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余欢》 第一章:怎么,这就受不了? “祖宗,老板都一个星期没找你了,你还坐得住?就不怕他把你踹了?” 浴室里,水雾氤氲,弥漫着药香。 相比于电话那头的火急火燎,余七月倒是不紧不慢:“琳姐,主子不宣我觐见,我也没法子啊。” “我打听好了,人在焦安的别墅,我给你发位置。”琳姐顿了一下,“该做的保养都做了吧。” 余七月乖巧道:“当然。” 她每天都在熏香泡澡,做日常护理,冰肌玉骨,油光水滑,犹如一朵待采的桃花。 做为霍琛的女人,按月拿着百万费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准备工作要尽善尽美,才能给霍琛最佳体验。 霍琛身价百亿,摩拳擦掌爬他床的女人多得是。 自己再不主动出击,等有新的玩具,霍琛对她失去了性趣,得不偿失。 入夜,八点。 余七月出现在焦安的二楼房间,悄然推开门,烟雾缭绕中,她一眼看到了只穿着名贵衬衣的霍琛。 他右手指缝夹着香烟,左手推出去一张牌,慵懒地倚靠着罗汉椅,冷峻的眉紧皱着。 像霍琛这种层次的圈子,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钞能力。 但霍琛是难得一见的有钱有颜。 五官立体而深刻,听说隔代有着欧洲血统,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眸子有一点点泛蓝。 相比于这位贵公子,牌桌上的其他几人就显得对不起观众了。 一个个酒囊饭袋,简直就是女娲捏人时遗落的残次品。 偏偏身旁的女伴,都是相貌拔尖,风华正茂的姑娘,甚至有个娱乐圈的美艳小明星。 余七月跟她们没什么不同。 她穿了件蚕丝吊带,搭了流苏的披肩。 悄然靠近,探出白如凝脂的胳膊,指尖环过实木椅背,指尖搭在霍琛肩头,娇俏地揉捏着他的肩胛。 淡淡蜜桃香味袭来,霍琛眼皮子也没抬,摸了一张牌在手,略显沙哑的问道,“闲不住了?” “想你了。”余七月毫不吝啬自己的情话。 床上的时候,老公、哥哥、亲亲、丈夫,她什么没叫过? 霍琛背脊放松,碾灭了烟蒂,修长的手下落到大腿, 余七月眼力价好,悠悠然地绕过椅子,翘着丰臀坐到了他腿上。 温香软玉在怀,霍琛漫不经意吐出嘴里残余的白烟,“今天手气背,你来,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话音方落,牌桌上冒出了嘘声。 其他三位,在帝都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朝着霍琛投来打趣的目光,甚至多看了余七月两眼。 她是独一份的天然美,骨相饱满,媚眼如丝,极其克制的坐姿,妖娆曲线让人大饱眼福。 “霍总,就不怕大出血?”有人调侃着,打出手里的牌。 霍琛满不在意,又叼起一支烟在唇边,余七月立刻懂事地一手打燃火,一手护着火苗,为他点着。 余七月不知道牌打得多大,但想必一圈牌下来,定是普通人努力半生的价码。 她惹艳的红唇翘起优雅的弧度,眉眼间似乎有秋波暗涌,“ 我是新手,想必各位老板一定会怜香惜玉的吧?” 娇滴滴的声音,酥得人尾巴骨发麻。 不过她是霍琛的女人,再心痒痒,也没人敢染指。 眼看着一圈牌快摸完,下家不卖给霍总面子,也得给这美人台阶下,随手一张八万。 “糊了。” 余七月推开牌面, 身子柔弱无骨的往霍琛怀里靠。 “不错。”霍琛情绪毫无起伏的吐出两个字,大掌已经贴着余七月的蚂蚁腰往上游走,像个经验丰富猎人。 “嗯……”收着桌面的筹码,余七月喉头一声嘤咛。 这一声,懂的都懂。 大家心照不宣。 霍琛旁若无人,恶趣味地捏了捏,“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他看起来是正人君子,其实那方面占有欲很严重,霸道强势。 余七月在他身边快一年了,不说对他的习性了若指掌,那也是对症下药。 她假模假式地摸着牌,扭动腰肢,似在躲避,却隔着衣服撩拨着霍琛,“别嘛,这么多人呢!” 霍琛贴着她后背,戏虐轻笑,“你巴不得他们都来上你吧?骚狐狸!” 余七月早已习惯了他的污言秽语,但角色扮演这一块,她自诩不输科班出身。 跌坐回霍琛腿上,她侧目含羞,耳尖绯红,“还不是因为琛哥你坏!” 又纯又欲,就算是旁观者,也禁不住臆想把这个女人按在牌桌上就地正法。 当事人霍琛的想法只会更流氓,小腹邪火难捱。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霍琛的目光在触及到电话号码的瞬间,身体怔了一下。 余七月识趣地用指尖勾了勾他的皮带,拢着披肩往阳台走去。 初春的风,凉意习习。 别墅院子里花团锦簇,灯光如星河。 余七月看得出神,霍琛的事她从不过问,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她现在无利不起早,思钱想厚没什么不好的。 思绪飘零间,背后的房间里传来了阿谀奉承,热闹的谈话声。 “秦总,稀客啊!” “没打扰到各位吧?” “哪里,哪里……” 余七月心弦一颤,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又将她拉回到两年前。 她猛然回头。 熟悉的清瘦身影,阴柔的脸庞,房间里来的稀客竟然是——秦时。 那个曾经给她无限幻想,又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前男友! 第二章:霍琛能满足你吗? 秦时游刃有余地和其他人交谈,举手投足气定神闲。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霍琛挂断了电话与秦时握手。 “他们都有女伴,霍总怎么是个光杆司令?”秦时说话时,唇角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只靠眼缘,大家都会认为秦时是个很温柔的人。 可对余七月而言,他却像个刽子手,亲手杀死了从前单纯的自己。 不等霍琛回答,余七月踩着高跟鞋,从阳台款款走出,风姿摇曳。 她茂密的卷发光泽熠熠,瓷娃娃般无瑕的脸蛋,仿若人间富贵花:“琛哥有我呢。” 秦时见到她时,明显怔忪。 余七月波澜不起,温婉的挽住了霍琛。 介于自己是主动介绍,有碍于驳了霍琛的面子,她便娇嗔问道,“琛哥,你说是吧?” 秦时喉头发紧,看着曾在自己身下承欢的女人,如今在别的男人身边像一只乖顺的猫,心里不是滋味。 他愣愣的盯着余七月,难以挪开目光。 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还是有别的老板察觉猫腻,上前拍着秦时的肩解围,“怎么样?霍总的品味,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虽是打圆场,但分明带着几分警告,美人虽艳,却已名花有主。 秦时收回灼灼的视线,笑意中夹杂着难以捕捉的苦涩,“只是长得像一位故人,真巧。” 霍琛面无表情,递给了余七月一张房卡,“等我,再玩两圈好好疼你。” 他变相的宣示主权,余七月如葱指尖夹着卡片,配合着在霍琛面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旋即再冲秦时道,“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吧,你们玩。” 她礼貌退场,留给众人婀娜的背影。 离开房间,余七月脸上的春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什么故人…… 秦时倒是记性好! 当年,她一心一意跟着秦时,殷殷期盼跟他结婚,为他生儿育女。 谁知道,自己不过是见不得人的小三! 他秦时,从头到尾权当她是一只免费的鸡! 余七月为当初的自己感到不值。 她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三楼客房,总套的配置,柜上摆着不少QQ小玩具。 想必焦安的别墅,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 楼下吃喝玩乐,累了,就能和带来的野花共赴温床。 余七月在浴室洗干净,刚喷上香水,房门就敲响了。 她裹上浴袍,特意在宽衣镜前调整,大敞开的领口裸露出大片肌肤,这才去应了门。 但当她笑脸盈盈拉开房门,出现在门外的人却不是霍琛。 “你来做什么?啊!” 余七月当即垮下脸就要关门,却被男人推进了房间,旋即利落的将门摔上。 她的拖鞋掉了一只,浴袍的领口也更开。 “秦时你给我滚出去!” 余七月心慌气乱要去推,却被秦时紧紧搂在了怀里。 男人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得。 怀里不安分的女人并不能对秦时造成任何威胁,他只稍稍加大力道,柔弱的女人便几近嵌进他的身体里。 “笑笑,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下巴抵着女人的肩,蹭着还有些湿润的秀发。 和余七月分别的这两年,他彻底体会到什么是,高山盖庙还嫌低,面对面坐着还想你。 笑笑,是她的乳名。 混迹这个圈子,她几乎很少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 感受着熟悉的怀抱,听着缠绵的呼唤,余七月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任由秦时抱着。 秦时以为余七月妥协了,接受了,松开了手,推了推无框的眼镜,微微俯下身,双手捧起了余七月的脸,仔细端详。 她是真的漂亮,是群芳之中,足以让旁人失色的明艳。 “笑笑,知道我梦到过你多少次吗?”他温润的眼眯起,笑意绽放在嘴边。 余七月撞进他和煦似水的眼底,下意识地收拢指尖,她狠狠掐着手心,疼痛促使她清醒。 “你认错人了先生。”她避开秦时噬人的目光,冷漠摆在脸上。 秦时像被泼了一盆凉水,看着余七月的冷漠,他也跟着收敛了所有热情,“你,余笑笑,就算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 七月是她的化名,毕竟做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秦时苍白的指尖,爬上了她的脸,“你的样子,你的身子,我都不会忘,毕竟,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不要说了!”余七月狠狠地瞪他一眼,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她退,他进。 余七月脚跟绊到了沙发,跌坐下去,秦时便顺势撑着沙发靠背,将她禁锢在身下。 他毫不犹豫扯下了余七月的浴袍,“之前,也是在沙发上,你叫得有多欢?霍琛能满足你吗?”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余七月不由惊慌。 霍琛随时有可能进来,看见她衣衫不整与人纠缠,她解释不清! 况且,当初她是做了修复,骗霍琛自己是雏。 然而秦时的脸色却瞬间凝滞,就连余七月也没注意到,松松垮垮的浴袍间,她最难以启齿的烟疤落在了秦时眼里。 雪白双峰间,一枚绿豆大小的烫伤,很深,很深,犹如被剜去了一块肉。 秦时印象里,余七月是一块皎洁的白玉,然而这块伤疤,堪比白纸上坠下的一滴墨,触目惊心。 他紧扣着余七月手腕,怒火瞬间点燃了眸光,“他做的!?” 余七月这才注意到自己在秦时面前,上半身近乎赤裸。 秦时说的他,当然指的是霍琛。 余七月血液凝滞,甩开他,急切地扯着布料掩盖身子,“跟你没有关系,麻烦你出去!” 他是要出去。 单看着余七月的胸,他就能够想象到,烟蒂落在她细白的皮肉上,滋滋冒烟的场景,该有多痛! 看不出来霍琛还有这种癖好! 余笑笑是他的女人,如今,依旧是! “王八羔子这么对你是吧!我倒是看看,他还有几分能耐!” 秦时抽身离开,余七月暗道不好。 别看秦时生得比很多女儿家都还要美,动起手来狠戾果断。 以前有个臭流氓调戏余七月,秦时一拳过去,直接把人打成了脑震荡。 “你干什么!” “不准去!” 余七月忙不迭地爬起来,硬生生拖拽着秦时的胳膊。 秦时回过头咆哮道,“他给你烫一个疤,我断了他霍家子子孙孙!” 第三章:男人哪有爱可言? 他满眼血丝,额头青筋暴起,俨然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余七月在一刹那,也仅仅是一刹那,好似重温旧梦。 转瞬,她放开秦时,坐回沙发上,抽出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 余七月條然的转变,反而成功阻挠了秦时的脚步。 他不解地瞧着余七月,她舌尖卷动着口香糖,靠着沙发姿态随意慵懒,半阖着眼皮子,似一个看透红尘的迟暮老人。 “你不是要给我报仇吗?那你找错人了。”牙关咬碎了口香糖,她漫不经意道,“去找你的未婚妻,问问她都对我做过什么。” 跟秦时在一起两年,她从没想过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直到那天,一个女人带着一群泼妇闯进门,扇她耳光,往她身上泼尿,骂她是贱人荡妇,骂她是不要脸的小三,最后用一枚烟头,换来她撕心裂肺的惨叫收场。 她狼狈的倒在地上,用沾满了污秽的手给秦时拨去电话,可他没接。 如果不是琳姐碰巧路过,她现在坟头草也该有半人高了。 她失去了和秦时的所有联系。 后来,她跟着琳姐入了行。 那种被抛弃的无助、被现实欺压的绝望,时至今日她仍记忆犹新! 而始作俑者,竟在这里伸张正义? 余七月卷着黏糊的口香糖,吐出一个小泡泡,抬起头目如死水地望着秦时错愕的模样,笑道,“怎么?这就偃旗息鼓了?” 秦时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出。 余七月细皮嫩肉的,力气稍微大些,身上便会泛起红痕,两人的第一次,疼得她一周没和他说过话。 秦时一想到滚烫的烟头杵在余七月身上,心头便密密麻麻蔓延出一股痛意,伴随而来的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喉头哽咽,“我不知道她找过你。” “所以呢?”余七月翘起了浴袍下纤细的双腿,面带讥诮,“烂人一个,装什么情圣。” 余七月的三言两语,如一记铁锤落下,压得秦时抬不起头,“笑笑,我对你才是真心实意,她是家里安排的……” 他缓缓地走向余七月,耐心解释,“当时我跟家里提出解除婚约,被强制送去了国外,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居然那么对你……” 秦时满是愧疚,坐在了她身边,拉起了她的手,“你相信我,笑笑,我对你的心绝对是真的。” 余七月巍峨不动,任由他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语气冷冰冰的,“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秦时握着她的手一僵,余七月又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喜欢琛哥,你已经是过去式了,懂吗?” 过去式…… 秦时瞳孔微缩,蓦然抓住了余七月的胳膊,“什么过去式!我不是什么过去式!你和他分手!我要你!” 什么分手? 看来秦时还不知道她现在的职业,哪有分手的资格。 余七月任由他摆布,像个破碎的布娃娃,唇角带着轻蔑,“我不喜欢你了,秦时,不喜欢,懂吗?” “不!不是这样的!” “笑笑,你看着我!我才是你最爱的人,笑笑!” 秦时癫狂地捧着余七月的脸,余七月目光斜睨,完全不在看他。 漠视的屈辱、不甘,涌上秦时心头。 他胡乱地凑上去,封住了余七月的唇,双手肆意地在她身上摸索起来,仿若梦魇般呓语,不断地唤着“笑笑”。 余七月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你有完没完!” 她推开秦时,双手抵在他胸膛,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看去,屏幕上闪烁着‘琛哥’的名字。 余七月做贼心虚的抖了一下,倒是秦时坐怀不乱,拿起了她手机,递给她,“接啊。” 几乎是压在余七月身上的秦时,全然没有做坏事的自觉! “你还不走?” 余七月诧异的同时,紧张着响个不停的手机,这时候不接霍琛的电话,他一定会上楼来查看,到时候…… “走什么?” 秦时的指尖划过她平坦的小腹,感受到余七月的反应,变本加厉道,“看看,你的身体还记得我。” 余七月犹如走在钢丝上,而这种刺激,反而在她心底燃起了一簇火苗。 秦时太了解她了,她特别喜欢这种场景游戏。 什么入室抢劫,护士病人,被邻居哥哥觊觎…… 以前也有过这种边打电话边做的戏码,但那是假的,现在却是真.枪实弹。 余七月有心反抗,但身体瘫软无力。 霍琛最讨厌找不到人,眼见铃声就要结束,余七月只得硬着头皮接起来,“琛哥,你怎么还没上来,人家都想你啦。” 撒娇的手段她信手拈来,然而,秦时越发恶劣,似乎看准了她的软肋,俯下身,轻轻一吻,落在她的腰肌。 余七月下意识捂住嘴边的呻.吟,心跳飞快。 随之而来的,还有霍琛低沉的嗓音:“准备好了?” 这个节骨眼,秦时张嘴,咬在了她娇嫩的腰肌。 牙关带来的刺痛,疼得余七月猝不及防地溢出嘤咛。 这时她明显听到挪动椅子的声音,余七月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灵机一动,她忙瓮声瓮气地对霍琛娇嗔,“琛哥,人家等你太久,已经忍不住了……” “骚货!” 霍琛没有多疑,反而对她说道,“我去卫生间,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电话挂断,秦时还伏在她身上不知疲倦地讨好。 松了一口气的余七月,不免后怕。 要是刚才霍琛冷不丁地回来,见到这一幕,她不仅会断了目前所有的经济来源,也别想从他手下苟活。 秦时,曾狠狠伤她到体无完肤,重逢后又想再次毁了她。 爱? 男人哪有爱? 脑子都长在裤裆里! 她的心境变化,秦时半点未能察觉,仍在高歌猛进。 可余七月动也不动,连一点鼓舞的春.吟也消失殆尽。 秦时不由地抬起头,余七月靠着沙发,犹如一具尸体望着天花板,麻木呆滞地催促道,“要做什么赶紧做,做完了赶紧滚。” 余七月对霍琛的娇柔似水,对比她此刻的不耐烦,如同一盆凉水从秦时头上浇下去。 男人的屈辱,莫过于那方面不行。 他没能取悦余七月,更谈不上征服。 秦时呆呆的盯着她,呆呆的,骄傲一寸寸的坍塌,自尊一点点碎裂。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不敢相信,才过了两年而已,那个曾经与他日夜颠鸾倒凤的女人,已经陌生得可怕。 余七月承认,她的身体是很敏感。 但生理反应不代表她人尽可夫! 第四章:做一只听话的宠物 她余光扫向秦时,唇角勾起一抹嘲弄,“你以为呢?” 这几个字很轻,却似刀尖没入秦时心底。 他输得很彻底。 原以为余七月跟霍琛不过逢场作戏,他可以轻而易举将余七月抢回来,没想到,多余的那个人……是自己。 “呵……呵呵。” 他自嘲的笑,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 余七月毫无波澜,看着他起身,看着他后退,看着他离开,所剩的只有无尽悲哀。 但她没太多时间悲春伤秋,霍琛的视频来得太及时。 卫生间里幽暗的光,那张雕塑般的脸凝视着她,明明眼底已经积满了情欲,可却高贵得不似肉体凡胎。 视频连接,余七月玩小玩具。 双双登仙,她身体如一滩软泥倒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死过一次。 她在余韵中沉浸,霍琛已收拾妥帖,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休息好了再下来。” 余七月不想下楼,想到秦时就心烦意乱。 但她不能违抗霍琛,这一年来,她挥霍无度,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霍琛给的。 琳姐说过,做她们这行,能捞多少捞多少,宠物就得有宠物的自觉。 所以,她是一只听话的宠物。 重新洗了个澡,画上精致的妆容,用一枚抓夹固定在后脑勺,两缕发丝垂在眉角,不似之前的风尘气,徒添轻熟知性感。 再回到二楼。 “秦总,您刚才忙什么去了?该不会办好事吧?” “胡扯!本公子一夜七次郎,十几分钟够干屁吃?” 余七月听着咬了咬唇瓣,进门就见秦时已经替代霍琛坐上牌桌,正跟其他老板侃大山。 大概是秦时长得比较白净,所以他与人攀谈,总刻意的带几个脏字,突显自己的爷们儿气质,以前就这样。 她一眼锁定站在阳台抽烟的霍琛,背影肩宽腰窄,指尖的一点腥红,如夜色中的星辰。 “琛哥。” 余七月笑着近前,从背后环住了霍琛的腰,化身成粘人的小妖精,“坏蛋,让人家独守空房。” 霍琛没有回头,掸了掸烟灰道,“赢的钱给你转过去。” 老板赏金,她当然得摇尾巴。 余七月抱着他更紧了,“那我就原谅你好啦,下不为例。” 两人粘在一块,大家司空见惯,只有秦时的目光,从余七月进门的那会儿就挪不开。 他摸着牌心不在焉, 冒出荤话来,“这里美女真多,刚才遇见一个忒带劲,搞得我心痒痒,特别想搞一把!” 余七月知道秦时是故意说给她听,她环着霍琛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冷?”霍琛竟心细的注意到她这点小动作,转过身面对她。 “嗯!” 余七月索性一头扎进他怀里,“琛哥,要不我们回家吧?” 霍琛还没回应,牌桌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秦时将一张麻将拍在桌面,旋即将一圈牌都推翻,“手气太差,玩个吊毛,来点更有意思的!” 什么更有意思的? 余七月背脊骨发僵,生起一种被野狼惦记的惶恐。 “玩什么?” 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霍琛。 余七月掀起眼皮打量,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心慌的余七月将恐惧藏在心底,紧揪着霍琛的西装。 她多希望自己能阻止,可不管什么场合,她从来没有资格左右这些男人的意见。 秦时站起身,痞里痞气地扬起笑,“你不是赢了么?一把梭哈,赌不赌?” “可以。” 霍琛痛快答应时,余七月眼皮子不安地跳了两下。 果然,秦时目光落在她身上,“盲人摸妹,我们俩要是能从这几个娘们里,找出你怀里的这位,那就算赢。” 余七月脑子宕机,秦时他疯了吗! 霍琛是个男人,他能察觉到,秦时对自己女人垂涎三尺。 他垂眸看了看余七月。 余七月也在看他,对视间,她的不安凝聚在指尖。 她不敢保证,开启这个游戏后,秦时会对她做出什么,她不愿冒险…… 忽而,她眼底露出一丝坚定,转而踮起脚尖,亲吻在霍琛的下巴。 霍琛不会维护她。 她,必须自救! 短暂的亲密,余七月转过身,心尖发颤,但望向秦时,皎洁的面庞上淡然无波,莞尔一笑,“秦总,不如您猜一猜,我的底裤是什么颜色?” 她说着提裙摆又放下,白嫩纤细的长腿露出, 仿若惊艳的烟火,刹那亮相,又瞬息湮灭。 余七月恰到好处的散发魅力,众人的视线都紧紧落在她身上,赤果果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扒个精光。 秦时指腹摩挲过唇角,目光嗜血,“白色!” 他的笑笑,内内大多都是雪白色,与她的肌肤相称,有的是镂空,有的是大蝴蝶结,他总会轻轻将它们退到膝盖,挂在她脚踝。 他踌躇满志,余七月身子往霍琛怀里靠,如眷恋温暖的猫,“琛哥,你说呢?” 霍琛眯了眯眼,“黑色。” 余七月的内衣全是他选的,又怎会不清楚她穿的什么色调。 “七月姐,到底什么颜色啊?” 别的小姑娘很懂得搞气氛。 余七月保持着妩媚笑容,拉去了霍琛的手,贴在了自己腰肢。 霍琛配合着余七月,扶住了她。 面对大家火热的视线,余七月游刃有余,玉手贴着细腻光滑的腿而上。 她不疾不徐,大大方方的表演。 侧绑的系带,她轻轻一扯,薄薄的一层布料便落在了手中。 秦时目不转睛,喉结滑动,吞咽下口水。 霍琛则气定神闲,冷淡得有些事不关己。 很快,内内的丝带冒出了边,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而是淡粉色。 第五章:还没喂饱? 秦时骤然错愕,霍琛依旧没什么表情。 余七月勾着底裤在灯光下晃了晃,“很可惜,两位都猜错了,平局。” 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在霍琛说出黑色的时候,余七月便明白,他没想过赢。 “怎么这样?” “我还以为是红色!” 小姐妹们打成一片,其他老板也哈哈大笑,秦时怔了半秒,旋即揉了揉头发,苦恼到发笑,“真可惜啊,可惜。” 可惜他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人还是那个人,喜好却早已不是他能琢磨的。 余七月微寒的余光扫过他,面向霍琛,缓缓地,将小内内塞到他西装口袋里,旋即勾住男人的脖子,用酥软的声音问道,“琛哥,可以回家了么?” 妖娆的女人,长裙之下竟是真空,只是想想,就足够在场的男性血脉膨胀。 霍琛一巴掌拍在她丰臀上,饶有兴致问道,“回家做什么?” 余七月就是只狐狸精,顺着霍琛娇声轻哼,“做。” 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骚蹄子? 面目庄重淡雅,反差的浪荡,勾魂夺魄。 刚度过圣贤者模式的霍琛,成功被她撩拨起邪火。 他俯下身,揽住美人的腰,打横将她抱起,“这么喜欢做,还没饱?” 余七月脸红,粉拳捶了下他的心口,“讨厌啦,今天都没有喂,怎么饱嘛!” 他们旁若无人的露骨调情,在别人看来意味深长,而秦时尽收眼底,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离开焦安的别墅,余七月被霍琛放在了副驾,她悬在喉咙的心这才放下。 霍琛亲自开车,慵懒随意的姿势,转动方向盘,他还是那么的板正,可油门几乎踩到底,出卖了他的急切。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余七月,就是削铁如泥的那把。 疾驰的速度中,仔细看副驾的女人,她蜷缩在座椅上,骨骼明晰的脚趾头抠着真皮座套。 她百无聊赖的自娱自乐,画面也格外养眼。 霍琛不经意一瞥,大手就自然而然探过去,揉捏着她弹性十足的小腿。 这种动作,几乎是他开车必备的娱乐。 余七月看准时机,漫不经意嘟哝,“琛哥,那个秦总什么身份啊?” 从秦时的表现来看,他先前并不知道霍琛是她的金主。 那霍琛应该也不清楚,她和秦时有过一段故事。 “你对他有意思?” 霍琛眉心微蹙,坐拥百亿的商人,很轻易就能嗅到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 余七月心里一咯噔,却只得故作从容,搭在霍琛的手背,“哪有,琛哥比他好不知道多少倍。” 女人的卖乖,霍琛很受用。 他抽回手,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语速沉稳娓娓道来,“建成集团的独苗,父辈之间关系不错,从小认识,算得上朋友。” 从小就认识吗? 余七月只觉后背冷汗涔涔。 霍家属于金融业的泰山北斗,投资项目众多,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很少给人好脸色,遑论能被他称为‘朋友’的人,恐怕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一只手都数不满! 终究是她身份够不着,当年跟秦时在一块,也只是被小三,没资格涉及到他的关系网。 否则,她恐怕没机会坐在这里! 胆战心惊之后,余七月不经意捕捉到裙边处的一团红痕。 她的皮肤经过日日药浴,嫩得能掐出水,秦时那个王八蛋,竟在她身上种了草莓! 二十秒的红灯过去,霍琛一脚油门蹿过路口。 不远处就是联排小洋楼,那是霍琛送给她的房产,无数个日夜,他们在那个家翻云覆雨。 不能回家! 余七月不敢想,霍琛发现自己被人糟践过,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车停在院子里,霍琛松开安全带,眼瞧着他将下车,余七月当机立断拽住了人,然后枕在了他腿上。 鬓角压着皮带扣有些硌人,余七月从下往上的望着男人,真挚的情感流露,“琛哥,好想躺在你怀里一辈子。” “越来越粘人了,嗯?”霍琛捏了捏她的脸,宛如宠溺一只小狗。 余七月得寸进尺,索性挤到驾驶座,挂在霍琛身上。 迫不及待舔过男人的唇珠,配合着动人音色,“琛哥,现在就要你喂……” 第六章:贱种! 任谁能抵抗得了一只狐狸摇尾求上? 霍琛一点就着,瞬间野火燎原。 “解开。”他沉声命令。 余七月在两人身贴身的空隙间摸索,解开他的衣着,不需要任何技巧。 但余七月故意放慢动作,无疑是火上浇油。 霍琛呼吸逐渐加重,猝然紧扣着余七月的腰,调换了位置。 “这么笨,没死过?”男人激发了原始的兽性,大力掐着她的腰肢。 “哼——” 余七月动情的娇呼,伴随着院子里的虫鸟低鸣。 半个多小时后,心满意足的余七月舔弄着指尖,瘫软在座椅中,面颊泛着红潮,眼神迷离。 就她这副模样,霍琛恨不得再蹂躏她一遍。 不过今天已经交代了两次,什么事都有个度为好。 “啪嚓。” 黑暗中,他点着了一支烟,打开了车窗。 微凉的风透进车厢里,余七月拢了拢了披肩。 院子里有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余七月就静静地注视着霍琛,他深刻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宛如神明鬼斧神工的杰作。 而就是这样处处透着贵气的男人,自顾自吞云吐雾,在事后一点余温也没给到她。 这一丝遗憾在她心里转瞬即逝…… 很快,她坐起身,整理衣服,笑着问道,“琛哥,要上去坐坐么?” 霍琛不会留宿在这里,这个家,再晚也不会。 烟蒂从指缝间滑落,烟雾笼罩着他英俊的面容,薄唇启合只有淡淡几个字,“不去,你好好休息。” 余七月下了车,保持甜腻的笑容挥手,“路上小心。” 汽车扬长而去,望着尾灯,余七月的笑容荡然无存。 步入小洋楼的屋檐下,余七月迫不及待的想回房间,洗个澡,泡个药浴。 却在输入密码的间隙,从玻璃窗上倒映出另一个高挑的身影。 余七月下意识的心头一紧,但在下一秒分辨出了来人,当即拧紧了眉头,“你是跟踪狂吗?” 毫无例外,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的是秦时。 她转过身,盯着秦时。 微光中,秦时的脸看不真切,只依稀一个轮廓,而这个轮廓给人的感觉死气沉沉的,仿佛是诞生于夜中的鬼魅。 “笑笑……” 他低着头,颓废的状态显得有气无力,“你能跟他分手吗?” 秦时微微上挑的尾音带着征询的味道,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受害者。 “不能。”余七月脱口而出,掏出了手机,“你再这样,我会报警。” 秦时探出手去抢夺她的手机,余七月侧了侧身躲过去。 他的手落了空,余七月对他只有烦躁,冷冰冰地回道,“凭他财大器粗,满意了吗?” 财大气粗? 因为钱? 秦时不敢相信,当初单纯的余七月,因为一个冰淇淋,一杯奶茶,都能欢天喜地,如今,却说着这么现实残忍的话。 “他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说着他便开始翻找口袋,拿出钱包,抽出银行卡。 霍琛家底雄厚,他又能差到哪里! 枫叶国留学两年后,他已经接手了家族事务,如今,他可以勇敢追求余七月,有能力保护他爱的女人! 他的动作那样仓促,好像晚一秒,就会错过展示自己的机会。 余七月眼皮耷拉下去,哭笑不得,她曾经什么也不图秦时的,如今依然如此。 然而,还不等秦时将银行卡送到她面前,她已用两根指尖夹住了薄刃般的卡片。 秦时动作一僵,银行卡便被余七月抽走。 她摆弄着银行卡,正反面翻看,饶有兴致地靠着门,冲秦时笑,“钱,我来者不拒,密码多少?” 秦时一时看不懂余七月的想法,生钝的回道,“你,生日。” 余七月心脏猛地抽缩了一下,却又很快平复。 银行卡拍在秦时胸口,“很可惜,我有我的原则,目前我是琛哥的人。” 拍开即松手,余七月又补充道,“琛哥不会像你这样变态,做这么低级的事。” 银行卡落在了他脚边,秦时眼镜片下的瞳孔震了一下。 他痴心追爱,在她看来是低级行为?拿他跟霍琛比较? “你到底知不知道霍琛是什么口碑?他玩得有多花?”秦时不敢相信,自己的情根深种,居然在她口中一文不值! 知道…… 余七月怎么会不知道。 霍琛如果专一,她也没机会从别人手中抢过来。 “谢谢你的忠告。”她嫣然一笑,施施然地打开密码锁,站在门口,她倒不害怕秦时闯入,站定了一小会儿道,“这么喜欢堵人,干脆住我家院子里得了,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吓唬谁呢?” 嘭的一声,关紧房门。 随着她的进入,客厅里的感应灯悉数亮起,她纤瘦的身影,走起来摇摆着丰臀摆动双手,韵味十足。 秦时怔怔的望着,只隔着一道玻璃墙,那个女人却遥不可及。 使劲浑身解数,净是徒劳无功。 余七月径直上了楼,脱掉了高跟鞋,披肩随意扔在沙发上,趁着给浴缸注满温水的空档,她给物业打去了电话,让他们注意查验出入人员的身份信息。 秦时跟踪到这里,她是着实没想到的。 万幸的是霍琛先行离开,不然,撞见她和秦时纠缠,到手的香饽饽,估计就这么飞了。 按照惯例,她往注满水的浴缸里倒上了精油,撒上花瓣,放进一小袋药包。 浓烈的馥郁,香到上头。 剥个精光,正准备下水,却发现有什么顺着大腿淌下来。 低头一看,余七月愣住了。 这就来大姨妈了? 不应该啊! 余七月很注意保养,例假一般都很准时,这次居然提前了好几天。 “倒霉!” 她心生烦躁,清理干净。 见红了,自然是不能往霍琛身边凑,可霍琛刚回国,保不齐有多少野蹄子觊觎着。 都怪秦时,他出现,准没好事! 她心里骂着秦时千万遍,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霍琛坐在望江餐厅的椅子上,半阖着双眼,领带松散,他怀里窝着别的女人,异域风情的五官轮廓,噘着嘴凑到霍琛脸庞。 余七月的血液瞬间凝结。 紧接着照片下附带一行文字:别太得意,总有一天,我让你吃多少吐多少,贱种! 第七章:余七月,你得意什么? 肖安娜。 余七月看着这个女人就反胃。 同是混一个圈子,肖安娜原先是霍琛的女人,只不过在一年前,琳姐安排一次篡位,趁机在肖安娜的酒水里放了泻药。 余七月顺势在霍琛面前跳了场脱衣舞,成功撬走了霍琛。 她们互相加着好友,肖安娜气急败坏,隔三差五总得骂余七月几句,以吐心中不快。 而余七月从没想过删了她,偶尔看看这个跳梁小丑蹦跶也不失为一种乐趣,顺便再跟霍琛秀一下恩爱,刺激她心肌梗塞。 还好,余七月点开了照片仔细甄辩,衣着,风景,都不像是近期拍摄。 肖安娜明显是来给她添堵! 寻常余七月已读不回,这会儿心情不好,噼噼啪啪,一通文字编辑发送:琛哥刚疼了我,你要不要跟琛哥打个招呼啊? 这条信息刚发送过去,肖安娜瞬间破防,文字疯狂输出—— 「余七月你得意什么?被睡了两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做鸡做到抢我的男人,你个婊.子,贱人贱骨头!」 余七月看了两句就没兴趣了,锁屏,躺回了卧室,任由肖安娜狗叫。 做他们这行的,哪有一对一的关系,是肖安娜自己没本事,拴不住霍琛的心,拴不住他的兽性,怪她咯? 短暂的优越感后,余七月 却被阴霾笼罩。 她现在来了亲戚,又有秦时阴魂不散,满头虱子爬,找机会得把秦时赶走才能安心。 听着助眠音乐睡了一觉,天亮时,院子里吵吵嚷嚷。 余七月不疾不徐的抻了抻懒腰,早起的面部护理不能少,面膜,精华水,美容仪,护肤霜…… 一套流程过去,过去半小时,她这才悠悠走到了窗边。 自动化窗帘往两侧延展,推拉玻璃门外是个环形小阳台。 春日里,蔷薇爬满了扶手,开着一朵朵鹅黄色的花。 院子里聚集着两三名安保人员,围着花坛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到楼上的动静,他们抬起头看向身穿缎面睡衣的余七月,她粉黛未施,却美得像惊心动魄。 几人看痴了两秒,旋即回神道,“余小姐,您这,有个人晕倒了。” 晕倒的是秦时,他倒在花坛下,昂贵的西装染满了污泥,那张过分白腻的脸满是雨水,就连眼镜也碎裂开了。 “余小姐,这要怎么处理?”保安小心翼翼的询问余七月。 这里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他们也拿不准,更不好打扰到余七月,所以才在这里围了大半天,无从下手。 余七月没料到秦时在这里彻夜等候,碰巧昨晚下过雨,大概是冻坏了。 “打120送医,让医院联系家属,我不认识。”余七月落下这句转身回了屋。 这男人,还真在院子里呆了一整晚? 也真是服了! 屡次三番拒绝,还赖着不走! 一扇紧锁的门,无论怎么敲都无济于事, 或许她冷漠到底,秦时也该迷途知返了。 没多久,救护车的声音呜啦呜啦临近,又呜啦呜啦的离开。 余七月心无旁骛作画,练琴,瑜伽,下棋…… 整整等了一天,电话跟停机了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傍晚的余晖笼罩院落,余七月骤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金主爸爸一天没召见她,她也不好贸然打扰,秦时送去了医院,凭他们的关系,霍琛是不是去探病了? 那…… 看着从冰箱里刚取出的牛奶和鸡蛋,做曲奇的兴致瞬间消失殆尽。 余七月慌慌张张拿起手机,思忖少倾后给琳姐打了过去,“琳姐,琛哥今天有没有去过医院?” 琳姐是这个圈子里的老人,也可以说是金牌经纪人。 她培养像余七月这样的姑娘,指导她们如何凭借自己的美貌走上捷径,人脉和见识极广,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对这些富家子弟的行踪了若指掌。 很快琳姐回过来消息,“确实去过医院,不过,早就离开了,现在人在望江楼。” 望江楼。 余七月心尖微颤。 昨天肖安娜发给她的照片还历历在前,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说,秦时对霍琛说了些什么? 危机感刹那间冲上天灵盖。 余七月按耐不住一探究竟,她进出衣帽间,挑选了一件挂脖长裙,搭上小香风的外套,高跟鞋是突显气质不可或缺的单品。 盘起长发,化上淡雅的妆容,在宽衣镜前反复确认没有一丝纰漏,她这才忍着小腹的隐隐疼痛,拿着包出了门。 望江楼是高档餐厅,设立于摩尔大厦的顶楼。 这里有着露天的环境,鸟瞰而去,是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余七月赶到时,霍琛正坐在靠护栏的位置,一个人,点了红酒,精致的餐食摆满桌。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修长的手随意搭在欧式风格的座椅边沿,深邃的眸子正眺望着江面。 或许,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只是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余七月暗叹还好自己得到的消息便捷迅速,否则,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当然,她来这里,为的是另一件事。 调整了呼吸,她踩着交叉步走过餐厅长廊,不少男人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剥干净。 但余七月的眼里,只有霍琛一人。 扭动着曼妙身姿,她走到餐桌前,娇滴滴问道,“这位先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您共进晚餐?” 霍琛侧目,见来人是她,眼底一丝波动也没有,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余七月淡然一笑,揽着长裙就要落座在他对面,却见霍琛瞥了眼身侧,余七月怔了怔,还是乖巧听话地坐在了他身边。 座椅很宽,但既然都已经坐在一起,余七月自然而然就捱着他,“琛哥,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饭,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耷拉着眉,瘪了嘴,俨然是一副骄纵小姑娘的派头。 “我不通知你,你就不来了?”霍琛薄唇勾起一侧,仿若嘲弄,又似调侃。 余七月哪能真的与他置气,挽着他胳膊,像个粘人的小妖精,“我不来,谁陪琛哥赏夜景,人家想了你一整天。” 根本不用哄,她就能化作十成十的恋爱脑。 霍琛的手掌“啪”地一下拍在她大腿上,“是小妹妹想,还是你想?” 余七月脸颊腾地一热,含羞着低语,“都想。” 霍琛鼻息间一声冷哼,另一只手擎着高脚杯,醒过的红酒在杯中晃荡,他冷不丁的说道,“秦时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骤然,余七月手脚冰凉。 她是为这件事来的,霍琛居然率先抛出了话题。 危险像一把达摩克斯之剑悬在了她头顶! 第八章:轮不到你教我做事 她脸上变了又变,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揪扯着。 霍琛不会无缘无故抛出这种问题,要么是试探,要么就是秦时说了些不该说的! 余七月拿捏不准,但不管什么原因,忠心是一定要表的! 她心惊胆战,表面上却镇定自若,拿起筷子夹了菜往霍琛嘴边送,语气蔫蔫的,“琛哥想让我去吗?你舍得吗?” 霍琛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张开嘴咬住了余七月送到嘴边的一块东星斑。 他慢条斯理的咀嚼,下咽,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他对你很有兴趣。” 该死! 这话更让余七月毛骨悚然。 但她不能自乱阵脚,抬眼望着霍琛,眸子里满是楚楚可怜,“可是我只喜欢琛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委屈求全,我见犹怜。 别说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恐怕就是一只露怯的小兔子,也不会有人狠下心伤害。 桌面下,霍琛抚摸她腿慢慢游移,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些,“你这个烧杯,就是死了也是我的专用。” 余七月通体一颤,她要是为了这句沾沾自喜,就太蠢了。 霍琛分明在警告她,一旦背叛,死路一条! 然而,她就算听懂了弦外之音,却只能佯装喜悦的亲了亲霍琛脸颊,“就算琛哥不用,我也给你留一辈子。” 可惜,下一秒。 霍琛冷峻的脸陡然沉了下去,连眉头也跟着蹙起来。 余七月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她腆着脸继续给霍琛夹菜。 雪蟹送到霍琛唇边,这次他却不给余七月面子。 当即,他抽回手,用热毛巾擦拭,如同触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余七月捏了把冷汗,霍家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这方面有不少禁忌,她见红的时候,霍琛是绝对不会沾染的。 “琛哥,每个月都有几天么,只是提早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霍琛冷声打断,“吃好了没有?” 桌上的菜色几乎原封不动,余七月甚至一口都没能喂到自己嘴里,谈何吃好? 但余七月是个聪明人,她虽然不安,但识趣的放下筷子,笑容不减,“吃好了。” 霍琛小口呷着红酒,目光并不在看余七月。 氛围将至冰点,余七月顶着巨大的压力,起身退到一旁,“那我先回去了,琛哥别忘了人家。” “嗯。”霍琛喉结滑动,恢复到了将才一个人的状态,闲散惬意。 余七月如履薄冰的离开,到了楼底,才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这次惹得霍琛不高兴,也是迫于无奈。 还不是因为秦时! 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藏着掖着的,就怕秦时捅破窗户纸! 看来她得向琳姐讨教,过几天怎么博男人欢心,抚平霍琛的怒火。 正当她离开摩尔大厦,脚步蓦然一顿,思考再三,转而折回去,坐在了大厦的会客处。 依余七月对霍琛的了解,玩是玩,工作是工作,他对时间有严谨的规划。 譬如以前她不能亲热的几天,霍琛都会专注于事业中。 这次猝不及防的变动,不仅打乱了余七月的计划,更给霍琛留下了空档期。 她有理由相信,必然有嗅到腥味的猫,紧随而来。 十几分钟后,余七月果然等到了。 那是穿着深V长裙的肖安娜,她踏进摩尔大厦的旋转门,在如蜜的灯光下,像极了某位少数民族的女星。 因为事业线很深,再加上她刻意卖弄,挤压,两团绵软恨不得撑爆薄薄的那层布料,从里面蹦出来。 余七月是摸准了霍琛会找别人,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肖安娜! 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宛如开屏的孔雀,“我找VIP座的霍总。” “霍总”两个字,她咬得重了些,堪比登上世界舞台,领取诺贝尔奖似的。 余七月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她气得直发抖。 还是初春,肖安娜只穿一条裙子,也不怕冻死!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肖安娜上楼,余七月怎会甘心。 霍琛完全可以找别人替代她的位置,但绝不可以是肖安娜! 想到这里,余七月不等肖安娜步至电梯口,她猛然站起,不似平时的娇柔,声色拔高带着讥诮,“我说哪来的骚味,原来是浪蹄子来了。” 肖安娜闻声识人,瞳孔一紧,豁然回首,见到余七月那张妩媚干净的脸,顿时火冒三丈,“你怎么在这?” 余七月不禁失笑,“你来之前都不打听清楚的吗?我不在这,怎么看你卖弄风骚?” 肖安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抖了抖自己的胸器,“霍总让我来的。” 霍琛居然主动联系肖安娜? 余七月心一沉,但输人没输阵,气场依旧稳定,“你来晚了,琛哥有我陪着,根本不需要你。” “你?” 肖安娜咧着嘴角,讽刺道,“失宠了吧?不然在这坐冷板凳。” 她剜了余七月一眼,低头摆弄着碎钻满满的指甲,“我说过的,吃多少让你吐多少,抢来的不长久啊,妹妹。” 余七月站在了肖安娜面前,压着满腔火气,皮笑肉不笑,“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给你三秒时间,马上滚。” 滚? 肖安娜仿若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的看着余七月,“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你算哪根葱?” “啪——” 她话音方落,一记响亮的耳光便落到脸上。 余七月出手痛快利落,打得肖安娜愣在当场,直到泛起火辣辣的疼,她才条件反射的捂住半边脸,“你,你打我?” “帮你找找回忆,别好了伤疤忘了痛,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余七月双手环抱胸前,目光冷得像要杀人。 恐怖的记忆浮现脑海,肖安娜的脸色由红转白。 被余七月撬走金主,她不是没找过余七月的麻烦。 鬼知道这个贱种哪来的后台,按着她一顿揍,差点毁了容! 所以,她一般只隔空唾骂余七月,不敢去招惹余七月。 她是真的下死手! 但她韬光养晦一年多,好不容易等到霍琛的邀约,怎愿意就此放手! 而且,余七月现在孤身一人,怕个屁! 慌张很快湮灭,肖安娜张牙舞爪朝着余七月扑了过去,“臭婆娘,敢打我,我今天非撕烂了你的脸!” 余七月半点不惧,能打肖安娜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在战火一触即发之际,电梯口一双阴翳的眼正锁定着二人,低沉的声音浸满了寒霜,“闹够了没有?” 第九章:她怎么不去死! 霍琛的出现,制止了即将到来的混乱。 肖安娜呆若木鸡,她的指尖距离余七月的脸近在咫尺,就差那么点,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以牙还牙! 偏偏在这时候…… 而余七月本来提起的手,悄然放下。 若霍琛晚上一秒,她有把握,能将肖安娜打得满地找牙! 两个女人皆是不知所措,霍琛大步流星上前,锐利的眼斜睨,瞥着肖安娜。 肖安娜一个激灵,忙放下手,当即委屈不已,“霍总,她先动手的。” 她脸颊还泛着红,烙着两根手指印。 证据摆在这,余七月却梗着脖子,摆着个臭脸。 肖安娜就该打! 骂了她一年了,这点教训算什么! 眼瞧着余七月默认,肖安娜更上劲了,泪花子顷刻蓄满了眼眶,哽咽地向着霍琛扑过去,“霍总,你要给娜娜做主呀……” 霍琛看着她的尊容,心中不悦,抬手抵住了肖安娜的攻势。 肖安娜只得站在一边,嘤嘤的抹眼泪,“霍总,您不知道,她看起来温柔,骨子里跟悍妇似的,我看她就是嫉妒成性,见不得霍总您好!” 做为受害者,肖安娜自然是竭尽所能地给余七月泼脏水。 最好是霍琛厌烦了余七月,一脚踹了她! 霍琛又不是三岁孩子,能被肖安娜的三言两语左右,他凝着眉头,面色依旧铁青,问余七月,“给个解释。” 余七月一肚子火,刚才在望江楼极其克制,但发现霍琛召见的是肖安娜后,彻底就绷不住了。 不过,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被感性支配的动物。 对肖安娜动手的前一秒,就已经想好怎么给霍琛交代。 眼下,她依旧是不服输的样子,嘟哝道,“谁让她接近你,下次我还打。” 一听余七月如此嚣张,肖安娜眼前一亮,仿佛捉到犯罪嫌疑人的铁证,拽着霍琛的手左右摇晃,“霍总,你看她,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霍琛是衣食父母,余七月不过就是个陪衬,竟然胆大包天吃霍琛的醋,都不用她继续抹黑,余七月也就到这了! 谁知,霍琛挑眉,冷厉化去 ,“你真这么想?” 余七月心里打鼓,只深刻记得琳姐说过,凡是人,都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但对方是霍琛,什么妖艳贱货没见过。 余七月也不敢打包票,自己的行为带给自己的是利是弊。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她只此一条路。 心念一转,她终于将目光投向矜贵笔挺的男人,红着眼眶,却没有哭,眼神透露出一丝倔强,“琛哥要是厌烦我,我走就是了,谁让我克制不住自己,是我活该。” 肖安娜急得火烧眉毛,撵余七月滚蛋就是了,还任她说这些做什么? 她急在心里,同样表现在行动上,“要走赶紧走啊?难道还等着八抬大轿送呐?” 霍琛一眨不眨的盯着余七月,不知在想什么。 余七月也在注视着他,倔强中添了几分不舍,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肖安娜沉不住气,要推余七月。 谁知,她还没碰到余七月,霍琛便将她甩开。 肖安娜脑细胞烧死也没想明白,霍琛怎么舍弃了自己,反而上前一步贴近余七月,伸出的手抬起了余七月的下巴,然后—— 吻上了余七月的嘴。 余七月一头雾水,唇瓣的柔软伴着淡淡烟味,然后惩罚似的,咬了她一口。 这一刻,余七月知道,自己赢了。 不能违背霍琛的意愿是首要准则,但偶尔叛逆,表现出自己的死心塌地,更利于两性关系。 恐怕在霍琛看来,她着实动了情,而非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霍总……” 最无助的莫过于肖安娜,她小心翼翼地去扯男人的衣角, 整个人都傻了。 霍琛结束这个吻,只有一个字给肖安娜,“滚。” 肖安娜被他沉冷的声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争宠,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收敛爪牙,一退再退。 她不甘地瞪着余七月却无计可施,慢吞吞挪了几步后,瓮声瓮气道,“霍总,我还会等着您。” 肖安娜夹着尾巴离开,余七月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也不怪肖安娜抓不住霍琛,用一个“蠢”字都难以形容。 她怎么愚蠢到用“您”这个字眼来称呼霍琛,是嫌霍琛的下属不够多,还是应酬太少,找个女人玩玩,跟强制加班似的。 余七月目送着肖安娜消失在大门口,霍琛的视线却至始至终都在她身上。 他轻轻拨了拨余七月散在额角的发,“你就不怕,她真把你的脸弄花了?” 余七月回过神,深谙霍琛在关心自己,当即搂住他脖子,“我要是花了脸,就一辈子躲起来不见你。” 霍琛薄唇一弯,“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嘛。” 好容易让霍琛心软,余七月乘胜追击,脑袋往男人怀里靠,娇柔道,“人家腿软走不动路,而且,她要是报复我的话怎么办?” 看样子,余七月是赖上他了。 霍琛不觉得烦,看穿她的小心思,站定着巍峨不动。 余七月犹如攀附在大树上的丝萝,指尖按压着男人胸肌,红唇凑到了他颈窝里,似品尝糕点般,舔舐过他的喉结,“琛哥,这几天可以保护我吗?” 今天的事,给余七月敲响了警钟。 稍稍掉以轻心,霍琛这块金疙瘩转瞬就落进了别人口袋。 月事提前三天,这三天霍琛都是吃喝玩乐的状态,她得寸步不离的守着,直到霍琛投身于工作为止! 但是霍琛依旧不为所动,低垂着眼睑,似神明俯视着许愿敬香的凡人。 往常余七月已适可而止,但现在,她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他怀里来回小幅度摆动。 本来就是拥抱的姿势,她这样的行为,几乎将自己的轮廓拓印在他身上,连央求的话都带着些许嘤咛,“可不可以嘛,琛哥,求求你啦。” 霍琛总算是有了动作,搂住她的腰,勾起了她纤细的腿,打横抱了起来,“一天不疼你,就饥渴成这样?” 随之他大步走过大堂,余七月暗自窃喜,但故作遗憾道,“人家给不了琛哥,还惹你犯忌讳,多不好。” 忌讳? 给不了? 这女人一边点火,一边欲拒还迎! 霍琛用力掐了掐她的腰,“下面的嘴不懂事,那就用上面的嘴!” “啊——” 余七月吃疼,喊出的声音婉转了八个度。 大厦的拐角,肖安娜看着这一幕,指甲滑过冰冷的墙,七窍都在往外冒着怨气。 这个骚货,她怎么不去死! 第十章: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柳林湾的度假区,女人重重地落在沙发上,沙发柔软的乳胶材质,将她轻轻弹起。 长发散开,她一条腿舒展,一条腿勾起弧度,双手往高处探。 男人似得到了邀请,密密麻麻的吻,几乎让余七月透不过气。 她主动解开男人西装裤纽扣,而男人早已将她的外套扔到一边,长裙的吊带滑过肩头,大片雪白的肌肤呈现。 就算是阅女无数的霍琛,他眼里的余七月也是绝无仅有的极品。 纤细的胳膊,刚好一握的细腰,雪白软糯的肌肤,浓颜系带着几分异域特色的脸。 这种脆弱感,有种让人揉碎的冲动。 “等一下。” 在野火焚身的时刻,余七月突然喊停。 她从霍琛身下逃脱,去将屋子里的灯关掉。 然后移步到观景台的位置,霍琛跟走过去,余七月请他落座在单人沙发上,最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屋子里昏暗,唯有观景台细碎的灯光投进来。 “在这等我,随便看看。”事后,落下这句话,男人进了浴室。 隐隐水流声传来,二楼客厅里,余七月那份谄媚早就不知所踪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口,才整理衣服,开了灯。 屋子里早已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一如之前的干净整洁。 她很少来霍琛的住处,这次几乎算特赦。 闲着没事,她环视着屋子的格局。 灰白的色调,欧式简约风格。 没有过多的家具,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一般家庭里常见的电视机,茶几,在这个家都不存在。 墙上有着浮雕的手工绘画,嵌着一面没有边框的时钟。 这里处于湿地公园附近,方圆五里只有这一栋寝居,仿佛隔绝了尘世喧嚣,但眺望而去,又能远观城市的万家灯火。 观摩过一圈后,角落里的置物架吸引了余七月的目光。 因为它格外突兀,在这极尽奢简的格局里,它满满当当,有书,有摆台,有珍贵的文物。 她捡起一枚金丝香炉看了看,又抚摸过双面刺绣的台屏,最后捡起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关于美学的书,她大学的专攻科目。 然而,刚摸到书籍,她又移情别恋,探到旁边的书页上,是东野圭吾的《秘密》。 学生时代,余七月翻看过不少东野圭吾的著作,只是经过俗世铅华,早就忘记了书中内容。 她不自觉的翻开,谁知,一张照片从书中悄然掉落,落在了她脚边。 照片是底面朝上,记录着一行比蚂蚁还袖珍的字体。 本能的,余七月蹲下身去捡,可是她刚弯下腰,男人冷厉的呵斥條然袭来,“不准碰。” 余七月动作一滞,抬起头看去,沐浴后的霍琛站在客厅入口处,他赤着上半身,腰际系着灰色的浴巾。 刚从浴室出来,他的发半干湿润,健硕的肌肉一览无余,皮肤上还泛着光泽。 不似以往的严肃,这样的美男出浴图更加养眼,只不过他的脸色太冷,眼神太深,依旧高高在上,令人倍感疏离。 余七月误以为是自己随意动了他的东西,惹恼了他,惯性撒娇道,“琛哥,我不是故意的嘛!” 说着她的腰再次低了几分,指端下一秒就能触碰到照片。 “让你不准碰!” 重复的话,霍琛吼着,大步朝着余七月来,拽住她胳膊,一把将她甩开,暴戾的样子,好像要吃人。 余七月吓蒙了。 印象中的霍琛,总是那么正经八百,事不关己,什么事都很随意,哪怕生气,也是格外克制。 如果说,往常的他是飓风掀不起浪的一片死海,此时就是骤然喷发的火山。 然而这火山的爆发也不过顷刻之间,当霍琛看到照片时,眼里的愠怒化作尘埃,晦暗下去。 他怔怔的注视着照片好半晌,这才伸出手去,将照片拾起。 余七月从头到尾没看过照片上是什么,但从霍琛半阖的眼里,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息。 “对不起,我不知道它对你这么重要。”余七月尽可能的放低声调,慎之又慎的试图靠近霍琛。 可她刚踏出半步,霍琛冷声开了口,“滚出去。” 他的目光依旧深陷照片中无法自拔,似乎,在他手中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至于余七月,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 余七月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知道霍琛说一不二,没有不知死活的往枪口上撞,选择默默的离去。 帝都,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地面上水光迤逦,浸润着湿地公园的生机蓬勃。 余七月呢,赤着双脚浑身湿透,徒步走出湿地公园的范围,早已形如落汤鸡。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是犯了天条吗? 这个鬼天气,就这么把她赶出门! 站在路边等车,余七月越想越气,骑着摩托的追风小队冲她吹口哨,汇着雨水滴答声搭讪,“美女,去哪啊?要不要哥哥送你?” 怄着火的余七月像个炸药桶,瞪着停在路边的小年轻,歇斯底里发疯,“不就是一张照片吗?那是你家灵位啊!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每天把你供起来,你好歹把我当个人啊!啊!” 几个小伙吓得不轻,拧着油门,风驰电掣,生怕遭了什么邪! 等了快半个小时,余七月才坐上专车。 车里有座椅加热,司机热切的给她递过去矿泉水。 余七月已经冷静了不少 ,时而无精打采,时而自嘲一笑。 回想在摩尔大厦内,她居然还嘲笑肖安娜,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到了家,行尸走肉般进了门,拿出手机擦拭干净,她这才给琳姐打去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余七月张口第一句便是,“琳姐,霍琛,我不伺候了。” 这一年来她赚了不少钱,足够去小城市养老。 什么臭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琳姐没有追根究底,也未曾责备,反而哀叹一声,“祖宗,你先别急,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聊聊。” 第十一章:胆子肥了,敢算计我? 琳姐一般称呼她是连名带姓,破天荒的用“祖宗”两个字,余七月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了?”她走到窗边,打开了空调,温度调节到30度。 呼呼的热风吹来,驱散了不少寒意,紧接着琳姐的话却给她泼一盆凉水,“还不是肖安娜,那个死贱人,居然举报了会所,本来吧,这种事你也知道,无非走个过场,但她这次还联系了自媒体!” 举报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现象如遭曝光,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刻,余七月甚至在想,肖安娜那个疯婆娘,会不会直接在媒体面前爆她的黑料。 她心惊着,琳姐继续说道,“那些自媒体嘛,想再抓个天上人间的梗,博人眼球。现在二十四小时蹲点,谁想被抓典型啊?这不,会所的生意一落千丈。” 听到这里,或许吹了会儿空调,余七月的身体渐渐感知到了温暖。 肖安娜是蠢,但还没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地步。 曝光她,必定牵连霍琛,到时候,肖安娜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余七月摁下了免提,将湿透的衣服剥去,取出了一条浴巾擦拭着身体的水渍,“琳姐,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那本来就是一些老顾客,去不去会所都一样,只要肯给钱,门可罗雀也还算盈利状态。” 就比如现在的她,虽然已经脱离了会所的背景。 但该孝敬琳姐的,从不含糊。 谁知,琳姐嗨呀叹气,“老板那下了死命令,要是这次处理不好,影响到公司,就让更有能力的上来办事!” 意思是要炒琳姐鱿鱼? 余七月从没见过老板,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然而,能吸纳琳姐这样的老油条,心甘情愿在他手下办事,想必手段,身份,缺一不可。 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终究是不痛不痒的。 余七月无法身同感受,“琳姐,你打电话来,应该不是吐槽这么简单吧?” 况且,只是跟她埋怨,还不如联系下公关团队,看看能否平息这场闹剧。 问出此话,电话里安静了好几秒。 余七月等待着,等着琳姐再次开口,语气中略带赧颜,“祖宗,要不你请霍总帮个忙,他人缘广,抬抬手就能搞定。” 果然…… 余七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大概是穿过湿地公园的碎石子小道,硌出了些细碎的小伤口,脚掌处还渗着血。 回想起霍琛愠怒的模样,不近人情的驱赶,回家路上的狼狈,余七月欲言又止…… 琳姐对她有救命之恩,没有琳姐,或许在两年前,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余七月这号人物。 她望了望天花板上的灯,深吸了一口气,“你先来我家,快一点。” 挂断电话,余七月呆呆的站在原地。 反正,最多不过恩断义绝。 为了琳姐,她竭尽所能的帮一把,就算失败了,她也算问心无愧。 琳姐赶到余七月的小洋楼时,余七月正往浴缸里放冰块。 浴缸里水是凉的,漂浮着冰块,更是寒气逼人。 地板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血迹。 “你这是在干嘛?”琳姐惊呆了,猛地一瞧,还以为撞破了凶案现场呢! 余七月回头看了眼琳姐,又倒进了一板碎冰,“你先去卧房等着我就好。” 说完,她试探水温,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传至四肢百骸。 普通人遇冷,畏畏缩缩,战战兢兢。 余七月倒好,一咬牙冠,直接躺了进去,水位淹到了下巴颏,在水面上荡漾的冰块残渣,聚集在她脖颈处。 她的皮肤肉眼可见的通红,像极了一只煮熟的虾,那是毛细血管扩张的结果。 “你疯啦,快起来!”琳姐身形发福,早些年肉毒杆菌打多了,面部崎岖,紧张的时候,五官各有各的想法。 “别动。”饶是余七月冷得直哆嗦,但还是凭着一股狠劲沉浸在水中,“想要保住地位,只有这一个办法!” 琳姐只好作罢,她忆起余七月给她打电话时的开场白,说不伺候霍琛了。 这小祖宗,身材样貌都是顶尖的,就是被人宠坏了,多少还是有点小脾气。 做这行的,她不算专业,最多是天赋奇佳。 能为了自己做到这份上,琳姐感慨之余低声说了句,“我没看错人,余七月,你记住,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 她回到卧室等待,煎熬二十分钟后,余七月踉踉跄跄的出来。 不用余七月说,琳姐什么都懂,她早准备好了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亲自给余七月擦干身子,为她套上。 至于余七月家里怎么会有病号服,那自然是情趣调味剂,衣帽间里还有各式各样的装束,比如兔女郎,或者渔网衣…… 余七月头晕脑胀,她爬上了床,头发丝还在往下滴答着水,就算这样,她思维仍旧维持着清醒,“琳姐,去把浴室的水放了,给我量一下体温。” “好。” 琳姐大腹便便,抖着肥硕的身躯去打扫战场,余七月拿起手机,颤抖的手给顶置联系人打过去。 霍琛。 来不来,她只得放手一搏。 第一遍,没有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到第三遍,余七月实在沉不住灌铅的眼皮子。 终于,接通了。 “琛哥,我……难受……好难受……” 她的声色,沙哑,虚弱。 多希望霍琛会顾及她死活的,哪怕来看一眼,一眼就好。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琳姐的哭喊声,“发烧三十九度,怎么办啊,不省人事了。”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生死攸关时候,想到的还是霍总你。” 霍琛来了么? 余七月艰难地撑开眼,床边有着两道人影,她冲着高大的男人笑,“琛哥……” 她憔悴的脸苍白无血,这一笑,仿佛是弥留之人的告别。 戏到这,该是余七月发挥的关键时刻,琳姐眼疾手快,忙凑上前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上靠枕,怕她睡过去,又忙不迭送来一杯水,“七月,你可算醒了,怎么样?要不要紧?” 经过琳姐这一系列折腾,余七月着实精神了不少。 男人冷峻的面容在眼里清晰起来,他不苟言笑,薄唇紧抿成线,很难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端倪。 余七月捧着水杯,琳姐趁机掀开了她的被子。 细长的腿露出,衣摆掩盖着腿根,犹如春光乍泄,引人遐想。 这是其次,琳姐的目的是让霍琛看向余七月的双脚,她老泪纵横哀切告状,“也不知道这小妮子遭了什么罪,霍总您看看,脚上都是伤啊,这得多疼!” 余七月配合着缩起脚板,双膝并拢,白皙的腿愈加美观,她可怜巴巴地望了望霍琛,对琳姐嘟哝解释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琳姐注意到霍琛余光有落在余七月的腿上,当即将被子掖好,深恶痛绝道,“七月,你就别唬我了!一定是肖安娜干的,举报会所也就算了,竟然还打你的主意!看我怎么收拾她去!” 嚷嚷着的琳姐这就要往外走,她要把空间,时间,都留给余七月发挥,借机抖出举报的事,是肖安娜在背后搞小动作。 “不是的,琳姐……咳咳……”余七月作势去抓琳姐,可企图下床的她,咳嗽伴随而来。 琳姐走了,她剧烈的咳嗽持续半分钟才停歇。 做戏做全套,自然要追出去的。 于是她忍着通体的酸疼,笨拙的下地,但这一切早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所以,就在她双脚及地,站起的瞬间,双膝一软,栽倒下去。 伫立在身旁的男人立马挽住了她。 随着霍琛的出手,余七月庆幸,这步棋,她走对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霍琛便将她扔回床上。 她倒了下去,在柔软的被子里,长发如浮藻散开,盈盈秋水的眸子泛红,轻咬着唇角,似刚刚被流氓欺负过。 为霍琛设计好的病号服虽然将她上半身遮掩得密不透风,但这么大的动作之下,衣摆悄然上移,小内内的蝴蝶结偷偷冒出了头。 恐怕不管是哪个男人,目睹这一幕,都会饿狼扑食,将她拆骨入腹。 很可惜的是,余七月屡试不爽的诱惑,这次失灵了。 霍琛冷冷的看着,唇角噙着一抹讥诮,“胆子肥了,敢算计我?嗯?” 第十二章:你还没这个资格 她望着霍琛,心中早就兵荒马乱,自己的设计,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按照霍琛的性子,但凡他精虫上脑,绝对不会计较。 可是他却当面拆穿…… “琛哥……”她想要解释,男人猝然俯身。 厚重的阴影将她淹没,随之而来的,是他漂亮的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余七月瞪大了眼,不敢相信,霍琛会对自己动杀心。 “知不知道,欺骗我的人都有什么下场?”他低声说着,指骨开始收拢。 窒息感紧随而至,余七月想道歉,但心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不受控制地微张着嘴,凌乱的发丝下,眼睛似琉璃,她看着男人,从惊讶到心寒,最后眯了眯眼,仿若在笑。 她不想死,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遂愿的事,很多时候,只能被迫接受现状。 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好像再用力些,就能将她的脖子拧断。 可是她没有求饶,甚至不曾挣扎。 “骨头硬,嗯?”霍琛突然加重了力度,这一下,发了狠。 余七月喉头冒出一声痛苦的咕噜声。 她以为自己真要死了,然而,霍琛却在此时抽离,两指钳住了她光洁的下巴,“ 把我当枪使,你,还没这个资格!” 他的眼神太冷,太冷,冷得像冰晶。 余七月勾了勾唇角,她本就知道,霍琛对她走肾不走心,此刻她平静无比,“知道了。” 霍琛厌恶她这副模样,明明一身傲骨,却逐波而去。 他紧皱眉心,想做什么,却没有别的动作,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 几秒后,他放开了余七月,扯了扯西装的衣摆,转过身道,“自作聪明对你没什么好处。” 霍琛走了,房间里静得出奇。 余七月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脉搏,头好痛,眼睛很酸,很想睡一个好觉。 电话响起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伴随着雷鸣,呜咽着,像极了谁在黑夜中哭泣。 “祖宗,怎么着,我看霍总开车走了,事情办妥没有?” 余七月脑子沉得厉害,气游如丝道,“抱歉,琳姐,搞砸了。” 手机滑落在床边,她望着灯光,眼神失去了聚焦。 闭上眼,眼泪溢出了眼角,而她的唇边却有着微小的弧度。 霍琛什么人啊,从小就身处名利场,她的小手段,瞒不过他,而且,他也没打算原谅。 “七月,你怎么样?别吓我啊!七月!” “医生,快看看,医生……” 余七月做了一系列光怪陆离的梦,再醒来,阳光刺得头晕,她抬手挡了挡,手背的针头,联动着点滴的透明导管晃着。 她怔了一下,紧接着一只胖手忙压来,“祖宗,你别乱动,血液逆流了都!” 余七月看了看病房,又看了看满脸疲态的琳姐,双眼露出迷茫。 琳姐将她的手平放,然后将窗帘拉紧,“你都烧糊涂了,还好我没走远,不然,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 她回过头,经过了一整晚,妆容早就斑驳,泛着油光。 可想而知,这一晚上,琳姐是如何的忙前忙后。 如今琳姐自个儿还顶着天大的压力,却还在这里照顾自己,而自己却没能帮到琳姐一星半点。 余七月不免愧疚,她想给琳姐说话,然而嗓子就像被毒哑的安陵容,比公鸭还难听。 “好了,你就别管我了,事在人为,你的心意我了解。”