钱财都由她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是这样的养女。 大姐几乎拿了家里全部的积蓄当嫁妆,欢欢喜喜的上了花轿。从此除了年节礼物,就再不跟家里来往。 真正过日子了,杜家大姐才发现,刘家根本就是个空了壳的臭螺。家里值钱的也就这几间敞亮透风的大房。如今取了个自带伙食费的娘子进来,一家老小竟都巴望着从她手指逢里露、点儿油水解解馋,把她当成座上宾供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到了去年。 那刘家的儿子看中了“天香楼”的一个姐儿,心心念念的要娶回家来做妾。杜萱萱这几年为了面子,对夫君留恋青楼楚馆的事从不多问。如今吃用都还是她的陪嫁,竟然还敢从外面再找个回来?登时顾不得体面,拎着相公的耳朵去天香楼门口叫骂窑、姐儿。 没想到那姐儿也不是个吃素的。见到这样的阵仗,也不喊叫,也不撒泼,只望着刘公子道:“原以为你我情真,竟是哄我作妾的么?”说扭头哭倒在姐妹的怀里。肝肠寸断。 刘公子最见不得美人落泪,春娘一哭,竟似被开水泼了一般,心都疼啾啾了!一时都忘了自己的耳朵还在悍妇的手里,蹦起来冲媳妇嚷嚷道: “你这个悍妇,要不是看在几年恩爱的光景上,老子早就休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你妹妹满大街的追汉子,你不管她倒管起来老子了?!你们姐妹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一手挥开自己媳妇,跑过去搂着美人儿继续嚷嚷: “老子这么多年的心,都在春娘一个人身上!如今既要好好过日子,自然是要明媒正娶,做那长长久久的正头夫妻!怎舍得纳妾?” 一番话说的杜大姐当头棒喝,痴了一样的呆立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这个吃穿都靠她的小白脸还敢这么说! 天香楼的姑娘们听了,却都是妖妖俏俏的笑开了花,一时莺莺燕燕的恭贺着。 刘公子看着怀里破涕为笑的春娘,满心都是春娘的明艳动人,更看不上那边胀红了脸的妻子,两相对比,骨气又硬了几分: “还不滚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给老子添堵。”说罢扭头不再看她。 “这位夫人还是回去,平白留在这边做什么。” “留不住个男人,还能拿绳拽回去不成?” “莫不是想来天香楼求学的?” “怕是给妹妹探路的?不是说妹妹倒追爷们儿呢么?” “…………” 刘公子打横抱起怀里的春娘,抬步迈进天香楼,留下杜大姐一个人面对一众姑娘们。 杜大姐一路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娘家。 一进门,正见妹妹坐在台阶上抱着弟弟发呆。顿时想起刚刚的屈辱,一腔怨气都转移给妹妹: “下作的小蹄子,要不是你坏了杜家的门风,我能被你姐夫这般嫌弃!”边哭边骂,疯了似的满院子找东西,嚷着“要打死这个贱人,省了给家里丢人”。幸亏她的叫嚷和远山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最终才在杜氏夫妻敢来之前护住了姐弟二人。 从此,杜莹莹不贞不洁的名声传了出去。有人相信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会长歪,不信流言蜚语。可也有好事之徒,趁机说几句歪话沾沾莹莹便宜。 杜老爹至此,彻底的气上了大闺女。这么多年的饭都喂了白眼狼! 妻子却是两头愧疚。即自责没给大闺女找个好人家,让她摊上这样的事儿;又愧疚没有好好开导两个女儿,才让关键时刻手足相残。一时成了心魔,自此提起两个女儿的事儿,就唉声叹气,郁郁寡欢。 这些杜老爹都知道。本也想就此过去就算了,实在不行,就带着妻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毕竟,换谁也架不住大女儿这样,一看夫君、小妾不顺心,就回娘家骂妹妹的。 可妻子始终还是放不下大女儿。 提起来就烦。 索性让妻子做点别的,忙去!说不定再有个孩子,妻子也就顾不上那边的女儿了。 心随意动,杜老爹抚摸这腰线的手自发的去了想去的地方。 没有风,床上的穗头又乱撞了起来…… “堂哥早!”杜莹莹今天心情特别的好,声音里都偷着愉悦。 自从来到这边以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怀揣着秘密,昨天晚上机缘巧合,终于跟堂哥交了底,人一松懈下来就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安稳觉。今天醒来,神清气爽,连带着看自己堂哥都顺眼了起来。不像昨天似得,阴森森的眼神,冻死人了。 杜远岫也知道自己昨天能冻死个人,所以今天一对妹妹格外的温和,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亲切,想试着用这样的温和弥补昨天的错误。 “懒丫头,睡到现在。”杜远岫笑着抬手胡乱的揉着妹妹的头顶。杜二宝现在也不怕堂哥,冲杜远岫咧着嘴嘿嘿嘿的直乐,任由堂哥把头发弄个乱糟糟。 杜远岫看着妹妹毫无芥蒂的样子,心情舒坦了起来,高高兴兴的把手下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傻样儿,快去收拾收拾,哥哥领你去楼下喝豆腐脑!” “别揉啦,梳不开了都。”杜莹莹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着。她还不太会梳反复的发髻,没有杜娘子在,梳头更花时间了。 杜远岫乐呵呵的看着妹妹一脸的憋屈,心情大好,催促着“再不出门人家就要收摊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 杜远岫走出来,随手带上妹妹的房门。 “宋公子您慢用,在下先告退了!”走廊尽头那边传来掌柜热情招呼的声音。 “有劳二掌柜了。”回答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 宋公子?杜远岫寻声望去,正看见掌柜的领着店小二从里面的天字一号房恭敬的退了出来。龙门客栈是龙泉山庄的产业,这他是知道的。龙门客栈在他们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客栈,因为昨天带着妹妹,杜远岫才想着住的好一点。反正龙门客栈价钱公道,三天五日的他还付的起。 可联想到昨天下山遇到的马车......杜远岫有些拿不准注意。 天字一号房里住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又是姓宋的?宋谦若是昨天下山也来了城里,当晚又没有回去,那住在自己客栈里也不是不可能。 妹妹现在是前尘尽忘,不记得宋谦,所以才没有再露出往常的痴狂模样。可谁都不能保证哪天妹妹再遇到宋谦,触景生情,再度迷恋上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公子一张脸长得确实不俗。 杜远岫收回目光,又向妹妹的房门看了看,转身回房,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屋子里赚了一圈,迅速的收拾好自己,赶紧重新出来找妹妹。他要尽可能的断掉妹妹可能遇见宋谦的机会。这次是他大意了,白天小心避开,等找个机会和妹妹推掉客房,再找个地方住好了。 杜莹莹终于放弃了跟头发较劲这个事儿,最后决定左右各取一束辫到后面,简单束上发带,余下的都这么散着好了。看着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人影,杜莹莹满意的点点头:这张脸,的确有迷惑男人的资本,杏眼桃腮,黛眉云鬓,一头乌亮的秀发更衬她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即使自己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也是明艳动人。 真是美!要是放在男女平等的当初,她一定要充分发挥看脸的优势。眼下的情形,她也不知道长这样一张脸是福是祸。 85.第 85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爹~,爹~!”杜莹莹举高胳膊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晨曦微光,对面的少女绸带绾发,梳起两个简单的垂髫髻,上着珍珠白色的偏襟小褂,一席深粉色湘裙,亭亭玉立。裙摆绣着朵朵红梅,在初秋的清晨里穿出了丝丝暖意。 杜远岫看着妹妹眉宇之间的欢愉,也跟着笑了起来。 ~~~~~~~~ 对面车上并排着自家老爹和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 年轻的那个就应该是堂哥了? 安全起见,杜莹莹决定装娇羞,让对方先说话。索性拎着包袱做鹌鹑状。 “二宝,你就跟你堂哥赶紧去搭车!”时候确实不早了,女儿和侄子到城里最快也要一天,自然越早出发越好。 “嗯,爹,那我们先走了。”杜莹莹点点头,“爹爹跟娘放心,女儿保证听堂哥话,只去看世面,绝不惹事生非。”车上总共下来两个人,那这个年轻的,肯定就是堂哥了。 杜老爹现在还沉浸在女儿乖巧懂事的喜悦里,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你俩带够银子,路上处处小心啊!”说着有板起脸嘱咐侄子:“你可要顾好妹妹!别光顾着自己玩。” 杜远岫看妹妹这样乖巧,完全陌生,听到叔叔这样说,忙道:“叔叔请放心,侄子定当小心,绝不让妹妹有半点闪失。” “去去,玩几天就回来!”他也不过是平白说几句罢了。侄子是秀才出身,又大方稳重,再放心不过的。 杜莹莹继续做小媳妇状,跟在新晋堂哥身后。 杜远岫不时回头,次次都看到妹妹低着头,一副标准村姑的模样,暗暗发笑。 这次回来,妹妹还真是不一样了。整个人的感觉都发生了变化。就好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换了个人?杜远岫被自己离奇的想法吓了一跳,脚下跟着顿住。 杜莹莹还在装文静,一路上头都不敢抬,根本不知道这位堂哥的心思,也不好搭话唠嗑,此时前面一停,后面直接撞上了。 撞猪上了!杜莹莹揉了揉着脑门,心下腹诽,面上不显,憋着嘴一脸委屈:“堂哥……”,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对上妹妹水灵灵的眼睛,清澈见底。杜远岫暗笑自己想太多。 “我们先去龙泉山庄!”杜远岫先跟妹妹说好安排。“等把想送的东西送完了,哥再带你去城里踏踏实实的逛着。” “是,都听哥哥安排。”杜莹莹保持着温顺的形象,本就妩媚的眉眼多了几分高雅淡然。杜远岫看着妹妹这个样子,也替叔叔婶婶感到欣慰,忍不住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早上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杜莹莹闭了闭眼睛。她忍! 杜远岫收回手,见妹妹竟然不似从前被弄乱了头发就要大闹他,愣了愣,笑着去雇了一辆马车。 杜莹莹扶着堂哥上了车,先钻进了车厢里。 “坐稳喽~!驾!” 车夫洪亮的吆喝着,架着马车哒哒的向龙泉山庄奔去。 ~~~~~~~~~ 一路上,杜莹莹还在反复斟酌着怎么进去找墨竹。自己以往的形象实在不佳,又经过了上一次的事儿,估计整个龙泉山庄的人都要对她避如蛇蝎了。要是再在大门口说不清楚,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墨竹大哥和小粉红。 一直到马车停在龙泉山庄高大的牌楼前面,杜莹莹还是没想好,迟迟不肯挪窝。 “二宝?”杜远岫立在车边,一直等不到妹妹下车来,试探向车里的叫了一声。 杜莹莹咬咬嘴唇推开马车窗,看着哥哥扭捏道:“哥,上次我,我就是从这儿走的……这次去,会不会再被误会啊?”误会她对宋庄主余情未了,再添纠纷。 杜远岫自然听得懂妹妹的言外之意。妹妹是由衷的改变了心意,他这个哥哥只有高兴的,哪有不支持的。于是痛快答应下来: “把东西拿来,哥哥给你送过去。” 杜莹莹就等这句话,赶紧把准备好的东西从大包袱里拿出来,一个赭石色小包,一个灰色小包。 “灰色的是给墨竹大哥的,赭石色的是托他转交给后院客房一个小丫鬟的。若是进不去庄子,就都说给墨竹大哥就好,我在里面写了封信给他,他自然就明白了。如果能看见墨竹大哥本人,哥哥你帮我跟他道声谢就好。”杜莹莹细细的交代着。 合着小丫头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他呢!杜远岫再次忍不住抬手,一脸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 杜莹莹心虚,一脸讨好的冲哥哥笑。并没有在意迎面驶出的另一辆马车。 杜远岫却注意到了。早就听到了有马车下山的声音,离近了,余光里瞥见马车上宋家特有的标志,就留心观察妹妹的表情。 小丫头完全沉浸在对他的讨好里,一脸谄媚的样子,风动发稍,甚是娇俏。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这辆马车。更不好奇车里的人。 三年多的执着,真的放下的这么彻底?是不是太突然了?杜远岫心中的疑惑又钻了出来。 ~~~~~~~~~ 坐在宋家马车里的,的确是宋谦。车窗帘子随着马车一晃一晃,宋谦偷过断断续续透进来的微光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的景色,也早就发现了对方的马车停在山脚下。 两车相错,一阵风过,似双调皮的素手掀开了车窗帘子,女子正对着面前的书生巧笑嫣然。俊男美女,直接闯进眼帘。 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只一瞬间,马车错开,清风散去,马车里又安静如初。 “哼!” 这个女人! 看着妹妹安稳睡下,杜远岫悄悄掩了房门出去,也没回自己的客房,就在外间独坐整夜,细细的想着妹妹的情况。 第二天,杜莹莹是睡到自然醒的。 “堂哥早!”杜莹莹今天心情特别的好,声音里都偷着愉悦。 自从来到这边以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怀揣着秘密,昨天晚上机缘巧合,终于跟堂哥交了底,人一松懈下来就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安稳觉。今天醒来,神清气爽,连带着看自己堂哥都顺眼了起来。不像昨天似得,阴森森的眼神,冻死人了。 杜远岫也知道自己昨天能冻死个人,所以今天一对妹妹格外的温和,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亲切,想试着用这样的温和弥补昨天的错误。 “懒丫头,睡到现在。”杜远岫笑着抬手胡乱的揉着妹妹的头顶。杜二宝现在也不怕堂哥,冲杜远岫咧着嘴嘿嘿嘿的直乐,任由堂哥把头发弄个乱糟糟。 杜远岫看着妹妹毫无芥蒂的样子,心情舒坦了起来,高高兴兴的把手下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傻样儿,快去收拾收拾,哥哥领你去楼下喝豆腐脑!” “别揉啦,梳不开了都。”杜莹莹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着。她还不太会梳反复的发髻,没有杜娘子在,梳头更花时间了。 杜远岫乐呵呵的看着妹妹一脸的憋屈,心情大好,催促着“再不出门人家就要收摊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 杜远岫走出来,随手带上妹妹的房门。 “宋公子您慢用,在下先告退了!”走廊尽头那边传来掌柜热情招呼的声音。 “有劳二掌柜了。”回答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 宋公子?杜远岫寻声望去,正看见掌柜的领着店小二从里面的天字一号房恭敬的退了出来。龙门客栈是龙泉山庄的产业,这他是知道的。龙门客栈在他们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客栈,因为昨天带着妹妹,杜远岫才想着住的好一点。反正龙门客栈价钱公道,三天五日的他还付的起。 可联想到昨天下山遇到的马车......杜远岫有些拿不准注意。 天字一号房里住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又是姓宋的?宋谦若是昨天下山也来了城里,当晚又没有回去,那住在自己客栈里也不是不可能。 妹妹现在是前尘尽忘,不记得宋谦,所以才没有再露出往常的痴狂模样。可谁都不能保证哪天妹妹再遇到宋谦,触景生情,再度迷恋上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公子一张脸长得确实不俗。 杜远岫收回目光,又向妹妹的房门看了看,转身回房,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屋子里赚了一圈,迅速的收拾好自己,赶紧重新出来找妹妹。他要尽可能的断掉妹妹可能遇见宋谦的机会。这次是他大意了,白天小心避开,等找个机会和妹妹推掉客房,再找个地方住好了。 86.第 86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若是二人能因此冲破世俗约束,在牢中互诉衷肠,也算是佳话一段。将来修成正果,他这个玉成之人必然功不可没。 搞不好宋公子一高兴,还能在成亲的时候邀请他做上宾,说不定他能就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知府大人想到这里,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的搓着手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仿佛看见了眼前的康庄大道。 按律例,杜姑娘虽然是为了自保,可毕竟是放火伤人。往严重了说,甚至险些酿成放火烧山之大祸。这样的事,打几个板子也说的过去。 “大人。”二姨娘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知府大人的思路,柔身上前施礼道:“妾见大人近几日公务繁忙,特地吩咐下人准备了海鲜汤,过来给大人补补身子。” 二姨娘媚眼如丝,含着□□睇了知府大人一眼。 知府大人急忙扶起娇娘搂入怀中:“二姨娘有心了。” 二姨娘娇羞道推了推知府大人:“大人,先吃点宵夜,妾亲手做的呢!你看,手指头都红了!”说着,伸出一根嫩葱一样的手指头点在了知府大人的唇边。 知府睡了几天的书房,此时眼下春光明媚,美人撩情相邀,此刻再也不想忍耐,哄着美人就去了罗汉床边。 外间丫鬟早已习惯,体贴的带上了门,守在外面。 半晌过后,知府大人也翻身上了罗汉床上,闭起眼睛回味着余温。 二姨娘主动靠到知府大人怀里,半真半假的嗔怒道:“大人也太不心疼人家了,净想着那些。人家手指头还伤着呢。” 知府大人这才记起来二姨娘的手指头。 毕竟刚刚她伺候的很称心,知府大人此刻正对二姨娘满怀怜惜,听说她手指头疼自己的心也跟着疼,忙拉过玉手含在嘴里。 心疼? 知府大人突然灵光一闪。 他若是打了杜姑娘板子,那宋公子还不得更心疼! 那还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知府大人突然被自己之前的决定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幸亏今夜姨娘前来,机缘巧合的想通了这一节。这要是按照之前的想法,别说“玉成美事”了,只怕他俩人还没成呢,宋公子就先扒了他的皮! “二姨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知府大人心里高兴,搂着姨娘又是一阵情动。 二姨娘娇声惊呼,语不成调。 知府大人最后关头突然想到:想讨好宋公子,他有更好的主意了! —————————————————— 春娘几天前跟杜莹莹一起离开后衙府邸的时候就直接回了刘家。 她与莹莹和薛、杜三人商量好了:一夜未归的事就俱实以告,若是将来刘家深问起来,就说自己是不想杜大姐争了功劳,所以别有用心接近杜家兄妹。相比起杜大姐,她自然有办法让刘相公更信任于自己。 这样她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刘家的动向,以后就能打着“去取得信任”的“幌子”,光明正大的进出客居酒馆。 一夜未归的遭遇是真,事情原因是假。真真假假一参和,刘相公也挑不出什么疑点。 本就是个色令智昏的蠢人,春娘心中冷哼一声,不屑于再在这个男人身上多费心思。 —————————————————— 此时的杜莹莹已经快在家里憋疯了。 薛丁坚持认为她受到了惊吓,说她“惊魂未定,失眠多梦”,长久下去要“惊扰五脏”。于是天天早上晚上各一碗汤药。 杜远岫亲自看着她喝。 杜莹莹垮着脸,无精打采的伏倒在桌案上。 堂哥这次真的生气了。回来都几天了,堂哥天天板着脸,再不许她独自出门,说是“闭门思过”。白天他就等着薛丁来了他再去书院,晚上他下了学薛丁才能走。 薛丁现在更听堂哥的话了。白天医馆也不坐诊了,想看病统统改成晚饭以后。 也不知道这样被困在院子里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杜莹莹抱着脑袋,头埋的更深了。 “别使劲儿啦,再摁脑袋都要镶桌子里了!”薛丁在一旁凉飕飕的劝道。 他也郁闷的很。 最近坐诊排到了晚上,还有好些大户人家要请平安脉的他都给推了。这直接导致医馆的生意一落千丈,薛丁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却终究是心里的愧疚站了上风。所以每天看完账本嚎啕大哭以后,又擦擦眼泪第二天准时来换班。 杜莹莹翻着死鱼眼怒视薛丁。 这个没用的,就不能偷偷带她出去走走么!大哥白天是要坐馆教学的,难道还能在街上遇到不成! 薛丁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想出门,两手一摊,无奈道:“妹妹你等我也没用。你哥那人太阴了,心眼儿多的跟蚂蜂窝似的!薛大哥为人单纯,架不住他三句话就能说露馅了。到时候咱俩就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杜莹莹瞪了他一眼,凶他! 薛丁假装没看见:“所以你装可怜也没用,激将法也没用。薛大哥我啊,是不会拿自己这个鸡蛋去愣撞你哥那块石头的!” 威胁无望,杜莹莹哀嚎一声,又趴到了桌子上:“知府大人啥时候提审我们啊!”快提审,她就能出门啦! 薛丁学着杜远岫的样子摸了摸二妹妹的头发:“指望开堂过审,还不如指望你大哥回心转意呢。” “为什么!”杜莹莹闻言坐直了身体,惊恐的问道。那她岂不是出不去了! 薛丁看杜莹莹受了打击的模样,心里有了点“难兄难妹”的惺惺相惜,同是被杜兄压迫的可怜人啊。 “你想啊,你和杜兄在他面前那一唱一和演的那一出,为的不就是干扰那个知府的最终判断么。”薛丁细细解释道: “你这情况,现在就应该蹲在牢里等候审判。可拖宋庄主的福,你和春娘现在都在家呆着。再加上那两个烧成重伤的倒霉鬼还要救治,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提审了。” 杜莹莹听了心如死灰,行尸走肉般的走到院子里。 “等我挣了大钱,一定买个有后花园的宅子!”杜莹莹恼怒的抱怨道:“才不要这样的,总共就这么大个地方!” 说着张开双臂冲薛丁一比划:“你看,四四方方一个小地方,从下往上看,我就像是个井底之蛙!从上往下看,活生生就是个‘囚’字!囚字!囚犯的囚!” 薛丁对杜莹莹对心情表示万分理解。虽然他确实拿莹莹当亲妹妹看,可别说是亲妹妹,就是他自己的事儿,那他也没胆子公然反抗薛丁。 “挣大钱?拿什么挣啊,卖你哥啊!” “去你的!要卖也卖你!”杜莹莹冲薛丁凶道:“不过看你也不值几个钱,还不如留下来当苦力!”杜莹莹看看嫌弃的打量着薛丁的身板子。 高是挺高的,可是太瘦了。 薛丁几不可见的抽了抽眼角,心里把躲去书院的杜远岫翻来覆去的骂里好几个来回。 他倒是光明正大的不用面对的对妹妹了,可知道他都有多少天没睡好觉了!索性装作耳聋心瞎的样子,扭头避开杜莹莹的目光。 杜莹莹随着薛丁的头转来转去,本想跟他对视上之后讽刺几句,却意外的看清楚了薛丁眼下的乌青。 他这几天熬的也是辛苦了。 哼,暂且放过你一马!杜莹莹放弃磋磨他,转身去了酿酒的厢房。 杜莹莹这次的好说话让薛丁十分意外,赶忙站起来颠颠的跟着来到厢房。 “妹子,你可别自己干啊!这搬搬扛扛的,还是等等!体力活儿,等你哥有空了我俩干就行。” “我知道,之前老伯留下来的存酒也快要出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提前做的。”杜莹莹回头看看薛丁的熊猫眼,顿了顿道:“你去客房里歇着,我保证不出去。” 薛丁哪里敢睡,不过杜莹莹这话还是说得他心里暖融融的:“我没事。提前都能做啥?” “就是我之前说的,要提高浓度的事儿。”杜莹莹解释道:“简单的说呢,就是‘酒兑水’的过程反过来,把酒里原本的水过滤出来,这样光剩酒啦,酒自然酒更烈啦!” 每次杜莹莹提起酒的事儿,薛丁就特别的感兴趣:“酒和水都在一切了,你怎么分啊?有这样的筛子?” 87.第 87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早有人提前回来给知府大人报信,简单说明情况。杜远岫在一旁听到妹妹安然无恙,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才松了下来,腿一软瘫坐在身后的椅子里。 “……宋大爷共救回来两名女子,三男一女四名绑匪均已带回。不过……”报信儿的护城兵停顿了一下,偷眼瞄了瞄旁边坐着的杜远岫。 “不过什么?快说!” “是!”护城兵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言语:“据宋大爷的护卫回报,说三男一女中除了之前所说的一人骨折之外,被发现时,还有两名男匪被火烧伤,几乎面目全非……恐怕,恐怕是性命堪忧!” “烧伤?”知府大人和杜远岫闻听此言俱是一惊,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正是!我们赶到之前,杜姑娘和另一被掳女子就已经逃出被囚之处,我们到了不久她二人就出来了。杜姑娘还说自己杀了人……”那二名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男匪怕是跟杜姑娘脱不了干系。 杜远岫和知府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杜远岫听到妹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此刻又恢复了平时的理智,上前向知府大人一拱手道:“舍妹此次遭逢大难,恐怕是惊惧于心,到底事情如何,还请大人等宋公子回来后带回实情,一并定夺。”杜远岫暗自无奈,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亲自捆绑,让宋谦和妹妹扯上关系。 知府大人一路殷勤又随和,背后的原因杜远岫当然知道:宋谦地位超然,竟然能三更半夜亲自带人去南郊荒山营救一个女子。不只知府大人,若不是多少知道些内情,就是他也不免多想。 若是莹莹真的行凶伤人,致人丧命,回来以后开堂问责,恐怕就是被掳在先也难逃“纵火杀人”的罪名,最起码也要被关在牢里等候提审。 牢里是什么地方!妹妹一天也不能在里头!杜远岫无奈,只好出此下策。扯了虎皮做大旗。此事关系到妹妹的生死安危,也只好先借用一下宋谦的名号了。 知府大人想的却和杜远岫不一样。纵火伤人,这事儿十有**是跟杜莹莹有关。听说杜莹莹只有十四岁,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就那么大的胆子? 肯定是因为仗着背后有靠山,做起事来才无所估计的嘛! 这案子说大天了,在这兴城境内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更何况对方设局在先,掳人在后,搞不好还有别的案底子。为了这样一群人争取公平得罪杜姑娘?他又不是傻的! 判案的时候稍微偏心点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不动声色的讨好了杜氏兄妹,就是讨好了她身后的靠山!间接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也是他的靠山啦! 知府大人几息之间就想通了关键,杜远岫话音刚落他就赶忙回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宋公子亲去,定是最好的证人。杜姑娘一介闺阁弱女,此番怕是惊魂未定。不如杜公子随我一同前去外面迎接他们可好?” “知府大人请。”见知府大人顺着他的话产生了误会,杜远岫心里暗自。 “杜公子请!” 二人相互谦让,一同来到正门等候。 —————————————————— 莹莹和春娘回来后,两人被安排去了不同房间好好泡了个热水澡。薛丁又亲自熬了安神驱寒的汤药,给春娘送去一碗,又亲自盯着杜莹莹喝下去。 事关重大,薛丁和杜远岫虽然心疼妹妹的这番遭遇,却不敢让她直接睡下,待她收拾妥当后抓着她开始问话。 “人是不是你烧的?隔壁的春娘知不知道实情?”已经确认妹妹此次除了惊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杜远岫和薛丁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杜远岫在心里把事情前后过了几遍,大致有了解决的办法。 杜莹莹看着对面两个哥哥冷静的模样,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看是墨竹入了圈套就去给他解了围,春娘怕我出事特意来给我提醒的,结果也受了连累……” “……春娘听到他们要卖我俩,她就让我先跑……我不忍心送她入虎穴就出主意放火,后来她答应了……我俩躲在水缸里,打算放手一搏的………对方来人了,我们知道肯定打不过,所以就拿火烧他,趁乱跑了……” 杜莹莹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兄妹三人都安静下来。 杜远岫和薛丁的面色都有些沉重。如今亲耳听到那些惊心动魄,二人不由替妹妹捏了一把冷汗。一路上多少次都是差一点点,但凡歹徒有个歪心,他们可能就要失去妹妹了。 至于隔壁的春娘……二人对视一眼。人家毕竟是来救妹妹的……原计划他们打算威逼利诱一番,让她三缄其口,绝不透露任何妹妹的经历。 可现在这个情况,这样做显然不合适。 杜莹莹也想到了春娘。想到春娘,就想到了杜大姐。莹莹在心里几经盘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杜大姐有心算计,她不能日日夜夜的不出门!万一她再有个什么闪失,也得有个追查的线索。 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杜莹莹打算把春娘的来历告诉两个哥哥。“堂哥,薛大哥,关于春娘,我想说说另外一个人。”杜莹莹坐直身子,正色说道。 —————————————————— 再次听完杜莹莹的话,薛丁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哪有这样的姐姐!竟然这么龌龊不堪,道德败坏,竟然,竟然……她乃乃个退儿的!”薛丁被气的跳脚咒骂,儒家尽失。 杜远岫紧紧握着拳头。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东西,没想到嫁人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安分。 “堂哥,”杜莹莹看着哥哥面如寒冰的样子,伸手包住他的拳头:“堂哥,春娘此次本是要偷偷摸摸来找我的,如今闹成这样,刘家不知道还罢了,若是知道了,只怕春娘回去后难以自处。还有,姐姐的事,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以后多做防备。家里那边,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娘她……”娘不一定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是个跟大女儿争宠的小妾。就算信了,也会伤心不已的。 “他算你哪门子姐姐!以后不许叫她姐!”薛丁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排解怒气。 杜远岫白了他一眼,覆手拍拍妹妹:“你放心,我跟你薛大哥会商量一下,若是她因此被刘家所不容,我们有责任妥善安置好春娘。至于那个女人……”杜远岫沉吟片刻:“暂且记下此时,以后大哥会想办法,现在至少要离她远一些。还有就是……”杜远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扯了宋谦做大旗的事儿。 杜莹莹歪头等着堂哥的下文。 薛丁看他吱吱唔唔的样子就憋不住了,拉过凳子坐到了杜莹莹身边替他杜兄说道:“是这样的妹妹,你呢,虽然是情有可原,但是纵火伤人的罪名是逃不了的。若是二人因此丧命,你可能还得受刑坐牢。” 杜莹莹吓得睡意全无,目瞪口呆:怎么古代的刑法这么不健全!“难道我都被卖了也不反抗!”她怒! “万幸今天遇到宋谦,他又带人亲自去救你。所以我们就误导了知府大人……妹妹,你这几天多委屈一点,多跟宋谦走动,知府大人忌惮宋谦,判案的时候必定偏心于我们。等这事儿过去了,薛大哥随你差遣消气好不好?”薛丁和杜远岫有点怕她不答应。 杜莹莹看着她二人紧张为难的样子,既感动又好笑。 她不过是不想家人误会她如今还放不下宋谦,所以才一再避免与龙泉山庄接触,而非为了什么世俗的名节:她一个穿越来的,接受的观念是开放自由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三贞九烈的性子?又不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况且只要含羞带怯的说了句暧昧的话就行的事儿,还是于己有益的,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虽然心里这样想,面上她还是故作为难的沉默不语。 杜远岫也很是纠结:平白无故就想想借宋谦的势,可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另一方面又怕妹妹接近宋谦忆起什么,再次对他迷恋不已。 薛丁看着杜氏兄妹各自一副为难样,生怕二人再生变故,苦苦哀求道:“事出紧急,咱们妹妹可折腾不起。妹妹你就看见宋谦装装害羞,迷惑一下知府大人就行,就熬过几天就行!回家了薛大哥亲自陪你品酒,去哪儿都行!成不?” 88.第 88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通过昨晚爹娘的言谈之中,杜莹莹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因为之前对宋庄主的“非礼调戏”,现在已经是花名在外的“狂蜂浪蝶”,而且还因此跟自家大姐有了嫌隙。 这都没关系。特别是名声有损这一点,正合她的心意。杜家大姐十五岁就嫁人了,自己现在也快十五了,有了“狂蜂浪蝶”这个挡箭牌,说不定还是个好事。 她不想嫁人。 杜莹莹生的娇媚动人,是难得一见的美女,比自己当初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自己当年尚被渣男围追堵截,现在的杜莹莹,恐怕更容易被权贵惦记上。 她不想嫁给权贵,不想当豪门里的“嫖,客”。上辈子努力追求真爱却稀里糊涂的丢了小命儿,这次,她要不顾世俗,活出个穿越女的气质来! 先赚钱!金子多了人胆大,票子多了不压身! 想通了关键,杜莹莹心中大定,仿佛喝了人参大补汤,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爬起床精致打扮,迫不及待的冲到正屋跟爹娘商量。 ~~~~~~~~~ 杜娘子也被此起彼伏的呱呱声吵醒,奈何身子昨晚被宠爱的太过彻底,一动就疼,酸的厉害。“都怪你。”杜娘子小声的推搡着丈夫。 杜老爹迷迷糊糊的翻个身贴上妻子,大手熟练的找到喜欢的位置。 她还疼着呢!杜娘子惊呼着下床穿衣。“快起来,让孩子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爹,娘!”正屋的房门被拍的啪啪直响。杜娘子愣住:这孩子这么不经念叨!“他爹他爹,今儿太阳是不是在西边啊!二宝起来这么早!” “来啦来啦,来啦~”杜老爹顾不上妻子,披上衣服把女儿让进屋里。杜娘子放下梳了一半的头发,拉住女儿的手问:“二宝你是不是在庄里伤了头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告诉娘啊!严重了可了不得了!”越说越害怕,一叠声的催促着杜老爹去请大夫。 老爹好笑的摇摇头,打量女儿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的样子,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于是放下心来。 “二宝这么早,是咋的啦?” “娘~”,杜莹莹笑着扶母亲坐到桌边坐下:“娘,不是我不好,是有个事儿要跟你和爹商量。” “娘,这次在山庄,女儿已经好好的被诊治过了。真没事儿。” “……女儿这次想长长久久的住在家里,不忍心看着爹爹一个人奔波生计。以后弟弟大了,读书练字,束修笔墨,将来进京赶考,投店住宿,样样都得银子……” “这些年女儿一心的……虽然,丢人,可比一般女儿家多见了很多世面,不一定就比别人家的儿子差。与其被别人指指点点,委委屈屈的嫁人,不如多留我几年,说不定能帮上爹爹不少呢!” 杜莹莹一口气把中心思想说完,拿出当年争取工程项目做报告的架势,铺陈利弊。 杜氏夫妻听的一半欣慰,一半心酸。女儿迷糊的厉害,如今一懂事就知道体贴父母,还知道给弟弟打算。可偏偏不想给自己打算了。心酸女儿前路渺茫,真如她所说,很难再嫁。 当年要能尽全力断了女儿对宋庄主的念想儿,说不定现在也能给女儿找个好人家…… “好!爹听你的!”杜老爹看出妻子脸上的愧疚,一瞬间就明白了。“闺女,别的你不用想,就放心做你想做的!爹出啥事儿爹都养你!”杜老爹这辈子就是听女儿话,跟媳妇走。当年妻子生女儿的时候历尽艰苦,女儿月里不足,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就是养一辈子算什么。 与其让女儿嫁去别人家委屈受气,不如就让她做自己想做的! “好好好,你就听你爹的,想做啥就做啥!你爹就是不管你,娘也宠着你!”杜娘子也同意,女儿活的灿烂一点,有什么不好! “娘,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娘您歇着,女儿去做个早饭孝敬您!”杜莹莹没想到这么顺利,抱着杜娘子连亲了几口,转身跑出去了。 杜老爹一脸委屈,明明是他先表态的,怎么又被媳妇儿比下去了。 ~~~~~~~~~~ 杜莹莹前世是孤儿,自力更生一直是安身立命的准则。做饭这样的小事儿根本难不住她。不知道前身会不会做饭,不过杜莹莹真心实意想要好好哄爹娘开心,并不打算在做饭的手艺上藏拙。 要是被怀疑,就说误打误撞好啦! 杜家一顿早饭吃的飘香四溢,杜老爹乐的合不拢嘴,吃了个十足十的饱,心满意足的出门干活儿了。 杜莹莹回到闺房,给自己泡了一壶龙井,认真的思考着挣钱大计。 自己是穿越来的。现在都不流行穿越了,自己却赶上个尾巴。要是早几年穿,说不定还能有个做伴儿的。 尾巴也有尾巴的好,前辈们留的经验多,她从小到大那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生活经验丰富,足以应对没电没网没空调的日子。 自己当年去书画店打工顺便偷师学艺,工笔字画栩栩如生,一手簪花小楷压到了多少从小临帖的前辈,样样出类拔萃,还被店长收为门生,卖过作品。 况且这边生态环境还这么好,纯天然无污染。自己赚大了! 也许,自己可以卖字画呢? 不行!杜莹莹立刻否定了自己。根据穿越定律,女主万有引力,容易吸引大富大贵的人。这是她万万不想要的。她羡慕杜娘子现在这样的日子,也想要个安安稳稳的生活。 所以首先要的,就是低调!再低点!默默做家里的幕后策划,挣很多的钱,养爹娘,顾弟弟。 ……弟弟……? 杜莹莹扭头冲门口大红色的一团娇小招招手,弟弟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爱(二)~姐~~” 杜家三宝踩着一串串脚铃声,扑向姐姐。 杜宝儿一时不知心里是喜是悲,这,这该咋说呢? 眼看着这荷包华丽精致,色彩艳丽。这床幔似霞似烟,一看就非凡品,好像是穿到了个条件不错的人家啊!这算不算是,惊喜来的太突然! 自己刚刚逝去的那辈子,平头百姓想混出头实在太难了!她就想改善下生活条件,没想挖有主的墙角,咋就非要说她是小三呢?最死不瞑目的是,开车撞死她的竟然是那个死缠烂打的渣男的前任小三…… 她招谁惹谁了!! 不过也好。 杜宝儿偷眼睁开一条缝,滴溜溜四下一打量,目之所及的东西都非凡品,虽不是珍贵无双,可无论那一样放在现代也都是轻奢品。 这真丝的被子,真丝的哎!这年头的东西肯定纯手工的!这里头的棉花肯定是新弹的,盖起来好柔软好贴身哦~新棉花加纯真丝盖在身上,纯棉套褥子铺在身下,帐子外的香炉幽幽的送来清新淡雅,舒服~。 宝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的幽香,来来回回抚摸着手下的真丝被面儿,贪恋的摩擦着被子里的身体,舒服的呻、吟出声:“嗯~美!耶稣到底待我不薄啊~!”改变命运的时候终于到啦! “老宋派你来,就是这样勾引我?” 杜宝儿腾的睁开双眼!颤抖着偏了偏头:神!马!情!况?这旁边怎么还有个男人! 杜宝儿条件反射的把被子拉到下巴,第一时间挡住自己,一边警觉的瞪着旁边的男人,一边迅速的伸手摸摸被子下的身体。 哎~果然,平时裸睡害死人!刚刚光顾着舒服了,也没好好看看旁边。难怪这么舒服,习惯了裸睡,突然又这么好的四件套。 毛爷爷你说的对,贪图享乐要不得啊!关键时候坑死人!都脱成这样了,难道穿过来就直接变成少妇了? 杜宝儿闭着眼睛,心里一阵阵的慌乱:难道她穿越成青楼名妓了? “怎么不说话?难道还等着爷来主动亲你?”对方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伸出手,轻佻的撩着杜宝宝的下巴:“我丑?”指尖细腻,触有微凉。 杜宝儿一个机灵,立刻从话里砸出点味道来:这厮没得手! “奴婢不懂规矩,这就退下领罚。”杜宝儿顾不得身上这点清凉的遮掩,就当沙滩比基尼好了!趁着对方一愣神儿的功夫转身下床,匆匆抓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稍作遮掩就冲出门外。 没办法,古代衣服一时也穿不明白。 她把他的外衫穿走了…… 89.第 89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刚刚一阵混乱,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若再被误伤了,就全都是他的过错了。 墨竹正欲上下打量身边的姑娘有没有受伤,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人家姑娘的肩膀上呢!又慌慌张张的收回胳膊。 “刚在形式所迫,在下多有冒犯,还请杜姑娘见谅。”墨竹涨红了脸,赶忙施礼道歉。 “墨大哥言重了。”杜莹莹回一礼道:“刚才若不是墨大哥护我出来,那么多人,只怕我不是被踩伤,也要被撞伤了。” “杜姑娘说笑了,若不是因为我去逞英雄,姑娘也不会招惹这是非官司了。”墨竹虽然憨,可是他不傻。杜莹莹一上来就三言两语道破个中玄机,显然是早就看出来那几个骗子设的局了。既然早就看破了却没早早揭穿,肯定是因为她姑娘家家的,一人在外,不想惹麻烦罢了。 若不是后来他不知深浅的趟了这浑水,只怕她早就绕路而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连累了杜姑娘。 墨竹本就不善于跟姑娘相处,更何况对方又是杜莹莹。他不免有些尴尬。 若是个男子,他必然要邀请对方一起去个酒楼、饭庄,摆上一桌好酒好菜的招待一顿,以示感谢之意。可对面的是个姑娘家,还是被他家庄主再三嘱咐决不可“手下留情”的杜姑娘······ 不道谢就走,又有失君子之德。若是摆上酒菜,那她······墨竹很是为难。若是因此让杜姑娘再生了接近庄主的念头,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对杜姑娘“或打或杀”。 看着墨竹一脸纠结的样子,杜莹莹心下了然。墨竹是怕了之前她对他家庄主的“百般折磨”了,加上男女有别,他也不好意思主动相邀致谢。 “墨大哥,我还有事要办,要先行一步,就此别过了。”杜莹莹屈膝一拜,先给墨竹递了一个梯子下台阶。“他日墨大哥若是得空,不妨来找我堂哥喝一杯,他回来后还念叨过你呢!” 这次墨竹没有听懂杜莹莹的借口,只当是她真的有事,于是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就这么走了有点不近人情,可既然杜姑娘也有事,那就只好这样了。“那就不耽搁杜姑娘了,他日得空,定当向另兄当面道谢!容在下先行一步。”抱拳施礼,墨竹转身走出巷口。 杜莹莹目送走墨竹干脆利落的背影,转身向下一条街口走去。 “前面的姑娘,留步!姑娘请留步!”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叫她吗?杜莹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身绯色长裙的少妇,肤白貌美,眉似远黛,唇似点绛,正急切的挥着帕子,示意让她停下来。 真是个风流标致的美人啊!杜莹莹暗暗赞叹。“姑娘可是叫我?” 来人上前盈盈一拜,向杜莹莹施了一礼:“姑娘有礼,恕我冒昧了。刚才在那边见姑娘仗义执言,揭穿江湖骗局,眼力胆识都让小妇人钦佩不已。”说着,对方拿出一个藏青色的荷包,上面还挂着一块色泽圆润、水头儿十足的圆形玉佩。玉虽不大,却是上品。就是杜莹莹这个大外行,也能看出来是个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刚刚人群拥挤,我见这个荷包是从你二人身上掉下来的。混乱之时没能及时叫住姑娘,待人散来后我才捡起来,急忙追上二位,特此来还给姑娘。”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物归原主。” 这回轮到杜莹莹犯难了。这荷包玉佩显然不是她的。照这位娘子的说法,那有可能是墨竹丢的。可墨竹已经跟她走了两头,现在去追也来不及。她要是敢收着一个男人的东西拿回家,家里两位大哥一番絮絮叨叨的盘问肯定是免不了了。 想想她那两个大哥,杜莹莹一阵无力。他俩若是知道了今天的事,她下次肯定不能随便上街了。 对面的美人见她迟迟不动,把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 杜莹莹赶紧摆摆手,解释道:“实不相瞒,这个东西也不是我的,想必是方才那位大哥丢的。可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啊!”美人您“拾金就昧”了,你得钱财我得消停,大家就此别过,多好! 