琳姐隔着被子轻拍着她的身体,像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小baby,“你要记住,八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又要死要活。” 怎么会…… 余七月点了点头,让琳姐放心,摇了摇头,示意琳姐别忙活了,她一个人能行。 琳姐给她找了护工才离开的。 感冒而已,余七月没那么脆弱,只是大姨妈期间,拖拖拉拉的病情耗了几天才稍微有了好转。 这些天,她和霍琛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不找,霍琛也没主动联系。 余七月不觉得有什么,刚跟霍琛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经过几天连绵的细雨,春的气息愈发浓郁。 病房的窗边时不时飘过几片梧桐花的花瓣,余七月让护工将她推出去晒晒太阳。 她是有行动能力,但食欲不佳,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干脆就坐上了轮椅。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病号在散步,还有些孩子手里牵着风筝,沿着地砖铺就的道路狂奔。 嬉笑声,谈话声,风声…… 一切的一切都格外治愈。 余七月靠着椅背,面朝着阳光的方向,平和的闭上眼,温暖包裹着她,心静如水。 脸颊渐渐发烫,却冷不丁迎来一片阴凉。 余七月睁开眼,看到有一张芭蕉叶遮挡在她头顶,她诧异地顺着握着芭蕉叶的手看去,男人有着一张阴柔的脸,细腻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四目相接,男人扬起嘴角。 秦时? 余七月猛然坐直了身子,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居然在这个时候,遇到他。 “来复查,看你在这里。”秦时简单交代了来龙去脉,温柔的眸子瞧着她脸上晒出的两团坨红,笑道,“真是同命相连,生了什么病?” 帝都是国内一线城市,不管从人口密集度,还是地广程度来说,两个人偶然碰见的概率都是极低的。 有些孽缘,还真是躲也躲不过。 “绝症,你信吗?”余七月开着玩笑,看了眼护工。 护工领会了她的意思,着手掌着轮椅后背,是要将她推走。 秦时眼疾手快,摁住了椅子扶手,“阎王爷舍不得收你。” “我没心情跟你闲聊。”余七月直接了当的划清界限,好容易驱散的霉神,沾染上绝没好事。 秦时到底是个男人,按住轮椅,护工根本推不动。 他专注的看着余七月,不死心问道,“那天是保安送我到医院的?” “那不然呢?”余七月深知他的痛点,无所谓的笑笑,“难不成你以为是我?” 秦时早就被余七月伤了一次又一次,也不在乎再添一道伤,他又问道,“我在医院的时候,你没来探望过吗?” “没有。” 余七月实事求是,“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秦时的手有了松动,自讨没趣,真是屡教不改。 他落寞的垂下头,连他手中的芭蕉叶似乎也跟着蔫了。 护工趁机推着余七月回病房,八卦打听,“余小姐,那位是?” “仇人。”余七月原有的好心情稀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秦时就是那一粒老鼠屎! 她心浮气躁的想着,回病房去把出院手续办了,离秦时越远越好。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西装笔挺的男人,阴鸷的隼目,正牢牢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十三章: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秦时站在原地好半天,直至余七月进了住院楼,身影再也看不见。 他茫然,失落。 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余七月回心转意,难道非要将心掏出来么? 回过头,他不经意地对上了一双冰寒的眸子。 秦时一瞬心虚,原本就白得过分的脸,当下更是血色全无。 “你怎么在这?”他想也没想问出口,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 霍琛轻飘飘地扫了眼住院楼,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回到秦时身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眸光似乎又冷冽了几度,“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 秦时很快调整了状态。 他虽然不像霍琛,从小就奉行精英教育,早早就看透了世间炎凉,练就得从容镇定。 但他好歹也接手了建成集团,就是装,多少还是能装出些商人的沉稳。 他扬了扬手中的芭蕉叶,“复查,怎么,你也病了?” 霍琛从口袋里摸出了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过肺,吐出白烟,漫不经意的“嗯”了声。 秦时心知肚明,霍琛的精神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 再说,他和霍琛家里都有医生,一般情况是不会亲自跑医院一趟的,除非命悬一线,除非像他上次那种状况。 本来他完全可以打趣霍琛是找哪个女人消遣,但一想到那个女人是余七月,心头就堵得厉害。 “要不要小爷我陪你去?” 秦时打着哈哈,走到霍琛跟前。 近距离下,两人的身高差异并不明显。 但秦时的骨骼明显要比霍琛单薄不少。 “你 不是还要复检?” 霍琛递给他一支烟,秦时没有接,“我喜欢的女人不喜欢烟味。” 说完,他从霍琛身边走过,“有时间再一起喝酒。” 霍琛维持着递烟的动作,鲜少有的愣了一下。 转而他笑了,只是眼底的冰冷不减反增。 余七月回到了病房,就安排护工去通知主治医生,她想出院,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在医院。 衣服什么的也就两三件,没什么好整理的,琳姐前两天来探病,送来了鲜花和水果。 百合花开得正盛,水果嘛,卖相还不错。 她捡起圣女果,一颗接一颗送进嘴里,面相窗户,欣赏窗外的那棵梧桐花树。 梧桐花和玉兰花长得有些相似,春来开,花期短,一串一串的,白紫相间。 余七月看着,看着,就听病房里响起了脚步声。 她头也没回,潜意识的以为是护工,“医生怎么说?” 应答她的是清脆的关门声。 余七月疑惑的扭过头,赫然见高大的男人,携着一身戾气走来。 他着着灰蓝色西装,面部肌肉紧绷,令本就刀削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余七月身子不由一抖,仿佛看到了挥舞着镰刀的死神,来收割自己的性命。 霍琛带给她的恐惧,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他反锁房门后,目标明确的朝着余七月走去,余七月哪里还坐得住,她从轮椅上站起来,想要从霍琛的堵截中逃离。 可是她怎么会是霍琛的对手,刚跑出两步就被男人的大手拦住,旋即搂着她的腰,强势的拖回怀里。 “放开我!” 余七月手脚并用的挣扎,霍琛攫住了她手腕,紧接着扼住她下巴。 蛮横霸道的吻袭来,余七月脑子一片空白。 她做梦也没想到霍琛会来,更不会想到,霍琛出现就动嘴。 “唔……” 舌尖的驱逐避让,交织缠绵,香津互换,仿佛是一种毒药,麻痹全身,连脑子也不好使了。 余七月的反抗渐弱,身体瘫软,不自觉开始回应。 蓦然,霍琛毫无预兆的抽离。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余七月的额头,“你是想死了?” 余七月不懂他说的是哪件事。 染指他的宝贝照片,还是那天晚上的欺骗,或者别的…… 但余七月当机立断将霍琛推开,瞬间红了眼圈,撇开头不去看他,“我是死是活,跟你有关系吗?” 虽然话里带刺,但能嗅到刺里的委屈。 霍琛知道,这个女人在小事上乐于装可怜,大事上跟扁担一般绝不服软。 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好整以暇的看着余七月,不言不语。 深沉的目光如无形的箭,盯得余七月浑身不自在。 她偷偷瞄一眼,就会触及到霍琛的视线。 激吻之后的静谧,余七月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装傻充愣,“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啊?” 哪里脏。 她的脸干净清透,素面朝天,少了妖娆的气息,徒添清纯。 浓妆淡抹总相宜,这也是霍琛看上她的原因之一。 “你就是这么勾引秦时的?”霍琛眼前浮现过秦时用芭蕉叶遮挡在她头顶的场景,不明就里的人,百分之百会误以为两人是情侣关系。 秦时? 余七月瞳孔放大,脸色乍晴乍雨,反应过来霍琛是误会了什么。 在霍琛眼里,她或许就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在他这里办不成的事,转而想委身秦时,帮琳姐解决麻烦吧? ‘勾引’这个词用得真精妙。 霍琛的角度来看,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是不会喜欢她这种野花野草的吧? 余七月心情复杂,既然霍琛怀疑她招蜂引蝶,那一定是不知道她和秦时有过一段感情。 既然不知道,他为了朋友,这般曲解她,还挺伤自尊的。 思绪百转千回,余七月扯了扯嘴角,不再避让霍琛的锋芒,挺直背脊道,“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勾引谁,犯不着给霍总打报告吧?” 从前都是‘琛哥’来,‘琛哥’去,转眼就生疏到‘霍总’ 了。 霍琛未生半点恼意,“你要真有本事拿下别人替你办事,我无所谓,但决不能是秦时。” 因为秦时是他的朋友,不允许她吃窝边草呗? 霍琛越是理智,余七月越是气火攻心,她满嘴火药味,甚至挑衅的扬起头来,“那可巧了呢,我还真看上他了,相貌好,家世也不错,而且人还挺温……” “啊——” 她昧着良心夸赞秦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推到了墙边。 余七月后脑勺重重的磕在墙面,身前男人已牢牢抵住了她,“别犯贱,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第十四章:你说了不算 余七月被迫仰着头,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 她眉头紧皱着,眼里被霍琛冷厉的脸填满。 明知道只要自己低头,霍琛就会放过她,同样的,或许这一放,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但余七月偏偏生了根反骨,“我要是不呢?你杀了我么?” 一年多了,她拼命的讨好霍琛,无数次的身心交流,却没能捂热他的心。 男人,就是这么无情,特别是眼前这位!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一具无名女尸,她就控制不住鼻酸,本就红的眼,布了层水雾。 她眼睛很漂亮,妩媚,多情,当烟雾朦胧时,似乎漫天星辰都揉碎在里面。 霍琛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略有不忍,余七月暗自在自己的大腿掐了一把。 疼痛刺激泪腺,蓄满眼眶的泪花,吧嗒一下滑过芙蓉面。 求生是本能,她怎么会真的想死! 梨花一枝春带雨,堪比诛心利器。 “妖精!”霍琛心思浮动,邪恶的念头止不住丛生,“要死,也是死在我床上!” 话音落下,他再次吻住了余七月,两片染着泪水,微微苦涩的唇瓣,被他品尝着,糟践着,恨不得咬成碎片。 霍琛挟持着余七月从墙角推到了病床,余七月顺势躺了下去,但她根本不愿意,瘦弱的胳膊似蚍蜉撼树般抵住男人的身躯,“别碰我!我不要!” 邪火一旦点燃,哪有说灭就能灭的! 霍琛抓着她的手,强迫她转过身,哑着声命令,“给我安静点。” “啊——” 余七月痛呼出声,男人沉声呵斥,“亲戚走了,就勾搭男人?” 她如同粘板上的鱼肉,任人揉捏,趴在被子上,嗅着消毒水的味道,嘴里还在抗议,“你出去,出去,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不要……” 在她喊出声后,房门不合时宜的敲响,护工在外问道,“余小姐,你在里面吗?余小姐?” “唔……”余七月臊红了脸,脑袋整个埋在被子里。 “余小姐,余小姐你别吓我啊!” 护工捶打门板的动静越来越大,紧跟着余七月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联系不上余七月,就听到护工咋咋呼呼大叫,“医生!医生……” 糟糕了。 护工这么一闹,余七月能想象到,医生带着一群护士冲进门,撞见她和霍琛这一幕,目瞪口呆的样子。 她胆战心惊,以至于身体也有了相对的反应。 霍琛长吐一口气,“口是心非的东西!” 他如此的残暴,余七月克制不住,似欢愉,似哭泣的声音在病房中悱恻。 当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场短暂的交锋结束了。 “余小姐!” 护工首当其冲进门,看到的却是——帅气冷漠的男人,将她的雇主余七月抱在怀里,正往独立卫生间里走。 他们二人衣装得体,但余七月明显面带红潮,地上散落着零星的圣女果,床边的被单皱皱巴巴。 结合刚才听到的声音,护工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身后跟着的护士小姑娘不知所以然,而男人.站定在卫生间门口,略微带了点蓝色的眸子斜睨过去。 医生尴尬的咳嗽,一本正色道,“病人还在恢复期,稍微节制点是必要的。” 说完,她领着医护人员离开,“出院证明开好了,签个字就可以走。” 余七月能感知到自己脸颊有多烫,还好霍琛今天发挥得过于及时,否则,真是社死! 进入了卫生间,这里只有淋浴。 霍琛关上了门,将她放下,拧开了水龙头。 花洒簌簌的水落在地上,水珠子飞溅,余七月看了看霍琛,“我自己可以洗。” 言下之意,他可以出去了。 这狭小的空间里,肯定不够两个人分开洗的。 “话多,脱衣服。”霍琛自顾自宽衣解带,脱掉外套,扯开领带,拨开衬衣纽扣…… 余七月觉着,他们这样算是和好。 不过,就这么简简单单被他搞定,那岂不是太没底线了? 不理睬霍琛,她转身拉开门要走。 手刚摸到门把手,就听男人低沉的声音,“要我帮你脱?” 余七月半点不怀疑他在危言耸听,霍琛是真做得出来。 她也就是做做样子,毕竟再找个霍琛这样舍得给钱又帅的老板,比买彩票中头奖还难。 不情不愿的扒病号服,余七月一边脱一边嘟哝道,“今天够了,别碰我。” 当下,霍琛已褪尽了衣物,健硕的身躯,垒块的肌肉,可以想到他平时应该很乐于健身。 他站在花洒下,水流很快湿透了他的发,发丝紧贴着头皮,水珠子顺着发梢流淌,他抹了把脸,“这就喂饱了?” 余七月努了努嘴,“做鸡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他那么狠,虽然时长不比以往,但差不多快把她折了。 再来一次,岂不是要老命? 她不爽的埋怨,却听霍琛“噗嗤”笑出声。 水幕里,他凤眼微弯,嘴角的括弧格外明显。 余七月呆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霍琛笑得这么外放,纯粹。 平时的霍琛,无论喜怒哀乐,都是极其克制的,雨夜她承受过他完完全全的怒火,没想到还能见他毫无保留的笑容。 她傻眼中,男人湿润的手突然探出,将她拖到身边。 哗啦啦的水流将余七月淹没,她睁不开眼,男人悉心的给她除去剩下的衣服。 他手心里打上沐浴露,绵密的泡泡将余七月淹没。 “说好不来了。”余七月感觉有无数只虫蚁爬过,透过了肌肤,深入心底,酥酥痒痒。 霍琛笑意更深,贴在她头顶道,“你说了不算。” 第十五章:宗旨在于爬床 浴室里的天人大战,余七月基本上是废了。 她控制不住的呻.吟,八成隔壁房都能听见。 不就是夸了一句霍琛厉害,他居然兴奋到难以自持。 余七月累了,连出院手续这种事都抛诸脑后。 怎么睡过去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再睁开眼,她侧过身,就看到霍琛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刀刻的五官,光影中分外立体。 他翘着二郎腿,膝盖上摊开着一沓文件,指尖翻阅过页张,悉悉索索的声音中,他看得专注。 同样,余七月也看得专注。 陪伴他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醒来后,还能看到霍琛。 毕竟,他从来是提起裤子就走的风格。 “做噩梦了?”霍琛眼皮子也没抬,却仿佛开了第三视角,注意到了余七月的目光。 余七月回神,她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被子夹在双腿间,单手托着鬓角,懒懒散散轻声道,“是啊,梦里梦见你又丢下我走了。” 霍琛动作一顿,她这个“又”字,何其无辜。 随之他的笔落在文件末尾签下遒劲有力的名字,“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阿令给你送衣服。” 阿令是霍琛的秘书,处理他安排的大小事务,至于给余七月的衣服,每次都是当季高定。 好处是给到了,琳姐的事,霍琛却闭口不提。 余七月识趣的避重就轻,“我不知道秦总也在这个医院,透气的时候偶然遇见,其实,我并不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这是她的心里话,是秦时非要往上凑,为此她烦不胜烦。 缓缓说着,她指尖无意识的在脸颊起起落落,“不止是秦总,反正别的男人我都不喜欢。” 余七月抬起头,才注意到,霍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看着她,骄阳打在他侧脸,眸子的边沿似嵌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他的颜值对得起观众,犹如一幅失真的画。 对视两秒,余七月粲然一笑,“他们都没有你好。” 霍琛挑眉,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但仅凭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他团团转,那倒是太小看他了。 不过介于余七月说话中听,受用,他合住了文件,双手交握搁置在文件夹上,“会所的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最好别去掺一脚。” 余七月心头一咯噔,霍琛会主动提及,她是始料未及的。 既然霍琛开口,是不是说,他其实已经调查过了? 瞧着余七月诧异的神色,霍琛拿起文件起身,“我回公司处理一些事,你跟我一起走。” “我?”余七月坐起来,拢着微卷的发,更为惊讶,“我去……不合适吧?” 这时,阿令敲门站在门口,“BOSS,衣服取来了。” 阿令是个年轻姑娘,很高,很瘦,但前后一样平。 她戴着眼镜,扎起头发,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散发着不谙世事的清澈。 其实,她资历比余七月要老,至少余七月认识霍琛的时候起,阿令就已经娴熟的为霍琛所用。 霍琛一个眼神,阿令进门,在床边放下纸袋,取出礼盒,从里面抖出一件衬衣和针织坎肩,还有一条A版牛仔裙。 衣服休闲,日常。 霍琛的审美是在线的,但他给余七月购买的衣物,大多偏向于清纯简单的款式。 余七月接过在手里,当着阿令和霍琛的面就开始更换,阿令目不斜视,都是女人她没什么好避讳的,况且余七月的身体,她又不是第一次见。 霍琛顺便将文件递给了阿令,然后系上了自己的西装纽扣,接着余七月上个问题回答,“有什么不好的?” 余七月穿着妥帖,服装剪裁很合身,材质也柔软。 她穿上单鞋,扶着床边站立,阿令便绕到了她身后,将她压在领口的长发拨出来,事无巨细,简直堪比古代的陪嫁丫鬟。 等到穿着一丝不苟,余七月才走向霍琛,娇嗔道,“琛哥你是办公,我跟着去是怎么回事嘛!” 总算不是一声声的“霍总”,称呼顺耳许多。 霍琛眯了眯眼,宽厚的手掌拍在她后腰,“调节情绪,也是工作之余解压的方式,比如……” 他勾了勾薄唇,在她耳蜗里吹了口凉气,“干`你。” 余七月心窝子一热,顺势搂住了他胳膊,“琛哥,阿令听着呢!羞死人了!” 她脸颊透着红晕,霍琛却不退反进,磁性的声调哄诱道,“还没在办公室做过,你不想试试?” 他的话仿佛具有画面感,余七月脑子控制不住想到了赤裸交缠的两人,在办公桌上,在面向城市的落地窗前…… 敏感的神经促生了多巴胺,身体有了连带反应。 “琛哥,你真坏!”她揪着霍琛袖子,如同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别人不知道,霍琛还不清楚? 这个骚货,故作矜持,床上比谁都浪! 他挽着余七月离开医院,而目睹自家BOSS和小情人没羞没臊的阿令,却至始至终的像个木头人,犹如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琛哥,我要不要带点什么小礼物……” “有点小紧张,怎么办?” 路上的余七月表现得局促又欣喜,实则她根本不想跟霍琛去。 公司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旁生枝节是难免的。 而且她只是霍琛的玩具,宗旨在于爬床,而非涉及他的私人领域。 人心隔肚皮,霍琛不是火眼精金,看不出余七月的小九九。 他不咸不淡的应着余七月,穿过大街小巷,抵达了市中心。 立交桥,环江湖,围绕着CBD中心建立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偌大的广场,大得出奇的电子荧屏循环宣传着公司文化,旗杆之上飘扬着鲜红的旗帜。 霍琛停下车,立马有泊车门童上前,为他拉开车门,态度毕恭毕敬。 余七月刚才在言语上已经把喜悦之情表达得很充分,当下也露出点怯意,跟在霍琛身后,不似往常的松弛自如。 男人走在前,她跟在后,他们没再挽着手,她更像是领回的另一个阿令。 然而,就在他们正要进入公司大门,却见穿着牛仔衣的秦时,靠着门襟处,悠然的等待着。 第十六章: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他可真喜欢守株待兔! 最先滞住步伐的是余七月,她神情凝重,心里早就万千神兽奔腾。 兴许,秦时是来找霍琛的。 但他怎么知道霍琛今天会来公司? 余七月止不住胡思乱想,霍琛在她前方也停下了脚步,“有事?” 秦时本斜靠着刷卡机械,见霍琛和余七月两人的到来,缓缓站直,悠闲近前,“找你玩。”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霍琛,似乎余七月并不存在。 倒是霍琛微微侧身,瞥过脸色难看的余七月,若有所思。 秦时接着给出两张邀请票,“天际赛车场,走一个?” “没空。”霍琛抬起手腕上的理查米尔,“十分钟后有一场洽谈会议。” 秦时笑了,“谁还没有会开似的,没事,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你。” 随之,他扫了眼跟在霍琛身后的阿令和余七月,“这两位女士,不如就交给小爷我照顾,你安心忙工作。” 余七月被他看一眼,就如同芒刺在身。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秦时八成在医院就开始跟踪他们,率先抵达了公司,伺机等待。 照顾两位女士…… ‘照顾’两个字的含义,让余七月毛骨悚然。 她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攥住霍琛的衣角,似乎在秦时的攻势下,霍琛就是她的主心骨。 然而,她还未能捉住霍琛衣角,男人扭头,握住了她纤白的爪子。 紧握着余七月的手,霍琛似在宣誓主权,“既然你兴致这么好,不陪你,反而是我不够义气了。” 说完,霍琛对阿令讲到,“会议让杜巡主持。” 然后他接过秦时给的赛车入场券,轻嗤道,“输了可别哭。” 秦时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捏在手中的入场券悄然变形,“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前往赛车场,余七月始终惴惴不安。 秦时选的赛车场在郊外,七转八拐的弯道,摩托车正在疾驰。 天高云阔,炸裂的引擎声,点燃了无数人的血液。 他们站在高台上欢呼,助威,喊得声嘶力竭。 余七月手做扇面挡在额间,眺望而去,身穿骑行服,戴着头盔的骑手,只有两人。 一场双人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选吧,这次用什么车型。”秦时身后,是五颜六色的机车,造型很酷,机身一看都很重。 霍琛轻飘飘看了眼,“你先。” 余七月从未涉及过机车这种东西,哪怕是以前和秦时交往时,也不知道他还有这种兴趣爱好。 她竭力一言不发,企图在两男之间隐形。 既然霍琛谦让,秦时也不客气,他率先选了宝马S,白色的车身喷有蓝色的条纹。 霍琛随手一指,川崎H2,惹眼的青草绿。 他们各自戴上了头盔,遮光膜呈现出绚烂的彩色,两人身高都不差,顿时有种机甲战士的既视感。 搭配好护具,霍琛将一款淡绿印花的头盔送到余七月面前。 “我不会骑车……” 余七月诚恐,霍琛的声音隔着头盔略显厚重,“跟着我。” 当下,她明白了,霍琛要带上她完成这场比赛。 余七月的隐形计划当即破产,她分明感觉到秦时灼灼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她心率不稳,接过沉重的配件,摸不准霍琛什么想法,答应秦时的邀约,该不会是一种试探。 当然,霍琛的要求,她没理由拒绝,并且是秦时在场的情况下。 头盔很紧,她戴不下去,还是霍琛亲手为她服务。 当遮光镜落下的刹那,“咔哒”一声后,余七月方斜过眼,偷瞄了秦时一眼。 秦时果然在看她,真当霍琛不存在! 余七月怄着火气,恨不得戳瞎秦时双眼,但在霍琛身边她却不能发作,反而得娇滴滴的依着男人,“琛哥,我有点怕。” “不信任我的技术?”霍琛的脸完全罩在头盔里,连看他眼神,也只瞅见遮阳膜的反光。 余七月讨巧道,“我又没见过你玩机车,要是摔了我,毁了容怎么办?” 霍琛骤然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压在怀里,“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弄花你的脸。” 霸道的话引得余七月心房震颤。 到底是什么时候,霍琛这么维护她,须臾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他的女人,处在名正言顺的位置。 她浑浑噩噩的被霍琛牵走,赛道入口处,霍琛架上车,她爬上了后座。 秦时的车与霍琛并排,抻着脚架,拧着油门。 “轰轰”的响动,排气管似乎要炸了般。 开旗女郎穿着惹火小背心和热裤,挥动着方格旗,只需一个动作,就将开启赛事。 相较于秦时的摩拳擦掌,霍琛内敛而沉稳。 余七月注意到看台的观众还有不少,她正往高台望,猝不及防的,车身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条件反射的她急忙环住了男人紧实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飙车,速度快到肾上腺素飙升,猎猎的风像一只大手,将她的衣袖往后拉扯。 因为穿的是裙子,所以她侧坐着,直观的看见秦时宛若一道白光与他们擦肩而过,快到发指。 娱乐赛事,他却当做赌命的游戏,堪比暴躁的野兽。 余七月暗自捏了一把冷汗,生怕秦时连人带车直接撞个稀巴烂。 落后了一大截的霍琛似乎并不着急,甚至还有空闲偏过头,看了眼后座的余七月。 月七月双手紧扣成锁,侧脸贴在他后背。 “抱紧了。”他动了动嘴皮子,可发动机的轰鸣和高速的风,将他的话撕碎。 疾驰的秦时已经领先了赛道半圈,霍琛乜眼,油门几乎到底。 景物飞快从眼底掠过,余七月怀疑速度大概到了二百迈以上…… 他在追赶秦时…… 逼近秦时…… 终点不远,秦时亦有了紧迫感,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 可霍琛想超车。 秦时怎么会不清楚他的意图,他势必堵截霍琛,车身摆正在本就不大宽敞的道路中央。 内侧太窄,根本过不去,外侧弯道,但凡霍琛想过,要么与他追尾,要么冲出跑道去! 全程一公里,终点在前,争分夺秒。 余七月不关心谁输谁赢,只怕发生事故。 她的手臂越缩越紧,过弯的瞬间,她猝然感到车身倾斜,车身以夹角的倾斜度,贴着弯刀内侧压过去。 “啊——” 弯道的台阶紧挨着她的身体,余七月心惊肉跳,似乎预见下一秒,机车即将失控。 她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看。 跟她一样惊恐的,还有秦时…… 他眼睁睁瞥见川崎H2如掠影擦着赛道边沿压弯,超两百公斤的车贴地太近,不是找死吗? 蓦然的心惊后,秦时更为咋舌。 零点几秒的车速过弯后,霍琛居然神奇的调整了平衡。 毫无例外的,霍琛抵达了终点。 两人前后的时差最多两秒。 霍琛长腿落地,稳稳地掌着车,熄火,拆下头盔,揉了揉稍有些凌乱的发。 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余七月试探的睁开眼,耳闻观赛台上呼声四起,她脑子晕乎乎的,如同阎王殿过了一遭。 霍琛下了车,为她摘下护具,看她面色煞白,惊魂未定。 他翘起唇角,眼里似乎有一丝宠溺,“技术如何?” 余七月心如擂鼓,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 和往常的她不同,不存在刻意的娇柔,精明的盘算,憨憨的,可可爱爱。 霍琛抱起她,让她双脚重新踏在平整的地面,竹节般的手,捋着她散在鬓角的发拨到耳后。 “砰——” 与此同时,秦时摘下的头盔重重砸在了地上,他的怒意不加掩饰,气冲冲对霍琛说道,“我不服。” 霍琛笑而不语,五指同余七月相扣,作势要撤离。 秦时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他面前,“重来一局,否则,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余七月就知道秦时不安好心! 条件,什么条件? 又要出哪门幺蛾子! 她来不及忧虑,霍琛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接受,不答应。” 他拉着余七月,冷着脸错开步子,绕开了秦时,头也不回,冷着脸说道,“愿赌服输,少死缠烂打。” 余七月心跳漏了一拍,霍琛笔挺的背影投进她瞳孔,映入了脑海,化作了一滴春雨,滋润心涧。 霍琛他,原来是护犊子狂魔? 第十七章:有一秒的动心,都算她该死! 微妙的氛围,乱余七月道心。 她居然有一丝奇异的猜想,霍琛会不会喜欢自己…… 但这个猜想,很快被霍琛碾成了齑粉。 回程的路,赛车场的一幕幕仍在她眼前挥之不散。 她没注意到车是开往哪里,也没注意行驶到了哪个路段。 忽然,磁性低沉的声色从自身侧传来,“私下不要跟他接触。” 命令的口吻,他,当然是在说秦时。 余七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上扬的嘴角压不下去,“知道了,我又对他没意思。” 她的羞涩落在霍琛眼里,他却冷哼了声,“你这种骚货,四处发情,就算你对他没感觉,难免他会多想。” 如果说上一秒,余七月还在臆想抓住霍琛的心,不再是见不得光的玩具,这一秒,现实就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看向霍琛,眼底一时的意乱情迷烟消云散。 霍琛“啪嚓”点着烟卷,手臂随性地搭着窗口,单手掌着方向盘,“你们要真有点什么,有的是人看我笑料。” 他吸着烟,熟稔的吐了个烟圈,“今天算是给他个教训,我的东西,他没资格碰。” 东西。 余七月指尖缩了一下。 他的语气无比的云淡风轻,余七月仿佛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醒时,她坦然的接受现状,并自省三秒,转而笑起来,“我可是琛哥的专属,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死也不从。” 霍琛睨了她一眼,趁着红灯,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最好是这样。” 余七月笑得比花还要娇,心房的一堵墙又厚了三寸。 怪她,怪她心智还不够坚定,有一秒的心动,都算她该死! 重回公司,进入大楼,霍琛丰神俊逸走在前,余七月又沦为了小跟班,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她是有张顶级皮囊,但今儿穿的素,又有霍琛这个制冷机器在,并没引来多少目光。 进入总裁办,阿令便捧着文件道,“霍总,有两名董事说要见您一面,我安排在了会议室。” “好。” 霍琛调整脚步,忽而想起什么,顿了下脚,看了眼余七月,“随便坐坐,想吃什么喝什么,跟阿令说。” “放心啦,人家会在这里乖乖等你的。”余七月媚眼眨了眨,饱含春情。 霍琛面无表情,铁着脸离开。 在公司外的霍琛还有点人情味,进了公司,形如一尊神祇般,不沾七情六欲半分。 送走了霍琛,余七月乖乖的进入办公室内。 这里跟霍琛在柳林湾住宅区的装修风格大同小异,都是灰白的色调,明亮简洁。 余七月打量着,坐到皮质沙发上,这次她一坐下,屁股宛若生根,拿出手机刷着短视频,就是办公室里有一根针,她也不会再碰一下下。 霍琛回来的时候,就见余七月缩在沙发角,捧着手机,不知在笑什么。 他一句过多的话也没有,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打开了电脑,继续埋头忙手里的工作。 做为公司掌舵人,他无须按时打卡,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公司事务上。 但他却不能只知享乐,而完全当个甩手掌柜。 该由他批阅的文件,过目的资金进出,近来公司的投资走向,都得经手操办。 房间里,两人的距离也就几米,却自成屏障,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没营养的视觉快餐总会腻,来来回回切换了好几次屏幕的余七月对手机失去了兴趣。 她抬起头,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往办公桌的方向望去。 男人依旧在办公,低垂着眼帘,正襟危坐,像极了某个电影情节。 余七月是欣赏霍琛的,无论是相貌,还是家世…… 欣赏归欣赏,却无非分之想。 她静静的观望,又一次神奇的被霍琛察觉。 他点着鼠标,目光停留在显示器荧屏,薄唇动了动,对余七月说道,“闲了就走走,或者让阿令给你准备茶点。” 有时候,余七月真怀疑霍琛有上帝的视角,又或者直觉极其敏锐。 她是放下手机站起来了,随意地摆动双手,漫不经意地靠近霍琛,站在了他椅子背后。 屏幕上的线图眼花缭乱,余七月看不明白,她伸出手搭在男人肩胛,涂着透明甲胶的指尖稍稍用力,慢吞吞摁着,“琛哥,你不累么?” “还好。”霍琛心不在焉的应着,最近国外局势动荡,投资项目的经济萎靡不振,他需要思考,是撤资另辟蹊径,还是坚持到底等着拨云见日。 决策者,就是一个集团的指路明灯,领头羊带得好,走向万丈光芒。 若是走上歪路,很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在这一点上,他从无败笔,一来是霍家奠定的人脉,能够让他得到信息差,二来他对市场有着足够的了解。 过度用脑也是一种负荷,女人缓慢的揉捏,得以肌肉放松,舒服的霍琛,后背靠着椅背,闭上双眼,两指揉着太阳穴。 “工作嘛,张弛有度为妙,琛哥要是累坏了,人家会心疼的。”余七月说话间,手指已经顺着男人的肩往下滑,滑啊滑…… 如同捋顺动物毛发般,在他胸口揉捏。 霍琛仍是阖着眼,但根缕分明的眉头却紧拧,“又发骚了?” “哪有。”余七月下巴蹭着他的头发,柔荑还不满足地往腹肌处摸索,“人家只是想让琛哥更放松……” 她就像纣王身边的妲己,时时刻刻都在引诱人犯罪。 骤然,霍琛掀起眼皮,眼底波涛暗涌,透着嗜血的狂热。 下一秒,办公桌的东西扫落多半在地,女人已被他压在身下。 “琛哥,别这样……这是公司……” 分明是她挑拨的火,箭在弦上,却装出怯懦的模样,欲拒还迎。 太清楚这骚货的做事风格,不要就是要,越危险,她越亢奋! 一番巫山云雨,余七月躺在冰冷的办公桌上,身子不自主的微搐。 这时,霍琛的手机在她脑袋左侧响起。 她余光扫了眼,肖安娜三个字,瞬间令灵魂飘忽云端的余七月一个激灵。 那个蠢货,还不要脸的联系霍琛? 她是真不怕死! 第十八章:余七月,你也有今天! 余七月的狠辣一闪而过,抓起裙子轻掩着身躯,缓缓坐起,“琛哥,她怎么还给你添堵啊?” 她故意用添堵来形容,不过怒不上脸,依旧是笑盈盈的,春潮未散。 然后,余七月就见霍琛伸出手,拿过了手机,“不该问的别问。” 他的手机静音了,放在了口袋里。 自此,余七月就懂得,肖安娜打过来电话,是他默许的。 她毫无波澜,从办公桌上下地,还弯腰将散落的文件,笔墨,电子设备,一点点的捡起放回了原位。 霍琛是金主,他的自由,她无权限制。 吃一堑长一智。 余七月不闻不问,衣服是他脱的,她却要自己穿回来。 等到着装妥帖如初,余七月撑着桌角,S型的曲线,就算是休闲的着装也无法掩盖。 他看霍琛点了烟,余七月将烟灰缸推到他手边,“我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 “这么经不起折腾?”霍琛挑起眉梢,余七月的胃口多大,他是心里有数的。 余七月瘪了瘪嘴,“人家大病初愈,没办法嘛。” 霍琛将信将疑,才抽了两口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拾起西装外套挂在臂弯,“我送你。” 余七月略感意外,霍琛会这般体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刚冒出一丢丢诧异,霍琛到了门前,沉声道,“就你这样,当心被人吃了。” 果然。 他是担心余七月在公司被别的男人惦记,沾花惹草,让他面子挂不住。 终归还是将她当一件物品看待。 她跟着霍琛下楼,一如来时的那般,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疏离的身份阶级。 阿令当司机,余七月坐在后座,霍琛趁势也挤上了车。 下楼时,余七月不言不语,表现的不明显,但还是被霍琛察觉到细微的变化,“怎么,生气了?” 因为肖安娜么? 要说全然不介意,也太假了。 她蔫蔫的耷拉脑袋,“你跟她在一起那么久,不嫉妒怎么可能?” 况且她上次明确挑明了态度,谁都可以,不能是肖安娜。 与其说是情爱,不如说是强烈的危机感,抢来的霍琛,她从未署过名字,丢了,就会被别人捡走。 霍琛眸光柔和了三分,但余七月话锋一转,再望着他,眼尾眯起,眼底却有一层深深的不舍,“可是如果这样琛哥高兴的话,我还有什么立场吃醋,我最大的期望,就是琛哥事事遂愿。” 她的情话张口就来,一双勾人夺魄的眼,情谊真假难辨。 霍琛清楚人性,对余七月的目的了若指掌,然而就算世人皆知,爱情苦多甜少,却还是有那么芸芸众生执迷不悟。 他被余七月痴情的目光吸引,意味不明的反问,“我跟她睡呢?” 余七月心脏瑟缩了一下。 她很想说,那东西长在他身上,他铁了心要办肖安娜,除非化学阉割,她能有什么法子来阻挡? 这种吐槽,在心里过一遍也就罢了,在霍琛面前畅所欲言,除非她不想活了。 余七月谨小慎微,不置可否,只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霍琛,仿佛一眼万年。 网络流传的十秒定律,异性之间,对视超过十秒,就会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 看,又看。 脉搏如秒表,须臾流逝。 霍琛忽然凑近,手掌控制住她后脑勺,狠狠的封住了她的唇。 余七月动弹不得,被迫接受他的深吻。 “唔……” 余七月差点透不过气,好在霍琛放过了她。 十秒定律她第一次试,没想到竟是兽性的催化剂。 余七月抽了两口新鲜空气,男人手背拭过唇瓣,野性的光华掠过眼底。 “阿令,送她走。” 他没有原地把她办了,片刻的放纵后,收敛所有情绪,离开了车厢,反手关上了门。 余七月还没缓过神,犹如将才只是梦一场。 阿令将他们的亲密行为看在眼里,但后视镜里的双眼平静得出奇,“余小姐,是回你的住址,还是有别的目的地?” 余七月接触过阿令无数次,她到底会不会在背地里批判她,余七月不知道,但表面上阿令就是个完美的“仿真机器人”。 “到迎新路的商场停一下吧,我买杯咖啡。” 阿令驾车在路道疾驰的时候,余七月收到了银行短信提醒。 转账金额,1,000,000。 转账方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余七月叹谓这个数额,撇开头望向窗外。 春意浓,两道桃花开得正欢。 聪明人懂得讨人欢心,直来直往,虽说是为人坦荡,但却换不来实质的好处,还很有可能四面招人嫌。 阿令将她送到商场外打道回府,一句客套的告别也吝啬。 一个人的时候,余七月热衷于逛街,挑选美美的衣服,购入心仪的包,享受柜姐的殷勤,成为人群里的焦点。 华尔商场她经常来,钱包鼓鼓,不消费点犒劳自己都有些说不过去。 进入咖啡店时,她给琳姐打了通电话,讲述来龙去脉后,琳姐尖叫一嗓子,“祖宗,你可真牛啊!这都能给你捞回来!我都打算给你物色新老板了!” 复盘她险些玩脱的前因后果,余七月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不是因为霍琛喜怒难以琢磨,伺候难度高。 “琳姐,会所的事你别担心,静观其变,我觉着琛哥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有这颗定心丸,琳姐在电话里喜极而泣,“七月呐,你是个好孩子,记住昂,别惹霍总生气,那么些年,女人如衣服,他想换就换,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跟他重修旧好。” “嗯。”余七月点了咖啡坐在藤椅上,忽而就想到了肖安娜。 霍琛不吃回头草,肖安娜是怎么藕断丝连的? 闲扯了几句掐断通话,这一抬头,就见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了自己对面。 说曹操,曹操到。 在余七月面前拨着长发,大秀事业线的,不正是肖安娜么? 这个蠢货,怎么有她的定位,还学会了秦时那一招守株待兔! “服务员……” 余七月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碍事,意欲招呼店员过来,将肖安娜撵出去。 “喊什么?喊大家来看看你这只落水狗么?”肖安娜有备而来,讥诮中,手里的平板放在桌面上,“没想到啊,余七月,你也有今天。” 平板上播放着一段录像,那是她在柳林湾被扫地出门,光着脚走在雨帘中,狼狈不堪的画面。 第十九章:你命真够贱! 视频怎么拍下来的,余七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余七月还没什么反应,肖安娜條然暂停了播放,画面定格在相对清晰的位置。 她指着平板里余七月的身影,笑得花枝乱坠,“真可怜啊,淋了这么大的雨,还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肖安娜笑着笑着,忽而皱眉,“唯一遗憾的就是你的命太贱,阎王爷都不收。” 任肖安娜嘚瑟了这么久,余七月还未说过话。 她脸色清冷,看起来似乎不怒不恼,但放在藤椅两边的手,手指已经抠进了竹编的缝隙里,“我没死,你还挺失望的?” 肖安娜眉头一拧,露出同情,“那当然咯,我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在诅咒你。” 说着最恶毒的话,却是笑脸如旧,形若一把软刀子。 她们两个人的恩怨,这辈子都解不开。 肖安娜只有看着余七月落个凄惨的下场,方能除去一年前的恶气。 店员送来了咖啡,生椰拿铁,半糖。 余七月捧着杯子,压下了对肖安娜的厌恶,“真难为你了,活得跟阴沟里的臭虫一样,除了恶心人,没有别的兴趣爱好。” 预想之中,余七月会暴跳如雷。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居然悠闲的喝着咖啡,语气也淡淡的,好像这段视频伤不了她分毫。 这不符合肖安娜的愿景,这下,换肖安娜脸色沉重,“谁是臭虫?信不信我把这段视频发布到网络上,让你成为一个笑话!” “发,你快发。”余七月抿了口咖啡,笑意挑衅嘲讽,“你敢吗?标题用什么?涉及到琛哥的话,遭来灭顶之灾,可就惨了。” 不是余七月小看肖安娜,她确实没这个胆! 能发出去,她也不会费尽周折的到她面前一番冷嘲热讽。 瞧着肖安娜脸色一变,余七月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始自己的反击。 她拨开侧耳的头发,露出细腻脖颈间的红痕,叹息道,“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去琛哥那里,毕竟刚才就恬不知耻的打电话过去,结果吃了闭门羹,应该很不好受吧?” 字字没有招摇的意思,但句句戳肖安娜的痛点。 她就是摆明了告诉肖安娜,她刚才跟霍琛在一起,而且打了扑克,种了草莓。 而肖安娜,想勾搭霍琛,结果连电话都没接。 好好掂量自己的身份,别成天蹬鼻子上脸,充其量不过一个跳梁小丑! “不可能!” 肖安娜豁然站起,粉饰的胜利者形象瞬间坍塌,“你不是被霍总赶走了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破防了? 余七月冷笑着,捧着咖啡不紧不慢品尝,闲情雅致地说道,“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哦,对了。”她放下杯子,拿出手机,“为了哄我,刚转了一百万,你看看。” 肖安娜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余七月恰时补刀,“琛哥随随便便一挥手,恐怕你那些散客要好几十次才能给到吧?” 说到这里,余七月饶有意味的往桌子下看了眼,“圈子里很乱的,当个公交车,染上什么病,那可就完了。” “贱人!”余七月专挑肖安娜的伤疤,总算是让肖安娜跳脚,她面红耳赤的站起来,咬牙切齿的,就想动手。 余七月巍峨不动,坐在位置上,目光极其轻蔑,“说你不长教训了,你还真往死里作,动我一下试试?” 一个眼神,一句话,足够震慑肖安娜。 接二连三的吃瘪,肖安娜眼珠子转了转,提起的手还真不敢往余七月脸上招呼。 她不是余七月的对手,再加上,这个贱种又跟霍琛和好了,动她就等于自掘坟墓! 原以为是一场绝对性的碾压,可以好好在余七月面前耍一回威风,嘲笑她,贬低她。却没料到,反而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肖安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引以为傲的事业线,挤压得愈发深了些。 没能讨得好,但肖安娜整理情绪,拿起平板来,“没关系,再让你嚣张两天,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吃瘪的肖安娜离开咖啡馆,余七月的脸色霎时冰冷。 难得的好心情,遇到肖安娜,真是晦气! 小坐了片刻,她在各大奢侈品店转了一圈,购入一件心仪的裙子,这才放松了不少,回到了家。 家政阿姨已经来打扫过,屋子里整洁干净。 她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按照惯例,撒上花瓣,滴上精油,再泡进去一个药包。 舒舒服服的享受药浴,吹干长发,换上刚买的新衣服。 吊带的款式,香槟色调,带着细闪,长度刚过臀部,典型的小妈性感风。 明显的锁骨,纤瘦的胳膊,细白的长腿,可以将身材勾勒得更加惹火。 当她在穿衣镜前满意的欣赏,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是霍琛,余七月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贴在耳边,娇滴滴的夹起来,“琛哥,才分开,就想人家啦?” “烧杯,你就是这么把人气得要死要活的?”霍琛的声色低沉又富有磁性,通过手机的无线电波,愈发迷人了。 余七月站在镜子前,清晰的看到自己脸色白了几寸。 肖安娜告状到霍琛面前了? 而且,霍琛还特地打这通电话来问责? 她心惊又凝重,不过语气还是温软,“琛哥,是她来招惹我的么,你就不心疼我。” 语言艺术这方面,余七月确实要比肖安娜高明许多。 她承认了自己跟肖安娜有过交锋,而且占了上风,但前提是肖安娜不知好歹凑上来找骂,她还没喊冤呢,肖安娜倒贼喊捉贼了。 这样一来,就算霍琛是为肖安娜撑腰的,那也得讲道理不是? 然而,余七月想多了,不见霍琛诘问,只听他说道,“视频高价收回来了,你别跟她计较,她背后的人,来历不小。” 高价收回,背后有人。 余七月后知后觉,肖安娜联系霍琛,该不会是想敲诈吧? 也就是说,霍琛不仅为她的小情绪买单,并且甘愿给肖安娜打款。 余七月不得不折服在钞能力的魅力之下。 她扯了扯裙摆,这一身新装,不用来回馈,都对不起霍琛的良苦用心。 沉默了两秒,余七月音色更嗲了,“琛哥,我饿了。” 第二十章:一辈子和琛哥在一起 冯三眼心脏略微跳动一下,这些毒素消解了无影无踪,甚至还化成了源源不断的真源为冯三眼正在补充。 还没说完,混元至尊就连忙双手掐了一个印决,整个炼丹室就被一层结界给笼罩了起来,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了一样似的。 他之所以接受李光的款待,就是想认识这位守将一下,将来看看能否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CIA要查出来并不困难,就算渗透不到华国,但纲菓金却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无压力的。纲菓金这个国家聚集了华国八大矿业巨头以及越来越的华国人,本就是CIA颇为关注的,而且今年还是当地的大选之年。 其中一套跟苏萌还是邻居,苏萌在楼上,他家的在楼下,挺近的。 南山哈赤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他手中的这把石斧,起到了巨大作用。 过了一会儿何素再次将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成的视线之内,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这微笑很美很美,不过知道她的身份代表的是什么存在,顾成可不觉得她那是天真浪漫的微笑。 退出微信之后,他投入了工作,可是中途总是容易停下来,脑海常常浮现坐电梯时,苏柏元和章特助讨论的,宋熙儿的那条朋友圈。 “你敢杀人么?”就在年轻人陷入美好的遐想时,那个让他愤怒的少年,特别煞风景地打断了他的臆想。 因为班加西城市一战,球形战车7对22辆轻骑兵完爆对方,这是不吹不黑的实战结果。 “叔叔,你们先吃,我先去上个卫生间。”侯国镇此时知道方四员一定有话和金链子说,于是假装借机自己上厕所,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看热闹。 塞西尔激烈的撞击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心中的不满宣泄出来。他低声的喘着气,额上似乎还带着晶莹魅惑的汗珠,裸露的上身结实、白皙。 胡野根本就没学过什么武功,全靠过人的身体条件硬扛,被逼得十分狼狈。 等顾巧巧观赏够了,柳明月才让人去准备热水,顾巧巧这身衣服,一看就像是多年没洗过了。 杨天晴将一盒点心拿到傻妞的面前,傻妞看得直咽口水,但是又不敢向前一步。杨天晴心里明白,于是自己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下去。 看着威尔密还一脸恭敬的摸样,林晓曦愣了一下,那个尊称让她有些不是滋味,她深吸了口气,便要回话时,威尔密忽然脸色大变。 沈明轩当时所说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也没想着真的要回西域,因为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其实,她还是希望沈明轩追来。 人在那里头?指的该不会就是薛丽丽两人的父母吧!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后,两个姐妹一瞬间就兴奋了起来,而后双手紧握住对方,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贪千秽舞动妖域权杖,脚踏奇异步法,配合口诵密咒,顿时周身泛出一团诡异黑烟,烟尘中赫见四名凶神恶斗的铁衣战士,满身杀气而来。 他还能战,队伍都未必,实力有强有弱,这种高强度的战斗,那些实力弱些的都开始坚持不住,其实对手也一样,但对手队伍太多。 “放心吧,我能顶得住。”林阳昊在无数阴魂之间穿梭,若不是他现在实力大涨,恐怕很难抵御住这里的阴气。 “什么异宝?”闻人馨诧异的一问,随即好像想到了些什么,难道是因为刚才林阳昊散发出的那些仙元,让他们误以为是异宝出世? “看起来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尤其这颗大枣树,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简直就是冠盖如华!”师妈看到了屋子,立马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王洛微微侧身,躲过丧尸惯性的冲击,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丧尸,如果它受此一击仍能不死,就轮到王洛形式不妙。 王洛在甲板上顶替了绿巨人,和轮回侍卫动手。绿巨人便得以空出来,骤然发力,将甲板的金属地面蹬出一个丈许大的凹坑,宛若炮弹行空,展现出其招牌式的跳跃能力,跨越数十米高度。 以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割掉死者生殖器的人确实存在着谋杀倾向。 参考到力克赛尔的历史,往任城主的实力都很强大,这不得不让我考虑到某件事情。 所以,在这种信息录入他们大脑的瞬间,他们一个个开始变得躁狂起来了……知道必定会发生什么事,而且很大的可能是不好的事情,这种情况,怎么能够不躁狂呢? 两这边一直干到了餐厅把盒子饭送过来,这才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陈飞不知道这么早就升师长,是好是坏,不过他得盯着冈村宁次这个老狐狸,他下个目标有可能是宜昌。 选择了职业之后,初始装备得到一柄短剑,选择剑客类,也会得到一把相同的短剑,所以二者到了20级可以互相转职。 董兮兮呆住了,没想到顾枫的抵抗力这么强,自己都这么勾引他了,他还不上套。 不过陈理虽然说是吃二十个,可王冬梅两漏勺一捞,陈理这盆里的水饺怎么都朝二十五个以上去了。 刘富贵的情况,王占龙心里清楚,平时就没几个钱,一时半时也凑不出一百块钱来,现在就让刘富贵还一百块罚款,显然是还不上的。至于那条烟嘛,也不算啥事,大不了算成业务接待!公家出掉算了,就不给你刘富贵算了。 不过这无可厚非,用一些股份换取更好的生活条件,这本就是正常交易。 第二十一章:一件做到极致的工作 妖精! 都这份上了,她的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男人乘势将她搂住,抱在怀里,大步离开游轮,回到了路边的汽车里。 阿令负责开车,余七月和霍琛坐在后座。 自始至终,余七月犹如软骨动物般,与霍琛寸步不离。 她以为这样就能增进和霍琛的感情,让这个男人为自己倾倒。 可惜一段颠簸的路段,酒精彻底麻痹了大脑,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阿令从后视镜里瞟了眼,提醒霍琛道,“BOSS,车里没有垃圾袋。” 余七月憋红了一张脸,漂亮的手捂着嘴,眉头紧锁着,已经到了忍耐极限。 “停车。”霍琛当即发号施令,待车停进了辅路,从余七月身边抽离,低喝道,“下车。” 余七月尚存的理智,清楚感觉到霍琛的气息逐渐冷厉。 她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棵绿化树旁,背对着车辆,撑着树干吐到胃部痉挛。 霍琛没有下车,阿令更不用提了。 或许征服别的男人,只需要她小露风情,嘴上抹蜜,但在霍琛这里,一时的怜惜,片刻的温柔,已经算是对她付出的最大回赠。 无情! 余七月在冷风中呕吐半晌,整个人临近虚脱。 她再回到车厢里,男人贴着车窗位置,和她之间拉开了一臂的距离,生怕沾染了她一点污秽的气息。 更过分的是,抵达了联排别墅。 车停在院外,霍琛并没有下车,“回去洗干净再睡。” 他没有送余七月进家门的意思。 余七月心中生凉,乖乖的离开,就算浑身疲软,仍是站在门前挥手,绽露出感恩戴德的笑容,“琛哥,慢走,一路小心。” 流畅的车身划破夜色,扬长而去。 余七月紧了紧肩头的西装外套,无奈的瘪了瘪嘴。 真不知道霍琛有没有心,是不是也会为一个女人而红鸾心动。 回到了家,她哪里还有精力洗澡,倒在床上,犹如一只霜打过的茄子。 本就夜已深,又喝醉了酒,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伴着血液突突狂跳,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睡梦中,似乎有一张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身体。 从脖子到双肩…… “嗯……” 睡梦中,余七月不禁扭动着,似闪躲,似迎合。 “躺好了,脏货!” 男人醇厚的声音,充斥着霸道的命令。 “唔……太累了,笑笑不脏,不脏……” 半梦半醒,余七月呓语呻.吟。 温热的毛巾抵在她小腹,“谁?什么小?” 男人问出这一句,紧闭双眼的余七月,只剩沉重的呼吸。 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大学城外的公寓楼里。 秦时买了菜,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三汁焖锅。 她大快朵颐,却被秦时压在了餐椅上。 这天好像是她的生日,有一块冰淇淋蛋糕。 他将蛋糕抹在了她身体上,然后再慢慢品尝…… “睡着还发骚,我要不在,你是不是等不及找别的男人?” 大手算不上温柔,却刺得余七月弓起了身子,檀口溢出诱人的嘤咛。 这不是梦……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撑开眼,晨光中,是霍琛棱角深刻的脸。 “琛哥,你不是……” 不是走了吗? 男人冷哼,“谁让你不听话的?说,怎么越洗越脏?” 余七月舒服到脚指头都绷直了,梦里的秦时早已被她抛诸脑后,随着情动,她楚楚地望着男人,“要琛哥帮我。” 吐出央求的话,她小嘴叼起掀到下巴处的衣服,欲求不满,杀伤力十足! “早晚被你榨干!” 霍琛如她所愿,清晨的小洋楼里,旖旎不断。 当余七月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时过正午。 清风吹拂着遮光帘,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霍琛呢? 她坐起身,靠着床头,惺忪的眼环视了一圈,确实,除了她,家里空空如也。 不可能的,霍琛一定来过! 她连忙下地,想寻找着他来过的证据。 站起来才发现,底裤不见了…… 余七月长松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不知道又发了什么兽性,闯进来将她吃干抹净,然后一走了之…… 宿醉之后,头重脚轻,胃也隐隐灼痛。 她赖在床上,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下。 昨晚没有进账消息,两个小时后,仍没有…… 不应该啊。 余七月回忆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既给霍琛挡了酒,又撑起门面,连睡觉的间隙都给他提供了极致享受。 居然没有奖励? 就当她查看信息时,霍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余七月心尖一颤,手忙脚乱地接起。 “琛哥,你什么时候走的呀?”御姐音加甜腻婉转的调子,虽然没看见回报,但还是得尽力讨好。 “不清楚,你睡醒了?” 变相求证了男人来过的事实,余七月‘嗯’了一声,殷切的找话题,“你的衣服我送去干洗后,再给你送回去吧?” 她在提醒电话那头的男人,昨晚因为他,她酗酒过度,西装外套为证。 然而霍琛却道,“不需要,扔了。” 余七月脸色难堪,这是嫌她穿过? 喝到吐又不是她愿意的,说到底不都是他招呼自己去的么? 余七月心里犯着嘀咕,霍琛颁布行程,“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去出差。” 又得奔波…… 余七月多少有些抵触,搬水泥还日结呢,她双腿一开,就不算劳动力了吗? 当然,这种怨念,是不能直接摊开在霍琛面前的。 “琛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她一个劲的暗示霍琛,却被他冷声截断,“不想去可以拒绝。” 拒绝?她哪有资格? 余七月保证,她明天不去,自然有替补鸠占鹊巢。 “不要,我怎么舍得让琛哥一个人孤孤单单去外地。” 余七月讨巧的应下,“我会乖乖吃药,明天一定精神奕奕的出现。” 霍琛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利落挂断了电话。 余七月手指穿插在发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情复杂。 冷静了片刻后,空虚感占满了心底每一个角落。 她再点亮了手机,联系了琳姐,“有局吗,让我蹭顿饭吃。” 什么狗男人! 趁着今天不必见霍琛,她可以肆意狂欢。 她只想将霍琛当成工作,一件必须做到出彩且无可挑剔的工作。 本该如此,但愿如此。 第二十二章:小心被人揪住尾巴 会所余七月肯定是不会去,太乱的局子,她也腻。 琳姐正好说有些小姐妹聚头,就是普普通通的吃饭,看电影,打电动之类的休闲娱乐。 余七月为此特地换上T恤和牛仔裤,戴上一顶鸭舌帽,尽可能的平易近人。 穿惯了高跟鞋,猛地换上运动鞋,别提多舒服。 约定时间上午十点,她准时出现在安德拉广场。 到了地方,余七月傻眼了。 敢情就她一个低调,其他小姐妹,恨不得把金山银山背身上。 座驾不是小牛,就是保时捷,限量版的鳄鱼皮包,拍卖会上的祖母绿项链,招摇现身,贵气逼人。 上流圈子,余七月如鱼得水,从没感觉过格格不入。 反倒是此时此刻,仿佛自己和她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呀,这不是七月姐吗?今天怎么这么素?差点不认识了。” “嗨,人家金主可是霍总,不缺毛爷爷的主,这叫别出心裁。” 三三两两的女人七嘴八舌的,够唱一台戏的。 有话聊总比没话聊要好,余七月孤僻挺久了。 她的日常,不是在关注霍琛的动向,就是在做保养,培养艺术细菌,偶尔听她们吱哩哇啦,倒也算一种放松。 “我记得你嫁了吧?老公是矿二代。”余七月接过话头,却话锋一转换了话题,“商场里一条龙解决,还是有别的安排?” “这里有一家粤菜很不错的。” “吃点亲民菜色也没什么不好。” “你们忘了答应琳姐的,别去太扎眼的地方。” 各色千秋的年轻姑娘们,又有了新的热议话题。 最终商榷的结果,用餐地点是闽南菜系。 或许因为余七月的低调,饭桌上她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听的八卦比饭吃得还饱。 譬如有个傻姑娘,金盆洗手找了个老实人,扶持凤凰男发家,却被转移了财产,带了两年孩子,求着琳姐再接纳她。 还有被房地产老板哄得生下娃,落不着一个名分,还闹上了新闻。 余七月听得津津有味,更确信了一件事,女人嘛,还是别太天真的好。 “对了,会所那边,好像有动静了,请了几个人去喝茶。” “琳姐要是出了事,你们怎么办?” 茶余饭后,事件的关注点落在了最近头疼的问题上。 余七月喝着柠檬水,不禁发出来自心底的疑惑,“你们归属都不错,走走关系,帮帮琳姐呢?” 毕竟琳姐带出来的,大多倾注了不少心血。 她不是单纯的一锤子买卖,真正让她们散发自己的魅力,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个……哪有什么关系,七月姐,咱跟老板就是玩玩,泥菩萨过江,哪还能有别的心思啊?” “就是嘛,万一招惹了老板,我这身皮都得扒咯,回家养猪。” 餐桌上大伙儿哄堂大笑,余七月却无法附和。 都是名利场摸爬滚打的,谁愿意给自己找满头虱子爬。 也就余七月过不了心理这道坎。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对她真心好的,没两个。 原本就不大合群,此刻更觉得难以融入。 “我还有别的事,你们玩的开心。”她从座位上站起,心事重重的离席。 恍恍惚惚的,她走在灯光通透的回廊里。 不巧被人撞了一下,手提包滑落,包里七七八八的化妆品滚得到处都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撞到她的小青年连忙道歉,弯下腰拾起地上的东西。 余七月看他有些眼熟,仔仔细细的瞧。 等到小青年将化妆品交到她手上,她顿时愣住了。 四目相对,小青年惊呆了,语无伦次道,“你……余……你是余笑笑对吧?” 余七月这几年,还是头一次除秦时外,听到别人喊她的本名。 她毛骨悚然,记起来,这人好像是高中同学。 “不是,你认错了。”余七月本能的否认,错开脚步就想逃之夭夭。 世界真是小的可怕,兜兜转转,全是熟人。 “等一下。” 她刚快步离开,就被青年拽住了手。 这一次意外的牵手分外突兀,余七月怔住,青年尴尬的笑了笑,“你的东西。” 余七月恍然大悟,接过化妆品囫囵塞进包里,仓皇道谢,这才成功逃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也许是不愿面对自己的过往,直视年幼的创伤。 难得一天的放假体验,无疑是失败的。 余七月回了家,直到第二天也没出过门。 次日一早,她的手机响起,是霍琛的通知。 只有两个字:“下楼。” 昨天下午回家,她就涂抹了一遍身体乳,隐私处还上过药。 穿上白色针织挂脖上衣,搭配白色垂坠长裤,营造出都市丽人的气质。 行李箱很小,尽量简装,只有应季的两件替换着装,还有纯白蕾丝的缎面睡衣。 霍琛出差对她发出邀请,通常都是国内的城市。 海外业务,他基本会处于失联状态。 阿令等在小洋楼院外,余七月姗姗来迟,她毫无怨言。 只是从后视镜里审视着女人的一举一动,看她将行李放在后备箱,看她坐在后排,习惯性的望向窗外。 阿令不似平常那般冷漠,冷不丁告诫道,“最近少出门,小心被人揪住尾巴。” “嗯?”余七月感到意外,视线回到阿令身上。 她坐在驾驶座,掌着方向盘,握着档杆,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后背挺拔如松。 阿令不再多说,一脚油门,车速一开始就拉到一百二。 “你什么意思?”余七月问。 阿令从不会胡言乱语,这个怪咖,比起霍琛惜字如金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端端的让她少出门,恰逢余七月昨天正好在外游荡,阿令必然是话有所指。 但路途上,经过好几个服务区,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期间阿令没说过第二句话。 抵达目的地朱鹤市,余七月不死心又开口,“琛哥呢?” 她还以为霍琛会跟她一起同行,可是到现在,她连霍琛的影子都没看见。 阿令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楼,嘴像缝了拉链,装成哑巴。 余七月走进大楼,就捕捉到了霍琛的身影。 名贵的西装,肩宽腰窄的身材,无论身在何处,他都是亮眼的存在。 余七月迎上去,霍琛身边还有其他几个商务人士。 见到余七月的瞬间,他们眼前骤然一亮。 霍琛没空跟余七月叙旧,手里翻着文件,心不在焉道,“半个小时后,在议会厅等。” 似乎她永远是追逐霍琛的一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霍琛跟合作方攀谈,离开了余七月的视线。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掐着时间去往会议厅,刚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了笑声,“霍总好福气啊,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女朋友…… 余七月心跳漏了一拍。 从这句话可以判断出,霍琛应该不会将猎艳来的女人带在身边出远门,所以这些不熟悉他的人,才会误会得这么深。 她止住步子,侧耳倾听。 却听霍琛冷哼,“她……只要有钱,谁都可以上的货色。” 第二十三章:不就是要钱吗,老子给你 余七月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可是霍琛赤裸裸的贬低,让她觉得,自己仿佛生来就是尘埃,就该在泥地里。 但凡有点血气的人听到这句话,转身就走。 余七月指尖不自主的发抖,理智终究更胜一筹。 本来就是皮肉买卖,不就是有钱谁也可以上么? “原来是万人骑,真看不出来……” 里头哈哈大笑,余七月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推开门,刚刚的难堪,被笑容粉饰得踪影难觅。 “霍总,你怎么丢下人家自己先来。”余七月就像见了花蜜的蝴蝶,直奔着霍琛去,“坐了那么久的车,人家屁屁都痛啦。” 这一身干练的衣服,她算是白穿了。 在霍琛眼中,哪怕她穿的是龙袍,也跟果体没什么区别。 “霍总,不如吃个便饭去泡温泉放松放松?”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说道,“男女共浴,露天的天然泉眼,养生宝地。” 言语间,他贪婪的目光瞟了余七月一眼又一眼。 霍琛答应下来,几人结伴进了包间。 从饭桌上,余七月大概了解到,朱鹤市的这家做的是Ai修复软件,拉拢霍琛做天使轮投资。 虽然起步比国内同行晚一点,但技术过硬。 清明节在际,他们推出了一款可以还原逝者音容相貌的应用,在网络上大受好评。 基于这一点,霍琛才过来实地考察一番,对他们来说,霍琛就是财神爷,托关系,找门路,好不容易请到。 而且霍琛在投资方面,有着国内巴菲特之称,被他看中的产业,无不是横扫一片,成为各个领域的先驱。 一方面是请霍琛做天使轮,资金多少无所谓,为的就是他的名气。 求人有求人的态度,低声下气,阿谀奉承。 推杯换盏的盛况,霍琛却冷冷淡淡,让这些人摸不着头脑。 余七月坐在霍琛身边,而另一边正是刚才那位中年男人,他喝得满脸通红,忽然搂住了余七月的肩,挤眉弄眼问,“跟着霍总多久啦?年纪不大吧?怎么入的行?” 冒昧的问题让余七月反感,而且他靠得太近,酒糟味几乎扑在了她脸上。 余七月忍着抵触的情绪,瞟了眼身边的霍琛。 他指尖摩挲着清酒杯的边沿,垂着眼睑,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这里。 余七月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无论何时,她再搔首弄姿,那些狗男人也是有色心没色胆。 霍琛就是她的保护色,他说过的,动了她就等于打他的脸。 然而霍琛这时不作为,余七月也不好翻脸,她被迫陪笑,巧妙的抖了抖肩,将中年男人的咸猪手卸下,“林总,我就喜欢琛哥,只愿陪着琛哥就好。” 余七月着重点名霍琛,话里话外让他自重。 也不知这个臭男人是喝醉了,还是故作失态,再一次和余七月勾肩搭背,“霍总有你可真得劲,床上功夫不错吧?” 余七月快吐了,这人蒜头鼻,香肠嘴,光看面相就倒胃口。 “走了。” 此时,霍琛起身,背后的椅子跟着挪动。 他看也没看余七月一眼,挽起银灰色西装外套,“不是要去泡温泉?” 见霍琛转场,其他人哪敢懈怠,放下筷子,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 当然这其中包括咸猪手林总。 得以重获自由的余七月舒了一口气,趁他们走在前面,赶紧用热毛巾擦拭过肩头。 被林总碰过的地方,好像要生蛆长脓一样。 温泉汤浴馆距离这不远,打造出生态景观,浴池外还有诸多游乐设施。 进入温泉池前,会统一发放一条浴巾。 若是往昔,余七月铁定毫无顾忌,甚至求之不得。因为这样,可以方便她放肆的撩拨霍琛。 但当下,念及那位油腻的林总,就有些膈应。 霍琛没发话,她刚到朱鹤市,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离开。 硬着头皮走到露天场地,几个男人已经泡进了池子里。 霍琛背靠着围绕浴池的石块,氤氲的雾气环绕在他身边,裸露在水面的上身,垒块的肌肉,紧实的线条,体态近乎完美。 就算他一穷二白,或许也有不少女人前赴后继。 这会儿,霍琛是阖着眼的,正在假寐。 余七月刚出现,合作方的视线便牢牢地锁定着她。 看她就像在看一盘美味的食物,单单用目光,就能蚕食殆尽。 余七月浑不自在,急忙靠到霍琛身边。 她没有下水,而是坐在温泉池的边沿,一双皙白的腕足没入温热水中,“琛哥,你累了么?” “嗯。”霍琛应了声,依旧没睁开眼。 “我给你捏一捏好不好?” 她主动献殷勤,霍琛却拒绝道,“不用。” 余七月有些无措,不知道是不是她神经太过敏感,总觉得今天的霍琛格外疏离。 “余小姐,下来泡一泡啊。”林总高声喊,脱了衣服后,一身的赘肉,不忍直视。 余七月当然不会下水,她已经将浴巾系到锁骨下方,但上面遮住了,下面一双长腿就显露无遗。 这要是泡进浴池里,露点了怎么办? “我就不泡了,前段时间感冒刚好。” 余七月礼貌谢绝,目光落在霍琛侧脸。 他轮廓太深了,聚集了水雾,看起来像是刚上过水粉的人像画。 就在余七月注意力都在霍琛身上,林总竟然匍匐到她脚边。 忽然,一只肥手扣住了余七月脚踝,她身子不受控制的下滑。 “哗啦……” 水花四溅,余七月骤然跌进了温泉池中。 “你干什么!”泉水湿了她的脸,她的发,余七月怒喝着,气得肝疼。 看似一场恶作剧,林总却色胆包天,兀地扑到她身上,上下其手的搂抱,“来都来了,装什么纯情小白花?” 余七月惊慌,挣扎起来,“你这人有病吧!挪开你的脏手!” 林总的身躯有她两倍的体量,余七月怎么敌得过。 她去推林总的手,被林总钳住,男人红着脸,咧着黄牙乐,“不就是要钱?老子给你!” 话音落下,他就往余七月的胸脯抓,“骚成这样,不就是等男人上吗?” 余七月惊恐万分,尖叫起来,“琛哥,快让他走开,走开啊——” 霍琛仿若禅僧入定,对一切漠不关心。 林总见状,得意忘形,“你当自己什么玩意儿,臭表子,有机会被我们玩,是你八辈子的福气!” 他对余七月上下其手,还不忘对霍琛说道,“这娘们挺不错的,霍总腻了,赏给我们,也比去窑子吃的好。” “琛哥……” 余七月动弹不得,犹如案板上的鱼肉。 霍琛掀起了眼帘,眼风斜斜地瞟过去。 女人眼里的祈求,那样的招人心疼。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连阻止的话都没说。 “琛哥。” 余七月声音渐弱,水是热的,心却凉彻。 他不是面子大过天吗? 这个猪头三,当着他的面对她下手,他却无动于衷! 难道真跟林总说的一样,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霍琛腻了,把她扔掉,像一张用旧的抹布。 望着,望着,余七月眼眶酸涩。 林总掰正了她的头,“等老子把你的嘴嘬肿了,给你五万块,这个身价,顶天了!” 余七月眼神空洞的看着眼前的油腻男,勾起了一抹嘲弄。 五万? 真是大方。 她随随便便买个包都不止这个价! 不再寄希于霍琛,她认命般,任由猪头的臭嘴靠近。 但在猪头看不见的地方,屈起了腿,膝盖孤注一掷的往上一顶。 “草——” 林总的索吻无疾而终,反而捂着裤裆,滚到了一边。 男人没玩过几个,可她却门儿清,知道男人哪里最脆。 “给你五万,买你断子绝孙,不亏吧?”余七月爬起来,沱满水的浴巾特别重,她只得攥住一头。 对霍琛,她不存在一丝怨言。 只是看过去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心痛感,堵得胸口生疼。 “你个臭货,啊……你有种,你……” 林总骂骂咧咧,余七月从霍琛身上抽回眸光,踏出温泉池,往外跑去。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保持长久缄默的霍琛,这才拿起了池边的手机。 信息界面里,有着一张照片。 那是商场的回廊,青年男人牵着女人的手,两人深情对望。 照片下方,配着一行字:霍总,她就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您啊,千万别被她蒙骗了! 明知道,只是一张照片,也知道肖安娜发给他,是不安好心。 但是…… 他握着手,指骨紧了紧。 这时林总狼狈的爬到他跟前,声泪俱下,“霍总,这臭婆娘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霍琛眼底的晦暗,他是丁点没瞅见。 他只当霍琛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贵圈乱糟糟,共享女人,不是常态吗? 霍琛系紧腰际的浴巾后站立,阴沉的脸比陈年锅底还黑。 他俯视着林总,如同看一只蝼蚁,“右手,剁了。” 剁什么? 林总脑子嗡的一下,明明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连起来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霍琛走在草地上,背对着他们,又复述道,“剁了,再谈投资。” 余七月那一眼,落满了灰,盛满了失望。 霍琛蹙紧眉头,换上衣服,走出汤浴馆,阿令站在车边候着。 “她呢?” 他点了烟,铁青的脸,心事沉沉。 “不见了。”阿令看了眼宽阔寂静的路,铺满了落日余晖。 余七月十几分钟前夺门而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东边的路头。 “不见了?”霍琛眉头隐现’川’字。 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他熟练的解锁,拨出去电话。 这通电话的铃声是从汽车后座响起的。 “她手机,银行卡都在这。” 阿令说完,还拉开了后座车门,让霍琛看一眼。 霍琛瞬间僵滞。 余七月,是真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的心脏,没由来的抽了一下。 而阿令又补充道,“行李箱也在。” 人生地不熟的,余七月什么都没带,能去哪里? 就她那骚骨头,再遇到个包藏祸心的人,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点着的烟卷夹在指缝中,灰烬燃至一半,竟一口也没往嘴里送。 阿令在等霍琛发话,是去度假山庄休息,还是…… “找,马上去找!” 另一个头的余七月顺着马路走了十多分钟,意识到最重要的手机没带。 她停下脚,往回望了一眼。 阿令的车早就不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温泉汤浴馆也甩得无影无踪。 如今这个社会,没有手机,寸步难行。 但忆起霍琛的坐山观火,差不多是将她随手送给林总的举动,余七月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角。 回去做什么? 当霍琛的顺水人情? 好让那个林总,把她搬上床? 在霍琛身边,她忍辱负重的次数太多了,常常伏低作小。 但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他随意处置的垃圾! 打定主意,余七月抽回目光,坚定地往前走。 好像这世界,离开了他霍琛,地球就不转了似的! 万幸的是,这次来了朱鹤市。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徒步走了五公里,后跟磨破了皮的余七月,在一栋老旧住宅楼下,犹豫起来。 要不是天已经黑透,她没地方去,是绝不可能故地重游的。 旧小区的墙皮脱落严重,斑驳的楼宇,在昏暗的路灯下,仿佛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不久将要撒手人寰。 楼道里的声控灯从来不会每层都健全,时而有亮,时而黑布隆冬。 余七月爬上了五楼,一层三户的格局中,她在南侧的房门前做足心理建设。 深吸了口气后,她才敲了敲门。 笃笃笃的声音持续在楼道里回响,却没有人来应门。 兴许是没人在家,这倒是难不倒余七月。 她转到墙角,小时候亲手种下的一棵铜钱草,长的快有她高了。 余七月顺着花盆底部摸索了一圈,还真让她摸到一把备用钥匙。 拿起钥匙后,顺利的开了门。 三室一厅的格局,还是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家具朱漆,顶上都盖着一层蕾丝边的布子,用来防尘。 特别是门口依墙摆放的落地钟,堪称古董中的古董。 踏进房门的一刻,余七月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好像还是那天,她哭着说想去念书,就算打死她,她也要去。 时光不曾在这个家留下任何痕迹,余七月呆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径直走向卧房。 她原本的房间是这个家的次卧,可是呈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一间茶室。 显然,在她不在的日子里,这个家,早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 脚是又疼又酸,余七月投身对门房间。 屋子里贴着足球明星的海报,拥有电竞椅和实木书桌,还有空调,衣柜。 现代的氛围,和客厅里的一切,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余七月找到新的被单换上,坐在床边脱了鞋,揉了揉脚腕子,便躺了下去。 睡一觉再说,反正天也塌不了。 累到极致,脑袋里是一片空白的,当眼帘拉下漆黑的帷幕,余七月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隐约中,她听到了开门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娇喘,“别,别这么着急,还没洗澡呢……哈,阿姨叔叔要是回来,撞见了多不好意思。” 吧嗞吧嗞的靡靡之音中,伴随着一两声男人的粗气,“放心,我们进屋,他们就算回来也听不到的,你特么流血好几天,我都快想死了……” 余七月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没过两分钟,豁然感觉有人压在了自己身上。 骤然间,她猛地睁开眼,脑子无比清醒,“余家年,你找死啊!” “家年,有人!” “谁,谁在这!” 男女惊慌叫喊,仓皇中开了灯。 余七月坐起来,长发乱糟糟的,形如鸡窝,好比披毛鬼。 六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房间里,除余七月外,还有一对二十出头的情侣,面色惨白,仍旧心有余悸。 余七月认得这个男人,单眼皮,高鼻梁,看起来几分清秀,正是她弟弟。 而另一个姑娘嘛,她没见过,大约是余家年找的女朋友。 余七月在看他们,他们同样在打量余七月。 在看到余七月粉雕玉琢的五官,还窝在被子里之后,女人扬起一巴掌就甩给了余家年,“好啊你,背着我偷吃是吧?余家年,你要不要脸!” 余家年挨了一耳刮子,人傻了,“这踏马是余笑笑,余笑笑知道吧!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拖油瓶!” 两人的纷争就此终结,余家年满腹邪火,被余七月吓得够呛,早萎了。 当下不爽的瞪着余七月,没好气道,“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你怎么回来了?” 余七月被吵醒,心火也旺,冷冰冰反问,“怎么着,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家里没有你的床,赶紧的,出去住酒店,躺我床上,真有你的。” 余家年说着就把被子一掀,将余七月晾在外。 她身材消瘦,高挑,肤质如雪,穿挂脖上衣,纤细的胳膊裸露,哪怕余家年的女朋友,也看得嫉妒不已。 余七月倒也配合,下了床,穿上了鞋。 正以为她要滚出去的时候,余七月起身就是一耳光,让余家年左右脸雨露均沾。 “我去住酒店?你是忘了,这套房子被抵押出去后,是谁赎回来的?” 她很小的时候,亲生父亲就去世了。 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余有粮。 养父以前是国企工人,那些年的铁饭碗,生活条件还很不错。 可惜刚改嫁过来的母亲,很快就怀了孩子,而且是带把的,从此以后,余七月体会到了什么是寄人篱下,什么是卑躬屈膝。 她在余家小心翼翼的苟活,无时无刻不想逃离令人窒息的环境。 可是,养父和她妈宝贝到不行的儿子,年纪轻轻不学无术,炸金花,打麻将,赌镖盘…… 不仅把家里钱造光了,还偷偷抵押了房产。 这还多亏了养父的私心,他怕余七月分走一点资产,早就将房过户到了余家年名下。 也就是两年前,她心灰意冷只想一了百了,母亲的一通电话不是安慰,而是问她能不能借点钱…… 余家年被余七月一巴掌扇蒙了,他女朋友也惊讶的捂着嘴,不知怎么为好。 “想起来没有?败家子。”余七月冷睨着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气场堪比女王。 余家年发蒙只为一个原因—— 余七月这个拖油瓶,在家里从来都是受气包,吃他的剩菜剩饭,捡他的烂本子烂笔,每每讨要学费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离开家几年,跟脱胎换骨一般,不仅态度强硬,还敢动手打他? 这,还是窝囊废余七月吗? 震惊过后,余家年咬牙切齿,“你敢打我?骂我?我掐死你个野种!” 他狰狞的像一头野猪,张牙舞爪向余七月扑去。 余七月手疾眼快,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当她是面团捏的? 今天不给余家年脑瓜子开瓢,都对不起她当初掏空腰包,还清了抵押房产的欠账! 就在两姐弟拔剑弩张,马上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客厅里也亮起来灯。 余家父母,回来了。 第二十五章:火葬场开后门 探头探脑进门的是余有粮,他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余七月。 目光各自交汇间,惊讶,错愕之余,看这一幕差不多理清了来龙去脉。 “家年,你干什么,她是你姐姐!” 余有粮进门,扯住余家年往后拖,这是余七月始料未及的。 瞪了余家年一眼后,余有粮冲余七月乐呵呵,语气温和了许多,“笑笑啊,你怎么不通知一声就回来啦?” 余有粮二十年前就是干瘪的模样,仿佛骷髅架子,蒙了层皮。 要说如今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那就是皮皱了。 “爸!这个野种回来霸占我的房间也就算了,居然扇我,她扇我!”余家年脸红脖子粗的吼,侧着脸,露出’伤痕’。 “该打。”余七月冷哼,要不是余有粮回来得及时,余家年必定脑袋开瓢。 他还有脸告状! 不过,在余家,这才是常态。 小时候,余有粮就偏袒余家年,刚开始说余七月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余家年人高马大了,又说余七月早晚是泼出去的水,余家年是余家香火,能给他养老送终。 哪怕她不小心碰余家年一根头发,都会遭到余有粮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本以为余有粮会帮着自己儿子教训她。 没想到,余有粮眼珠子一转,竟帮理不帮亲,一巴掌呼在余家年后脑勺,“你姐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给我少说两句!” “爸?” 余有粮的操作,余家年没看懂,不可思议至极。 不仅余家年如此,余七月也不理解。 余有粮转性了? 还是说他难得有了良心,知道余七月对这个家贡献大? “给你姐道歉!”余有粮扯着余家年,主动给余七月陪笑,“笑笑啊,家年就这个浑劲,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计较昂。” 余七月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余家年气得跳脚,指着余七月鼻子大呼小叫,“让我跟她道歉,给她道歉?她凭什么!” 余有粮还想劝,余家年恶狠狠的啐了口唾沫,“吃我们家用我们家的,恬着比脸回来,还想我道歉?做什么比梦!” 口吐芬芳后,余家年抓着女友的手夺门而出,“老骨头昏了头了,被这野种灌了什么迷魂汤?恶不恶心!” 饶是他女友频繁调和,让他别吵架,余家年还是喋喋不休。 家门“嘭”的一声摔上,余七月在争斗中牢牢的占据上风,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余有粮的表现太过反常,反常到余七月感到陌生。 “笑笑啊,把烟灰缸放下,放下。”余有粮全然不去管气跑的儿子,和颜悦色的对余七月说道,“没吃饭了吧?叔叔给你做点爱吃的。” 他念叨着类似于“你妈妈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的话语,退出卧房去。 “叔叔,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余七月顾及着余有粮的异常,但她没忘记当下最重要的事。 余有粮迟疑了两秒,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扭过身问道,“借手机,做什么?” 余七月察觉到余有粮神情中不经意流露出的警惕。 她心中狐疑更盛,一五一十道,“我手机丢了,联系下我朋友。” “你朋友在哪里?”余有粮继续问。 “帝都。”余七月有些不耐烦。 不就是借一下手机么? 怎么跟做笔录似的事无巨细。 难道她得交一份借手机的计划表? 好在余七月回答这个问题后,余有粮朗开了眉眼,递出手机,提前解了锁,“怎么这不小心,原来是这样才没知会家里。” 余七月觉得越来越古怪,好在给了她手机,余有粮便去了厨房,兵兵砰砰的忙活。 房间里,余七月对余有粮的隐私完全不好奇,倒是对琳姐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连续拨过去几次,对方都没有接听。 余七月不死心,可却无可奈何。 她一共就记得琳姐电话和霍琛的号码,总不能打给霍琛吧…… 夜色愈发的沉,似有一场暴风雨酝酿。 “笑笑,家常味,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余有粮在外招呼着,余七月只好先放弃联系琳姐,走出了卧房。 客厅里隔断出的位置放着一张圆盘的餐桌,餐桌上铺着蕾丝边的防尘布。 简单的几道菜,西红柿炒鸡蛋,地三鲜,还有尖椒肉丝。 饭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你不吃?”余七月略微不安,余家的怪异,琳姐的失联,都像是泰山压在心中。 “在公司,吃过了。”余有粮连连摆手。 余七月没有着急动筷子,又问道,“我妈呢?” 余有粮脸色变了变,拿过了手机,“估计加班吧,我给她打个电话,知道你在,肯定急着往回赶。” 这通电话,他去了茶室。 老旧的客厅里,余七月看了看摆在电视柜上的那张全家福。 相框表面的玻璃已经碎成了蜘蛛网状,照片里她还小,站在母亲身边畏畏缩缩。 寄人篱下的她,那时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骂,被打,天真的以为只是自己不够听话,懂事。 她扒拉着米饭,将每道菜都搅和了一遍。 几分钟后,余有粮从茶室出来,笑吟吟道,“你妈说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好,我去休息了。” 余七月起身回卧室,余有粮瞟了眼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问道,“就吃这么点,这怎么能行?” 余七月眼底暗沉了几分,打了个哈欠,“太累了。” 她回到卧房躺下,门是余有粮关的。 关门之前,余有粮往屋子里探了探。 落锁声响起,她就迅速的爬起,开始翻找着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数据线,打火机,水果刀…… 不久,果然有人推门。 但对方没能推开,因为余七月已经反锁。 “家年,这死丫头防着呢!拿个锤头来,把锁卸了!” “爸,会不会弄醒她,跑了怎么办?” “饭菜里我下了重药,她能跑到哪去,放心破门!” 余七月拽着数据线两端,悄然逼近门扉处,她听得出来,门外的人是余家父子。 这么多年了,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当然得留个心眼。 没想到,真被她猜对了,余家父子鬼鬼祟祟,没憋好屁! 屋外静默了片刻,余有粮不耐烦催促,“傻小子!快去啊!把这死丫头卖个好价钱,你娶媳妇儿的彩礼,买新房的首付不就有了吗!” 卖了她?彩礼,首付? 一墙之隔,这些话灌进余七月耳朵里,简直骇人听闻! 嘭嘭嘭—— 捣锁的声音在夜里分外响。 余七月屏住了呼吸,她要出其不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才有机会绝处逢生。 谁能料到,火葬场开后门,她的家人算计她最深! 这时,汤浴馆内,几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手里的烟就没断过。 烟灰缸里已经摁了半缸子的烟头。 他吐出一口白烟,剑眉拧成了死结。 林总小心翼翼地偷瞄男人一眼,旋即又忙低下头,瑟瑟发抖道,“霍总,我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您的专属,我……我……” 他要是早清楚那个余七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货色,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霸王硬上弓啊! 这还不是因为霍总模拟两可的态度,才导致他误解。 可是,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锅甩给霍琛,那他是真嫌命长了。 霍琛冷眼拂过,像个冷血的判决机器,“剁手,投资二选一,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林总抖得厉害,“霍……霍总,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 他期期艾艾的话还没说完,阿令缓步走来,捧着平板道,“BOSS,找当地的局长帮了忙,查到了余小姐的位置。” 找到了。 男人呼吸凝住,冷峻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霍总,我去接余小姐吧,我给她道歉,磕头,余小姐怎么撒气我都受着。”林总被深深的恐惧笼罩,悔青了肠子。 “闭嘴。”霍琛只觉他聒噪,平静的起身,走出大堂。 他面不改色的坐上车,好像余七月的失踪对他毫无影响,耗费几个小时才寻到踪迹,也无足轻重。 只有阿令发现,在路上,男人别无他事,只有修长的指尖错落的敲着膝盖,还时不时看一看道旁的路牌。 第二十六章:能不能救救她?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响。 余七月目睹着锁头松动到变形。 这时候她要是有手机,选择报警是最佳选择。 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给她思考,或周旋。 “嘭啪——” 终于,房门破开了。 砸门的余家年举着锤头,年老的余有粮迫不及待的闯进门。 余七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扯开数据线,在余有粮冒头的瞬息套了过去。 数据线死死地勒住了余有粮的脖子,余七月动作飞快,套住猎物便往后拖拽。 “爸!” 余家年惊呼,想要抓住余有粮,余七月将数据线的一端并攥在一只手里,空出左手抽出了水果刀。 水果刀的刀剑尖,朝向余家年,她冷静的像个职业杀手,“别轻举妄动,不然,我跟你们鱼死网破!” 余家年五大三粗,完全可以一把拧断余七月的胳膊,但此刻却硬生生刹住车。 “你想怎么样?!”余家年带着火药味吼。 “我想怎么样?你说呢?”余七月卷着数据线在手腕上,不断收紧。 要不是她警惕,这会儿已经被他们当猪仔卖掉了! 随着线卷的收缩,余有粮一把老骨头,喉咙里冒出痛苦的咕噜声,本能的用手抓着线头,试图自救。 “你,你轻点!” 余家年紧张不已,然而他火烧眉毛的上前两步,余七月手中的刀子挥了挥,“别动!少挑战我的底线!” 她脑子异常清醒,“你们把我卖哪去?我回来你们就盘算上了,还是我没回来的时候,就谋划好了?” 敢情她全听去了? 余家年诧异地看向余有粮,眼神仿佛在问:她不是迷晕了吗? 余有粮亦是心惊,脖子里嵌着的线虽然痛,倒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但是,余笑笑这个死丫头,手里还有一把刀! 余有粮自知骗不过余七月,却还是蹩脚解释道,“笑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以为你出事了,才破的门,什么卖不卖的。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做出丧尽天良的事?” 丧尽天良?他们还知道丧尽天良啊? 余七月暗地嘲笑,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于是,她拽着数据线,拖着余有粮如牲口般,挪移着往门外走。 然而,余家年又怎么会甘心放她离开。 他像一头野牦牛,强壮的身躯挡住了余七月去路,“放开我爸,余笑笑,他怎么说也养育了你十多年!” “滚,别跟我说这个!什么是养育,给口饭吃饿不死就叫养?”余七月想起来就气血上头,在幼年的生活中,从来没体会过亲情是什么滋味! 她的身心,都在余有粮的排挤,怒骂,鞭打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为什么在秦时查无音讯之后,她会有那么极端的想法,不都是因为她没有任何留恋吗? 现在跟她谈恩情?真搞笑! 余七月柴米油盐不进,堵得余家年哑口无言。 “快点滚!不然……”余七月留白的威胁,用尽了吃奶的劲,使劲箍住余有粮。 余有粮这才一下子喘不上气来,眼珠子充血,大张着嘴,舌头都捋不直。 余家年怕了,曾经唯唯诺诺的余笑笑,真变了,变得手段狠辣,城府极深。 “轻……轻点。”余家年退后两步,心惊肉跳。 余七月一边防着余家年,一边将余有粮当做人质,慢慢拖到了卧房外。 只要再坚持坚持,出了这道门,她就可以安全脱身! 不怪她回到余家,不怪她刚脱虎口又入狼窝。 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家,会是狼窝。 然而,就在这时,余有粮心慌意乱,忽然想到了什么,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一句话来,“笑笑,你妈妈……你妈妈还在医院,你就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妈妈? 余七月一怔,不是说她妈妈在加班?怎么会在医院? 她怀疑这只是余有粮的另一个谎言,余家年跟着顿了顿后,麻溜的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拿出了病例单和CT报告。 “是真的!是真的!”余家年将报告抖出了在余七月面前,“妈生病半年了,脑瘤,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很可能就去了。” 脑瘤? 余七月的心凉了半截,她确实很久没接到过母亲的电话了。 一年前,她给母亲打了最后一笔款项,告诉她,从今往后一刀两断。 从那时候起,她就打算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余七月思绪起伏,猛然间,余家年手里的检验单一股脑的抛起。 纸张哗啦啦的腾飞,飒飒飒的落下。 余七月看不清余家年的位置,她心知不妙,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跟本来不及做下一步的反应。 随之,她便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双大手钳住了她的肩,抓住了她胳膊。 “啊——”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余七月应声松开手。 余有粮被余家年救下,下一秒,余七月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耳光。 “草拟大爷的!死野种!敢扇我?扇我?我打死你个贱比!” 余家年像找到了宣泄口,骑在余七月身上,接二连三的打。 女人娇俏的脸,连霍琛都舍不得下重手,此时却仿佛沦为了一个沙袋,又红又肿。 “家年,悠着点,弄残了,卖不上价!”余有粮眼瞅着自己儿子太狠,顾不上喘气,忙不迭扯住。 余家年溺爱中长大,脾气暴躁。 他很想弄死余七月算了! 转念一想,余七月能换不少钱,这才罢休。 “爸,咱不是有个狗笼子吗?把她关进去!” 两父子各自忙活,余七月已经七荤八素。 当狗笼拖到她面前,余家年死命将她往里塞,若非余七月平时练瑜伽,柔韧性不错,不然非得折断手脚。 虽然是大型犬的狗笼,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塞进狗笼里,简直逼仄到抬手都是奢望。 “你们最好……放了我……”余七月艰难的开口,贝齿染满血液,顺着嘴角流淌。 “放!放尼玛!”余家年隔着狗笼又踹了两脚,“不是很能耐吗?啊?什么狗屁东西!” 余有粮时刻注意着余家年,安抚他道,“我这就找人来把这死丫头带走,看这副贱样,长得跟狐狸精似的,生下来就是被人轮的玩意!” 不…… 余七月喉头满是铁锈味,她后悔,后悔自己因为母亲而掉以轻心,后悔生在这个家,后悔回到这里,把这里当成避风港。 霍琛,霍琛在哪? 她莫名的有点想念那个男人。 她多希望,霍琛能救她走…… 第二十七章:野种价值五百万 老旧破小的楼下。 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路边,男人推开车门,油光铮亮的皮鞋落在地面,垂顺的西装妥帖,颀长的身姿,冷厉的面容,他的出现,天气仿佛一瞬进入了寒冬。 “BOSS,监控显示,余小姐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阿令望着成片的小楼,对男人说道。 男人系上了西装纽扣,步伐稳健的往小区里走。 昏黄的路灯时明时暗的闪烁,晃得他眉心紧锁。 “这。”阿令走在前,在三号楼停下来。 这里没有电梯,所以监控只能到楼道口。 霍琛正打算往前走,却见两个壮汉抬着黑布蒙着的箱子下楼。 他们只得避让一旁,等他们抬着重物离开后才踏上台阶。 一步步,台阶上尘土很重,楼梯间的声控灯,大部分是不亮的。 男人眼底夹杂着疑惑,在他的印象里,余七月衣品好,见识广泛,多方面发展艺术、形体。 怎么会来这种破地方? 一楼三户,不确定余七月到底在哪一层,哪一家。 “敲门。” 霍琛的吩咐下,阿令沿着一楼寻找。 ‘笃笃笃’的敲门声回荡在楼宇中,有的人被吵醒还算客气,有的人直接破口大骂。 阿令面不改色,执行命令坚持到底。 一楼没有任何收获,二楼依旧…… 余家,狗笼里。 女人蜷缩成一团,胳膊上淤青遍布,原本巴掌大的脸已红肿,仿若一个充血的包子。 “爸,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来?”青年男人亟不可待的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赌钱那会儿,认识了些债主,他们搞的都是刑法上的事。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余笑笑这个野种回来,他只顾着发火。 老爸却想到能把她卖一笔巨款。 余笑笑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更是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不就是给男人玩的吗? 与其被别的男人捡了便宜,不如给家里做做贡献,真以为余家十多年的饭是白给她吃的啊? “应该快了。” 余有粮话音方落,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敲门声。 “来了?”余家年顿时眼前一亮。 他提起脚心急地迎上门,余有粮相对谨小慎微,他伸出手拦住莽撞的儿子,自己一双浑浊的眼紧盯着房门口,“我去看看。” 做亏心事,哪有不怕的。 余有粮心如悬河,挨着房门,凑近猫眼往外望。 门外,是个看起来精明利落的女人,她在敲隔壁房门。 隔壁邻居是个耳背的独居老太婆,半晌也没给她开。 余有粮深感怀疑,一个小姑娘,能是干那些黑产的人? 就在他嘀咕时,小姑娘已经转到他门前,不经意地透过猫眼与他对视,紧随着房门敲响。 “爸!”余家年快急疯了,压低声音催促,“快给人家开啊,他们要是反悔了,我们找谁脱手这个野种去?” “嘘。” 余有粮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自己的蠢儿子噤声。 来的都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开什么开! 狗笼就在客厅茶几边上。 女人头脑昏沉,但时时注意着两父子的动静,见余有粮谨慎的神情,她也搞不清门外是谁。 然而,死马当活马医,但愿有一分生的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嘴巴痛到麻木,根本张不开。 她只能将手指挤出狗笼狭窄的缝隙,拼命的去够茶几面上的物件…… 余有粮和余家年的心思全集中在门外。 房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 余有粮隐约捕捉到,除敲门的小姑娘外,还有个身影高大的男人。 “爸,是他们没错!” 余家年眼见门外的两人就要走,再也沉不住气,将门从里拉开。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狗笼里的女人够到了一个玻璃杯,扒拉到了地上,摔出刺耳的破碎声。 房间里的两父子,与门外的一男一女双双对望,陷入半秒的死寂。 这半秒的间隙里,余家年已将这对男女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女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没什么亮点。 而男人可不得了,衣装笔挺,面目冷峻,手腕上的千万名表,领带上的别针是Cartier,那双皮鞋够买他的命。 这不是大佬是什么? 余家年心跳加速,似乎看都毛爷爷在对自己招手。 他热切的笑起来,卑躬屈膝地伸出手,“李哥是吧,快,快请进。” 阿令与霍琛对视一眼,自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骇然。 霍琛长腿踏出一步,身高的绝对优势使然,他越过余家父子头顶,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 白炽灯下的屋子里,家具老旧,再普通不过的环境,却有一只漆黑的铁笼子分外惹眼。 而笼子的女人,面目渗血,嘴角鲜红,不成人样。 霍琛瞳孔放大,这,竟然就是他找的人,被人当成畜牲般关在笼子里! 余有粮虽然将信将疑,但见矜贵的男人并未否认身份,也顺着自己儿子,陪着笑颜,“李总,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我女儿,您看出个什么价位合适。” 价位? 这是要卖? 霍琛惊悸,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蚊蝇鼠蟑,三教九流。 终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居然还有卖自己女儿的!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笼子,看着笼子里的女人,女人也在看他,她的眼似布了水珠的琉璃,哀怜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余七月快哭了,她祈祷着有谁能救救她,她祈求救她的人会是霍琛。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就在她眼前! 然而,霍琛不动声色,被余家父子请到布艺沙发上落座。 余有粮很有眼力价的泡上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铁观音,余家年则一个劲的推销,“李总,她不听话,挨了打,不过都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模样俏得很,肤白腿长,是个上等货色。” 余七月什么姿色,没有人比霍琛更清楚。 他面色染满寒霜,深邃的眼眸如巨噬深渊,敛眉问道,“你们要什么价?” 余有粮更确定这人就是来买货的金主。 余家年心血火热,摩拳擦掌却又战战兢兢,怕说多了得罪人,说少了自己吃亏。 琢磨少焉,他颤巍巍的展开了一只手,“五,五百万。” 五百万,一条人命。 还是他‘疼爱’入骨的女人! 霍琛笑了,嘴角的讥讽和凌厉,令人胆寒。 他斜着眼风扫向余家年,沉声道,“五千万。” 五……五千万?! 余家年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 反向讨价还价,原来余笑笑这个野种这么值钱? 在须臾间,他构想出了纸醉金迷的未来,却听男人接着吐出两个字,“冥币。” 第二十八章:再多嘴,剁了喂狗 什么冥币? 余家年刚上扬的嘴角瞬间僵滞,“你踏马的耍我?”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眸光暗沉。 他沉默不语,似乎根本不把余家年放在眼里。 余家年当了二十多年的混世魔王,怎能忍受被人戏弄。 他五官乱飞,横眉怒目,握紧拳头向着霍琛挥去。 霍琛稳如泰山,但余家年挥过去的拳头,突然被短发女人扣住了手腕。 嗯? 余家年的拳头像失去了自控能力,往前不得,往后不能。 他的力气,算不得雷霆万钧,也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分庭抗礼的啊! 可是偏偏就是这个小姑娘,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擒住。 余家年震惊万分,下一刻,他便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短发女人横扫过地面,轻轻松松就将他撂倒,随后一个过肩摔。 “嘭——” 震颤的闷响中,余家年觉着自己背脊骨似乎断了。 “儿子!”余有粮见状,心疼余家年,自己螳螂挡车,异想天开的想为余家年报仇。 他刚靠近,阿令一记飞踢,踢在了他头上,余有粮那骷髅身板,直接倒飞出去,砸在了墙角。 阿令整套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一挑二易如反掌,脸不红气不喘,恢复到挺拔的站姿,候在霍琛身旁。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余家年痛到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如蛆虫般扭动着。 “钥匙。”霍琛对他的问题视而不见,在他看来,余家年没有资格跟他对话。 “狗屁钥匙!你不是李总……哪来的野汉子……”余家年啐了口唾沫星子,牙关紧咬,企图爬起来。 他就不信了,自己打不过这个死女人! “钥匙。”霍琛面色黑了几分。 阿令心领神会,半点不客气,抬脚踩在了余家年脸上。 余家年脑袋似西瓜,被阿令的鞋底碾在瓷砖上。 疼痛深入骨髓,属于男人的尊严,在这个时候化为乌有。 “给不给?”阿令不仅踩他的脸,还反扣住他的手,好像他敢回答个‘不’字,就能拧断他胳膊! “痛痛痛!”余家年哪受过这种罪,吱哩哇啦乱叫。 自家儿子成了这样,余有粮面如死灰,彻底打消了反抗的念头,“这,钥匙在我这……” 他几近散架,掏出钥匙都费劲。 阿令放过余家年,走到余有粮跟前,夺走钥匙。 余有粮惶惶难安,“你们,为什么要救她……” 余笑笑不是说,她的朋友在帝都吗? 就因为她孤身一人,余有粮才了无顾忌的对她下手。 哪晓得,忽然杀过来两个程咬金!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两人想黑吃黑! “因为她很重要。”阿令夺过钥匙,回到茶几旁,蹲下身,将钥匙插进锁头里。 随着铁笼子打开,余七月的手臂便垂下来,耷拉在笼子外,如同一团压缩的包裹,撕开一个破口后,就再也捆不住。 她的眼早已湿润,眼泪淌过面颊,渍得红肿的皮肤刺痛无比。 阿令就是拆装的工人,掰正余七月的体位,将余七月从铁笼里拖出来。 她力气大得惊人,余七月在她手中,跟鸡仔似的,拎到沙发上,眼睛也不带眨的。 余七月瘫软在沙发上,目光还是盯着霍琛。 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可是嘴巴动一下都很难,何况喉头似乎还卡着一根尖刺。 霍琛余光瞥了她一眼,转而冷睨着余家父子,“为什么要卖她?” 余家年此刻看霍琛的眼神已经被极致的恐惧所笼罩,他哆嗦索索,好比打摆子般回答道,“没钱……卖给债主,搞点彩礼,房子……娶老婆。” 霍琛指骨缓缓收拢,接着问,“她是你什么人?” 余家年看了看遍体鳞伤的余七月,怕得直抽气,“我……我姐。” 也就是说,父亲和弟弟,把亲姐卖给黑产,只为了娶老婆? 人性本恶,在这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霍琛禁不住翘起唇角,他们恶还是善跟他没关系,可偏偏他们卖的这个人是余七月。 正到这时,门外有了响动。 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探头探脑,“是这没错吧?” 他们迟疑着进门,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霍琛目光投过去,三个鬼头鼠脑的男人一个激灵。 混迹在黑暗面的人对危险的感知总是极其敏锐,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给他们的感觉很不妙,气场强大,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匆匆扫一眼,三人就萌生了退意。 他们正打算溜之大吉,就听背后沉冷的声音,“不是要带人走?跑哪去?” 霍琛眯着眼,看穿了这几人的身份。 他们晚来一步,没能暗度陈仓的带走余七月。 三人脚步生根,霍琛起身捋着袖口,“人是我的,他们给不出货,该怎么做,不用我教。” 说罢,他阔步往外走,不用他安排,阿令便心照不宣的将余七月扶起来背上身。 三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人都麻了,眼睁睁看着‘货’从眼前掳走。 阿令在他们跟前停下,淡然地看他们一眼,扬长而去,半点不怵。 他们只是来收‘货’的,又不是来给余家父子撑腰的。 看那个男人的身价不凡,再联系到小区外停的那辆豪车,自然懂得他们招惹不起。 他说人是他的,该不会是余家父子一头两吃? 余家年是什么德行,他们很清楚,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三人交换眼神,纷纷转身审视着余家父子,“好啊,余家年,你吃熊心豹子胆了?” 小区内回荡着惨绝人寰的惨叫声,余七月被阿令塞进了库里南后座。 她用仅有的体力强撑着坐姿,以为霍琛会落座在她身边。 但霍琛却拉开了副驾车门,冷漠,疏远,至始至终没一句关心的话。 “你们要带我去哪。” 余七月的话音模糊不清,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碎了又碎。 余有粮和余家年把她卖了,也好过霍琛将她送给别人糟践。 她有理由怀疑,冷血的霍琛,找到她,不过是为了再次将她抛弃。 男人在后视镜里看她血肿的脸,眉骨压下,烦躁不已,“再多嘴,剁了喂狗。” 第二十九章:休想逃 余七月眼睛本就酸涩,当下差点落泪。 她抿了抿唇角,硬生生压下心底泛滥的委屈,顺着座椅躺下。 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学不会不带任何情绪的人际交往。 琳姐分明教了无数遍,不要对金主抱有期待,万事没有理所当然。 他们这些人,讲究门当户对。 玩物,只是玩物。 乱糟糟的发挡住了脸,侧着身,泪水便顺其自然地蓄在了眼窝里。 车速缓缓,到了酒店。 阿令拉开车门,余七月坐起身,任由凌乱的发遮挡眼帘。 霍琛已经走进了大楼,阿令死寂的眼看着她道,“林总跑了,BOSS让他剁手。” 余七月心一紧,霍琛教训了林总? 那他…… 余七月还是僵坐在车上,阿令略显出无奈,“BOSS能做到这个地步,余小姐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阿令很少说这么多话,言下之意是让她别太端着。 余七月心里不是滋味,她和霍琛之间一开始就不平等。 霍琛能救她,她该感恩戴德。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不能追溯。 “谢谢。”余七月下了车,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到门口,她回头看阿令,“什么价码。” 她知道,阿令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么多,简单来讲,阿令属于无利不起早的一类人。 “随意,房号1103。” 阿令全然不避讳,这些女人接近霍琛的路径,大多都要通过她。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余七月一如往昔的惹人侧目,不同于往日的羡慕或惊艳,反而是一些嫌弃与同情。 她进电梯的时候,霍琛就在里面。 霍琛端视着前方,旁若无人。 余七月靠着电梯后方角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颊红肿得不像话,大概是原先的两倍。 脸大了,眼睛就挤成了一条缝,连余七月自己,都不忍直视。 酒店房间里,霍琛冷着脸,这才对她开口,“坐下。” 余七月像个小媳妇儿,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 阿令带着药进来,放在茶几。 男人解开了塑料袋,拿出药盒,仔细看了看说明书。 一种涂抹的膏体,两种活血化瘀的内服胶囊。 他指尖蘸上乳白的药膏,在余七月身前,看着她的脸,眉目深深。 余七月望着他,她知道自己现在很丑。 霍琛说话难听,但他做的事,着实在为她着想。 嘴唇嗫嚅,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而霍琛沾染着膏体的指尖停留在她上方,泛着点微蓝的眸子里,似乎纠缠着疼惜,还夹着点点嫌恶。 停顿了半天,他手里的药都没能涂抹到余七月脸上,而是喊来了阿令,“你看着她,必须把这张脸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他洗了三遍手,走了。 余七月望着空荡的门口失神,直到清凉的药膏涂抹上脸,她才自嘲笑了笑。 霍琛看中的只是她的颜值,毕竟是个玩具,破损了修不好,只能丢垃圾桶的。 喝下了药,余七月吐出一口浊气,小幅度的动着嘴皮子,“阿令,能给我买口罩吗?我要出去一趟。” 不知道余家父子说的是真是假,她得去查查,母亲是否真患上了脑瘤。 至于她现在的这张脸,自己都没勇气,走出门招摇过市。 阿令收拾药盒,机械地回道,“BOSS说了,没养好脸之前,不能离开。” 肿成这样,养好得多久! 余七月心急如焚,站起身就要走。 可她刚起身,阿令动作飞快,看似轻轻地压在了她肩头,就将她摁回了椅子上。 “BOSS不让。” 余七月知道她厉害,在教训余家父子的时候,她才惊觉,阿令的可怕之处。 可事关人命,她的母亲生死未明! 余七月再次起身,坚定的声音拔高了三度,“我妈情况很糟糕,我必须去!” 用力的说话,面部肌肉撕扯得生疼。 但阿令分寸不让,“你走不了。” 余七月偏不信这个邪,她气愤地推开阿令。 然而她又怎么会是阿令的对手,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阿令擒拿住胳膊拖了回去。 阿令也不动粗,只是让她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接连几次,虚弱的余七月,腿软到再也没有力气。 “我会在客厅看守,你休想逃。” 阿令言出必行,余七月捂着心口,瘫软在椅子上喘气。 目前来看,她今天是没法子跟阿令较劲了。 往后三天,余七月都被囚在酒店房间里,阿令定时定点给她上药,房管送一日三餐,她找了好几个理由,都被阿令化解。 而这三天,霍琛没有来见她,也没有一个电话。 这天,她醒了,但窝在床上不动弹。 手机拨出去母亲的联系方式已经是空号,无论打几遍结果都一样。 “吃饭。”房管的推车送到客厅,再由阿令推到卧房里。 三天了,阿令没洗过一次澡,头发油乎乎的能炒菜。 就是她身上的女士西装,也褶皱遍布,跟捡来的没区别。 饶是如此,她一天二十四小时,眼睛几乎都长在余七月身上。 要说忠心,阿令是真忠心。 泰式菜色,余七月提不起一点胃口。 经过几天的调养,她的脸好了不少,至少眼睛恢复到了原样,讲话也不会扯得肌肉生疼。 她瞥了眼精致的餐食,看向了阿令,“你好歹换个衣服,洗漱一下?” “用不着。”阿令端着饭碗放在床头柜,“你什么时候痊愈,我什么时候走。” 阿令好话癞话一句听不进,一心只有霍琛的指令。 余七月装作不在意‘嗯’了一声,端起碗,拿起了勺子。 不知怎么的,她手一松,碗滑落下去。 碗倒是结实,但米饭洒了一地。 阿令冷脸,余七月忙掀开被子下床,“不好意思,我来清理。” “不准动,我找客房服务。” 时刻保持警惕的阿令面前,想用这点小把戏逃脱是不可能的。 但阿令拿起房间里的听筒,内线电话却没反应。 她只好去另一间套房,就在阿令离开后,余七月迅速爬起来…… 在阿令拿起话筒时,只听房门“嘭”的一声响。 糟糕! 她急忙追出,只见大门敞开着,再折回主卧,哪里还有余七月的影子。 阿令拔腿往外追,她十八岁时就是全国武术冠军,一级运动员。 照理来说追上余七月不是难事,可走廊里空无一人,下了电梯,也没能寻见。 “找什么?” 男人笔挺的迈进酒店,正好看见一头雾水的阿令。 阿令姣好的脸上头一次浮现慌张,“BOSS,余小姐,跑了。” 第三十章:野够了? 此时,酒店的房间里,女人缓缓地从卫生间里探出头。 确认阿令已经离开,余七月抚着胸口,阵阵后怕。 想要在阿令眼皮子底下遁形绝无可能,所以,她才会想了招声东击西。 还好骗过了阿令……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卫生间,还不忘左右张望。 铺着藕荷色条纹地毯的长廊,空无一人。 余七月没有选择乘电梯,而是走上消防通道,谨慎的她,甚至没有马上下楼,反其道的在楼梯间里蹲坐着。 这个时间持续了近半个小时,走廊里不断地有谈话声,开门声,刷卡声…… 她精神紧绷,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就准备往楼上跑。 半个小时过去,阿令没找来,余七月放下了警惕。 她提着包,畅通无阻的离开酒店,坐上出租车,一条信息在手机上跃然而出:跑?长本事了? 漆黑一片的头像,只有一束光,来自于霍琛。 捧着手机,余七月的手无意识的抖动着。 她颤巍巍的敲击着屏幕,组织语言,但打出两句话后,又删除个干净,手机塞回了包里。 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春意盎然的朱鹤市一掠而过。 之前余家年给她看化验单的时候,她记得,抬头所属地址是朱鹤市第一人民医院。 临近正午,医院里的人潮依旧络绎不绝。 余七月到了护士台,表明来意和身份,得到了确切的信息,母亲庄桂兰确实在住院部。 “庄女士的病情恶化得很严重,但手术同意书家属一直没有签,目前还在普通病房里熬着。” 护士领着余七月前往住院楼的路上,露出了笑容,“既然你来了,手术还是尽快安排吧?” 余七月能想象到,余家父子嗜钱如命,怎么会花大笔钱给母亲开刀? 说不准人留在医院自生自灭,届时以他们的行事作风,还得来讹医院一笔! 以前余家父子就恶劣,多年不见,真是变本加厉,坏到根上了! 余七月到了病房口,门牌上有庄梅兰的名字,还有其他几位病友。 这是一间混住房。 余七月从房门的小窗户往里望,几张病床紧临着,一道浅蓝色床帘隔开,看不见母亲身影。 她只好提着水果篮缓慢地推开门走进去。 视野开阔了许多,不少病床旁的陪床家属都向她投来了目光。 他们在考量这个年轻,面带伤痕的姑娘,来探望的是谁。 而余七月则在一心一意寻找庄梅兰。 一共三张床,她走过了两张,正要到最里面,有个大婶搭话,“小姑娘,你来看梅兰的呀?” 大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这都一个多月了,不见余家来人看一遭。 刚开始庄梅兰带了锅碗瓢碰,还能在走廊里自食其力,最近差不多一星期里,她常常头痛到昏厥,医生多次联系家属,都无济于事,偶尔他们给一点吃的,偶尔庄梅兰自己叫外卖。 瞧这姑娘气质不错,手腕套个玉镯子,面生的很,估摸着会不会是庄梅兰家亲戚。 余七月还未回应,庄梅兰拉开了窗帘瞅上一眼。 这一瞅,庄梅兰呆滞住了,仿若失魂了般。 余七月同样吃惊,眼前半跪在床上,一撮稀疏的发绾在后脑勺,面如枯柴的女人,居然就是她的母亲? 只是一眼对望,却如同跨越了几年的空白。 庄梅兰在余七月的印象中一直很节俭,发芽土豆削皮吃,家里不锈钢盆坏了都得补一补…… 她的面相也是淳朴,老实巴交的模样。 离家前,她老人家还是一头乌发,气色红润,每天精神抖擞的去拾些塑料瓶和烂纸板,堆在楼道里。 现在,只是看着,都觉得她空乏若行尸走肉。 “笑笑?”庄梅兰注视着余七月,在短暂的几秒钟里,眼眶已经泛红。 余七月心头堵得厉害,情绪仿佛要冲破防线。 无论如何,庄梅兰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谁不爱自己的妈妈,只是庄梅兰的软弱,给她带来了太多伤害。 “回朱鹤市,顺道来看看你。” 她放下果篮在床头,已经失去了对母亲热情的能力。 庄梅兰露出的笑容略显窘迫,手忙脚乱地将床头的杂物囫囵挪到病床上,目光瞟了眼果篮,“贵巴巴的樱桃,买这玩意儿干啥?” “嫌贵就别吃,留给你宝贝儿子。” “笑笑,你还怪妈,那是你弟弟,年纪小,难免做错事,你……” 余七月不等她苦口婆心的说完,直接打断,“你还不知道吧,他们好像进局子了。” 庄梅兰猛地惊住,“什么……局子。” 余七月指尖抚过自己的脸,“拐卖妇女未遂,判个几年应该不成问题。” 她受的伤虽不致命,但那天,如果不是霍琛及时出现,真不敢想,她现在会是在东南亚还是在哪个深山老林里! 庄梅兰神情如同卡壳,好像猜到余七月说的意思,她回过余家。 面目灰败的庄梅兰在长达两分钟的呆滞后,突然揪住了余七月,“你把家年怎么了?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了!” 余七月白皙的手臂被她捏得泛红,单薄的身体也摇晃不定。 她早就预料到结局,心中毫无波澜,“你这么心疼你儿子,你儿子管你死活吗?” “你脑瘤,被扔在这里,他们会给你花钱做手术吗?” 两句质问,问得庄梅兰哑口无言。 她心里最是清醒,只是余家年对她来说就是命根子。 庄梅兰顿时泪涕横流,捉着余七月的手,带着哭腔哀切恳求,“笑笑,你就饶了你弟弟吧,算妈求你了,笑笑!” 余笑笑满面冷漠,她来看庄梅兰是本分,至于那两个罪有应得的东西,死活跟她有什么干系? 庄梅兰越哭越激动,越哭越凄惨。 整个病房都充斥着她的嚎啕声…… 忽然,庄梅兰抽不上气,直挺挺的往后倒。 “妈?妈!!” 病房里指责声不断,余七月急忙摁下呼救铃。 很快,医护人员涌进门。 “怎么样?医生?”余七月捏了把冷汗。 “病人脑瘤压迫血管,可能造成颅内出血,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需要我做什么,我是她女儿。” 余七月办理住院登记,签手术同意书,开住院卡,往里打了一笔手术费用。 不过庄梅兰上次的检查已经距离一个月,不仅要做造影,还得分配医务资源。 等待是漫长的,余七月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酒店一趟。 行李得带来,住在附近,怎么也要等母亲手术完成,再看结果。 1103号房,门没锁。 余七月走进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野够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线浸了霜雪,冷得人汗毛倒竖。 第三十一章:这张脸都养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余七月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半只脚迈进门,半只脚还在走廊。 房门入口是嵌有一面宽衣镜的玄关,从镜子里就能窥探到客厅的场景。 男人身着黑色羊绒大衣,内里搭着衬衣,系着领带,慵懒地靠着沙发,轮廓的线条在光学作用的反射里,格外深刻。 也正因为深刻,冷厉感重得可怕。 他垂着眼,百无聊赖般刷着手机,哪怕没盯着余七月,也让余七月后脖颈冷汗涔涔。 余七月没想过,霍琛会在房间里等。 逃跑,已读不回,违背老板命令。 任何一条,都足以触犯行内禁忌! 余七月是怕的。 不怕霍琛甩了她,就怕这个男人毁灭性的打击。 内心七上八下,余七月收拢指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琛哥。”她扯了扯唇,露出笑容,抬起僵硬的步子,“人家不是故意的嘛,事出有因,你别生气。” 还是往昔的口吻,娇嗔,发嗲。 可因为情绪不到位,多少有些变味儿。 霍琛徐徐抬眼,幽深的眼如枯井般,他轻飘飘扫过余七月的相貌,條地蹙眉,“连这张脸都养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她面上青一片紫一片的痕迹,那是淤血正在消退的迹象。 余七月血液倒流,忙耷拉下脑袋,“会好的。” 就算她不在酒店休养,也需要时间康复不是么? “还要多久?” 霍琛冷言冷语,好像在视察项目交付。 余七月咬了咬唇,沉默着。 要多久她怎么知道,她又不是医生! 霍琛对她是见色起意没错,但在一起四百多天,难道就不存在一分一毫的怜惜? 她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随型的指甲,势要扎穿掌心的皮肉。 “过来。”霍琛放下手机,指挥着她,“趴衣柜上。” 余七月看向双扇柜门,瞪大了眼,“琛哥……我妈马上要动手术,我能不能……” “听不懂人话?”男人脸色布了阴沉,声线冷了几分。 他是真的在生气。 余七月想到了那次柳林湾被驱的经历,那夜,他攫住她脖子,恨不得她死! 霍琛寻常总是风平浪静,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烈焰喷涌,不知道哪一天会熔岩成河! 余七月是有钱了,不过她手里的这点钱相当于霍琛的施舍,霍琛真要她小命,阎王爷也拦不住! 她还要回医院,还要亲眼看着庄梅兰手术完成。 咬了咬牙,余七月反手关上门,放下了包,趴在柜门上,撅起了蜜桃般的臀。 霍琛走到余七月身后,长臂从她脖子绕到前方,捏住了她下巴颏,“记住,你身上最值钱的地方,就是这张脸,我可以容忍你的任性,前提是这张脸完好无损。” “啊——” 房中女人痛呼,他却毫不怜惜。 结束后,他用纸巾擦拭,依旧冷厉,“阿令送你回帝都。” 余七月震惊地回头,男人已经洗过手扬长而去。 “琛哥……” 余七月想追上他的步伐,可是体内火烧火燎,就像浇了辣椒油。 她想,一定是破了。 紧咬牙冠忍着疼,她走到门口, 霍琛不见了影,只有阿令像个门神候在一旁。 “阿令,算我求你了,再给我两天时间。”余七月终是放心不下庄梅兰。 只要两天,两天而已! 她不愿意卑躬屈膝求人,此刻似打断了脊梁骨。 阿令木讷摇头,“不可以。” 余七月痛苦扶额,拥有了大多人梦寐以求的富足生活,当下却感觉自己双手束着一副镣铐。 “BOSS安排人照顾你母亲,你要是还不听话,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妈妈。” 阿令一板一眼地说出口,眼里有着微不可查的同情。 没有人能忤逆霍琛,除非不想活。 余七月如雷重击,眼睛里的希翼湮灭,渐渐晦暗。 是啊,他是霍琛。 多少人对他闻风丧胆,她哪有脸讨价还价。 “我走。” 收拾好心情,余七月艰难地挪着步子回到卧室,推着行李箱,胡乱将充电器塞进包里。 她没有偷跑,坐上了阿令的车。 又是夕阳西下,但天边的落日灰蒙蒙的,像是梵高笔下那般抽象。 余七月情绪不再起伏跌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进入高速收费站,庄梅兰的电话却意外地打了过来。 “笑笑,护工到了,医药费也不缺。” 那头的声音很虚弱,浸着丝丝讨好,“妈对不住你笑笑,让你吃了太多苦。” 一声对不起,余七月鼻头一酸,忙抬起手捂住了眼。 她等了很久,很久…… 不过就是希望,母亲能看到曾经无助彷徨的自己。 都说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其实只要母亲能给她个拥抱,就能抵消数不尽的千疮百孔。 她不曾回应庄梅兰,但庄梅兰却继续感叹,“咱们笑笑出息了,有人疼,有人管了。” 余七月知道是庄梅兰错判了,以为她找了个富足的男友。 但余七月不愿解释,只将心酸咽回肚子里,用尽量平缓的语调嘱咐道,“想吃什么,用什么,跟我讲。” 电话那头忽然静默了,再开口时,庄梅兰吞吞吐吐起来,“笑笑啊,妈没别的念想……就是……你弟弟的事,你能不能……” 她后面说的话,余七月没听清。 因为手机已经从她耳边滑落到怀里。 朱鹤市故地重游,到底是落得一身伤,满目疮痍。 刻板地看着窗外,余七月乍然笑起来,笑自己戒不掉的天真。 铺垫那么多,还是为了余家年! 庄梅兰何时自讨没趣挂断电话的,余七月没注意,暮色覆下时,她对阿令说道,“余家父子的事麻烦请最好的律师,争取能到最高量刑!” 余家年扇的她每一巴掌,就是以年为单位! 朱鹤市她还会回来的,非得出庭见证余家年变成个劳改犯! 第三十二章:该不会失宠了吧? 车程又是三个多小时,阿令直接将余七月送到了家门口。 余七月拖着行李箱,身下的疼痛愈演愈烈。 她回到房间,立马脱下衣服进入浴室。 忆起霍琛对她的暴行,余七月仍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更像个工具。 她拉开洗脸台下的抽屉,里面林林种种摆着各色药瓶,有美白的,修复的,润滑的…… 独自舔舐伤口后,她躺在床上,佝偻着身体,反反复复翻看通话记录。 这些天,她联系了琳姐无数次,都没有回应,不知道琳姐在忙什么。 屏幕的荧光照亮她紧拧的眉头,一通电话突然打过来。 一串未署名的电话号码,归属地是帝都。 她滑过屏幕,那头是4S店的销售,“余小姐,您定的车系到了,您明天有空的话,可以来交一下尾款,办理手续。” 奔驰GLC轿跑,纯进口,年后考下驾照时去订的。 她住的别墅区,纵深有千米,单独出门得徒步走个十几分钟左右,而且总打车也不方便,所以平时,不是阿令来接,她几乎都不愿挪窝。 房子她有了,添个座驾,正好图个方便。 挂断电话,余七月又看了眼银行卡余额。 她平时花销大手大脚,目前结余还有五百多万,节省一点,下半辈子养老不成问题。 困意来袭前,她给阿令封了红包。 这一晚,梦魇频频。 一会儿是余家父子举着斧头追着她一路狂奔,一会儿是霍琛嗜血的眼锁定着她,好似要置她于死地。 醒来,天光大亮。 余七月额头满是细密冷汗,靠着真皮的床头缓了缓,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一看。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久了,感染孤独症候群,网络媒介成了联系外界的唯一途径。 很好,霍琛没有消息,琳姐也没消息,连庄梅兰也没继续给余家父子求情。 如同被世界遗忘的空虚感在心底无限繁衍。 她起身洗澡,穿衣,戴上口罩,提着包出门。 好消息是,她终于等来了自己中意的车。 但坏消息是,4S店里好死不死碰到了她最讨厌的人。 “哦?余七月,来的挺麻利的么!”女人穿着抹胸上衣,挤出两个半球,搭配高腰牛仔裤,坐在电动按摩椅上,余七月的到来,她似乎早有所料。 踏入大厅的余七月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一身运动装,将完美的身材曲线藏拙。 与肖安娜目光对上,她涌起一种猜想,“又买消息了?” 她不得不怀疑,阿令将她在朱鹤市的遭遇透露给了肖安娜,所以这个落井下石的女人,专门来她伤口上撒盐。 “买什么消息,我可是来买车的。” 肖安娜剜了她一眼,抬起手来,手心里赫然是一把车钥匙,银白色的圆形环,三等分均分的标志。 余七月揉了揉太阳穴,豁然开朗。 她到4S店的事,阿令又不能实时监听,肖安娜之所以在这里,是截胡来着。 肖安娜应该是不知道朱鹤市的情况,否则,她的开场白,应是奚落她花了脸为主! “什么都抢是吧?”余七月忍俊不禁,她订个车而已,肖安娜这都不放过! “本来我看中另一辆现车的。”肖安娜把玩着钥匙,无辜地撇下嘴角,“可是他们说,是余小姐定的GLC,忽然就觉着,你眼光还是蛮好的。” 余七月大写的无语,“我交过订金了,不是你想抢就能抢的。” “那可不一定哟!” 肖安娜挤眉弄眼的笑,销售人员捧着单据来,“肖女士,麻烦您签个字,这边给您办理保险。” “看吧。”肖安娜嘴都快歪到后脑勺了,拿起笔眨着大浓妆的眼对余七月炫耀,“没办法,谁让咱们家老谭关系过硬呢!你既然喜欢,就再等两个月咯!” 余七月愕然,忽而想起霍琛叮嘱过她,肖安娜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看样子,车,她今天是提不着了。 “是谁嘴比瓜还瓢,说要一直等着琛哥的,这么快就物色到新的买主了?包月给你什么价?” 就这么铩羽而归当然不是余七月的作风,她皮笑肉不笑地询问,将肖安娜的老底公之于众。 都是见不得光的业种,有什么好张扬的,就差把‘情妇’两个字刻脑门上么! 销售人员的目光顿时有些耐人寻味,以至于大胆地往肖安娜鼓起的半球瞟了好几眼。 肖安娜脸上挂不住,“乌鸦笑猪黑,你以为你是个正经货色!” “干嘛这么生气,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余七月松弛感拉满,淡然地问销售,“订金可以退吗?” 销售脸红到耳根子,尴尬不已,“余小姐,实在抱歉,您要是还需要的话,我们会尽快给您安排。” “不用了。”余七月礼貌得体,“让给她吧,要是这位肖女士又被人甩了,恐怕就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再购入新车了。” 她是处处往肖安娜痛脚上踩,肖安娜又是个沉不住气的主,每次都被余七月气到抓狂。 可是这一次,肖安娜不怒反笑,“余小姐皮痒,是该有人给你松一松。” 余七月不惧肖安娜这个掐架低能儿,但没想到一左一右夹击过来的,竟是两个保镖。 “咖位升级了?”余七月语气仍旧轻松,可心却沉下去。 要么是金主给肖安娜安排的,要么就是肖安娜有备而来! 肖安娜缓缓起身,保险单递给销售员,“忘了告诉你,我家老谭,连霍琛见了都得喊一声叔叔,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儿到我家!” 随之,她瞥了眼保镖,咬牙道,“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个贱货!” 两个大块头揉着拳头,扭着脖子,看那一身腱子肉,一拳能掀开余七月天灵盖。 余七月不得不往后退,警惕的盯着不断逼近的两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见她露出怯意,肖安娜噗嗤笑出声,“贱人,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以前不是很得意吗?叫你的琛哥来撑场啊,怎么,该不会失宠了吧?” 肖安娜是胡说没错,然而一语成谶,像跟尖刺扎在余七月心头。 她现在跟失宠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张脸,霍琛看着就烦! 余七月想到了报警,但等帽子叔叔来,她估计已经血肉模糊了! 筹措着是要自尊还是要命的时候,一道人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外,男人将车钥匙丢给工作人员,机车皮衣外套,细腻白皙的脸,鼻梁上架着无边框眼镜。 从前避犹不及的人,在此刻宛如天降救世主。 余七月毫不犹豫地喊道,“秦时,有人欺负我!” 秦时? 肖安娜望去,门口那面容妖孽的小开,有点耳熟,好像是霍琛的朋友。 不过余七月就是只鸡,哪能够着霍琛的人脉关系网? 她冷嘲讥诮,“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是个男人都得对你言听计从?” 旋即,她往余七月跟前近了几步,笑眯眯提议道,“我也不是非要你断胳膊断腿的,放聪明点,跪下来求我,我心情好的话,恩恩怨怨的,说不准就一笔勾销了呢?” 第三十三章:窝边草都不放过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秦时,竟比看到霍琛还要有安全感。 余七月的目光,落定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秦时不大确定是否遇到了熟人,正偏着头眯着眼仔细的看。 “想要我求你?你是不是被老男人睡多了,传染了老年痴呆症?”余七月有了底气,腰杆挺直。 今天确实是她误判了肖安娜,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既然天不亡她,让她碰见了秦时,肖安娜招惹在先,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嘴里跟淬了毒似的,一句话就够肖安娜喝一壶的。 可怜肖安娜战五渣,嘴皮子又不利索,赫然气得发抖,“你……你……我……” “结巴不好治,要不要帮你介绍个医生?”余七月不遗余力的讽刺,媚眼微垂,轻蔑的眼神更刀人。 肖安娜彻底绷不住了,尖叫着歇斯底里,“打!打死这个贱蹄子!” 再恼,再气,她也不敢正面和余七月掐。 恰在此刻,近视眼的秦时总算认出余七月,“笑笑?” 余七月跟前,两头如黑熊般的保镖,已经向她扑来。 “秦时!” 余七月又是一声呼喊! 秦时骤然醒悟,真的是他的笑笑! 保镖的身躯完全挡住了余七月,肖安娜嚼穿银齿,新仇旧恨一起算,今天即便是天皇老子来了,她也要把积压已久的屈辱讨回来! 然则,她来不及翘首以盼,男人身影突然越过她身旁,直奔着余七月去。 “笑笑!” 他握紧了铁拳,出手气势磅礴。 不同于阿令的举重若轻,秦时处于发狂的状态,一拳捣在保镖脸上,转而又扑倒另一个,没什么技巧,只有一份不要命的狠劲。 “狗崽子,你他妈哪蹦出来的狒狒,让你欺负笑笑,让你欺负,让你欺负!” 一拳又一拳,简直像染上了狂犬病。 保镖也不是吃素的,拔出铁棍,就要还击。 肖安娜看魔怔了,这位秦少,还真为余七月出头? 动余七月她不怕,但要是秦时被打,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住手!”肖安娜眼神动荡,尖叫声响彻了4S店的大堂。 疯了,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余七月她到底有什么魔力,霍琛护着她,秦时为她一挑二! 失去还手能力的保镖,只能被秦时当做人肉沙袋,然而秦时根本收不住。 他揪着其中一人的领口,不知疲倦地往他脸上招呼。 另一个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求助的眼神给到肖安娜,好似在无声询问:就让他这么打啊?这不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么? 肖安娜犹如吃了只死苍蝇,哽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秦少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个人,怎么跟只疯狗一样! 余七月不急着喊停,顺势坐在了销售台,看着保镖脸歪嘴斜,看他口吐鲜血,看他出于求生本能用胳膊去挡。 除了家人,朋友,余七月还是挺薄凉的,这幕惨状,在她心里激不起任何涟漪,“肖女士,我劝你还是别太张扬,物极必反,恃宠而骄总会自食其果。” 