对方一听杜莹莹这么说,语气顿时急切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手笨脚慢,没能尽早送来。” “这位娘子,你也不用急啊,”杜莹莹不以为然:“既然是捡到的,娘子就收着好了,看这玉佩水润透亮,当了银子做私房钱也好啊。”只要别在找她就好。 对方听了连连摇头:“这可万万使不得的!姑娘有所不知,这东西我是万万不能带回家里的。”小娘子一脸为难,欲言又止,最后怯怯的开口道:“姑娘不知,我,我是给人做添房的,继室。家里相公多心多疑,我若多带这东西回家,只怕解释不清楚的啊!”说着就眼泪汪汪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杜莹莹看这眼前这情景一个头两个大。看来对方的情况跟她差不多,甚至比她还严重。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直接扔了。”跟谁有缘跟让谁捡。 “那怎么使得!”美人娇声惊呼,杏眼含泪,我见犹怜:“毕竟是位欲做好事的侠士,怎能如此草率的扔了侠士东西?” 美人垂泪,楚楚之姿,杜莹莹觉得自己也被哭酥了心,不由的安慰道:“要不,你把玉佩给我,我顺着大街走一走,若遇上了,就还给他,这样行不?”哎,就当她今天行善! 美人听杜莹莹这样说,立刻收泪放晴笑着道:“怎好让你一人受累,姑娘若是不嫌我愚笨,我陪着姑娘一起着!两个人,四只眼,总比姑娘自己找的快些。” “若是遇不到呢?我家哥哥啰啰嗦嗦的,我带回去也很麻烦的。” “姑娘不用担心,若是遇不到,我陪姑娘回家解释清楚。就说是我送给姑娘的。”美人擦擦眼泪,又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杜莹莹听得一愣一愣,感觉自己······好像被美色迷惑了什么? 不过暂时也只好如此了。 下了决定,对方主动挽起了杜莹莹的胳膊,像个手帕交一般拽着杜莹莹走了起来“我夫家姓刘,姑娘叫我刘娘子!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杜……” “那我叫你杜姑娘好了……” 也好,早点遇到,早点了了份心思。杜莹莹没有拒绝,领着她向刚刚墨竹去的方向赶过去。 ~~~~~~~~~~~~~~~~~~ 二人逛了大半日,杜莹莹有点不高兴了。 这个美人美是美,可是太粘人了。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她。她俩逛了一路,兴城几个大街都走了一遍,也没看见墨竹的影子。最后杜莹莹实在忍不住了,借口来饭馆吃口晚饭歇歇脚,找店小二问了茅房,赶紧去后院解决下内急。没想到这里她也跟着过来了! 杜莹莹气结。捂着鼻子在心里暗暗埋怨墨竹,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小心,出个门怎么这么多事儿! 门外等候的美人一路上热情不减,此时还积极给杜莹莹谋划“后路”:“姑娘,天色渐晚了,不如我跟姑娘回家,先把事情圆过去,等下次姑娘出门,我再陪着姑娘一起去。” 杜莹莹内心崩溃:早知道这样,她不如把玉佩认下,大不了当了银子她全花光不就是了!就当墨竹今天给她当谢礼好了。 都怪墨竹! 杜莹莹越想越气,幸亏门外的那位刘美人后来闭了嘴,不然她可能还得再待一会儿!杜莹莹心里虽有抱怨,却不好意思显在面儿上,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情,等实在被这腌臜地方臭的不行了,才动作迅速收拾好自己出来。 门外静的出奇。 杜莹莹四下张望,竟不见了那位美人的踪影。 “刘娘子?刘娘子?”人呢?难道没跟她说一声,就突然回前院大堂了? 连叫了几声都不见有人答应,杜莹莹莫名的一阵心慌,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刚要拔腿跑去大堂,就感觉后脑勺帮“嘭”的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哥,那个多的怎么办?”一个男声压低了问道。 “看着也有几分姿色,一个也是卖,两个也是卖!一起带走!”同伙儿答道:“一人一个,走!” 两个身影趁着夜色扛着两个麻袋从后院翻墙而出,一辆马车刚好停在僻静的后巷里。二人上了马车,驶入繁华的正街,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90.第 90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娘,快看看我,是胖了是瘦了?”杜莹莹忍不住逗着娘亲。 “才出门几天,哪就那么大变化。臭丫头就哄我!吃了没有?娘锅上还有能热的东西呢!” “二婶不用忙了,我们路上吃过了的。”杜远岫上前拦住婶婶。 “好孩子,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杜娘子又拉过杜远岫好好打量起来。“今儿也晚了,你叔叔接了新活儿去了隔壁村,今天也回不来。你就跟远山一起凑合一宿,明天吃了饭再走!婶婶烙些饼,你带回去给你娘!” 天色确实很晚了,杜远岫也没有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妹妹晚上跟我挤一挤好啦,我今晚也不回去了,咱们姐俩好好说说话。”杜大姐也凑过来,亲热的挽二宝的手。 杜莹莹本能的一阵恶寒。堂哥也好,爹娘也好,都隐晦的提起过这位大姐和自己的关系。如今摆出这副故作亲热的姿态,哼,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可不想跟她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 “姐姐难得回来一次,我哪好跟姐姐挤一张床?不如我跟娘睡!娘~您就收我一晚可好?”杜莹莹顺着话歪在娘亲身上撒娇起来。 杜远岫假装没看见,心里暗暗表扬二宝,看来他未尽的话外音她也听进去了。 “好好好,收你收你!还不快起来,当着你哥哥的面也不怕害臊!”杜娘子宠溺的点着女儿的额头。 杜莹莹不依的赖在娘亲怀里,仗着现在才十四岁,尽情撒娇。 杜萱萱看着妹妹和娘亲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送养过来的。小时候的事她不太记得了,但是还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在来杜家之前,她都住在一个很华丽的房间里。她自己的娘亲美貌温柔,身上总是香香的。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玳瑁珠钗。 直到有一天,她莫名的被送到了杜家。 其实杜家不算破,可跟她原来住的地方相比,简直就像从天上摔到地上。 娘说,只要她管杜娘子叫娘亲,以后娘就还来看她,就还能有好日子过。所以她都没哭没闹,乖乖忍受着在杜家的一切不适,管杜家夫妇叫爹叫娘。 可娘骗了她。直到杜娘子开始暗中给她相看亲事,娘都没有回来接她。 可她决不能嫁给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子! 亲娘没来接她,杜娘子也不能让她过上锦衣华服的日子。可她还有一张脸,她要靠自己争取! 哪怕拖着别人下地狱。只要自己过的好,牺牲一个不相干的“好妹妹”,又算什么呢? 本该在锦绣堆里长大的我,来你们家后落得如此下场,还要受你的污名拖累,你一个低贱的农家女,想比我高哪里去? 杜萱萱看着在自己娘亲怀里撒娇的二宝,觉得她漂亮的格外刺眼。 ~~~~~~~~~~~~~ 杜莹莹折腾了一天,杜娘子看着心疼,安顿好侄子儿子,又催走了大女儿,早早的剩下她和二女儿。 二宝长的很漂亮,她做娘的,打心眼里疼爱着。大女儿是受好姐妹所托,她虽然吃穿用上是不偏不倚的养大了大宝,可心里还是会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多一些怜爱。 她总觉得自己愧对大宝的娘亲。自己没有真正做到一个亲娘的样子。所以,但凡是大宝提出的要求,她都尽量满足。哪怕是当年大宝嫁人,让她和丈夫几乎倾尽所有,她也丝毫没有怨言。总觉得这样就能补偿大宝。 可是这几年,大宝跟家里的亲情几乎冷到了冰点。 但是这次回来,大宝变了。她愿意试着跟自己沟通,努力跟妹妹缓和。能迈出这一步,想来她也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杜娘子很欣慰。 吹灯躺下之后,杜娘子就劝说二女儿:“你大姐这次回来,变了很多。言行举止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怕是有心回来跟我们缓和关系的。”杜娘子摸摸女儿的头发:“既然她有心回来,二宝最乖了,你不要为难她。我们到底是一家人,要亲亲热热的才好。” 屋里吹了灯,杜娘子看不清女儿的脸。等了半天不见女儿说话,仔细听了听,女儿呼吸绵长,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杜娘子轻轻叹了口气,翻了身,也闭上眼睛睡去了。 杜莹莹并没有睡着。娘亲的话她都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她对杜大姐没啥印象,可她却直觉的感觉到:这不是个好人。之前那样喊打喊杀,肆意辱骂自己的妹妹,哪怕不是亲生妹妹,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她却全然不顾妹妹的脸面,不顾爹娘的为难。如今又毫无原因的摆出一副姐妹相亲的样子。 反常即为妖。 她还要忙着把上帝做馅饼的厨子拽下来,可没那闲心思配杜大姐玩什么“宫心计”的戏码。 可杜娘子满怀期待她们姐妹握手言和。她却想着如何远走高飞。现在直接告诉娘亲她和堂哥已经另有打算,实在是说不出口。 杜莹莹咬咬嘴唇,索性什么都不说,假装睡了过去。 还是等明天,爹爹也回来了,让堂哥来说。堂哥有功名在身,是杜家最有学问的人,应该比她说出来更有份量。 杜莹莹想通心事,再抵不过倦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杜娘子又早早开始忙碌。待孩子们吃完早饭,又忙着把早上现做的饼包了十几个,给大侄子带回家。杜萱萱有心做个乖巧样子,也跟着去搭手帮忙。 趁着众人各自忙碌的时候,杜远岫拉着杜莹莹小声嘱咐道:“我们的事,等叔叔回来再说。我先回去知会父母一声,然后再回来说服叔叔婶婶。别让你大姐知道!” 杜莹莹点点头,俩人想到一块去了。 待一家子人送走了杜远岫,重新回到屋子里坐下,杜莹莹才觉得离开堂哥心里特别不踏实。 身边又没了可以说实话的人了。 杜莹莹情不自禁的望向堂哥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嘀咕:“哥,你尽快回来啊!” “爹放心。孩儿在书院定当刻苦。若是一年后有所精进,会去京城试一试的。” “刻苦也别累着自己。缺啥就捎信儿回来。”儿子赶着回城里,杜大娘简单收拾几件现用的交给儿子:“能在城里买的就不要将就。给孩子讲课耐心一点,一定照顾好妹妹!二宝要是伤了个手指头,你婶子饶你我都不依!” “儿子会谨记在心的。”娘也太偏心那个丫头了。 杜老大觉得媳妇儿就是瞎操心。儿子一向成熟稳重,对二宝疼爱有加,哪会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耐烦儿子被她唠叨,催着儿子快走:“早点去接你妹妹。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和你娘得空了去看你们。”儿子都二十三了,是秀才,有学问有见识,兴城也不是多远的路,有什么可担心的。 杜远岫辞别父母,赶往叔叔家。 他是男子,又有功名在身,父母早就不对他再有什么约束。家里也常常让他拿大主意。妹妹不同,到明年四月才能及笈。自己想带她去城里,虽然是为了照顾她,可叔叔婶婶却不一定能理解。 唯一希望的,就是叔叔婶婶对她多有纵容!就像这几年一直随她高兴一样。 “大叔,再快点!”那个杜萱萱也在,尽快领走二宝,以免节外生枝。 “得嘞~小哥儿坐稳喽!驾!” 嘚嘚,嘚嘚,嘚嘚……乡间小路上留着串串马蹄声。 ~~~~~~~~~~~ 杜远岫还在路上的时候,在外做工的杜老爹也完活儿回家了。 杜娘子见今天难得的一家五口都聚齐全,份外的高兴。 大女儿这次回来孝顺友爱,再不随便教训妹妹了;小女儿如今也乖巧懂事,也不天天追着宋庄主跑了,也不甩脸色挤兑姐姐了;幺儿稚子,奶声奶气正是招人疼的时候,一会儿赶着二姐抱抱,一会儿围着她身边偷吃。 家里处处透着温馨,再没有更让她知足的了。杜娘子从夫君回来开始,就忙里忙外的要置办一桌好菜,说是要好好热闹热闹。 结果一忙忙过了午时,一家人还没吃上饭。 杜大姐主动留在灶上帮忙,杜老爹笨手笨脚,领着同样只会添乱的儿子眼巴巴的坐在桌子旁等吃。杜莹莹趁着大家都等饭的功夫,回自己的闺房收拾起衣服来。 91.第 91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若是二人能因此冲破世俗约束,在牢中互诉衷肠,也算是佳话一段。将来修成正果,他这个玉成之人必然功不可没。 搞不好宋公子一高兴,还能在成亲的时候邀请他做上宾,说不定他能就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知府大人想到这里,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的搓着手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仿佛看见了眼前的康庄大道。 按律例,杜姑娘虽然是为了自保,可毕竟是放火伤人。往严重了说,甚至险些酿成放火烧山之大祸。这样的事,打几个板子也说的过去。 “大人。”二姨娘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知府大人的思路,柔身上前施礼道:“妾见大人近几日公务繁忙,特地吩咐下人准备了海鲜汤,过来给大人补补身子。” 二姨娘媚眼如丝,含着□□睇了知府大人一眼。 知府大人急忙扶起娇娘搂入怀中:“二姨娘有心了。” 二姨娘娇羞道推了推知府大人:“大人,先吃点宵夜,妾亲手做的呢!你看,手指头都红了!”说着,伸出一根嫩葱一样的手指头点在了知府大人的唇边。 知府睡了几天的书房,此时眼下春光明媚,美人撩情相邀,此刻再也不想忍耐,哄着美人就去了罗汉床边。 外间丫鬟早已习惯,体贴的带上了门,守在外面。 半晌过后,知府大人也翻身上了罗汉床上,闭起眼睛回味着余温。 二姨娘主动靠到知府大人怀里,半真半假的嗔怒道:“大人也太不心疼人家了,净想着那些。人家手指头还伤着呢。” 知府大人这才记起来二姨娘的手指头。 毕竟刚刚她伺候的很称心,知府大人此刻正对二姨娘满怀怜惜,听说她手指头疼自己的心也跟着疼,忙拉过玉手含在嘴里。 心疼? 知府大人突然灵光一闪。 他若是打了杜姑娘板子,那宋公子还不得更心疼! 那还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知府大人突然被自己之前的决定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幸亏今夜姨娘前来,机缘巧合的想通了这一节。这要是按照之前的想法,别说“玉成美事”了,只怕他俩人还没成呢,宋公子就先扒了他的皮! “二姨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知府大人心里高兴,搂着姨娘又是一阵情动。 二姨娘娇声惊呼,语不成调。 知府大人最后关头突然想到:想讨好宋公子,他有更好的主意了! —————————————————— 春娘几天前跟杜莹莹一起离开后衙府邸的时候就直接回了刘家。 她与莹莹和薛、杜三人商量好了:一夜未归的事就俱实以告,若是将来刘家深问起来,就说自己是不想杜大姐争了功劳,所以别有用心接近杜家兄妹。相比起杜大姐,她自然有办法让刘相公更信任于自己。 这样她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刘家的动向,以后就能打着“去取得信任”的“幌子”,光明正大的进出客居酒馆。 一夜未归的遭遇是真,事情原因是假。真真假假一参和,刘相公也挑不出什么疑点。 本就是个色令智昏的蠢人,春娘心中冷哼一声,不屑于再在这个男人身上多费心思。 —————————————————— 此时的杜莹莹已经快在家里憋疯了。 薛丁坚持认为她受到了惊吓,说她“惊魂未定,失眠多梦”,长久下去要“惊扰五脏”。于是天天早上晚上各一碗汤药。 杜远岫亲自看着她喝。 杜莹莹垮着脸,无精打采的伏倒在桌案上。 堂哥这次真的生气了。回来都几天了,堂哥天天板着脸,再不许她独自出门,说是“闭门思过”。白天他就等着薛丁来了他再去书院,晚上他下了学薛丁才能走。 薛丁现在更听堂哥的话了。白天医馆也不坐诊了,想看病统统改成晚饭以后。 也不知道这样被困在院子里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杜莹莹抱着脑袋,头埋的更深了。 “别使劲儿啦,再摁脑袋都要镶桌子里了!”薛丁在一旁凉飕飕的劝道。 他也郁闷的很。 最近坐诊排到了晚上,还有好些大户人家要请平安脉的他都给推了。这直接导致医馆的生意一落千丈,薛丁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却终究是心里的愧疚站了上风。所以每天看完账本嚎啕大哭以后,又擦擦眼泪第二天准时来换班。 杜莹莹翻着死鱼眼怒视薛丁。 这个没用的,就不能偷偷带她出去走走么!大哥白天是要坐馆教学的,难道还能在街上遇到不成! 薛丁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想出门,两手一摊,无奈道:“妹妹你等我也没用。你哥那人太阴了,心眼儿多的跟蚂蜂窝似的!薛大哥为人单纯,架不住他三句话就能说露馅了。到时候咱俩就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杜莹莹瞪了他一眼,凶他! 薛丁假装没看见:“所以你装可怜也没用,激将法也没用。薛大哥我啊,是不会拿自己这个鸡蛋去愣撞你哥那块石头的!” 威胁无望,杜莹莹哀嚎一声,又趴到了桌子上:“知府大人啥时候提审我们啊!”快提审,她就能出门啦! 薛丁学着杜远岫的样子摸了摸二妹妹的头发:“指望开堂过审,还不如指望你大哥回心转意呢。” “为什么!”杜莹莹闻言坐直了身体,惊恐的问道。那她岂不是出不去了! 薛丁看杜莹莹受了打击的模样,心里有了点“难兄难妹”的惺惺相惜,同是被杜兄压迫的可怜人啊。 “你想啊,你和杜兄在他面前那一唱一和演的那一出,为的不就是干扰那个知府的最终判断么。”薛丁细细解释道: “你这情况,现在就应该蹲在牢里等候审判。可拖宋庄主的福,你和春娘现在都在家呆着。再加上那两个烧成重伤的倒霉鬼还要救治,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提审了。” 杜莹莹听了心如死灰,行尸走肉般的走到院子里。 “等我挣了大钱,一定买个有后花园的宅子!”杜莹莹恼怒的抱怨道:“才不要这样的,总共就这么大个地方!” 说着张开双臂冲薛丁一比划:“你看,四四方方一个小地方,从下往上看,我就像是个井底之蛙!从上往下看,活生生就是个‘囚’字!囚字!囚犯的囚!” 薛丁对杜莹莹对心情表示万分理解。虽然他确实拿莹莹当亲妹妹看,可别说是亲妹妹,就是他自己的事儿,那他也没胆子公然反抗薛丁。 “挣大钱?拿什么挣啊,卖你哥啊!” “去你的!要卖也卖你!”杜莹莹冲薛丁凶道:“不过看你也不值几个钱,还不如留下来当苦力!”杜莹莹看看嫌弃的打量着薛丁的身板子。 高是挺高的,可是太瘦了。 薛丁几不可见的抽了抽眼角,心里把躲去书院的杜远岫翻来覆去的骂里好几个来回。 他倒是光明正大的不用面对的对妹妹了,可知道他都有多少天没睡好觉了!索性装作耳聋心瞎的样子,扭头避开杜莹莹的目光。 杜莹莹随着薛丁的头转来转去,本想跟他对视上之后讽刺几句,却意外的看清楚了薛丁眼下的乌青。 他这几天熬的也是辛苦了。 哼,暂且放过你一马!杜莹莹放弃磋磨他,转身去了酿酒的厢房。 杜莹莹这次的好说话让薛丁十分意外,赶忙站起来颠颠的跟着来到厢房。 “妹子,你可别自己干啊!这搬搬扛扛的,还是等等!体力活儿,等你哥有空了我俩干就行。” “我知道,之前老伯留下来的存酒也快要出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提前做的。”杜莹莹回头看看薛丁的熊猫眼,顿了顿道:“你去客房里歇着,我保证不出去。” 薛丁哪里敢睡,不过杜莹莹这话还是说得他心里暖融融的:“我没事。提前都能做啥?” “就是我之前说的,要提高浓度的事儿。”杜莹莹解释道:“简单的说呢,就是‘酒兑水’的过程反过来,把酒里原本的水过滤出来,这样光剩酒啦,酒自然酒更烈啦!” 每次杜莹莹提起酒的事儿,薛丁就特别的感兴趣:“酒和水都在一切了,你怎么分啊?有这样的筛子?” 92.第 92 章 杜宝儿跟着红粉丫鬟一路绕过厢房, 来到后面隐蔽的仆人住处。 屋子最里面窗边盘着一铺土炕, 炕上两床半新不旧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最上边还用张包袱布盖上。跟刚才的客房主卧完全天壤之别。 杜宝儿撇撇嘴,还是贵族阶级腐朽。不知道自己在这边又是个什么地位呢? “姑娘将就下我的衣服,这一身都是新的,原想省下来给家里妹妹送去, 今儿有缘, 就送给姑娘!”离了主子的眼,粉红丫鬟的明显的热情了一些, 闲话也多了起来。 “多谢姐姐。”杜宝儿顺从的接过了衣服。 “不敢当不敢当,姑娘不用跟我客气。”小粉红帮着收拾起脱下来的男衫,一旁折叠起来。 宝儿拿着手里的衣服有点为难。 穿错了会不会让小粉红觉得奇怪? “我来帮姑娘。”小粉红常年服侍主子,眼色极佳, 主动体贴道:“姑娘昨天昏死过去, 此刻刚醒, 定是还有不适。” 宝儿心下一动, 专心听着。 “奴婢也听说过, 很多喜欢庄主的姑娘都是千方百计的动心思, 没一个像姑娘这般坦荡的。”小粉红绕过宝儿身后, 从后面轻轻束上抹胸带子。 “这次姑娘能冒充车夫徒弟,路上又是直率……也怨不得庄主大人发火。” 小粉红越说越崇拜,杜宝儿越听脸越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原主真是,真是!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小粉红顺着杜宝儿伸直的胳膊套上最后一件坎肩,看看杜宝儿难掩一脸灰败,笑着开解道:“姑娘不必忧心。庄主为人宽厚,姑娘昏迷之时还曾命众人全力救治。如今姑娘见好了,又怎会再度为难于姑娘?” 小粉红引着杜宝儿坐到炕桌边,转身提起暖壶,亲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杜宝儿。 “姑娘还未曾进食,我这也没吃的,暂且喝口热水暖暖。” “多谢姑娘。”杜宝儿接过茶杯,指尖温暖的热度让她第一次感受好了这里的真实,心里微微有了一丝安定。 “不过姑娘听奴婢一句劝:往后,还是打消了对庄主的心思。咱们庄主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在女人的事儿上犯糊涂的。姑娘如此美貌……” 自己长的很漂亮!杜宝儿假装喝水掩饰笑容,心中暗爽。 “……庄主都毫不动摇……” 好人呐! “……直接把您送到梁公子床上。” 啪!杜宝儿摔了茶杯站起来:“什么!?” 他送的?!这个人渣! 杜宝儿一时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啊姑娘,梁公子最恨别人睡过他的床的。而且此人阴晴不定,姑娘以后再纠缠庄主就必然再遇到他。梁公子最好拿活人试药,姑娘以后,千万小心。” 小粉红对杜宝儿满脸同情,也没有顾上那个摔坏的茶杯。继续苦口婆心的劝着:“万幸昨夜梁公子熟睡未醒,不然姑娘恐怕不是做了葯人,就是做了姬妾了。” 姬妾……呸,大色狼。 “庄主吩咐奴婢带姑娘去见墨竹,就是要放姑娘回家了。” 回家…… “姑娘只管在这里养养神,歇好了叫我,奴婢会把您送到前院找墨竹。”说着站起身来要出去。 “我不用,不用,我这就跟姐姐去前院。”杜宝儿赶紧跟出去。 