她是有感而发。 如今,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自诩姿色过人,自命清高,以为独一无二,结果,她的逢场作戏愈发拙劣,而霍琛至始至终走肾不走心。 “我要你给我传授经验?”肖安娜气得欲吐血,阴阳怪气咧嘴道,“狐狸精,胃口这么大啊,连窝边草都不放过!” 余七月情绪平复,找不到报复的快意。 她就像一枚泄了气的皮球,恍恍惚惚的往外走,目前肖安娜确实比自己强。 至少没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热情的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若有似无的窒息感,正视现状,她竟只想逃离这些纷纷扰扰。 随着余七月的远去,秦时这才抽手,他眼里只有余七月,急促地跟上去。 销售人员殷切地送上了湿巾纸,“秦少,您的车……” “保养了送公司!” 秦时一把拽过湿巾,一眼都没空分给工作人员,小跑着跟上余七月的步伐,“笑笑,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余七月魂不守舍地摇头,脑海里乱糟糟的,就像是搅和开了一锅糨糊。 揍到咳血的保镖,差点就成了祭品。 肖安娜虽然未受波及,但也是憋出了一肚子内伤。 她傍上老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早就想找余七月清算,好不容易有千载难逢的机会,余七月就这么好命,被秦时这个公子哥救走! 愤然中,她细细回想秦时的资料。 她们圈子里的老大姐手里都会有一份黄页,黄页上记录着这些人的概况。 肖安娜曾花大价钱买过一份,她记得秦时,好像是名草有主的吧? 气焰在她过分雕琢的面孔上消散,肖安娜指尖轻点在下巴处,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 放着单身的霍琛不好好伺候,余七月贪心不足,这是在玩火啊! 帝都的天,暗沉沉的,从云层里投下的稀疏阳光,如同掺杂着阴霾,毫无温度。 余七月漫无目的走着,双肩内扣,微微驼背,又因戴着口罩,穿着平平,难得的泯然众人。 “笑笑,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别这样,我很担心的好不好?”秦时亦步亦趋,就着她慢悠悠的速度,焦灼得快要爆炸。 “我没事。” 余七月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刻意把双脚的步子稳稳地落在盲道上。 提起,落下,提起,落下……脑袋空空。 “你以前总这么说!”秦时才不信‘没事’这种鬼话。 她在学校挂科的时候,在美食城排队一个小时却没吃到榴莲酥的时候,露营等着流星雨却空欢喜一场的时候…… 太多太多的过往,余七月的精神状态,秦时往往能第一个洞悉。 他再也承不住心中的焦躁,陡然抓住了女人手腕。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都说了,没事,没事!烦不烦……” 余七月忿然作色,犹如青春期叛逆的孩子。 她想甩开秦时,可下一秒,却被男人白净的手捧住了脸。 一吻,堵住了她的嘴。 第三十四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隔着口罩,秦时嗅到了一股子药味。 余七月屏住了呼吸,露在口罩外的双眼,渐渐有了光,只不过这微光冷如刀锋。 她反手将秦时推开,衔接着一记大嘴巴,“滚。” 秦时吃了一记耳光,反而洋溢着明昭昭的笑,“还知道骂人,看来没多大的事。” 余七月真想用眼神剜死他,这位大少爷,安慰人的方式,真够特别。 她站到路牙子上,打算拦一辆出租。 秦时的手, 悄然探到她口罩的挂绳处。 余七月警惕地拍开,“感冒了,别动!” 秦时屡次被她嫌弃,笑意有增无减,抬眉间,额头隐隐有两道横纹,痞里痞气地努嘴,“其实你凶巴巴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多凶几句,我看看。” “神经。” 挨了骂,秦时委屈起来,“刚刚才英雄救美,现在就翻脸不认人,笑笑乖,咱不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我按着你脑袋让你救了吗?” 拜秦时这牛皮糖所赐,她原先低落的心情,被一把无名火取而代之。 但凡秦时像个正常人,她这会儿应该对他道谢了。 “你看你这话多没良心。” 出租车停在跟前,余七月往前两步,却被秦时扼住了手腕。 他接着上一句话,笑得像调戏良家妇女的臭流氓,“这个时候,不应该以身相许?” 相许个头! 余七月有种砸爆秦时狗头的冲动,恰逢秦时的手机响起。 他捉着余七月不放,摸出上衣内衬里的手机,顿时,表情严肃了不止一点点。 好像上一秒还是个春风得意少年郎,下一秒就成了是迟暮老人棺材躺。 凑巧,余七月瞟了眼。 电话附有头像,是个金发女人,坐私人飞机,鸟瞰世界的图片。 余七月跟着面色煞白,这个人,她永远不会忘! 心口处的伤疤,时隔多年,似乎又泛起了锥心刺骨的痛。 铃声响了好半天,秦时松开余七月,灰头土脸转身走开,“我接个电话。” 心理反应带动生理错觉,余七月压着胸口,感觉喘不上气。 “还走不走?”司机的催促,将余七月拉回当下。 她坐上出租车,从后视镜里窥探秦时通电话的背影,忽而,她讥讽的笑了。 男人,天生有张骗鬼的嘴! 秦时不是说,他可以给她幸福吗,不是说他当年离开是身不由己吗? 事实是,他跟那个小太妹似的千金小姐从没断过! 余七月倒谈不上生气,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恨! 回家路上,销售给她发了很多道歉之类的话,而且保证会再运一辆车交到她手里。 余七月简单的回了两个字:不用。 中意那款车是没错,但让她跟肖安娜开同一款车型,她自己都觉得膈应。 打开汽车软件,随意浏览。 到了家门口,她还低着头,全然没注意到在双扇铁门处,微胖的女人东瞅西瞧,写满焦急,似乎在等什么人。 突然,她捕捉到余七月的身影,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烈焰般的红唇勾勒出夸张的弧度,“七月啊!你这丫头,死哪去了你!” “琳姐?”余七月惊诧不已,联系琳姐数次无果,这人竟找上门来。 客厅里,米白色的沙发,圆弧形的茶几。 余七月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给琳姐,自己则进卧室换上睡衣,口罩却还挂在耳廓。 “发生什么事了?”回到客厅,她盘腿坐在羽绒蒲团上,隔着茶几,与琳姐面对面。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琳姐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能光临她的寒舍,大多有事相求。 琳姐呵呵乐,笑起来五官乱飞,“会所关门大吉。” “嗯?” 余七月瞳孔扩散了一倍。 霍琛之前的意思,不是答应她,摆平会所纠纷么? “关门是老板的意思,不是舆论压迫。”琳姐咕咚咚灌了两口水,舒展开臃肿的身体,夹着几分感慨道,“公关方面很不错,不利的新闻词条全都抹除了,那些自媒体人也得到了风声,识趣的销声匿迹。” “然后呢?度过危机,难道不继续营业?”余七月实在不解。 有人在背后力挺,自媒体知难而退,以后也杜绝了这方面的麻烦,会所可以在大树的庇护下,为所欲为的捞金。 “这你就不懂了。”琳姐搭起了二郎腿,老神在在道,“老板接洽了澳门那边,搞了另一门生意,流水一天十几个亿,会所那种顶风作案的小钱,他看不上。” 澳门? 余七月立马想到的不是‘七子之歌’,而是‘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她有些不明白琳姐的脑回路,“会所顶风作案,那边就不是了?” 换汤不换药吧! “老板有门路,都说是门路了,肯定规避了风险!”琳姐开始绘声绘色描述,“境外搭建时时彩,吸引了不少资本,那边是合法的,而且资金都在漂亮国……” 余七月听了半个小时,琳姐讲得口干舌燥,一瓶矿泉水喝光,她才从弯弯绕绕的赚钱大计中,理清了琳姐的来意。 老板公司搭建的平台,可以买原始股,琳姐想拉她一把,摇身一变从打工人跻身资本层。 所以…… 琳姐撬动她出资。 “我可以拒绝吗?”余七月啼笑皆非,她手里的余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但是投资这种事,琳姐说的天花乱,但她不懂行情,盲目跟风,没把握。 而且,她没那么大的野心。 “七月,你信琳姐!” 琳姐胖手拍桌,壕气满志,“你先投个二三十万的试一试,一个星期盈利,周期短,收益高,这不比你伺候男人舒服多了!” 提及伺候男人,余七月下意识抬手,隔着口罩触碰脸颊。 万幸她的脸只有淤青和擦伤,交给时间都能恢复。 那要是,她真的破了相,霍琛一眼也不会多余给到她吧? 三十万,小数目。 有琳姐做担保,她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哪怕打了水漂,权当报答琳姐的知遇之恩。 利落转款,送走了琳姐。 余七月没能得以放松,肖安娜的信息便弹了出来—— 一张手把方向盘的照片。 幼稚! 余七月对此无语至极,一行字呈在她眼底:秦少家里的那位可是母夜叉,背景黑得要命,狐狸精你自求多福哟。 这句话的末尾,搭配了一张华妃娘娘漠视一切的表情包。 肖安娜犯贱的程度,愈发推陈出新了。 第三十五章:一件品相还算满意的商品 余七月没有理会,也不曾气急败坏的将肖安娜拉进黑名单。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接下来的几天,她总是梦到那群人,扒她衣服,扇她耳光,揪她头发,烟头带着火星摁在胸前…… 精神恍恍惚惚的下午,帝都飘零着毛针细雨。 时隔多日,霍琛召见,恍如隔世。 好像没有精心打扮的必要,她穿上碎花裙,搭浅绿色刺绣开衫,坐在阿令车上,眼皮似肌无力般低垂。 “这是诉讼委托书,你签一下。”阿令递给她文件袋,“阿姨的手术很成功,目前在第一人民医院观察休养。” 余七月像牵线木偶,将文件都属了名字。 阿令过了一眼,看到了签字,“你叫余笑笑?” “嗯。”余七月偏头看窗外,雨滴子附着在玻璃上,滑出凌乱错综的痕迹。 阿令没再多问,她以为余七月就是她的真名,恐怕自家BOSS也这么觉得。 不过她们这行又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化名也正常。 再次到霍琛的公司,余七月实在笑不出来。 说来也巧,她踩着水渍步入大厅,一笔收入转到了银行卡上,整整五十万。 她顿了顿,看到了琳姐的留言:七月啊,回款了哈。 一个‘哈’字,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琳姐此刻笑得有多开心。 这还没到一个星期,收益过半! 五十万对现今的余七月来说,内心毫无波澜,但这五十万却是两三天前,从三十万生崽变来的,所以极其惊人。 不管是什么投资,能达到这么高的收益,恐怕除了抢银行,别无可能! 也许,琳姐那边真有什么通天渠道? 愣了半分钟,阿令走了她前面,到电梯口摁下按钮,不冷不淡地催促,“上吗?” 余七月跟上阿令,内心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总裁办里,她独自坐着。 霍琛一场会议还没结束,办公室里灰白的色调,映衬着窗外的阴雨蒙蒙,屋子里的空气似乎比上一次压抑了许多。 处于高楼层,往外看,细雨空濛的城市模糊不清,形如海市蜃楼。 她就站在窗边,心思放空,霍琛进门也没注意到。 女人的背影,嵌在水雾模糊的玻璃窗前,纤细的曲线,直角肩,蚂蚁腰,四六分的比例,很是赏心悦目。 霍琛拉开老板椅坐下,半阖的眼,遮住了眸中的光,“转过来。” 听着背后命令的口吻,余七月后背一僵。 她咬了咬唇角,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转过身,完美无瑕的脸,白皙清透,环灯下,脸颊细微的浅浅绒毛都清晰可见。 男人挑眉,很是满意,双手交握搁置在办公桌上,后背往后倚,松弛闲适,“恢复得不错。” 余七月在他脸上看到了阴冷化去后的轻松,而她自身,心里的逆反却更加厚重。 他在乎的,永远只是这张脸。 但容颜易老,长此以往,她被霍琛丢弃,是必然的结局。 她把情绪写脸上,霍琛眉宇间的柔色褪尽,“我还没死,你给谁哭丧?” 凛寒的气息散开在办公室的角角落落,他隼目如冰刀,似要将她碎尸万段。 余七月竭力克制负面情绪,像纸人,被画师撕开了嘴角,朱唇皓齿,空乏失真。 这一笑,显然不足以讨好男人。 他眼风依旧冷峻,审视着余七月,“脱衣服。” 曾经他的指令就是圣旨,余七月就是一条被驯化的狗,只须丢一根肉骨头,她便百依百顺。 目前也是。 只是脱下衣服的动作朴实无华,根本不像从前那般,扭得像条水蛇。 脱衣服,字面上的意思。 裙子落到脚踝,前扣式的是bra,聚拢效果极佳,小V形的锁骨下,深深的沟壑。 往下,平坦的小腹,两条马甲线终止于小内内的绑带处,粉色的蝴蝶结系在胯骨两侧,白嫩细长的腿,更添风情。 霍琛起身,眼神冷淡。 他走到余七月跟前,两指捏住了她下巴,细致的查看她容颜的每一寸,耳垂下残留的一块青斑,他伸手摁了下。 余七月觉得自己在他跟前,就是一件商品。 买主对她的品相还算满意,只是松开手时说道,“瘦了点,回去的时候,让阿令给你带点营养品。” “好。” 余七月木讷回应,男人垂下的手,顺着她胳膊捏到肘关节,拉着她到办公桌旁。 他身长玉立的身姿坐在椅子上后,抵着椅背,修长的手自然搭在扶手上,俨然是等待服务的状态。 余七月如同流水线作业,着手解开他的领结,拨开他衬衣纽扣。 每一步动作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完成。 她目无聚焦,视线定在他眉心,人在,魂不在。 余七月这幅死样子,霍琛又不是瞎。 跟上次一样,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余七月吃疼,却咬着牙,痛苦咽回肚子里。 她满脑子都只有在朱鹤市,温泉池里的那一幕。 她很想咆哮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待自己,为什么…… 不是说过,她是专属玩物么? 丢给别人,算什么! 她迈不过这道坎,扶着男人的肩,迟迟没有行动。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电脑处响起,她侧过头,看到屏幕上弹出来视频通话请求,而且还是群视频! 余七月心头一紧,跟着神经绷直。 “喜欢这种,嗯?”他探出手摸到了鼠标。 “不要……” 余七月急忙喊停,沉寂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而这时,霍琛轻轻触击鼠标,视频接通。 第三十六章:再见了霍琛,再也不见! 余七月浑身颤栗,一猛子往男人怀里扎,恨不得嵌入他身体里隐形。 “德国这边的公司受美元潮汐的影响,股市下跌。” “东南亚IPC偏高,建议选择资产转移。” 一板一眼的会议内容将余七月的嘤咛淹没,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代表汇报着近期金融现状。 余七月快哭了,到底有多少人看到她! 可是,这场游戏,根本由不得她来做主。 结束过后,她体力不支,脑仁好像都散了,匍匐在男人胸膛,气息不匀。 如果她能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这台电脑没有配备摄像头和麦克风。 专程开视频的地方是在公司会议厅,只不过霍琛人在办公室,所以转过来了。 纵情的余韵足足十多分钟才消散。 女人撑着男人的胸膛,支起腰,身体里积蓄的力量,仿佛被霍琛榨得一干二净。 “休息好了?”男人低沉的问,眼里漾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余七月不作声,从他身上退下,回到房间正中央将衣服捡起,套在身上。 她的行为举止,直接导致霍琛脸色愈来愈黑。 男人冷眸里噬人的寒意余七月能察觉到,但接二连三的不顾她的感受,已经令她忍无可忍。 “我累了。”她低下头,不愿对上他所投来的威慑。 似乎这样,才有足够的底气,将扫兴的话一吐为快,“或许,琛哥应该找个新的玩伴。” 霍琛眯了眯眼,危险与一丝诧异并存。 他没有余七月预料中的那样暴跳如雷,语调过分淡然,“你想清楚。” 余七月攥着裙摆,绞在手心,更确定自己对霍琛来说是个任何人都能替代的宠物。 她心态无法像以前那样甘之如饴。 自尊心作祟,催促自己见好就收。 “确定。” 两个字说出口,她忽然觉得压在身上的重负瞬间瓦解,轻松了很多。 她的回答,似乎在男人意料之中。 “吧嗒。” 烟卷在他薄唇边染上了星火,他寻常本就意兴阑珊的眼帘此刻更显晦暗莫深。 尼古丁顺着呼吸深入肺腑,吐出的白烟弥漫开,霍琛冷声道,“滚吧。” 他以为是送上门来的久别重逢,结果却是一场分手炮。 霍琛的洒脱,余七月始料未及。 她掀起眼来,酥媚的瞳孔里全是惊色。 他径自抽烟,好像这个世界的余七月已化为一缕烟雾。 余七月忽然想说什么,但此刻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她迈开的脚步并不轻松,似灌了铅一般。 温吞吞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向办公桌上,慵懒自若,貌若神祇的男人。 他那样优秀,像一颗冉冉寒星,璀璨夺华。 可余七月明白,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不属于自己。 “琛哥,谢谢你。” 她收回视线,拉开了门,眼睛有点湿了。 阿令也算是送佛送到西,给她安排了个司机。 办公室里,男人已在休息室里冲了澡,换了身熨烫妥帖的西装,才刚摁灭了烟蒂,又续上了一支。 “BOSS,有小道消息传来,赵庆民做了法人转让,康行网投资泡沫大概要见真章了。” 阿令递出资料,“目前他名下资产悄然脱手,包括会所。” 呵…… 霍琛斜眼瞟去,阿令手中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那个老狐狸,帮他解决了舆论危机,反而促成了他成功套现。 “余小姐似乎有参与这场经济投资中。”阿令接着给出调查得来的银行流水,试探地询问,“需要给余小姐敲个警钟么?” “你看她需要?” 霍琛如玉的指尖弹了弹烟灰,“她的任性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晚吃苦头。” 阿令颔首,“那我这就去通知上头,防止赵庆民携款离境。” 她是蛮疑惑的,BOSS居然会放余七月走。 之前也有像余七月这样的女人,譬如肖安娜。 BOSS从不强求她们,但那些女人能傍上霍琛,怎么舍得另拜山头。 无一例外,全被霍琛无情忘却。 忘却。 毫无预兆的在某一天,某一刻,断了联系。 有的女人会纠缠,有的自觉消失,余七月还是头一个,敢炒霍琛鱿鱼的。 她的特殊性,别人比不了。 阿令揣测不透霍琛心思,也不去猜,打工人而已,怎么端稳饭碗,怎么赚到更多的钱,才是重中之重。 此时,余七月坐在汽车后座,心不在焉。 断得痛快利落,简直像做梦一般,她觉得像霍琛那般身居高位的人,只允许他践踏他人,不允许旁人违背他的意愿。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分量吧! 乱糟糟的思潮在心里翻天覆地,琳姐打来电话,“七月啊,赶九点来一趟春居故里,有事跟你说。” 春居故里是个轰趴馆,专程为公司组织团建提供场所。 “好,我也有好消息要分享。” 余七月告知司机转换目的地,掏出了包里的气垫,对着镜子补妆,被男人吃得一点不剩的口红,再细致的描绘上。 稍作打扮,恹恹萎靡的女人容光焕发,明眸轻乜,红唇轻扬,又成了那个眼波流转,媚骨天成的妖精。 春居故里小院的游泳池里,年轻的男女扎堆玩闹,布料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画面惹火。 馆内有人声嘶力竭地吼着‘死了都要爱’,嗓子破音也要飙到尽兴。 余七月晃眼一过,好些脸熟的面孔,大多是会所曾经的小姐妹儿,还有些朱门酒肉的大老板。 “七月姐,你也来啦!” “我的天,这么赏光,赵总面子够大的!” “琳姐,七月姐在这呢!” 她们酒气冲天,众星捧月般拥簇着余七月往馆内走。 强劲的音浪,头顶闪烁着色彩缤纷的灯光。 大家尽情发疯,群魔乱舞。 不知道是谁,一大把红钞当空抛起,飘飘洒洒落下。 “哇——” 尖叫声,欢呼声汇成一片。 一杯香槟塞到余七月手中,她愣了愣,看清是琳姐堆砌满笑意的脸。 这一刻,她嗅到了自由,彻彻底底游离在世界规则下的自由。 再见了霍琛,再也不见! 第三十七章: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满杯香槟,一口闷。 咕咚咽下,女人纤细的胳膊高举酒杯,歇斯底里地尖叫,成功融入群体,成为疯魔中的一员。 她们摇头晃脑,摇曳身姿,放肆大笑。 出了一身汗,她的肌肤像扫过了细闪高光。 琳姐捉住了她,拖到了比较开阔的地方。 余七月看着琳姐嘴皮子在动,却听不清,她扯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琳姐贴近她,余七月微微屈膝,单手做耳括状,琳姐说的是,“过去跟赵总喝一杯。” 赵总。 她顺着琳姐侧身所指的地方看去,洞洞板的墙面,LED彩光折叠出翅膀的图案,在翅膀下摆放着一张沙发。 居中C位的是个中年男人,体态匀称,相貌平平。 他身边两侧坐着的都是小姑娘, 他跟小姑娘互动着,划拳,摇骰盅,沉浸在浅浮的欢愉中。 余七月双眉挑起,“就是他?” 她挂名在会所一年多,经过琳姐的培养,在灯红酒绿间行走过两三个月。 在此期间,她听过不少关于老板的传言,但从未见过本尊。 没想到,居然是康行网CEO。 互联网大鳄,就那么几个,确实非同凡响。 既然是琳姐提的,加上她受会所栽培,这个面子自然要给到。 余七月应言走过去,其他人识大体地在赵总身边,给她让出空位。 “赵总,久仰大名。” 她拿起桌面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赵庆民抬头看着她,“余七月,我认得你,琳姐的得意之作。” 得意之作…… 余七月笑意僵住,哪怕是脱离了霍琛,这些资本家还当她是物件。 在她看来,这不是褒义词。 不过,会场关门,她以后不打算做这迎来送往的工作了。 坐下来,手里的六角杯稍微抬了抬,“多谢赵总。” 她一饮而尽,赵庆民也给面子的喝了整杯。 “七月姐,一起玩啊!” 小姑娘手里的骰盅滑过台面,便将骰子清空,噼里啪啦的摇起来,花俏得很,但骰子却一颗也没洒出来。 而余七月的动作就相对温柔很多。 “八个六。” “十个六!” …… 大家打成一片,数是越来越大,直到开的一刻,谜底揭晓,七个人,每人五颗骰子,竟然一个六也没有。 “喝!” “喝!喝!” 开盅的人带头齐刷刷喊起口号,输家豪迈,一瓶啤酒干一半。 游戏还在继续,一只手,却悄然搂住了余七月的腰。 余七月石化当场,握着骰盅的手也摁下了暂停键。 “七月姐,该你啦!” 催促声响起,余七月垂眼扫过赵庆民的手,魂不守舍的说道,“十三个五。” “开!” 下家开盅,几双眼睛一起数,很遗憾,只有十一个五。 “喝!喝!喝!” 余七月脸色不大自然,输不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感觉搭在自己腰肢的手,似带着尖刺般,扎得自己百般不适。 再看向身边的赵庆民,他正跟别人聊天,只是随意的勾勾搭搭,不见色心。 这种场合,搂一下肩,摸一下腿,再正常不过了。 明明经过专业调教,明明她才是这鱼龙混杂中的老油条,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竟然反感到如坐针毡。 端起酒杯,认赌服输。 她起身摆出职业假笑,“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赵总,先失陪了。” 离开喧嚣的酒桌,她仍觉得有万千虫蚁在身上蠕动。 卫生间里,她洗了把脸,耳朵有些嗡鸣,镜子里的自己,恍惚有了重影。 “七月,你怎么回事啊!好好跟赵总打好关系,多给我们点指标,赚钱啊!”琳姐着急忙慌地跟进来,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余七月头脑昏沉,推开琳姐,跌跌撞撞往外走。 “七月,我跟你说,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你再拿点钱来,你还有多少?我们来票大的!” “等我们赚了钱,就去马尔地夫买海边别墅养老……” 琳姐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余七月踉踉跄跄,交叉的步子穿过走廊,回到舞池里,晕乎乎的摇起来。 这一晚,余七月云里雾里,就像踩在了飘飘云端。 醒来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家中浴缸里。 身体冰冷,精神疲软。 她茫然地撑起来,头疼欲裂。 若是有人看到,一定会吓得汗毛倒竖。 披头散发的女人,衣服被扯得像拖把头,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大片大片染料的痕迹,爬出浴缸的动作,像骨头脱臼般,整个人如同从地狱来的孤魂游鬼。 喝水,躺在沙发上,呆滞的眼望着天花板。 死过去一般的沉寂了几十分钟,余七月的思维才渐渐活络过来。 她记得自己只喝了几杯而已,酒量向来不差的她就断片了? 怎么回事? 胳膊搭在眉骨间,她摸到了手机。 忽然,一个猜想在脑子里炸开! 那个杯子! 桌上的杯子有问题!里面加了东西! 她该不会碰了违禁品吧……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到脑门心,屏幕点亮,手机上的画面更如晴天霹雳。 转账金额三百万! 虽然收款方是琳姐,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可是她存款的二分之一! 瞪着眼盯着手机半晌,她后知后觉给琳姐拨过去电话。 赵庆民有问题,那种东西都敢搞,不是什么好人。 圈子里灰色地带比比皆是,但赤裸裸踩在违法线上的行为,还是没多少人敢搞的! 大型聚会活动,都掺了致幻物,想必,他们在私底下玩得更大! 一定要告诉琳姐才行,别把自己送进去了! 电话接通,琳姐笑哈哈的,“七月啊,我跟你讲,这次加上你的三百万,我投了两千万!刚签了合同,就等着发财了!” “你不会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吧?”余七月坐起来,捋着长发扣在后脑勺,满心满眼的不可置信。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七月,你啊,就是太保守,太循规蹈矩……” 琳姐不厌其烦的教育,余七月的忠告堵在嘴边,到最后只能提心吊胆劝道,“做完这次,最好收手吧,差不多就行了。” 她是真的怕,她的三百万比起琳姐的一千多万,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投资,没什么不好。 “嗨呀,赵总能耐大,你别疑神疑鬼的,不跟你说了,我啊,再鼓动点人,杠杆玩的好收益还能翻一翻!” 第三十八章:余七月,你不怕遭天谴吗? 琳姐魔怔了。 余七月掐断通话,继续躺尸。 昨晚给琳姐转账的行为,纯属是她梦游干的,合同都签了,钱是收不回来的。 这次盈利后,她铁定不跟琳姐梭哈,胆小就胆小吧,跟在霍琛身边殚心竭虑的日子,真的够了,现今无比期待平淡的日子如约而至。 没有霍琛的召唤,不用担心金主喜新厌旧,闲暇的时光,支起画架,调匀丙烯,落在画布的触笔干净柔和…… 她可以在阳台上晒一整个下午的太阳,可以买咖啡机,小红薯内搜索拉花教程,将岛台糟蹋得一塌糊涂。 隔三差五的阴雨季终于过去,四月接近尾声,开庭日期发到了她手机上。 去朱鹤市之前,她买了辆车。 代步用的model Y,贴了天蓝色车衣,颜值不错,然后在后车玻璃添上好几个‘实习’标签。 驾照落手里是有几年了,但没上过路,高速更不敢闯。 所以,她买了去朱鹤市的机票。 开庭的前一晚,余七月去过一趟医院。 “庄阿姨术后恢复不错,没有细菌感染之类的并发症,等伤口愈合,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主刀医生在诊室给余七月做了交代,还不忘夸赞道,“你这个女儿真是挺好的,请了两个护工倒班照顾庄阿姨,一日三餐,生活起居都面面俱到。” 余七月捧着病历本,心跳漏了一拍。 她来医院,一方面是了解母亲的术后情况,一方面是担心霍琛会做一些手脚。 此时,她发现自己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算分开,霍琛还是一如既往地留下了照顾母亲的人。 那个男人,与他感情交锋确实备受折磨,但为人处事,却落了个光芒万丈的形象。 余七月有心坦然地面对霍琛,说句谢谢。 但点开列表,瞧着黑漆漆的头像,看了又看,还是作罢。 离开医院,起了风。 柳絮在空中漂浮如雪,她望向住院大楼,数不清母亲到底住在哪一层,想见的念头几次翻涌,都被她压下去。 见面能怎么着,母亲要是知道,她明天要跟徐家父子对簿公堂,不得梅开二度,再躺上手术台? 她呼出一口气,驱散脑子里的繁重惆怅,忽然有人叫住了她,“余笑笑,还真是你!” 余七月向着声源处看去,坐着轮椅的青年,腿上打着石膏,笑容灿烂地跟她打招呼。 呃…… 余七月嘴角抽了一下,高中同学,之前在商场有过照面。 当时她被认出来,化妆品散了一地。 对视一眼,余七月扭头就走,权当他是空气。 自从入了会所,她便极其抵触过去的人和事,特别是同学,邻居,亲戚。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 地下情、掌中物、金丝雀、暖床女,简直是丢人现眼的标签,一旦被亲朋好友知晓,她肯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这青年过分热络,驱动着轮椅赶超到她前方,“余笑笑,你干嘛啊,老同学!” 余七月被迫驻足,无奈地舔了舔唇珠,“麻烦你让开好吗?” 她记得这位陆子谦同学,是因为这个男人在高中时候,组建的文艺社团,品学兼优,比较出名。 陆子谦看出她的不耐烦,却还是笑颜以对,“何必对我敌意这么大,我就是想问问你在做什么行业。” 印象中余笑笑美学造诣极佳,当年的画作还是经他的手送去参赛。后来一次体育馆设计,她的作品入选,但介于要远赴漂亮国而弃权。 故而他遇见余七月,就是想打听她有没有弥补当年的遗憾,选择了自己擅长且喜爱的工作。 提及工作,余七月草木皆兵。 她面色骤然青白,心房瑟缩,眼神变本加厉的厌烦,“这跟你有关系吗?” 错开步子,她大步远离。 这次陆子谦倒是没继续纠缠,只是纳闷地挠着后脑勺。 余笑笑念书的时候,安静乖巧,素来独来独往,话不多。 怎么现在变得凶巴巴的? 陆子谦不解的同时叹了口气,上次跟余七月匆匆重逢后,莫名被公司辞退了,路上还被一辆车创飞。 回到老家疗养,他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前程吧…… 余七月到了酒店,见了律师,着手准备诉讼材料,伤患的照片她原原本本留着,如今点开,血淋淋的脸,依旧触目惊心。 起诉余家父子这件事,她始终坚定! 次日十点开庭,她八点就起。 春暖花开的季节,朱鹤市比帝都要炎热,一件黑色蕾丝边的吊带裙,蹬上露面细高跟,女人味十足。 正红色填满棱角有致的唇瓣,眼尾扫过一抹烟青色,标志的脸,睥睨的角度,女王范全开。 法院的审判庭,法官和律师以及书记员全部就位。 余七月刚踏进门,一道道凶狠的眼光便向她投来,旁听席坐满了余家人。 叔伯,堂姐弟。 一张张面孔,余七月只能说是眼熟,人不熟。 “真好啊,一家子整整齐齐。”余七月站在原告席,阴阳怪气冷哼,“余家年把房子抵押掉的时候,没问你们借过么?” 一个个在余家有难的时候匿影形藏,这会儿余家父子官司缠身,真不知道他们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撑腰帮腔的。 “余笑笑,你做个人吧!你妈当年带着拖油瓶的你落户到余家,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 “养育之恩你是一点也不顾,六亲不认,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口诛笔伐不请自来,余七月冷漠应对,但法官可不允许,法槌‘嘭嘭’敲响,一声‘肃静’,宛如电视剧里的照本宣科。 审判庭里條然静谧无声,法官接着高声道,“带被告!” 余七月悠然地盯着出入口,余家父子粉墨登场,穿了劳改服犯的蓝马甲,剃了寸头,双手套着一对银手镯。 余有粮似行走的骷髅,余家年则像凶悍的土匪。 他们俩进门,皆是耷拉着头,似乎被几天的刑事拘留,磨平了棱角。 “原告律师,请陈述事实。” 阿令安排的律师团队在国内属于顶尖行列,代表律师更是出来名的铁齿铜牙。 他提交完整的证据链,言辞清晰,无一遗漏。 余七月的视线始终定在余家父子身上,在律师概括事实的期间,他们俩竟然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好像已经心甘情愿的认罪伏诛。 依余七月对余家年这个混账的了解,他应当是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才对。 目前为止,平静中处处透着诡异。 当法官阅览了实打实的证据,被告律师站起,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方对原告证词存有异议,犯罪始末,皆由被告余有粮一人完成。贩卖,囚禁,殴打的过程,被告余家年从未参与!” 第三十九章:你真是个大孝子 这个结果,是余七月从没想过的。 余有粮将所有罪责包揽,而余家年撇清干系,甚至看着法官大言不惭道,“我劝过我爸,他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 走出法院,余七月头重脚轻。 当庭宣判,余有粮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十二年,而余家年证据不足,当庭释放。 “余小姐,你这边还有没有别的证人,或者证物,有的话,可以申诉。” 证人当然有——霍琛和阿令。 她站在一旁,紧皱眉头,给阿令打过去。 前因后果简言意骇地说出,阿令却冷冷淡淡道,“最近行程太多,BOSS没有这个时间。” 余七月的心一沉,阿令的意思很直接,霍琛不会来,阿令她自身也抽不出空。 “好的,打扰了。” 多余打这一通电话。 余七月无力地垂下手,这时候余家人正陪着余家年一同走下法院的台阶。 恢宏的院门,威严的法徽。 麦穗,齿轮,华表,天平,代表着庄严律法。 而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还能在这律法之下,笑得张狂。 不经意间,余七月和余家年目光相对,余家年停了一下,挑衅地嘲弄道,“我的好姐姐啊!走夜路的时候当心着点,万一出了意外,我还得给你收尸,送殡仪馆烧成灰。” 余七月胸口起伏,不甘示弱反嗤,“你真是个大孝子。” 陈述供词的时候,通常以第一次为事实。 所以,余家父子肯定一开始就做好了串供的准备,以余有粮一人担责,保下了这个草包! “把养父送上法庭,你也不赖。” 两人隔着法院台阶唇枪舌战,似有电光火石迸发。 “想搞我,随时欢迎。”余七月转身,只觉得好笑。 大不了同归于尽,如果有下一次,还有谁给余家年背锅? 最高兴的当属在医院的庄梅兰吧! 她的宝贝儿子逃脱法律制裁,还能继续给她养老送终呢! 坐上车,余七月给律师封了红包,折回酒店。 官司不算输,至少,余有粮吃上了牢饭。 想必律师团队早就知道,重要证人霍琛和阿令不会出现,他们也没必要为了她,去追根究底,不懈深挖。 疲倦悄然来袭,等到酒店门口,司机提醒她,她才惊觉,自己刚才睡过去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室内装修找云景,便宜公道,为您的全屋定制尽心竭力……” 酒店外,余七月神奇地又看到了陆子谦。 只不过,并非陆子谦本尊,而是公屏投放的一段宣传片。 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缘分,继秦时之后,她又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阴魂不散’。 这则广告,余七月从头看到尾,很土,很乡村。 画面上的青年穿黑西装,搭配白衬衣,活脱脱像保险推销员。臭屁的手比划’八’字撑着下巴,滑稽中透着几分喜感。 心情阴郁的余七月,因为这则宣传片,成功笑出声。 女人一张瓜子脸,细柳的眉,笑起来滟若娇花。 不过,笑着,笑着,流光溢彩的眸子再度黯然下去。 如果,如果……当年没有秦时的背叛,没有非人的待遇,更没有入行。会不会也在某座写字楼里,做着得心应手的工作,朝九晚五平淡度日? 为自己悲哀两秒后,余七月又耸了耸肩,打起精神来。 任何时候出发都不晚,她现在照样可以尝试这种人生。 回到帝都是次日下午两点,连上网络的一刻,余七月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七月姐,你知道琳姐的下落吗?” “说好一个星期回款的,这都七八天了,毛都没看见!” 余七月细数了下,距离上次和琳姐聚头,确实超过了一周。 若非必要,她没有主动联系别人的习惯。 出于对琳姐的信任,她便宽慰道,“别担心,我试试,也许琳姐有事忙。” 之前她不也是死活找不到琳姐吗? 兴许琳姐她老人家宿醉未醒,或许在某个景区圣地游山玩水…… 拖着轻便的行李箱,站定在航站楼,余七月滑过通讯录,一不小心点到了一则简讯弹窗。 曾任康行网CEO赵庆民被捕,海外资产正在追回…… 赵总? 余七月起初只是一扫而过,再定睛细看,瞬觉天崩地裂。 新闻上表述详尽—— 赵庆民套现资产,年报作假,康行网上市时吹嘘的二百多亿价值,完全是经济泡沫。 而在这几年间,他涉及各行各业,给投资人画大饼,看似壮大了康行网,其实是皮包项目。 一切暴雷在即,就在半个月前,赵庆民做了法人转让,套现资金。 他借口去枫叶国参加会议,逃遁的时刻,当场羁押! 余七月手脚冰凉,她有做过最坏的打算,想象过琳姐转过去的钱款回不来,但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赵庆民所谓的渠道指标,竟是在捞最后一笔跑路费! 琳姐她,崩盘了吧? 砸进去那么多,倾家荡产! 她感到阵阵后怕,忙打给琳姐。 航站楼人来人往,余七月冷汗直冒,耳边却传来机械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难怪那群跟风的小姐妹儿着急上火,余七月当下也好不到哪里去。 恐怖的是,她有一半的存款买了理财,明面上琳姐瞧不着,否则眼下她也成了穷光蛋! “师傅,麻烦去凤溪苑。” 匆匆坐上一辆出租车,余七月不住祈祷,琳姐千万别想不开,自寻短见什么的。 她的损失过半,琳姐可是舍命陪饿狼! 然而,当余七月进入凤溪苑,顿然死心了。 她甚至想给自己两巴掌! 居然为琳姐担忧…… 为一个想钱想疯了,把她推下火坑的人担忧! 凤溪苑一梯两户,属于琳姐的601室,房门大开,门庭若市。 帽子叔叔搬着物件,有的封存,有的取证。 闪光灯‘咔哒咔哒’的响着,一切忙中有序。 “不好意思,请问王玉琳去哪了?”她站在门外,早已六神无主,面如死灰。 “诈骗,畏罪潜逃。” 诈骗…… 潜逃…… 余七月心底“咚”的一声,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砸下来。 人去楼空的豪宅里,帽子叔叔齐齐地向她投来目光。 钱没了。 至少琳姐还活着。 余七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时却有人靠近她,手铐啪嚓扣上来。 “你是余笑笑吧,涉嫌共同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第四十章:得天独厚的优势 有生以来的二十五个年头,余七月切身处地体验到,手铐是什么触感。 光滑,冰冷,属于实心金属的重量,在扣上的刹那,便有种直达心底的震慑。 “我,怎么了?” 她的眼撑到了最大限度,圆弧的瞳眸,淡淡茶色,清透而茫然。 谁能想到,她才结束了一场官司,就从原告变成被告,还是送上门被捕。 一沓资料捧在手里,帽子叔叔厉声道,“新篁娱乐,你占了多少股份?” 余七月看着面前的纸张,密密麻麻的字如同蚂蚁成列,法人一行,赫然是她的名,而且盖了公章! 那一晚……王玉琳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如坠冰窖般的余七月,被押送下楼时,滴滴冷雨从天而降,仿佛是老天喊冤的泪。 警车闪烁着刺目的警示灯,她被塞进车厢里。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还不愿意相信。 那个曾经对她语重心长的琳姐,会把她坑到这种地步! 她说:余笑笑,你要知道,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 她说:与其为不值得的男人要死要活,不如提升自己。 她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要发挥自己的特长,让那些男人神魂颠倒为你自掏腰包! 是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对琳姐来说,她也许只是逐利的工具,在必要的时候,用她换取更多的价值。 想到这里,刺骨的疼痛从心脏处开始蔓延,直至全身。 余七月闭上了眼,任由痛楚将她凌迟。 同一时间,一辆阿斯顿马丁在雨幕中,静静停泊。 男人坐在副驾,微微扬起刀削的下巴,目视着警车渐行渐远。 “BOSS,真不用管余小姐么?” 来自短发‘学生妹’的询问,男人不作回应,古井无波,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吃瓜群众。 警察局里,潮湿且寒冷。 做笔录的女警,重重地拍着桌子,“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什么叫不知道,不知道名是谁签的,手印是谁按的!” 身形单薄的女人紧紧攥着手,低着头死死注视着桌角,回答一成不变,“我确实不知情,我也被骗人之一,投进去三百万。” 她要是知道琳姐这会儿在哪,早就冲过去,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骗她钱也就算了,还把她拖下这趟浑水! 余七月扪心自问,自从跟着霍琛,她没少给琳姐好处费。 她知恩图报,自己吃肉,也给琳姐分一杯羹。 新篁娱乐遇困的时候,琳姐找上门求助,她冒着被霍琛掐死的风险,帮琳姐摆平麻烦。 可她这么掏心掏肺,却被琳姐卖了! 她当然冤,比窦娥还冤! 问不出所以然的女警摆了摆手,“先拘留关押,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赵庆民旗下所有产业都安排了替死鬼,新篁娱乐落在她头上。 余七月有理由怀疑,那天晚上琳姐是知情的! 设了个局,请她入瓮。 明摆着的坏,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捅来的刀子。 派出所的关押室,比菜市场还热闹。 铁栏杆围困的水泥房里,形形色色的人扎堆。 余七月穿着蓝马褂,拍了案底照,走过牢房前。 口哨声,嘲笑声,嘘声频繁响起。 她低着头,专注自己的脚尖,思维还算清晰。 这件事她确实是受害者,最重要的是赶紧请个律师为自己做无罪辩护,最好是才为她在余家案子上做代理发声的那位。 铁门打开,背后一道大力推搡,余七月踉跄蹿进牢笼。 她始终垂头耷拉,没注意到,在她出现的一刻起,几双恶毒的眼便一瞬不瞬锁定着她,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余七月,你也进来啦?” “怎么,卷钱跑路的时候,把你落下了?” 关在同一间看守所的,是新篁娱乐的小姐妹。 “小婉,漫漫,乔安……” 余七月喊出熟悉的名字,这几个,上次商场一起吃过饭。 “看不出来啊,七月姐,你表面上与世无争,背地里这么黑,把我们几个骗得好惨!” “知不知道投进去的钱,我动用了老公的保险柜,现在他要弄死我!” “当姐妹儿这么久,我们会下手轻点,你放心。” 她们虎视眈眈,一步步将余七月逼到了墙角。 自然而然地将她和琳姐归于同党。 “你们抽什么疯,骗你们的又不是我……” 余七月有心解释,她们哪会信,在会所时,琳姐就最看重余七月。 而现在,余七月更是新篁娱乐的法人! “贱货!搞我?” “跟琳姐穿同一条裤衩,你当我们煞笔吗!” “扒了她!万人骑的臭东西!” 几个女人齐上阵,凶相毕露。 一连串的打击,余七月自个儿还没消化,又遭围殴,泥人也有三分火。 “都特么说了不是我!你们耳朵长屁股上了吗!” 顿时,关押室里乱作一团,撕扯,踩踏,抓挠,惨叫…… 余七月被接到医务室的时候,衣不蔽体,手臂上抓痕无数,耳朵上还被咬了一口。 她也没闲着,一个被她打成轻微脑震荡,一个肋骨骨裂……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寻衅滋事,罪加一等!” 警员唾沫横飞的训斥,幸好发现及时,没闹出人命。 “我是正当防卫。”余七月被子掩到胸口,厌世的眼神半死不活,“关押室里有监控,您可以看一看。” “还有,我要请律师。” 她就不信了,天网恢恢,乾坤朗朗,还能锒铛入狱,替人背了这口黑锅? “你好,我代表余七月的律师前来探视。” 敲门声响起,阿令推了推圆框眼镜。 余七月诧异的眼底恢复了丝丝光亮,阿令到来,是霍琛的示意么…… 阿令看出了她的想法,坐在了床边,“BOSS不会闲到管你的琐事,你是死是活,他不会在意。” 所以呢…… 余七月缄默着,阿令给出律师委托书,“但你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你肯求他,还是有机会的。” “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 余七月的疑惑,落在阿令耳蜗里,她极其少有的笑起来。 笑看着余七月的脸少倾,阿令递出一支笔,眼镜片上泛着森冷的光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选择在他的羽翼下遮风蔽雨。” 第四十一章:天意如此 君为乔木,妾为丝萝。 余七月眼前勾勒出一棵参天大树。 风来他挡着,雨来湿不到她身上。 然而,这棵大树缺少了属于人的那份烟火气,她只能仰头凝望。 余七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能找到王玉琳吗?” “要能找到,你现在也不会在这了。” 也是。 余七月低下头,笔触落在文件末页,签上遒劲有力的名字——余笑笑。 摁下印泥指印,递回给阿令,“律师费,等我出去想办法给你。” 她也是进来才知道,新篁娱乐名下负债两千多万,加上琳姐诈骗的那些,具体数目还没有完整统计。 莫名其妙背上一座债务的大山,要不是她经过几年的锤炼,心性成熟了些,说不准还得上演崩溃跳河的戏码。 “不必了。”阿令将纸张塞进文件袋,指尖绕着细绳,不疾不徐地封好,“程律师说,你给过红包,这次就当帮忙。” 她起身,扯了扯衣角,“我说的你认真考虑。” 阿令离开后,空寂的医务室里,余七月习惯性看向窗外。 遗憾的是,这里的窗户悍着钢筋防盗网,窗外的天空被分割成无数的豆腐块。 她曾觉得自己是囚鸟,此刻真身处笼中了。 阿令的行踪,霍琛不可能不知晓。 这份律师委托的恩,犹如千斤顶般压在心头。 离开了霍琛,她真的就落不到半分好,连活下去都是奢望么? 再被收监,余七月被关到了单人间里。 冷硬的水泥地,三面厚重的墙。 她坐在角落,困了就眯一会儿,饭菜送来就填进五脏庙,没有时间观念,也不清楚天黑还是天明。 就这样过了很久,铁门打开,警员冷声喝道,“余笑笑,取保候审。” 阔别已久的新鲜空气,余七月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狠狠地吸了两口,如同贪恋泉水的鱼。 程律师的车停在门口,在她扎进车厢里,便对她说道,“余小姐,目前最重要的是证明,当时签法人转让同意书的时候,您是醉酒状态,我们需要去现场走一趟。” “现在还没开门。” 余七月看了眼电量告急的手机,这才下午一点,那家春居故里,到晚上才开始营业。 “我能回家洗个澡么?”她试探地问,抬起胳膊凑到鼻息间嗅了嗅,算不上臭,但发霉的味道,就像被关在地下室里成年累月不见日光,腐烂了。 “可以。” 程律师答应的同时转动方向盘,并给她带来另一个噩耗,“现在的关键点在于洗脱诈骗嫌疑,但法人的事恐怕很难作废,您要做好资产冻结,法拍的准备。” “你是说,我需要赔偿会所的欠款?” 猝然间,余七月心头拔凉拔凉。 琳姐走了,把她押在这! 那可是两千多万债务!要怎么偿还! 将她拆散了卖,也卖不出这个价! 她全身的肌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程律师宽慰道,“债务清算,不会马上让您拿出这么多,只是,执行起来,会影响您日后高消费,以及子女的未来。” “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余七月抬手撑着额角,气到发笑。 “以余小姐的能力而言, 两千多万不是大数目,还款时间线不会拖太久的吧!”程律师温文尔雅,语气轻松。 余七月怔忪地,看着后视镜里程律师笑意盈盈的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耳边,阿令的话迂回不散,她说:只要你肯求他,还是有机会的。 去找霍琛么? 指端愈发的凉,似泡在了冰水里。 外头的阳光分明炙热耀目,却暖和不了她的心。 回到小洋楼,余七月洗漱后,找了纸盒子,尽量将以前买的奢侈品包包,大牌珠宝,全部打包。 趁执行下来之前,这是她唯一可以钻的空子。 可是这些东西,要送到谁手里最为妥当? 余家? 余家年收到立马就会给她挥霍一空。 秦时? 一想到,秦时插手,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她还能信任谁? 站在院子里,余七月来回踱步,眉头锁成了死结。 可悲的是,关键时刻,身边竟然连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余小姐,可以走了么?”程律师站在院子外,等了两个多小时,日头偏西,染红了天际大片云霞。 “嗯,我打个电话,寄个快递。”余七月疯狂在网络搜索,最终确定了地址电话,再通知快递员上门收件。 再访春居故里,碰巧今天没大型集会,轰趴馆冷冷清清。 老板不在,店员在擦拭桌台,清洗酒杯和果盘。 “不好意思,我们做一下调查。”程律师出示证件,走进门,环伺周遭,问了余七月一些她所记得的事。 余七月一五一十回答,积极配合程律师。 取证过程调查监控,罗列人证。 但这部分人,有的进去了,有的行踪不明。 程律师告诉她,可能需要十天半个月,急不来。 余七月不急,左右一个破罐子,怎么摔都无所谓了。 坐在赵庆民当时的位置,余七月很难想象,彼时赵庆民在想什么。 犹如猎人般,审视着一屋子的猎物? 思考着,还可以从她们身上榨出多少钱来?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那一晚,嘈杂中,她在跟前摇头晃脑。 “程律师,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再联系我,麻烦您了。”豁然,余七月站起来就往外走。 帝都人多,车也多,下班的高峰期,堵车是常态。 加上若有似无的雨,鸣笛声汇成一片。 余七月打的车堵了一个半小时,到了湿地公园附近的柳林湾,在别墅外,她进不去门,便蹲在一角。 雨越下越大,她瑟缩成一团,全身都湿透了。 就像那一晚,她被赶出门一样落魄。 霍琛不止这一处住址,他可能不会回来。 但余七月没有一通电话,也没有一条信息给到他。 她想,如果今晚碰不到,那就证明天意如此。 噼里啪啦的雨声持续着,余七月嘴唇发紫,冻得哆嗦,还是将怀里的东西死死护住。 悄然,一束灯光将她笼罩。 光影里,长身玉立的男人支着一把黑色的伞,徐徐至她跟前。 第四十二章:我是你的小狗汪 雨水顺着余七月的脸往下淌,羽睫上挂满了晶莹的珠子。 她面如菜色,向上望的时候,眼珠占了眼眶的二分之一,而剩下的眼白,因为雨水浸进去的缘故,红彤彤的,像哭过。 逆着光的男人,西装革履,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迤逦的雨地上,泛着油亮。 余七月顺着他的鞋,看到裹着裤管的修长双腿,再往上看到男人如竹节般骨骼分明的手。 他握着伞柄,一滴雨水顺着他手背的棱角往下掉。 伞面下,他宛如雕塑的立体容颜,在昏暗的光线中,仿若庙宇中的神像。 琛哥…… 余七月乌紫色的唇瓣翕张,可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俯视着她,边缘润着一丝丝深蓝的眸子平淡如水。 看她,像看一株野花,一棵野草。 这道视线,维持了两秒钟,他便收回去,步子转了方向,径直走向别墅院子。 余七月不奢求霍琛能心疼她。 没有在她绝望的时候赶尽杀绝,还给她安排了律师,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站起来,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曼妙酮体,黑夜中,倒也没人看到她,跟裸奔没区别。 霍琛在前,她在后。 就这么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进别墅的门。 男人合住伞,放在玄关的架子上,脱下皮鞋,换上米白色的羊绒室内拖。 好像他根本没看见有人跟着进来,自顾自地解开西装纽扣,将外套挂在立式衣架,扯了扯领带,往楼上走。 余七月似跟屁虫,也换上了拖鞋。 只不过,她满身是水,直接进去的话,一定会弄脏他昂贵的家具,手工地毯。 所以,她自作主张扒了衣服。 霍琛的身后跟着一道影子,在二楼客厅冰箱里,他拿出一厅生啤,转到了放映厅。 宽敞柔软的沙发呈圆弧形的半包围形状,他大马金刀地落座,启动放映设备,整片墙的布幕上投出了足球联赛的画面。 余七月半只脚刚踏进,男人目不斜视,声色凛寒低沉,“去洗干净。” 浴室里,偌大的浴池,全天四十五度水温循环。 余七月小心翼翼地做好个人卫生,用着霍琛同款的洗头膏,沐浴露。 它们是柑橘香,很清新的味道。 霍琛抽烟有瘾,但余七月从未在他身上嗅到过难闻的气味。 他跟普通的朱门酒肉,有很大区别。 洗干净,吹干头发,她裹着浴巾回到放映厅。 球赛已过半,场地上球员们热血角逐。 她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在男人面前单膝跪地,撕开了自己带来的跳跳糖,噙在嘴里。 投影幕上射门声欢呼雀跃,放映厅暧昧的呼吸开始粗重。 他从一开始的坐怀不乱,到渐入佳境后激发兽性。 球赛结束,放映厅陷入无边的黑暗。 “知道错了?” 男人摸索着烟,在黑暗中点燃,使用燃油的打火机发出清脆声响。 余七月掀起眼,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在他的烟卷送到薄唇边时,那一抹腥红晕染开一小片轮廓。 “我错了。”三个字,她语气轻柔温软,如同在外流浪累了的小猫,卷缩在主人脚下,任由主人捋顺毛发。 “去外面等着。”他抽身离开,一手夹着烟,一手拎着酒,将剩下的半瓶,一点点灌进喉咙。 余七月再等到霍琛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上身是浅绿色内衣,腰际系着纯白浴巾,柔荑搭在膝盖骨,仿若端庄的礼仪小姐。 正因为她脱去衣服,所以在她冰肌玉骨的肌肤上,累累伤痕无处遁形。 霍琛刚洗过澡,浴巾和余七月的一模一样。 他挠了挠半干的短发,一缕一缕的发丝凌乱,搭着那张贵胄天成的脸,形如撕漫里走出的不羁主角。 余七月澄澄的眼一直盯着他,不言也不语。 男人提着医药箱到了她身边,坐下后,取出碘伏,棉签蘸取深褐色的液体,涂抹过她胳膊处的伤痕,“一点也不长教训,伤了这张脸,你试试还能不能进这道门。” 碘伏冰冰凉凉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动作居然比派出所里的医务人员还要轻柔。 霍琛真的很好看…… 眉若刀裁,鼻若悬胆,深邃的眼窝,低垂眼眸时,长睫根缕分明,抬起眼帘后,眸子深幽清冷。 “琛哥对别的女人也这样么?”余七月不禁问出心底的疑惑。 为什么阿令会说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呢? 难道是因为她比以前的那些野花野草更漂亮? 不尽然吧? 霍琛的身价,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娱乐圈里,美若天仙的大有人在。 “在商言商,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依次将碘伏涂抹均匀,他再取出药粉,指端弹着瓶身,任药粉将伤口覆盖。 这些伤痕都不深,但药粉刺进肌肤底层,还是很疼。 余七月咬着唇,咬碎疼痛吞下肚。 她怕自己喊出口,会打扰了他的雅兴。 世间,能有幸被霍琛照顾的人凤毛麟角,她得识大体,感谢祖宗十八代。 药粉拧上盖子,余七月冲霍琛笑。 霍琛总觉着今天的余七月怪怪的,认错态度良好,表现也可圈可点。 但这样的余七月,像极了一个即将赴死之人,温柔以待做最后的告别。 他看人很准,洞察力敏锐。 就在他眉头微蹙之际,余七月从背后取出了一个项圈。 项圈三寸宽,拴着一枚银铃。 她一丝不苟地套在自己脖子上,扣着项圈的绳子一端,交到霍琛手里。 余七月依然笑着,谄媚而讨好,“主人,我是你的小狗汪。” 第四十三章:饥一顿饱一顿 小狗汪? 霍琛不禁笑了,嘴角深深的括弧迷人眼。 他不动如钟,刚得到释放的男人,定力还是很强的。 余七月这点小把戏,他还不至于急不可耐。 来的时候,余七月就准备好了,她目视着霍琛,眼波如水,轻轻解开bra,将身后的小裙子穿上。 她穿衣服的动作轻缓柔美,如一支舞蹈般。 情趣的衣装,木耳边的抹胸款式,堪堪及其大腿根的长度,还是镂空的。 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一招,霍琛很吃。 当初,她就是用这一个套路,被霍琛看中,成功将肖安娜挤掉,上位镶金。 “主人,不喜欢吗?”余七月夹起声线,撅起嘴来,扶着他的膝盖。 弯腰的姿势,尾椎骨位置一条毛绒绒的尾巴,摇啊,摇啊,摇…… 霍琛面无表情,眼眸却被浓厚的情欲染红。 余七月不能说太了解霍琛,但在床事方面,也算摸清了一些门路来。 别看这个男人一张禁欲系的脸,总是在欢爱的时候,对勾引免疫似的。 但他骨子里的野性,一旦引燃,就会化身成一头漠视一切的野兽! “主人,人家要你疼。”余七月唇瓣瘪着,眼尾耷拉,琉璃般的眼似蓄着水雾,快哭了。 她不是可爱系的长相,但这副装扮,仿佛是空虚已久的贵妇,寻着野汉子偷腥! 要命! 霍琛慢慢收紧绳子,骤然往怀里一揪。 系着项圈的余七月便顺势栽在他胸膛。 近距离的位置,两人的唇瓣只有咫尺的距离,青桔味交融,男人暗沉的视线看着她,声色压得又沉,“在看守所等急了?” “嗯……琛哥知道人家受苦,冷眼旁观,不跟你玩了。”余七月佯装不满,就要脱离他的怀抱。 成功点火,却不负责消,这怎么可能? 男人的手搂着她后背,蓦然将她压在沙发里。 她的唇,早已褪色,原原本本的淡淡玫红,却别有一番风味。 男人指端抬起她下巴,不偏不倚噙住。 习惯性的点了烟,余七月正在擦拭他在自己身上残留的痕迹。 “今晚住在这。” 男人冷不丁的开口,眸光映着烟头的星芒,“睡我床上。” 余七月擦拭的手陡然僵住,骤然扭头去看霍琛,他面不改色,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多么的不可思议。 四百多天,少说做过五六十次。 但从没有这一天,事后,余七月还能在他身边睡觉。 就是她那栋小洋楼,霍琛都没留宿过,更别提让她呆在他的领土范围,甚至真正意义上爬他的床。 霍琛未得到她的答复,斜着眸子扫去,“不想就当我没说。” 烟灰缸里摁掉烟蒂,他准备去洗个澡。 余七月这个女妖精,不仅费体力,还费洗澡水。 简单的冲洗,温水漫过肩角,倦怠与疲劳有所缓解。 他阖上眼,靠着浴池。 女人轻轻推开了门,手里攥着浴巾一角,垂下的雪白浴巾,垂跨沟壑到腿间。 霍琛睁开眼,就听她瓮声瓮气,带着娇羞问道,“我能跟琛哥一起洗吗?怕脏了你的床。” 不出意外,鸳鸯浴的后果就是,霍琛彻底被她累瘫了。 下沉式的卧房,榻榻米摆放在窗边。 夜里,淡淡微光,一盆帝王花烛的盆栽在玻璃下探着头,似乎期盼着能汲取玻璃面上滑动过的水珠子。 霍琛的床很软,却不是棉花那种,躺上去后就陷进去的软。 而是,仿若有一双大手在腰背后托举。 丝绸面的被子,接触肌肤时会冰冰凉凉的,但稍微裹一会儿就暖和舒适。 “琛哥。” 余七月侧着身,双手搭在他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他的腹肌,,“你困吗?” 霍琛早已闭上了双眼,鼻息伴着“嗯”的音节,半梦半醒。 “琛哥,我们聊聊天?”女人轻声和语,指头模仿着双脚在他人鱼线上,走啊走…… 睡意袭来的霍琛将她不怀好意的爪子推开,也侧过身,手臂穿过她的颈窝,将她抱住,“节制,睡觉。” 凡事得有个度,这女人,给他的早已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现在的情况,主打一个要么饿死他,要么撑死他。 余七月动弹不得,却一点也不想睡。 她用目光描绘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心境前所未有的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吸均匀,趋于一种过于安详的平和,环抱她的手,早就自然松开了。 余七月挪了挪,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见他没醒,她再挪了挪,直到被子不再蔽体,初春深夜的凉意肆无忌惮地侵蚀来。 “我走了,琛哥。” 动了动嘴,这句话没有任何声音。 余七月最后看了眼熟睡的男人,走出卧室。 她穿了霍琛的一件衬衣,在二楼客厅,步至书架前,探出的手直指东野圭吾的《秘密》。 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 时至今时今日,她还是很好奇! 那是她头一次见霍琛发那么大的火,似乎从那个节点开始,他们之间的平衡就此打破了。 飒飒…… 一页又一页,一页叠一页,但余七月始终没找见那张照片。 当然,照片肯定放别的地方了。 但她不知道,霍琛会放在哪。 天意难违吧…… 吐出一口气,她将书放回原处,头也不回离开别墅,脚下生莲,满载轻松。 拿出手机一通操作后,她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天气阴沉沉的。 睡到自然醒的男人见床畔空荡荡,并不怎么在意,倒了杯水润喉,睡衣披上身。 “去哪了。” 单手托着手机,指尖点出的音节拼凑出这几个字。 然而,绿泡泡后紧跟着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下方一行提示:消息已发出,但对方拒收了。 这是什么东西? 霍琛有生以来,头一回在聊天软件看到这种情形。 他眉心紧锁,旋即拨出去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四十四章:及时止损 五一,国定休假日。 帝都本就是旅游城市,又是首都,人流量肉眼可见的多起来,不管是街头,还是地铁站,三环以内,简直可以用拥挤来形容。 很难想象,那些千年遗址的风景区,人满为患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些跟余七月没多大关系。 她坐在小洋楼附近的商场里,点一杯咖啡,度过了一上午。 因为取保候审的关系,她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但她等着一个人来找。 至于这个人会不会来,她毫无把握。 就这样从早上到傍晚,电话终于响起来—— “余笑笑,我到了商场,你在哪呢?” 余七月报出了地址,浅浅笑着。 然而看到坐在轮椅上姗姗来迟的陆子谦,笑意戛然而止,“你不是拍宣传片了么?怎么还残着?” 陆子谦推动轮椅到了桌子前,口干舌燥,端起咖啡就喝。喝个底朝天,手背擦过嘴角,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出他生活中不修边幅的态度。 “宣传片是以前拍的,但公司没搞起来,最近失业,就琢磨看看能不能拉点投资人。” 陆子谦说完,冲余七月呵呵一乐,“没想到第一个投资人会是你啊,余笑笑!” 坐在咖啡厅一天的时间,余七月想了很多。 譬如股权分配,譬如公司规划…… 此时听了陆子谦的话,她脑子宕机,“你的意思是,公司就你一个人?” “现在不是有你了嘛!”青年摸着后脑勺,油嘴滑舌讨好,“我去同学群里宣扬一番,就说大美女余笑笑和我创业,保准有不少人愿意投的。” “不必!”余七月抬手制止,然后扶着酸疼的太阳穴,她头痛。 上学时候她就不愿意做显眼包,长相的缘故,年纪不大就收到了情书,莫名其妙传出了很多风言风语,大家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有句话说,美貌加上任何牌都是王炸,唯独不能单出。 她命好,也烂。 交的第一个男朋友是秦时,有秦时的呵护,才避免在懵懂的年纪走上弯路。 然而,后来也逃不过下海。 下海倒也不差,金主霍琛,有钱有颜,至少不亏。 余七月根本不想跟知根知底的同学有交集,实在是,她目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好多男同学打听你消息来着。”陆子谦划拉着手机屏展示证据,“我们两个的话,开公司的负担会比较重吧,地址选哪里?” 刚才的开胃小菜余七月几近无福消受,谁知还有个重磅炸弹!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两手空空,连间店面都没有?”她嘴角抽搐,人麻了。 “什么两手空空,出车祸保险赔了好几万呢!”陆子谦不做苟同,当着她的面掰着指头碎碎念,“当了几年社畜也存了几个子,算下来统共七八万吧,朱鹤的房租不贵……” 朱鹤市! 开在朱鹤市干什么? 好让余家年那个畜牲上门闹么? 而且朱鹤市属于二线末端,消费能力和人口占比并不理想。 他们又是白手起家,一个客源都没有,房租贵不贵先放一边,就怕浪费时间,吃力不讨好! “对了,笑笑,你给我寄的是什么东西?” 余七月脑瓜子嗡嗡的,脸色跟吃了砒霜一般,陆子谦却了无发现,笑着问话,称呼也从连名带姓,变成了更为熟络的“笑笑”。 “选址在帝都。”余七月对他所问非所答,点开了电子地图,“就在这座天池国际,做高端全屋定制,建筑设计。” 陆子谦眨巴着自己天真的眼,“天池国际,你投多少?” 帝都的天池国际,算不得CBD街区,但也是蓝领聚集地。 他之前的公司就在天池附近,对那的地标有所耳闻。 有人说在那租一间办公室,一年就得十几二十万! “寄给你的那些,拿去二奢市场卖了,有多少算多少。”她冷厉地说罢,拧起包,“现在去跟我过户一辆车,到你的名下。” 当然,在过户之前,她需要和陆子谦拟定一份借条。 小三十万的车给出去还能蒙混过关,但霍琛给她购置的房产拱手送给陆子谦,法院方面必然会追缴。 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保全一切能够保全的,以应对最坏的结果。 余七月都快出咖啡厅了,陆子谦仍在梦游。 投资,天池国际,一辆车…… 余七月的操作惊掉他下巴,用力拧了把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这才受宠若惊地撵上余七月。 “笑笑,你发财啦?七八个那么大的箱子,你跟我说是奢侈品?我的妈!” 从陆子谦的言行举止里,余七月管中窥豹,可以得出此人头脑简单,不拘小节,热情健谈的特性,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为人本分。 那些箱子,他不曾开封,就证明他从不惦记别人的东西。 余七月这次算是押对筹码了,陆子谦没让她失望,合作方面,她名下不能有任何资产,所以全权由陆子谦掌控。 打印材料,出手二奢,转让车辆,天池国际踩点,一起草草吃了顿饭。 忙忙碌碌的,到放下筷子,坐在餐厅的座椅上,喝着手打柠檬茶,余七月这才得以歇口气。 “老板杀价不地道!就你那个鳄鱼皮的包,我只看以前公司的老板娘提过,他才给十三万,奸商!” 陆子谦当着余七月的面用牙线剔牙,他话实在密,几个小时的相处下来,余七月自动将他屏蔽。 她衔着塑料吸管,望着窗外的路灯出了神。 一共卖了一百六十多万,不足成本价的三分之一。 东西她都没怎么用过,折旧损失太严重。 霍琛给她的,终归是悉数消亡了。 以前她会担心霍琛把她怎么样,经过朱鹤市一行,到拘押室的四十八小时后,她懂得,霍琛那种大人物,一旦和她划清界限,就会及时止损。 他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无足轻重的人身上。 此时,夜幕下的柳林湾,湿地公园飞过一群白鹭。 阿令踏进门,屋子里没有一盏亮着的灯。 男人斜躺在懒人沙发里,双膝屈起,手里捏着一厅生啤,面向落地窗外黑黢黢的夜。 “哒,哒,哒。” 这声音,是他指甲磕碰易拉罐的微弱响动。 “BOSS,今天五次会议,您缺席了。” 阿令一板一眼地开口,从霍琛回国搞金融以来,他在工作上堪称劳模,世界各地飞,会议次次不落。 哪怕他吃喝玩乐的时候,也会直接告知推迟行程。 今天,他竟人间蒸发,拒接一切电联。 “今日宜休。”霍琛头也没回,昏昏欲睡般的慵懒。 休就休呗,他是老板想什么时候给自己放假什么时候放。 阿令无语,准备走人,却不经意踢到了一个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挂在手上,茫然四顾,“BOSS,你养狗了?” “哒……哒哒。” 男人敲击易拉罐的声响打散了原有的规律,中间漏了一拍。 第四十五章:谁会对一个玩具爱不释手? 余七月不喜欢拖泥带水,翌日跟陆子谦租下了天池国际的办公室。 面积三百平,有办公区和样板间展示区。 当然,规划这方面,是余七月出的图纸,陆子谦负责采办,施工团队安装。 一来二去半个月,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还要学习经营管理的余七月,根本没有空闲时间想别的。 至于那些破人破事,该拉黑拉黑,该屏蔽屏蔽,不必担心精神内耗。 白驹过隙,转瞬到了月底。 公司规模初具形态,十二楼的位置,视野并不开阔,从窗户看出去都是钢筋混泥土。 陆子谦断断续续面试了几个小姑娘做前台,最终选了刚毕业的大学生,说是态度好,本身也是学土木工程的,熟悉业务后,可以画图纸转办公室。 余七月对招揽这方面不上心,因为目标对准高端用户,而放弃家具城,这样一来,她和陆子谦就得想办法去拓展业务。 “这边的丽华大厦,玲珑苑和紫金,住的都是公司高管或者营收不错的个体户。目前还在出售房源的是玲珑苑,我们可以跟房产中介对接,留下联系方式。” 余七月头脑清晰,陆子谦完全没有异议,就算有也得憋着。 说穿了,他就是个打酱油的门面,公司在他名下,他当老板,实在背地里拟好的协议,股权百分之十不到。 余七月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却要拉上他,天赐贵人也没这么慷慨的。 这让陆子谦开始反思,怀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女人干练貌美的脸,“笑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余七月瞬间变脸,拿着统计表,不敢置信地瞥着陆子谦。 性别男,傻憨,鉴定完毕。 跟霍琛比,差远了,跟秦时比,也就人品取胜。 转而,她皮笑肉不笑,“你说的对。” 说完,她抓着名册径直而出,“我去中介那看看。” 陆子谦懵了,自言自语地怀疑人生,“不是吧,喜欢我?为什么……我人格魅力这么爆表的吗?” 前台入口一块玻璃墙,他当镜子照了照,心满意足地颔首。 对着余七月离开的方向喊道,“喜欢我不行的,不能搞办公室恋情!” 余七月穿着女士西装,内里搭着黑白竖条纹的衣服,长发绾起了马尾。 她摁下电梯按钮,听着“雪松设计”公司内传出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好,脑子坏。 她该拿什么拯救这个合作伙伴,甚至隐隐为以后的前途担忧。 一条烟,几瓶水,就能跟房产中介的销售员打好关系。 “余小姐,你的意思是,客户敲定买房,我推荐你们的名片,回扣可以给到利润的零点五?” “我这里有一些图纸, 可以存档在这,客户购买房子后,发给他。” 余七月准备充分,图纸全是她一手绘制。 现代简约风,清新田园风,欧式轻奢风,还有古典木质风…… 共同得利的条件极其诱人,毕竟只是给客户多嘴一提, 无伤大雅。 生意能不能成,全看户主的意愿。 在名利场混了快两年的余七月为人处事方面没得挑,大家出来工作都是为了赚钱。 有钱不赚王八蛋! 所以,要给足回报诱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仅如此,她甚至提前备好了协议,口头承诺,永远没有白纸黑字来得郑重。 往后四五天,留下余七月电话,咨询的人不少。 她吃饭在打电话,上厕所在打电话,睡觉还要打电话,每天磨破嘴皮子,结果不尽人意。 