回家……这辈子,是有家了么?她……是好人家的姑娘?杜宝儿有些激动,一刻也不想耽搁。 上辈子,从一开始她就是被抛弃的。宝儿在福利院长大,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漂泊无依。从小就想方设法跟别的孩子争关注,争宠爱,争机会。长大了在帝都争工作,争岗位,争时间。在她想找个安稳的老实人托付余生的时候,竟然还狗血的被小三了,最终导致她死于非命。 如今,是上帝给我的补偿了么?补偿曾经那么努力寻求温暖的她。 杜宝儿穿好小粉红给的鞋子——托她妹妹的福,一切都这么合身——一路蹑手蹑脚的跟小粉红离开了客房小院。 出门沿着石子路向东,顺着围墙七拐八拐的走,偶尔还要迈过一道高大的门槛。 杜宝儿心下暗自合计,这个山庄,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不知道原身主人怎么想的,竟然巴着这样的男人不放。有钱的男人,特别是古代,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处处留情。反过来想想,古代的豪门公子其实也跟青楼女子差不多。 男人逛花楼为了色,女人假豪门为了钱。 两者都是打着浓情蜜意的幌子各取所需。 而主角都是被无数人阅过。 切,而且嫖、客之间讲究同靴之好,姨娘之间却是勾心斗角。杜宝儿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心里默默鄙视权贵。 名、妓招人能挣钱,公子招人光花钱。这样一比,公子还不如名、妓呢。 真是“赔钱货”。杜宝儿心中暗骂原身太傻,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跳。奈何火坑还不肯接着,烧死之前就先摔死了! 反倒给了她捡了便宜。 这次一定好好活儿。 既然这次天上掉的馅饼终于瞄准了自己,那她杜宝儿一定使使劲儿,争取把上头做馅饼的那个厨子也拽下来! 杜宝儿,加油!你有爹有娘啦! ~~~~~~~~ 绕过一个回廊,杜宝儿顺利的见到了墨竹。 墨竹显然早就得到指示,人来之前就已安排妥当。备齐车马准备送杜宝儿出庄回家,还把之前杜宝儿的衣服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裹,连同这次庄主暗示的医药费一同放在里面,甚至偷偷塞了几块栗子糕,一并交给杜宝儿。 跟别人不一样,墨竹对待自己的态度很特别,疏离中又隐隐的混杂着亲切和恭敬。 难道另有故事? 宝儿趁着上马车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决定路上试试能否有所收获。 “这位小哥……”, “姑娘称呼我墨竹便是。” “那,墨竹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家?” 不光你家,你家几口人我都门儿清!墨竹被一声大哥雷的外焦里嫩,腹诽:“哪次你非礼庄主不是我善后!”也没发现问题漏洞,嘴里只恭敬道:“第一次送姑娘回家的时候就记住了。”后来因为送的次数多了,想忘了都难。 每次你非礼完庄主,主子虽然大发雷霆,可最后还是会安排他送她回家。 也正因如此,墨竹一直不敢轻视这位杜姑娘。 每年肖想庄主的姑娘前赴后继,想嫁进天下第一庄的人比比皆是,花样耍的更是层出不穷。 每次姑娘们都是套路还没用完,就被庄主收拾的花容失色,铩羽而归。 董小姐约会庄主河边赏柳,半路莫名掉进湖里,最后不得不下嫁救命恩人;万小姐装病赖在山庄不走,最后被庄山闹鬼吓去半条小命儿;王小姐仗着有钱拿生意条件要挟婚姻,结果庄主略施手段,王员外家差点破产。王员外气的跳脚,也只能灰溜溜的领回女儿将其远嫁;甚至妄想下药的表姑娘…… 只有这个杜莹莹,几次三番不怕死,可也真就没死成,还占了庄主大便宜。 墨竹由此觉得,庄主应该对杜姑娘是另眼相看的? 要不然,他墨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配合她非礼庄主的…… 想起来就一身冷汗。 一直以为庄主是对杜姑娘有意的。难得杜姑娘出落的如此美丽动人,左右这些作张作乔不过是两人情趣?毕竟这么多年了,杜姑娘没有真的害过庄主,庄主也没有真的罚过杜姑娘。 谁知这次…… 墨竹闭了闭眼睛。自己前面是猜错了。这次事儿没了,不知庄主会如何处置自己。 “墨竹大哥?” 墨竹回头,车帘后探出一张芙蓉之面,黑润的大眼睛正疑惑的看着自己。妩媚而又纯情。 自己这算不算是被色所迷?墨竹自嘲,当初要被这双眼睛迷惑,也不会迷迷糊糊就点头的?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已经晚了。 “就快到了,姑娘莫急。”墨竹想了想:“姑娘也要及笄了,将来嫁了人,陪伴父母的日子也不多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多孝顺父母,照顾幼弟。往后安心找个好人家,莫要再与庄主浪费年华了。”说着低了头,继续道:“这次我帮姑娘……差点害了姑娘性命,以后……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怪我。” 原来他就是帮助原身的护卫。 “墨竹大哥放心。经过此翻,我已经彻底顿悟。往后只当好好侍奉双亲,嫁人……怕是不敢再奢望了。”杜宝儿自嘲道:“只是这次墨竹大哥受我拖累,不知道宋庄主会不 93.第 93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薛丁,你这么不着调,怎么会有我哥哥这么着调的朋友啊?”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你说谁不着调呢!臭丫头没大没小的!”薛丁大受侮辱,“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给自己正名,可惜气的前言不搭后语,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骂这丫头好。 杜莹莹挥挥手打断他急头白脸的辩驳:“你们怎么就成了朋友呢?”看着还挺有交情的,分明是不搭边的两个人嘛,奇了怪了。 “当然是你大哥看我当年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当年在学堂,老子一直名列前茅,你大哥仰慕我的学识和人品,所以他才主动跟我结交。我呢,看你大哥也是个人才,所以也有了惜才之心,也算是惺惺相惜!” 她以为她哥是个啥好人?哼,就是一副老学究的气质骗了无数人。当年还不是跟他一起上房揭瓦,火烧灶台,把那个公然羞辱夫子的土财主傻儿子骗出去裸奔。这不都是她哥跟他一起干的? 不过是他为人耿直,不善隐藏!每次都被夫子抓成现行!他杜远岫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被夫子的藤条抽的上蹿下跳的时候他还在一劝:“薛兄你就认个错,看夫子气的。”转头又对正火冒三丈的夫子说:“先生,学生与薛丁同行同住,竟没能多加劝阻,愿与薛兄一同受罚!”说着就摆出垂手听训的模样。 他听了气的愣在当场忘了闪躲,夫子听了,三丈的火变成了四丈,抽他的时候越发的卖力气:“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千言万语化成鞭打,“啪啪啪”抽的更起劲儿了! 等先生“看在杜远岫的求情上”消了气,他已经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临走都时候先生还嘱咐他“多多向杜远岫学习”,杜远岫也躬身施礼答“定当以此为戒,请先生放心”。最后先生摇着头感叹道:“天地之差啊!”鄙视着他离开了。 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等先生走远,他忍着痛向杜远岫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哥哥还一脸茫然的回答:“我一直认错啊!可先生就打你啊!”他回想回想,好像也挑不出他打错。一时内伤加外伤,躺在床上养了好几天。 好在他哥任劳任怨的伺候他到痊愈,让他颐指气使到使唤了七八天,他才重新原谅了他。 “那你怎么弃文从医了?”杜莹莹打断了他的回忆。 “这是你薛大哥的志向!别看你薛大哥貌似浪荡不羁,其实怀揣着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呐······” “好了薛丁,我们叫小二哥来结账!”杜莹莹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 薛丁一腔热血刚烧起来,杜莹莹一句“薛丁”都冷漠搞得直接跌进冰窟窿里。出门的时候一脸的生无可恋。 ~~~~~~~~~~~~~~~~~~ 两人虽是吵吵闹闹,薛丁还是尽职尽责的陪着杜莹莹在石桥那边待了一下午。 杜莹莹比他想象中学的更认真。从认识酒具,分辨各种器具的作用,甚至还尝了点老伯酿的酒,一下午小脸都红扑扑的。 一开始听说她要酿酒,还以为她是要照猫画虎,打发时间。看她现在这全神贯注的架势,大有要在酿酒这行当状元的意思。不然,拿着老伯给的祖传秘方直接照着做就好了,干嘛还要对个中细节刨根问底,连“酒祖宗”都让她挖出来了:她都把酿酒一辈子的老汉问住了。啥叫“酒度数”?他连听都没听过。 “惭愧惭愧,原想我酿酒卖酒做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答不出姑娘的问题。老朽实在是惭愧。”老伯给杜莹莹介绍完酒具和大致的酿造方法,竟再一句也答不出杜莹莹的问题,额头渐渐有点冒汗了。 “姑娘所问,老朽也是闻所未闻,确实答不出来,并非藏私。”老伯解释道:“咱们乾朝开国至今,这酿酒也就是如此而已,并没有姑娘说的浓烈之分。老朽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也没有想过。惭愧,惭愧。至于果酒清酒,更是没有听说过。酒就是酒,不分什么高低。只因家家皆饮,时节必备,而愿意做酿之人不多,所以小店才得以生存。不过我还是再劝姑娘一句,如今大酒坊产酿颇多,实在不是我们小店能比的,所以姑娘还是有个准备。”只怕还是要走他的老路来。 “多谢老伯!”杜莹莹盈盈一拜,真心谢道:“小女子不知行业深浅,刚刚多有唐突。老伯肯将毕生所得赠送与我,莹莹感激不尽,定不辜负您的教诲。” “不敢当不敢当!”老伯也是真心喜欢这个认真热情的小丫头。“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见识,说不定老朽这小酒馆能后继有人!我也跟着高兴。” “那我们先告辞了,明天再来商定过契。” “好好好,我和老伴已经收拾妥当,明天过契之后就准备启程了。姑娘若还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就给我来信!”或许他还能帮帮忙。 “多谢老伯。” ~~~~~~~~~~~~~~~~~~~~ 回去的路上,薛丁已经对杜莹莹刮目相看了。这妹妹刚刚说的“酒度数”勾起他兴趣。 老伯可能没有多想,可他听到心里去了。 “妹妹说的,这个,这个“酒度数”,是个什么东西啊?”出了“客居酒坊”的门,薛丁忍不住好奇,悄悄的问杜莹莹。 想他薛丁也是声色犬马见过些市面的人,却也从来有听说过。 杜莹莹也没藏着,压低了声音解释给他听:“酒度数,就是个标准,跟度量衡一样的。” “酒就是酒,有什么不一样的?”薛丁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 “你平时喝的酒是什么感觉的?”她一心想要做酒,她还没喝过这里的酒呢! 薛丁想了想,答道:“酒大致都一样,入口微辛,喝到胃里暖热,再没啥了。咱们这儿都靠酒祛湿的。”她连酒都忘了,哎。 “若我能做出更加辛辣的酒呢?” 更加辛辣? “不只辛辣一味,还能有甘的,有醇的,喝完了不光胃热,连血都跟着热起来的!”杜莹莹说起自己的未来设想,目光炯炯:“这“酒度数”啊,就是来衡量这个辛辣标准的。” 薛丁几句里就听出了个中门道儿,更有兴致了。 他是行医的大夫,对杜莹莹的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按照她的说法,她能把所有的酒先集中,再分类。现在喝的酒,是她说的普通的酒,本来就是靠着里头的辛辣才有了能活血化瘀,驱寒除湿的作用。兴城一带的天气多是阴冷潮湿为主,一年四季里家家户户都离不开酒来化风化湿。若是真能对酒有所改良,像她说的“更加辛辣”,说不定也能对他研究的药用也是大有助益。 可不能小瞧了她,说不定他还得指望她呢! “妹妹还想在这街上逛逛么?薛大哥陪你走走?这兴城,薛大哥可是门儿清!”薛丁一扫之前被鄙视的阴霾,重新振作,转头巴结起杜莹莹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前后变化太明显了点? “妹妹真会说笑,哪有黄鼠狼,你想想吃鸡,薛大哥请你吃天香红焖鸡!”忍住,不能跟她翻脸······ “无事献殷勤,是要盗啥啊?”她才不信他。 “当哥哥的对妹妹好是天经地义的!我独子一人,早就希望有个聪慧漂亮的妹妹好好宠着呢!”再接再厉! “杜兄的妹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的!”不能放弃! 杜莹莹停下脚步,好不掩饰疑惑的看看他,薛丁立刻站直了身板,搬出“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的忠诚。杜莹莹点点头,故作勉强的说道:“姑且就相信你好了,看你表现!” 薛丁赶紧讨好道:“看妹妹说的见外,只要妹妹开口,为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 “那就这家,看着挺不错的!我们尝尝去?”杜莹莹指着眼前“聚仙楼”打断了他。 这可是全兴城最贵的酒楼!薛丁内心的坚强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摧毁,又不敢声张,笑的比哭还难看:“只要妹妹选,在所不辞,在所不辞······”荷包里的银子们啊,咱们就要永别哩! 杜莹莹先一步走进聚仙楼。想到身后的薛丁笑中带泪的样子,她心下一片畅快。 94.第 94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你快点,我可想尝尝纯正的豆腐脑啥味儿了!”杜莹莹吵吵嚷嚷的出了门,全不在乎堂哥被吵醒的臭脸:“不是说又香又滑么!嫩嫩的脑儿,纯厚的卤子,热乎乎来一碗!快快快,不然今天又赶不上了!”杜远岫被拽的一跟头一跟头的,好悬没绊倒在门口。 “好啦好啦,这不都出来了么。瞧把你急得。”杜远岫让她松开手,几步走到前面去,“急什么,你又不知道地方。还不得是我领路!” “对对对,快快快!我都饿了呢!”杜莹莹笑嘻嘻的从后面推着堂哥的背,“噔噔噔”地跑下楼梯。 小姑娘活泼明朗的声音在三楼传开,点燃了整层客房的朝气。脑海里豆腐脑的香软勾得大家清晨胃口顿开,不由的也想跟着来一碗。 宋谦就想来一碗了。 早起他就开了房门,杜莹莹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小丫头,离了他的时候,过的也挺滋润的嘛! “宋云。” “在!” “撤了,今儿我们也尝尝豆腐脑!” “是!”宋云低头掩饰住脸上的惊讶,领命而去。 难怪墨竹总是觉得庄主有心于杜姑娘。平时主子一向比较节俭,并不追求口腹之欲。如今杜姑娘隔着走廊夸几句豆腐脑,庄主就要跟人家吃一样的!备好的饭菜都不要了。 难怪每次墨竹都会多想。如今他也多想了。 宋云脚步匆匆,待他来到街口的小摊前,正好赶在杜氏兄妹后面要了一碗。 “哥,多放点蒜末!”杜莹莹指挥着。 杜远岫多舀一勺蒜末。 宋云鬼使神差的,也多放了蒜末。 “再放点香菜。” 杜远岫放香菜。 宋云跟着放香菜。 “稍微兑点这个辣的,再放一点醋!” “有点辣的,醋就不必了。”他不爱吃酸的。 宋云不声不响,放完辣的又放醋。 “放醋好吃的!你看这位大哥,人家都放醋。”堂哥太不识货,她可是吃喝里的行家! 杜远岫不经意的打量下宋云,一边坚持己见:“各人有各人的喜好,谁都要跟你一样啊!”说罢就坐下来开吃。 “哎呀尝尝新口味怎么了嘛~真的挺不错的。是这位大哥!”杜莹莹笑着看向宋云。“看看,看看!我跟这位大哥吃的一样呢!”天涯逢知己,这样的时空里也有懂吃的人! 宋云目不斜视,根本不搭理杜莹莹,放好葱花香菜迅速收拾东西走开了。 “这人……这么,害羞么?”被无视的杜莹莹尴尬的愣住了。 杜远岫望着宋云的背影所有所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天在龙泉山庄遇到的赶车护卫,跟宋谦一起的。他这个举动?是有主子的授意? 杜远岫眯了眯眼睛,不由多想了起来。难道妹妹这几年的穷追不舍,其实宋谦有心怀不轨的成份?那妹妹说的醒来在别人的床上怎么回事?莫非是龙泉山庄仗着身份,欺负她年幼无知吗! 龙泉山庄名声在外,应该不会如此下作。可妹妹确实太容易招人。 事关妹妹名节,杜远岫不敢深想。无论如何,不能让妹妹再与宋谦有牵扯。 杜远岫看了看因宋云冷漠而尴尬的妹妹,恼羞成怒的神情不似作伪。杜远岫心下松了口气:看来妹妹忘了彻底,连宋谦身边的人都不认识了。 “姑娘家家的,随随便便就跟人家搭讪,哪有一点规矩人家的样子。还不快坐下。”杜远岫借机训斥道。 哎,自己要是她姐姐就好了,还能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吃了亏去。杜远岫暗暗叹气。 她要是个弟弟就好了!她是个弟弟,最多淘气,哪还有这么多麻烦!杜远岫愤愤。 再看看妹妹霜打了一样的委屈脸,又不忍心再多苛责,连忙哄道:“快吃,趁热才好吃,刚刚那个人本就怪怪的,说不定心智不全,我们不想他了!”妹妹为大,山庄侍卫算老几! 杜莹莹“噗呲”笑出来,刚刚的一点小尴尬也不见了。她的堂哥还真是~刚刚还教训她说呢,现在又护起短来,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啊! “一会儿晴,一会雨,不害臊。一点原则都没有。”杜远岫给妹妹盖了章。 兄妹俩低头吃卤,再不多话。 ~~~~~~~~~~~~~~ 宋谦觉得,今天宋云买的豆腐脑格外对他的胃口。 平时基于安全考虑,他对饮食从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偏好。外人都觉得他对饮食没什么要求,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不太在乎吃什么了。 不过今天的豆腐脑,倒是很合他的胃口。辣的糊香,又透着滑嫩爽口。非常不错。 “改了?”不能直接夸赞,宋谦语调平平,听不出是褒是贬。 “回庄主,属下,跟着前面的姑娘,有样学样。”宋云想了想,决定把杜姑娘的事说出来。 “说。”宋谦听到“姑娘”二字,就隐约知道了点什么。 “是!”宋云如此这般,简洁明了的说了下经过。包括杜姑娘看向说话时,那副全然不似作假的表情。 宋谦听了,皱了皱眉头。 连宋云都不认识了?算了,管她什么事。不来烦他就好。 “其他不比多管。不来惹事就好。”吩咐后,津津有味的吃完了整碗豆腐脑。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胡乱学别人。”饮食还是没有偏好的好。 “是!”宋云心里无比期待墨竹快快好起来。庄主跟杜姑娘这事儿,都交给墨竹!他还是离远点好! ~~~~~~~~~~~ 一顿热乎乎的早饭吃罢。杜莹莹跟着堂哥又来到了挂着“妙手回春”的医馆。 杜远岫简单说明来意,摆脱薛丁帮着找一家能安置兄妹二人的住所。 “若说住所,但是有一处合适的地方!”薛丁一听杜远岫愿意回书院教书,也高兴的帮着想办法。 “书院前面的石桥街,有一个小酒坊要出兑。前些日子那家东家还来我这里备些伤风药材,说是想回老家了,要把小酒坊关了。如今正在找买家。不如你兄妹俩去试试?” 杜远岫很动心。那家小酒坊他知道,离书院不远,隔街就是。前面是个小店面,老板存酒沽酒卖。中间一个小院,规矩方正。后面是四间房的宅子。 地处偏僻,想来老板也是因为难以维持,才打算变卖回乡。 若是能买下来,也确实不错。 就怕自己手里的银子不够。领妹妹出来本就要做的圆满些,才好说服家里。若是回家拿钱,那可就没啥周旋的余地了。 杜远岫一时拿不定主意。 薛丁看着杜远岫沉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呵呵道:“有我这个劫富济贫的‘妙手回春’在,你愁什么?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宅子卖没卖!不赶早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说着,就安排小药僮顾店,领着杜氏兄妹直奔石桥街去了。 杜莹莹跟在两人后面,心里也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若是能盘下个酒铺子,说不定,她能有一番作为呢! 这就是上帝给她的重生馅饼吗? 像啥!?他能像啥?不用听完也知道她没啥好话。薛丁本就喘的一口接一口的,被她又这么一说,一口气提上来好悬没咽下去! “薛大哥您且跟这儿喘着哈,我呀,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家什儿买点回来,没准将来做酒用的着。”浓度高的酒得有蒸馏设备,这里显然没有。她打算去外面看看,说不定有能替代的东西。“薛大哥您先歇着,我就不劳您大驾陪我逛去了。”杜莹莹看他确实累够呛,暂且放过他。 ”去去,路上小心!“薛丁瘫坐在门槛上像是抽干了生气,听说杜莹莹不用他陪着上街如蒙大赦,挥手作别。 ”成,那你歇着。“ ”妹妹你早去早回。“薛丁在后面有气无力的叮嘱着。杜莹莹走在前头冲后挥挥手,连头都没回。 四方小院里就剩他一个人,薛丁再也挺不住,两腿一伸,直接仰挺在了地上。 ~~~~~~~~~~~~~~~~~~~~~~~~ 虽说来兴城有段时间了,可她还是头一次单独上街。出了酒坊都大门就凭着往次走过的印象过了小石桥。 95.第 95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堂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兄妹二人像是逃离瘟疫一样,都没等到第二天,直接赶了夜路返回城里。等到他们终于在客栈里放下包裹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杜远岫还好,他偶尔也会挑灯夜读,此时虽然也觉得辛苦,却还能打起精神。 杜莹莹显然就不行了。虽然在车上她还东倒西歪的睡了会儿,可毕竟是在行驶的马车上,一会儿一晃的,偶尔还拿头撞到车壁上,怎么能睡的好?于是刚进客房,杜莹莹就直奔内室的大床四仰八叉的睡去,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杜远岫看着妹妹仪态全无的样子,有心说几句,却又心疼她一路劳顿,狠不下心来。 “哥哥去书院来,大概中午回来。你若提前醒了,就自己去大堂叫吃的。银子给你放在床头来。”最后一句压低来声音告诉她。 杜远岫摸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她枕头下面。杜莹莹已经看到了周公的棋盘,这时巴不得哥哥快走,有气无力的抬抬胳膊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快些消失。 杜远岫再不多做打扰,他今天也有很多事要做。待轻手轻脚的做了梳洗,躲去外间给自己换了件外袍,杜远岫先去了书院。 ~~~~~~~~~~~~~~~~ 昨天一宿的折腾,好不容易才歇下来,杜莹莹这一觉睡的很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其实她是饿醒的。马车颠簸一路,根本没有什么胃口。简单梳洗一番后,杜莹莹也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了楼下。临出门前记起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话,又转身匆匆忙忙的带上了枕头下的荷包。 她打算吃个饭,若是堂哥还没回来,她就去“妙手回春”找薛丁,让薛丁带她去石桥街那边。 “这位客官要点点什么?”见楼上的女客官下了楼,店小二殷勤的上前招呼着。 “劳小二哥给我一碗米饭,再来两个你们这儿拿手点的素菜,再来一壶龙井!”杜莹莹头一次在这样的饭馆里点菜,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规矩。她本想像看过点电视剧里面那些豪爽的大侠那样,大喝一声:给大爷上好酒好菜!不过她也就是想想了。就她一个人吃,万一人家的“好菜都是肉”,等下给她端上来左一个东坡肘子,右一个酱焖牛肉怎么办?花银子事小,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自己对着两大盘肉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大快朵颐,那可太丢人了。稳妥一点,点两个素菜上来总没错。 “你大哥没给你银子吗?就吃两个素菜?”杜莹莹眼前一晃,薛丁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薛大哥?”他怎么来了? “给我们来一碗翡翠汤。你刚醒,先喝点汤汤水水的暖暖胃。再来一个糖醋鱼,一份红烧肉,给我们换成包房。女孩子不都爱吃点带甜的么?”薛丁吩咐完店小二,转头问杜莹莹。 他跟杜远岫一样,都是家中独子。可他现在非常羡慕杜兄。他家亲戚本就不多,又都是些人高马大的臭男人。杜兄却不同,他虽是没有亲兄妹,可叔叔家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堂妹,活泼开朗,娇俏可人。 他跟杜远岫情同手足,也愿意把杜莹莹当自己妹妹照顾。 见杜莹莹点点头,店小二吆喝着:“得嘞~二位这边请~!”前头领着路去了包房,安排两人重新落座。 “还不是你大哥,一早就去了医馆给我安排任务——得亏我昨晚睡在后院——告诉我说中午来这边看着你,说万一他那边耽搁了,不好放你一个人在外面瞎逛。”结果害他一早都没睡好。 “嘿嘿,堂哥真是体贴。”有个哥哥真好。 薛丁见不得她一副有哥万事足都样子,心里很是不满,敲着筷子抗议道:“唉唉唉,他就动动嘴好不好?!最后来照顾你的还不是我?”怎么不见她说他好啊! 你能来还不是看着哥哥的面子?杜莹莹本想撇撇嘴以示不屑,想想接下来的半天可能都得跟着他走,赶忙收起鄙视改成卖他面子:“嗯嗯嗯,薛大哥也最好了!”但是亲堂哥还是要排第一。 “夸我就夸我,干嘛还要带个也?”薛丁做出捧心状,他受到了伤害! 杜莹莹看着对面夸张的样子,咯咯的笑出声音来。 “一点都不淑女!”薛丁嫌弃的批评着。 杜莹莹对他的打击报复全然不放在心上,阳光明媚,俗世喧嚣,对面的男子一脸哀怨的模样,实在是下饭的很~! “薛大哥,等会儿我们去下酒馆!” “你个丫头约男人喝酒!·····哦,你说去石桥街上啊。明天才要去过契约,今天去干嘛?”他顺着自己的习惯想偏了,收到杜莹莹不善的目光才突然反应过来,紧急改了口。 “早点跟老伯学学酿酒,也不耽误人家的行程嘛!”他们早点启程,她和堂哥就早点搬进去住。还能省点房钱。 “小丫头信心挺足啊!你才喝过几种酒?”就这么又信心? “我不记得了啊!”杜莹莹看穿薛丁小心眼,蛮不在乎:“说起来,我还要多请教薛大哥呢!” 杜莹莹一脸崇拜的看着薛丁,薛丁瞬间有了当哥哥的自尊心。 “薛大哥一定被很多姑娘请着喝过酒!将来定能凭借经验,对小妹酿的酒指点一二,还请薛大哥不吝赐教!”杜莹莹一脸认真的把余下的话说完。 薛丁郁闷的吐血。 这个······大胆的丫头······ “薛大哥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姑娘吗?” “闭嘴吃饭!” “难道是美色当前,人自醉?” “食不言,寝不语!” “大哥想起过去了?” “…………” 他只想让她闭嘴! 苍天!杜远岫的妹妹怎么跟她哥哥一样难缠啊! 庄主芝兰玉树一样对人物,他可怎么开口禀报呢? ———————————————— 宋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贴身护卫正在站在门卫发呆,千年面瘫的脸上难得的露出脸浓浓的忧愁。 忧愁?有意思。宋谦冲他招招手:“进来。” 宋云低头垂首跟在庄主后面,立于宋谦身侧。 早有仆从鱼贯而入,提着各种各样的小菜粥品摆了一桌。宋谦随意挑了一份,余下又统统被撤走,众人又井然而出。 “说说,昨晚都听到啥了?”知府大人为了讨好他,一顿早饭做的格外丰盛。他选了个清粥小菜,吃起来很是爽口。 宋云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组织好语言,依旧沉默。 宋谦等了等没有听到属下等回答,心里已经猜了个**不离十。 “是。昨晚杜姑娘歇下之前与杜公子、薛公子二人进行了一番深谈。”宋云将昨夜听到的几件事情一一汇报:“杜姑娘与他二人说完被劫持的经过后,三人又一起想了往后的应对之策……” 宋云顿了顿,抬眼偷看一眼,见庄主神态自若的吃着饭,继续道:“三人最后决定,假借……借与庄主有故之名,左右知府大人最后的决断,以避免牢狱之灾。”说到底就是,他家庄主被人当大旗扯了! 宋云汇报完毕,立刻向后退几步,努力降低存在感。 宋谦自嘲的笑了笑,哼,自己活了二十三年,一直自命不凡桃花不断,没想到这几年竟然被个黄毛丫头当了挡箭牌。 哼,还是个心有所属的丫头。 宋谦想起了昨晚那个义无反顾扑到薛丁怀里柔弱身影。打从她上次对他视而不见之时,他就觉得她对自己的“一往情深”透着蹊跷! 昨晚他亲自去了南郊荒山的真正原因,只怕连宋云也想多了。 他就是突然有点想她,想那个娇娇弱弱又百折不挠的姑娘。之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却又从来都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存了攀龙附凤的心。若是非要说有所图谋,仿佛就是单纯的……想非礼他。 可是突然就说她失忆了,再也不记得他了,所以从此视他如陌生人? 恐怕未必! 宋谦确定昨晚她乍见自己之时,眼神里透着一丝抗拒,哪里有往日“情素”。若是真的忘了,这样的抗拒又从何而来? 直到听了宋云的话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推测都是对的。 96.第 96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墨竹一路把人送到杜家门口才停下车,照顾杜宝儿下车。 杜家在村子里算不上大富大贵,小日子过得倒也红红火火的。 杜宝儿借着墨竹的胳膊下车站稳,看着眼前整洁的四方院子,竟然有了一种浓厚的亲切感。 一路上跟墨竹大哥那里已经把家里人口熟悉个大概。眼前这个穿肚兜的娃娃,往后就是自己的弟弟了? “娘!娘!包!包~!”弟弟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瞪大眼睛,迈开两条小短腿儿,一路跌跌撞撞往大门里冲。院子里正在散步鸡鸭受了弟弟的惊吓,一时“呱呱”响成一片。 “来啦来啦!”屋里出来一个粗布荆钗的美貌中年妇人。弟弟没有收住力道,想一头扑进来人的怀里。奈何自己太短,只能一把抱住对方的小腿。 这个人,以后就是她的娘亲了么? 美貌妇人一出门就看见了门口路上停着的马车,立刻知道是自家二姑娘回来了。这几年二闺女隔几俩月就要演一出“烈女缠郎”的戏码,每次都是这位墨护卫送回来的。一开始她还挺担心女儿一个人出门,怕得罪权贵,怕路遇歹人。没想到龙泉山庄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庄,宋庄主宰相肚里能撑船,虽对女儿的疯癫之举百般厌恶,偶有小惩小罚,却从未将其弃于不顾,还每次都将人安安稳稳的送回来。 后来每次看到女儿从整日沉默低落,到神经兮兮谋划,再到兴冲冲的出门,杜娘子就知道:新一轮折腾又开始了。阻拦也没有用,索性也就随她去了。每次看着闺女喜形于色的往外跑,杜娘子都看着二闺女一溜烟儿远去的身影摇摇头,在心里默默替宋庄主祈祷。 可这次,闺女竟然出去两天一夜,毫无音讯。这可急坏了一家人,如今看到二闺女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大门里,杜娘子顾不得扑在小腿上的小儿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二女儿身边,一把拉到怀里:“娘滴宝贝儿啊!可吓死你爹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过了!剩你弟弟可怎么办啊!” 杜娘子一时语无伦次,女儿失踪了两天一夜,她的心也跟着悬了两天一夜,此刻才感觉跟着女儿一起回到了自己怀里。 杜宝儿却是两辈子头一次感受到真心实意的关怀,也跟着呜呜的跟着哭了起来。 杜娘子一肚子的话想问闺女,心肝宝贝儿这一哭,反倒是让她冷静了下来。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多谢墨护卫了。”杜娘子拿出手帕给自己攢了攢眼泪,把闺女护到一边,笑着向墨竹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墨护卫可否赏光,留个便饭?” “不敢当,”墨竹不好受礼,赶紧侧身让过:“在下受命家主,现在将姑娘安然送到,在下必须即刻复命,不宜耽搁。” 说罢一拱手,转身牵转马头,驾车离去。 杜宝儿含泪望着马车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墨竹回去后,会不会因为原身的冲动被那个男人惩罚?怎么说跟现在的自己也摆脱不了这个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替前身补偿他好了。 把对墨竹的担心暂且放到一边,杜娘子紧紧搂着她往屋里走。 肉团团的弟弟显然被刚刚大门口的一幕吓到了,趴在里屋炕上往窗外探着脑袋,怯怯的看着这又哭又笑的娘俩儿,不知所措。 小儿子瞪着水灵灵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发呆,杜娘子“噗嗤”一下乐出声来:“包,包,包什么包?二宝是你叫的吗?你得叫二姐!”话都说不清楚。 杜宝儿看着这个年画一样的娃娃也是满心的喜欢。 她很喜欢这样的家,也很渴望,有兄弟,有父母。上一世她渴望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拥有。 这辈子她一定会加倍珍惜的!连同原主亏欠的,一起弥补。 ~~~~~~~~~~~ “娘,我都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能不能先吃点东西?”杜宝儿仗着自己现在还不到十五岁,厚着脸皮装宝宝。这样的画面,前世的时候她偷偷的演练过好多遍……还以为永远都不能有机会……杜宝儿想起过去的孤独,一时泪眼朦胧。 家里三个孩子,只有这个二女儿继承了自己当年那股敢想敢做的洒脱劲儿。因此杜娘子平时最宠二女儿。虽不曾锦衣玉食的娇养闺女,可也是当成眼珠子一样的疼爱着长大的。此时听到女儿饿了这么久,也顾不得再盘问她这一天一夜的去向,拜托了同村的旺儿去告诉还在外面找女儿的杜老爹,立刻就开始生火做饭。 杜宝儿暗暗放松了一口气。万一一见面就被娘盘问,肯定会有对不上号的地方。到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叫做二姐?看来功课还不够。 没关系,杜宝儿扭头看向炕头儿,幸亏还有个会说话的小正太! “来来来,二姐领你吃点心。”杜宝儿打开墨竹给他准备的包袱,取出油纸抱着的栗子糕。 小孩子,有吃的,又是平时惯陪他的香香二姐,转头就忘了刚刚的忐忑,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拿过糕点主动坐在了二姐怀里,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还挺有吃样的。杜宝儿抱着弟弟,心下又多了几份喜爱。 “弟弟吃东西不能白吃,姐姐要考考你。”弟弟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眼睛也没有离开栗子糕。 “弟弟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杜远山~”小孩子软糯的声音跟栗子一样甜。 “真聪明!”杜宝儿吻了吻他的朝天辫:“你还知道谁的啊?” “爹爹杜志明,娘叫曾春娇,大姐叫杜萱萱,二姐杜莹莹,我叫杜远山,今年3岁!” 小孩子受了表扬,点心也吃完了,仰着头一口气卖弄了自己天天背的这点东西,期待着二姐再给下一块糕点。 聪明的小正太神马的最可爱了!杜宝儿默默记住了家人的名字,在弟弟圆嘟嘟的脸蛋儿上唧一口,又递了一块糕点给他,不再问什么。 一个孩子,知道这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自己慢慢摸索了。抱着怀里的弟弟,杜宝儿不自觉的悠晃着。 杜家一座正房,坐北朝南,左右各有一排厢房。房前是一个四丈见方的院子。院子西边还有一间小作坊,看来杜家老爹还会点木匠手艺。 ~~~~~~~~ 时至深夜,待哄睡了正屋套间里的儿子,夫妻两人一同来到了女儿的厢房里。 大女儿出嫁前,两个闺女一个睡在里屋,一个睡在外屋。大女儿嫁出去后,二女儿也大了,就把里屋继续做闺房,外屋却拆了个大概,重新装饰一番,仿照城里人的模样做成了个书房。 此时杜氏夫妻俩就坐在书房里,听女儿说这两天一夜的经过。 “女儿因为撞了头,昏死过去。这才得宋庄主收留,跟个丫鬟住了一宿。醒来后就被那丫鬟直接送出了山庄。”杜宝儿,现在的杜莹莹,把能说的,简单解释了一下。 杜老爹叹了口气,望向妻子,一时也不好开口。 杜莹莹也偷偷的打量着自己的父亲。 傍晚才得到消息的杜老爹匆匆赶回家。二宝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爹”。杜老爹年近五十,是个典型的庄稼汉子模样。高高的个子,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杜老爹年少的时候学了木匠活儿的手艺,跟着师父去城里大户人家包揽生意。也是因为这样,认识了当时还是个洒扫小丫鬟的妻子。当时干活儿的时候就格外卖力,想给仙女一样的小姑娘留个好印象。一来二去两人有了些懵懂的感情。可惜彼时一个人单势微,一个身不由己。直到妻子二十岁,两个人才几经波折走到了一起,收养了大女儿,生下了二女儿。 妻子年轻时受了苦,二女儿得来不易,杜老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本就不知道如何教养女儿,平时又是对妻子言听计从,虽说也知道闺女追着男子跑很丢人,却也不忍心斥责。 闺女没事儿就好。 ~~~~~~~~~ 杜莹莹打量着面前一双父母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明镜似的。索性主动道: “爹,娘~”莹莹慢慢习惯了这个称呼。“女儿想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如此……如此的……”看着杜老爹的皱纹和白发,杜莹莹更加真心道: “总之,爹娘放心。女儿往后会好好的,照顾弟弟。” 97.第 97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一个人来,不是更容易对付么?”刘娘子不解。 “不不,若是两个人来,我们的胜算才更大一些!若是只有一个人,剩下一个万一顾不上同伙来抓我们,我们也是不好跑的。”抓到她们其中一个就能卖钱,死了个同伙,正好少个分赃的。哼,恐怕这更合他们的意。 刘娘子也明白了其中关键:“妹妹别怕,最不济……” “刘姐姐别说丧气话!说什么我也不会扔下你的!”本就是她拖累了刘娘子。 刘娘子点点头:“既然叫我姐姐,不如叫我春娘!刘是夫家姓,春娘是我小时候的名字,后来想着家人可能会找我,就一直用着。”可惜后来为没有了后来…… “好,春娘,”杜莹莹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拉住春娘的手,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敢杀人么?” 春娘大惊失色,本能的抓紧了对方。她随成日里勾心斗角,拜高踩低,可却连小猫小狗都不忍虐待! 但她也明白,此时不是心存善念的时候。若是逃不出去,以后的日子可是连狗都不如! 杜莹莹明白,春娘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也恐慌害怕,心扑通扑通跳的不行,可她必须坚定,起码要让春娘觉得她坚定。这样他们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更用力的回握住春娘的手,静静的等着春娘做最后的决心。 春娘没有挣扎太久,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尽量平静的对杜莹莹说:“我虽没杀过人,但事已至此,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妹妹有何打算,只管吩咐,我定当豁出命去!” 杜莹莹点了点头,附耳低声说了计划。 ~~~~~~~~~~ 此时“客居酒家”的后院里,也是黑漆漆的,静的可怕。 薛丁留在正堂,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杜远岫坐的方向似有地域之门,杜兄就像个恶鬼。 薛丁打了个寒战:他比恶鬼更可怕! 二妹妹下午出了门,到傍晚还没见回来。他做好了饭倒是先等回来了杜兄。杜兄见妹妹晚饭未归,就有点着急去找,是被他拦住了。 哪有妹妹出个门,就这么不放心的!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慌什么!他还嘲笑杜兄来着!薛丁想起晚饭时候的嚣张,后悔的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谁知道真就出事儿了! 他俩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天全黑,杜莹莹也没回来! 薛丁后悔的恨不能抽自己一顿嘴巴!自己怎么就昏了头,让她一个人上街呢!本以为她走不远,可二妹妹那么漂亮,万一……他怯怯的瞄了一眼正座上的杜兄,不敢再想下去。 杜远岫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报官!”不能再等了了!杜远岫突然“啪”一声拍桌而起,吓得薛丁一哆嗦仰摔到了地上。薛丁揉着屁股也不敢呼痛,麻利的站起来,一路小跑跟在大步出门杜兄身后。 夜已渐深,就快到宵禁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杜远岫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奔衙门公堂。薛丁从后面赶上来拦住他:“现在这个时候,公堂肯定不能开了!我们直接去后衙,去后衙叫门!我跟知府大人还能说的上话!”好歹知府也曾求他治病救人的。 杜远岫点点头,抓起薛丁的胳膊往后衙去了。薛丁胳膊都要被他捏断了!跟在后面疼得呲牙咧嘴,心里头暗暗祈祷:佛祖保佑,二妹妹可千万别有事啊! 杜远岫哪里还顾得上薛丁!他此时谁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想快点,再快点!快点敲开大门,一脚踹开来阻拦他见知府的人,顺着大路就往内宅闯去。 “住手,何人在此放肆?” 等杜远岫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一众护卫擒下,薛丁正在跟一身家常长衫的中年男人解释:“知府大人,事出紧急,薛某不得不出此下策。舍妹下午出门,此时未归!我与杜兄如火焚心,一时情急才冒犯大人!还请大人宽恕一二,先找舍妹,之后任凭大人处罚!”说罢长身施礼,一辑到底。 知府大人挥挥手,示意护卫放人。转身向旁边一同过来的公子拱手道:“没想到是这样的事!让宋公子受惊!” 薛、杜二人这才发现,知府大人身后还站着三青年男子。为首的这位,长身玉立,内着青衫外披斗篷,正打量着他们二人的,正是龙泉山庄庄主,宋谦。身后站着宋云,、墨竹两个护卫 “大人客气了,本就是大人公事。”宋谦冷冷淡淡的客气道。 知府大人暗暗擦擦汗,没听出来这位大爷这话是不是含着弦外之音:是说现在的情况是公事该连夜办?还是说之前公事没做好,才活该有现在这一出?好不容易请来这位大爷来府里坐客,还没显摆出自己的政绩,反倒是闹出个“人口丢失”!光天化日丢了个大闺女,这不是说他“疏忽职守,监察有失”么! 知府大人心里头叫苦连天,这要是让这位大爷不高兴了,哪天上京跟他家皇帝大哥说几句,他这仕途就算干到头了! 眼前的事儿不能马虎了!知府大人收起旁的心思来:先把人找到,才有挽回的机会! 知府清了清嗓子,刚完问话,就听宋谦身后的一个护卫向宋谦请示道:“庄主,属下下午上街,曾遇到一事,或许与下面二人有关!”说话的正是墨竹。下午之事本就有隐患未出,此时来人是杜远岫,容不得他不多想。 宋谦没说话,点点头,同意他上前处理。 墨竹施礼,转身来到前面:“杜大哥,失踪的人,可是杜姑娘?” 杜远岫此刻听到墨竹说话,仿佛溺水之际抓住了一根稻草:虽是渺茫,却想指望他救命。“正是!”杜远岫急切道:“墨护卫可曾见过她?什么时候?在哪里?” 墨竹点点头,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杜大哥,此事因我而起,恐怕不是你我二人能解决的。你先冷静下来,待我禀报庄主再做定夺。”说罢又转身回到宋谦面前,单膝跪地,将下午被杜莹莹仗义相救之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此事皆因属下愚钝,忠奸难辨,杜姑娘一番好意出手相帮,怕是受我拖累被歹人抱负。还请庄主准我带一支护卫队前去帮忙寻找。” 宋谦看看墨竹,心头忽然想起来那个在街上拉着堂哥衣袖撒娇的小姑娘。他坐在那车上向外一瞥,人群中竟一眼就看到了她。 轻衫罗裙,风髫云鬓,撩人心怀。 宋谦突然有点想见她,她,真的把他忘了? “宋云,带一队人手,查实墨竹所说的三男一女去向和杜姑娘下午所到之处。墨竹,安排剩下护卫,备好人马。宋云安排妥当,即刻协助知府大人,缉拿人犯。” “是!” “遵命!” 杜、薛二人听了宋谦安排,只感觉稻草变成了木舟,找人的希望变成了九成!毕竟,没有比龙泉山庄护卫队亲自出马还迅速的了!于是跟在一旁等消息。 知府大人却连哭的心都有了:宋大爷啊!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了么?面上又不能显,只好一边招呼众人到会客大堂,备水奉茶,一边紧急调派值夜护城军,听候差遣。 ~~~~~~~~~ 柴房里备了好大一堆劈好的柴火。宽宽窄窄,有粗有细,杜莹莹看着高兴的不行,正好能为她所用! 杜莹莹挑了个弯木枝,拿腰上的绸带搓成根细绳绑到弯木枝上做了个“弓”。又挑了个最接近锥型的原木,当中拧到“弓弦”上:她要钻木取火! 杜莹莹一切准备妥当,把东西挪到月光底下,开始快速拉动“弯弓”忙活着。 春娘正按照杜莹莹的吩咐,手撕牙扯的拆了之前穿过的薄夹袄。幸亏没洗过,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春娘心中暗想,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就穿厚一点的了!不对,早知道这样,就该带个火折子出门! “快了快了!”月光里,杜莹莹手下的木钻已经冒起了黑烟:“他们今晚估计不会管我们了,咱们生了火,把这里都烧了冲出去!”