做生意难,做推销更是难上加难。 每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眼下乌青跟国宝一般,皮肤状态直线下滑,哪里还有当初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当六月的第一缕阳光从东边升起,余七月的电话就开始吵嚷。 她还在睡梦中,本能地接起来贴在了耳边,“喂,您好。” “雪松设计是吧?我想当面跟你们谈谈。” 耳畔是男人略带方言口音的话语,余七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奇大,情绪却控制得很好,“您说,大约几点,什么地方?” 挂断电话后,余七月捧着手机,呆坐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算是小有收获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极其镇静,既没有手舞足蹈,也没有欢呼雀跃。 只是谈而已,成不成未有定数。 这事她没有告诉陆子谦,掀开被子,起床,洗澡刷牙,喷上香水,穿上闲置已久的流苏吊带裙,登上高跟鞋,画了美美的妆。 太久没打扮,化妆的过程十分愉悦。 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纤细窈窕的身姿,她忽然发现,取悦自己,比取悦男人更舒适。 驱车前往地点,正午十点。 一家室内茶楼,竹编的长椅,金丝楠木的四角桌,点上一杯竹叶青,可以坐在茶室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甄嬛传,正到滴血认亲的环节。 余七月看了足足一集,才有人走到桌前。 但抬眼一看,余七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高挑的男人穿着纯白的半袖,搭着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限量版运动鞋。 他头发有些长了,盖过了眉睫,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温文尔雅一笑,阳光痞帅。 “滚。” 余七月一个字送给对方,看见他,比看见阎王爷还头疼。 没好气的收回视线,她端着杯子品着微苦的茶水,心下已然明了。 哪有什么客户约她碰面! 这个男人,不知道找谁冒名顶替,给她打了那通电话。 “笑笑,你真无情。” 秦时坐在她对面,露出若有似无的喜色,“霍琛有了别的女人,你们分手了也不告诉我,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也该轮到我这个替补上场了吧?” 他的话余七月选择性忽略,却无法忽略其中一句。 霍琛有了别的女人? 顿然间,她沉寂的心掀起了阵阵波澜。 这才过了一个月而已…… 摩挲着茶杯,余七月苦涩笑了笑。 她之前怀有少许的期待,期待霍琛会寻找自己的下落。 但显而易见,她不够重要,也并非不可替代,玩具推陈出新,谁会对一个玩具爱不释手一辈子? 第四十六章:弄来给我尝尝 秦时还说了些什么,余七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结账走人,积蓄了半天的喜悦,在此时荡然无存。 生意这么难做,霍琛到底是怎么身价几百亿的? 霍琛,霍琛,霍琛…… 她发现,三年前是秦时影响到自己,后来是霍琛影响她最深。 大概是见过太惊艳的存在,总是不自觉地将他用来作对比。 “笑笑,我跟你说的,你到底听到没有?”秦时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你想创业,我给你搞定客户,你想开公司,我给你出资做背调,你……” 马路边上,烈日当顶,余七月骤然顿住脚。 一个碎嘴陆子谦已经够吵了,再跟来个属尾巴的秦时,她不疯也得英年早聋。 她回过头,目光含刀地剜着秦时。 秦时用手抚过眉梢,有点尴尬,但不多。 余七月懒得同他多费口舌,扭头自顾自地走,谁知,还没迈出几步,背后的秦时“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笑笑,我肚子痛,不行了,痛死了,该不会是阑尾炎……” 装! 可劲装! 余七月对他这点小把戏了若指掌。 他们交往的两年里,无病呻.吟屡试不爽,每次余七月都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会重蹈覆辙,也更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 奈何她每走远一步,秦时痛呼声就越高,过路的行人向他投去异样目光,他竟恬不知耻道,“帮忙喊一下我老婆,她不要我了……” 余七月真是佩服这个人的厚脸皮,可惜他家境优渥,否则一定是天选打工人,销售的好苗子。 觉得故技重施,就能如他的愿? 做梦! 余七月驻步,转身,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他身后,“那谁啊?你未婚妻?” 原本还在装病的秦时猛然一哆嗦,立马回头望。 背后笔直的人行道,哪里有什么未婚妻! 秦时顿觉上当受骗,然而他的目光再回到余七月身上,却见余七月冷嗤一笑,极其不屑。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秦时猝然哑火。 余七月得逞的眼角爬上一丝狡黠,挥了挥手,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 她开车的技术还是很生疏,慢吞吞地,掉头一把打不转方向盘,起步偶尔会熄火。 就这么磨磨蹭蹭回到小洋楼,穿过林荫下的大道,赫然见不少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 法院查封! 忙起来,她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隔着几米远,她赶紧踩了刹车,然后倒车到楼与楼之间的排水管巷子里。 “程律师。” 她捂着手机,面无血色,“判决文书怎么说?查封的这么快?” “余小姐,介于您是从犯,转让书没有经过公证。所以债务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因为数目庞大,法院这边效率会高一点。” 五成责任,比余七月预料的可观得多。 程律师尽力为她争取的结果,她仍负债一千多万。 躲着不是办法,她的生活用品得带走。 悄然地步行到院子里,无数视线便开始打量她,为首的检察院人员递出查封令,“任何可以抵押的,都要抵押法拍,这点你的律师有跟你沟通过吧?” “嗯。”余七月低着头上了楼,在警员的监督下,往行李箱里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可怜了她的护肤品,身体乳,精油…… 开阔的楼宇,向阳的客厅,价值不菲的装潢,从当下起,都将于她再无瓜葛。 不舍当然会有,但到这个地步,舍不舍得她都无权左右。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么! “辛苦你们了,再见。” 她拖着行李箱果断离开,倒是让人颇为诧异。 查封过程中,哭天抢地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人会以死威胁,耍起泼皮无赖。 暮色覆盖的帝都,霓虹连绵不绝。 余七月漫无目的转悠在街头,居无定所,如同一只孤魂野鬼。 电量告急,她匆匆一脚停在酒店高楼外。 五星级德拉诺。 之前来过,和霍琛一起。 余七月望着灯火如昼的大门,泊车小弟靠近来,“小姐,需要帮忙么?” 三万一间套房。 换做一个月前的余七月,就这价格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如今—— 她扯起嘴角,和善一笑,“不用了,我等人。” 几万块做什么不好? 还是先去找个充电桩,然后寻一处长期且便宜的公寓。 她调转方向驶入机动车道,随之一辆GLC拐到酒店大门前,拉开车门,下来三两个醉意微醺的女人。 “安娜,你这局做的真够大的,现在赵庆民逮了,琳姐那个老八婆也携款潜逃了,真是大快人心!” “可不嘛,当初我交学费让她带带我,你猜她说什么,说我长得一张克夫脸,克她老母!” 被她们恭维的女人打发了代驾司机,钥匙丢给泊车员,扭着屁股摆着双臂,像只倨傲的孔雀,“ 陪好老板,我们再喝。” 老谭和朋友打了牌,正等着她服侍呢! 这段时间都没听到余七月的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那贱人,终于是把她的号放进了黑名单。 可惜,实在可惜。 余七月霉运当前,她却没机会落井下石! 从老谭那里得知赵庆民迟早兜不住,她才煽动自媒体去给赵庆民施压,没想到,那家伙果然不负众望。 最让人惊喜的,莫过于那个老东西! 这回,余七月还怎么翻身? 深夜,酒店房间里,啪啪声不绝于耳。 女人哼哼吱吱的叫嚷,生怕没人听见似的。 然而,男人老了,体力不支,很快缴械投降。 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冷不丁开口道,“那根骚骨头余七月你认识吧?” 肖安娜陡然一愣,旋即警铃大作,老谭无缘无故提那个贱人干嘛? 紧接着她便听老男人叹道,“弄来给我尝尝,霍总的女人,试试味道怎么样。” 事后要换口味,对肖安娜来说,相当于男人那方面不行。 余七月那个烂种,霍琛都不要了,老谭居然还惦记着! “好!” 可是,她哪里敢说个‘不’字,年纪不小,相貌又不算拔尖,她除了顺应这个老男人,还能去哪攀附别的权贵? 第四十七章:玄学不得不信 帝都的公寓楼在近几年如雨后春笋般多起来,各式各样的规模,loft似复式格局,一厨一卫式单人居,还有家庭套房两室格局…… 余七月做了多方面考量,复式看起来大,实则水电商用,装修下来空间逼仄。 两室一厅是很宽敞,不过她犯不着,所以一居室正好,房租便宜,还带欧式环形大阳台。 突然从小洋楼换到单人居,起初是有些不适感,特别是这房子只有淋浴,放不了浴缸,她的养生药包,全无用武之地。 安置好新住所,已是两天后。 陆子谦兴致勃勃打断了她布置床头背景墙的雅兴,“余老板,咱开单了!今儿个开个庆功宴怎么样?” “开单,你?” 余七月拿着手里的拼接积木,有些傻眼。 她跑了几天,都没收获,陆子谦说开单就开单了? 放下手里的事,她回到天池,陆子谦点头哈腰送走一对夫妻,将人送到电梯里,他回身蹦了三尺高。 “形象。” 余七月提醒下,陆子谦清咳了两声,扯了扯领带,心虚地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现在已经是决策人,怎么能为了一单生意就欣喜若狂,失了体面呢? 所以他挨着余七月挤眉弄眼,暗戳戳地比划出了两根手指头,“二十万,精装,设计图和材料施工,都交给我们来办。” “多大?” “一百五十平。”陆子谦赧颜地嘿嘿一笑,“利润没多少,图个开门红。” 他还知道没利润啊? 一百五的精装,二十万装修费,还包设计,这不等于给人做白工? “所以,你怎么拉来的客源?”余七月比较好奇这一点。 陆子谦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勺,懒洋洋地往办公室里走,“之前公司同事群里发了一波,介绍来的。” 他的腿虽然是康复了,走路姿势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余七月略有些扫兴,她还以为陆子谦有什么销售秘诀。 熟人介绍,报价低是铁定的。 不近不远地随着陆子谦的脚步至门口,陆子谦忽然回头,“余老板,你赚了这么多本钱,圈子的应该层次不错吧,动动发财小手,不就有生意上门了吗?” 是啊,层次确实是京圈里数一数二的。 余七月却像生吃苦瓜般,笑不出来。 霍琛的身影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腆着脸问霍琛,霍总,您有家装需求么? 光是想想就是地狱难度! “我去画设计图,他们有没有特别的需求,调查表给我看看。” 她避而不答,话题往工作上引。 为了贴切客户需求,她特地设置了人格测试,以及颜色,职业的答题卡。 通常来说,顾家且性格温和的人喜欢蓝色,憧憬自由的人偏爱绿色,富有挑战欲的人则更钟情黑色或者亮黄色…… 学习的时候,她也算尖子生的。 但因为家庭原因,早早折断了翅膀。 设计,绘图,3D展示取得客户同意后,事情交给陆子谦。 六月的整个时间都被工作占满,雪松设计馆的成员也跟着多起来,做生意讲究个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倒是越做越广了。 “笑笑姐,前台又收到给你的花了。” 行政是个圆脸姑娘,亲切有余,送咖啡进办公室的时候,顺便跟她提到。 余七月正捧着手绘板,设定初稿,几缕乌发从额角垂顺到下巴,侧脸的弧度,就是女孩子见了也觉得惊艳。 她头也没回,对小姑娘说道,“你们分了吧。” 从上次秦时来找过自己后,余七月倒是没见过这号人了,但下午茶,鲜花,几乎天天送来。 丢了浪费,就当给公司的孩子们发福利了。 “姐,你不找对象吗?”小姑娘八卦的心熊熊燃起,在她们看来,余七月长得漂亮,又很能干,追她的人应该也不差。 她要是选择嫁入豪门,好像不是难事。 余七月手里的电子笔顿在画板上,稍稍抬眼,盯着电脑屏幕,笑了一下,“想过,但不适合。” 短暂的放空,她转手将一沓画纸交到小姑娘手里,“给陆总,忙去吧。” 她不是没想过跑业务,但在这方面,她如同自带诅咒。 原本有意向的客户,到约见的地步,临时变卦;或者敲定后,突然要移居别的城市,毁约理由千奇百怪。 相反,陆子谦,就是路上拉个人,对方都能到办公室面对面洽谈。 事实证明,有时候玄学不得不信。 她索性就在办公室里,终日不见阳光,构建图纸 ,燃烧脑细胞。 再见到霍琛,是一场意外。 雪松设计馆已经做了十几家设计的时候,陆子谦大汗淋漓地回到办公室,根本不问余七月的咖啡有没有动过,咕咚咕咚喝个精光。 象征性地抹过嘴角,他缓了好会儿才道,“接不接,一家公司周年庆设计!” 他眼里盛着明晃晃的期盼,余七月却怔了一下,“要涉及舞台灯光和主持人对接节目流程安排的吧,你有这方面的经验?” “嗨!边做边学,你负责会馆设计,我来搞定这方面。”陆子谦跳动着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两根手指的指尖擦磨着,“五十万,姐妹儿,这个数,操作空间很足,让我吃屎都行!” 余七月忍不住笑出声,单手托腮,缓缓合了一下眼,算是答应。 对方公司做的是新能源汽车品牌,余七月特意根据公司主推款设计了汽车模型的大舞台,悬顶做LED投影幕,花卉方面选择紫罗兰。 七月中旬炎炎,公司人员还没到场,余七月帮衬着大伙儿布景。 为了方便动手,她老早就开始穿宽松T恤,加休闲裤。 体力劳作,在中央空调还没启动的情况下,总是一身热汗。 “差不多了,笑笑姐,你先休息去吧,剩下收尾的工作交给我们。” 两个小姑娘看她细胳膊细腿的,搬起一个花盆,都得憋红一张脸,脖子上青筋突显。 谁忍心啊? 余七月着实累了,她许诺工作完成回去请大家吃饭,甩了甩酸疼的手腕走出足足八百多个平方的会场。 指甲缝里钻满了细小的尘土,她有点无法忍受,得去洗干净才行。 人生地不熟的地头,她是左右张望,寻找着洗手间的位置。 还没找到,就听娇娇的声音酥入骨,“霍总,人家想要他们家的网红款么,求求你,霍总最好啦……” 第四十八章:她很像你 放眼京圈,姓霍的不多,称得上霍总的更是屈指可数吧? 她扭头看去,果然—— 男人一袭浅蓝色的成套西装,系着一条墨绿领带,泼墨的短发打理出摩根微分,露出饱满的额头。 棱角线条明晰的脸,眉目深邃不见底。 不知是不是他衣服布料有淡淡细闪材质的缘故,他迈开沉稳的步伐,就像一道不可忽视的阳光。 就是这样惹眼的他,却从他清贵的脸上察觉不到任何情绪。 她身边挎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年纪应该不大,最多二十,脸颊肉嘟嘟的还有些婴儿肥,萌系的长相和身段很有反差感。 余七月只看了一眼,便做贼似地撇开视线。 她正视着前方岔口众多的走廊,心脏像停摆了般。 帝都这么大,她从没想过自己把退路断得彻彻底底之后,还能见到霍琛! “怎么样嘛,伦家想要。”小姑娘嗲声嗲气的恳求,简直像在佛堂前求发财。 这家公司的网红车系,二十多万,顶配的话差不多三十好几。 虽然对霍琛来说只是小数目,但明摆着,这小丫头就是将他当做提款机。 “买。” 他冷淡的回应,回馈他的是少女兴奋的尖叫声,“尊的吗?霍总,伦家太爱你啦!” 余七月靠着墙根,埋下了脑袋,缩着肩膀,这才想到了逃。 逃…… 不能让霍琛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立定半分钟后,她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前,往前,忘了自己需要找卫生间,将手上的黑灰,指甲盖里的泥清洗掉! 可偏偏老天爷跟她开玩笑,直行的尽头,竟然是一堵墙。 在这没有出口的长廊里,她脸上的热汗滑过面颊,浸润在颈窝里。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面似生有回响。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在抉择选什么款式,“这个不错吧,我要粉色的,做个美少女战士!” 余七月面向着米白的墙,只感觉背后的两人距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后背凉飕飕的,好死不死,这会儿陆子谦不知从哪冒出来,“余老板,你干啥呢?面壁思过啊?” 陆子谦歪着头,从侧面观察余七月魂飞魄散的脸孔。 余七月僵硬地转动眼球,犹如活见了鬼。 陆子谦眼瞎本性贯彻始终,扯着她的袖摆拖走,“一会儿人就都来了,先去搞点吃的。” 余七月被他拖着后退了两步。 也就在这时,快要转向的男人脚下顿住,隼目定在女人的背影,瞳孔深处,似狼的冷鸷。 “霍总,怎么啦?”小姑娘顺着他目光看去,前面两个人拉拉扯扯的,穿着不大起眼,但那女人露在外的胳膊一丝赘肉也不见,雪白雪白的。 她想,一定是涂过了素颜霜! 男人薄唇抿紧,缄默着。 听到动静,没能拖动余七月的陆子谦愣头愣脑地望过去。 余七月屏气凝神,恨不得就此消失。 但陆子谦端详男人的脸后,豁然明朗,“霍总!” 余七月倒吸一口凉气,肩头缩得更紧了。 别告诉她,陆子谦认识霍琛? 事实却是,陆子谦笑嘻嘻地凑上前去,递出名片,“您好,我是雪松设计馆的负责人,能在现实中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余七月紧张到无以复加,主要是尴尬。 然而当下,她悲喜交加。 喜的是,陆子谦以前不认识霍琛,是从新闻或电视上看过。 悲的是,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在霍琛面前毛遂自荐! 霍琛眸光从女人背影转移到那张纯白底色,烫金字体的名片上,嘴角微微翘起细微的线条。 身边的小姑娘夹起名片,前后打量,嘟着嘴,不满道,“做家装的给霍总名片,找投资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陆子谦全然没听出女人话里讽刺的意味,反而认真介绍起来,“我们不止做家装,还做建筑设计。” 他指着会场的位置补充道,“他们公司周年庆的布景也是我们做。” 霍琛捕捉到他说了两个“我们”,沉声问,“还有谁?” “她啊!” 陆子谦笑得跟朵花似的,撤回去找余七月。 余七月心如死灰。 真是个棒槌! 她开始后悔,当时绝处择优,选了这么个猪队友! 正当陆子谦扯着她要介绍时,余七月打心一横,咬碎了牙槽,转过身来。 面对男人, 她的狼狈一览无余。 额角凌乱的发沾着细汗,贴在脸颊和耳鬓,绯红的脸粉黛未施,一双媚眼倒是神采明然。 哪怕她攥紧的拳头蓄满了无尽的不安,临水照花的脸上仍是淡然,还能绽开笑容来,“霍总,好久不见。” 不是琛哥,而是霍总。 她如今的身份,位置,已然不能再用那么亲昵的称呼。 霍琛眸光暗却,“做装修了,多才多艺?” “端个光明正大的碗,混口饭吃。”余七月看似轻松的回答,指甲掐着手心又用力了几分。 有他这棵大树遮阴避阳的日子里,她得来的每一分钱,都无法宣之于口。 创业,累是累了点。 但是刨去成本,她赚的钱养活自己没问题。 聪睿如霍琛,他怎么能不清楚她的弦外之音,然而他极致漠然,不明意味地道了句,“不错。” 随之,他调转脚步拐进了岔口。 当然,听懂的不仅仅是霍琛,还有那个步入余七月后尘的小姑娘,她冷哼讥诮,“当了婊.子还立牌坊,既要还要,真贪心!” 余七月脸色红透,若之前的她,谁也入不了眼,这种货色,她能一巴掌甩过去。 可是,是霍琛厌倦她在先不是么! 几句交谈,仿佛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倚着墙,按着自己死而复生的心脏,有种置之死地后的疯狂感。 陆子谦摸了摸后脑勺,“笑笑,你跟霍总很熟的样子?” 那可是投资界的扛把子,富豪榜稳居前十,年少有为之辈! “以前,熟。” 余七月拖着沉重的步子,后半句话绞碎在喉头。 熟到一张床上鱼水之欢。 她看到了卫生间的标牌,陆子谦还跟着,先是嘀嘀咕咕奉承一番,崇拜地夸赞余七月,自己脸上似乎也沾了光。 随后见余七月进卫生间才止住脚,但嘴里还没消停,“刚才那个女孩子,你不觉得,她声音很像你吗?” 第四十九章:本该承欢的是她 余七月脚下若生根。 她愣在洗手间入口,一瞬的心悸,“有吗?” “有啊,声线特别像。”陆子谦若有所思,“要不然余老板,你夹一下,我听听?” 余七月额角黑线,她确实可以矫揉造作,但对陆子谦不行。 眸光冷睨过去,余七月眼里渗出刀光剑影,“不像,一点都不像!” 那个姑娘,太低级! 跟肖安娜一样低级! 明目张胆地索要钱财,赤裸裸的买卖,她要是霍琛,玩玩可以,但绝不会放纵太长久。 当然,她不是霍琛。 只是不愿意跟那个姑娘做比较而已。 洗手间的镜子前,她反复搓洗着双手,直至纤尘不染,挂着水珠子如凝脂玉般才满意。 抬头观察着镜中人,两个月的社会磨砺,眼见着消瘦了一圈。 二十五,快要二十六岁的人,在缺失大量时间保养的情况下,皮肤状态比不了刚才的小姑娘。 年轻真好,嫩得能掐出水来。 成功男士的女人可以永远十八岁,而她却再无韶华时。 不知不觉,眸子里覆了层落寞。 “余老板,你掉坑里了么?” 陆子谦候在外,唤回余七月的三魂七魄。 “来了。”灰蒙蒙的眼清明复燃,余七月用手做梳子,捋着长发,将马尾重新绑起,不慌不忙走出。 陆子谦摸着干瘪的肚皮,哭丧着脸,“您是仙女,您不饿,我都快饿麻瓜了,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余七月真拿这货没办法,总是如影随形的,从没负面情绪,乐观到不可思议。 他们在后厨填饱肚子,周年庆拉开了帷幕。 陆子谦囫囵将提拉米苏蛋糕往嘴里塞,两颊鼓鼓囊囊地,仓忙赶过去,“我去对接……场控,你……好好……吃!” 塞完提拉米苏,他又随手抓了颗橘子。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不过并不妨碍他连吃带打包。 余七月端着餐盘,小口小口地嚼着风干牛肉条,忍不住发笑,这家伙总是能出其不意地感染她的情绪。 摄入了蛋白质,余七月重振旗鼓,赶去会场。 遇到霍琛在意料之外,既然已经面对面,平常心对待最好,而且,霍琛半点不在乎她的存在,她何必耿耿于怀。 转念一想也对,他已经有了新的宠物,走丢的,就丢了吧? 会场中,一百多号人盛装出席。 余七月站在角落里,目光下意识地搜寻。 往昔,霍琛不管处在多么熙熙攘攘的环境里,余七月都能一眼捕捉到他的身影。 可是这会儿,人头攒动,却不见霍琛的影子。 难道走了么? 余七月心里嘀咕,公司的小妹跑到她身边,小声道,“笑笑姐,你设计的抽奖活动就要到了,抽奖的拼图得拿出来。” “我去。” 余七月正好可以透一口清新空气,这会场浓浓的酒味,勾得她馋虫大动。 要不是在工作期间,她真想混迹在人群里喝上一杯。 她设计的抽奖拼图,就是他们今年的新款图案,一共剪裁成一百零八块,设有各种好运卡。 万事胜意,大橘大利,平安喜乐……之类的。 祝贺词是没有礼品的,剩下的五等奖百分之三十,四等奖百分之二十,三等奖百分之十,二等奖百分之五,一等奖百分之一,特等奖百分之零点八。 既宣扬了公司文化,又将抽奖环节融入其中。 她当初拿出这份企划案的时候,对方公关部是相当满意。 拼图就放在会场外的一间杂物房,她提前装在手提箱里,以免丢失。 推开杂物房的门,她提起箱子,却听隔壁房间有奇怪的声音。 “嗯……霍总,别弄了,人家受不了……” 那声音,就像是曾经的余七月摇着翘臀求欢。 余七月血液凝滞,随之灌入耳膜的,是男人极其熟悉的低喝,“骚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勾引我?” “哼……周年庆有什么好玩的,伦家要跟霍总亲亲。” 余七月怔忪当场,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堵墙,看到里面的一男一女衣不附体打得火热。 那些曾经的林林种种,像是压抑了许久,轰然涌出。 麻将桌上,办公室里,阳台前,浴池中…… 源自于身体的记忆,形成一股暖流传至四肢百骸。 心扉犹如小猫挠痒,欲望共鸣。 本该在霍琛身下承欢的是她才对…… “叮叮咚咚”的视频弹窗响起,余七月一个激灵。 “呀!有人!” 隔壁的小姑娘犹如惊弓之鸟,余七月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摁下静音。 会场上公司的人应该等急了,打电话催促。 “一天天就知道发浪,再给你找几个野汉子,不正合你意?” 男人的荤言荤语磁性醇厚,根本就是一剂催.情.药。 余七月耳根子发烫,抱着手提箱匆匆离开。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走哪做到哪不是霍琛的本性吗! 他有钱有势,多的是女人往上扑,跟她有什么关系! 余七月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有一种再和他做一次的心思! “余老板,你是去取拼图了,还是现场制作去了?你看这小脸红扑扑的,累坏了?” 陆子谦在门口望眼欲穿,好容易等到她来,嘴里跟装了把机关枪似的,突突一顿调侃输出。 “烦死了,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余七月愤愤将手提箱往陆子谦怀里一塞,扭头退到墙角,坐在布满紫罗兰的酒杯状花坛之间。 陆子谦抱着手提箱愣了两秒,他干啥了,咋地好像招惹了余老板? 但时间紧迫,他暂时顾不上余七月,径自忙去。 余七月本就单薄,蓬松茂密的花串将她夹在其间,乍一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个人。 舞台上轮番演讲和表演,抽奖环节热火朝天,一幕幕明明投在了她眼底,她却什么也看不清。 “公司有今天,我们最感谢的就是霍总,作为天使投资人,是霍总的支持,才有公司今天的成就,让我们掌声有请……” 余七月涣散的眸子再次聚光,高台上的男人西装笔挺,丰神俊逸,哪里看得出,他刚有过一段颠鸾倒凤的故事? 第五十章:她才是小丑 他于人潮中,依旧鹤立鸡群。 没有一句发言,板着那张扑克脸,远远观望,就感觉到一股子冷意。 “笑笑姐,你在这干嘛呀?” 公司的圆脸行政东瞅西瞧,抓到了“藏猫猫’的余七月,手里顺来了一把糖,挑一颗递给她,“咖啡味的。” 她咧嘴笑,冒出两枚小虎牙,煞是可爱。 余七月接过来,剥开糖纸,含在嘴里。 甜丝丝的,夹杂着淡淡的咖啡味道。 这个小姑娘好像叫柳清薇,她听其他人都喊她薇薇。 当下,柳清薇搬了张空闲的椅子坐到她旁边,弯着腰,双手托着下巴,明铮铮的眼盯着舞台。 两人没什么话可聊,柳清薇自顾自地说道,“霍总蛮帅的,跟电影明星似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他哪里有女朋友。 女炮.友倒是挺多! 余七月心中烦躁再起,倒没有乱发脾气,试探问道,“你喜欢这种类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柳清薇爽朗的笑开,“我哪里配得上,笑笑姐你的话,有机会哦!” 余七月心房瑟缩,旋即摇了摇头。 她哪里配啊…… 霍琛将来会不会结婚? 结婚的话,会是怎样的千金名门? “我先走了。” 起身时,发丝挂到一撮紫罗兰,余七月浑然不觉。 到这里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活动圆满结束。 她当下只想回到自己的小窝,买上一打冰镇啤酒,切一个大西瓜,好好躺两天。 “我去收拾东西。”柳清薇元气满满,小跑开来对余七月道,“笑笑姐,你等我一下下,我们一起回去呀!” 公司的人似乎每天都朝气蓬勃的,只有余七月整日死气沉沉。 兴许她早该融入这样的氛围中,枯燥的生活就算平淡如水,也不乏希望。 从公司带的东西,足足整理了两大箱。 柳清薇个头不高,摞起来抱,抵到了下巴颏,看着就受累。 “这些苦力活,交给陆子谦就行了。”余七月自然而然地分担,抱过一个箱子来。 怪沉的。 她双手托在箱子底部,感觉到手臂肌肉拉抻开。 “没事的,笑笑姐,我自己能行。你和陆哥都是老板,这种事,怎么能麻烦你们。” 柳清薇跟着余七月一齐走出会场的门,嘴里还噙着糖果,言语混混糊糊。 “员工也是人,没有谁天生就是牛马。”余七月浅浅笑。 正跟柳清薇闲聊着,忽觉眼前有人挡住了去路。 余七月收住脚,抬头看去,娃娃脸的小姑娘,冷冷地盯着她。 不同于柳清薇的软萌,她比柳清薇精致多了,似小鹿般圆溜溜的眼,小巧的鼻尖,水嘟嘟的玻璃唇,如同当下网络世界里走出的完美模板。 余七月察觉到女人眼中的敌意,但她并不想跟她产生纠葛,便错开了步子,打算避其锋芒。 然而,她左一步,女人堵一步,右一步,女人再堵一步。 “笑笑姐……” 柳清薇看出二人间,多少是有点恩怨。 “你先走。” 余七月不再试图突出重围,茶色的眸子泛起寒光,锁定着这个拦路虎。 柳清薇担心地望了余七月一眼,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回会场去。 “有事吗?”四下无人,余七月话音里凝了寒霜。 她不怵这女人一分,脊背挺拔,高出女人一截,颇有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 “你是前任,还是前前任?”女人打量的视线,从余七月的头发丝到脚尖,啧啧皱眉,“什么年代了还头戴红花呢?就这衣品,看不出来霍总包容性挺强。” 轻视的神态,言语,并未激怒余七月。 在无关利益的时候,肖安娜蹦跶了那么久,她可以做到彻彻底底的漠视。 此刻,余七月心宁如镜,“你很闲的话,找个工厂打螺丝。” 本以为能激起余七月的嫉妒心,却不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女人得意的表情骤然垮塌,“不过是被霍总抛弃的垃圾,高贵什么啊?” “劝你从良算高贵么?”余七月剜了她一眼,抱着纸箱继续往前迈开步子。 “从良”两个字,如同刺在了女人逆鳞。 她刚得宠,怎么会容许一个淘汰品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优越感! 娇嫩的脸上闪过狠色,她企图再挡住余七月。 谁知,余七月不是个善茬子。 她抱着箱子直接和女人撞在了一起。 “ 啊——” 女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娇娇惊呼。 余七月兜着纸箱,眼皮子低垂,面无表情地给出忠告,“之前有个前辈也跟你一样欠,你可以请教一下,问问她脸疼不疼。” 说完,余七月从女人双腿上方跨过。 贯彻始终的淡然,一瞥之间,冷艳高雅。 女人面如菜色,炫耀不成,踢了铁板! 她到底是谁啊! 这么凶! 余七月才不管她怎么想,纠缠下去,被公司里的人撞破,产生一些流言蜚语的话,想想就烦。 可她还没走开两步,身后的女人呜哇一声哭起来,“霍总,呜呜呜,她撞我!” 余七月抱着箱子太久,手腕子一酸,箱子“嘭”地一声滑落在地。 她没有急着捞起来,也没有回身,女人嘤嘤啜泣,倒是泼脏水更加起劲了,“霍总, 她太讨厌了,你要帮伦家教训她!” “要”这个字就很有意思。 她在指使霍琛为她办事? 到底是年轻,应该入行时间短,最基本的位置都没摆正。 余七月心料霍琛不会顺着这个新欢,但听男人沉着声色道,“给雨欣道歉。” “道歉怎么够!你看,手都破皮啦!”她不依不饶,挽着霍琛愤然道,“她不是喜欢打人吗,要她一根手指头怎么样?” 一根手指头。 余七月想笑,到底是哪下凡来的公主大人,自己挑事,落了下风受了点皮外伤,就要她一根手指? 可任她没想到的是,霍琛居然同意了,一个“好”字,将余七月踩进泥地里。 她机械般地回头,瞳孔放大,满心满眼的不敢置信。 在她的震惊下,霍琛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女人胶原蛋白饱满的脸颊,宠溺地补充道,“想要什么,都由着你。” “嗯~霍总,我爱你!”女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一吻落在他脸颊。 余七月眼中的光似燃过的烟火,渐渐湮灭。 敢情她才是小丑? 这位娇娇公主嚣张的气焰,是霍琛给的? 第五十一章:有血有肉的娃娃 她面无血色,如雷重击。 女人见此,愈发助长了她的狂妄,抬起下巴,鼻孔看人,轻蔑的眼神伴着嘴角的嘲意轻叱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乖乖伸出手?霍总想要的,绝对逃不了。” 余七月不在看她,而是怔怔地对视着霍琛,那双稍稍泛着蓝色的眼,如同海底的最深处。 森冷,死寂。 他真的就这么狠,哪怕是丢掉的玩具,也要拆分瓦解,不留一个全尸? “过来!” 女人等得不耐烦,娃娃脸徒添几分戾气,奶凶奶凶的。 见恐吓不到余七月,又得意地说道,“前些天,霍总说要剁了一个人的手,他逃了很久,还是被同伴把手卸了,送到霍总面前,识趣的就自觉点,别闹得太狼狈!” 余七月呼吸一紧,同时男人的瞳孔也收缩了一圈。 她应该在宣扬林总的事迹,那个色胆包天的老男人,摸过她的胸,手没了。 余七月脸色变了好几次,目前趋于平和。 她迎着两人走过去,优雅地探出了左手,洗干净后的五指依旧是冰洁如玉,细长如柳。 “要哪根,选吧。”她是对女人说话,眼睛却仍旧凝视着霍琛。 林总为他的恶劣行为付出了代价,那这个姑娘于她,对霍琛而言,到底谁分量重一些? 霍琛也在看她,目光无风无浪。 两人对视之间,如同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愿露出半分怯意。 倒是那姑娘惊讶地瞪着铜铃眼,“你还真给啊?” 她又不是血腥残暴的主,恐吓余七月,想看她撕下那层倨傲的伪装,在自己面前哭着求饶而已。 谁知道,这姐妹儿,她是真的勇! “一根手指而已,不妨碍我画图,吃饭,无所谓。”余七月视线这才从霍琛脸上移开,瞥着女人,轻松哂笑。 “咦——” 女人往霍琛怀里钻,嫌恶极了,“神经病,逗你玩的,真没意思!” “霍总,你要么?”余七月不甘心地再看霍琛,她想知道,如果是霍琛做决定,她到底还能不能保全自己的左手。 霍琛只是看她,似要将她看穿一般,两片轮廓鲜明的薄唇紧抿成线。 她等了很久,却没等到霍琛多说一个字。 他怀里的女人却有种置身局外的错觉,好像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这个莽子,都被霍总玩腻了,还在这看什么看? 危机感油然而生,她猛然伸出手,狠狠将余七月一推,“滚吧你,要你手指头,霍总都嫌脏!” 余七月蹭蹭退后了两步,浓浓戾色地瞟了她一眼。 这时柳清薇领着陆子谦匆匆赶来。 空气中的火药味,以及余七月不爽的脸,让他们意识到,事态严重。 “笑笑姐,你没事吧?”柳清微凑到余七月身边,因担心而压低的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余七月浸着倔强的目光,扭到别处,弯腰抱起箱子,大步走开。 有事没事又能怎么样,到底是新人才能恃宠而骄,她早就什么也不是。 陆子谦抱着另一个箱子,虽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奴颜婢膝地对霍琛鞠躬,“霍总不好意思,余老板直来直去,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您海涵。” 余七月有心让陆子谦少说两句,但话到喉头,张嘴都费劲。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三人一前一后的离去,男人皱了下眉头,上次让阿令去给他这个愣头青一点教训,看样子教训不够深。 “讨厌死了,难怪霍总不喜欢,摆死人脸给谁看呀!” 女人不满地嘟嘟囔囔,自以为可爱的扭捏着表情。 谁知男人臂弯抽离,似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拍了拍袖子。 “霍总~” 女人音色婉转出八个调,尾随着霍琛,就要去捉他的手。 然而她还没碰到男人袖口,就听男人冷淡道,“带着你的车,滚。” “霍总?”女人纳了闷,刚刚不是还动手伺候他,提起裤子不认人啊? 她没有再追,咧嘴“嘁”了一声,有钱人跟祖宗似的。 不过这一趟陪伴,也算值了。 她做外围,客户又不止霍琛一个,尽可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捞到足够的好处就行。 不过,霍琛跟别人不同,那些男人花点叼钱,非把她折腾得下不来床。 霍琛只让用手,需要的时候打给她,让她随叫随到,像把她当成了个有血有肉的娃娃。 余七月回到车上,往后排坐,陆子谦被迫当司机,开车挂挡,起步颠三次。 “陆哥,你行不行啊?”柳清薇感觉在坐摇摇车似的,不禁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 “嘿嘿。”陆子谦窘迫地笑着,指头搓过鼻尖,“慢一点磨蹭回去没问题,抽时间我多练练。” 从天而降一辆车,拿到本到现在方向盘都没摸过,还记得怎么开就不错了。 总算是平稳地上路,陆子谦和柳清薇眼神交换,旋即装作漫不经意地问道,“余老板,你跟霍总是什么关系啊?” 顾及自己有点多事的嫌疑,陆子谦又跟着解释道,“我看你们挺熟的样子,真牛掰,够我吹一辈子。” 余七月意兴阑珊,侧着头望着窗外,蔫蔫的吐出两个字,“老板。” “唔……” 陆子谦顿时肃然起敬,“我就说高材生余老板,肯定混得比我们好得多!那可是霍总诶……” 这也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余七月会有那么多奢侈品,说开公司就开公司。 原来是大资本家手底下,赚得满满当当了。 陆子谦絮絮叨叨说了些,让她联系前同事,嘚瑟自己另立山头,还可以拓宽业务。 他始终对任何人的前同事“贼心不死”。 但余七月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柳清薇看不下去,悄然拽了拽他工装的衣角,示意他安静点。 “我们去酒吧喝酒,露天BBQ也可以。”余七月冷不丁地开口,面色灰沉,寻不到一点组建聚会的欢快。 傍晚的云霞铺开,帝都的美食城,一处露天酒吧,微凉的风徐徐拂面。 余七月点的啤酒,1664,倒在杯子里加上冰,口感还不错。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他们放声开麦,陆子谦唱了首周董的“妥协”,赢得全场掌声。 人各有长处,学生时代的文艺部团长,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喝得醉意微醺,聚会接近尾声。 余七月离席,散漫走在街头,她还不想回家,时不时就回忆起霍琛冷漠的脸。 美食城人潮涌动,她根本没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躲躲藏藏地跟随在身后。 第五十二章:BOSS有些不对劲 走得有些久了,身边人流量渐渐稀少。 余七月打上了车,携着满身酒气回自己的小公寓。 介于忙碌了一个多月,没给自己放过一天假,搞定了个大单, 余七月索性矿工宅家。 上个月搬家后,她就给自己添置了一些简易的健身器材。 开胸拉背,盆底肌训练,瑜伽,跳绳…… 运动后满身臭汗,站宽衣镜前,只见自己浑身通红,汗水几乎将额头的发根全打湿了。 锻炼促进多巴胺分泌,同样导致肌肉酸疼无比。 这个时候选择拉伸,泡个香薰药浴最好不过。 但家里没浴缸,只得退而求其次,将药包浸泡, 把身体擦拭一遍。 待到药水晾干,余七月才站在花洒下。 哗哗啦啦的水流从头顶冲刷到脚踝,这时,她隐约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进门左侧厨房,右侧浴室的格局,她扯着喉咙声音高一点,门外应该就能听见。 但没人应答,敲门声还在继续。 为了确定不是自己产生幻觉,余七月抹了把湿润的脸关掉水龙头,竖起耳朵,果然还是听到频繁且毫无规律的“咚咚”声。 她没有点外卖,也没有买快递,陆子谦都不知道她住址的具体位置,更别提会有别的熟人找上门了。 裹上浴巾,她留了个心眼,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从猫眼往外望。 这一望,一根尖锐的钉子,突然刺穿了猫眼,直逼她瞳孔。 余七月吓出一声短促惊呼,条件反射地避开,躲在了门板后。 “嘭嘭嘭——” 房门敲得更用力了,像不知疼痛般,要用拳头将门板捣开似的。 “你到底是谁!”余七月汗毛倒立,大声呵斥,“敲,继续敲!我现在就报警!” 突然,敲门声戛然而止。 猫眼里穿插的铁钉已经收了回去,留下一处玻璃碎裂的破口。 可是余七月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 她退回到卧室,立马联系了物业,让他们派人来。 就算是物业的安保站在门外,她亦是悬心吊胆,直到对方出示了工作证。 她换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可是小区里的监控,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保安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她,“余小姐,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你看猫眼像是自己裂开的吗?”余七月怄着火,将安保请出门, 随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如果她直接开门,现在是死是活都难说。 那个人,分明就是想弄她! 公寓楼的监控了无痕迹,就证明这个人认真踩过点,避开了所有监控视角,而且作案手法熟练。 会是谁呢? 她把自己此生招惹过,树敌的人通通罗列出来,一只手数不过来,推断是谁恨她入骨,真有些盲人摸象。 心慌至极,他能依靠的只有陆子谦。 谁知那家伙,来的路上出了点小事故,联系交警处理,脱不开身。 “余老板,我跟你说,真不关我的车技问题,他变道撞我的,他全责!淡淡,要不是我反应快,连人带车都得掉桥底下去!” 余七月手机开着免提,愁容满面。 她这边刚出了事,陆子谦那头也突遭变故。 难道说,其间有什么关联? 从担惊受怕到福尔摩斯,余七月绞尽脑汁,一条条梳理关键点。 首先,应该排除掉会所的那些人。 过去两个月里,相安无事,她们要私下动手,犯不着拖这么长时间。 大概也不会是余家年,那个脓包弟弟四个口袋一样重,哪有钱制造交通意外。 唯一发生过的矛盾,就在昨天。 是,霍琛? 男人的名字闪过脑海时,余七月只觉一把刀横亘在自己脖间。 “阿令,有空吗?” 编辑了一条信息,惴惴不安的心如同压上了千斤顶。 这是她唯一保留的联系方式,毕竟还需要跟阿令沟通官司的事宜。 “公司。” 两个字回过来,余七月犹豫了几秒,咬了一下唇瓣,拼出了几个字,“我去找你。” 趁着青天白日,她得快去快回。 暴露在监控下,想必对方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伤害她。 打定主意,她全幅武装出了门。 左看右看决定在家门口装个摄像头,或者换带摄像头的电子锁。 这时,大厦之内。 短发女人寡淡地收起手机,抱着文件走进办公室。 男人正看着股市三线图,悠闲地靠着老板椅,淡然地问道,“做了?” “做了。” 阿令放下文件在桌角,接着说道,“但没死。” 男人颇为诧异,侧目看向一板一眼的阿令,“往死了教训?” “您的意思?”阿令偏了偏头,一脸清澈的不解。 教训不就是往死里做? 不然教训有什么意义? 霍琛闭上了眼,靠着椅背平复了一小会儿,这个阿令,不去做杀手挺可惜。 办公室里极为静谧,阿令不解问道,“那不做了?” 霍琛两指揉着酸疼的太阳穴,脑门上的血管突突跳。 “你让他来。” 他再掀起眼帘,冷峻的面庞闪过一丝疲态。 取过阿令刚送来的文件翻开,阿令接着道,“余小姐等会到。” 男人翻开文件,目光定在抬头一行凝视了半晌,“有事?” 话音落下,他才继续往下看。 阿令摇头,“不清楚。” 霍琛卷着文件迅速过了几页后,拿起钢笔在末端签字,垂着头,冷淡如一,“不见。” 拒绝得话他在脑子里打了一遍腹稿,竟听阿令答道,“她来找我的。” 吧嗒一下。 钢笔尖穿透了打印纸,男人捏着钢笔的指尖透着森森的白。 阿令看到了那块破洞,不明就里,“要重新拟一份么?” 男人下颌线绷紧,牙咬得格外用力,从牙缝中挤出的话,冷得像淬了冰,“不用!” 阿令挺好的,工作认真,动手能力强,对他唯命是从。 有个缺点,他至今才发现。 一次性能表述完的话,她能拆成几段! 手上力度松了松,平缓地将签字收尾,男人的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差别。 但看阿令的眼风,多了分厉色,“没事就出去,别在这碍眼。” “哦。” 阿令退出办公室,总觉得最近的BOSS哪里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细细咂摸却找不出端倪来。 奇怪…… 第五十三章:她呢? 陆子谦搞定交通事故,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炎热的天气,急需一场雨落下降温。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裤腿绾到膝盖窝,一手当扇子扇风,一手拿着手机给余七月回电话。 电话没有通,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谋着打车过去也行,不算太远。 “师傅,过几天责任认定书下来,交管所领。” 拖车队将后车门凹陷严重的座驾带走,陆子谦伤心地挥手告别。 余老板该不会因为他把爱车搞成这样,所以不理他了吧。 这时,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他跟前。 陆子谦双眼微亮,瞬间觉着刚拖走的那辆不太香了。 什么时候他跟余老板才能开上这种车? 就在他遐想之际,副驾的车窗降下来。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人,短发及其鬓角,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尾扫过他开口道,“上车。” “诶?” 陆子谦被请到帝听大厦时,感觉比中了大乐透还要匪夷所思。 “您是说真的?霍总要见我?” 他反复向阿令确认,大腿都快被他自己拧肿了,只有疼痛感麻麻辣辣,才能确定自己当下的每一步都是真实的。 阿令一句也没搭理他,到大楼的会客厅,冷冷地嘱咐道,“在这等。” “好,好。”陆子谦诺诺连声,笑得像个傻憨憨。 阿令转身去通知霍琛,木讷的脸上有了一丢丢表情——皱眉。 这个男人上次教训后,伤得并不严重,这次加了点剂量,竟然毫发无损。 运气这么好? 她心里沉吟,去了会议室。 告知霍琛陆子谦来的消息,男人捋着西装袖口,随意地问了句,“她还没来?” “谁?”阿令一时脑梗。 男人的脸骤然黑了两个度,长腿生风从她面前走过,“没谁。” 阿令目送着男人身长鹤立的背影,疑惑又爬上了面孔。 余七月? BOSS问的是她吗? “没来。”阿令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后知后觉地回答。 很可惜,男人已走远,没听见。 陆子谦坐在真皮的椅子上,似王姥姥进大观园,小心翼翼地抚摸,再端起桌上的欧式咖啡杯,端详起杯子上描金的印花,偶尔啧啧有声,偶尔羡慕不已。 大公司就是大公司,场地大,地段金贵,连待客用的物件,都这么漂亮。 以前余老板就在这地方打卡? 霍琛出现时,陆子谦正在东张西望。 他默不作声地在会客厅门口,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看起来,也就比他小个两三岁,一身工装,手肘处沾上机油而无自觉。乱糟糟的头发,跟刚钻了煤窑子一般,一头黑灰。 余七月喜欢这样的? 真没品! 他不屑地勾动唇角,似察觉了背后芒刺般的注视,陆子谦回头就见一丝不苟的男人。 “霍总,你好,你好!”他站起来,绕开椅子,向着霍琛伸出手,整个过程勾腰驼背,形如狗腿子。 霍琛垂眸瞥过他的手,脏兮兮的,手纹干燥到起死皮。 对陆子谦的热络视而不见,他错开步子坐在了皮质圈椅上,背部后倚,抽出一支烟夹衔在嘴里,啪嚓点着了火。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的陆子谦并不觉得尴尬,只是愣了一下,便坐到了霍琛身边,谄媚的笑意不减,“霍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近距离下,霍琛似乎能嗅到他身上的汗味。 他吐出一口白烟,烟雾模糊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声色沉稳地问道,“你跟余七月怎么认识的?” “余什么?”陆子谦两眼蒙圈,余老板不是叫余笑笑吗?啥会儿改的名字? 男人抖了下烟灰,“算了。” 陆子谦被他这种短时间内反复横跳的操作搞得云里雾绕,但还是诚恳回道,“余老板是高中同学,我们现在属于合作伙伴。” “只是这样?”男人余光给到陆子谦,挑起一侧的眉,尽显狐疑。 “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样? 看陆子谦像个愣头青萝卜,霍琛话峰一转,“无关紧要,附属楼设计,你们来做。” “附……附属……楼?!” 陆子谦脑子一片空白,帝听大厦的附属楼,这该是多少银子的买卖? 他倒是还想细问,男人将燃过半支的香烟摁在玻璃缸里,整理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起身,“阿令跟你做交涉。” 陆子谦心脏咚咚狂跳,如同个高压泵般,导流到全身的血液几近沸腾。 附属楼,附属楼啊! 发财了! 从家装到会场布景再到建筑设计,层次跨越之快,他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 陆子谦兴奋地难以自持,离开的男人,脚步定在门口,又问道,“她没跟你一起来?” 陆子谦脑子是糊的,本能地做出应答,“没……” 霍总问了两次余老板,这笔单子一定是霍总念及和余老板的旧情,特意赏给余老板的! 他就说嘛,一切的人脉都是变现的根本! 余老板还推三阻四的,泼天富贵这不就来了么? 对了,得将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余老板才行! 陆子谦回过神,会客厅里已没了霍琛的身影。 他激动到发抖的手拨出去余七月的电话,但余七月处于关机状态。 回想起余老板让她去家里的事,干脆交接后过去一趟。 夜里,焦安的别墅。 牌局已经圈起,发丝花白的老者坐庄,喝着普洱茶,手里渡着一串碧翠的佛珠,“小霍还不来?” “谭叔,今天人不差,你怎么就等霍总。他啊,大忙人,抽空陪咱们玩几次就不错了。” 老者笑得和善,“刚才不是说在路上了?” 旁人正要答,就听菲佣将人领进门,“霍总请。” 霍琛穿着一件熨烫妥帖的灰白衬衣,面料垂坠的西装裤盖住了皮鞋面。 他清贵的脸,和这一屋子的年长者风格迥异。 深幽的眸子环视一圈,冷冷淡淡问候,“谭叔,乾伯伯……” “这不就来了么。”谭叔将琉璃质地的茶杯放下,招呼着大伙儿往牌桌上坐,“玩大的,看谁割肉放血。” 霍琛落座南面的位置,他本不想来的,不过这几位跟那些狐朋狗友有些差别,都是京圈里的长辈,既然邀请了他,这个面子怎么也得给到。 麻将碰触出清脆的响动,楼上的女人,喊破喉咙都没人听得见。 第五十四章:一点职业操守也没有 灯光如蜜的房间里,女人白皙的胳膊反扣着绑在床头。 她嘴里塞了东西,说不出话,眼里糅杂着愤怒和惊恐。 而另一个女人,穿着黑丝吊带裙,手里玩转着一根皮鞭,在床头走来走去,过于精致的脸满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肖安娜! 余七月双眼猩红,恨不得挣脱束缚,将这个贱人咬成碎片。 她只是打了辆网约车,竟中了圈套,喝过司机递来的水,便昏睡过去。 等醒来,已经被掳到了这里。 “呜呜呜……” 她嘴里塞着一团布子,发出哭泣般的呜咽声。 “别叫了,叫也没用。”女人手里的皮鞭,一下下地敲在手心里。 肖安娜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又不是我要弄你,你以为我想把你绑过来啊?” 还不是老谭兴致大发,就喜欢玩点别人剩下的。 特别是对霍琛玩过的情有独钟,癖好怪异得要命! “呜呜呜……” 余七月模糊的音节隐约是在骂“王八蛋”之类的话,肖安娜看她一张写满愤恨的脸,厌烦至极,皮鞭随意甩了下去。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了女人脚踝。 “嗯——” 余七月痛呼,下意识地缩了下腿。 肖安娜卷起皮鞭绕在手上,“跟个贞洁烈女似的,害臊什么?金盆洗手就能既往不咎了?” 想起余七月干过撬墙脚的破事,她就一肚子火,“霍总可是咱圈里的香饽饽,你给我抢了,分个破烧饼给我吃,你还敢骂我?” “啪——” 又是一鞭子。 她力道不重,却眼见着女人细白的皮肤泛起了红痕。 甩开鞭子再卷起的动作,肖安娜愈发得心易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还不是你贪心。” 余七月的眼刀子似要将肖安娜千刀万剐。 但她这次彻底栽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她今天不出门,也早晚逃不过这一劫。 她的眼神令肖安娜不适,老谭打完麻将还不知道哪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点娱乐活动。 这焦安,素来是个胡作非为的地头。 挑挑拣拣的,她选了瓶精油。 瓶子如风油精大小,散发着一种过于浓烈的香味。 “好东西。” 拧开瓶子,肖安娜一条腿跪在床上,瓶口送到余七月面门。 “呜——” 余七月心胆俱碎,嘶哑的嗓子,冗长的呜咽,抵触到极致。 虽然她没用过,也没见过,但她深谙,这玩意儿绝对危险! “躲尼妈啊躲!” 圆钝的瓶口好几次,不是杵到余七月鼻尖,就是抵在了她下巴,肖安娜暴躁横生,蓦地揪扯住女人的长发。 “好好闻一闻!贱人!” 薅着余七月的马尾,瓶子硬生生往她鼻孔里塞,肖安娜满面狰狞,鼻骨快刺破脑门,“这东西,你跟霍总没用过吧?” 液体很香,香到头晕。 它似乎在呼吸间挥发,细小的水分子,深入鼻腔,串流至身体的每个角落。 “对你来说,应该是相得益彰,哈哈哈……” 肖安娜一想到,余七月这个贱种,爬过焦安别墅的地板,看到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放过,心情就格外舒畅。 别墅里怎么说也有十几个异性吧? 都把余七月上一遍,那得是多么美妙的场景! 如此,余七月可真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 药水蒸发过半,肖安娜才抽了手,忙不迭将瓶盖拧紧,生怕自己也中招。 余七月靠着床头,被绑在床头的双臂麻木到失去知觉。 她仰着头,目光涣散。 “想跑是吧?” 肖安娜咯咯笑了两声,缓缓将捆绑的丝带扯开,“你放心,我会给你拍下一段珍贵的影片,发到网上,让你名声大噪。” 余七月有看到肖安娜在动嘴皮子,但她却听不清这个人说了些什么。 燥热的气息徐徐攀升,内心仿佛有一团火在蚕食着她。 要离开焦安,离开这里…… 固执的意识促使着她有了动作,麻木的双手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是驱动身体的机器。 她爬过了床,跌下在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 肖安娜在房间里,饶有兴致欣赏着她迷迷瞪瞪的状态,忽而想起遗漏了些什么,箭步上前,扯住了女人的衣服,“穿这么多,怎么当狗?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刺啦——” 她地摊货的T恤根本经不起撕扯,瞬间裂开了一道豁口。 “你滚……” 余七月保留的一丝清醒,促使她推开了肖安娜。 可是因为T恤扯开的关系,后背整个裸露在外,突起的蝴蝶骨如同未萌发的一对翅膀,笔直的背脊,收窄的腰线,尾椎骨上两枚腰窝,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外。 “行,你厉害,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肖安娜不跟余七月硬碰硬。 鬼知道这女人中了药,疯起来会不会更凶残。 深入骨子里的畏惧,她看待余七月就像看待一个暴徒份子! 衣衫褴褛,却依旧燥热难忍。 生理的渴望迫使余七月不得不并拢双脚,挪移着前行,堪比小脚老太太。 哪怕再难熬,她也知道,一旦放任欲望无限大,她这辈子就真毁了! 二楼的麻将桌上,牌打了几圈,输赢都有,无人一枝独秀。 坐在南面的男人习惯将麻将倒扣在桌面,只需要指腹摩挲,就能知道这张是什么牌。 牌局略显枯燥,他有些意兴缺缺。 上次也是在这位置,那个女人手气好得很。 两个多月来他不怎么追忆过去,却在今日莫名地频频惦念起她来。 “嘭——” 一张七条被他推到桌面,门外菲佣惊乍乍地喊起来,“余小姐,余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第五十五章:没玩够 余七月头痛欲裂,有人搀扶起她来。 一屋子的人影,她看不清是谁,眼前如同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菲佣认识余七月,记得她来过。 此刻她衣衫不整,靠坐着椅子,形似一只无骨动物。 “余小姐,喝水。”菲佣送上半杯水来,下意识地往麻将桌上看了眼,旋即再轻声问她,“要不要,送医院啊?” 余七月耷拉着脑袋,不去接水杯,也不回菲佣的话。 好热…… 太热了。 她整个人好似放在火炉里灼烧一般。 牌桌上,男人隼目逐渐阴翳,牌局已因女人的出现而终止。 谭叔向着霍琛看去,眼睛眯起来,两个大眼袋犹如灯泡,“小霍啊,都是玩剩下的,不介意几个叔叔一起找找乐子吧?” 霍琛面无表情,谭叔有曹孟德之癖,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过之前他的目标是别人,霍琛浑不在意,这会儿看来,自从谭叔将肖安娜养起来,他就该意识到谭叔的下一步举动。 这些个叔叔,不是离异就是老光棍,玩年轻女人,是他们的娱乐活动之一。 见霍琛缄默,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有人调侃道,“霍总眼光好,就算是剩下的,放市场上也是极品,与其让这小娘们儿回流市场被其他人糟蹋,不如先让我们过一嘴。” 霍总? 余七月迷茫地抬起了眼,影影绰绰的,她分不清谁是霍琛。 隐约看见一个人朝着自己走过来。 “琛哥……” 她虚弱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心底的委屈莫名间决堤了。 若是相安无事,她也想留在霍琛身边,谁不喜欢一个舍得砸钱,有钱有颜的主。 虽然只是皮肉生意,但只要做的时候,他是对自己毫无保留也算。 可是偏偏,对霍琛而言,她最多算工具,而且是没有自尊的那一种。 泪水涌出女人的眼眶,晶莹剔透,似断了线的珠子。 她粉雕玉琢的脸,因为泪水的湿润而晶亮,犹如一块璞玉,由内到外地散发着清透的光华。 “这怎么还哭上了?”谭叔弯下腰,负着一只手在身后,另一只手触碰到女人的脸,轻轻擦拭过她脸上的泪痕。 “琛哥!” 这轻柔的举动,似触发了女人的某一处开关。 她哇地一下哭出声,扑上去环住了谭叔的腰。 泪水浸湿了谭叔的中山服,他宛如长者般拍着女人单薄的后背,沙哑的声音安抚道,“好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脸”这个字,一下子又戳痛了余七月的神经。 她想起那次回余家,想起霍琛粗鲁的对待。 当即,她仰起头来,一抽一抽地问道,“我的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我这个人,还重要么?” 要是她有一丝丝破相,霍琛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是吗? 谭叔看着眼前这双刻满期盼的眼,水汪汪的,像一块浸在水里的玉石。 暗自感叹还是霍琛会挑女人的同时,他粗糙的手指,挂着翠玉佛珠,挨着女人皎洁的脸庞滑过,“怎么会,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身为老江湖的谭叔,嗅着这女人身上的异香,就知道她这副样子,是给灌了某种药物。 焦安什么都有,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常来这的原因。 生活嘛,总是需要情趣来调味。 “琛哥!” 听到谭叔的回答,女人抱着老者的身体更紧了。 谭叔极其受用,回头看了眼坐在牌桌上眼馋的老友,“还等着干什么,谁先上?” 几个老骨头倒是谦让起来,“当然是谭叔您了,这局你做的嘛!” 话是这么说,其实一个个都已经摩拳擦掌,眼热得很。 谭叔又看了霍琛一眼,“小霍,不介意的话,你也来玩玩?” 霍琛沉默,手里捏着的一张麻将,似要捏成粉末。 然而,这几个叔叔,在京圈分位高,哪怕是他,也不好驳了他们的脸面。 其他人见霍琛不吱声,便笑道,“小霍这脸啊,随了他爹,要多笑笑,人缘广!” “你要是有生之年瞅见那老家伙冲你笑,离死就不远了。” 他们开怀大笑,谭叔则托起余七月的脸来,“小骚货,知道该怎么做吧?” “嗯。” 女人娇羞颔首,拽着老谭的中山服,颤巍巍地起身,忍耐了太久,似乎找到了一处宣泄口。 她攀附着老男人的身躯,勾住男人的脖子,丰满的唇瓣翕张,哈气如兰,“琛哥……” “哈哈哈,发骚了!” 牌桌上只剩下霍琛一人,其他的牌友都去围观那个扭动着性感曲线的女人。 “很好,表现不错。”谭叔夸赞间,佛珠送到女人嘴边。 “谭叔。” 就在众人拭目以待之际,低沉醇厚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欢淫无度。 体态颀长健硕的男人挪开了椅子,伫立原地叼起一支烟,手捧着打火机,低头将烟点燃。 呼——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他沉冷的眼透着不容抗衡的威严,“她,还不能给各位叔叔伯伯享用。” “哦?”谭叔正在兴头上,听霍琛这么说,不悦地冷笑道,“怎么,难道小霍你,还真看上这种货色了?” 霍家的独生子,对一只鸡用情? 传出去,老霍家的脸都会被他丢尽! 霍琛散漫地瞥了发.情的女人一眼,云淡风轻道,“没玩够。” 第五十六章:活脱脱的狐狸精 这…… 几个老头脸上挂不住了,顿将诧异的目光给到谭叔。 虽然他们好玩,但玩的都是些没主的小东西。 要是这女人还是霍琛的金丝雀,他们要是染指了,就是不拿他霍琛当回事,不将老霍家放在眼里! 谭叔老脸僵住,不死心说道,“我听说你女人都换了几次。”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男人指缝间夹着烟卷,阔步上前,强有力的大掌将女人捞起来。 “放开……我要琛哥……” 意识不清的余七月,试图推开眼前的男人,而男人轻轻用力,便将她滚烫的身体压入怀中。 “老谭,你说你这事办的!”其他几人瞬间指责起谭叔来,一方面是表达自己的欲求不满,一方面是把责任摘得一干二净。 “小霍,早说她还是你的女人,几个叔叔也不可能打她的主意。”谭叔骑虎难下,只得尴尬地卸下黑锅。 言外之意,是霍琛没把女人看好,跟他们无关。 霍琛倒不会真的对这些叔伯怎样,毕竟还要在京圈混的。 他早就注意到,门外有人鬼鬼祟祟,举着手机拍摄。 抱着瘫软如泥的女人,他的冷眸扫向门外,“那不是有个现成的,给各位叔伯解解乏。” 门外的肖安娜握着手机一抖,事情发生的突然,她甚至没机会躲,就被保镖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蹿进门来。 她瞧着霍琛,再瞧霍琛怀里一直抗拒挣扎的余七月,犹如晴天霹雳般,“霍总,是老谭的主意,我……我只是按吩咐做事。” 花容失色的她,闯进这个狼窝,立马就有几双贪婪的目光,开始衡量她是什么味道。 谭叔开了这个局,总不能就这么潦草散场。 肖安娜对他来说,也就是捡来的边角料,玩了也就玩了。 他盘着手里的佛珠,哑着声道,“还不滚过来,把这几个老朋友伺候好了?” 肖安娜毛骨悚然,一眼看去,五个老头子! “老谭,我不行的……” 她是卖没错,但也是高级的情妇,一对一服务。 这要是被他们玩了,老谭指定不会再碰她了! “小霍,带你的女人回去,这种药怎么解,你应该懂。”谭叔语重心长,哪里还有刚才调戏余七月的猥琐样貌。 女人是女人,生意是生意,他们向来如此。 “我不要走,呜呜……”余七月执着地认为,刚才安抚她的人就是霍琛。 一个不在乎她是不是有一张漂亮脸蛋,对她温柔体贴的霍琛。 这个蠢女人! 上次被会所的人下了东西,这次还不长记性! 若非这女人下意识唤着他的名字,霍琛还真不想管! 愠怒浮过墨色的眼底,他打横将女人抱起来。 她又瘦了一些,两条小腿悬空挂在男人臂弯,盈盈一握,比成年人胳膊还细。 眼看着霍琛要将余七月带走,肖安娜骤然慌了神,她怯生生地避开老男人的端量,带着哭腔祈求道,“霍总,我想跟你一起走。” 霍琛不是瞎,上次的照片,和余七月同学的表现来看,造假的可能性极高。 他无暇多看肖安娜一眼,大步流星地迈出门。 “霍总!” 肖安娜尖叫到破音,可是霍琛不曾回头,就像当初,他有了余七月,就再也看不到她的存在。 她也曾陪伴霍琛一年多,她也幻想过这个男人对自己有一点感情。 可事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丢掉的东西,他不会捡。 但为什么,他不忍见余七月被糟践,就忍心让她沦为老男人的玩物! 余七月比她好在哪里! 她没有机会问出口,男人挺拔的背影早已消失在眼前。 而她身边,围满了人。 “不要……啊!老谭……老谭求求你,别这么对我,老谭……” 别墅里女人凄厉无助的声音融入夜色。 别墅外的车里,女人揪扯着安全带,嘟嘟哝哝地要下车,然而她软弱无力,拔了好几次,都没能扒开安全扣。 “我要琛哥……不要在这……” 好看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唇珠显眼的嘴撅起,也不知道她是在撒娇,还是在反抗。 男人寒着脸盯着她好半天,忍无可忍,钳住了她下巴,“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谁? 余七月涣散的瞳孔里,男人的双眼是两个黑深深的窟窿,鼻梁像面条,嘴唇似一抹初春的桃色。 一想到余七月居然将他和谭叔混淆,男人怒火中烧,“我有那么老?那么矮?” 余七月仔细看了又看,仍是模糊。 但她嗅到了淡淡青桔的味道,那是属于霍琛的味道。 “唔。” 她反扣住男人骨骼清晰的手腕,低下头,竟将唇瓣印在了他手背。 指腹蔓延开温热的酥痒,男人的指端禁不住一抖。 但他们还在别墅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白让那群老不死的看好戏! “跑?再跑!” 男人條然收回手,一脚油门踩下,开车驶离别墅外的大道,怒火与邪火交织,“就该把你留在那,几个人还满足不了你个烧杯?” 余七月生理和心理已经到崩溃的零界点。 她匍匐在扶手箱上,软绵无力。 —— 望江公园,夜晚罕有人际,江边的一处码头,只有白鹳和候鸟会光顾。 夜风吹拂,天窗大开。 男人瘫坐在座椅上,低垂下的眼帘里,暗藏着汹涌的情潮。 “过来。” 他高高在上的口吻,实则已经快疯了! 还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俨如苏妲己转世,活脱脱的狐狸精! 第五十七章:都是你的骚味 黑灯瞎火,她的哀呼在江边放肆传开,浑然天成的人间尤物。 吃过一次,便食髓知味。 深夜的冷风逐渐抹去了她身体的燥热,不知道几次,她喊到声色发哑,才半昏沉地趴在男人肩头睡去。 月光如银,看着近在咫尺的芙蓉面,乌发垂落挡住一半侧脸,男人常年森冷的眸子化开了几许柔色。 “睡吧,好好睡一觉。” 下巴抵在她眉骨,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润,仿若在哄一个三岁孩子。 余七月醒来的时候,人在酒店房间里。 窗边泄进几米阳光,男人熟睡的脸就在眼前,挺括的鼻梁上镀着淡淡光晕。 昨夜的疯狂,残留着几个片段在她脑子里。 目光扫过男人肩胛骨突出的身子,余七月再揪开被子,偷看一眼光不溜秋的自己,懊恼上头。 都说上次是最后一次了,怎么又滚到一张床上。 她咬了咬唇,打算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离开。 突然,男人掀开了眼。 好似一座冷寂的火山苏醒,眸子是黑沉却灼热的火山岩。 “去哪?” 两个字,清冷低沉。 余七月一哆嗦,对了他的眼,呼吸滞住。 男人看她做贼心虚的样,剑眉蹙起,先她一步掀开了被子下床。 踩着酒店的拖鞋,他取过立式衣架上的衬衣丢给了余七月。 浅蓝色的衬衣迎头罩下,余七月抓了一把,卷皱的衬衣掩住了心口。 而男人里面是真空,套上了西装外套,冷厉的脸伴着眼角的嫌恶说道,“都是你的骚味。” 他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拿起了床头的烟盒和手机,“下次别再黏上来。” “哦。”余七月攥着缎面的布料,心中的慌乱,早就被他三言两语的冷漠抚平。 霍琛也很苦恼吧…… 那种情况下,遇到了无底线索爱的她。 “啪——” 走廊里传来打火机响起的声响,像是有人扯痛了她的神经。 从外抽回目光,余七月低头,将衬衣凑到鼻息下嗅了嗅。 她就这么不堪,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忍受的味道么? 她嗅不出,反正自己上衣也找不到了,先将就套着这件。 正当她蓬头将卧室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自己包的时候,客房人员送了过来。 她打开包,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长按开机键,挽起过长的袖子,联网的刹那,一堆信息“叮咚叮咚”往外弹。 诸如陆子谦问她的下落,柳清薇发给她的工作内容…… 忆起昨晚零星的事, 她把肖安娜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一通电话,没有接,再打,依旧是无人响应。 余七月哽着一口恶气,有本事做丧尽天良的事,怎么就没胆出来跟她对峙了? 有能耐,一对一,她不把肖安娜浑身的假体物理拆除才有鬼! 很显然,那个敲门的人,是肖安娜搞的鬼。 为的就是将她掳到焦安,讨好她的主子! 正当她气火攻心,陆子谦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的妈呀!余老板你终于活了!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卖了呢!” “我没事。” 余七月压下心头怒火,“一会儿就到公司。” “正好有个事商量,咱们有个大大大单!” 大大大,是多大? 余七月并没有多想,目前最大的单就是新能源公司的年会,五十万的价码,刨除成本,她和陆子谦到手也就不到二十万的利润。 她目前还是执行人,那庞大的一笔债务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离开酒店,她撑着腰。 都不知道昨晚是有多疯狂,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抵达雪松设计馆,是上午九点。 恰逢外卖小哥抱着一束花和一只毛绒玩具熊到前台,“请问谁是余七月小姐,麻烦让她签收一下。” 满满白玫瑰的硕大花束,大概有九十九朵。 柳清薇还没到,余七月和外送员对视,睁着眼说瞎话,“不认识。” 对这两件礼物,她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进办公室。 靠坐在星月椅上,她对着小圆镜照了照,心脏蓦然“咯噔”一下,只见脖子上,锁骨处,遍布着几块红梅,还有浅淡的牙印。 该死! 那个男人不是嫌她黏上身么! 这些草莓印是怎么回事? “余老板,早啊!”陆子谦脚步轻快地闯进来,余七月慌不择路地将长发拨到两侧,拢到胸前。 囫囵遮住偷欢的痕迹,陆子谦已洋洋得意站在她办公桌前,咧嘴笑道,“你猜,我们接了个什么单子?” “又是周年会?” 话音方落,陆子谦迫不及待将合约往桌上一拍,“错了!是建筑设计!帝听的附属楼设计!” 帝听。 环形logo和两个规整的大字展现在眼前,余七月惊得说不出话。 第五十八章:握笔更顺手? 