杜莹莹兴奋起来。 春娘衣服已经拆了一小半,赶紧把取出来的棉花松松绒绒的凑成一堆拿去杜莹莹身边:“这样行不?” “成了成了!”杜莹莹把“黑灰”引到棉花球上,棉花“呼啦”一下着了起来!成了成了!两个姑娘兴奋的握住对到的手。“快快快,快把火把准备好!” 98.第 98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自家妹妹真是把人害惨了! “墨护卫,在下杜远岫, 是杜家的侄子, 榆林村杜家。”杜远岫拱手施礼,简单的自报家门,有心隐去妹妹的名讳。无论妹妹再怎么玩, 怎么闹, 在他心里妹妹始终是个养在家里如珠如宝的小姑娘,得他处处护着。 “我知道,我知道!”墨竹挣扎着想要尽量还礼,奈何一动就扯了伤口, 疼得厉害。 杜远岫赶忙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一边,上前制止住墨竹。 “墨护卫有伤在身,就不用给我客气了!” 墨竹也实在艰难,又是大大咧咧的武夫,见杜远岫说的真诚,不再多做虚礼, 顺势趴了下来。 “既然墨护卫知道我是谁, 想必也能猜到我是替谁而来。舍妹回家后跟父母说了事情经过,我们家人都很感谢当天墨护卫和另一位姑娘。多得二位照顾, 舍妹当天才能安然无恙回来,少去许多波折。想来墨护卫如今受此磨难,杜家也难辞其咎。” “……家叔此次特嘱托在下前来,一来将衣物归还给当日仗义相助的姑娘。二来专程向二位道谢。”说着站起来,拱手作揖:“多谢二位!”言罢深深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墨竹慌忙捂着半拉屁股侧了侧身子,算是让过了杜远岫的礼。 “杜大哥不必客气,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如今这番,也是我自己犯了庄规,理应受罚,怪不得他人。” 杜远岫看墨竹的伤的不清,不宜多做耽搁。 “这是家叔的一点心意。这里有几瓶金疮药,本想墨护卫在外行走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墨竹手下包裹,连声道谢。 “这封信里,……有将金疮药的使用方法仔细交代清楚。”杜远岫拿出信纸,愣了一下。 墨竹虽然直率,却也曾是个有妹妹的人,对杜远岫的停顿自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杜大哥,实不相瞒,我大字不识几个,基本也看不懂药方了。杜大哥能不能受累帮我念念?我记下来就是了!” 杜远岫哪有不应。立刻仔细交代清楚: “……伤口结痂后,换白色瓷罐的药涂抹。不日即可痊愈。” “小弟记住了,有劳杜大哥!你看我平时不读书,如今摆个药方在屋里,来往的兄弟看见了还不笑话死我!大哥好人做到底,帮我扔了!”墨竹不好意思道。 杜远岫心领神会,点点头,应了。 “另外,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 “杜大哥请讲。” 杜远岫拿出另外一个包袱:“这里的还给当日那位姑娘的所赠之物,一并回礼。在下一个外男,冒然打扰怕姑娘多有不便,所以想请墨护卫……” “杜大哥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小事一桩,墨竹一口应了下来。 诸事交代完毕,杜远岫不宜多做耽搁:“墨护卫有伤在身,在下不便多作打扰,先告辞了。”拱了拱手又道:“他日有缘在外相见,若有在下可以效劳之处,还请墨护卫如实告知,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从头到尾,墨竹都不曾提及自家堂妹,仿佛整件事都不曾跟二宝有关,可见也是尊重妹妹的名声。 忠义善良,是个可交之人。 ~~~~~~~~ 杜远岫暗中捏着袖子里杜莹莹写的药方,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妹妹的写字念书,都是他一手交的。二宝虽然不学无术,大部分时间都是追着那个庄主跑。也正是为了给宋庄主笔墨传情,所以在书法和诗词歌赋上却颇有心得。 这张药方上的字……不是鸡扒,胜似鸡扒!就跟鸡拿爪子随便刨的似的!个别的字,不是丢两笔就是完全不知写的啥。而且句式混乱模糊。 这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杜莹莹能写出来的东西。也从来对他直呼大名,什么时候叫哥叫的这么尊敬? 妹妹一定有问题。 杜远岫闭着眼睛慢慢琢磨,心生一计。 “前几天,姑姑说要带着表妹来我家。你自小跟表妹不亲,如今你俩都大了,就不要再闹别扭了。不如一起过来小住几日,趁机会跟表妹亲近亲近?” 杜远岫仔细的观察着二宝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 杜莹莹也在努力的控制表情。想了想原身追男神追的那么放荡不羁,估计是被这个传说中的表妹不喜。于是佯装为难道:“我还是别去了,省的再跟她闹,让你和大伯为难。”也不知道是该叫姐姐还是妹妹,索性连称呼也模糊掉,杜莹莹偷偷给自己的理智点个赞。 杜远岫把她暗自窃喜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眯起眼睛,半真半假的表扬道:“妹妹突然这么会说话?可是出自真心?” “这都是妹妹该做的。”杜莹莹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索性再卖一个乖。 堂哥的语气好像话里有话,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杜莹莹偷偷抬眼,被杜远岫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杜远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杜莹莹的心虚全写在了脸上。 果然有乍!杜莹莹心中明白,自己肯定露馅了。却又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索性直接低下头,不再言语。 “哼!”杜远岫冷哼一声。就知道她能一夜之间放下宋谦,肯定不是那么简单。难道是想给大家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更或者.....“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再给你点时间,到了客栈,你好好的给我编一个圆满的解释。”杜远岫把“编”字念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嚼碎了一样。 死丫头,还敢跟他玩心眼!再敢耍花招,看他怎么收拾她! 杜莹莹低着头,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家堂哥肯定面目狰狞,正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解释?说你妹妹其实已经死了,姑奶奶我是穿越来的?说我们大都市楼高百尺,四个轱辘的铁盒子比你这破马车快百倍不止?还是说我们压根没有关系,从此山高水长,咱们江湖再见? 能说什么呀……杜莹莹委委屈屈的抠着车厢撞着头,懊恼的撅起嘴,不开心。 杜远岫不再管她,接着闭目养神。 ~~~~~~~~ 到了龙门客栈,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杜远岫利落的跳下马车,转身扶稳杜莹莹,然后头也不回的先去定了客房。“小二哥,号两间上房。” 杜莹莹大气都不敢喘,拎着自己的小包袱低头跟在自家堂哥身后,跟着登记房号,跟着上楼。两间上房紧挨着,杜莹莹挑了靠外面的一间,赶紧关上门。 堂哥一路拉着的样子,跟那个变态的庄主一样冻人。 杜莹莹冲着门后做了个鬼脸。都是大冰块! ~~~~~~~ 杜远山并没着急,慢条斯理的安顿好了住宿。甚至跟着店小二下楼点了几个菜做宵夜,然后等店小二准备好一壶茶水,亲自端着上楼,来到杜莹莹的房间。 摆明了要长谈的架势。 杜莹莹认命的把堂哥让进房里。 杜远岫自动自发的在圆桌旁边坐下,翻起两个扣在托盘里的茶盅,拿茶水烫了烫,泼在地上。 杜莹莹小丫鬟似的站在一边,全程看着他。 “坐。”杜远岫眼都没抬一下。 杜莹莹赶紧就近找个凳子。 杜远岫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洗好的茶盅,又给自己洗了一个,这才给两人倒上茶水,终于小口的啜饮起来。 这种客栈,哪有什么好茶!杜莹莹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心里鄙视着,却依旧低着头,扮受气小媳妇状。 “说。”太烫,杜远岫放下茶盅,想先听听自家堂妹说点什么。 杜莹莹偷眼看看堂哥的表情,还是阴恻恻的。索性挺直了腰背:“我没想撒谎的!我确实有苦衷!”说出来却还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说!”杜远岫看着她还想要强辩的模样,露出了狠厉:“你到底是谁!” 果然是露馅了。杜莹莹一下子有像泄了气的气球,萎了下去。 路上她想了很久,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想要蒙骗所有人是不可能的。当初太渴望亲情,不想他们担心,就把爹娘喊早了。显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杜远岫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农家大哥,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杜莹莹决定拼一次。再世为人她都做到了,还怕再赌一次么?既然都重生了,还怕折在一个杜远岫手里么? 99.第 99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因为哭的太伤心,小二送上来夜宵的时候,妹妹神色怏怏的喝了点汤就再不吃了。 一天的车马旅途本就劳顿,晚上自己又三堂会审似得闹一出, 妹妹也是心力憔悴了。杜远岫心里自责的更深了。 看着妹妹安稳睡下,杜远岫悄悄掩了房门出去,也没回自己的客房, 就在外间独坐整夜, 细细的想着妹妹的情况。 第二天,杜莹莹是睡到自然醒的。 “堂哥早!”杜莹莹今天心情特别的好, 声音里都偷着愉悦。 自从来到这边以后, 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怀揣着秘密,昨天晚上机缘巧合,终于跟堂哥交了底, 人一松懈下来就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安稳觉。今天醒来, 神清气爽, 连带着看自己堂哥都顺眼了起来。不像昨天似得, 阴森森的眼神, 冻死人了。 杜远岫也知道自己昨天能冻死个人,所以今天一对妹妹格外的温和,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亲切,想试着用这样的温和弥补昨天的错误。 “懒丫头,睡到现在。”杜远岫笑着抬手胡乱的揉着妹妹的头顶。杜二宝现在也不怕堂哥,冲杜远岫咧着嘴嘿嘿嘿的直乐,任由堂哥把头发弄个乱糟糟。 杜远岫看着妹妹毫无芥蒂的样子,心情舒坦了起来,高高兴兴的把手下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傻样儿,快去收拾收拾,哥哥领你去楼下喝豆腐脑!” “别揉啦,梳不开了都。”杜莹莹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着。她还不太会梳反复的发髻,没有杜娘子在,梳头更花时间了。 杜远岫乐呵呵的看着妹妹一脸的憋屈,心情大好,催促着“再不出门人家就要收摊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 杜远岫走出来,随手带上妹妹的房门。 “宋公子您慢用,在下先告退了!”走廊尽头那边传来掌柜热情招呼的声音。 “有劳二掌柜了。”回答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 宋公子?杜远岫寻声望去,正看见掌柜的领着店小二从里面的天字一号房恭敬的退了出来。龙门客栈是龙泉山庄的产业,这他是知道的。龙门客栈在他们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客栈,因为昨天带着妹妹,杜远岫才想着住的好一点。反正龙门客栈价钱公道,三天五日的他还付的起。 可联想到昨天下山遇到的马车......杜远岫有些拿不准注意。 天字一号房里住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又是姓宋的?宋谦若是昨天下山也来了城里,当晚又没有回去,那住在自己客栈里也不是不可能。 妹妹现在是前尘尽忘,不记得宋谦,所以才没有再露出往常的痴狂模样。可谁都不能保证哪天妹妹再遇到宋谦,触景生情,再度迷恋上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公子一张脸长得确实不俗。 杜远岫收回目光,又向妹妹的房门看了看,转身回房,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屋子里赚了一圈,迅速的收拾好自己,赶紧重新出来找妹妹。他要尽可能的断掉妹妹可能遇见宋谦的机会。这次是他大意了,白天小心避开,等找个机会和妹妹推掉客房,再找个地方住好了。 杜莹莹终于放弃了跟头发较劲这个事儿,最后决定左右各取一束辫到后面,简单束上发带,余下的都这么散着好了。看着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人影,杜莹莹满意的点点头:这张脸,的确有迷惑男人的资本,杏眼桃腮,黛眉云鬓,一头乌亮的秀发更衬她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即使自己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也是明艳动人。 真是美!要是放在男女平等的当初,她一定要充分发挥看脸的优势。眼下的情形,她也不知道长这样一张脸是福是祸。 杜莹莹放下手里的梳子,选了素净的发饰。还是先低调一些! ~~~~~~~~~~~~ 当二人真正来到街上的时候,卖豆腐脑的小摊早就散去了。杜莹莹也不在意,跟着堂哥随意买了点吃的垫垫,早就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了去。 朱雀街是整个兴山城最繁华的地方。龙门客栈建在朱雀街偏西的地方。主街道上,两旁店肆林立,茶楼大堂里隐隐传来说书先生是一言半语,一会儿又被茶客一片高声叫好淹没了; 酒楼门口店小二殷勤的招呼着“客官,里面请!”;首饰铺子、银楼、当铺、点心作坊......屋宇鳞次栉比,笔直的向东西延伸开去。每走一段,左右两边又个延开一条或宽或窄的小巷,藏着大大小小的茶聊酒肆,卖着绢花香包的挑货郎热情的招呼着往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街上青砖铺路,宽阔非常,来来往往的人有驾车慢慢而过的富家女眷,有频频拱手招呼的员外,也有背着书箱的读书少年,从三三俩俩的小姐妹旁走过,羞红了低着的脸。红砖绿瓦,古朴而鲜亮,处处透着人世喧嚣,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此处的民风较为开化,从街上的行人往来看,并没有对女子做过多的束缚。街道旁不乏有沽酒的西施,卖花的小妞儿,还有被仆妇簇拥着进出饭庄的官宦家眷。 杜莹莹兴致勃勃的一会儿看看楼,一会儿看看人,杜远岫护着东跑西颠的她,免得被路人冲撞到。 “哥,哥!我能不能买个这个?” “这个这个,哥,看这个!” “姑娘好眼力,五钱银子一个荷包,随便选,随便选!” “五钱两个!”杜远岫也跟着她凑热闹。 “得嘞,小爷开口,卖您当开张啦!”小货郎见利就走,麻溜的递了两个荷包给兄妹俩。杜远岫跟妹妹相视一笑,俩人都没想到价钱讲的这么容易,爽快的服了钱。 杜莹莹学着路上别人的打扮,给自己别了一个在腰间,又拽着堂哥把另一个荷包挂在他身上。杜远岫随平时从不配这样的东西,此刻也笑着任由妹妹折腾着。 “哥,那个~你是怎么发现我不对劲儿的啊?”杜莹莹见堂哥心情甚好,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嘿嘿。”杜远岫斜着眼睛看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笑不语。 “说嘛说嘛!”杜莹莹胆子大了起来,摇着堂哥的胳膊撒娇起来:“哥~!” 杜远岫笑着看她晃了一会儿,低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揭晓道:“因为咱家根本没有姑姑!嘿嘿嘿!”说完站直了,慢慢欣赏妹妹呆立的傻样子。 “哈,你也太贼了!”杜莹莹使着劲的拍了他两下。 “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杜远岫板起脸装生气。杜莹莹已经全然没有怕劲儿,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杜远岫笑着跟在后面继续护着她。 ~~~~~~~~~~~~~~~~~~~~~~~~ “别闹了,咱们去街口的医馆,请薛大夫给你诊一诊。”眼看着妹妹要拐弯,杜远岫一把拉住她往医馆方向拽。 事关伤势,杜莹莹不敢违抗,乖乖的跟着杜远岫,只是懦懦的劝慰着:“醒来之后,听说庄上给我诊过脉的,没啥大事儿的。” “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我得亲眼看着才放心。”想了想又道:“薛大夫医术高明,若无大碍,不会给你开汤药道,妹妹不用担心。” 杜莹莹撇撇嘴,跟着来到一块“妙手回春”的牌匾下。妙手回春,杜莹莹看着龙飞凤舞的题字暗暗差评,字如其人,这么风骚妖娆的字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夫写的。 “杜兄?”医馆里迎出来一位跟堂哥年纪相仿的青年:“杜兄,你怎么来了?可是不舒服?” “薛兄挂念了!”堂哥辑手施礼道:“是舍妹,前几日伤了头,想请薛兄看看,好全了没。”转头向妹妹介绍:“这位是薛大夫,曾是哥哥的同窗,后来弃文从医,师从梁老先生门下,是老先生的得意弟子。” “薛大夫有礼。”杜莹莹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福礼。 “不敢当,哈哈,不要听你哥哥打趣我。”说着回了杜莹莹的礼:“姑娘这边坐,请容在下先诊脉。” 望闻问切,薛丁细细的问询问了一些杜莹莹的伤势,奈何杜莹莹此时已经是换了身份的冒牌货,只好捡醒来以后的回答。薛丁静静的又切了一会儿脉,方收手向兄妹二人道:“从脉象上看,令妹却无大碍,只是连日忧思过重,稍有郁结,调理一段时日便可。至于你说的……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这个,可能和伤了脑子有关。在下才疏学浅,尚不能诊治。不如,等几日我师哥回来,你们再来看看?或许他会有什么办法。” 100.第 100 章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妹妹确实有点不太对。他看到妹妹给那个护卫的信了。 刚刚他自报家门,只称是榆林村里来找墨竹护卫的。门卫通传后,很快他就被领到了墨竹养伤的地方。 来了龙泉山庄,才知道墨竹受了宋庄主的惩罚。杜远岫心下合计,这事儿多少和堂妹之前的作为脱不了关系。杜远岫也有些愧疚。等见到还躺在炕上不能动的墨竹, 十分的愧疚里又带了三分的羞愧。不觉在言谈间对墨竹多了几分体贴。 墨竹也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孩子呢! 自家妹妹真是把人害惨了! “墨护卫, 在下杜远岫,是杜家的侄子,榆林村杜家。”杜远岫拱手施礼, 简单的自报家门,有心隐去妹妹的名讳。无论妹妹再怎么玩, 怎么闹,在他心里妹妹始终是个养在家里如珠如宝的小姑娘,得他处处护着。 “我知道,我知道!”墨竹挣扎着想要尽量还礼,奈何一动就扯了伤口, 疼得厉害。 杜远岫赶忙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一边, 上前制止住墨竹。 “墨护卫有伤在身, 就不用给我客气了!” 墨竹也实在艰难, 又是大大咧咧的武夫, 见杜远岫说的真诚,不再多做虚礼,顺势趴了下来。 “既然墨护卫知道我是谁,想必也能猜到我是替谁而来。舍妹回家后跟父母说了事情经过,我们家人都很感谢当天墨护卫和另一位姑娘。多得二位照顾,舍妹当天才能安然无恙回来,少去许多波折。想来墨护卫如今受此磨难,杜家也难辞其咎。” “……家叔此次特嘱托在下前来,一来将衣物归还给当日仗义相助的姑娘。二来专程向二位道谢。”说着站起来,拱手作揖:“多谢二位!”言罢深深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墨竹慌忙捂着半拉屁股侧了侧身子,算是让过了杜远岫的礼。 “杜大哥不必客气,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如今这番,也是我自己犯了庄规,理应受罚,怪不得他人。” 杜远岫看墨竹的伤的不清,不宜多做耽搁。 “这是家叔的一点心意。这里有几瓶金疮药,本想墨护卫在外行走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墨竹手下包裹,连声道谢。 “这封信里,……有将金疮药的使用方法仔细交代清楚。”杜远岫拿出信纸,愣了一下。 墨竹虽然直率,却也曾是个有妹妹的人,对杜远岫的停顿自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杜大哥,实不相瞒,我大字不识几个,基本也看不懂药方了。杜大哥能不能受累帮我念念?我记下来就是了!” 杜远岫哪有不应。立刻仔细交代清楚: “……伤口结痂后,换白色瓷罐的药涂抹。不日即可痊愈。” “小弟记住了,有劳杜大哥!你看我平时不读书,如今摆个药方在屋里,来往的兄弟看见了还不笑话死我!大哥好人做到底,帮我扔了!”墨竹不好意思道。 杜远岫心领神会,点点头,应了。 “另外,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 “杜大哥请讲。” 杜远岫拿出另外一个包袱:“这里的还给当日那位姑娘的所赠之物,一并回礼。在下一个外男,冒然打扰怕姑娘多有不便,所以想请墨护卫……” “杜大哥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小事一桩,墨竹一口应了下来。 诸事交代完毕,杜远岫不宜多做耽搁:“墨护卫有伤在身,在下不便多作打扰,先告辞了。”拱了拱手又道:“他日有缘在外相见,若有在下可以效劳之处,还请墨护卫如实告知,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从头到尾,墨竹都不曾提及自家堂妹,仿佛整件事都不曾跟二宝有关,可见也是尊重妹妹的名声。 忠义善良,是个可交之人。 ~~~~~~~~ 杜远岫暗中捏着袖子里杜莹莹写的药方,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妹妹的写字念书,都是他一手交的。二宝虽然不学无术,大部分时间都是追着那个庄主跑。也正是为了给宋庄主笔墨传情,所以在书法和诗词歌赋上却颇有心得。 这张药方上的字……不是鸡扒,胜似鸡扒!就跟鸡拿爪子随便刨的似的!个别的字,不是丢两笔就是完全不知写的啥。而且句式混乱模糊。 这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杜莹莹能写出来的东西。也从来对他直呼大名,什么时候叫哥叫的这么尊敬? 妹妹一定有问题。 杜远岫闭着眼睛慢慢琢磨,心生一计。 “前几天,姑姑说要带着表妹来我家。你自小跟表妹不亲,如今你俩都大了,就不要再闹别扭了。不如一起过来小住几日,趁机会跟表妹亲近亲近?” 杜远岫仔细的观察着二宝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 杜莹莹也在努力的控制表情。想了想原身追男神追的那么放荡不羁,估计是被这个传说中的表妹不喜。于是佯装为难道:“我还是别去了,省的再跟她闹,让你和大伯为难。”也不知道是该叫姐姐还是妹妹,索性连称呼也模糊掉,杜莹莹偷偷给自己的理智点个赞。 杜远岫把她暗自窃喜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眯起眼睛,半真半假的表扬道:“妹妹突然这么会说话?可是出自真心?” “这都是妹妹该做的。”杜莹莹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索性再卖一个乖。 堂哥的语气好像话里有话,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杜莹莹偷偷抬眼,被杜远岫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杜远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杜莹莹的心虚全写在了脸上。 果然有乍!杜莹莹心中明白,自己肯定露馅了。却又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索性直接低下头,不再言语。 “哼!”杜远岫冷哼一声。就知道她能一夜之间放下宋谦,肯定不是那么简单。难道是想给大家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更或者.....“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再给你点时间,到了客栈,你好好的给我编一个圆满的解释。”杜远岫把“编”字念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嚼碎了一样。 死丫头,还敢跟他玩心眼!再敢耍花招,看他怎么收拾她! 杜莹莹低着头,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家堂哥肯定面目狰狞,正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解释?说你妹妹其实已经死了,姑奶奶我是穿越来的?说我们大都市楼高百尺,四个轱辘的铁盒子比你这破马车快百倍不止?还是说我们压根没有关系,从此山高水长,咱们江湖再见? 能说什么呀……杜莹莹委委屈屈的抠着车厢撞着头,懊恼的撅起嘴,不开心。 杜远岫不再管她,接着闭目养神。 ~~~~~~~~ 到了龙门客栈,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杜远岫利落的跳下马车,转身扶稳杜莹莹,然后头也不回的先去定了客房。“小二哥,号两间上房。” 杜莹莹大气都不敢喘,拎着自己的小包袱低头跟在自家堂哥身后,跟着登记房号,跟着上楼。两间上房紧挨着,杜莹莹挑了靠外面的一间,赶紧关上门。 堂哥一路拉着的样子,跟那个变态的庄主一样冻人。 杜莹莹冲着门后做了个鬼脸。都是大冰块! ~~~~~~~ 杜远山并没着急,慢条斯理的安顿好了住宿。甚至跟着店小二下楼点了几个菜做宵夜,然后等店小二准备好一壶茶水,亲自端着上楼,来到杜莹莹的房间。 摆明了要长谈的架势。 杜莹莹认命的把堂哥让进房里。 杜远岫自动自发的在圆桌旁边坐下,翻起两个扣在托盘里的茶盅,拿茶水烫了烫,泼在地上。 杜莹莹小丫鬟似的站在一边,全程看着他。 “坐。”杜远岫眼都没抬一下。 杜莹莹赶紧就近找个凳子。 杜远岫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洗好的茶盅,又给自己洗了一个,这才给两人倒上茶水,终于小口的啜饮起来。 这种客栈,哪有什么好茶!杜莹莹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心里鄙视着,却依旧低着头,扮受气小媳妇状。 “说。”太烫,杜远岫放下茶盅,想先听听自家堂妹说点什么。 杜莹莹偷眼看看堂哥的表情,还是阴恻恻的。索性挺直了腰背:“我没想撒谎的!我确实有苦衷!”说出来却还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101.一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刘娘子······”她们这是在哪里? 她刚想问话, 刘娘子赶忙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禁声。杜莹莹也学着她的样子, 谨慎的往四周看看,听了听声音。 确认外面没有人, 刘娘子再次来到杜莹莹身边,凑在她耳旁低低的说:“杜姑娘,我们此次怕是凶多吉少!” 刘娘子说话的声音都透彻颤抖, 却还强自镇定, 安慰着杜莹莹:“杜姑娘不要怕, 若是好一些, 可能是要被卖进窑子里。看杜姑娘还做是未及笄的打扮,他们多半会惦记着卖个高价, 不会怎么样的。”这还是好一些?杜莹莹吃惊的看这眼前的女子。 月光的映照下,刘娘子的脸惨白的吓人,搂着杜莹莹肩膀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我多半是躲不过了,所以······”刘娘子扳正了杜莹莹的上身,坚定的看进她的眼里:“你记住,我想办法绊住他们,你就快跑!不要顾着我,一定快跑!” “那你······” “说了不要管我!”刘娘子低低的吼道。她心里怕的不行,根本不想听拖泥带水的无谓关心:“来的路上我早就醒了, 偷偷在麻袋上扣了个小洞记路。咱们外面都是山, 下山只有一条路!你出了门就一直跑, 一直跑!” 要说的嘱咐完, 撑着精神的一口气一下子散了干净,刘娘子跌坐在地上,惶恐无助,捂着脸无声的哭了起来。“我是不成了,姑娘你,你有机会,将来一定找我!” 杜莹莹反过来拥抱住她:“刘娘子不怕,我不怕的!你也不要怕!”杜莹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我们都会跑出去的!就是要被卖,我也不怕。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强。” “姑娘你别说傻话了!被卖了,人就完了!”刘娘子见杜莹莹没有听懂她的劝,又变得有些激动。 “那你不怕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怕么······刘娘子心头一颤,眼神空空的看向黑暗。 怕的。第一次她也被掳走的。麻袋一套卖了青楼楚馆的时候,她就怕的不行。为了清白她也拼过命,为了情爱她也发过恨。 终是强不过命。 怎么不怕,怕得她纵情调笑,放浪形骸,只为掩盖本性;怕得她夜夜**,卖弄风情,想寻找自己。日日醉生梦死麻痹自己,却又比谁都清醒的痛苦着。 最后怕得她不择手段,百般勾引,终于跳出火坑。 也不过是从地上滚到了席上——只强了那么一点点。 刘娘子自嘲的笑了笑,怕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出去以后,你一定要小心你大姐!”刘娘子神色凛然:“杜姑娘,事到如今,我都跟你说了,不然,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到了此时,刘娘子反倒冷静了下来。“实不相瞒,其实,我今天就是奔着你来的。” 杜莹莹颇有些意外:“你认识我?”她穿越之后,大部分时候都跟杜远岫在一起,没认识过陌生人啊!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是想来帮你的!”刘娘子慢慢平静下来,解释道:“我就是青楼女子,后来施展手段,哄着刘相公给我赎身,还嫁去刘家做了平妻。”她点点头:“就是你姐姐的那个刘家。” 杜莹莹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们二人竟然是这样七拐八拐的缘分。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自我嫁过来后,自然想方设法的邀宠固位,你姐姐虽然泼辣,却也不是我的对手。日子久了,她郁结在心,时时想报复于我。” “······不过都是内宅后院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她上次外出归来,竟是一扫愁绪,神色欣喜,我才偷偷留了心。” 刘娘子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才继续道:“我设计哄了相公喝酒开心,他迷糊之间告诉我说……” “……我那个糟糠,嗝,竟然,竟然开了窍了!说要娥皇女英,要把妹妹许给我!老子才不上当呢!过几天去她娘家验验,验验货!要是比不上美人你这副娇嫩,我才不往家领呢!平白吃闲饭,还让美人你吃醋!哈哈哈哈……” “……我听了以后,就决定找你。”月影东移,杜莹莹的脸被隐形笼罩,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刘娘子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你说我是造谣挑拨也好,说我是怕你进门争宠也好。只求你千万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千万要小心他们二人!” “那你为什么想救我?”她信她。她醒来的时候,她怕她冷,把衣服给她穿,抱着她取暖。她明明自己害怕成那样,却还计划着自己留下,让她快跑。 若不是真心想救她,没人能在这样自身难保的时候还想着演戏害她。 刘娘子似是料到她会这么问,抬手摸着杜莹莹的头发,轻笑的回答道:“我虽然也不算什么好人,可也不想看着无辜的人因我受难。街上见面仗义执言,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杜姑娘,你还有大好的未来,听我的话,等会儿不要回头。于我而言,不过是当没出过天香楼罢了!” 杜莹莹听了,一时心里百感交集,再次抱紧刘娘子,默默的听着她小声哭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亲姐姐要害她,陌生人要救她。 “若不是为了找我,你也不会被抓来了。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自己跑了?”若是刘娘子有了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不安的。“我也不在乎名节不名节的。他们趁早卖了咱俩倒好,我家里会来恕我们的!”杜莹莹宽慰道。 “说什么傻话!你若如此轻贱自己,我不是白跟你这半天了!”刘娘子被她气到了:“你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打从相公嘴里套出话,我就寻着了你们那个小酒馆。今天眼见你出门,我在后头跟了你一路也没机会说上话。当时你揭穿了人家障眼法,砸了场子,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这才急匆匆的拽下来自己的玉佩荷包跟你搭上话,又怕贸然相告你不能信我,就哪个也没说。可一路都没敢让你落单儿,本想着有个伴儿,他们不敢随便动手,先把你哄回家再跟你细说。谁知道他们竟然这么大胆!天还没黑透呢,就把咱俩打晕了!” 她若最后一起落了青楼,她不白来了!“你若不领我的情,我跟着保你来做甚!还不如悄悄跟了他们,回头再给你家报信儿多好!” 杜莹莹听了点点头:“你就该给我家送信儿去,傻姐姐,你说你“四不四”傻?!” 她一个穿越来的,在乎个屁名节。反正她也不想与人共侍一夫。 “你你你你……”刘娘子被她气的话都说不全乎,索性拽起她的头发泄愤。 杜莹莹被拽的直抽抽嘴角,又不敢大声呼痛,连连讨饶道:“我傻我傻,你是大义凛然的好姐姐,是我傻是我傻!”再拽绑匪就卖不出去了!“好姐姐,你跟我说说你都看到的!” 刘娘子气呼呼的扔了头发。 今日一夜,刘娘子心情大惊大悲,几起几落,最后被杜莹莹这么一闹,反而愈加平静,又有了几分平日里的聪慧,和杜莹莹一起认真思考起眼前的处境来。 “拉我们来的,是个挂布帘子的小马车。统共一匹马,两个人。”刘娘子回忆道:“下车的时候,那边正屋里有个女人喊了一嗓子什么,这边答:‘抓了两个呢!这次买**你卖身大!’然后就把咱俩往里一扔,锁门走了。我又惊又怕,强忍着装晕,等他们走了才敢起身看你。” 杜莹莹听了,心里有了个大概:看来就是今天遇到的四个人,而且也就四个人了! 杜莹莹一一解释给刘娘子听:“今天墨大哥——就是跟我走的那个男子——他出手的时候,那两个人就是硬挺着挨打——我听说,若是会功夫的人,挨打的时候也是有门道儿的——他俩显然不会功夫。就来这么两个人就敢掳走咱俩,回来的时候连个接手的都没有。可见他们人少。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街上见过的了,她只在屋里搭话,估计是在照顾那个扮尸体的。”尸体应该伤的很重,起码完全不能走路了。 “除了扮尸体的和那个弱不经风的女人,咱俩对付那两个‘纨绔子弟’就够了!”这样就能跑出去了! 102.二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杜宝儿跟着红粉丫鬟一路绕过厢房, 来到后面隐蔽的仆人住处。 屋子最里面窗边盘着一铺土炕,炕上两床半新不旧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最上边还用张包袱布盖上。跟刚才的客房主卧完全天壤之别。 杜宝儿撇撇嘴,还是贵族阶级腐朽。不知道自己在这边又是个什么地位呢? “姑娘将就下我的衣服, 这一身都是新的,原想省下来给家里妹妹送去,今儿有缘, 就送给姑娘!”离了主子的眼, 粉红丫鬟的明显的热情了一些, 闲话也多了起来。 “多谢姐姐。”杜宝儿顺从的接过了衣服。 “不敢当不敢当, 姑娘不用跟我客气。”小粉红帮着收拾起脱下来的男衫,一旁折叠起来。 宝儿拿着手里的衣服有点为难。 穿错了会不会让小粉红觉得奇怪? “我来帮姑娘。”小粉红常年服侍主子, 眼色极佳,主动体贴道:“姑娘昨天昏死过去,此刻刚醒,定是还有不适。” 宝儿心下一动,专心听着。 “奴婢也听说过,很多喜欢庄主的姑娘都是千方百计的动心思,没一个像姑娘这般坦荡的。”小粉红绕过宝儿身后,从后面轻轻束上抹胸带子。 “这次姑娘能冒充车夫徒弟,路上又是直率……也怨不得庄主大人发火。” 小粉红越说越崇拜, 杜宝儿越听脸越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原主真是, 真是!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小粉红顺着杜宝儿伸直的胳膊套上最后一件坎肩, 看看杜宝儿难掩一脸灰败, 笑着开解道:“姑娘不必忧心。庄主为人宽厚,姑娘昏迷之时还曾命众人全力救治。如今姑娘见好了,又怎会再度为难于姑娘?” 小粉红引着杜宝儿坐到炕桌边,转身提起暖壶,亲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杜宝儿。 “姑娘还未曾进食,我这也没吃的,暂且喝口热水暖暖。” “多谢姑娘。”杜宝儿接过茶杯,指尖温暖的热度让她第一次感受好了这里的真实,心里微微有了一丝安定。 “不过姑娘听奴婢一句劝:往后,还是打消了对庄主的心思。咱们庄主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在女人的事儿上犯糊涂的。姑娘如此美貌……” 自己长的很漂亮!杜宝儿假装喝水掩饰笑容,心中暗爽。 “……庄主都毫不动摇……” 好人呐! “……直接把您送到梁公子床上。” 啪!杜宝儿摔了茶杯站起来:“什么!?” 他送的?!这个人渣! 杜宝儿一时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啊姑娘,梁公子最恨别人睡过他的床的。而且此人阴晴不定,姑娘以后再纠缠庄主就必然再遇到他。梁公子最好拿活人试药,姑娘以后,千万小心。” 小粉红对杜宝儿满脸同情,也没有顾上那个摔坏的茶杯。继续苦口婆心的劝着:“万幸昨夜梁公子熟睡未醒,不然姑娘恐怕不是做了葯人,就是做了姬妾了。” 姬妾……呸,大色狼。 “庄主吩咐奴婢带姑娘去见墨竹,就是要放姑娘回家了。” 回家…… “姑娘只管在这里养养神,歇好了叫我,奴婢会把您送到前院找墨竹。”说着站起身来要出去。 “我不用,不用,我这就跟姐姐去前院。”杜宝儿赶紧跟出去。 回家……这辈子,是有家了么?她……是好人家的姑娘?杜宝儿有些激动,一刻也不想耽搁。 上辈子,从一开始她就是被抛弃的。宝儿在福利院长大,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漂泊无依。从小就想方设法跟别的孩子争关注,争宠爱,争机会。长大了在帝都争工作,争岗位,争时间。在她想找个安稳的老实人托付余生的时候,竟然还狗血的被小三了,最终导致她死于非命。 如今,是上帝给我的补偿了么?补偿曾经那么努力寻求温暖的她。 杜宝儿穿好小粉红给的鞋子——托她妹妹的福,一切都这么合身——一路蹑手蹑脚的跟小粉红离开了客房小院。 出门沿着石子路向东,顺着围墙七拐八拐的走,偶尔还要迈过一道高大的门槛。 杜宝儿心下暗自合计,这个山庄,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不知道原身主人怎么想的,竟然巴着这样的男人不放。有钱的男人,特别是古代,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处处留情。反过来想想,古代的豪门公子其实也跟青楼女子差不多。 男人逛花楼为了色,女人假豪门为了钱。 两者都是打着浓情蜜意的幌子各取所需。 而主角都是被无数人阅过。 切,而且嫖、客之间讲究同靴之好,姨娘之间却是勾心斗角。杜宝儿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心里默默鄙视权贵。 名、妓招人能挣钱,公子招人光花钱。这样一比,公子还不如名、妓呢。 真是“赔钱货”。杜宝儿心中暗骂原身太傻,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跳。奈何火坑还不肯接着,烧死之前就先摔死了! 反倒给了她捡了便宜。 这次一定好好活儿。 既然这次天上掉的馅饼终于瞄准了自己,那她杜宝儿一定使使劲儿,争取把上头做馅饼的那个厨子也拽下来! 杜宝儿,加油!你有爹有娘啦! ~~~~~~~~ 绕过一个回廊,杜宝儿顺利的见到了墨竹。 墨竹显然早就得到指示,人来之前就已安排妥当。备齐车马准备送杜宝儿出庄回家,还把之前杜宝儿的衣服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裹,连同这次庄主暗示的医药费一同放在里面,甚至偷偷塞了几块栗子糕,一并交给杜宝儿。 跟别人不一样,墨竹对待自己的态度很特别,疏离中又隐隐的混杂着亲切和恭敬。 难道另有故事? 宝儿趁着上马车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决定路上试试能否有所收获。 “这位小哥……”, “姑娘称呼我墨竹便是。” “那,墨竹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家?” 不光你家,你家几口人我都门儿清!墨竹被一声大哥雷的外焦里嫩,腹诽:“哪次你非礼庄主不是我善后!”也没发现问题漏洞,嘴里只恭敬道:“第一次送姑娘回家的时候就记住了。”后来因为送的次数多了,想忘了都难。 每次你非礼完庄主,主子虽然大发雷霆,可最后还是会安排他送她回家。 也正因如此,墨竹一直不敢轻视这位杜姑娘。 每年肖想庄主的姑娘前赴后继,想嫁进天下第一庄的人比比皆是,花样耍的更是层出不穷。 每次姑娘们都是套路还没用完,就被庄主收拾的花容失色,铩羽而归。 董小姐约会庄主河边赏柳,半路莫名掉进湖里,最后不得不下嫁救命恩人;万小姐装病赖在山庄不走,最后被庄山闹鬼吓去半条小命儿;王小姐仗着有钱拿生意条件要挟婚姻,结果庄主略施手段,王员外家差点破产。王员外气的跳脚,也只能灰溜溜的领回女儿将其远嫁;甚至妄想下药的表姑娘…… 只有这个杜莹莹,几次三番不怕死,可也真就没死成,还占了庄主大便宜。 墨竹由此觉得,庄主应该对杜姑娘是另眼相看的? 要不然,他墨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配合她非礼庄主的…… 想起来就一身冷汗。 一直以为庄主是对杜姑娘有意的。难得杜姑娘出落的如此美丽动人,左右这些作张作乔不过是两人情趣?毕竟这么多年了,杜姑娘没有真的害过庄主,庄主也没有真的罚过杜姑娘。 谁知这次…… 墨竹闭了闭眼睛。自己前面是猜错了。这次事儿没了,不知庄主会如何处置自己。 “墨竹大哥?” 墨竹回头,车帘后探出一张芙蓉之面,黑润的大眼睛正疑惑的看着自己。妩媚而又纯情。 自己这算不算是被色所迷?墨竹自嘲,当初要被这双眼睛迷惑,也不会迷迷糊糊就点头的?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已经晚了。 “就快到了,姑娘莫急。”墨竹想了想:“姑娘也要及笄了,将来嫁了人,陪伴父母的日子也不多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多孝顺父母,照顾幼弟。往后安心找个好人家,莫要再与庄主浪费年华了。”说着低了头,继续道:“这次我帮姑娘……差点害了姑娘性命,以后……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怪我。” 103.三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俗话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 不会作诗也会溜。她记录过那么多的酿酒方法,跟着师傅出过那么多酒, 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过, 再给她机会,她一定能再做出来的! 如果能盘下来酒坊,她的现代酿酒方法就是站到了前人的肩膀上!她就能有机会赚银子!什么朝代人都离不开银子! ~~~~~~~~~~~~~ 石桥街上真的有一座小石桥。小桥不过百米多, 横跨在弯弯曲曲的小河上。桥上并不宽敞, 往来行人各成一排, 拾阶而上, 缓步向下,来来往往, 偶有人影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仿佛是入画一样。 兄妹一行三人要去的小酒坊就在石桥附近,顺水而居,古朴雅致。 杜莹莹隔桥望着对岸“客居酒家”的门面,原本七分的打算,又添了三分满意。 店家是一对老夫妻,子女都已成家,二人打算回落叶归根,就想把店盘出去。薛丁做中间人, 老夫妻也忠厚老实, 杜远岫没多做纠葛就决定盘下店面。 “老伯, 不如你们多等几天, 把这里的酒具升斗都盘卖了。”杜远岫试着跟店家商量,酒具都卖了,宅子也能便宜点。 “小公子实不相瞒,咱们这城里,一共也没有几家酿酒点作坊。大作坊工人多,作坊大,看不上我们这点东西。小作坊都是自家买卖,用不上啊!” 杜莹莹自然明白堂哥的意思。可她也有自己想法,暗中扯扯堂哥的衣袖,向他使了个眼色:那边说话!转身走到门口。 杜远岫跟着来到门口。 “哥,咱们就都盘下来!我们再多给些银子,求老伯教我们酿酒!咱们来城里扎根,总得有个营生!” “我会去书院做夫子的,你担心什么。”