她张目结舌,陆子谦自然以为她是受宠若惊。 他挪了张椅子到余七月办公桌旁,端视着她无可挑剔的脸,笑眯眯说道,“霍总念旧情,咱不能驳了人家好意不是?” “他们说设计图递交后做评估,价格不低于一千万,需要做沙盘……” 不用翻开合同,陆子谦对内容倒背如流。 末了,他看余七月仍旧魂不附体,轻松的语气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钱嘛,慢慢赚。可惜你以前是学这个专业的,就这么放弃着实有点可惜。” 霍琛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单子交给他们? 余七月看不懂那个男人,哪怕和他做了那么多次。 陆子谦说得对,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怎么会。”余七月迅速地开合着双眼,端起桌上的大肚杯,衔着吸管,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弯起了嘴角,“接了。” 想来想去,有什么用。 目前最重要的是把欠款结清,站着把钱赚到手。 “这就对了嘛,余老板!”陆子谦猛地一巴掌拍在她肩头,“这次算是沾了你的光!” 转念一想,他又猛地摇头,“不对,不对,我们能支棱起公司,完全是你余老板的功劳,之前的盈利,我一会儿转你。” “我只要现金。” 余七月哪里能用银行卡,分分钟被银行扣得精光。 “现金,现在谁还用现金?” “好了,别烦我了,出去。”余七月一想到欠额就脑仁疼。 如果她不那么信任琳姐,也不会被坑得这么惨。 画完了几张家装设计图稿,陆子谦还真取出现金,用一个手提箱装满放到她跟前,“我琢磨过了,你七我三,按股权来算,我已经占便宜了。” 余七月满眼飘红,有些诧异, 对陆子谦的人品更高看了几分。 “你确定?” “确定啊,没有余老板,我哪有这机会。”陆子谦压着箱子,“跟着余老板有肉吃,别跟我客气!” “谢了。” 余七月又不是救世圣母,哪有钱放眼前,还推三阻四的。 粗略估计,这里有差不多三四十万。 扣上皮箱,陆子谦挠着后脑勺接着道,“咱们得去帝听考察地形,现在走?” 帝听啊…… 余七月眼前闪过男人冷厉的脸。 “走吧。”拿出了她的帆布包,将工具装进包里。 离开办公室之前,她穿上冰丝防晒衣,又仔仔细细地涂上一遍防晒霜。 如今,她能保养自己的方式,只能简洁到这种步骤了。 帝都日常堵车,抵达CBD中心,更是寸步难行。 余七月和陆子谦提前下车,步行到帝听大楼前的广场处。 直插云霄的大楼在阳光下折射着湛蓝苍穹,广场两侧的花坛里,盛放着粉白相间的蔷薇,大楼跟前红旗迎风扬。 “怎么样,余老板,有没有故地重游的感慨?”陆子谦走向门襟处,递出合同给保安过目。 余七月没过多的表情,帝听她也就来过两次,这愣头青还真觉得她以前在这里工作。 保安放行,余七月跟在陆子谦身后,安安静静的,宽大的遮阳帽挡住了半张脸,毫不起眼。 然而,陆子谦却屁颠屁颠地跟前台的姑娘吹嘘起来,“你认识吗?余笑笑,以前在霍总手下办事的。” 前台小姑娘瞥过余七月,摇头笑道,“霍总手下办事的,我只认阿令姐。” 余七月只想离得远远的,她移步会客厅。 只是认识霍琛,就让这家伙尾巴都翘到天上去。 难道霍琛两个字给他脸上增光了么? 拿出手机,余七月给阿令发了消息。 很快, 跟竹竿似的阿令便下了楼,看到余七月,她推了推黑框眼镜,“我以为你不会接的。” 余七月双手捂着温热的咖啡杯,注视着杯子里注了椰奶的浅咖色液体,自嘲笑道,“正经生意为什么不接。” 阿令拧眉,“你心里清楚。” 帝听的附属楼。 放出去投标的话,不知道多少知名设计师争破头。 余七月的设计馆才成立两三个月,就从内部拿到了设计权。 她还真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份恩赐! “那不然,我去给他磕三个头吗?”余七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老神在在道,“他压根就没想过我能完成。” 最低的标价一千万,没有封顶的意思。 如果换成名声大噪的设计师,兴许能破亿。 也就是说这份委任并不诚心,也就陆子谦欢天喜地沉浸其中。 阿令略为吃惊,“你知道啊?” 虽然余七月不算笨,但她做事任性,能悟透合约的暗藏意义,脑瓜子还是蛮好使。 咖啡加了糖,过于甜腻了些。 余七月只浅尝一口就放下,“当磨砺好了,他想看笑话就看吧。” “你既然这么看得开, 敢上去签合同么?” 阿令用了“敢”字,隐现激将法的嫌疑。 余七月不禁失笑,“你以为我在逞强?” 她还不至于连霍琛都不敢见。 既然接了帝听抛出的虚假橄榄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不得不厚着脸皮视若平常。 送余七月进了总裁办,阿令深深看了眼女人套在身上的那件男士衬衣,长吐出一口气,她也算深藏功与名了。 再临男人的办公室,余七月环视过去,似乎到处都是他们欢爱的影子。 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天。 她会以洽谈工作的名义和霍琛碰面。 落座在皮质沙发上,说不心慌是假的。 她细白的双手呈半握着的拳头搁置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霍琛还没回来,房间里,空调风徐徐。 耳边还迂回着他的那句“下次别再黏上来。” 结果才几个小时,她又恬不知耻地出现在霍琛眼前。 还真是够贱的。 她暗自掐了掐手心,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余七月投去目光,就见男人身穿一身咖绿色的西装,下摆宽松的设计,衬衣领口系到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站在那里,就像高定的模特。 他一眼看到了余七月,蓝墨的眼眸掠过一丝异样。 余七月心悬到嗓子眼,做好了霍琛让她滚的准备。 然而她精神极度紧绷,男人却只是阔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了椅子坐下,似乎当她是空气,将她晾起来。 琛哥…… 喉头的称呼几近要脱口口而出,到了嘴边,却是冷淡的话,“霍总,我是雪松设计馆的执笔人,关于设计风格的问题,想向您……” 她一本正经的话没说完,男人清寒的余光扫去,讽刺截断,“握笔会比握那东西更顺手?” 第五十九章:男人目的性都很强 余七月怔忪少顷,看着男人,指尖颤了颤。 霍琛瞧不起她,她是知道的。 赤裸裸羞辱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以前霍琛怎么践踏她的自尊,她都受着。 而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余七月撕下乖巧的伪装,唇角渐渐上扬,“霍总的握着比较顺手一点。” 嗯? 霍琛嘴角下至,“还摸谁的?” 余七月耸肩,“这是我的隐私,合同不会涉及到这方面吧?” 男人的脸黑得很彻底,抓起桌上的文件扔了出去。 文件落地砸出了愤怒的声响,“董事会通过的提案,拿着滚。” 余七月心脏抽了一下,面上温温笑,弯下腰探出素白的手,捡起文件来,“谢霍总赏脸,我们设计馆一定竭尽所能的。” 说完,她捏着文件的边角,双臂自然而然垂坠在两侧,随着走动而摇摆。 直到余七月出了门,男人才看去。 她肩窄,腰更细,胯骨不大宽,双腿修长,走动的时候,饱满的翘臀摇啊摇,似在勾引男人犯罪! 骚骨头。 男人面色沉静,心底却翻涌出一股烦躁。 “阿令。” 传进来小秘书,他沉声吩咐,“去楼下,放把太阳伞和躺椅!” 余七月故意扭出了风情摇曳的背影,进入电梯,后背蓦然驼下去。 手里的文件沉甸甸,细致地翻开,余七月顿时头晕眼花。 小蛮腰,东方珠,紫峰大厦,101大楼…… 董事会是要上天吗? 用各地标志性建筑来对标附属楼? 刁难她,好歹有个限度吧! 附属楼做为主楼的附庸,一定不会比主楼更高,可以做双子塔之类的样式,是用来衬托主楼的绿叶。 这份参考,给不给都没差别。 下了楼,陆子谦还在跟前台礼仪唠嗑,帝听的人蛮有耐心,能听下去陆子谦的叽里呱啦。 “走了,去建筑场地看看。”余七月离开门禁匝,绕过大楼的一侧。 以建筑规范,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必须超过楼高的零点七倍。 帝听主楼高三十七层,高约一百三十米上下,间隔的空间,可以做高空天桥,底下做人文休闲区。 具体的测量还需要…… 余七月正考察这这片空地,扭头看去,背着工具包的陆子谦正捧着甜品,一勺一勺往嘴里擓。 “你来干嘛的。”余七月扶额,陆子谦的松弛感,恐怕她这辈子也效仿不来。 “好吃,余老板,不信你尝一口。”陆子谦捧着蛋糕凑到余七月面门前。 余七月退避三舍,“热量炸弹,拒糖。” “你都这身材了还控制呢!”陆子谦惊讶之余,卸下包,“我就说吧,任何东西都得付出才有回报,漂亮也是。” 他说的不错,当你花心思投入时间到某一件事才能有所成效。 天生丽质也需要维护的时间成本。 “先隔出空置区域,再定建筑面积。”余七月从包里取出了电子测距仪。 主楼两侧都是空地,原先好像是打了水泥,后来谋着大兴土木,将这片地已经翻过一遍。 碎石,钉子,掺杂在红褐色的泥土里,江边的风,吹拂过临江的绿化带,扑在脸上,似乎有淡淡槐花味。 万幸她出门前做足了防晒,太阳再热烈,也无法突破层层屏障,她可以安心的工作。 陆子谦成天在外拉客源不嫌累,到了工地,却是偷奸耍滑。 这会儿眼珠子四处瞟,忽然指着大楼下喊道,“余老板,你看那是谁!” 余七月将测量仪上的数据,认真记录在对话框里,抽空顺着陆子谦所指的方向望去。 大楼这会儿的向阳面,支起了一把太阳伞,伞下摆着一张躺椅,躺椅旁边是一个小桌台。 桌台上果盘、甜点和红酒,一应俱全,空旷无垠的地盘,好似穿越到了马尔代夫的海边。 最惹眼的,莫过于穿比基尼的女孩。 她盘起长发,用抓夹随意固定,浅绿色的上衣加同色的三角裤,远远一看,连臀肉都遮不住。 “霍总,来,尝尝这颗葡萄。”一串葡萄塞在双峰间,摘下一颗送进男人嘴里。 男人靠坐躺椅上,衬衣领口拨开了两枚纽扣,袖子挽到手肘,惬意闲适。 没看错的话,这个女人,正是上次在周年会上要她一根手指头的那位。 这哪里是监工,分明是来撒狗粮的。 “真好,我也想要来个美女喂我葡萄。” 陆子谦满眼钦羡,余七月则低下了头,“做白日梦的话,回家睡觉的时候枕头垫高点。” 好的不学,净学坏。 “瞧您这话酸的。”陆子谦上手捡起仪器,“怎么着您嘞,也羡慕?” 呵! 寻常跟睁眼瞎似的陆子谦,居然能看出她酸不酸? 余七月一记白眼给过去,“我羡慕个鬼!” 陆子谦摸着下巴,看了又看,“好像是个小网红,我要不要去合个影?” 结果,他刚嘟囔完,余七月就绊到了一根废置的钢索。 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偏偏泥土里有不少铁钉和碎石块。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抬起手来,鲜血浸润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余老板,你怎么搞的啊?”陆子谦近前,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他一个钢铁直男哪里会随身带这种东西,翻翻找找,只找出来一卷密封胶带,胡乱扯出一大把压在了余七月手上。 “扎了什么玩意儿,要不要打破伤风之类的?” “一点小伤口,我去洗一洗。” 余七月左手压右手,直线距离往外走,刚走到大楼旁,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嘲笑道,“哟,流血啦?伺候男人伺候不好,干活也干不好,真是没用!” 这姑娘,长得纯良无害,嘴倒是挺刁。 余七月顿了顿脚,冷眼瞥过去,男人戴着墨镜看不出是什么态度,她也不惯着,反唇相讥道,“霍总是看不好自己新买的狗,放出来乱咬人么?” 霎时,江雨欣的脸色难看无比,“你说谁是狗!” 余七月笑,“谁着急谁是。” 本来就是宠物,她有说错么? 在商言商,在哪个位置就要有当下处境的认知。 做霍琛玩具的时候,她把自己贬到尘埃里,如今能挺直腰杆,怎么会收敛锋芒? 姜雨欣是很生气,但她却不与余七月正面交锋,柔软的身子倒在男人怀里,娇滴滴诉苦,“霍总,她讨厌!”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什么身份,反而是太有眼力价。 上次,明面上霍琛向着她,背地里却还是在乎这个女人的。 这次让她来,无非就是让她给这女人使绊子,怎么添堵怎么来。 男人嘛,目的性都很强。 第六十章:谁干的? 霍琛悠闲地靠着躺椅,方型的墨镜挡住他大半张脸,露在外的鼻梁更显挺拔,薄唇勾起一抹戏虐,“她讨厌,这次要什么?手指,手掌?” “哼!” 姜雨欣轻哼,靠在他胸膛嘟哝,“狗咬我一口,难道我还要咬她一口么?” 霍琛长臂抚在她光洁的肩头, 姜雨欣顺势递上一杯鲜榨饮品。 吸管抵在他薄唇边,却紧闭不张。 “坏蛋。”女人娇嗔着,自己喝了一口,凑近他嘴边。 余七月还在等着娃娃脸来找茬,谁知,她竟然不与争锋,而且当她的面和霍琛亲吻。 刚才还感觉不到伤口的刺痛,此刻从指缝间密密麻麻地传来。 看着两人贴在一块,她识趣地抽回目光,梗着脖子往主楼走去,心里蔓开的颓然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洗手间里,冲干净血迹,伤口不深,摁着几分钟,便止了血。 身处阴凉,她倒不急着出去忙。 一想到外面跟连体婴一样的两人,余七月堵得慌。 她有些理解了秦时的锲而不舍,大概是源于心有不甘吧! 比秦时好一点的是,她明白是自己放弃在先,不甘之余更多的是庆幸,至少自己不会落个被人扔掉的下场。 卫生间里人来了又走,她却在镜子前扎了根。 “余老板,我都测量完了,你的伤口咋样?” “大门口等我。” 余七月没再回工地, 直接和陆子谦在正门汇合,离开帝听。 此时,躺椅前,穿比基尼的女人直起腰,嘴里噙着一口果汁,这会儿才咽下肚。 旋即她站起,百无聊赖地抻懒腰,“苦了我,逢场作戏。” 霍琛揭下墨镜,日光下,眸子沿圈的深蓝色愈发清澈了些,“还挺懂事?” 姜雨欣双手拖着一对软绵,往上提了提,“我要是不懂事,霍总也不会再召见我。” 像她这种身段,这张纯天然的脸,一晚上入账一二十万还是可以的。 她只想赚够养老钱,每天吃利息享受余生。 至于这些个有权有钱的男人,讨厌她也好,嫌弃她也好,都无所谓。 当然,想要赚到money在手,察言观色是必备的生存法则。 霍琛连深入都不愿,怎么可能会跟她KISS。 男人取过手机,转账,输入密码。 姜雨欣瞥了眼数字三后追加的五个零蛋,俏皮地多了嘴,“霍总既然还想玩,为什么不把她捉回来。” 想必,以霍琛的能力,要控制住一个女人,应该是轻而易举才对。 烈日渐渐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中,男人雕塑般的面容,镀上阴影,深幽的眸子沉如海,“捉回来的有什么用?” 不情不愿,干巴巴的,他碰着也不好受。 起身捋下袖管,男人挑了小桌上的一厅生啤,悠然地走开,“野够了,她自己会回来。” 他确定,以及肯定! 看着屏幕上的转账,姜雨欣笑意盎然,“霍总,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呀!” 不用岔开腿,就有三十万,这比伺候那些类人猿舒服多了! 回程的路上,余七月始终注视着车窗外,间歇性地用单个的音节回应话痨陆子谦。 临到下车,愣头才回过味来,“余老板,你是不是伤得太重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对,手烂了。” 余七月推开车门,纤纤玉指安然无恙。 陆子谦看出来,余七月打趣他,接话道,“那怎么办,我要不赶紧聘请个设计师,不然咱们公司可就揭不开锅了。” 现在门户还太小,请设计师除了徒增一笔开销外,也没多大用处。 要是能把帝听的设计搞定,他们设计馆也算名声大噪了。 只不过这个念头,余七月只敢大胆地幻想罢了。 缓步进入天池大楼,乘着电梯一路到十二层,刚踏出电梯口,就见男人身穿亚麻质地的衬衣,捧着一束鲜花,好比门神般伫立在设计馆大门口。 余七月的脸当即冷下,陆子谦却目露亮光,“嚯,花神真身!” 谁不知道,有人在锲而不舍地追求余七月。 几乎不间断地送花,送礼。 未见其人,但受公司小姑娘的热烈追捧,只因那些礼物,都落入了她们口袋。 陆子谦端详着男人的长相,浓眉桃花眼,五官秀气,身形高瘦,手腕上的余舶MP系列,两百万起步价。 可以啊,余老板,有富二代求之若鹜。 陆子谦似老父亲般对这个花神甚是满意,然而余七月却惘若未见,从秦时身侧,长驱直入地进入公司。 她一只脚迈进门,身后,男人的手却陡然扼住了她手腕。 “我有话说。” 男人声线温和,眉头紧锁,怀里的鲜花,是白玫瑰喷了浅紫色的砂。 余七月定住脚,瞟了眼陆子谦。 陆子谦一个激灵,小跑着冲进办公室,余老板的幸福时刻,他怎么好当电灯泡。 光滑如镜的走廊里,余七月死鱼眼给到秦时,“快说,我没时间跟你耗。” 她的臭脸无时无刻写着对秦时的厌烦,男人瞧着她身上的宽松男士衬衣,质问道,“这谁的衣服?” “你管得着吗?”余七月甩开他的手,冷嘲道,“你未婚妻放任你在帝都这么久,肯定很担心吧?” 提起未婚妻,秦时的脸色变得不大自然,“我在处理了,笑笑。” 他的联姻对象,又不是大街上随便抓来的,家里千挑万选,对方背景实力相当。 这头一意孤行的悔婚,也得给女方家族一个妥善的交代。 “别逗了,你处不处理,何必跟我报备。”余七月拨了拨披肩的乌发,笑出声。 不知情的会误以为,她还是秦时的小三,迫不及待逼宫似的。 这么一拨,细白如雪的肌肤上,缀着的几颗红印,瞬间撞进了秦时眼底。 他瞳孔震荡,猝然抓紧了她胳膊,“谁干的?” 余七月忘了和霍琛滚床单留下了满身爱痕,冷不丁地被秦时吼,茫然了两秒。 她未能答上来,秦时掐着她的手,又震声咆哮道,“我问你谁干的!” 本就纤细的胳膊,被他狠力的捏,似要隔着体脂率极低的皮肉,将骨头折断。 第六十一章:找鸭子我乐意 “疯了就去治病,撒手!”余七月咬着牙关,眉头也皱起来,泄出一脸凶相,宛如被触怒的女王。 可是秦时力道不减,直接将她拖到了走廊的拐角处,抵着她在墙面夹角,脸色阴沉,“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难道随便找个男人解决,也轮不到我是么!” 余七月对他的歇斯底里感到既好气又好笑,“你觉得不公平,两年前对我就公平了?” 有婚约不告诉她,瞒着自己的身世。 她也想过一人共白首,但绝不是自我感动,活在编织的虚幻梦境里。 破镜难重圆,何况覆水难收。 她早就对秦时心死,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男人痛楚酿在眼镜片之下,无可奈何地解释,“笑笑,我的错,一定补偿你……” “补偿,好啊。”余七月挑眉,“把王玉琳给我找到,就算是你将功抵过!” 这辈子她遭遇的背刺,最严重的,莫过于秦时和王玉琳。 人性本恶,她还是愿意相信身边的人。 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累积,她目前不想谈感情,要谈,就谈怎么把事业经营好! “找到了,你会跟我在一起?” 秦时重燃希望,戾气融化殆尽。 “不是弥补么?怎么还夹带报酬的?”余七月轻笑,不屑又轻蔑。 秦时面色白了几寸,“那你告诉我,这是跟谁做的?是不是刚才那小子?” “他?同学兼合作伙伴,关系纯洁。”余七月不想解释的,但为了陆子谦安全,不得不澄清。 说罢,她推开秦时,“就算我找鸭.子,玩男模,也轮不到你置喙。” 她刚打算离开,却又被秦时压住肩头,后脑勺蓦然撞在冷墙上,钝痛骤然袭来,头脑有些发懵。 在她眼冒金星的间隙,男人的吻落在她脸颊,像瘾君子般想要得到慰藉,索取她的唇。 余七月毫不犹疑地给上一记耳光。 那束漂亮的鲜花,在两人之间挤掉了不少花瓣,秦时浑浊的目光因这记耳光而清醒了许多。 他要是真强上,余七月挣脱不了的情况下,不会做困兽之斗。 但事后,一定果断给他扣上强.奸犯的帽子。 两人因拉拉扯扯而呼吸略重,余七月狠狠瞪着他,揉着脸颊嫌恶道,“你在我心里已经够差劲了,沾上你的口水都觉得恶心!” 撞开秦时,她踏进设计馆,柳清薇和陆子谦两人假装无事发生的各司其职。 余七月一天糟心事不断,火气快从天灵盖冒出来。 她疾步如飞地回到办公室,“嘭”的一声摔上门。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怒气值拉满,唯独陆子谦不怕死,尾随而至,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挪步到办公桌前,“余老板,我看他蛮不错的嘛,干嘛甩他大比兜。” “你想嫁,现在去泰国还来得及!” 余七月呛声,陆子谦傻呵呵乐,“去了人家也看不上我。” “没事做吗?要不要送你去工厂打螺丝!”余七月气得心梗。 陆子谦的热络大多时候会让人觉得轻松,但这种时候,只会让余七月觉得没有边界感的冒犯。 “打螺丝就打螺丝,又不是没打过。” 陆子谦嘟嘟哝哝地离开,余七月双手抱怀,独自坐在星月椅上生闷气。 她上辈子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此生命途多舛,麻烦事不断。 沉静了半晌。 她摆好了手绘板,出办公室拿回了数据测量本,跟自己发对话框的数值对比,梳理出完整版。 握起笔,她却一点眉目都没有,脑子如同一棵枯树,内里全是残枝败叶,空洞腐朽。 余七月放空了十几分钟,给阿令发了信息,问她能不能把帝听的起源,公司文化,历史发给她。 只有了解了这个公司,才能贴合他们的需求,做出相应的图。 阿令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信息发送几分钟后,余七月就收到了压缩成一个文件包的文档。 开启电脑操作,解压文档。 很快,分类细致的标签页铺陈在桌面上。 打开公司起源,环形的logo,环内两片绿叶托举起一只飞鸟的轮廓。 余七月仔细的阅览,不由惊奇。 帝听的成立不过短短七年,第一笔投资就是当时最热门的房地产,然后陆陆续续做了国产电子设备,信息建设…… 可以说目前市面上所有热门产业,帝听都有涉及过。 所以帝听的市值,日新月异,坐火箭般,做到了估值千亿,也成就了霍琛国内巴菲特的名声。 从无败笔。 余七月指尖玩转着笔杆,不可思议之余,对霍琛这个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哪有什么股神,不过是踩在时代风口,有凡人得不到的信息渠道。 霍琛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联想起自己一时任性拉黑他的联系方式,炎炎夏日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侥幸的是,霍琛不跟她计较。 否则,权势达到一定程度,想对付一个人,足以让其在这个世界难以存活,直至消亡。 介于这样可怕的公司,设计稿必须拿出百分百的诚意。 一个星期里,余七月几乎没有回过家,除了吃喝拉撒,基本都在作图。 长久的伏案工作,腰酸背痛,脑细胞枯竭。 周二的清晨,她将设计稿和U盘交到陆子谦手里,“去吧,看看对方怎么说。” 车已经从交管所里捞出来,她跟陆子谦同路一段回到家。 洗澡,躺下,睡觉。 至于什么护肤,锻炼,在生活的紧绷感下,只得抛诸脑后。 然而,她才刚阖上眼不久,陆子谦的电话就急躁躁地打来,“余老板,他们不收啊!说是非得你来做讲解。” 余七月很想骂两句脏话,3D效果和平面图、CAD,都给过去了,稍微看一眼不就一目了然么? 虽然,但是…… 甲方是爸爸,得供着。 酸软无力地爬起来,吊带上衣加修身牛仔裤,挎着包她就马不停蹄的前往帝听。 当她到了总裁办,阿令却对她说道,“BOSS在出差,余小姐可以在这里等。” 等…… 这一等就是八九个小时。 她起初在沙发上肃然危坐,但等了太久不见霍琛人影,背脊放松,靠着沙发,竟不知不觉睡着。 天色已晚,入夜八点多,男人踏进门,就见女人安安静静的睡在那,占据着小小的一方天地。 男人脚步微顿,脚尖对准她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垂下眸子,看向女人的手,指根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空调室里睡着,她似乎有些冷,那两片饱满的唇微微发紫,犹如开到荼蘼的山茶花。 真蠢,等不到不会改天再来? 男人唇线下括,转身去休息室取了条羊绒薄毯,缓慢地落在女人身上,从肩头盖到了腰际。 “嗯……” 梦中,似乎有一片硕大且柔软的羽毛将余七月裹住,她在呼吸间伴着一声嘤哼。 男人心弦骤紧,快步离去。 嘎吱—— 拉开椅子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她撑开惺忪睡眼,看向端坐在老板椅上的霍琛,他正熟练地翻动书稿。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余七月忙坐起来,身上的薄毯,当即从她丝滑的手臂落下,叠在腰腹间。 男人面色冷然,并不在看她,而是不悦轻叱,“当帝听是什么地方,睡到这来了?” 第六十二章:你脑袋是榆木做的? 余七月不觉自己睡着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在这里等了有大半天。 反观召唤她前来的霍琛,却迟迟不到。 余七月皎洁的脸迅速一沉,看着从善如流埋头工作的男人,很快又将萌生的火气压下。 甲方常有理,冷静。 面色起起伏伏,余七月最终展现在嘴角的,是得体浅显的笑容,“不好意思,霍总。” 余七月拢着薄毯放在沙发一侧,想必是阿令给她盖上的。 有这一点的好意,血液似乎逐渐回暖。 男人不曾抬眼,任由余七月走到身边,“霍总,您需要我为您讲解设计图的哪些观点?” 设计稿…… 是有这么回事。 霍琛的眸子明显定了一下。 旋即,他身形往后轻倚,双臂自然搭在扶手,随意慵懒,“你的设计风格偏仿古,目的是什么?” 余七月视线落在桌角,看到了那份设计图稿的文件包。 她动手将其打开,取出画稿来,头一份就是双塔设计,“我不认为仿古,塔楼的构造,现代化的搭建,存托主楼的同时,还会让人觉得公司文化悠久。” 特意说出文化悠久,是想让帝听更具有内涵。 说得不好听,帝听目前就是个变相印钞机。 搞金融的,是用钱生钱,助力劳动者的发展,扶持他们成长,从而在往后分一杯羹。 “还有呢?”霍琛面无表情,抽出一支烟来。 夹在指缝间,现在却无人会识趣地为他点燃。 他索性也就摆摆样子,不抽这一口也罢。 “这张巴洛特风格,追求动感,线条曲线不是常见的循规蹈矩,但因为楼层偏低,避免抢了主楼的风头。” “这张概念式,已经脱离了仿古,采用科学环保的材料,做出类似于青贝的造型,用来办公或者研发室都是很好的选择。” 她对设计理念,以及构建的运用,着实出乎霍琛的意料之外。 若不是余七月脱离他的羽翼下,谁能想到一个只会精心打扮自己的女人,会是怀才不遇的沧海遗珠。 所有设计稿里,霍琛最为满意的是概念风。 他侧了侧身,接过余七月手中的画纸,“3D图?” 余七月忙不迭在文件袋底部摸索,找到U盘,插入电脑端口。 这一插,她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电脑屏幕周边。 没有摄像头,也没有麦克风。 那上一次…… 她僵滞当场,那场刺激的视频运动,算是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难道一开始就没有的吗! “磨磨蹭蹭,属乌龟的?”霍琛紧着眉头,却不知她在想什么。 从他视线俯视去,女人蹲在他脚边,宽大的领口,露出深陷的锁骨沟,浅色的bra,以及点点溢出的软绵。 米白色的。 男人瘪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色系,她皮肤白,还是桃粉的最养眼。 余七月听到霍琛的不耐烦,迅速将接口对准主机端。 她直起腰,绞着双手,却不见霍琛有下一步动作。 他依旧是靠着椅背,指腹摩挲着香烟,似乎在等什么。 被人伺候惯了,大少爷霍琛,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余七月能有什么办法,接了单,她就是骡子乙方,无论甲方爸爸有任何要求,都要尽可能的满足。 踌躇了两秒,她俯身压着桌台,握着鼠标,点在电脑页面,找到了U盘,打开来。 电脑屏幕上,展现出她的画稿,要比手绘的初定稿,更加细致,简易明了,还能够360度全景查看任意角落。 “这是外部构建,侧面采用流畅的弧形设计,两头尖,中段饱满,镂空间隔,保证采光的同时,也可以展现独特性。” 她拖动着鼠标,耐心讲解。 画面随着她的讲述而转换,而霍琛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这段时间,她过于瘦了些,皮肉下的骨头突出,大拇指到手腕间,有一处深深的凹陷。 “霍总,您觉得怎么样?” 将设计图全面剖析后,余七月扭头,就见男人注意力根本不在屏幕上。 她缩了缩手,“中空还没设计好,不知用途,不好擅自规划。” 男人并无被抓包的自觉,冷冷淡淡道,“我现在告诉你怎么做。”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椅子,长身鹤立地站在旁侧,“坐。” 余七月鬼使神差地落座,男人长臂绕过了她的肩,大手自然地覆盖在了她手背。 余七月呼吸骤紧,男人却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握着她的手操纵鼠标,磁性的音调贴着女人的耳廓,伴着温热的呼吸,“这里用来待客,这里做金融财报区……” 明明是稀疏平常的工作,却因为近距离的接触,余七月脑子一片空白。 她分明感觉到霍琛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青桔香。 一举一动,牵动着她的心神。 霍琛冷不丁问,“现在知道了?” 余七月呼吸凝结,麻木地扭头,强迫自己盯着显示器,然后讷讷的点了下头,又迅速摇头,“麻烦……霍总再说一遍。” “你脑子是榆木做的?”男人不悦的脸铁青,似乎下一秒就要让她滚蛋。 余七月瑟缩着身板,好似一只鸵鸟。 谁家好人手把手指导,言传身教,告诉乙方这里该做什么,那里该做什么? 好歹找企划部跟她对接,传达有效的数据资料吧! 不过这些,余七月也就在心底过了一遍。 这次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的听男人将大楼格局都安排好,有了初步的全貌划分。 “听懂了?”男人问,清冷的脸,不染半点情绪。 “嗯。” 余七月回应之下,男人的手顿时抽离,清雅地立于椅子旁。 她也跟着离开柔软舒适的椅子,“这么说的话,我们的设计稿是通过了么?” 都已经涉及到内部构架了,外形该是过关了才对。 男人复坐回原位,冷冷淡淡的两个字,“暂定。” 余七月面颊有些微微发烫,她退开两步,中规中矩道,“那还有什么事,霍总联系我们就好,我先走了。” 小步到沙发上,提起了包。 余七月心慌地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男人接着说道,“以后到帝听来作图。” “嗯?” 余七月陡然心悸,诧异地看他。 若非他身边还有个网红娃娃脸,余七月都以为,霍琛在控制她的生活圈,随叫随到,随意支配,似从前那般。 第六十三章:专程为了赔礼道歉 她呆愣地注视着霍琛,霍琛也在看她。 静静的,四目相对。 余七月打了好几遍腹稿,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但话到了嘴边,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抱歉霍先生,我有我的工作场地。” 她不愿做那只牵线的木偶,也不愿和霍琛有近距离的接触。 谁知道这个男人又要用什么把戏给她难堪? 余七月的回答在霍琛意料之中,他淡然地看着眼前倔强的女人,薄唇开合,一本正色道,“在帝听作图,才能时时纠正问题,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不…… 余七月正欲回绝,男人隼目微乜,透出猎豹般危险的气息,“除非,你放弃这份合约。” 无耻! 余七月似被拿捏七寸的蛇类, 心陡然凉却半截。 能不能拿下帝听的设计案,目前属于未知数。 然而哪怕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她都应该去争取。 于她,于雪松设计馆而言都至关重要! 而且,陆子谦对此抱有极大的期望。 周遭的气温似乎将至零点,余七月攥着帆布包的一角紧了紧,苍白的面容,嘴角弯了弯,生硬的回道,“既然霍总强烈要求,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霍琛释放出的凌冽气息,这才有所收敛,“可以走了,明天阿令去接。” “好。” 余七月离开办公室,脚步虚浮,心头直打鼓。 到帝听来作画,和在雪松设计馆作画有什么区别?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是打不了电话还是发不了视频? 而且,他一个公司总裁,犯得着和她这个名不经传的设计直线沟通? 企划部是死了吗? “见鬼!” 进了电梯,余七月忍不住啐了一句。 短暂交锋,落在她脑子里的,竟然全是揣测男人意图的思绪。 帝听大楼里,该下班的早就下班了。 踩着大厅里微弱的灯光,到门口请保安放行。 星星点点的夜色下,城市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前辈,晚好啊。” 路边停放的一辆熊猫色911,女人身着挂脖小黑裙,靠在车身,抬手和余七月打招呼。 清凉的夜风拂面,灌进了余七月的心涧,强制冷却了她将才的那份脸红心跳。 霍琛不是去出差么? 这次带的是这个娃娃脸女人? 姜雨欣面带娇俏的笑容,由内而外散发着毫不做作的软萌感。 她的笑容,化作刺向余七月心脏的一把利器。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她可真是会借题发挥! 余七月瞥了姜雨欣一眼,高冷地离开,一句回应也没有。 匆匆打上车回了家,她强迫自己别再内耗。 泡药包,涂抹全身,洗澡,敷面膜,拍打精华水,给发丝敷上柔顺剂…… 做护肤的时间过得很快,站在穿衣镜前。 她赤身果体地观察着自己,体型的消瘦,虽然更显得纤细,但骨头太过外露,肋骨条根根分明,缺失了些美感。 忆起那个女人满满胶原蛋白的肉.欲感,想必霍琛上手的话,应该极度舒适吧? 不自觉的,余七月的目光瞟向了挂在衣柜里的男士衬衣和西装外套。 “啪——” 蓦然,她双手拍在自己的面颊。 又胡思乱想什么! 睡醒一觉的次日,阿令的电话准时在八点打来。 “下楼。” 简短的两个字,通话时长三秒不到。 余七月穿搭照旧,T恤套防晒衣,穿一双运动鞋。 这样舒适的打扮,她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坐上阿令的车,相顾无言。 余七月安静地像是摆在后座的玩偶,看窗外的四季风景变幻,终年不变。 当她意识到路线不对,诧异看阿令,还没问出口,阿令便说道,“BOSS安排你去高尔夫球场。” 余七月诧异,阿令补充道,“原话是让你融入大自然,放松心态,才能拿出更好的工作状态。” “你觉得这理由可信么?”余七月反问,禁不住笑了。 她工作状态好得不得了,霍总真够人性化的,工作之余还给出她时间去寻找灵感! 阿令面不改色,“老板指东打东,要燕雀,不能打鸿鹄,拿钱办事,就这么简单,余小姐应该比我更懂。” 她不知是余七月变了,还是她本性如此。 以前的余七月,只会对霍琛言听计从,现在,学会了举一反三。 余七月选择闭嘴。 她扭头继续看窗外,忽觉现在和从前好像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给资本家搬砖,只是搬的砖不同。 高尔夫球场位于帝都城市边缘,这里绿草茵生,地域开阔,诸多有钱有闲的人来此消遣。 之前余七月涉足过,那时跟着霍琛到场,各位老板,是给足了霍琛面子。 这里不同于酒吧的灯红酒绿,来这的人斯斯文文,彬彬有礼。 随着球车深入,在一处高地停下来。 几人并排站在一起,背对着她,侃侃而谈。 听到响动,纷纷回头。 这一回头,余七月见到了阔别多日的一张脸,犹如橡皮泥捏的假人,戴着遮阳帽,束着防嗮手套,拄着高尔夫球杆。 就算是运动风,她的外套里搭的只是抹胸,拉链差不多到肚脐眼,外套穿不穿似乎都没那么重要。 余七月没急着下车,脸黑得跟乌鸦似的。 在这里遇到肖安娜,她是着实没想到的。 而且肖安娜身边,还有个盘弄佛珠的老头,他们唤他谭叔。 霍琛将她扔这来,真的是为了放松心态,寻找灵感? 就这破借口,说出去鬼都得冒三个问号。 她虎视眈眈地盯着肖安娜和她身边的男人,本以为会有危险将至,谁知,肖安娜嫣然一笑,竟是主动凑上前,“好久不见。” “多久?”余七月攥紧拳头,毫不客气,“这次又有什么新花样?” 在焦安的事,她虽然不大记得清后来发生的事,但在房间里,肖安娜对她做了什么,她可是如数家珍! 肖安娜表情一怔,旋即笑意更浓了,”上次是我不对,七月姐大人大量原谅我怎么样?今儿请你来,专程是为了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她,肖安娜? 余七月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或者是没睡醒!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第六十四章:他们在畏惧什么? 余七月惊讶的同时,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肖安娜过于丰盈的脸。 肖安娜当然知道,余七月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她保持着警惕。 于是,她笑得更加没脸没皮,“七月姐,我认真的,这么多人作证呢,我是真心实意给你说声对不起。” 余七月扫过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端坐在球车上,冷哼道,“说对不起有用吗?” 那天,她不知怎么出现在霍琛的床上。 当然,无论是凭霍琛事后的态度,还是肖安娜的行为做事风格来看,肖安娜做的一切,目的不可能是将她送给霍琛。 只有一种可能,霍琛在场,她赖上了霍琛。 又不是没睡过霍琛,结果对她而言无足轻重。 但若无霍琛,她会是怎样的境遇,余七月自己都不敢想。 她冷着一张脸,宛如老佛爷般,对在场所有人不屑一顾。 肖安娜面带窘迫,求救的目光给到谭叔。 谭叔看她秋水伊人的可怜相,转动着佛珠,往前两步,打着哈哈,“余小姐,我做担保,这丫头是诚信悔改,给个机会。”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丘之貉! 余七月心底鄙夷,不过在场除了他们俩还有不少人,而且大白天的,开阔场地,他们还能把她怎么着。 她只是不懂,肖安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沉着的脸,看向谭叔时有所缓和,余七月假笑着,“既然谭叔都这么说了,机会随时有。” 她是阿令送过来的,霍琛总不至于让自己死在这吧! 余七月顺着球车而下,肖安娜探出手去扶,却被余七月拨开。 肖安娜僵在半空的手,尴尬地不知往哪里放。 站在平地上,余七月面色依旧不冷不热,“道不道歉无所谓,只要不在背后耍阴招,什么都好说。” 肖安娜一瞬地难堪,她做了多少损人不利己,恶心余七月的事,自个门儿清。 余七月稍作敲打,往前两步,随口问道,“找我来做什么?打球?” 谭叔给了球童一个眼色,球童立马心领神会取出一套球杆送到她面前。 谭叔指尖悠闲地渡着佛珠问道,“余小姐应该会玩吧?需不需要一个教练?” 余七月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球杆,握在手中掂了掂,“这不难吧?” 为了能够陪霍琛,她是专门在空闲时间进修过的。 碳纤维的材质,很轻便顺手。 谭叔见状,笑了笑,“那好,正好跟余小姐打一会儿。” 霍琛的女人,不仅漂亮,而且会得还不少。 只可惜,这女人他还不能碰。 肖安娜化作伺候的球童,弯下腰,给余七月摆上了球在支架上。 余七月目测了一下,最近的杆洞大概三米左右,差不多的有五六米,十多米的都有。 以她的臂力,三米的没多少挑战性。 五六米的正好! 瞄准坑洞,余七月微微俯身,手里球杆摆动,身体如同一个大摆钟般,随性又自然。 谭叔扬起下巴,欣赏的目光。 哪怕这个女人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但从身影上看去,还是能窥见苗条曲线。 眼前不自觉就浮现出那一晚,她在自己面前衣衫褴褛的模样。 眼馋,着实眼馋。 “嘭——” 就在这时候,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颗白色的影子飞了出去。 它呈抛物线高空坠地,在茵绿的草地上滚动。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眨眼的功夫,高尔夫球滚到旗杆标记下,扑通落进了坑洞里。 “好!” 谭叔腋下夹着自己的球杆,带头鼓起掌来。 “七月姐真厉害。”肖安娜依着谭叔,亦是一脸崇拜的模样。 他们这么捧场,余七月心里发毛。 她收了球杆拄着地,肖安娜似想到了什么,扭捏着小跑到球车旁,拿出水来递给余七月,“热吧,七月姐。” 余七月又不是没被她腌臜的手段算计过,她没好气地嘲弄,“怎么了,又急着给我下药?” 肖安娜被她一眼盯的,仿若阴沟里的臭虫突然被人扔在太阳地下暴晒。 “这是干净的……” “不喝。”余七月拒绝得干净利落,手里的球杆又摇晃起来,只不过这次,没有高尔夫球在她面前。 就这球杆的材质,一杆挥过去,打爆肖安娜的狗头不成问题。 肖安娜像吃了一口翔般难受。 她好心好意跟余七月求和,这女人端得架子哟,想必跪下来在她面前磕三个响头都没用。 正不知所措,谭叔搭着她的肩膀,揉捏着,“你不是还有东西要赠予余小姐?” “对,对对。”肖安娜连声应着,再度小跑到球车旁,拿出了自己的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黑盒,递给余七月,“口说无凭,这是我给七月姐你的,一点心意。” “这上面也下药了?”余七月不去碰,话里话外都过不去下药的坎。 肖安娜嚼穿银齿,若非逼不得已,她真想掐死余七月这个贱种! 明明受了伤的是自己…… 如今还要低三下四,在余七月面前赔笑脸,割肉放血! 说到底,还不是霍琛在她背后撑着! 她是悔青了肠子,当初怎么就没牢牢攀附住霍琛这棵大树,总比跟着谭叔好! 糟老头子,还是个玩性成瘾,丝毫不顾及别人死活的主! 心头早就在滴血,肖安娜还得轻声和语,“哪能啊,这是Cartier的拍卖孤品,一百多万拿下的,现在还处于增值状态。” 哦? 这么贵! 余七月是很怀疑肖安娜的初衷,但对于一个负债累累的人而言,哪有看见银子不心动的。 她高高在上的姿态,取过肖安娜奉上的贡品。 打开盒子,一颗鸽子蛋坠子流光溢彩,熠熠粲然。 肖安娜真舍得送给她啊? 余七月倒吸一口凉气,肖安娜接着笑道,“七月姐,看在这件孤品的份上,上次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如何?” 她到底在怕什么? 跟肖安娜打交道一年多,这个女人是绝不可能主动低头的。 余七月心存狐疑,余光捎带着瞟过谭叔。 老头也是低姿态…… 一个念头浮出,余七月惊觉他们可能是在畏惧霍琛,担心因为她,招惹了那个男人。 所以…… 那天晚上霍琛做了什么? 第六十五章:霍琛找的什么极品 “好。” 余七月迟疑两秒后,便迅速地答应,转而问道,“我可以走了么?” 那件事,她本欲追究却无处追究。 送上来的赔偿,不要白不要。 她此刻去追问霍琛在当晚的细节,他们说不说是一回事,她一旦问就露了怯。 这些人若是幡然醒悟,知晓她和霍琛已无实质性关系,恐怕就不会如此友善得体了! “这么急啊?”肖安娜牙根子碎了又碎,还要装作好客地挽留余七月,“不如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此地不宜久留,多呆一分钟,余七月都觉得瘆得慌。 “不必了,我答应了琛哥,一会儿去公司汇合。”余七月态度坚定,施然一笑,将正经工作讲得暧昧不清。?提起霍琛,谭叔当即松了口,“那自然是不能让霍总等久了,今天多有打扰,余小姐,请。” 余七月更笃定了心中猜想。 他们变相将她拐来,纡尊降贵地为那天的错误买单。 “改天见。” 余七月礼貌退场,坐上了球车。 等到球车驶离球场,将几人的身影甩得远远的,余七月终于松了口气。 一群大尾巴狼,装什么纯良兔? 跑这一遭,虽然是提心吊胆,但也是收获颇丰,一百多万的东西,肖安娜也真是出手阔绰。 找机会拿去卖了,又能减轻一点债务负担。 高尔夫球场外,阿令等候在原地。 她坐在车里,开着空调,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指尖随着律动的轻快节奏,一下下敲击着方向盘。 余七月拉开后排车门,径自坐上去。 阿令略带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她,“这么快?” “不快点,就被那些王八蛋吃了。”余七月捧着盒子,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 阿令看了眼手机,“做你的本职工作。” 汽车启动,余七月望向路边压弯了腰的刺梅树,朵朵娇红,她思绪放空。 霍琛安排她过来…… 是不是也算委婉地给她台阶下? 她摸不准那个男人的行为想法,抵达帝听,余七月请阿令在楼下吃过意大利面,进入大楼,在八楼的办公室里有了一席之地。 “你安心在这里作图,内部构建,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阿令在她耳边告知,余七月则在打量这个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她在门牌上看到财务部的字样。 想必是搬迁后,留下来的空闲地。 偌大的一片工作区,一个个亚克力板的格子间,像极了现代社会的牢笼。 不过这些格子间,都没有了办公设备。 唯一一台电脑,放在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配备手绘板,以及图纸…… 她这工作,不限制工作地点,只要有电脑,和对应的软件,就能够完成。 早上她给陆子谦沟通时, 那货一点不舍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一个劲的怂恿她。 说什么打入公司内部,重振雄风,好好跟帝听搞好关系,以后前途无量之类的。 人间……不值得。 这里配备的办公椅是镂空的设计,坐着虽然舒适,但她还是觉着自个儿的星月椅比较好。 星月椅属于学习用具,采用人体工学设计,能够有效地托着背脊,防止在工作时勾腰驼背。 然而,来都来了,也只得先完成设内部构件图再说。 打开电脑, 她伏案工作。 空荡荡的办公区,只有她按压鼠标,敲打键盘的声音。 “哟,还真在这啊?” 沉浸式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阴阳怪气的话语便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平静。 这声音,余七月已经很熟悉了。 她作图的动作稍僵了半秒,头也没回,冷声冷意地问,“你来做什么?” 好不容易少了个肖安娜,又多了个姜雨欣。 真是一刻也不想让她消停。 姜雨欣穿着一字肩泡泡袖的上衣,搭配蓬蓬裙,长发在头上绾出了两个小尖角,后脖颈绑着一只夸张的缎面蝴蝶结。 她像是汤姆猫与杰利鼠里走出的白月光,闲情逸致地漫步在办公室里,摸一摸摆在柜面的大白菜,抚过亚克力板的边角,如同逛公园般。 “这地方不错,就你一个人,真奢侈。” 余七月自知来者不善,也不给一丢丢好脸色,“你要是愿意,图纸你来画好了。” 保存好数据,她盯着屏幕继续说道,“恐怕这些东西你根本摸不着头脑,只会伺候男人,岔开腿迎来送往。” 讽刺的话姜雨欣听得清清楚楚,她却不生气,缓步走到余七月身边,“拴住男人也是一种本事,前辈是过来人,可惜本事不够。” 本事不够? 她跟霍琛浓情蜜意的时候,这个娃娃脸还不知道在哪打秋风呢! 余七月笑着,眼底却夹满寒霜,“我本事够不够,轮不到你指点,倒是奉劝你,少在这里挑起事端,否则花了脸,饭碗可就丢了!” 姜雨欣蓦然皱眉,娇嗔道,“前辈,你怎么可以这么凶?” 她似撒娇一般,矫揉造作,令余七月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娃娃脸是余七月遇到过最倒胃口的对手! 肖安娜好在直来直往,姜雨欣却以柔克刚。 “那我温柔点。”余七月忍着给她两耳光的冲动,露出老巫婆般的伪善笑容,“麻烦你滚好吗,娇娇小公主?” “不好。” 姜雨欣布灵灵的嘴巴嘟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她白嫩的爪子,“啪嗒”按在了电源开关上。 骤然,电脑屏幕熄火,陷入一片漆黑。 余七月淡然自处,姜雨欣却退开两步,一副惊讶懊悔的模样,“啊,怎么办,伦家不是故意的。” 小儿科! 余七月抢先预判,断电关机,对她造不成任何损失。 然而,她却闷着一口气,抓起了一旁的资料,阴沉沉地从牙缝中挤出怒意,“你找死?” 她还未有动作,姜雨欣犹如惊弓之鸟,小碎步往外逃,“救命呀!杀人啦!” 余七月坐在位置上,屁股还没挪窝呢,娇娇公主的哀呼,已经传遍了帝听八楼的角角落落。 真是…… 她收拢指骨,又好气又好笑。 霍琛找的什么极品,能不能把这条疯狗看好! 第六十六章:凶婆娘 人都跑了,余七月倒是懒得去追。 她重启电脑继续工作,进来送资料的人在门口定了定,旋即在她身边放下东西,多看了她好几眼。 余七月并没在意这个细节,直到日头西下,眼睛酸涩,她打算去茶水间走一趟,动一动的同时,喝杯咖啡缓解疲劳。 还没走出门呢,就听走廊里细碎的议论声,伴随着几个女人探头张望。 “就是她啊?” “听说是被人包养了。” “爬床才拿到的这个项目。” “我的天啊,就说之前放出投标的消息,怎么半途就取消了!” 余七月脚步一僵,统筹言语以及她们的行为举止来看,确定是在非议她没错。 这些人闲的是不是! 余七月倒不是很在意别人对她的妄论。 以前,对她指指点点的人随处可见。 只不过现在,她已经自立根生,用实力吃饭,必不可能让这些人再指手画脚! 她脸一沉,快步走出去,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几人见她携着一身戾气快步迎来,慌忙闭了嘴,做鸟兽散,转眼跑没了影。 余七月心里那个火,恨不得把帝听大楼点着咯。 好好在雪松设计馆安安静静不好,非到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别人看她跟观猴一般。 试想她年纪轻轻,拿到帝听附属楼的设计方案,是很招眼,却在不经意瞥见门上画着的几个大字时,手脚发凉。 只见漆白的门扉上,用口红写着几个大字:不要脸,臭小三,勾引男人,骚狐狸…… 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余七月愣在当场,好像有几个莫须有的身影向着自己扑来,打她,骂她,用烟头烫在她胸前。 这是……娃娃脸画的! 余七月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冷静,这些恶毒的话,跟两年前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她就说娇娇公主怎么这么幼稚,关了她电脑就脚底抹油,敢情是在这里给她抹黑! 这个女人,还真是麻烦! 谁画的谁擦! 余七月临时改变主意,不去茶水间,反而拿上帝听给她的工作卡牌,刷了电梯,直奔总裁办。 “余小姐,BOSS正在工作,外人不得入内。” 阿令发现她时,余七月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怀着浓浓的恶气不顾阿令的阻挠,猛力推开房门。 随着“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板大开,呈现在余七月眼底的是一副活色生香的场面。 男人坐在办公椅上,链接电脑,打着电动小游戏。 而穿着清凉的女人则是坐在他大腿上,勾着他的脖子,脸颊几乎与他贴在一起,嘟哝着撒娇,“哇哦,有金币可以捡耶。” 这就是工作? 余七月看向了那张整洁宽大的办公桌,心脏处似扎了一根针。 也是在办公室,就在这张桌上,她和霍琛翻云覆雨。 当下,却是这个讨厌的娃娃脸女人,在他怀里发嗲扭捏。 更过分的是,这两人专注地搂抱在一起娱乐,完全不将闯进门的余七月放在眼里,甚至没有分一丝目光给她。 “呀!霍总好厉害!” 游戏上,似乎通关了,姜雨欣惊呼着,吧唧一口亲在男人脸上。 他器宇轩昂的面容,沾染了些许的口红印,怎么看,怎么扎眼。 “余小姐……” 阿令想请走余七月,谁知,余七月这次非但没有“识趣”的离开,反而三步并作两步近前,一把攫住了姜雨欣的胳膊。 “你干嘛?” 姜雨欣如受惊的小兔子,陡然往男人怀里缩。 “干什么?你不知道?”余七月手上用力,指尖几乎掐进她水嫩的肌肤里,“跟我下去,把那些字擦了!” “呜呜,霍总!”姜雨欣挣脱不得,尽可能地赖在男人身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地望着男人。 霍琛修长的手握着电动手柄,深邃的眉眼里淡然无比,“什么事?” 余七月怒发冲冠,正欲讲述,姜雨欣却先一步解释道,“能有什么事嘛!不就是在她办公室外的房门上写了几个字,兴师动众的,戳到痛脚,踩到尾巴了呗!” 她无所谓的口吻以及神态,对余七月而言,更是火上浇油。 “几个字?”她咬牙捏着姜雨欣更用力了,“要不要我把那几个字黥你脸上?” 古代的犯人才有这个待遇,脸上刻着“奴”字,或者“囚”字,尾随一身,一辈子抬不起头! “痛!你放开!霍总!!” 姜雨欣暗骂这个死女人力气怎么这般大,她胳膊都快被余七月抓青了! 男人不疾不徐放下手柄,旋即伸出手扼住余七月手腕,将她的手拨开,动作随意轻松。 女人之间的战争,对他而言,仿佛无伤大雅。 “霍总,痛痛,呼呼……” 姜雨欣总算脱身,可怜至极地埋在他胸膛,楚楚可怜,泫然欲泣。 余七月不想放手的,但男人的力道比她大得多。 她怨气腾腾地站在一旁,就看霍琛怎么维护这个惹事精。 但凡今天霍琛要让她道歉,她一定随机性砸了办公室的任何一件东西泄愤! 然而男人垂眸,深眸露出怜爱, 拨了拨女人后勃颈系着的蝴蝶结,压低的声音,磁性悦耳,“去,擦了。” “霍总~” 姜雨欣使出惯用的卖萌手段,尾音拖长婉转。 然而男人一秒冷脸,“不听话?” 姜雨欣顿时觉得喉咙发紧,窒息感随之而来。 “知道了。” 她哭丧着脸,嘴唇瘪得能挂个水壶,不情不愿地从男人怀里退下,眼巴巴地望了望余七月,“擦就擦嘛,凶婆娘!” 余七月诧异地扫过霍琛,他犹如判官,在这件事上主持公道。 公道偏向于她,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不过这份错愕很快被余七月掩埋在心底,押着罪魁祸首姜雨欣离开。 回到八楼,余七月更是凶悍,“打水,拿布子、卸妆湿巾纸!擦!” 姜雨欣就像个懒鬼,被强行送到工作岗位。 有气无力的拿着布子抹过门板,水也不拧干,鬼画符般掠过,门前很快跟凶杀现场差不多。 “擦干净!” 余七月火冒三丈,抬脚就踹上了她屁股。 不是说她凶吗? 那就让她好好感受下,什么才叫凶悍! 第六十七章:霍总,还有什么吩咐? 姜雨欣猝不及防,惊乍乍地尖叫着,扑上了门板。 当下,不少围观群众已就位。 这种方格子里的工作岗位,八卦永远是最受欢迎的话题。 姜雨欣精心打扮的着装被口红和水渍,染得污浊不堪。 “神经病吧!擦就擦,你踹我干嘛!!” 她撑着门扉站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脏不拉几的衣服,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余七月泰若自然,倨傲道,“既然擦不干净,我帮你。” 姜雨欣看向一旁,那些长舌妇,正偷偷笑话。 一时间,她只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 “擦什么擦!有完没完!!”姜雨欣一股怒火上头,湿漉漉的布子往地上砸去,“自己玩去吧!老娘我还就不奉陪了!” 那个男人不是要给余七月添堵吗? 招惹了余七月,却不向着她,推她出来受气。 大庭广众之下,姜雨欣大摇大摆地离去。 余七月冷哼,虽然门前一片狼藉,但是也算是澄清了姜雨欣冠在她头上的污名。 看热闹的任由她们看,她捡起布子,慢条斯理地将门前清理干净,旋即进入办公室,双耳不闻窗外事。 再出门,已经是次日清晨,再没有人叨扰,饿了就叫外卖。 长时间的埋头苦干,睡眠不足。 她懒得回去,就在办公室外的沙发上睡了一觉。 “余小姐,余小姐?” 轻声的呼唤将余七月叫醒,她撑开眼皮,看到阿令那张又瘦又小的脸,方框镜片有些反光。 余七月坐起,迷瞪地看了下手机,已经正午了。 她是画完了整体设计后,才离开电脑前,放松神经,好好休息会儿。 “Boss有事找你。”阿令双手交握,放置在小腹间,规规矩矩的,像个传达指令的机器。 霍琛…… 余七月现在想到这个名字就面色凝重。 男人心海底针,脸色跟盛夏天气一样多变,完全无法预判。 能不去么? 她很想直接了当的拒绝了阿令。 但她费心费力,绞尽脑汁,设计出来的方案,还等着霍琛过目。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坐直身,“走吧,楼上?” 阿令带着她离开,去的不是总裁办,而是顶楼的健身房。 咔哒,咔哒。 重型机械的起合,碰撞出金属的声响。 阿令在门口鞠了一躬,便退得远远的,摆明是让余七月自己进去。 余七月环伺过健身房,全景落地窗,跑步机,推胸器,高拉背肌训练器,还有泳池…… 她就说霍琛那身材,没有定期的训练,是不可能保持的。 只是没想到,帝听的顶楼,会有这么一片地,专门供他健身。 在门口站定了半分钟,她才迈开脚走进宽阔的运动场所。 这里的柱子嵌着玻璃,走近几步,她便从光影反射中,看到了男人挥汗如雨的身影。 他正坐在腿弯举器上,双腿抬起杠杆,肌肉线条绷直,平衡两秒后放下,随着吧嗒一声,吐出一口气。 霍琛不再是西装笔挺的样子,上身是U型深灰色背心,下身穿黑色短裤,袜子到脚踝,跑步鞋也是暗色系。 饶是健身房空调加持,而他穿着轻便,但还是出了一身汗。 豆大的汗滴顺着他额角流淌,挂在刀削的下颌线,落在颈窝里。 他日常打理精致的短发,也因为汗水湿润,贴着头骨。 余七月从他身上看到了满满的男性荷尔蒙。 为什么约在这里? 余七月忍不住胡思乱想,但忆起上次言传身教告诉她设计布局的场面,她又忙压下自己发散的思维。 抿了抿唇,她不再多想,大步挺进。 “霍总,请问有什么事么?” 步至机械前,她面无表情,像是阿令的盗版。 霍琛再抬起杠杆,肌肤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红。 吧嗒。 杠杆放下,他目空一切,陈述事实,“雨欣被你气走了。” 然后呢? 余七月不爽,“她自作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因必有果,要不是姜雨欣欠,她也不会以牙还牙。 “就这么理直气壮?” 男人坐在机器上不动弹,稍稍喘着粗气。 侧目扫向余七月,深深的眸光,浓密的眼睫也被汗水湿过。 余七月直视着他的眼,开门见山道,“你想怎么样?” 男人勾了勾唇,拿起毛巾擦拭过脖子,“一物换一物。” 余七月心跳漏了一拍,“霍总缺女人么?” “现在缺。”男人推开档杆,走出位置,“试试?” 余七月一时分不清,霍琛是说让她试试器材,还是试试为他服务。 她楞在当场,霍琛拧开一瓶水,仰着头,喉结滑动,肉眼可见地瞧着水位线下降。 等他解渴后,女人还跟木头桩子般杵在原地。 “怎么,这份工作不想做了?” 男人沉声的威胁,余七月面色一寸寸的白。 为了这份工作,是不是霍琛让她去跳楼,她也要依言行事? 她悄然扫过男人精壮的身材,长久的禁欲,心里隐隐泛起了涟漪。 想起办公室里的图稿。 余七月心里风云翻涌,思忖少倾,玫红色的唇,添了一抹笑意,“现在是琛哥你饥渴难耐么?” 话音落下,男人脸色阴沉了少许。 而余七月的指尖摸到了自己防晒服的拉链,轻而缓地往下滑。 柔顺服帖的防晒外套里,是无袖的T恤,紧紧地裹着她的身躯。 男人眼底愈发暗沉,目不斜视地锁定着她的动作。 当防晒外套挂在铁架上,她转到隔壁的高位背肌训练器前,调整为两千克的重量,手握拖杆。 手臂用力,身位下沉,纤细的腰肢下压,臀部自然而然地翘起。 一下,两下,三下…… 她操作起机械来,不用人教,驾轻就熟。 虽然只是单臂两千克,但对余七月来说,只要时长久了,还是挺累。 渐渐的,她便吐出吃重的呼吸。 男人就在她身后,目视着她起起伏伏的背影,邪火越来越重。 明知他要的是什么,却故意绕着弯子,在他面前上演器材诱惑。 “转过来。” 男人命令着,余七月松开拖杆,转过身,香汗细密,媚眼拉丝,“霍总还有什么吩咐?” 第六十八章:谁诱惑谁呢? 这句话刚落下。 身后一道大力,就将余七月推到拉背机的主机架上。 “嗯……” 疼。 余七月一声嘤咛,男人的手臂从她纤腰绕到前方,沉声问,“谁饥渴难耐?” 女人摇着腰肢,似要摆脱,“难道不是么?霍总在做什么?我可是贵公司合作的设计方。” “有你这样的合作方?” 听着男人的话,余七月羞红了脸,她也是人,也有生理需求。 谁诱惑谁呢? 在健身房展露肌肉,男色也是色! 她又不是没玩过别的男人,身体洁癖并不严重,这时心痒难耐,安慰自己再一次好了。 就算去夜店要找霍琛这种鸭子,花大笔的钱,还不一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 如同久逢甘露般,她的嘴还是硬得可怕,“放开我,我去找别人……” “别人,谁?” 这话传入霍琛耳膜,他墨色的眼底火焰冲天,强行掰着她下巴,让她的脑袋转四十五度,“别的男人能喂饱你?” 余七月耷拉着眉,望着男人,死咬抵触的话,“能!” 下一秒,男人将她的双唇封住,非得将这两片看似柔软,实则跟生铁一般的嘴给融化了! 事后,恒温的水将她淹没,她被霍琛捞起来。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 赤身果体的两人靠着泳池边,男人捏着她下巴,“给你的机会要懂得珍惜,附属楼的单子,可以采用你们的设计。” 余七月从他脸上看到的只是等价交易。 霍琛对她,贯彻始终的态度。 她不置可否,嘴角不禁勾了勾。 足足十分钟后,她才有力气站稳,抓着扶杆,余七月明白一个道理。 但凡受制于这个男人,无论是从前纯粹的金钱纽带,还是如今的合作关系,她都得臣服于他身下,讨他喜欢,才能有所收获。 所谓的公平,全看他的喜恶而已! “谢了。” 她顺着扶杆爬上地面,取过男人的毛巾擦拭曼妙身躯,有条不紊地开始套上衣服。 冷不丁的一句谢,霍琛有些摸不着头脑。 “霍总还有别的事么?”穿戴整齐,她回身问还泡在泳池里的男人,淡淡的笑意,内心风平浪静。 霍琛摆了摆手,让她走。 皱着眉看她的背影,心底一丝没由来的慌乱。 余七月,是所有他掌控的女人里,最不好拿捏的一个。 别的女人只会想方设法博他欢心,而余七月却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总是在惹他生气! 或许对霍琛而言,因为不受控的征服欲,才是他所没玩够的究极原因。 离开健身房,余七月容光焕发,每个毛孔都舒服到想要尖叫。 有个体力棒,活好的男人,还真不错。 不过…… 她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当天她继续泡在办公室里,画图,睡觉,吃饭,工作量尽力压缩在有限的时间里。 次日正午,霍琛心有所感般,打电话叫阿令,“让她上来。” 阿令来得很快,却只是带着一份文档。 两人对视,霍琛敏锐察觉,眉心一蹙,沉声问,“走了?” “走了。” 阿令将文件放在桌案,文档上贴着一张方形便签,娟秀的字体写着:送您了,霍总,当做酬劳。 蓦然,男人的脸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不稳定因素。 酬劳? 他接过文件,薄唇扯了扯,转瞬啼笑皆非。 余七月当他是什么? 鸭子? 他有种将文档撕成碎片的冲动,但良好的心理素质,还是促使着他绕开文档线头,将里面的设计图稿和U盘取出。 概念风格的设计图稿全貌,U盘分化内部格局细节。 霍琛眸光亮了几分,这份设计图,出乎他所料。 之前也有享誉国内的设计师递交过合作意向稿,但对比余七月这份,居然逊色不少。 别出心裁的构造,心细如发的人性化内部设计,可以说,就算递交给企划部,也很有可能半数通过。 “这是她独立完成的?”霍琛深锁眉心,他可以接受余七月有两把刷子,但不能容忍这个女人的这把刷子用得炉火纯青! 阿令看不懂自家BOSS表情上的十秒变三次,颔首道,“办公室里只有余小姐一个人,没日没夜的画图,应该是她自己完成的吧?” 没日没夜…… 男人捏着设计稿的边角起了褶皱。 “BOSS,需要我去请余小姐么?”阿令将“请”字咬得很重,只要霍琛一声令下,她捉余七月来,就跟抓小鸡仔一般。 男人起伏的神情归于平静,放下设计图稿,恢复了寻常的冷淡,“不必了。” 阿令以为,这次又会像往常那样,没有余七月,地球还是照常转。 但霍琛却紧接着起身,“开车,去设计馆。” —— 余七月放下设计图稿离开的初衷很简单,她努力过了,但没多大用。 如果自己不委身霍琛,就算她将凌霄宝殿画下来,交到他们手上,也不会拿下这笔单子。 在自己的爱好上尽情发挥,就像跟那个男人做一样放肆,这就够了。 她本意是想回设计馆告诉陆子谦一声,帝听附属楼设计案没完成,谁想,设计馆门口站着另一个男人。 他似乎总喜欢守株待兔,静静等待着余七月的到来。 入夏的天,他穿着短袖冰丝衬衣,搭配同色系短裤,捧着一束白玫瑰,温文尔雅的脸,看到余七月时绽开笑意。 余七月见他如见鬼,愁下心头,又上眉梢,“你还来做什么?” 女人的不耐烦,秦时似乎形成了免疫,他不急不恼,温声道,“王玉琳,有消息了。” 第六十九章:霍琛,就他妈该死! 余七月本来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半只脚迈进了公司大门。 听他这一句,身形一滞,回头的瞬息,瞳孔放大,“你认真的?” 她不过随口一句,没想到秦时还真当回事。 自然,能找到王玉琳最好! “当然是真的。” 秦时话毕,余七月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他的袖子,“她在哪?” 她迫不及待的眼神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余七月平时一潭死水,不是严重的问题都无法刺激到她的情绪,就算任性,也会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决断。 可此刻她根本没过脑子,巴不得王玉琳当下就在眼前,她要活活掐死那个女人! 秦时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虽然满脸戾气,但还是他爱着的模样。 只是…… 他面色沉重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通过调查得知,王玉琳就是个鸡头! 说高级点是名媛培养,难听一些,不就是做高级外围,一对一钓凯子? 联想到余七月和霍琛,他连续几个昼夜辗转反侧。 以余七月的阶层,能认识他,算是例外,怎么还能在跟他分手之后,和霍琛勾搭上? 一个猜想在他心里翻腾多时,又被他掐灭了无数次。 他捧在手里,藏在心间,最干净纯粹,最不可亵渎的女人,居然做了别人的地下情妇? 余七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始至终,她藏得很好,除了内行,几乎没人知道,她和霍琛是情侣,还是情人。 一来不光彩,二来,她没必要去解释,特别是对待秦时。 眼下,她松开秦时,看着他,嘴角弧度带着嘲弄,“是什么关系,你不是应该清楚么?多此一举问这些是想做什么?谴责我?” 咚—— 秦时心里,似乎塌陷了一处。 “为、什、么?” 他一字一顿的问,拳头攥得青筋直冒,垂着脑袋,半张脸覆着阴影,“为什么可以是他,不能是我!他可以给你钱,我给不了么?”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们是真爱也就算了,皮肉交易而已,余七月对他反感万分,却对霍琛来者不拒! 对她们来说,不都是有点钱的男人? 余七月将才对王玉琳消息的期待,顿因秦时的矫情,降下了温度。 她唇瓣翕张,正想回答,秦时突然抬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上次,是又找了别的男人?” 上次? 余七月细想了片刻,回忆起来。 那是秦时发现了她脖子上的草莓印,一通大发雷霆。 “呵——” 她轻笑着,目光瞥向一边,“你不觉得可笑吗?你又不是我的男人,也不是我的金主,你管我在哪个男人床上。” 接着,她急切追问,“王玉琳到底在哪?说还是不说?” 余七月只想得到想要的答案,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秦时讲。 他的喜怒哀乐,余七月从不关心。 她的做法,她的言语,深深刺着秦时。 他眼底滑过一丝坚决,猝然拉住了余七月,“你要钱,我给你!跟我走,自己开价!” 他还包养不起一个余七月? 余七月措手不及地被秦时拖过走廊,怎么也甩不开他如钳子般的手,“你神经病啊,放开我,做鸡也有选择余地,况且我现在不是!” “你不是?” 电梯刚好在十二楼,电梯门开,秦时猛然将她推了进去。 “刺啦——” 伴随着电梯门关闭,男人粗鲁地扯下了她的防晒外套。 “你干什么?强奸啊!” 余七月奋力反抗,胡乱的与秦时拉扯中,他却是扯开女人的T恤领口,检查着什么。 脖子上的红痕映入眼底,秦时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像头疯兽,“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零星的印子,隔了一天一夜,不复最初的玫红,边沿扩散开点点瘀青。 余七月也真是服…… 和霍琛滚床单早不是往昔那般频繁,偏偏每次偷欢后,都能撞见秦时这个牛皮糖。 她抖了下肩,将衣领归位到正常圈口,喘着粗气伸手去摁电梯,却被秦时拦住。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想吃牢饭是吧?”余七月气得头疼。 前、男友。 重要的是有个前字! 他失踪了两年之久,还当爹呢? “报!” 不料,之前还懂得适可而止的秦时爆怒大喝,猛然将她抵在电梯箱上,紧紧捏住她脸颊,埋首在她颈窝里,张嘴就是一口。 “啊!” 余七月疼得短促惊叫。 他泄愤般吮吸着脖子上的一块嫩肉,紧扼住她双手,心头的火快把他焚烧成灰。 别的男人可以的,他凭什么不行! 他今天就是掳,也要将余七月带走,关起来,锁在自己身边,只能成为他一个人的娇宠! “秦时!姓秦的!放开我!王八蛋!放开!!” 余七月手腕脱臼般的疼痛,但根本无法脱离分毫。 吸草莓印,时间越长越痛,如同要被他扯破皮似的。 跟霍琛的强势不同,对秦时,她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极其不情愿。 电梯门开,秦时总算从她脖间抬头,结束了他的“标记”行为。 然而,就是电梯门开的刹那,余七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棱角深刻的面容,微垂着眼帘,眼底深深的墨色染着些许海蓝,如神灵般,俯视众生。 余七月條然放弃反抗,浑身力道卸下去。 秦时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视线往后看,便见霍琛阴沉似铁的脸。 他愣了一下,旋即舔了舔唇角,将唇边的余香咽下,旋即嘲弄道,“不好意思,这个女人,换金主了。” 余七月见到霍琛时,心脏持续了半晌的死寂,在秦时开口后,心跳死灰复燃,转而如擂鼓般咚咚狂跳。 她想说……秦时是个变态。 她想说……刚才的一幕,并非她的本意。 可是话到喉头,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霍琛缄默不语,冷清的注视着女人。 秦时拽着余七月离开电梯。 过去的几个月,他始终让步,以为是自己不够格,结果,余七月不过是霍琛圈养的金丝雀。 什么狗屁朋友! 糟蹋他的真心!糟蹋他的朱砂痣! 霍琛,就他妈该死! 第七十章:余小姐,好自为之 他刚离开电梯,铁拳带着风,猛然捣向了他面门。 秦时咚地一下撞在电梯门上,连带余七月也是后脑勺迎来沉重的钝痛感。 秦时很快反应过来,怒目喷火,“你他妈对我动手?” 霍琛不言不语,在秦时上前一步的时候,又挥拳相向。 这一拳头打在了他眼眶边上,薄刃的镜片随之皲裂。 “你他妈没完了!” 秦时目眦尽裂,正欲还手,站在霍琛身后的阿令随之往前。 阿令是个什么角色,秦时很清楚。 他迟疑了。 要论打架,他根本不是阿令的对手。 就在他犹豫的间隙,霍琛人狠话不多,又是一拳给过去。 这下,秦时脸颊受创,嘴角溢出了血。 秦时早就放开了余七月,她做为旁观者,看得心惊肉跳。 霍琛是有股暗沉的狠劲,但是她从没见过霍琛对谁动手,哪怕上次在小洋楼,也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没想到,这次对秦时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打你,你知道因为什么。”相较于秦时的狼狈,霍琛衣衫整齐,气息均匀,全然不像是在打架的样子。 他扯了扯西装驳头,紧了紧手上的理查米勒,冷冷地睨了秦时一眼,转过身,还有阿令递上一方真丝手帕,擦拭指骨。 