杜远岫好笑。妹妹一副操心的小媳妇样。 “谁还嫌银子多了会扎手不成?”杜莹莹劝:“难道你去了书院,我就在家干呆着?你还指望我能绣花不成?”她绣出来的东西还不吓死他。 杜远岫听她的意思不对:“难道你想自己学酿酒?” “嗯嗯嗯嗯!”杜莹莹连连点头。 “老伯家就是卖的不好才要盘出去店回老家,你一个小丫头能还起死回生?”胡闹,简直异想天开。 “哎呀,反正一共两百两银子嘛!要是将来不赚钱也不会赔嘛,就当两百两银子买下个宅子好啦!”反正都要跟薛丁借银子,欠债多不压人。 兄妹俩嘀嘀咕咕的商量,等不耐烦的薛丁跟过来听了个大概,饶有兴趣的帮着杜莹莹劝道:“杜兄,难得咱妹妹有这个兴趣,不如让她试试好了!说不定还真能让她做点啥出来呢!”他就是个爱喝酒的,见小姑娘一副兴致勃勃要做酒的样子,觉得跟她亲近不少,连称呼都成了“咱妹妹”。说不定真能搞出点什么名堂呢。 杜远岫有心再辩驳几句,也没在乎他对妹妹新改的称呼。“好啦,现在钱都是我出,就这么定连!我说了算!”薛丁挥挥手,直接把话敲定。 “那不行,我们要有自己的宅子,银子最多是跟你借的。以后要还你的!”杜莹莹对房子很坚持。写自己名字的房契才住的踏实。 薛丁越发觉得这个妹妹有趣,痛快的答应了:“成,那等下去官府过契,银子算我借给你的,以后酒浦赚钱了你还我,如何?” “行!”两人欢欢乐乐,一拍即合。 杜远岫无奈望天,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买宅子这事仿佛已经跟他没关系了。罢罢罢,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随他俩去! 那边酒坊老伯听说买主改了主意,要留下这一屋子的酒具继续做酒坊的生意,一时欢喜。毕竟这小半辈子的心血经营的。如今有人愿意接手继续下去,也算有了半个传人。 “姑娘若要接着做酒坊酿酒,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老伯还是把利弊说给杜莹莹听。 “咱们这行,说是几种酒,其实不过都是一种:全都是五谷杂粮为引子。做酿的当年哪种粮食丰收了,咱们的酒就酿哪种。这行啊,没啥大盼头。虽然家家户户几乎天天都离不开酒,可架不住人家大酒坊人多料足啊!小地方,不好做的哟。姑娘想做,可要想清楚啊。” 老伯说的极是坦诚,杜莹莹听的认真。见杜莹莹坚持要学,就答应教她一教:“那姑娘随时来,老朽一定尽力相帮,什么时候姑娘学会了,我们再动身启程。” 杜莹莹点头答应。四人约好三天后去官府过契,杜远岫放下定金,写了凭证,就领着薛丁和妹妹先告辞了。 大事落定,出乎意料的顺利。三人脸上都轻松起来。 “那我先带着妹妹回去跟家里说一声,然后再回来找你!”先斩后奏,家里那边总还要有个交代。 “成,书院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先去跟林父子说一声,老头子肯定得高兴得蹦起来!”薛丁打趣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尽快回去!早一日回来,总得你亲自去一趟书院的!” “嗯,那我们先走了。”杜远岫拱拱手,跟薛丁在街口分开。 才走不远,薛丁突然又叫住了他俩。当着杜莹莹的面不好说,神神秘秘的把杜远岫拉道一边叮嘱道:“我多一句嘴,你家那个嫁出去的大妹妹,最近一直来我这。上次遇到你们以后,在我医馆门口发呆了很久才走,看着脸色发狠,怕是又下弯弯道儿呢。她那人,你可防着点,咱二妹这心眼,可不够她算计的。”说着眼睛往杜莹莹那边看看。 读远岫点点头,再不多言。三人再次别过。 ~~~~~~~~~~ 兄妹二人匆匆退了客房,雇了量马车赶回村里时,天已经黑了。杜远岫先把妹妹送回了榆林村。 “娘~!我回来啦!我跟堂哥都回来了!”一走几天,杜莹莹还真有点想念新晋爹娘了。 “呵呵呵,你们回来啦!”还没走进家里,门帘子后响起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动静。 听到是个年轻娇柔的女声,杜莹莹和杜远岫愣在门口。 先迎出来的,竟然是个梳着妇人发髻的杜家大姐。 杜家大姐? 杜莹莹认出对面的女人,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堂哥。 夜色掩映下,杜远岫的脸色有点看不清,嘴唇倒是抿的紧紧的。 薛丁的担心果然没错。才分开没多久,杜萱萱就又来家里了。这次竟然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挤兑二宝,还故作亲热的迎出来接他俩。哼,只怕又有什么算计。 “大妹妹。”杜远岫随意的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杜莹莹也跟着叫了一声“大姐好”。 敷衍过后,杜远岫先一步挡在前面,牵起二宝手径直进了门,再没多看杜大姐一眼。 看来,真被薛丁料准了。这个女人,真烦。 通过昨晚爹娘的言谈之中,杜莹莹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因为之前对宋庄主的“非礼调戏”,现在已经是花名在外的“狂蜂浪蝶”,而且还因此跟自家大姐有了嫌隙。 这都没关系。特别是名声有损这一点,正合她的心意。杜家大姐十五岁就嫁人了,自己现在也快十五了,有了“狂蜂浪蝶”这个挡箭牌,说不定还是个好事。 她不想嫁人。 杜莹莹生的娇媚动人,是难得一见的美女,比自己当初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自己当年尚被渣男围追堵截,现在的杜莹莹,恐怕更容易被权贵惦记上。 她不想嫁给权贵,不想当豪门里的“嫖,客”。上辈子努力追求真爱却稀里糊涂的丢了小命儿,这次,她要不顾世俗,活出个穿越女的气质来! 先赚钱!金子多了人胆大,票子多了不压身! 想通了关键,杜莹莹心中大定,仿佛喝了人参大补汤,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爬起床精致打扮,迫不及待的冲到正屋跟爹娘商量。 ~~~~~~~~~ 杜娘子也被此起彼伏的呱呱声吵醒,奈何身子昨晚被宠爱的太过彻底,一动就疼,酸的厉害。“都怪你。”杜娘子小声的推搡着丈夫。 杜老爹迷迷糊糊的翻个身贴上妻子,大手熟练的找到喜欢的位置。 她还疼着呢!杜娘子惊呼着下床穿衣。“快起来,让孩子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104.四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因为哭的太伤心, 小二送上来夜宵的时候,妹妹神色怏怏的喝了点汤就再不吃了。 一天的车马旅途本就劳顿, 晚上自己又三堂会审似得闹一出, 妹妹也是心力憔悴了。杜远岫心里自责的更深了。 看着妹妹安稳睡下,杜远岫悄悄掩了房门出去, 也没回自己的客房, 就在外间独坐整夜,细细的想着妹妹的情况。 第二天,杜莹莹是睡到自然醒的。 “堂哥早!”杜莹莹今天心情特别的好, 声音里都偷着愉悦。 自从来到这边以后, 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怀揣着秘密, 昨天晚上机缘巧合,终于跟堂哥交了底, 人一松懈下来就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安稳觉。今天醒来,神清气爽, 连带着看自己堂哥都顺眼了起来。不像昨天似得, 阴森森的眼神,冻死人了。 杜远岫也知道自己昨天能冻死个人, 所以今天一对妹妹格外的温和, 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亲切,想试着用这样的温和弥补昨天的错误。 “懒丫头,睡到现在。”杜远岫笑着抬手胡乱的揉着妹妹的头顶。杜二宝现在也不怕堂哥, 冲杜远岫咧着嘴嘿嘿嘿的直乐, 任由堂哥把头发弄个乱糟糟。 杜远岫看着妹妹毫无芥蒂的样子, 心情舒坦了起来,高高兴兴的把手下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傻样儿,快去收拾收拾,哥哥领你去楼下喝豆腐脑!” “别揉啦,梳不开了都。”杜莹莹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着。她还不太会梳反复的发髻,没有杜娘子在,梳头更花时间了。 杜远岫乐呵呵的看着妹妹一脸的憋屈,心情大好,催促着“再不出门人家就要收摊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 杜远岫走出来,随手带上妹妹的房门。 “宋公子您慢用,在下先告退了!”走廊尽头那边传来掌柜热情招呼的声音。 “有劳二掌柜了。”回答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 宋公子?杜远岫寻声望去,正看见掌柜的领着店小二从里面的天字一号房恭敬的退了出来。龙门客栈是龙泉山庄的产业,这他是知道的。龙门客栈在他们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客栈,因为昨天带着妹妹,杜远岫才想着住的好一点。反正龙门客栈价钱公道,三天五日的他还付的起。 可联想到昨天下山遇到的马车......杜远岫有些拿不准注意。 天字一号房里住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又是姓宋的?宋谦若是昨天下山也来了城里,当晚又没有回去,那住在自己客栈里也不是不可能。 妹妹现在是前尘尽忘,不记得宋谦,所以才没有再露出往常的痴狂模样。可谁都不能保证哪天妹妹再遇到宋谦,触景生情,再度迷恋上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公子一张脸长得确实不俗。 杜远岫收回目光,又向妹妹的房门看了看,转身回房,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屋子里赚了一圈,迅速的收拾好自己,赶紧重新出来找妹妹。他要尽可能的断掉妹妹可能遇见宋谦的机会。这次是他大意了,白天小心避开,等找个机会和妹妹推掉客房,再找个地方住好了。 杜莹莹终于放弃了跟头发较劲这个事儿,最后决定左右各取一束辫到后面,简单束上发带,余下的都这么散着好了。看着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人影,杜莹莹满意的点点头:这张脸,的确有迷惑男人的资本,杏眼桃腮,黛眉云鬓,一头乌亮的秀发更衬她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即使自己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也是明艳动人。 真是美!要是放在男女平等的当初,她一定要充分发挥看脸的优势。眼下的情形,她也不知道长这样一张脸是福是祸。 杜莹莹放下手里的梳子,选了素净的发饰。还是先低调一些! ~~~~~~~~~~~~ 当二人真正来到街上的时候,卖豆腐脑的小摊早就散去了。杜莹莹也不在意,跟着堂哥随意买了点吃的垫垫,早就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了去。 朱雀街是整个兴山城最繁华的地方。龙门客栈建在朱雀街偏西的地方。主街道上,两旁店肆林立,茶楼大堂里隐隐传来说书先生是一言半语,一会儿又被茶客一片高声叫好淹没了; 酒楼门口店小二殷勤的招呼着“客官,里面请!”;首饰铺子、银楼、当铺、点心作坊......屋宇鳞次栉比,笔直的向东西延伸开去。每走一段,左右两边又个延开一条或宽或窄的小巷,藏着大大小小的茶聊酒肆,卖着绢花香包的挑货郎热情的招呼着往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街上青砖铺路,宽阔非常,来来往往的人有驾车慢慢而过的富家女眷,有频频拱手招呼的员外,也有背着书箱的读书少年,从三三俩俩的小姐妹旁走过,羞红了低着的脸。红砖绿瓦,古朴而鲜亮,处处透着人世喧嚣,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此处的民风较为开化,从街上的行人往来看,并没有对女子做过多的束缚。街道旁不乏有沽酒的西施,卖花的小妞儿,还有被仆妇簇拥着进出饭庄的官宦家眷。 杜莹莹兴致勃勃的一会儿看看楼,一会儿看看人,杜远岫护着东跑西颠的她,免得被路人冲撞到。 “哥,哥!我能不能买个这个?” “这个这个,哥,看这个!” “姑娘好眼力,五钱银子一个荷包,随便选,随便选!” “五钱两个!”杜远岫也跟着她凑热闹。 “得嘞,小爷开口,卖您当开张啦!”小货郎见利就走,麻溜的递了两个荷包给兄妹俩。杜远岫跟妹妹相视一笑,俩人都没想到价钱讲的这么容易,爽快的服了钱。 杜莹莹学着路上别人的打扮,给自己别了一个在腰间,又拽着堂哥把另一个荷包挂在他身上。杜远岫随平时从不配这样的东西,此刻也笑着任由妹妹折腾着。 “哥,那个~你是怎么发现我不对劲儿的啊?”杜莹莹见堂哥心情甚好,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嘿嘿。”杜远岫斜着眼睛看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笑不语。 “说嘛说嘛!”杜莹莹胆子大了起来,摇着堂哥的胳膊撒娇起来:“哥~!” 杜远岫笑着看她晃了一会儿,低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揭晓道:“因为咱家根本没有姑姑!嘿嘿嘿!”说完站直了,慢慢欣赏妹妹呆立的傻样子。 “哈,你也太贼了!”杜莹莹使着劲的拍了他两下。 “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杜远岫板起脸装生气。杜莹莹已经全然没有怕劲儿,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杜远岫笑着跟在后面继续护着她。 ~~~~~~~~~~~~~~~~~~~~~~~~ “别闹了,咱们去街口的医馆,请薛大夫给你诊一诊。”眼看着妹妹要拐弯,杜远岫一把拉住她往医馆方向拽。 事关伤势,杜莹莹不敢违抗,乖乖的跟着杜远岫,只是懦懦的劝慰着:“醒来之后,听说庄上给我诊过脉的,没啥大事儿的。” “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我得亲眼看着才放心。”想了想又道:“薛大夫医术高明,若无大碍,不会给你开汤药道,妹妹不用担心。” 杜莹莹撇撇嘴,跟着来到一块“妙手回春”的牌匾下。妙手回春,杜莹莹看着龙飞凤舞的题字暗暗差评,字如其人,这么风骚妖娆的字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夫写的。 “杜兄?”医馆里迎出来一位跟堂哥年纪相仿的青年:“杜兄,你怎么来了?可是不舒服?” “薛兄挂念了!”堂哥辑手施礼道:“是舍妹,前几日伤了头,想请薛兄看看,好全了没。”转头向妹妹介绍:“这位是薛大夫,曾是哥哥的同窗,后来弃文从医,师从梁老先生门下,是老先生的得意弟子。” “薛大夫有礼。”杜莹莹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福礼。 “不敢当,哈哈,不要听你哥哥打趣我。”说着回了杜莹莹的礼:“姑娘这边坐,请容在下先诊脉。” 望闻问切,薛丁细细的问询问了一些杜莹莹的伤势,奈何杜莹莹此时已经是换了身份的冒牌货,只好捡醒来以后的回答。薛丁静静的又切了一会儿脉,方收手向兄妹二人道:“从脉象上看,令妹却无大碍,只是连日忧思过重,稍有郁结,调理一段时日便可。至于你说的……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这个,可能和伤了脑子有关。在下才疏学浅,尚不能诊治。不如,等几日我师哥回来,你们再来看看?或许他会有什么办法。” 105.五 有一部分小天使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看到最新的哦 “妹妹你听哥说, 哈,你得给你薛大哥留口气儿, 这, 这缸啊,哥一个人真是搬不动。这必须等你哥回来!”薛丁累等上气不接下气, 拍着胸口自己给自己顺了顺:“就是你哥来, 我俩也不能一口气都搬完喽!你等等,你别着急!薛大哥最好保证给你那小酒坊收拾的人见人爱,走过路过都挪不动步, 见天儿的客似云来!”只别再可着他一个人折腾了! 杜莹莹也知道“不能可着一头驴累死”的道理, 自然不能可着一个人使唤。 “薛大哥辛苦了。其实小妹我啊也早就想劝薛大哥歇会儿了, 哪成想我大哥的话竟是这般的金科玉律,让薛大哥您这忙上忙下的, 跟个那啥似的。”跟个看着胡萝卜拉磨的笨驴似的。 像啥!?他能像啥?不用听完也知道她没啥好话。薛丁本就喘的一口接一口的,被她又这么一说, 一口气提上来好悬没咽下去! “薛大哥您且跟这儿喘着哈, 我呀,出去溜达溜达, 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家什儿买点回来, 没准将来做酒用的着。”浓度高的酒得有蒸馏设备,这里显然没有。她打算去外面看看,说不定有能替代的东西。“薛大哥您先歇着, 我就不劳您大驾陪我逛去了。”杜莹莹看他确实累够呛, 暂且放过他。 ”去去, 路上小心!“薛丁瘫坐在门槛上像是抽干了生气,听说杜莹莹不用他陪着上街如蒙大赦,挥手作别。 ”成,那你歇着。“ ”妹妹你早去早回。“薛丁在后面有气无力的叮嘱着。杜莹莹走在前头冲后挥挥手,连头都没回。 四方小院里就剩他一个人,薛丁再也挺不住,两腿一伸,直接仰挺在了地上。 ~~~~~~~~~~~~~~~~~~~~~~~~ 虽说来兴城有段时间了,可她还是头一次单独上街。出了酒坊都大门就凭着往次走过的印象过了小石桥。 石桥街在兴城的西边,相较于朱雀街的繁华热闹,小石桥稍显僻静。与朱雀大街上节次鳞比的酒楼客栈不同,可能是因为隔壁街就是有名的“翰林书院”,连带着石桥街上也多是书阁茶馆,文房四宝多店面。 一座小小的石桥跨河相连东西,仿佛将繁华热闹的兴城引着通向一处僻静世外竹林处。跨出小石桥,人世喧嚣扑面而来,杜莹莹感觉自己的瞬间元气爆棚,很不能一天踩遍了着喧闹的大街小巷。 离开石桥街没走多远,杜莹莹就看见前方一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她就是奔着热闹来的,看见前面有热闹赶忙乐颠颠的凑了过去。 杜莹莹在人群最外层站了一会儿,隐约可见人群最里面围着一个正在淌眼抹泪的姑娘,旁边还有个白布蒙着的,大约是个人。那姑娘看身量也是十**岁的样子,一身孝衣,头簪白花。虽然看不清容貌,可一双拭泪的玉手莹润纤纤,乌黑亮泽的发髻上插着一根草标,孝衣虽布料粗糙,卻难掩身段姣好。能有如此身量,恐怕容貌也是不俗。 这副打扮,显然就是“卖身葬谁”的戏码了。 自古卖身的戏码都是是非地。美貌等级越高,遇到的流氓调戏的可能越大,招惹的是非也就越大。 杜莹莹可不想跟着趟这样的浑水。虽然她也有八卦之心,可绝不是拿自己当八卦中心。况且她现在这张脸,一个搞不好她就成了是非中心了。 两相权衡,杜莹莹稍微退开了一些,打算在附近的找个能喝茶的地方,一边品茶,一边观望。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跟她存了一样的想法,杜莹莹楼上楼下的看了两家茶楼,竟然都是客满。 正打算离开第三家的时候,窗边的两个年轻男子突然起身喊了结账。 杜莹莹心里高兴,觉得这是上天给她安排的宝座:这个位子虽然偏僻在角落,却挨着窗,正好能看见对面楼下的卖身姑娘。 杜莹莹赶忙占了位子。 “小二哥!给我来一壶狮峰龙井!再随便来一份点心。” “好嘞!姑娘稍等!”跑堂的小二迅速收拾好前一桌客人的两个茶杯,拎着壶走了。 杜莹莹也不着急喝茶,专心向楼下看去。 就在点茶的这个功夫,楼下的剧情竟然有了实质的进展。 只见两个年轻男子粗鲁的推搡开人群,直奔着正垂泪的姑娘去了。抬起头的姑娘这下露出了正脸,长的的确不俗。此时正妙目含泪,双眼微红,衬在面色苍白的脸上更显俏丽动人。两个流氓一人对姑娘动手动脚,另一个在边上起哄大笑。 街市吵闹,楼下的话挺不清楚,隐约的传来几句“有钱”,“跟我”。带孝的姑娘满脸羞愤,不堪受辱的模样。 杜莹莹皱了皱眉头。 如果她没瞎的话,楼下这两个“纨绔子弟”,不正是刚才坐她这桌的两个“客人”么?有这么巧?难道是看了姑娘半天,最后动了邪念? “茶来喽!上好的狮峰龙井!姑娘好品位,请慢用!” “这位小哥辛苦了!”杜莹莹隔着面纱向小二道谢。“受累问一句,不知刚刚两位公子点了些什么?小女子见他二人穿着不凡,想见识下富贵人家的喜好。” “他俩呀!”店小二撇撇嘴鄙视道:“姑娘想是出门少,可别被这样的衣裳骗了。他俩就是两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酸鬼!两个人,在这儿干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就点了一壶三文钱的粗茶。嘿,都没好意思叫我来续茶水!” 杜莹莹听到这个答案,对楼下已经有了个七八分的了解。“是我多言,多谢小二哥提点。” “嘿嘿,嘿嘿嘿,姑娘慢用,慢用哈!有事儿您叫我!”小姑娘声音柔柔的,店小二听着心花怒放的干活去了。 杜莹莹再看楼下,就更感兴趣了。 没想到这出“卖身计”竟然还是个计中计! 这两个年轻男子在这个角落里坐了一个时辰,只点了一壶茶水。显然不是真正的富家公子做派。下了楼直奔卖身女子,又装出一副“财大气粗,仗势欺人”的纨绔之相。 这前后矛盾,恐怕是准备钓一条想要“英雄救美”的“大鱼”了。 若是她猜的没错,等下没有人替姑娘出头还则罢了。若是有人站出来“仗义相助”,这个卖身姑娘必然会感激涕零,愿意为奴为俾。姑娘楚楚动人,又孤苦可怜,只怕是没几个正人君子能坐怀不乱。待生米煮成熟饭后,再出来几个人同姑娘一起反咬一口,说他强占民女,以报官相吓讹诈一笔银子,这出以“卖身葬谁”开头的“计中计”才算全部落幕。 “仙人跳”嘛,对她来说不新鲜了。在这里,说不定还真能蒙住不少人。 杜莹莹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等着看谁会上当。他们这种人,必然挑有钱人坑。若是来着真心仗义,想来也能处理好救人之后的事情。若是见色起意的仗义,也活该他有后面的“桃花债”:自己定力不够又怪得了谁呢? 楼下也不负众望,果然不多时就有个身穿墨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到了圈内,跟那个连连叫嚣的“纨绔子弟”对峙而立。 杜莹莹八卦的兴头越发的旺起来,扒着窗子往外看等来的“主角”长了什么样子。 等墨青色的长袍转过身子,杜莹莹一口茶水喷出去:怎么是墨竹! ~~~~~~~~~~~~ 见是墨竹成了“救美英雄”,杜莹莹再也坐不住了,扔了茶钱就三步并作两步的下楼跑到对街。 墨竹功夫了得,收拾两个小流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对方本就是有心促成,走走过场,哪能真跟墨竹抢人。等杜莹莹赶忙来到对面的时候,两个流氓已经“落荒而逃”,人群也散了大半,受了“惊吓”的小娇娘正六神无主的半靠着墨竹身上嘤嘤哭泣。 墨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心上手推开,又怕碰到姑娘冒犯了,站直了又不是他的本意,一时尴尬的左右为难。 杜莹莹看着这样,也顾不得之前想要置身事外的避讳,三步两步冲过去,一把拽开那女子顺势狠狠往后一推,娇呵道:“滚开!” 那姑娘本来全心全意照着戏本装柔弱呢,冷不丁被杜莹莹一拽一甩,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乱了阵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尸体”,摔了个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