眼看他就要走,余七月哽在喉咙半天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不自觉地跟上了两步,“琛哥……” 霍琛抬起后脚跟有须臾的停顿,但很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远。 “余小姐,好自为之。” 阿令落下这一句,跟随着霍琛消失。 余七月愣在原地,心中七上八下。 霍琛警告过她,最好不要招惹秦时,竟让他亲眼看到刚才的一切。 以霍琛的脾气,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掐着满手细汗,紧张的身体仿若麻木。 天池国际还有别的公司,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无不向他们这投来刺探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余七月的血液逐渐回温。 望着没有了霍琛身影的大门,陡然松开了紧绷的心弦,续而自嘲的笑了笑。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跟霍琛划清界限,不是她始终在尝试努力去做的事么? 这下,霍琛彻底触怒,估计,八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 虽然理智上是轻松泰然了,可心底总觉得空落落的…… 兴许是因为他技术好,再也睡不到这种档次的男人,稍微有些遗憾吧? 有时候,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转过头,秦时斜靠着电梯,取下裂纹的眼镜,也是在笑,笑容伴着嘴角的赤红,显得有些凄凉。 “还带我走么?”余七月堵到他跟前,摆着臭脸。 秦时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掰出碎裂的镜片。 那些碎渣子,尖锐的像是一把把缩小版的刀,划破皮肤,扎进皮肉。 他却了无痛觉似的,自顾自说道,“舟川市,岷江港,闫家村,联排十二栋三号。” 王玉琳的地址? 余七月后撤脚步,立马就想去找。 但念及帝听附属楼的事,应该跟陆子谦知会一声,于是,趁着有人进电梯,随着进入。 十二楼冷清很多,只有柳清薇一个人在。 因为没人,所以她坐在高脚圆凳上,晃荡着腿,手里编织着一条彩色手链。 端午节好像就是这几天。 彩绳手链是帝都端午节的习俗,送给家人朋友,祈求保平安用的。 余七月站定在前台,柳清薇察觉到她,猛地从凳子上滑下去,滑得太急,仓促扶住了柜面,“笑笑姐,你回来啦……” “嗯。”余七月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搜寻而去,“你陆哥呢?” 柳清薇上班摸鱼,心虚地给余七月倒上水,“陆哥出去跑单了,你在中介留下的信息见了成效,最近单子快爆了。” 将水放在柜面上,圆脸小丫头捧着一沓单据,“这些都是,等着笑笑姐你回来画图。” 大约有十厘米厚,少说也有五六十单吧! 余七月吃惊的同时,却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先拖一拖吧,我有些要紧事办。” 她没有继续往办公室里走,而是对柳清薇继续说道,“你陆哥回来,帮忙转告他,我有事跟他商量。” “笑笑姐,等一下。” 柳清薇叫住了她,抓起编织好的五彩绳,走到她跟前,细致的给她套上,“平平安安。” 余七月看着挂在手腕上的彩绳,愣了愣,“粽子没提前采购,给你们发红包。” 离开天池国际的时候,秦时已经不在大堂。 余七月买了当天去舟川的火车票,还需要等待两个小时,她索性回了趟家,收拾了一些证件,带了些随身物品。 因为执行人的关系,更快捷的飞机、高铁都不能乘坐。 王玉琳…… 坐绿皮火车上,余七月长时间的放空。 秦时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现在还未知,但有一线机会,她就不能放过。 六小时的车程,跨越几百公里。 到达舟川市,晚霞铺满了天边,落日余晖在这座海上之城的地平线,露出半个橘红色的脑袋。 空气带着海风的咸味,燥热的气息,哪怕是下午七点多,也还是很浓烈。 舟川市,岷江港,闫家村,联排十二栋三号。 反复确认地址,打上出租车,她酒店也没找,直奔目的地。 “姑娘,到勒。” 司机将车停在路道旁,早年村子里的回迁房,一间间屋子都一样,并列在一起,像是江南风光的民宿。 不过放眼望去,虽然看起来像度假村,实则院子里、墙根处全是杂物,大多人家拉起一根绳子晾衣服,裤衩随风动。 眼前的房间里,就是王玉琳的藏身处么? 余七月付了车钱,找零花了一些时间。 在踏进院门的刹那,天色就骤然暗沉了好几个度。 太阳,落山了。 星星点点的光亮在村子里亮了起来,她站在门口,本意是想敲门的,谁知,手刚碰到门板,门就开了。 屋子里黑漆麻乌,眼前是堆满了拖鞋的纵深玄关。 “有人吗?” 她试探地问道,手边放着个立式鱼缸,但鱼缸里没有鱼,只有一些水草。 再往里走一走,通过玄关后,格局开阔了不少。 余七月摸索着墙,屋子里意外传来一声调笑,“哦?我当是什么秘密据点呢,原来是你啊,余笑笑。” 第七十一章:七月,别怪我 听到这清脆的声音,余七月顿时毛骨悚然。 穆雯雯! 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慌,瞬间引起余七月肾上腺素飙升,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跑! 可是她刚退却,身后就有一双手,狠狠地掀了她一把。 余七月踉踉跄跄往前蹿,那人又一下顶在了她膝盖窝。 蓦然,她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房间里亮起了灯。 余七月看到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裹着白皙消瘦的双腿,往上是一件欧根纱质地的黑色短款吊带裙。 再往上,女人蓄着齐刘海,扎着高马尾,那张干净且张扬的脸,曾是梦魇,折磨着余七月夜夜难眠。 一个对视,穆雯雯翘起来二郎腿,涂着深蓝色猫眼指甲的手,夹着烟,“还跟我们家秦时联系呢?” 她们家秦时…… 余七月当初也是听了这么一句,才幡然醒悟,自己是见不得光的三儿。 “那种男人送我都不要,别以为你喜欢的,所有人都惦记!”她想站起,却被身后的打手摁住。 她做梦也想不到,王玉琳没找到,却在这里遇到了穆雯雯! 穆雯雯看都不看她一眼,香烟如笔杆转动在指缝间,漫不经心道,“我不管,你就说,我们家秦时有没有找你?” 她看秦时,比看犯人还要紧。 要不是她还需在海滨照顾生病的父亲,早就跟秦时去帝都了。 虽然隔着天南地北,但秦时的大动向,穆雯雯基本都会知道些风吹草动。 听说他最近在找一个叫王玉琳的人,她还以为,秦时又在外面乱搞。 顺藤摸瓜,来到这里,才发现是个三教九流的丑女人而已。 知道会有人来,她就在这等着瓮中捉鳖。 不承想,居然是老熟人。 她的秦时还真是个长情种,兜兜转转都这么多年了,还对余笑笑这个狐狸精念念不忘。 余七月没怕过谁,哪怕面对穆雯雯,还是不露怯意,咬牙道,“有!” 但转而立刻补充道,“但不是我自愿的,要管,你应该管你家男人去!” “哦?” 穆雯雯这才将目光落回余七月硬气的脸上,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秦时缠着你咯?” 余七月默认着,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穆雯雯看余笑笑是想吃了自己,她不急不气,总是浅浅淡淡的笑着,“是你想找王玉琳对吧?” “她人呢?” 余七月料想秦时给的地址没错,只不过是穆雯雯先她一步,将王玉琳控制起来。 穆雯雯放下交叠的腿,俯下身,张扬的脸,妆容干练干净,她花瓣状的红唇启合,声调压得很低,“我告诉你……” 悠悠的半句,接着脸色一寒,“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想知道那个丑女人的下落我就告诉你?” 末了,轻嗤着,她再度直起腰,眼角夹着霜露,“还秦时缠着你,真觉得自己美若天仙,男人都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穆雯雯明明可以简洁直白的表述,却绕着弯逗余七月玩。 余七月厌烦她的阴阳怪气,“他有没有,你问他不就好了?我再怎么不堪,也不屑于做别人的第三者!” 能问秦时,何必还监视他? 穆雯雯靠着椅子,小指掏了掏耳蜗,似嫌余笑笑吵嚷。 她什么也没说,但在余七月身后,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粗声粗气的怒喝道,“怎么跟穆小姐说话的,放尊重点!” 一巴掌,直接将余七月打得头晕脑胀。 “啧,怎么能动粗呢?”穆雯雯警告的眼神投过去,“美人嘛,要温柔点对待。” 穆雯雯会好心优待余七月? 余七月自己都不信! 果然,随之穆雯雯懒懒散散地摆了摆手,“别让我看见,怪血腥的。” 余七月心头一紧,身后的大手攫住她胳膊,就往厨房的位置拖。 “穆雯雯!你要干嘛!” “我对你家秦时没有任何兴趣!” “穆雯雯!” “啊——” 余七月如同面对着另一个阿令,男人动作快准狠,力气之大,对她拳脚相加,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房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穆雯雯将挂在脖子上的套头耳机戴上,轻触手机,播放着节奏鲜明的歌曲。 余七月头破血流,痛呼凄楚,穆雯雯摇头晃脑,徜徉在音乐的海洋。 等到余七月再被拖到她面前,已成了个血人。 她躺在地上,手脚不自觉的抽搐,长发早就散乱,粘着血浆子,挡住了面颊。 “死不了吧?” 她嫌恶地皱眉,撇开目光'不忍直视'余七月的狼狈。 耳机没摘下来,她只看到人高马大的打手嘴皮子动了动。 不在乎打手说了些什么,她两手捏着烟卷,缓缓撕开包裹烟丝的外层,指腹间散落点点深橘色的烟草,“给丑女人打个电话,余笑笑跋山涉水来这,就这么空手而归多不值当。” 打手应言行事,拨通电话,打开免提,放在气游如丝的余七月跟前。 “你们是谁,放我走,我有钱,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们。” 王玉琳的声音穿透电话,在余七月耳边无比清晰。 她血红的双眼布满恨意,指尖紧扣着木地板,竭力吼出来,“王玉琳……你怎么不去死!” 他们都去死! 去死! 老天爷为什么要捉弄她! 为什么最痛恨的两个人近在咫尺,她却无能为力! 因为使出浑身力气,吼得嗓子眼疼,她颤抖得更加厉害,呕出一口血来,嘴巴里满是铁锈味。 “七月?” “七月救我……” 电话那头的王玉琳竟恬不知耻的向余七月求救,“七月,你别怪琳姐,我都是被赵庆民逼的!” “他急着找替罪羊,我套太深了,没办法啊,七月!” 自己下地狱,也要拖个垫背的? 余七月太痛了,痛得连呼吸都很煎熬。 “当年……我就该跳下去……”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望着天花板,汇杂着鲜血的粉色泪花,默默地顺着眼角流淌。 琳姐为什么要救她! 救了她,给了她新生的机会,却又无情地将她推下悬崖! 好痛…… 身体,和心,撕裂般粉碎。 “七月,你别恨我,我早告诉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你自己不够精明。” 第七十二章:遇人皆屠夫 余七月听着,听着,哭着,笑了。 所以说是她活该,将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手里,对方是屠夫,还是活佛,都不由得她。 她运气可真够背的,交付真心的人,都会变成刽子手! 倒在地上的余七月发出咯咯的笑声,躯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犹如筛糠。 “演恐怖片呢?”穆雯雯嗤之以鼻,打了个响指道,“把电话挂了。” 打手拿起了手机,穆雯雯在余七月面前蹲下。 她抬起余七月的下巴,欣赏着血迹斑驳的脸,露出笑靥,“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是你要记住,如果再和我家秦时纠葛不清,你想找到的那个丑女人,休想见到。” 说完,她松开手,抻了个懒腰,“还有哦,离开帝都,否则有你好看的。” 穆雯雯走了。 留下伤痕累累的余七月,独自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像是被遗弃的宠物,自生自灭。 过了很久,很久。 仿佛死过去,又诈尸回魂。 她猛地坐起,巴掌大的脸被长发遮挡。 随之,她慢吞吞的站起,身形左右晃了晃,低着头,如行尸走肉,一步一个趄趔往外走。 天色已经暗透,村子里犬吠声,鸡鸣声不断。 海风更劲,灌进了袖子,吹拂着衣摆猎猎作响。 偏远的村子,途经的车辆少得可怜。 余七月的脑髓似乎被吃掉了,她不想着打车,也不想着哪里才是回去的路。 只知道顺着村里的水泥路一直走,一直走,漫无目的…… 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身后留下褐色的印子。 天黑,没人看得见她受了伤,没人看得见她有多落魄。 滴滴咚咚,是手机在响。 她根本没听见般,穿过了大半个村子,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扑通—— 单薄的身子倒了下去,路道边的美人蕉,吐露着花蜜。 “小姑娘,小姑娘侬还好么啦?” 余七月醒来的时候,是在村里的医疗所。 发白的墙,铁架子床,点滴瓶的导管连接到她手背。 床边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正担忧地注视着她。 余七月抬起胳膊看了看,左手臂上裹着纱布。 “侬这怎么搞得呀,小姑娘,受这么重的伤,倒在我家门口,侬家住哪里……” 余七月查看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本瞧了瞧。 余笑笑,左臂,左腿软组织挫伤,面部多处瘀青,后肩胛骨裂…… 死不了。 她放下病历本,从头到尾没有跟大婶说一句话。 然后木讷的扒下了输液管,摸索着下床。 “小姑娘,使不得的呀,大夫说侬至少静养一周……” 大婶出手拦住她,余七月充血的眼望着这位妇人,还是默不作声。 她拿起包,抽出随身携带的现金,一把塞进大婶手中。 约莫有两三千块,医药费定是绰绰有余。 “小姑娘,我不要侬的钱,侬听话。” 大婶一心想让余七月安定地在病床上躺着,余七月却罔若未闻,行如木僵,从大婶身边走过,走出医疗所。 她要回家,她想回家…… 五日后的帝都。 陆子谦敲着公寓楼的门,余老板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失踪好几天了。 他去了帝听打听过,余老板早在五六天前就不在那边作图了。 柳清薇转告他,余老板有事跟他商量。 商量就商量吧,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该不会是跟哪个公子哥逍遥快活去了吧。 正这么想着,房门从里拉开。 “妈呀!你兼职密室逃脱去啦?”陆子谦一看眼前的女人,吓得一抽抽。 女人一身染血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长发一绺一绺的泛着油光。 都不晓得她几天没洗澡,浑身臭得像腐烂过。 若非这个地址是余七月发给他的,陆子谦还以为自己敲错了门。 余老板平时就算不打扮,也绝对收拾得服服帖帖,干净得体。 手上沾了点脏东西,她都得反复搓揉干净,这是转性了? 陆子谦从简单的层面思考问题,余七月松开门把,失魂落魄的转身,拖着僵硬的步子折回房里。 她哪也没去,就盘腿坐在窗边的瓷砖地上。 “余老板,你干嘛啊?” 陆子谦试探地凑过去,房间里遮光帘拉得严实,又不开一盏灯。 大白天的,黑布隆冬,跟入夜没什么两样。 余七月还是不做回答,这让陆子谦察觉到不对劲。 “余老板,你……妈耶!” 他凑上前,拨开了女人的长发,骤然惊呼,跳脚远离。 这,这还是余老板吗? 一脸紫的青的,脖子上一处溃烂,包着纱布渗出了脓液。 他不过随意薅了下她的头发,指缝间残留的全是细碎的血渣子。 这下,神经迟钝的陆子谦,才算明白,余老板出事了! 他叫来了柳清薇,两个人伫立在不算宽敞的一室一卫公寓房中。 柳清薇细致查看过余七月的伤势,大多已经痊愈了,但几处破口,长久不换药,感染溃烂,很是可怖。 她轻轻解下余七月手腕上的五彩绳,绳子被血浸透过,生硬僵直。 “陆哥,怎么办?”柳清薇自见余七月的一刻起,眉头就没舒开过。 笑笑姐只说她有要事办,是什么要事,把自己磋磨成这副模样? 都不敢想,她都经历了什么! “先处理伤口,再去看心理医生。”陆子噼里啪啦的讲了很多话,但余七月一句也没应。 眼下,最应该担心的,是余老板的精神面貌。 两人合计之下,搀扶余七月下楼。 陆子谦开车,柳清薇和余七月并排坐,悉心细致地将余七月身上的污秽擦拭去。 余七月不开口,他们也无从得知余七月去了哪,发生了什么变故。 医院消毒换药,整个过程余七月一声不吭。 她目光涣散,盯着一处,一盯就是大半天,似乎眼也忘了眨。 辗转心理理疗室,医生给出了诊断,“她脑电波很正常,思维也很清楚,只是不愿意跟你们交流。” “这种情况呢,通常是病人钻牛角尖,把自己困住了。” “我们称之为外界阻断闭塞,有的病人能解开心结,有的不能,就成了我们常说的精神病。” 第七十三章:不把她当人看 精神病? 柳清薇和陆子谦二人听医生这么说,眼睛都直了。 余老板关进精神病院的画面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花样年华,貌美多娇,就这样废了? 柳清薇忧心忡忡,瞅了眼跟木头桩子似的余七月,忙追问道,“医生,有没有方法治疗。” “有是有。”?医生娓娓道,“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看看谁跟她关系亲密,亲人或者朋友,能触动她内心深处,或许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这下,柳清薇和陆子谦都沉默了。 他们对余七月的了解知之甚少,就算是身为同学的陆子谦,也只知道她家在朱鹤市,家长会父母始终如一的缺席,余七月的家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陆哥,不如找一下花神?” 柳清薇的话点醒了陆子谦,说不定那个人对余七月的了解,要比他们多得多! “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回去翻一下。” 陆子谦匆忙拔腿走,花神叫什么他不晓得,但那么多送过来的签收单,应该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秦时见到陆子谦时,人是懵的。 他在望江楼旁的纵观台小坐,眼角有些许玻璃碎片划破的伤痕。 盛夏的遮阳棚下,一杯加冰加柠檬的白兰地,吹着燥热的晚风,只听陆子谦说一句“余老板,出事了”。 顿时间,秦时再也坐不住,跟着陆子谦到了医院。 心理诊疗室的椅子上,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衣摆及其腿根,两条纤细雪白的长腿有瘀青,有破口。 她内扣双肩的坐姿,双手耷拉在膝盖间,垂着眼,双眸无神,长发刚洗过不久,自然卷曲地垂在脸颊两侧。 当然,她的脸,她的脖子,不是涂了碘伏泛着暗黄色,就是贴着崭新的纱布小方块。 “余老板说有事出门,回来就这样了……” 陆子谦的话让秦时立马联系到舟川市的地址,他心脏骤然缩紧,一拳捣在了桌子角。 他不该放任余七月一个人去那的…… 秦时紧绷着脸,一片阴翳。 陆子谦和柳清薇面面相觑,皆是心惊。 他们也不好多说,柳清薇解释道,“医生说可以请重要的人来,配合做深度催眠,您看……” “你们出去。”秦时哑着嗓子轻斥。 懊悔愤怒交加,快要将他吞没。 柳清薇缩了下脖子,忙拽着陆子谦夺门而出,没看出来,这阔少爷送那么多花,脾气却暴躁得很。 等到他们两人一走,秦时脸上的狠色顿然无踪,杀气毕露的桃花眼,也染上了痛楚。 他在失魂落魄的女人面前蹲下身,抬起的手,小拇指戴着蛇骨图案的尾戒。 他轻轻拨开女人的头发,红了眼,“笑笑,你看看我,认得出我是谁吗?” 这还是柳清薇在带余七月来医院之前,给她简单清理了一番。 若不然,秦时还不得自责到发疯? 余七月瞳眸空洞,看着秦时,却没有聚焦。 “先生,别着急。” 心理医生点燃了鹅梨帐中香,蓝牙音箱里播放了舒缓的音乐。 “等一下你可以随便问她一些问题,最好是关于这次创伤的。”医生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半杯水,放进几个冰球。 水与冰球相融,再缓缓将其灌进一个小喷壶里。 秦时注视着医生的一举一动,还以为他有什么妙招,鬼知道,他拿着喷壶照着余七月的脸就噗噗喷。 水雾腾飞,秦时條然急眼,钳住医生的手喝道,“你干什么!没看她刚上过药?” 医生温温笑,“先生,你再看看她。” 冰水扑面,生理的刺激,迫使余七月眼中有了光,像是个受到极度惊吓的人,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对这种“失魂”的人,首先要想办法让她注意力集中,问出的话,她才能进入耳朵里。 医生给秦时使了个眼色,秦时自知时机已到。 他松开医生,转而握住余七月的纤纤柔荑,专注地盯着她双眼,压低声音问道,“笑笑,你找到王玉琳了?” “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王玉琳”的名字,余七月深深的瞳孔明显缩小了一圈。 “有用。”心理医生在秦时身后打配合,示意秦时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延伸下去。 秦时一鼓作气,咬牙按压着余七月脖子上的伤口,“是不是王玉琳做的?打你了?” 余七月身体陡然一颤。 阴暗的厨房里,男人给了她两个耳光。 她想反抗,却被那个男人揪住了头发,菜刀架在她脖子上。 如同待宰羔羊,她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那个男人一脚将她踹在地上,用力的踩踏。 很痛! 她抱着脑袋,本能的护住自己的脸。 男人还不罢休,抓起一把铲子,扎在她身上。 好可怕!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就跟两年前遇到穆雯雯的那一天一样。 “别……别花我的脸……” 她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动了动嘴皮子。 这张脸是他最喜欢的。 “笑笑?” 秦时大喜过望,捧着女人的脸颊,“我去帮你宰了王玉琳!笑笑,你看看我!” 余七月浑浊的眼神总归有了落点。 她惊魂未定的面目苍白无血,怔怔注视着秦时松快的神情。 心理医生意味深长的笑起来,通常进行到这一步,病人就差不多清醒过来了。 然而,余七月在看到秦时后,眼里的光华转瞬消失。 琉璃般的眼,好似蒙了一层灰土,黯然死寂。 “笑笑?” 秦时呼唤着她的名字,又忍不住揪心起来。 “啪。” 巴掌抬手落在秦时脸上,余七月开了口,“我不要王玉琳的命,我要穆雯雯死,你能做到吗?” 穆雯雯…… 秦时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她找你了?” 余七月不做回应,推开秦时,死人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你办不到,我懂。” 对秦时,她岂止是失望过一次两次? 所以,她要用自己的办法,让穆雯雯血债血偿! 两年前她就报过警,但毫无水花。 如今,情况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们这种人有权有势,只手遮天,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第七十四章:玩弄人性,必遭反噬 “笑笑。” 秦时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凝噎。 他和穆家的牵涉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哪怕他是真心想跟余七月修成正果,但不得不考虑其他因素。 “麻烦你不要再烦我!” 余七月扭头斜睨,目光若寒刃,“拜你所赐,我现在的境遇,都是你的功劳!” 一步错,满盘皆输! 要不是和秦时在一起,她也不会承受这些痛苦! 秦时本欲上前,抬起的步子僵住。 他知道,在解决婚约之前,他没立场,没脸再对余七月提任何要求,或是奢望她给自己分毫回应。 余七月抽回视线,冷着脸离开诊室。 陆子谦和柳清薇候在病房外,见她直挺挺地走出来,惊得合不拢嘴。 “笑笑姐,你……” “余老板,这就好了?” 两两蒙圈的二人,甚至刚才设想过,余七月要是醒不过来的话,公司还要不要做下去,他们怎么善后。 “走。” 余七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神色坚定的穿过走廊,双手紧攥,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念占据着内心。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穆雯雯为她的残暴行为懊悔终生! 让她离开帝都? 做梦! 帝都是穆家开的? 说要她走,她就得走? 王玉琳见不到也就算了,她苦心经营,在帝都站稳脚跟,怎可能一走了之,任过去的努力付诸东流! “余老板,走去哪?你不在医院多静养,观察两天?” 陆子谦和柳清薇一前一后的尾随着余七月,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余七月不做搭理,医院外,陆子谦挡在了她前面,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余老板,你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后遗症? 大概有吧! 余七月面不改色地错开了步子,“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做,你还想不想干了?” 她率先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气质上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陆子谦觉得不对劲,挠着后脑勺,硬是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还是柳清薇说道,“感觉笑笑姐,越来越……不近人情了。” 虽然余七月以前就话不多,而今更是变本加厉,不多的人情味,好像在这次回来后荡然无存。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陆子谦附和着柳清薇,“先回公司再说,咱们多观察两天。” 雪松设计馆,余七月进门就至办公室。 开电脑,连接外设,摆好调查表和订单,动作行云流水,坐在星月椅上挺直了背脊,犹如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订单数已经累积到八十二张,她不眠不休耗费了十三天交付完成。 “余老板,你真不用休息?” 这些天,陆子谦是亲眼见证余七月的疯狂,电脑桌前,醒了画,画了睡,比之前还要拼! 铁人三项要是有作图的比赛,她不说第一也能拿个季亚军。 “给客户过目,反馈意见整理成文档发给我。” 余七月落下这句,提着包就走。 她是要养精蓄锐两天。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办! 穆雯雯不止是吓唬她,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找来,但紧迫感如同绞刑架,随时要余七月的命! 回家的第一件事,洗澡。 第二件事,给阿令发了一条消息:琛哥,在哪? 涂抹完身体乳,全身按摩,发丝敷上精油,再做个面膜spa,阿令的对话框还没动静。 熬了太久,支撑不住,一觉睡到次日清早。 然而,手机依旧跟断网似的,一个消息也没有。 余七月沉不住气拨过去电话,铃声刚响起不久,就被对方挂断。 她从黑名单拖出了男人的联系方式,试探着转账,显示并非对方好友。 霎时间,不确定的慌乱感萦绕心头。 她得去找霍琛! 所有人脉关系网里,能利用的,只有那个男人! 饶是她再不屑于爬床,但事实却是,除了躲在他的庇护下,她已别无选择! 美貌对她来说是一场灾难。 幸运的是,她还有一线生机! 手忙脚乱的,余七月掀开了床垫,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皮箱。 箱子里满满都是现金,她仔细清点出一部分,放进帆布包,再将皮箱归于原位,挎着兜满现金的包包出了门。 帝听大堂,她向前台告知来意,安排在会客室。 做工精良的皮质座椅,欧式风格的骨瓷咖啡杯,一切极其熟悉,她的心境,却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令很久没来。 大堂的悬挂液晶电视里在播放一则新闻。 “知名企业家谭某,昨夜被小情人阉割,于今日送往医院抢救,情况不明。嫌疑人表现激动,有自杀倾向……” 画面一转,那是高档小区的防护栏,女人背靠着栏杆,赤脚站在阳台边缘,乌泱泱的群众在下观望,消防员紧急布上营救措施,并与女子交涉。 电视上,嫌疑人的身影渺小得像蚂蚁。 但余七月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肖安娜…… 她居然把谭叔割了? 够狠! 在余七月的印象里,肖安娜的职业素养比她要好,深谙自己是什么,怎么去讨好男人,怎么卖弄风情。 哪怕是谭叔那种老男人,她也可以身心交付,俨然是臣服于男人之下的完美禁脔。 倒也是…… 谁还不是妈生的,娘养的? 肆无忌惮的玩弄人性,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余七月饶有兴致的看着新闻,这些天来,头一次在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端着咖啡杯,品着焦糖拿铁的醇香,身形单薄,短发的女人站在了她身边,“有事?” 冷冷淡淡的态度,不存在任何感情。 余七月看向阿令,心骤然一沉。 大多时候,阿令的态度,既是霍琛的态度。 往昔阿令好在对她还温和一点点,看当下这状态,想挽回霍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余七月将意图掩埋在心底,紧接着拉开帆布包,将现金一沓一沓的取出来。 啪,啪,啪—— 横着罗列过桌面,再往上垒,堆成了一座小山。- 掏空了包包,她才望着呆板的阿令,“这些,够买消息吗?” 第七十五章:不甘于现状的野心 滨海市,海边别墅。 地平线上的夕阳只剩半个脑袋,却映照在海面上绵延千里。 粗壮的椰树,高高的耸立在海岸线,海浪涌起,湿润过沙滩,转瞬褪去。 男人坐在别墅的天台,躺在藤椅上,太阳伞下,戴着墨镜,吹着海风浅眠。 天色渐渐暗下去,一束束烟火升入天空,炸开绚烂的花火。 震天的声响,伴着惊艳的画面,吵醒了霍琛。 他取下墨镜,看着黑夜下缤纷的色彩替换,诧异浮面。 霍琛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安排了这种节目。 看了一阵子,他起身走下天台,私人管家送上了外套,这里温差大,早晚比较凉。 他披上夹克,端着冰咖啡问管家,“外面是谁做的?”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这一带都是您的私人土地,一般人应该是进不来。” 言下之意,管家不清楚是谁。 但肯定是霍琛熟悉的人。 能通过门禁,畅通无阻的到他房产跟前,确实不一般。 然而,霍琛并没有收到任何见面邀请。 甚至于,他在这里度假的消息,也只有两三个人知情。 他继续往楼下走,倒是想看看,是谁给他准备了这份惊喜。 出了院子门,面朝大海。 略微带着凉意的风迎面拂来,广阔的沙滩上,冲天的烟火消失无踪,以至于四周除了他身后的灯光,前方一派黯淡。 倒是会掐时间。 霍琛不畏黑暗,稳健的迈开脚步。 白色的沙滩很软,踩在脚下,如同踩在海绵垫子上一般,只不过穿着人字拖,沙子会无处不在,粘在脚上不大舒服。 他走到海岸边,借着微光可见一排燃放过的烟花筒。 就在他立定脚步的瞬间,一簇花火再次闪烁。 礼花筒比起烟火要小很多,炸开的细碎光芒里,女人着粉色纱裙,蹲在烟火旁,双手托着两颊,正对着他,笑容满面。 霍琛瞳孔缩紧,心脏猛地一惊。 旋即,他快步上前,却在走开两步后陡然顿住,深邃的眼中从喜出望外到清醒如厮,只维持了短短一秒而已。 他再看着不远处的女人,眼中森冷。 多事的阿令! 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抽回视线的同时,调转脚步。 “琛哥!” 余七月急切地追上去,疯跑着撞向男人后背,从背后紧紧搂住了他的腰,“琛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以前的莽撞,好不好?” 料想过,霍琛是彻底的放弃了她。 但没想过,她长途奔波来见,准备小惊喜,无比真切地认错低头,男人却只给她一个字。 “滚!” 他身姿笔挺,犹如一朵冷然的高岭之花。 余七月贴着他后背,似乎都能感受到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 然而,她不能放! 除了这个男人,她想不到还有谁能成为她的后盾。 琳姐说她的美貌是武器! 美貌加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既然如此,她就利用自己,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琛哥,我和秦时,什么也没发生,那天,他找我,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余七月竭力的解释,不等她说完,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可以让余七月体面的离开,也可以让她狼狈的滚蛋! 他能容忍余七月的任性,却不能容忍她勾搭秦时。 余七月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她打碎脊梁骨,摇尾求怜,就算死皮赖脸,也要竭尽所能。 “我不走!”她固执的将十指紧扣,“要不然琛哥让人把我扔出去!” 她不是赌,是要让霍琛感受到她的决心。 男人阖了下眼,将她的指头掰开。 可余七月就跟泥鳅似的,双手扣成的连环,解开这个,扣紧那个。 两人较量半分钟,霍琛懒得再动手,对别墅里的管家说道,“将她赶出去,不准再放进来。” “好的,先生。” 私人管家不似霍琛柔和,先是彬彬有礼的鞠了一躬,然后拖住了余七月的手,几乎掐进她皮肉里,生拉硬拽。 “琛哥,疼!” 女人娇嗔的痛呼,男人置若罔闻。 她本就带着伤还没痊愈,三下五除二就被管家拽得远远的。 “重获自由”的霍琛回身,看她楚楚动人的一张脸,不似以前在帝听汇报工作那般随意,画了精致的淡妆,五官眉眼柔美又妩媚。 她是用了心思。 然而,她还真以为,自己无可替代? 到底谁是老板,谁是仆? 他的身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余七月被拖出了度假别墅的范围,扔出了铁栏之外,管家闭上门,加上了锁。 开始时,她还挣扎着,大喊着霍琛。 后半程,她是乖得不像话,就算被扫地出门,也毫无波澜。 扶着铁栏,她脱下鞋,抖了抖鞋子里的细沙,愁绪不期然的涌上心头。 她本就抱着失败的打算,但真失败了,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早知道穆雯雯还对她贼心不死,余七月是断然不可能放走霍琛的。 她紧紧抓着铁栏,野心疯长。 既然决定捆绑霍琛,她就不可能只想做他的地下情人…… 她要名分,要地位,要有完全凌驾于穆雯雯之上的资本! 首战失败,并不影响她的信心。 别墅区附近有不少酒店,她找地方落脚。 所住的位置,窗口正好可以面向别墅区的出口,她相信,霍琛能找到天池楼下,一定还有机会的。 床,余七月是半点不沾。 睡觉就睡在窗边,连酒店送来的饭菜,也搬到窗口享用。 一晚过去,又是一天。 但在她醒着的时间里,路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不成霍琛为了避开她,会趁夜出逃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 眼看着等待机遇不可取,她索性再去度假区碰碰运气。 没想到,刚下到酒店大堂,就撞见一张娃娃脸。 姜雨欣也看到了她,“哦,前辈,你不画你的图,来这干什么?” 余七月诧异。 诧异的不是意外见到姜雨欣,而是他挽着一个男人,好像是某位德艺双馨的老戏骨。 霍琛不是在此度假么? 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易主了? 第七十六章:为你守身如玉 余七月愣着,姜雨欣松开了男人的手,施施然的走到她身旁,柔柔的笑开,“别紧张,我可不想找你麻烦。” 她跟余七月没仇,况且,这个女人也不好惹。 余七月对姜雨欣没兴趣,她还得去度假村,瞥了姜雨欣一眼,她提起脚就要走。 姜雨欣却道,“霍总呢,今天晚上会出现在仙女号,我有邀请函。” 余七月的脚步生生被她这句话拖住。 姜雨欣拨了拨头发,“你想要上去,我也可以转给你。” “条件。”余七月退回到原地,沉冷的双眼,眼尾如狐狸般上扬,无端端透着一股子柔美的英气。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这是她的社会阅历给的教训。 然而姜雨欣却摇头,嘻嘻笑,“我呢,收了霍总不少,就当是他给你付费了。” 说罢,她痛快地抽出一张信封,“我就好奇,人家惦着你的时候,你清高得不行,怎么又上赶着往上送呢?” “什么意思?”余七月没有立马去接信函,嗅到了姜雨欣话里有话。 姜雨欣莞尔,贴近她,邀请函塞在她手里,靠着她耳边轻吐气息,“霍总为了你,算是守身如玉哦!” 余七月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听她这句,僵化当场,脸色由白转青,“你的意思是……” “好啦,话说透了多尴尬呀。”姜雨欣直起身,手指抓捏了两下,跟她告别。 转而她回到男明星身旁,挽住他的手,“冕哥,走吧!” 他们堂而皇之的离开,余七月愕然,低下头看着手里白紫色的信函,缓缓抓紧。 心跳随着指尖收拢而疯狂跳动着,娃娃脸如果没有说谎的话,她的赢面很大! 大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下午的时间,余七月打听了一番,仙女号是附近旅游公司的一艘大型游轮,能同时容纳几千人。 每年从滨海出发,前往新马泰,途径马尔代夫,抵达新西兰……每个地方停留三天,游客可选择一段短途单程票,也可以购买全程票,几乎是环游世界。 听说,今晚在仙女号,会有数百名游艇宝贝参与。 美人,永远是驱动氛围的最佳调味剂。 有这个噱头,滨海市不少名流都会去参加,不过出现在游轮上,首先需要验资。 资产不过亿的,基本pass在外。 所以,这些游艇宝贝,也抱着钓凯子的心态,参与其中。 想必又是一场海天盛筵。 余七月斥资购买了一条Dior的现货长裙,抹胸的款式,垂坠到脚踝的荷叶边设计。 衣服是搞定了,但首饰和包方面,她着实什么什么拿的出手的。 现买一套珠宝,价格不菲不说,一旦出二手,折旧费就亏一大笔。 但因为低胸的款式,脖子上空荡荡的又不好看。 她索性系上一方丝巾,调节美感的同时,还能省一大笔。 入夜,九点。 仙女号停靠在码头,瓷白的船身与霓虹交融,不少豪车停靠在码头边,从豪车里走出一道道光鲜亮丽的身影。 余七月打的出租车在路口就匆忙下车,参加这种场合,就算没有百万级座驾,最基本的也有车接车送。 恐怕她乘坐出租车,还没到游轮内部,在外就能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谈论笑话的焦点。 海风很重,重得像一张大掌,试图将形单影只的她掀倒。 裙摆往两侧蹁跹,分明是宽松优雅的款式,经过海风的“剪裁”,勾勒出双腿轮廓,反而成了修身性感风格。 余七月万幸的是,她盘起了头发,两缕卷曲的发丝自鬓角蓄留,否则,在这劲风里,走一段路,长发乱舞,定然跟女疯子没什么两样。 临近登上游轮的云梯,她放慢脚步,双手捏着邀请函,挺直背脊,举止优雅。 混入人群,递出邀请函,检察人员看了又看,“方先生的贵客?” 余七月浅然一笑,淡淡的妆容,眼角银碎的微芒,端庄得像是富家千金。 论体态,容貌和气质,没人看得出她是从一个小家庭走出的孩子,而且还是没人要的拖油瓶。 顺利放行,走过一段红毯,进入游轮内部。 偌大的场地,餐厅,酒吧,私人电影院,客房……一应俱全。 人头攒动,余七月却不知何去何从。 姜雨欣只说霍琛会出现在这艘游轮上,却没说过他下榻哪个房间,会出现在哪个地点。 上千号人,想找霍琛,无异于大海捞针。 余七月看准了应待生,快步上前,“不好意思,我跟霍先生走散了,请问你有看到他吗?” “霍先生?” “霍琛。”余七月补充道。 应待生恍然大悟,正欲回答,一个妖艳的女人在余七月背后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也找霍总吗?” 余七月诧异,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怎么了?”她问。 女人赧颜的笑了笑,“霍总还没到,吴经理让我们在103等着。” 余七月怔忪少倾,很快明白过来。 有人要给霍琛送“礼物”,礼物当然就是眼前这位,还有更多,任由他挑选。 当然,至于霍琛会不会接受这份礼物,谁也不知道。 但,只有混进这些女人之间,她才能如愿见到霍琛。 稍作思量,余七月回以一笑,“不好意思,有点路痴,不晓得怎么走。” 女人走在前,带着余七月穿过热闹的大厅。 “听说之前已经送过一次了,但是霍总谁也瞧不上。” “传言他长得很不错,背景又深,这次来的精挑细选有三十多个呢!” “我啊,要是能被霍总选中就好了,一夜春情,说不准能嫁入豪门。” 女人一边走,一边臆想。 余七月心静如湖,不存在半分嘲笑,也没有自持高人一等。 她还能被霍琛选择呢。 真不知道,这次霍琛看到她,会不会又将她扔下游轮。 这里千数人,被当众撵出去,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喧嚣渐渐消弭于耳,远离了大厅后,游轮船舱格外寂静。 甚至于走在过道里,都能听到海浪拍打在船身的响动。 “噫,小贱人还把狐狸窝的伙伴带来了?我说呢,怎么一阵骚味。” 她们走到103,还没进门,嘲笑声不期然而至。 带着余七月的女人一顿,那道声音接着讽刺道,“让我看看,一副穷酸相,该不会跟你一样,是从山沟里刚逃出来的吧?” 第七十七章:淘汰品 余七月循声看去,在门口的暗影里,同样打扮妖艳的女人夹着一支雪茄,鼻孔看她俩。 带着余七月的女人明显露怯,话音微颤,“我哪来的你管不着,真是讨厌!” 说着她拽着余七月就要推门入,女人捏着雪茄的手却挡在门板处,烟熏妆,大美目,睨着余七月道,“包也没一个,衣服还是过季的,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有钱还来做窑姐,你是没人上,浑身皮痒吗?”余七月倒不客气,扫了眼女人挽在手上的爱马仕经典黑金款。 她下意识将带自己来的女人拖到身后,接着嘲笑道,“你这只包,二手店淘来的吧,岔开几次腿换的?” 她们这行确实是皮肉生意,但谁会把捞金两个字写脸上。 女人听闻余七月赤裸裸的羞辱,口出狂言,惊呆了。 眼见这女人根本不敢上手,余七月一眼看穿,就是个仗势欺人,嘴上张扬的主。 平素里欺软怕硬,最喜欢逮着软柿子捏。 三言两语堵得她哑口无言,余七月反客为主,扣住身后的人,一起进入房门。 房中很宽敞,一张环形的沙发,包裹着桌台。 桌台前的荧幕上,正播放着世界杯。 余七月记得,以前秦时总喜欢在盛夏时节参与赌球,运气不怎么样,每次都懊恼。 在环形沙发上,一个人也没有。 屋子里的女人环肥燕瘦,皆是韶华,站成一排,还有个男人手里拿着戒尺,拍拍这个,敲敲那个。 “背挺起来!” “开胸,开胸,说过多少遍!” “你,腿型不好就交叉站姿,生怕老板不知道你的缺陷是不是!” 他像个导员训斥着这些姑娘,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上什么体态礼仪课程。 带余七月过来的女人小心翼翼的吐了吐舌头,赶忙站在边角。 余七月随意的站立在她身旁,没过多久,之前在门口抽雪茄的女人也跟着来,压低声音道,“不知道得意什么,我看你俩啊,就是陪跑的命!” “你也一样。” 余七月句句有回应,句句都带刺。 她们陪跑不陪跑她不知道,自己反正心头没底。 “霍总到了。” 这时,娘娘腔的男人大声道,“都给我放机灵点!姑娘们,谁能抓着财神爷,一辈子可就不愁了!” 财神爷? 余七月暗自弩了弩嘴,他们当霍琛是撒钱的蠢货么? 资本家的钱也是钱,霍琛可不会豪掷千金,她都跟着霍琛一年多了,收入总归来说就几千万。 他那人啊,特别会等价衡量,取悦高兴了多给些,不高兴了,一个子都没有。 她在心头诽腹,身边的女人扯着衣裙抖了抖,将那两团利器,挤压得像是要蹦出来。 “怎么办?我害怕。” “万一霍总真选中我的话,我爸妈的病是不是就有得治了?” 相较于余七月右手边的女人胜券在握,左手边的则是悬心吊胆,不安体现在她言语里,表情上。 余七月正欲宽慰只言片语,房门从外推开,有人卑躬屈膝地做出“请”的手势,“霍总,当心脚下。” 大抵是被身边的人感染,余七月不自觉捏了把冷汗,屏住了呼吸。 房门大开,男人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出现。 一表人才,长身鹤立。 初见霍琛,恐怕会给在场所有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他将短发竖成大背头,露出额心,根缕分明的眉毛,眉峰斜飞,凸起的眉骨下,衬得眼窝深陷。 那双冰冷沉寂的眸子,配着他冷若冰寒的面容,无需多余一个字,就能让人感觉到生人勿进的态度。 “霍总晚上好!” 小姑娘们经过训练,在霍琛踏进门的刹那,房间里响起了整齐的问好。 余七月紧闭着唇,显得格格不入。 她忘了低下头,但是霍琛目不斜视,长腿生风走到沙发,甚至没往这边得莺莺燕燕多看一眼。 “霍总,这三十二位小丫头,您看看,选一个跟您喝酒?” 经理巧笑着上前,为男人倒上一杯威士忌。 “挡着了。” 他动了动嘴皮子,直视前方,那是正热火朝天的球赛。 摆明了,他是来看球的,对女人没兴趣。 经理尴尬的让站在中间的姑娘往两边挪,余七月站在尾端,中间挪位,自然就挤到了她。 她顺势往旁边走,突然,一只脚伸过来,绊住了她。 “小心!” 眼看着余七月摔倒,左边的姑娘想扶却已经晚了。 扑通—— 余七月双膝跪地,在这房间里独一份,想不惹眼都不行。 膝盖疼得要命,经理人急匆匆来,手里的戒尺就想抽她身上,但顾及霍琛在,只得咬牙低声训斥,“你怎么回事?见到霍总腿软是不是!” 右边的女人暗自偷笑,还选妃呢? 这下出丑,肯定会被拎出去,这趟白跑! 余七月抬起头,无视经理人,直视霍琛。 男人又不是瞎了聋了,自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暗沉的眸光,向着她投来,顿时眉心拧起。 余七月本就是为霍琛来的,她望着霍琛,笑了,“腿是挺软的。” 左边姑娘吓得满头大汗,挽起余七月,一个劲的点头哈腰,“对不起吴经理,对不起霍总,我这朋友第一次来,不懂规矩。” 经理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赶紧滚蛋,惹怒了霍总,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朋友?” 谁知,男人玩味地开口,目光从余七月身上转移到左边的那位姑娘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受宠若惊,舌头跟着打结,“盼,盼……殷盼盼。” 男人若有所思的颔首,抬起修长的指尖拂了拂,“就你了,其他人可以走。” “真……真的吗?”殷盼盼只觉天将馅饼,幸运女神居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余七月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右边找茬女也呆若木鸡。 “好了,好了,都散了。”经理乐不可支,拖着殷盼盼往前,“还不去好好照顾霍总!” 一群人被撵出去,余七月却赖着不走。 她眼睁睁看着殷盼盼坐在霍琛身边,喜不自胜,而她却成为淘汰品,pass掉。 “为什么?” 余七月心有不甘,“为什么是她?” 在她看来,殷盼盼画的妆太浓,在这一众美人里,根本不够看,毫无特色。 “让你走,你别多嘴!”吴经理推搡着余七月,真是恨得咬牙。 也不知道哪来的惹事精! 第七十八章:少在我面前碍眼 余七月甩开经理的手,固执地走到男人面前。 姜雨欣说过,她和霍琛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她不相信,霍琛真的不愿多看她一眼。 要真是那么绝情,焦安的时候,设计图稿方案的时候,他完全没必要做那些多余的事。 “为什么是她?”男人重复着她的话,搂着身旁女人的腰陡然一紧,将不知所措的姑娘强行挨在自己身旁。 旋即,他勾起的薄唇尽显嘲弄,“可以是任何人,但不会是你,懂吗?” 他霍琛,从不会受制于人。 更不会为了哪个女人,要死要活! 不过就是个玩物,就算再心仪,丢了找不回来,也就任由她去。 经理还要去拉扯,余七月看着男人冷漠的脸,接着问道,“就算我死也没关系是吗?” 离开时,她异常执着。 回来,依旧如此。 霍琛撇开视线,看向身旁女人姹紫嫣红的脸,眉心微蹙了下,如玉的指尖挑起她下巴,“你说,有关系吗?” 才刚认识余七月的女人,哪能懂得其中的猫儿腻。 她只觉得余七月偏激的想抢走自己这次走捷径的机会,能被霍琛看中,是多少姑娘的梦想。 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俊逸非常,话音低沉磁性。 被他这么温柔以待,就算不是为了金钱,她都快要沦陷其间。 千载难逢的契机,她又怎么会白白拱手让人? “没关系。”直视着男人深幽的眼,她红着脸开口。 余七月全然不把这个女人放眼里,在她看来,霍琛之所以挑中她,只因为她多说了句“朋友”。 然而,霍琛从女人脸上抽回视线,再看余七月,眉眼里沉冷无波,“听到了?她说没关系,死就死了。” “真的?”余七月问,心底聚集了一团酸涩在鼻尖。 霍琛薄唇翕张,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经理头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箭步上前,抓住余七月往后拖,背脊骨快要断裂的鞠躬,“对不起霍总,对不起,是我管不好手底下的人,给您添麻烦了。” 余七月不再挣脱,任由经理拽着她后退,眸子布上了淡淡的雾气,还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霍琛。 向霍琛赔礼道歉,见这尊大佛未有明显的情绪,经理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暗自掐了余七月一把,警告的声音压得很低,“姑奶奶,您给条活路成不成?” 活路? 哪有活路? 余七月自嘲一笑,她要是继续留在帝都,穆雯雯会慈悲为怀的放过她吗? 两年前她任人宰割,两年后,她还要夹着尾巴做丧家之犬吗! 不!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正当经理以为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消停了的时候,余七月突然就往房间最深处走去。 “刺啦——” 她拉开窗帘,赫然是一道宽大的观景玻璃窗。 从玻璃窗外看去,涌起的海浪,夜色下细碎星辰,一览无余。 霍琛瞳孔缩紧,已经预料到她要做什么。 果然,下一秒,她滑过玻璃窗的轨道,打开半扇,然后提起裙摆,爬上窗台。 “喂!你别做傻事啊!姑奶奶!” 经理慌了,说死就死,在霍琛的房中闹出人命,他也不用活了,跟着投海好了! 余七月扭头,瞪了他一眼。 经理不敢再轻举妄动,女人则瞥向霍琛,“琛哥,要是犯错就要以死才能抵罪,那我去死,你满意了么?” 海风掀起了她的裙摆,撩拨着她的发丝。 因为窗户开在船舱,距离海面很近,所以她只是半蹲在窗台,水珠子就会随着风浪拍在她脸上。 这是海,无边无际的海。 一旦坠入其中,就算没有被游轮的螺旋桨绞死,也会瞬间被海水卷走。 哪怕是滨海立马出动海上救援,也不一定有生还的可能。 男人巍峨不动,只是搂着身旁女人的手,指尖发麻。 他黑沉沉的眸子,光华锐利清冷,“我说过,你没资格威胁我。” 余七月赌他不忍,他赌余七月惜命。 两人对视间,似乎迸发出谁也不让寸步的果决。 “霍总,她不是我朋友,我是刚在大堂碰见她而已……”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焦灼澄清,和余七月划清界限。 她太可怕了! 居然以死相挟。 真死了,她可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男人根本不在听,身心的注意力全在窗台的女人身上,微乜的凤眼,愠怒与担忧糅杂。 “呜——” 游轮的汽笛发出冗长响亮的声音。 余七月等了有半分钟,却见男人仍旧稳坐泰山,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她期待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站在这,反而有些骑虎难下了。 跳进里面,还是外面? 她心里打鼓,抓着窗边的手有些发抖。 说真的…… 她不想死,想死也不会恬不知耻的来求霍琛。 可她要是闹这么大,虎头蛇尾的下地,命是保住了,但以后想见霍琛,恐怕比登天还要难。 思前想后,她做不了决断。 游轮却收起了锚,启动航行。 随着船身倾斜,已积水的窗台再也站不住脚…… 余七月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往下倒,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啊——” 惊呼声响起,抓着窗边的手脱离,她不由自主的扑向海面,拍打船身的浪花近在眼前。 猝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捞过她的腰,蓦然往回一带,余七月如同风中摇摆不定的风筝,随他摆弄。 天旋地转中,余七月再回过神,双脚稳稳落在了地板上。 而她的身体,压在男人怀里,煞白的脸比纸还要白。 太可怕了。 电光石火之间,她似乎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从鬼门关遛了一遭。 “嘭——” 经理吓得也不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重重关上了窗户,再落上了锁。 余七月脑瓜子空空。 说不定再僵持个一分半秒的,她知难而退,自己就下地了。 哪知道,那声汽笛,是预兆着游轮航行,差点命丧大海。 她惊魂未定,男人的呵斥声怒意如潮,“要死,死远一点,少在我面前碍眼!” 余七月抬头,受着男人的怒火。 忽然,她环住了他的腰,紧贴着他胸膛,伴着哭腔抽泣,“琛哥,我不走,好可怕……” 第七十九章:不成功便成仁 抱着她,霍琛能感觉到她消瘦的身体抖得厉害。 从他的视线往下看,卷曲的羽睫,染着薄薄的水雾。 皎洁的脸,紧贴他的衬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触动,男人蓦然弯下腰,勾起她双腿,打横抱在怀里。 余七月顺势环住了他脖子,楚楚可怜的双眼盛着水光,如同迷路在人间的精灵。 “霍总……” 殷盼盼难以置信,刚才船身倾斜的瞬间,男人如同离弦的箭冲出去,一把抓住了将要跌落的余七月。 就因为她跳海,所以,霍琛改变了主意? 她的挽留,男人罔若未闻。 他抱着女人大步离开看球赛的房间,经理都傻眼了,还是头一次见这样上位的。 大资本家众多都是冷血物种,别人的死活根本浑不在意。 要是都以死威胁,他们就做慈善家,他手下那么多姑娘,岂不都成龙成凤了? 余七月不管他们是怎么做想。 她只知道,抱紧霍琛,踏出了一小步,绝对不能再退缩。 隔壁房门,男人抬脚踹开。 柔软的双人房,铺着白底金边的床上用品,她被扔在床上,余七月侧躺在床上,勾起纤细的小腿,晚礼服的衬托下,显得玲珑有致。 然而,男人只是站在床边,冷冷的注视着她,“差点没命,知不知道?” 命悬一线,就差被阎王爷割喉,她竟然还有心思卖弄风情! 霍琛一肚子火,冷厉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但眼底已是怒海升腾。 女人单手拖着一侧脸颊,望着他,红唇翘起,“琛哥救了我不是吗?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 霍琛猝然皱眉,余七月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火。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担心这个女人。 一个背叛他的女人! “自作多情。”眼底清明,男人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调转脚步便要离开,“这个房间归你,玩够了就滚!” 余七月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她就不该点醒霍琛。 忽而,她眼里多了分狡黠,闷闷不乐道,“人家才没有自作多情,是不想让琛哥你担心,你看,手都破了。” 滑倒的刹那,手臂刮过了窗户边。 虽然她现在肌肤不及当初每日护养那般娇嫩,但也留下了一大片红痕。 霍琛止住脚步,侧目睥睨。 那一片皮下渗血,这点小伤,不至于有多严重。 霍琛又要走,余七月垂下眼,嘟哝道,“大不了再跳一次。” “你敢!” 男人扭头,眼刀子似要将她杀了。 余七月心中一丝雀跃,但小脸上仍旧是蔫黄瓜的模样,指尖摩挲过受伤的手臂,瘪着嘴道,“反正琛哥也不管我,我死不死有什么两样。” 这个女人,还真笃定他心软! 那去死好了…… 绝情的话到薄唇边,即刻倾吐而出,却在嘴边凝滞。 他大步往前,余七月顿时心凉。 却见他没出这道门,而是拿起了门口的挂壁式电话,拨了出去,“102,医药箱。” 看他脸黑得好比陈年锅底,余七月却忍不住偷偷笑。 等到霍琛回过头,余七月忙将暗藏的喜色收敛去,委屈巴巴地望着男人,好像在等着他垂青。 霍琛站定在门口不做下一步动作,只是冷然的盯着余七月看。 大概有半分钟,房门敲响,管家送来医药箱,“霍总,是哪里受伤了,需要医疗团队吗?” “不用。”男人冷漠的回了两个字,便将房门关上,将热心的管家拒之门外。 余七月爬起来,跪坐在床上,见男人提着医药箱来,乖巧配合的伸出胳膊。 还好,之前穆雯雯在她身上烙下的伤,已经痊愈。 否则,她要顶着一张烂脸,遍布伤痕的身体来找霍琛,不用多想,肯定会被他无情的撵走。 霍琛的脸依旧很臭,坐在床边,放下医药箱,打开盖子,从箱子里取出消毒水。 余七月看他拿取棉签,沾湿棉球,擦拭过自己手臂。 清清凉凉的,很舒服,但她拧起了眉心,“琛哥~轻一点。” 娇呼的音色婉转,一如她往昔在男人身下承欢的模样。 男人太阳穴突突跳,这个骚狐狸,最是知道怎么拿捏人心。 但就这么原谅她,以后她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男人捏着她骨骼突出的手腕,低声喝道,“闭嘴!” 余七月自知装可怜无用,忽然扑向他,反客为主,将男人压在身下,跨坐在他腰腹之间,“人家的疼,是要你疼嘛!” “滚!” 霍琛怒斥,却不曾将她推开。 余七月扯着他领带,卷在手心里,“琛哥不从,那我只能……用强的。” 她俯下娇软的身躯,软绵抵着男人胸膛,弓着身体,犹如动物河岸喝水般,凑上去,锁住男人棱角性感的唇瓣。 自从上次在健身房后,两人都处于禁欲的状态,霎时间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夜色越来越深。 游轮上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月色投向蔚蓝的海面,管家送进门当季的高定,浅粉色的长裙,斜肩款式,垂坠到脚踝,开叉到腿根。 优雅不失女人味,搭配祖母绿的水滴款宝石,缀在锁骨正中间,熠熠粲然的钻石手镯,与她冷白的肌肤映衬。 余七月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种手工制作的衣服,她身上佩戴的珠宝,是她在雪松设计馆埋头苦干好几个月也赚不回来的。 从奢侈到落魄,再从落魄到回到他身边。 余七月除了感慨,有些人天生就是撒钱的命之外,别无他想。 男人也换了身衣裳,黑灰色的西装,泛着绸缎的光泽感,体态均匀又挺拔,都不用奢侈品店专门给他配备模特试穿,随便披块布,都能撑起来。 “球赛没看到,可惜。”他系着西装纽扣,随口说了句。 女人打扮妥帖,挽着他臂弯,“琛哥后悔么?” 霍琛斜着眼看她,“你确定和秦时清清白白?” 余七月心脏抽了一下,第一次都交给了那个男人,哪有什么清白可言。 但她不能说! 这个秘密,必须带到棺材里! 她承认自己是在玩火,但哪怕引火自焚,这个节骨眼也只得硬着头皮而上。 “琛哥,我这辈子是你的,下辈子也是!”她斩钉截铁,靠着他肩头,脑海里满是穆雯雯那高高在上的面孔。 不成功便成仁,穆雯雯想捏死她,可没那么容易! 第八十章:好言难劝该死鬼 离开船舱,回到大堂。 这里完全感觉不出在游轮上,一条商业街,从大堂延伸,琳琅满目的商品,一应俱全,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特色产物。 余七月紧勾住霍琛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人来人往中,她看看这,摸摸那,心情大好。 霍琛看她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珠光水滑的肌肤,一双狐狸眼,翘挺的鼻子,小巧却厚度适中的唇瓣。 她的美,是越看越耐人寻味。 男人好似欣赏一幅画,余七月当然是注意到他的眼神,所以,她连拿起个陶瓷,都极其克制,竭力保持每一秒都是美态。 “霍总,女朋友?” “霍总,幸会。” 穿行人潮中,不少人擎着香槟杯上前打招呼,余七月做吉祥物是很有心得的。 只需要站在他身边,适时的露出礼貌笑容,得体庄重。 穿行过闹市区,抵达甲板护栏处观景台。 霍琛走进去,余七月尾随。 应待生将他们安排到船舷的位置,前方毫无障碍物,一眼望去,辽阔的海面,月色荡漾在海水中。 “这里真美。” 余七月单手搭在竹编的长椅上,望着海面,迎面的海风吹拂着发丝。 不同于寻找王玉琳时看海的心境,奔波路上再多的风景也会被忽略,而此刻,她在贵宾席,一身价值不菲的着装,哪怕是眼皮子底下,拍在船身的浪花都如此美妙。 霍琛一言不发,只不过挑眉扫了她一眼,握着镀金的勺子,舀了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品尝。 就这般静静的坐在一起,也是一种享受。 然而,眼下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一声惊呼,就打破了现状。 “别激动!有话下来说!” “天啊,有没有搞错,在仙女号上寻短见!”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锅,游轮上的人纷纷朝着余七月和霍琛所在的方位迅速靠拢。 他们在商业街的位置,拥堵得水泄不通,“叫救援队啊,真血溅当场,仙女号就完了!” 与他们同坐甲板观景台的游客,也跟着挤进商业街,一转眼,一长列的位置上,就只剩下余七月和霍琛了。 两人面面相觑,随之不约而同的往商业街的方向望了望,但因为人太多,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琛收回视线,继续小口小口的吃着自己面前的冰淇淋慕斯,仿佛置身事外的喧嚣,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他不动,余七月也不好动。 对于吃瓜,她同样兴致缺缺。 可是这时,娘娘腔的男人小碎步跑来,正是那天组织美女到霍琛面前,供他挑选的吴经理。 “霍总,晚上好。” 他扭扭捏捏的在霍琛身边鞠躬,余光扫向余七月,窘迫道,“我不是存心叨扰二位雅兴,只是殷盼盼她说,想见霍总,要是见不到,就从三楼跳下来。” 殷盼盼? 先前领余七月进门的那位? 余七月错愕,敢情步行街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就是那个姑娘啊? 那姑娘真以为,余七月是靠着自寻短见,才博得霍琛怜爱? 觉得不可思议的余七月试探的问霍琛,“琛哥要去见么?” 霍琛捏着勺柄,将蛋糕上点缀的蔓越莓拨开,满不在意道,“蠢货。” 但凡有点脑子也看得出来,他之所以选那个女人,只是想给余七月不痛快。 一张脸画得跟唱戏似的,他就是再没品,也不会相中这种货色。 霍琛自然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但总不能真让那姑娘以死明志吧? 要不是她,余七月也没办法找到霍琛。 略有些过意不去,她徐徐起身,冲着吴经理笑了笑,“我去见一见。” 她缓缓离开座位,不发出任何杂音,仿佛不是去救人,而是要登上颁奖典礼。 走过霍琛身边,指端搭着男人的肩,留下温声一语,“琛哥等等人家,很快的。” 她跟着吴经理离开观景台,在吴经理的开道下,成功挤进包围圈,站在一家化妆品铺面的前方。 仰头望去,三楼护栏上坐着个姑娘。 她还是那身惹火的装束,只是浓妆不再,半长的发凌乱潦草,哭过的双眼红彤彤,素净的面庞,不算绝色,倒也透着几分清纯。 “盼盼,这是余小姐,你好好看看,快下来,有话咱好好说!” 吴经理扯着尖声尖气的嗓门大喊,殷盼盼往他看去,映入余七月高雅的身影。 豁然,她眼中含恨,“都是你!都是你抢走我的机遇!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截我的胡!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强盗!” 截胡? 余七月是截过,但截的可不是这位的。 霍琛的床都没爬上去的角色,有什么资格说她是强盗? 这行虽然偏门,但竞争堪比环球小姐激烈。 落选常有,像她这样,错失一位老板,就寻死的,真不多见。 余七月也可以放弃霍琛,去找别的男人依附,然而她可不愿意去伺候那些老男人! “吴经理,你认识我吗?”余七月觉着可笑,转头问身旁的男人。 男人忙摇头,“你……不是我们会所的。” 在船舱房中,光线暗淡,他没仔细甑辨,此时灯火通明,余七月美艳的面貌,煞是陌生。 “听到了?” 余七月掀起眼皮,再看殷盼盼,从容淡然道,“我在琛哥身边一年多,你呢?” 言下之意,她是旧爱复燃,根本和殷盼盼不在一个赛道。 殷盼盼猛然怔忪,寻死不过东施效颦的一个手段,本以为余七月能行,她也可以。 没想到,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层玄妙。 戏子上台,架在这了,一时骑虎难下。 “下来吧,看在你帮我领路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找另一条出路。”余七月淡淡的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是百十号人盯着殷盼盼,殷盼盼胀红了脸,“不!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我还要给我爸妈治病!就是你从中作梗!” 入行的,或多或少都是苦命人。 余七月同情不过来,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 她叹了口气,低下头,“那随你好了。” 好言难劝该死鬼,话尽于此,过度的慈悲,那是神做的,不是她的职责。 第八十一章:新花样 正欲离去,余七月稍有于心不忍,“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承担你父母的医药费。” 她自己债台高筑,却仍是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说完余七月就撤离了包围圈,离开步行街,回到甲板观景台。 男人坐在原地,黑灰色的衣着于夜色融为一体,修长的指骨抵着下唇处,眺望着远方。 侧脸犹如雕塑,线条流畅,极具美感。 事到如今,余七月还是略生感慨,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他的羽翼下。 调整好心态,余七月缓缓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琛哥,喝点什么?” 她拿起了菜单,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自然而然攀谈。 “随意。” 男人心不在焉,余七月看他似乎有心事,然而她没有多嘴,他要想说,自己会开口。 “生啤?”她试探的问。 “嗯。”男人喉头冒出低沉的音节,还是看着别处。 余七月叫来应待生,刚才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回到自己所专注的事情上。 看样子,殷盼盼已经下来了。 “生啤和柠檬水,谢谢。” 点了饮品,她也顺着霍琛的视线望去,“这一趟抵达哪里?” “望京。” “那不是距离帝都很近了吗?” “下船,去公司。” “我的身份证件……” “管家会送过去。” 两人一问一答,余七月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身旁,下意识以为是应待生,便将桌上的糕点挪了挪位置。 然而抬眼,却见是憔悴的女人。 殷盼盼…… 余七月扭头看去,随着殷盼盼站在她身旁,甲板上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向她投来探究的眼神。 “你说,你要帮我承担爸妈治疗的费用。”她咕哝着说出自己的诉求,埋头耷脑,言语间,小心翼翼的瞟霍琛一眼。 “你答应的?”霍琛蹙眉。 余七月摸不清霍琛什么想法,刚失而复宠,生怕触及了他的雷区,扯弄着面部肌肉,露出委婉的笑容,余七月娇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琛哥。” 事多! 霍琛眉宇间滑过一丝不悦,但却想到什么,很快释然,“找阿令。” 阿令是谁? 殷盼盼摸不着头脑,男人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后,败了兴致,“回房,睡觉。” 余七月猜到,霍琛不喜欢多管闲事。 他对其他人的死活,真不那么关心。 “跟着我们在望京下船,帝听找阿令,琛哥的助理。”余七月仓忙留下话,抓着手包,亦步亦趋的跟着霍琛离开。 他长腿跨度很大,闲庭信步来时的路,没多久就已经原途折返。 到102号门,霍琛便着手解开西装纽扣,扯下了领带。 随意扔在床上,余七月着手捡起来,叠放整齐,俨然成了个贴身保姆老妈子。 老板情绪不佳…… 余七月能清楚嗅到空气中凌冽的气息,她忐忑不安,却大气不敢出,目送着男人进入浴室冲澡,她则缩成一团似鹌鹑。 关系还是不对等…… 妄图坐上正主的位置,道阻且长。 这一晚,霍琛不曾开口让她上床入睡,余七月就不敢僭越,她蜷缩在沙发上度过一晚。 海上夜凉,清晨她冻得抱住了胳膊。 男人起床,晨光从海面的窗页投进来,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女人,眉心缩紧。 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只是这般凝视着,久久的,眉心从未展开过。 “妈……我要去上学……” 生理的不适感导致女人睡梦中不安稳,她搓着胳膊,柔美的面庞呈出苦涩,“求求你了,妈……” 喃喃呓语,惊扰了神游太虚的男人。 他抬手按着眉心揉了揉,不禁失笑,都多大了,做梦还喊妈。 续而,他走到床边,从衣柜里取出一条厚重的浴巾。 沙发前,他俯下身,轻轻将浴巾落下,从她肩头覆盖到脚踝,完完全全将她包裹。 做完这些,霍琛弯下腰,指尖拨过她额角的发,“好好睡,再有半天就到家了。” 从冷厉到温和,衔接之间的转变,无迹可寻。 余七月醒来时,已至正午,坐起的当下,摇粒绒的浴巾从身上滑落,堆叠在腰际。 这一幕,莫名的有些熟悉。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寻找男人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他半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慢悠悠喝上一口生啤。 他正对面的墙上正播放着球赛,应该是回放。 余七月捏了捏浴巾,看他闲适的模样,摸估着他心情或许有所好转。 “琛哥,我饿。” 她将浴巾拨到一旁,赤着双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男人身旁,似无骨动物般,坐下去,就顺势靠在他胸口。 “吃什么?”男人随手拿起床边的平板递过去,“自己点。” 余七月确实是饿了,但她的目的,可不是什么八大菜系,中西美食。 她接过平板,纤细的手臂搭在男人腰腹,半搂着他,“我想吃,高蛋白。” 男人明白这个骚货说的是什么,但却犹如圣人般无动于衷,“牛排,海鲜,都可以。” 奇怪…… 余七月暗自诧异,霍琛这个播种狂魔,居然转性了? 她投怀送抱,这男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好吧。”她蔫蔫的回答,指尖戳在屏幕上,顺着菜单,漫无目的的点上一些菜样,心里盘算着小九九。 如果不爬床,她怎么能拴住霍琛? 碰都不碰她,两三天把她踹了,还有什么意义? “我出去转转。” 敲定午饭,她爬起来穿上鞋,出门前,对着镜子化了妆。 霍琛并不在意,余七月离开后,调高了电视的音量。 球赛有热血的解说,这才更有味道。 没过多久,房门试探性的敲了两声,门外传来粗涩的嗓音,“您好,客房服务。” “进来。” 男人拿起生啤凑到唇边,视线始终定在电视屏幕上。 不长眼的厨子,戴着厨师帽,推着餐车,偏偏挡在电视机面前。 霍琛不悦,唇角紧抿。 厨子抬起头,芙蓉面上沾了小麦粉,双手交叉置于小腹,标准的礼仪式微笑,“霍先生,请问您是先用正餐呢,还是先品尝糕点?” 女人换了身衣服,假模假式的,他差点没认出来。 “新花样?”霍琛忍俊不禁,将笑意掩藏得很好,微挑起眉梢。 第八十二章:你吃了它,我吃了你 余七月端起餐盘,缓步走上前:“先生,这道菜是芝士焗波龙,选自鲜活的大龙虾,慢火微烤而成。” 缓缓的,她扭着胯,向着大床走去,虽然冠着高高的厨师帽,但却仿佛是T台走秀的模特,尽可能的展示出女性柔美风情。 男人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看她走到床边,看她坐下在床沿。 然后,左手托着餐盘底部,右手捏着叉子,扎起一块虾球来。 虾球糯白,裹着鲜明鹅黄色的芝士,拉扯出柔软的千丝万缕。 “琛哥,啊~” 她微微俯身,食物送到男人嘴边,如同一个喂幼稚园小朋友吃饭的称职教师。 霍琛太了解这个女人,变着花的玩这种游戏,是她的基本操作。 配合着,他微微张开嘴,就等着食物送进嘴里,然后她再送上她柔软的唇。 可惜,霍琛算错了。 就在虾球即将触碰到他棱角有致的唇角时,女人手臂突然往回缩,手腕折回,美食塞进了她自己嘴里。 霍琛呆住,近看她细嚼慢咽,略有些不可置信。 余七月毫不在意霍琛的目光,自顾自的嚼碎了Q弹虾肉,吞咽下肚,末了还叹谓一句,“味道不错。” 霍琛眸光幽深,只是锁定着她,不言,不语。 放下餐盘,余七月视线落在餐车上,打算起身去品尝别的菜品,“琛哥,仙女号上的厨子该不会是米其林五星吧?” 她膝盖刚打直,人还未能完全站起,男人的大手蓦然擒住了她手腕,旋即往回拖拽。 余七月如同无根的野草般向后倒去,倒在了柔软大床上。 下一瞬,男人翻身罩在了她上方,双臂支撑在她两侧,将她圈禁其间,低淳磁性的声线,有警告有暗火:“你吃了它,我吃了你!” 真是有趣! 花钱买乐子,这个乐子胆敢戏弄他? 他看余七月是在外面野了一段时间,分不清谁是大王,谁是小王! “讨厌啦!一口吃的而已……” 女人娇嗲埋怨,却还是免不了引火烧身,成为了盘中餐。 仙女号是入夜时分抵达望京的。 虽然望京距离帝都很近,但风格却大不相同。 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发展,帝都已经成为了完完全全的商业化城市,但望京地处江口,有着格外开阔的地域,却鲜少有高耸入云的建筑楼。 仙女号已经停泊,开放甲板,任由客人离去或者逗留,迎接新的人流量。 长途旅行者,多半会下船去,体验每个城市的人文风情。 但霍琛不同,他既不去船上走动,也不去望京。 以前,余七月一定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被其他的野狐狸勾走。 如今倒好,她当晚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仅画上精致妆容,而且佩戴上昂贵不菲的首饰。 当她神采奕奕的登上高跟鞋,握着门把,准备出门,男人凌厉的眼似冷箭般投过去,“做什么?” “逛一逛。”她顿在门口,回头面带笑容,“好不容易有机会来这种地方,想多见识见识。” 霍琛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指骨握着游戏手柄,连接着房间里的电视机,打的单机通关游戏。 他审视了余七月两秒,薄唇紧抿,没有多说什么。 余七月拉开门把,走了出去。 而男人看着那道开合后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这次回来后,这个女人有些怪怪的,然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很快将情绪放在游戏关卡上。 金钱关系,不需要他花太多脑细胞。 余七月同样如此…… 她离开的那天,霍琛就知道,终有一日,这个女人会摇着尾巴再回来,权衡利弊,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冤大头? 霍琛对自己有深刻的见解,女人想要钱,他需要打发闲暇时间,仅此而已。 出了门的余七月打算去步行街,没走多远,却见殷盼盼憔悴的贴墙站而立。 她没有化妆,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脸颊两侧,在这金碧堂皇的仙女号,她显得那么“特别”,就像是宴会厅闯进来的病号,面无血色,魂不守舍。 余七月知道,殷盼盼是在等她。 又或者说,是在监视她和霍琛的动静,担心在她不清楚的情况下,他们一走了之,那她在步行街上那场秀,将毫无意义。 “有空吗,走走。”余七月距离她两步远时,脚下顿了片刻。 殷盼盼抬起头,双眼无神,“我爸妈的医药费……” “你入行多久了?”余七月避而不答,继续迈开优雅的步伐,踩在手工地毯上,平视前方,犹如散漫行步的仙鹤。 殷盼盼亦步亦趋的跟着,缩着身板,如同跟随主子的丫鬟,“半年不到吧……” 她声音很低,不敢直视余七月,在余七月面前抬不起头。 回想起来,东施效颦,错怪余七月抢走了她的金主,妄想以同样的方式以牙还牙,到头来却是一个笑话。 “我入行有两年多,快三年的样子。”余七月淡淡说道,“在两年前我也想过去死。” 儿时丧父,母亲改嫁,在那个家,她就是个多余的人。 本来就生活不幸,以为遇到了一道光,谁知那道光不过泡影。 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懂,那天,她如果死了,旁人也许还会指责,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脆弱。 殷盼盼略微诧异,“现在呢?” “现在?” 余七月眼前一闪而过穆雯雯那张可恶的嘴脸,冷嘲着勾起唇角,“现在想做人上人。” 步行街映入眼帘,五花八门的奢侈品店,柜姐点头哈腰,就算被顾客用高跟鞋砸脸,也要屈膝服务。 她骨头硬,跪下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一只狗,也要露出獠牙,化身生狼! 她明眸暗得似深不见底的地狱,侧目看向殷盼盼,有些鼻酸:“你爸妈虽然病了,但看得出你们家庭关系很融洽。答应我,解决了眼下的麻烦,就找个正经工作,别再混这行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大老板也一样君心难测,霍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没有心。 第八十三章:在哪 余七月聊了很多,对殷盼盼这个人,她既不反感,也不喜欢。 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对穿商业街,又涉足了娱乐区,电话响起的时候,余七月看了眼,顿时有些意外。 电话是霍琛打的,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后,这还是霍琛头一次联系她。 殷盼盼瞥了眼电话簿上“琛哥”这个标签,退后了两步,“七月姐,我去收拾东西,你先忙。” 经过对余七月粗浅的了解,殷盼盼对她,更多的是敬畏。 一个从普通家庭里“逃”出来的女人,能傍上霍琛这种高枝,在殷盼盼看来,挺具有传奇色彩的。 而且,余七月能被霍琛专宠一年多,已经是吾辈之楷模了。 余七月犹豫少顷,接起电话。 耳边,男人冷声质问,“在哪?” 余七月心弦不由的波动,记得王玉琳说过,男人的“在哪”,换一种说法叫做“我想你了。” 人不能只埋头往前走,偶尔也要反省自己走的路到底是不是通往成功的彼方。 几百个日日夜夜,她殚心竭虑,做个听话的宠物,收效甚微。 那不如反其道而行,试一试,反而勾起了霍琛心里的涟漪? 沉默的间隙,余七月思绪万千,开口时,她抚摸着店门口的独角兽陶瓷玩偶,消极怠工的疲软口吻,“娱乐区,挺新鲜的,有男模耶。” 男模露腰,露胸,站在一家SPA馆外揽客。 之前余七月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在接电话的时候,往那望了眼。 “回来。” 命令的口吻简言意骇,不容反驳。 余七月握着手机愣了半秒,心弦似乎咯噔了一下。 虽然只是两个字而已,但能清楚的感觉到霍琛对她的一种需要。 “知道啦,马上回去。”她嘴角翘着,挂断电话。 很显然,这种办法可行。 人嘛,大概本性就贱,讨好乖顺的不喜欢,就喜欢征服难以管束的,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魅力。 余七月回到房间里,男人的脸比包青天还要黑,客房管家正在有条不紊的收拾行李,霍琛叠交着长腿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卷,冷眸斜了余七月一眼。 这一眼清冷的视线,带着警告,带着不满。 如同自己养的宠物,溜达出去不回家,让主人苦等。 “琛哥,你瞧,我买了什么?”余七月装作一切如常,从手包里取出一件小玩意儿。 指尖套着扣环,漆金的链条下,是一个面偶人。 面偶人是一位足球明星,叫什么名字,余七月可不知道,她不喜欢看足球,只是因为霍琛的缘故,这张黑人面孔出现的频率极高。 “逛了这么久,就买了这个?”男人脸色依旧阴沉似铁,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亮光。 “嗯。” 余七月动了动手指,指尖的面偶人挂件随着晃动,她接着问,“不知道琛哥看不看得上,这游轮上的东西太贵,我能卖得起的不多。” 虽然她这一身行头下来价值数百万,单单珠宝,就够秒杀游轮上大部分贵妇。 但她总不能扒下来,现场典当,或者用来以物换物吧? 她说这句有两层含义,一来暗示霍琛自己捉襟见肘,二来,想要他明白,哪怕自己穷,也还惦记着他。 霍琛怎么听不出来,“这么急?” 急着捞钱? 余七月蓦然一怔,但一瞬煞白的脸很快恢复如常,她走到管家身边,帮衬着拾掇,“琛哥你想说的我明白,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别忘了,我是有正经工作的人。” 只不过债务过于庞大,一时半会儿难以脱离泥沼而已。 “呵。” 霍琛放下腿,站直了身,冷冷的扫过去,“你,除了一张嘴硬,还有哪硬?” 分明是不好的话语,余七月却笑出声,眼尾似新月,唇红而齿白,“等我哪天发家致富,说不准还能跟琛哥你平起平坐呢?” “做梦。”霍琛迈开脚往外走,捋着西装驳头。 别说是余七月,就是在帝都,也没人敢说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她当霍家几百年的基业纸糊的? 余七月将叠好的衣服递给管家,跟上霍琛,“那琛哥的意思是,这个不收咯?” 指端挂着扣环,面偶人往手心里一握,余七月笑道,“正好,我看陆子谦应该会挺喜欢的。” “谁?”霍琛脚下微滞,皱眉。 余七月从他身边走过,云淡风轻道,“设计馆的合伙人,高中同学,琛哥你见过的。” 这个女人! 霍琛气血浮动,两步近前,扼住她手腕,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手心里的面偶人夺走,“送我的就是我的,转送给别人,他也配?” 面偶虽然已经烧制成型,但还是质地太软,他这么一捏,足球明星的脑门显而易见凹下去一块。 “什么烂东西。”他真想把这面偶直接捏报废。 “不要可以还给我。” 余七月探出手去抓,男人却将其举高过头顶,“抠抠巴巴,送礼要回去,成什么样子?” 他阔步穿过船舱的走廊,回身见余七月没有再抢,这才仔细端详手里的小玩意。 殷盼盼始终站在不远处,对她而言,余七月对她说那么多,她很感激,但该跟踪他们还得跟踪,这关乎到她爸妈的命。 而此刻,她亲眼看着,高不可攀的霍总,捧着一个小面偶,竟然勾起唇角,是在笑。 这种反差感,就像是见着一尊神邸,自谪下凡,洗衣服做饭,下地干活,具有了生活气息。 余七月站定在房门口好会儿。 怅然若失,不解,迷惘。 她差点都以为,这个男人跟她斗嘴,打闹,对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但过往的经历一遍遍提醒她,要及时清醒,千万不能沦陷其中。 走廊尽头,挺拔的身影定住,柔和的灯光在他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边,棱角深刻的脸紧绷着,一如往常的凌冽,“你要留在这过年?” 余七月收回心神,忙笑颜浅淡的跟上,“我才不要,我要跟琛哥一起回帝都,最好能参加帝都的敲钟跨年夜。” 这才夏天,不知道这次的关系,能不能维持那么久。 但愿吧…… 第八十四章:回来了,又好像没完全回来 离开仙女号,阿令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夜色下,她看着霍琛身边的余七月,脸上有了些意外的微表情。 她只是提供了消息,至于成功还是成仁,全凭余七月自己。 没想到她真办到了,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跟在霍琛身边,她还没见过有谁,招惹了这位阴沉的阎王爷,还能继续伺候他的。 两人相继上了车,都坐在后排,阿令问道,“余小姐是去哪?” 都和好如初了,大概会去柳林湾吧? 阿令这般想,余七月淡然应道,“我到了帝都就下车,回我的出租屋,麻烦你了。” 此话一出,阿令的目光添了分怪异,从后视镜里看自家boss的冷脸。 人是回来了,好像又没有完全回来。 霍琛嘴角翕张,但视线与阿令在后视镜交汇,将出口的话滞留在唇边,旋即沉默不语。 往昔粘人的东西,突然就独立自强了? 装! 他看这女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路上,余七月自顾自的刷手机,在她离开的这几天,陆子谦和柳清薇发的短信一条又一条。 陆子谦对她说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着急,他已经应聘了好几个设计师。 柳清薇则是发给她搞笑短视频,和奇葩贴文,虽然没明说什么,但可见其用心。 最烦的就是陌生的号码—— 笑笑,你在哪? 笑笑,你还好吗? 笑笑,我想你。 余七月看着这短信,顺手删除,内心毫无起伏。 霍琛不经意的扫了她好几次,路途上过于的安静,身份如同调换了般,之前是他处理公务,余七月总在找话题。 而此刻,她很忙的样子,忙什么?有比他的存在更有意义的事? 一段车程,霍琛脸色越来越黑,就像一只持续使用多年的铁锅。 到了繁华地段,余七月猝然抬眼,“阿令,麻烦在这停。” 阿令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辅路,余七月的视线这才回到霍琛身上,“琛哥,我先回去了,晚安,好梦。” 她扬起笑容,推门下车,祝福语说出来,怎么都感觉生疏。 下了车的她,还站在路牙子边上,挥着手跟男人告别。 车里的霍琛眉心紧拧,棱角分明的脸紧绷,阿令转动方向盘,忍不住匿笑。 一向对女人不在意的BOSS,也有一天被女人拿捏的时候? “她有病?” 车辆驶入正轨,霍琛不禁扭头望了眼渐行渐远的那道身影。 “感觉良好啊。”阿令笑意不明。 本来霍琛就太过强势,所有女伴在他身边都近似于讨好,余七月的转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自家boss吃瘪,她心里还蛮喜闻乐见的。 “闭嘴!”霍琛冷嗤,捏起面偶人,在面前晃动,挑眉。 好像眼前这个面偶人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就不信了,余七月费尽心思回到他身边,就为了给他找不痛快! 看着阿令将车开远,余七月鼓起腮帮子,憋着的一口气吐出去,身心骤然松快许多。 她感觉自己真像个赌徒,跑到度假区去找霍琛,或者是归来的路程,她都在不停揣测霍琛,设想一万个可能性。 好在,霍琛没有将她一脚踹下车。 她并不想让霍琛知道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那地方,恐怕霍琛进去,走一步抖三抖吧,又小又偏。 公寓里几天没人住,落满了灰。 这里相较于仙女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余七月随便擦抹了两下,躺在床上睡大觉,第二天一早,她既没有联系霍琛,也没有知会陆子谦。 穿衣洗漱,她下车时,就将珠宝摘下,放在了阿令后座,唯有礼服还没归还。 不过着礼服可不适合她穿着去雪松设计馆。 寻常的衬衣,加上 一条牛仔裤,干净清爽,再梳上高马尾。 当她到天池国际,雪松设计管的楼层,简直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我们新房就要这个风格的,我看了人家老李家,装修得特别好!储物空间利用得那是巴巴适适!” “这套设计下来,成本在十五万以内我们是能接受的,就是不知道,用料方面怎么样。”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跟菜市场买菜一般,围堵在柜台咨询。 柳清薇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有条不紊的为客户讲解,起初刚到设计馆的柳清薇对装修设计方面还是只懂皮毛,如今已经格外老练。 “每个楼层每个户型是不同的,我们会根据实用面积,还有采光方面,来为您设计独一无二的版型。” “用料我们有合作方,材质方面经过筛选,请您放心,不存在甲醛超标,滥竽充数的问题。” 余七月站定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惊讶错愕,到欣慰自乐。 她总喜欢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毕竟这个公司,其实是她挑起来的,没想到,因为个人私事,放任不管,反而让他们各司其职,能力发挥到极致。 柳清薇安排客户小坐,得空时才发现突然出现的余七月,她愣了两秒,续而惊喜地快步向余七月走去,“笑笑姐,你回来啦?” “嗯。”余七月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啊,你能安然无恙,我们才能端牢了饭碗。”柳清薇甜甜的笑起来,“陆哥正给新聘请的设计师安排任务,你要不要看看?” “好。” 余七月进入办公区,这里分成了好几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有人。 他们大部分很年轻,应该是刚从院校毕业没多久。 应届生入职场,好比新生儿呱呱坠地,愁得老母亲陆子谦七窍冒烟,“我说你……不是,亲,你懂客户需求吗?她要的是亲子风,不是幼儿园开茶话会!” 他一边发飙,一边面带笑容,牙根子都快磨烂了,应届生却打哈哈,“陆哥,你的表情好搞笑。” 眼看陆子谦原地裂开,余七月近前几步到办公桌旁,拿起了客户登记表和所提供的范本。 她眉头微紧,“小清新一些就好了,三室一厅的话,只做一间儿童房,因为都是女孩,没必要避嫌,高低床是不错的选择……” 随着余七月头头是道的讲解,应届生丈二和尚,“陆哥,这位是?” 陆子谦在余七月讲话时,就已经盯着看了半天,这会儿应届生一问,顿时烟消云散,挺胸抬头,竖起大拇指,“吾辈之楷模,余老板是也!” 第八十五章:斩男不是媚男 之后的一个星期,余七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雪松设计馆与公寓楼两点一线。 霍琛这人,被她抛诸脑后。 这头她有多泰然自若,那一头的男人却格外别扭,手机一天看三遍,为数不多的通话记录里,余七月的号码一次也不见。 黑灰色的办公桌,檀木的材质,摆着文件和烟灰缸,内线电话上,挂着一个黑人面偶。 阿令送进咖啡的时候,就见男人冷睨了一眼面偶人,旋即拿起手机看了看,指尖滑过通讯簿,又什么也没做,然后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boss在等余小姐么?”阿令想什么,嘴巴就已经代替了脑回路。 “看简讯。” 男人若无其事地动了动嘴皮子,转而问,“青峰会的数据整理好了?” “马上送到。”阿令有些茫然了,既然不是在等余小姐, 成天看那个面偶人做什么? 不过,这个疑问也仅仅是盘桓心底而已。 她毕恭毕敬放下咖啡,正准备撤走。 男人忽然又问道,“这些年,有没有人追你?” “有吧。”阿令不解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一五一十回答道,“送帝都四合院,生日打商屏广告算吗?” 她没太多的私生活,一切向钱看,但在霍琛身边多年,京圈里的人该认识的都认识,不乏阔少献殷情。 托霍琛的福,她并不想受制于男人,而且那些人,对金钱没概念,撒一点, 给女孩子一些好处,也就是一时高兴。 所以她要么跟那些人工作对接,要么就专注于怎么才能靠工作赚到更多。 “或许。” 霍琛悻悻然的拂了拂手,“新篁娱乐空着也是空着,重新开业,回到它的主人手上。” 阿令额角黑线,说的冠冕堂皇,如今新篁的法人不就是余七月吗? 这回,她没明说,只是应下,顺便提一嘴,“附属楼的设计案通过,是否邀请设计师商讨签约?” 男人太阳穴突突跳,被阿令举一反三,怎么有点心虚的感觉。 他正襟危坐,整理西装袖口,冷峻的面容上面无表情,“你看着办。” 阿令再度无言,老板到底是想不想见,想见的话,一通电话打过去,余小姐没理由拒绝的。 真搞不懂,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余七月是在七月炎炎夏日的清早接到了阿令的通知,她刚将一套设计图稿完成,并批注通过公司其他新锐设计师的作品,熬了个通宵。 “余小姐, 恭喜你,你的作品已经通过高层会议,如有时间,请在今晚七点,望江楼面见,商讨签约事宜。” 打着哈欠的余七月听到阿令这么一丝不苟的话,困意消失得无疑无踪。 要不是她存着阿令的联系方式,还以为是哪个通讯公司推销员。 望江楼,她已经许久没去。 帝听附属楼通过的消息于她而言,谈不上惊喜,反而有几分惴惴不安。 之前完全没消息,现在突然喜事临门,就像是虚幻的泡沫,一点都不真实。 会不会是霍琛从中力保,又或者,他用决策力,将桂冠落在了她头上。 一件事,她总是习惯性想太多,反而是陆子谦兴奋到不能自已,“余老板,你也太牛了!我今晚就熬夜写文案,把这件事推广出去!我们雪松设计馆发财不就指日可待啦?” 名气对设计师来说至关重用,帝听这种高大上的投资公司,愿意任用他们的方案,对设计馆来说,那就是活招牌! “随你吧。”余七月喝了半杯无糖豆浆,眼皮子直打架,“我先睡,晚上去签约,你也可以跟着。” 补觉大半天,等她出现在望江楼,正好是六点四十五分。 陆子谦开车将她送到了门口,抬手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余七月穿了一件吊带收腰的缎面长裙,纤细白皙的胳膊,吊带下骨骼显眼的锁骨,长发披在耳后,天鹅颈更添气质。 她在夜色霓虹下,就如同一朵待采的郁金香,看一眼,就令人着迷。 阿令还是老样子,黑西装,圆框眼镜,短发虽然长了些,但还是跟大学生没差,干练与稚嫩并存。 “boss在楼上。” 阿令领着她赴约,穿过大堂,余七月似乎还能看到两个女人在这里缠斗,只可惜,肖安娜是彻底的落幕了。 她现在是死是活,人在哪里,一点消息也没有。 乘着电梯往上,直达顶楼。 小提琴音乐家拉奏出悠扬的旋律,藤椅旁满是绿植花卉,江边的风徐徐来,漫天星辰与城市霓虹交织。 余七月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分雌雄。 她自然而然的目视前方, 锁定了坐在护栏边的男人。 视野开阔的位置,不是一般人能预定上的。 一个星期没有联系霍琛,余七月做好了被甩的准备,但情况恰恰相反。 “琛哥。” 她面带笑意缓步上前,但霍琛只是斜斜的扫了她一眼,随之惘若未见般,依旧眺望远处。 余七月摸不准他什么心思,只做自己能做的,她放下一个普通的糕点纸袋在桌上,“沾了琛哥的福,设计图没有白费,不知道怎么感谢,所以随便带了点东西。” 有礼物? 霍琛挑高眉峰,深幽的视线落在纸袋上,“蛋糕?” 就买点甜品打发他,当他是三岁毛孩? “琛哥又不是很爱吃甜食,我怎么会给你送蛋糕。”她纤细的手,探进纸袋里,食指上的素圈铂金戒指,闪闪熠熠。 霍琛专注力在她手上,自然注意到了这道风景线。 女人左手中指,可以代表招财,也可以代表订婚。 他拧起眉心,一个盒子呈现在他眼底,原本眸子里的不悦,转而化成柔光。 这个女人还算懂事,还知道讨他欢心。 余七月慢条斯理,掀开了盒子面,下一秒,男人的脸蓦然一沉。 首饰盒,里面放的竟然是一个不足拳头大小的模型。 附属楼设计图的实物缩小版! “琛哥喜欢吗?留下来,可以做个纪念。”余七月莞尔一笑,目的纯粹却不简单。 “还真够用心的。”霍琛真想掐死这女人,不是送面偶,就是送模型,难道就不想送点仪式感? 他甚至怀疑,余七月已经不把他当老板对待,更像个普普通通的朋友。 男人时而淡然,时而阴翳的脸色,让余七月格外满意。 斩男不是媚男,这是她经过了几次波折后,悟出来的真理。 正当她踌躇满志时,一声清脆的声音,瞬间将她拖下地狱。 “天,秦时,这不是霍哥吗?” 穆雯雯的声色算不得独特,对余七月来说,却是如唐僧的紧箍咒般,深入骨髓。 她骤然回头,就见穆雯雯挽着秦时,露出惊喜的神色,朝这边走来。 第八十六章:余笑笑一点长进也没有 余七月知道霍琛和秦时认识,但却不清楚,他们之所以算朋友,中间还有另一层关系。 随着余七月扭头,穆雯雯的脚步微微一滞。 她当然也认出了余七月,神色跟着僵住。 秦时瞳孔微缩,低语道,“她现在是霍琛的人。” 当然,他很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 “霍哥,找她?” 穆雯雯勾起的唇瓣,如同花蕊盛放,“是你把她送上霍哥的床,还是说,她为了报复你,故意勾引霍哥。” 她怎么也没想到,余笑笑本事这么大,被秦时甩了,还能攀上霍琛。 当初的烟蒂就不该烫在她胸口,而是狠狠碾在她脸上,让她这辈子,再没有机会摇着狐狸尾巴,到处勾搭男人! “跟我无关。”秦时冷着脸,不耐烦道,“你别多嘴,否则,订婚的事,你自己收场。” 两人咬耳朵,穆雯雯耸了耸肩,“行吧,你只要听话,我可以不计前嫌,无所谓的,霍哥不可能真会看上这个狐狸精。” 他们相继迈开脚,余七月却无法从震惊与恐惧中回神。 霍琛探出长臂,取过她面前的附属楼模型,见余七月始终盯着秦时和穆雯雯看,沉声道,“穆雯雯,秦时未婚妻,霍家的远房表亲。” 咚—— 余七月的心脏,仿佛挨了一记重锤。 居然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那霍琛,还会向着她么? 不,不…… 穆雯雯的出现,她更应该担心另一件事。 和秦时的过往一旦败露,欺骗霍琛至今的事,终究纸包不住火,这个男人,一定会无情的让她滚! 椅子上,余七月如坐针毡。 仿佛脚下就是悬崖,只要冷风一吹,就会坠入谷底,万劫不复。 她想逃,身体却不能动弹,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 余七月就这么眼睁睁的盯着穆雯雯和秦时靠近,有种窒息到心脏骤停的错觉。 “坐。” 霍琛冷淡的发出邀请,修长的指骨正抚触着模型端详查看。 别说,这小玩意儿做得还挺精致,材质是铜,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服务生前来拉开椅子,穆雯雯松开秦时,捋着蛋糕裙缓缓坐下,清冷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瞥着余七月。 看余七月的脸白得跟死人一般,魂不附体的样子,穆雯雯饶有兴致开口,“霍哥,她谁啊?” 一个“谁”字,如一盆凉水从余七月头顶浇到脚脖子。 她的眼神颤动,反射性的看向秦时。 秦时触碰到她的视线,立马撇开,低头摆弄着餐巾。 霍琛察觉到秦时异样,倒是忽略了穆雯雯,有意无意的对秦时宣示主权,“我的女人,秦时没告诉你?” 穆雯雯怔了一下。 霍琛的女人,她应该怎么理解,玩玩而已,还是说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要是前者,她可以随意欺凌,戏耍。 要是后者,她是嫌命长,才会找余笑笑的茬! 然而,惊诧不过瞬息,穆雯雯就缓过神,余笑笑是有张不错的脸蛋,但她也只是有张脸而已! 就她这种社会的垫脚石,也配嫁进霍家? 余七月恍恍惚惚,她想,穆雯雯会冷嘲热讽,用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笑着说出令她无地自容的话。 谁知穆雯雯只是打量了她两眼,“嫂嫂长得真不错,是哪家的金枝玉叶?” 余七月的冷汗顺着每个毛孔往外溢,霍琛冷冷淡淡,“什么都不是。” 他们的位置,要求的结婚对象,第一个条件就是门第,穆雯雯这么问,很正常。 “哦。”穆雯雯败兴而归似的,瘪了瘪嘴,“我还以为能喝上你俩的喜酒呢。” 余七月眸光在她身上挪移不开,心脏咚咚咚狂跳,似乎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说起结婚,霍琛鼻息间冒出一声轻哼,凛冽的视线瞥向面色阴冷的秦时,“听说要订婚了,恭喜。” 话末,他的余光不忘带过余七月。 余七月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因为秦时,还是穆雯雯,才如此异常。 正巧服务生送来了红酒,和一些餐食,秦时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拉长的脸好像被人拖欠了千八百万,“场面话就没必要了,份子钱不能少。” 穆雯雯半点不在意秦时是喜是忧,热切地贴近秦时,脑袋枕在他肩头,“表哥当然会给份子,不说能买游艇,肯定买套房是小意思。” 他们堂而皇之的秀恩爱,余七月冰凉的指端开始回暖,杂乱无章的心跳,也渐渐趋于正常频率。 穆雯雯居然没当霍琛的面,将她的过往抖露出来? 这个女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余七月煞白的脸有了血色,霍琛尽收眼底,他的一丝疑虑正在消融,漫不经意问道,“你这么喜欢送东西,他们订婚,不表示表示?” 这一语双关的,暗讽她送的东西不得心意,又试探她对秦时订婚的态度。 霍琛哪知道,余七月在意的不是秦时,而是他身旁齐刘海的这位! 余七月吞咽了口唾沫,心不在焉,“琛哥愿意带我参加的话,我当然要尽绵薄之礼。” 虽然三魂七魄出逃过半,但她理智尚存,回答得滴水不漏。 重要的是说明,他们订婚的话,她要跟着霍琛一起出席,她跟秦时非亲非故,没有立场送礼。 霍琛很满意,勾了勾薄唇,穆雯雯拿起叉子,扎了颗沙拉里的圣女果,“这位小姐做什么工作的,我们的礼不轻的,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不就是傍“大款”吗? 余笑笑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不过依附的人,从秦时转变成了霍琛而已。 她故意给余七月难堪,余七月心如擂鼓,根本没有心思回击,反而是霍琛缓缓切着牛排说道,“公司任用的建筑设计,她自己也有创业。” 穆雯雯送到嘴边的圣女果忘了咬下,她充满野性的眼猝然看向余七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余笑笑还有这种能耐? 怎么可能? 忐忑不安的余七月也没想到,霍琛会维护她的尊严。 她动荡的眼注视着霍琛,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握着刀叉,将牛排切成拇指大小的块状,那样的随意,却赏心悦目。 第八十七章:好狗 一顿饭下来,余七月心神不宁,他们在断断续续谈论着秦时和穆雯雯的订婚事宜,余七月借口去洗手间。 离开如针毡的位置,她才感觉紧绷的身心舒开些。 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她用凉水清洗着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穆雯雯没有第一时间,揭穿她的过往,并不证明穆雯雯好惹,反而似一条蛰伏在身边的毒蛇,随时都可能扑上来。 不过,她躲不了。 离开洗手间在通往望江楼餐位的休息区,那条毒蛇,就坐在藤编的椅子上,悠然地玩着瓶子里的插花,捏碎了一颗红豆。 余七月心悬在嗓子眼,惘若未见般,想从她身边走过。 穆雯雯又怎么会轻易地放过她,“很不错嘛,狐狸精,连表哥这样的钻石王老五都能钓到。” 余七月暗暗攥紧了拳头,“有什么条件。” 穆雯雯这个人目的性极其的强! 对于余七月的猜测,穆雯雯不在意地掐下了花瓶里的红豆果,旋即垂眸看着自己的鞋,“来的时候走了两步路,鞋脏了。” 如同朋友之间闲聊,她还感叹道,“帝都的雾霾真严重。” 余七月咬着牙根,她怎么会听不出穆雯雯什么意思。 盯着穆雯雯悠然自得的模样,她真想一刀捅死穆雯雯。 沉寂片息,余七月从包里取出了湿巾纸,在穆雯雯身边蹲下去。 她低下头,不想去看穆雯雯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湿巾细致地清理着穆雯雯的鞋面,穆雯雯的手搭在了她头顶拍了两下,“好狗。” 余七月动作一顿,穆雯雯讽刺笑起来,“调教过的就是不一样。” 龈血咽下,余七月收尾起身,她心里恨意的浪潮迭起,可自己的命脉被眼前这个女人捏得死死的。 穆雯雯很喜欢看余七月双目含恨的样子。 她跟着起身,稍微比余七月矮一点,但却不妨碍她气定神闲的气势,完全凌驾于余笑笑之上。 穆雯雯稍稍抬起下巴看她,指尖划过余七月裙子的侧边,始终是玩世不恭的态度,“狗就是狗,谁是主人并不重要。” 余七月一言不发,忽然穆雯雯拉住了她的手。 下意识想要挣脱,就见穆雯雯冲着餐位的方向,笑得纯粹,“表哥,你这个女伴,我真是太喜欢了,表哥不介意我们多聊几句吧?” 挺拔如松的男人迈着稳健的步子走来,犹如野兽般深邃的眼,瞟了眼穆雯雯,随后定在余七月乍晴乍雨的脸上,“你们夫妻俩,口味还真是大同小异。” 穆雯雯装作听不懂,讨巧笑得更灿烂了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真羡慕余小姐,能长一张这么漂亮的脸,我要是男人,恐怕也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霍琛颇为讶异,穆雯雯眼高于顶,几乎没什么朋友。 她能这么评价余七月,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他看了眼袖口的腕表,阔步向两人走去,“跟我去个地方。” 他是来带余七月走的。 穆雯雯恰时贴着形如木桩的余七月,伴着巧克力香味的双唇凑到她耳畔咬耳朵,“你最好有当狗的自觉,随叫随到,否则,我可不保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在霍琛的视角里,分明是两个女人在亲密贴贴。 余七月呼吸都不能自已,当霍琛扣住她的手腕时,她甚至有一种坦白的冲动,不愿意被穆雯雯牵着鼻子走! 被人掐住七寸的感觉,就像头顶有一把铡刀,在不经意间就可以令她身首异处。 但她才过上好点日子,不想就这么溃不成军。 当然,如果她能如愿嫁给霍琛,穆雯雯也不过尔尔! 望江楼的风大,余七月站在护栏旁,本就心神不定,手脚冰凉,被冷风招呼,芙蓉面肉眼可见的苍白。 男人的大掌條然扶在了她身后,兀地将她搂在怀里。 余七月忐忑着回神,侧目看男人刀削的下颌,他薄唇启合淡淡说道,“穿这么少,怕别人看不见你身材好?” 吸取着男人身体的温度,余七月犹似飘荡的浮萍,找到了落脚点。 她偏着头靠在他怀里,忽然有些鼻酸,“要是能一直在琛哥身边就好了。” 霍琛挑眉,心中浮过快意。 这时,天边突然冒出了一缕光亮,在当空炸开绚丽的花。 余七月微微一怔,男人下巴抵着她头顶,低沉的声音说道,“今晚有烟花秀。” 所以,他特意掐点,将她带到这里来,就是看烟火的? 想起之前,自己用烟花吸引他的注意,余七月禁不住破涕为笑。 温馨还没持续过半分钟,过道处走来了两个人,秦时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依偎着的余七月和霍琛,穆雯雯则是兴奋地拖着他到护栏处,“真好看啊,你说呢?” 秦时从女人身上挪不开目光,心不在焉地‘嗯’ 了一声。 穆雯雯注意到秦时这点小动作,冷哼道,“可惜了,再好看,也是别人眼里的景。” “少说些没有头绪的话,想看就老实看。”秦时心虚地收回视线,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他的笑笑。 接近笑笑,只会给她带来麻烦而已。 穆雯雯斜着眼瞟向霍琛怀里的女人,索然无味地转身,“算了,也没什么特别的,破烟花。” 她就差说余七月是只破鞋了。 余七月知道秦时和穆雯雯在,她缩在霍琛怀里更紧了些。 “轰轰轰”,烟火炸开的巨响中,霍琛根本没听见秦时和穆雯雯在嘀嘀咕咕什么,只感觉怀里的女人娇弱惹怜,鼻尖满是她身上的香味。 要是以往,他早就对怀里的尤物起了生理反应。 但这会儿,却是用长臂将她圈起来,心中异常的平静。 穆雯雯什么时候走的,余七月不清楚。 烟火谢幕,世界恢复平和。 望江楼的这一角,只有她和霍琛两人。 余七月如阎王殿前走了一遭般,心有余悸。 她要尽快拿下霍琛! 打定主意,余七月挣脱开男人的束缚,小拇指勾起发丝压在耳后,“琛哥,时间不早了,我同事还在等我,谢谢琛哥的款待,我先走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男人俊脸一沉,蓦然扣住了她的手, “老板还没吃饱,你就想跑?” 第八十八章: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余七月简直是霍琛肚子里的蛔虫,他这一句话,就能勾起两人共赴温床的画面。 但,她偏要钓! 男人又不是合作伙伴,让他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怎么上钩? 她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同事对设计案很重视,也付出了不少精力,等着我说明情况。” 霍琛也跟着蹙眉,被婉拒的他,不爽写在了脸上,“跟我抢,他有什么资格?” 余七月还想推辞,男人的指尖挑起了她的下巴。 强势的双目相对,他沉冷的眼底寒光阴鸷,“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余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重要。”她轻声说,下一秒,男人的嘴角翘起了浅淡的弧度。 她的话倒不全是为了勾起霍琛的好胜心,坐上车,她不忘给陆子谦发去了信息,告诉他方案拍板没问题,让陆子谦别再等了,她有别的约会。 男人随意地掌着方向盘,稍稍瞟过去,就能将她编辑的文字尽收眼底。 本以为霍琛会送她去酒店,可当抬起头,夜色中的景致极其眼熟,余七月愣住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条路通往的是她的家,曾经的家。 院门识别到霍琛的车牌号,敞开来迎接这位买定他的主人。 青草坪里亮着微弱的灯光,蔷薇摇曳花蕊。 车稳稳停在院子里,余七月呆愣的表情这才有了松动,她不敢置信地偏头去看解着安全带的男人,“琛哥……” 喉咙里似卡了什么东西,脑海里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苍白无比。 这栋小院,她已经走了法拍流程,怎么…… 霍琛推开车门,冷峻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还要我抱你下来?” 余七月茫然地跟着霍琛下车后,站在石板道上,脚步举足无措。 霍琛不往里走,反而到大门前。 余七月跟过去,男人拉着她的手,摁着她的食指压在感应屏上,“再弄丢一次,再也不会回到你手里。” “录入指纹成功。” 电子音发出认主的指令,余七月还是诧异。 她的理解中,霍琛哪怕回心转意,也只是索取的一方,毕竟她之前在霍琛身上讨到的好处,都是徐徐渐进的。 附属楼的拍板定案,对她来说已经是霍琛的恩赐了。 没想到,一连喜上加喜。 不止用了她所设计的方案,而且还将这栋法拍小院买回来,再次交到她手里。 看着清贵的男人,余七月红了眼眶。 她在设计如何俘获男人的心,而男人却给了她实打实的好处。 她甚至有一丢丢的自责。 “哭什么?”霍琛铁着面,“你就这点野心,小恩小惠就感动得痛哭流涕?” 余七月瘪嘴,将涌上心头的酸楚压下,“琛哥对我好,我知道。” 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其实,我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站到跟你同样的高度。” “就你?”霍琛嘲笑着她的自不量力,扣着她的手,十指穿插,牵着往房子里走,“劝你放弃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就算你从直立猿时期开始赚钱,也办不到。” 余七月知道霍琛背景雄厚,天宫一角,望尘莫及。 她小声嘀咕,“至少不必是仰望的姿势。” 两人到了门口,屋子里的感应灯,悉数亮起来,照亮着他神邸般的侧颜。 看似禁欲佛子,却口吐流氓言论,“也可以是你在上面的姿势。” 熠熠的灯光,在偌大的客厅里交错。 余七月一时不知道该赞叹于眼前的惊喜,还是无奈于男人轻佻的恶趣。 家还是原来的陈设布局,比她那出租屋好了千倍万倍。 事到如今 ,余七月还端着,那就太不像话了。 她转身揪住了男人的领带,媚眼似有魅惑的微澜荡漾,“琛哥是跟我一起洗,还是我跟琛哥一起洗?” 这一晚,不出意料的,余七月险些被男人拆散架。 虽然男欢女爱方面的事,跟霍琛在一起时格外放纵天性。 但余七月心里始终悬着一根针,加之在雪松设计馆颠倒生物钟,她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来。 天还没亮,厨房的冰箱里有着新鲜食材。 昨晚在望江楼,穆雯雯猝不及防的出现,太过影响食欲。 余七月空着肚子,做着自己比较熟悉的菜色。 清蒸鲈鱼,葱爆羊肉, 粉蒸排骨…… 霍琛醒来时,走下楼,就见女人系着围裙,披着长发,游走在灶台前,动作娴熟的切菜,颠勺。 他扬了扬眉, 眸子里夹着淡淡的欣赏。 余七月,可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关于厨房多了一个人的事实,余七月并没留心,她从小就寄人篱下,做饭糊口是再正常不过的,味道不比望江楼,也算过得去。 长时间外卖度日,厨艺荒废。 眼下,她做起来格外细致,切葱丝,小心翼翼。 忽然,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压着她的肩问道,“有没有我的份?”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和屋子里的灯交映。 余七月手里的动作顿住,霍琛他是不是过于粘人? 失而复得的体验,导致男人无意间的一举一动,她都比以往更加留意。 “没有。”彻夜的温存后,余七月成了那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角色。 她抖了抖肩,脱离开霍琛,葱丝均匀地撒在鱼盘上,再淋上热油。 清蒸的鲈鱼激发出香味,冒着滋滋的声响。 余七月将 精心准备的饭菜端上桌,还真的只放下一副碗筷。 霍琛脸色变了变,“你胆子肥了?” 余七月解下围裙,叠放整齐放在一旁的椅子面,“琛哥想吃的话就付费好了,昨晚我的服务不也挺好的吗?” “明码标价?”霍琛忍俊不禁,余七月以前跟他从不问报酬,都是暗戳戳的提醒。 “ 当然啊,付出劳动,想得到回报有什么错?”余七月夹着菜,放嘴里,看向霍琛,“味道挺不错的呢。” 霍琛趣味正浓,上了楼折返下来,一份文件随意丢在了餐桌上,“够不够?” 余七月猝然怔忪,新篁娱乐? “我开玩笑……” 余七月并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 可她话还没说完,男人落座,蓦然将她拉到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你想要的可以更多,不止这些三瓜两枣。” 余七月心思躁动,要是她说,想要一场婚礼,霍琛能给吗? 第八十九章:舔干净! 她没这个底气。 只是握着筷子嘟哝,“琛哥对我太好,我会心动的。” 应该说,她早就心动了。 但她的心动,被霍琛糟践得一塌糊涂。 “尝尝。”余七月话锋一转, 给霍琛投食。 她就这么叠坐在男人腿上,两人相敬如宾地度过旭日东升的时光。 霍琛很享受这种互相不设城府的交流,似老夫老妻,细水长流的感觉。 这是以往他在别的女人那里感受不到的。 余七月送走了霍琛,看着新篁娱乐的那份股权书,心里沉甸甸的。 她并不想接手新篁娱乐,但既然落到她手里,也总归在霍琛手里要好得多。 那里有关于她见不得人的过往太多,太多了…… 余七月给陆子谦打了个电话,告知他今天暂时忙别的事,不去设计馆。 查看了个人资产,她从出租屋将东西搬过来,顺便挑选了一套黑白相间的西装穿上,竖起高高的马尾,妆容干练精致,都市丽人的既视。 到了新篁娱乐,已经是傍晚时分。 霓虹亮起,LED屏滚动着佳人的姣好面容,吸引着夜里寻欢作乐的男人,走向万花丛中。 余七月踏进门,迎宾的礼仪齐齐地弯腰,“余总好。” 想必在此之前,新篁娱乐已经开过会议,清楚谁是他们的新老板。 余七月内心小小地震撼了一下,旋即挺起背脊骨走进内场。 “余总,我是场控总监,诺梵,余总叫我小梵就可以了。”中年男子西装笔挺,佩戴着对讲机,热情地接洽了余七月。 才刚刚擦黑的天,会场的人还没到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卡座上。 余七月打眼一过,这些人,大多都很面生。 也是,之前那些姐妹儿能掰的都跟她掰得差不多了。 余七月五味杂陈,忽然捕捉到正中间的卡座上,有个很眼熟的女人,她穿着小皮衣,蹬着长筒靴,齐刘海下的脸,张扬的妆容,仿佛把不好惹写在了脸上。 她心脏一紧,“她什么时候来的?” 穆雯雯还真是阴魂不散,这个世界上,余七月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无处不相逢。 “余总认识吗?她是客人。”诺梵说着,就已经有服务人员,推着满满一推车的酒水到卡座前。 因为穆雯雯点的都是大几千上万的酒水,远远超过了卡座低消,被服务人员当做了财神爷,现场亮起灯牌,给穆雯雯唱起了歌。 这些浮夸的形式主义,主要是突显客人的尊贵,场子要是满人的话,装X还有意义,但这会儿只有穆雯雯一人,她纯属随便挥霍的消遣而已,无人观赏。 余七月深谙来者不善,穆雯雯明显在等自己。 她没有逃走,知难而上。 穆雯雯剥着瓜子,看到余七月,随意地说道,“余老板还蛮热情待客的,坐啊,喝两杯。” 在外人看来,穆雯雯就是余七月的朋友,新官走马上任,她是来捧场的。 余七月捏着一把湿潮的冷汗,坐在卡座沙发上,“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单独谈,没必要追踪到这里来吧?” 穆雯雯不屑地冷哼,“主人找狗子,有什么不对的?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我还以为被哪个狗贩子杀了吃肉呢。” 余七月知道,在穆雯雯眼里,她真的只是一条狗,并非故意贬低而已! 她佯装平常心,不卑不吭地给穆雯雯倒上了一杯酒,橙色的威士忌在水晶杯里,犹如琥珀般。 随后,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端起来敬穆雯雯,这算是道上的规矩,敬酒有助于化干戈为玉帛。 然而她的伏低做小,穆雯雯似乎并不愿意接受,她冷睨着余七月给她倒的那杯酒,几秒后才端起来。 “哗啦——” 满满一杯酒全泼在了余七月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喝?” 冰凉的水顺着余七月无瑕的脸流淌,新篁的工作人员急忙凑上来,包括诺梵,“余总,你怎么样?” “要不要叫保安?” 余七月抬手示意他不用,今天真要把穆雯雯赶出去,那她也别想活了。 穆雯雯看她的怂样,命令的口吻说道,“舔干净,我买的酒,谁准你浪费了?” 余七月像个沙袋,任由穆雯雯捶打。 她应穆雯雯的要求,伸出舌头舔过唇角的酒渍。 威士忌苦到了嗓子眼。 她忍让到这个地步,令会场的其他人唏嘘不断。 本以为余七月年纪轻轻,竟然掌管着这么大的娱乐会所,一定是非富即贵,没想到,刚来上任的头一天,就被人羞辱成这样。 “不错,确实是好狗。”穆雯雯斜着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指端点在太阳穴,略作思忖,“你们场子里有名的不是什么秀场吗?走给我看看。” 她说的是佳丽环场,因为新篁娱乐的姑娘质量都是拔尖的,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名。 很多客人慕名而来就为了看这一出。 余七月满面湿漉漉,穆雯雯指着她道,“你也要参加,我听说当晚的花魁,要跳脱衣舞的,余老板,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应该不生疏吧?” 她的话犹如千尺浪,再次在场子里炸开。 他们的老板原来是只鸡? 寻常人被踩到这个份上,泥人都有三分火,早该大发雷霆了。 可余七月不能!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面对穆雯雯,“穆小姐想看的话,尽我所能。” 穆雯雯不会放过她。 她本想着等完全绑死霍琛,碾死穆雯雯犹如一只蝼蚁。 偏偏霍琛和穆雯雯之间还有血缘关系! 看样子,她只能以退为进,再想别的办法对付这个如蛇蝎一般的女人! 余七月抽出纸巾擦拭着脸,退到一边吩咐诺梵,“准备秀场。” 诺梵有意给余七月解围,“余老板, 还不到走秀的点,一般都在凌晨十二点。” 新篁的规矩,余七月比谁都清楚。 她给了诺梵一个眼神,“给穆小姐专属秀场,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她可以忍。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坎坷算什么! 古有韩信胯下之辱,她忍气吞声,只为了有一天,让穆雯雯悔不当初! 第九十章:一毛钱,买她 重开的新篁娱乐,佳丽人数并不多,大家都会撇上一个号牌,供来消金窟的客人选定号码,砸钱当选花魁。 余七月几乎能猜到自己的结局,她直接拿过一号的号码牌撇在自己腰际。 灯光师,将整个会场镀上一层朦胧的灯光,音响师放着节奏卡点的音乐。 余七月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环过这场地。 当初,她只想着凭自己的美貌,身材,用自己的青春走上捷径。 多年后,一开始萌生的贪欲,如同回旋镖正中她眉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踩着音律的卡点,单手叉腰,昂首挺胸迈出了第一步。 确实走出了模特的气场,哪怕是穿的西装,也难掩蜂腰翘臀的高配风姿。 穆雯雯就坐在位置上,冷冷地睨着余七月。 她不得不承认,余笑笑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么招人厌,如同一只花蝴蝶,就算什么都不做,走几步路,都在散发着无处安放的骚味。 余七月绕到了她背后,她就不看了,剥瓜子,喝酒,吃块哈密瓜。 一场秀也就十多分钟。 余七月结束之后,稳站C位,领着姐妹在正中央的舞台上。 “要我选花魁是吧?”穆雯雯讥诮着,像个老大爷瘫坐在沙发,懒懒散散地递给诺梵一张黑金卡,“一毛钱,买一号小姐,当花魁。” “一毛钱?”诺梵嘴角抽动,用黑金卡刷一毛钱的事,恐怕只有这位客人做得出来。 穆雯雯瘪嘴,“她这种臭鱼烂虾,也就值一毛钱,你以为是多少?” 全场就她一个客人,难道还指望有人能力压她一头吗? 诺梵看得出来,这个客人就是纯心给余老板找不痛快。 他硬着头皮,拿着黑金卡在柜台刷了一毛钱,取回小票,送给穆雯雯签字。 穆雯雯指甲划过签名位置,“可以播报了。” 诺梵一个头两个大,清了清嗓子喊道,“感谢VIP卡座的穆小姐,为一号佳丽送上打赏一角钱,恭喜一号小姐荣当今夜的花魁!” 余七月脸色毫无波澜,穆雯雯羞辱她,只会更加没有底线而已。 她活像一只猴子,被在场的其他人围观。 穆雯雯远远看着她,“花魁,跳脱衣舞啊,还等什么?” 余七月万幸自己穿得是西装,有的脱。 一般场子的姑娘都是穿裙子,脱一件,就只剩三点式了。 面对穆雯雯的刁难,她如葱的手,摸到了西装外套,开始解开扣子。 西装外套落在了她脚踝,里头还有件白衬衣。 她挺立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朵高洁的花。 非但没显得落魄,还更瞩目了般。 “继续脱!”穆雯雯一股无名火,黑金卡再次给了诺梵,“一毛不够,再加一毛,这算什么?糊弄鬼吗?” 谁料,余七月非但没有因此而感到羞辱,已经自顾自开始解衬衣,“不劳穆小姐破费了,穆小姐有这种癖好的话,我很乐意给到穆小姐面面俱到的观赏性。” 什么癖好? 穆雯雯眼看她敞开衬衣,露出深深的事业线,皮肤如牛奶般丝滑,顿时恍然大悟。 她悠哉悠哉的状态不复存在,拧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台上砸去,“余笑笑,我看你想死!说清楚,什么癖好!” 余七月微微错愕,小露春光,旋即骤然拢紧衣服,“啊?不是吗?那我会错意了,我还以为穆小姐喜欢看我脱光光,是因为……” 她故意没把后面的话补充完全,但懂的都懂。 穆雯雯面红耳赤,周遭的闲言碎语,已经传进了她耳朵里。 “原来是拉拉啊?” “我觉得是T,这打扮太攻了!” “余老板魅力无边,居然连T都为她争风吃醋!” 穆雯雯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错觉,想看余七月笑话,到头来,大费周章,自己却成了那个笑柄! 一向倨傲的穆雯雯,怎么忍得了。 “余笑笑,你给我下来!” 她的破防在余七月的意料之中,暴躁的样子,就差上去揪余七月了。 余七月反客为主,缓步走下台阶,宛如谢幕的演员,载誉而归。 刚到穆雯雯面前,穆雯雯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就撞在了桌子上。 酒瓶碎了一地,惊呼声四起。 “贱种,你以为耍耍嘴皮子就能作威作福?”穆雯雯眸子血红,像个癫狂的魔鬼,“你别忘了,那个老女人还在我手里,你想报仇吗?啊?你忘了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攥着!” 余七月不做挣扎,“我说什么了?只是猜测而已,难道是真的?” “呵——” 短促的冷嘲,穆雯雯松开了手,“其实你挺有种的,要不是跟秦时有一段过往,我说不定还能跟你处个朋友。” 可惜了,这种狐狸精,勾引了她爱的男人! 朋友,余七月可高攀不起。 她出生平凡,遇到秦时没实现阶级跨越,穆雯雯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随着穆雯雯松手,余七月直起腰来,高马尾有些松散,几缕凌乱地遮着眉角,但不妨碍她长得好看,哪怕如此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穆雯雯看着她就来气,一记耳光扇过去,“ 你今天让我不满意,我就把气撒在老太婆身上,你最好祈祷,在我原谅你之前,那个老八婆还能活着!” 说完,穆雯雯就提着包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身心疲惫的余七月。 “余总,要不要报警?”诺梵看着刚才的一幕都惊心动魄。 那个女人太凶了,跟泼妇一般。 余七月摇了摇头,踉踉跄跄地往后场走去,“把这里收拾干净,还有,给姐妹儿们发个红包,我会打到账上。” 她才接手新篁娱乐,当然要仁义些。 这些姑娘,哪个不是跟她一样,都是来这里求财的, 用钱说话,比任何道歉都管用。 走进后场,余七月穿好衣服,清理酒渍。 她坐在包房里,黑黢黢的环境里,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休息了半个小时,她强打精神,看了员工花名册,这里的营业额是公户,已经有专门的财务来整理税收和工资发放,剩下的流水会直接到她的口袋里。 想必她如果经常到新篁来,穆雯雯还会造访。 既然没有旧人,她想找个老板来管理,自己则是拿分红,这样省去很多麻烦。 这么想着,她驱车离开,不经意地瞥过后视镜,却发现,一辆面包车,不近不远地跟着她。 第九十一章:余笑笑,你有大病 余七月接连转了好几个路口,面包车都还跟着。 她尝试地在高架桥岔口才变道,但是对方竟然跟她操作如出一撤。 被跟踪了。 余七月敢肯定! 难道是穆雯雯,这么着急地除掉自己,对她有什么好处,要是霍琛查起来,会不会波及到她自身? 余七月妄加猜测,这片区域远离闹事,对她而言很不利。 她需要到人多的地方去,就是给穆雯雯一百个胆子,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对她怎么样。 打定主意,余七月将油门焊死。 要命的是,就在前方,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 本能地刹住车,没料到,紧咬着她不放的面包车,一个甩尾挡在了她面前,压着实线。 余七月紧握着方向盘,锁上了车门。 不管从那辆车上下来的是谁,她绝对不下车! 然而随着面包车的驾驶座推开,出现在余七月面前的,却是余家年。 他不疾不徐地在车门边上点燃一支烟,老练地抽了口,他朝着余七月走过去,站在驾驶位,抬手敲了敲车窗。 对于这个弟弟,余七月的厌恶,仅次于她看到穆雯雯。 她不开窗户,余家年翻着白眼,“余笑笑,你个孬种,有本事下车。” 余七月降了一丝车窗,“你想干什么?” 要说孬种,那不是余家年专用标签吗? 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老子送进去坐牢的,不是孬种是什么? 余家年往缝隙里吐了口烟,大言不惭道,“给点钱。” “凭什么?你脑子被门夹了?”余七月发笑,她现在是不缺钱花,但她又不是圣母,为什么要怜悯,当初差点要把自己卖了的余家年? 余家年骤然面红耳赤,隔着车窗玻璃,指着余七月面色狰狞,“趁我他妈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听劝,给我下来!” 余七月给了他个关爱自障的目光,“不下,你能吃了我?” 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余家年这种只会窝里横的混账东西,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是你自找的!” 鬼知道余家年居然从后腰抽出一把斧头。 “嘭——” 他毫不犹豫地下手,一声巨响中,车玻璃顿时裂成了蜘蛛网。 余七月心惊,余家年又是一斧头。 本就残破的窗户,这时候已经没了保护作用。 余家年从破烂的窗户外探进来手,抠到了安全锁, 轻而易举地就将车门拉开。 余七月无语到了极点,“你这是要钱?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余家年低喝,“下来,老子就抢劫怎么了?你吃香喝辣的,好意思让我跟我妈整天以泪洗面?”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不觉得可笑吗?”余七月量余家年没有动自己的胆气,当初要卖她,不也是牢里的那个出谋划策? 余七月斜睨着他,反唇相讥道,“我现在的生活,是你们给了我帮助,还是说你们给我铺了什么路?” “本来我是有想跟你们好好相处的,但你们不珍惜,现在大言不惭伸手要钱,你还是个男人吗,余家年?” 余家年脸上一燥,理论上来讲,确实没对余七月好过,但是余七月发达了,他跟踪了余七月好几天,她居然住在大别墅,而且进出那么高档的会所。 想想自己媳妇娶不着,新房买不了,老爸还进了监狱,越想越气。 “我不管, 你姓余就得拿钱!” 余家年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扬了扬手里的斧头,:“你今天不给也得给,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五十万?” 余七月当什么个事,还拿着凶器招摇过市。 “ 我能给得起。”她一语,余家年霎时双眼明亮,甚至都放大了一倍。 但紧接着,余七月却补充道,“撒手,给得起也不给你。” “你他妈的!” 余家年暴跳如雷,猛然将余七月拽下车。 “放开我,你们怎么都这么大脸呢?我吃你们家大米了?看不住男人我的错,被渣的是我,也有错!我姓余,也错?”受了一天的窝囊气,余七月就地爆发。 都不等余家年动手,她不停地推搡着余家年步步后退。 看她轻松,她什么时候轻松过! 处处看人脸色,谨小慎微,生活如履薄冰。 余家年懵了,“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是命里就苦,就算走到今天,也活该被你们纠缠是吗!”余七月猝然揪住了他的衣领, 恶狠狠的目光,像是跟余家年有着深仇大恨。 余家年反手将她推倒,“疯了吧余笑笑,你有点大病!” 过来讨钱的是他,怎么跟余七月像个土匪似的。 余七月瘫坐在地,她的自尊早就碎得不能再碎了,要是一坨烂泥,一绝不正也还好,可她有一颗改变自己命运的心! 她只能负重前行,而负重越多,越觉得力不从心。 蓦然有些鼻酸,余七月红了眼。 余家年懵了又懵,“你搞什么飞机啊,余笑笑,你,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拳头,倒飞出去,撞在马路牙子上。 余七月看到一双铮亮的皮鞋,她抬起眼看去,男人双腿修长,身影在路灯下显得高大伟岸。 “琛哥?” 余七月红着眼,看着男人,诧异茫然。 她就像被遗落在外的小动物,男人心底划过一丝心疼。 他弯下腰,将余七月搀扶起来,“哪里受伤?” 余七月摇头,余家年没动她一根毫毛,她不解的是,“琛哥你怎么在这里 ?” 霍琛霎时脸一黑,“你的手机是摆设?” 他一下午都在打电话联系余七月,有个合作商开了家粤菜馆,他打算带余七月去捧场。 但是这个女人的电话就没打通过,一直都是无人接听。 他担心余七月出事,查到了她的行踪。 赶过来,正好看到余家年和她起了争执。 余七月豁然想起来,自己为了保持对霍琛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刻意将手机静音。 晚上在新篁娱乐发生矛盾,也就没顾得不上看一眼。 “对不起……” 余七月小声致歉,霍琛转身面向余家年,阴翳的脸,低气压如同虎啸山林。 余家年堪比老鼠见了猫,夹着尾巴钻进面包车里,一脚油门就跑,还不忘喊着,“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弄她!” 余笑笑这个小白脸的能耐,余家年深有体会。 他还不想死在这个男人手里! 第九十二章:你嫌命长? 霍琛的脸,没有因为余家年的逃遁而变好,他转头瞥着余七月,“遇到他不给我打电话,你是嫌命长?” 余七月看了看车窗,念及余家年那怂样,想说余家年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东西。 但看霍琛面色,她还没不识趣到这种地步。 她轻轻往男人怀里靠,原本就红的眼,瞬间漫上了水雾,“琛哥,还好有你在。” 霍琛垂眼,极其受用。 余七月等着拖车队,将车拖去维修,小小的车,才提车不到半年,二进宫。 她坐上了霍琛的车,郁郁寡欢的模样。 “你要想,我可以把他也送进去。”男人冷不丁的话,余七月感动得泪花纵横。 可她想的是余家年还有另一个用处。 “琛哥你对我最好,但他毕竟是我的家人,还是不要了。”一方面表现她对霍琛的崇敬,另一方面表现自己重情重义。 霍琛空出一只手,掌心拂去她脸蛋上的泪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哭?” 余七月很清楚,什么时候示弱。 她似猫蹭着男人掌心,捂着他骨骼分明的手背,呢喃道,“因为在琛哥面前,我不用当女强人。” 霍琛抽回手,傲娇地看着前方,“少哄我开心,不吃你这套。” 余七月发现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努了努嘴,“不吃也得给你看。” 她将男人的大手拉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男人顺其自然地捏了一把,随意的摩挲,这样的情趣,几乎成为了他开车必备的娱乐活动。 余七月不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副驾空了什么东西。 他们回到了余七月的家,霍琛车停在院子里,径自往屋中走。 “琛哥今晚也要留在这?”余七月错愕,以前几乎不会留宿的霍琛,最近的态度太过怪异。 “怎么,想赶我走?”男人眯着眼审视她,“有别的男人来暖床?” “那倒没有。” 余七月凑上去,挽住他的手,“我担心你长时间住在这里,习惯了,以后回你的家,睡不着怎么办?” “得了便宜还卖乖。”男人看穿她的小心思,继续迈开步子。 他对余七月的好,她心知肚明就行。 可余七月却惶惶不可终日,霍琛的好,像是是给死刑犯吃的断头饭。 她会担心,万一霍琛玩腻了甩了她。 或者是穆雯雯突然捅破那层窗户纸, 给这一切画上休止符。 前者她可以通过自己的技巧,让这种结局接近于零。 后者,她已经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跟霍琛在一起,避免不了深度交融。 事后的余七月睁着眼等,等到霍琛睡着,她才摸索下床。 找了好半天才从之前的诉讼书上看到了余家年的电话号码。 她走到了院子的背面,尽量远离霍琛,才给余家年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余七月就说道,“是我,余笑笑。” 一听是余七月,电话那头的余家年立马就炸毛了,“余笑笑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我把你怎么着了!你那狗男人,好像要把我五马分尸!” “小声点。”余七月忌惮地往前院瞟去,面见霍琛人影,接着压低声音,“我要你把一个人赶出帝都,先预付你三十万,事成后补齐七十万。” “这么好的事,余笑笑,你他妈的不会是诓我的吧!”余家年欣喜若狂,又保留怀疑。 “放心,现在就转给你,但你必须办,一百万,足够你在老家买一套房了。” 余七月利落地查找余家年电话号码,转款三十万。 余家年沉默了好会儿,“谁,谁啊?要赶谁,这么大手笔。” 暗夜下,余七月眸光淬着冰,“穆雯雯,资料我发给你。” 她做不出来要人命的事,但穆雯雯必须滚出帝都,滚出她和霍琛的世界里。 就像多年前,她驱逐自己一样。 余七月忽然对穆雯雯有点身同感受。 患得患失,为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家庭,容不得一粒沙子! 她回到房间里,霍琛睡得很熟,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躺在男人身边,手臂绕过他的腰。 能做的都做的,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次日清晨,余七月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空空如也。 霍琛应该是去了公司,而帝都下起了雨。 她自己简单地做了三明治,搭配牛奶,当做早餐。 陆子谦的电话打进来,“余老板,你这是旷工啊旷工!刚来照个面就跑,你让我们新晋的员工怎么看,一点表率作用都没有!” 他训斥得不无道理,余七月挠了挠头,“一会儿就去,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陆子谦嘿嘿一笑,“其实我是通知你,余老板,意大利设计师威尔,特意发来了邀请函,希望你合作设计园林。” “什么?”余七月怔住,“你开玩笑吧?” 设计园林,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那都是国家级设计师做的事。 “余老板你就别谦虚啦,你给帝听设计附属楼的事情,现在圈子里 谁还不知道,找你是为了名气,你千万别丢脸啊!” 是这么回事。 她清楚帝听附属楼会给自己带来不可估量的收益,但没想到还有个人名誉这方面。 余七月吃过早餐,收拾了碗碟,就打车去了雪松设计馆。 一大早的,就有客人在场。 余七月没急着去跟陆子谦碰头,而是找到了柳清薇,“我还有一家店需要管理,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七月姐,你是让我去当老板?”柳清薇不敢置信,在雪松设计馆,她只是个前台而已。 从前台直接做到老板的程度,这升职速度比坐火箭还要快! 余七月思来想去,她能信任的人没几个。 而且柳清薇这丫头一点就通,做事也踏实,去管理新篁娱乐,是不二人选。 她在手机上搜索出关于新篁娱乐的词条,递给了柳清薇,“你仔细看看,愿意的话,就去,不愿意也不勉强。” 柳清薇仔细翻看,惊了又惊,“夜总会?” 她怎么想得到做为设计师的余七月,居然还有这种副业。 余七月不想解释过多,“就是个场子,不需要你做什么,坐在那里就行,不过,你要守住初心,不能被里面纸醉金迷的一面迷惑。” 让柳清薇看新篁她是放心,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丫头被里面的氛围荼毒。 很多姑娘去娱乐场所,起初只是想找份工作。 但接触到社会阴暗面,对挥金如土司空见惯后,生活就很难回到正轨了。 余七月的野心,也是在一天天潜移默化后,养成的。 柳清薇是个干净的孩子,她不希望柳清薇走上岔路。 “这有什么好迷惑的啊?七月姐和陆哥给了我很多工资的,我现在都能租三室一厅住了!”柳清薇说起来尽是满足。 她能见好就收, 最好不过。 余七月站起身,似托付重担般压了压她的肩,“那你准备一下,那边的价钱,我给到你满意。” “谢谢你七月姐!”柳清薇起身,在余七月背后正经八百地鞠了一躬。 余七月走进办公区,陆子谦正忙着端茶倒水。 第九十三章:必要时候用必要手段 在会议室里,赫然坐着个老外,还有几个陪同的公务人员。 余七月定在门口,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她看来。 陆子谦放下手里的活,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跟各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的老板,余七月,余老板是也。” “威尔。” 老外站起来,典型的白人,身材威猛,蓄着络腮胡。 余七月上前和威尔握手,听他们的介绍,是要在帝都的近郊,修建一处具有帝都风格的园林,用来招揽游客,观光。 园林四周,会逐步开发游乐设施和酒店,打造一处小迪士尼。 余七月惊叹他们的大规模,更惊叹这种事,有朝一日,居然会有自己操刀。 还记得小时候,她想去游乐园,拼命地考到双科一百。 本来答应她的事,却被母亲劈头盖脸骂一顿,说她就是个赔钱货,只知道花钱。 没多久,余家年生日,他们趁着她上学,带余家年去玩,还是余家年得意洋洋地将游乐场里的趣事讲给她听,她才知道的。 余七月没理由不接这个单子,对她的职业生涯而言,可谓是高光一笔。 交流就是个大工程,需要考虑到当地生态环境,还有上头的规划,更头痛的事,设计稿需要出具三份,择中选择最好的创意。 虽然威尔也是设计师,他却主要负责用料方面的考究。 余七月忙到了傍晚, 帝都的雨还在下,设计馆来了另一个人。 “七月姐,她每天都来,说是找你的,但问她什么事,她又闭口不谈。”柳清薇给来人送上咖啡和糕点,就安置在大堂的休息区。 回来事太多,暂时将殷盼盼的事情搁浅了。 她倒是轻车熟路,能找到她的设计馆。 余七月对殷盼盼并不反感,也不介意她找上门,毕竟是她答应过的事情,是该应诺了。 “怎么样,你家里人的病情还好吗?”余七月端起柳清薇冲的咖啡,坐在殷盼盼正对面,开口就是关心她的家人,代表她没将这件事忘却。 殷盼盼见到余七月,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半蹲着,又局促不安地坐回去,“谢谢你,手术很成功。” “嗯?”余七月的疑惑挑高尾音。 她还没去医院付款呢,怎么就手术很成功? “刚回到帝都,我就收到一笔手术费,是帝听那边打过来的。”殷盼盼赧颜,“虽然我的手段很不光彩,但至少达到了目的,我欠你和霍总一份人情。” 哦? 这下余七月更意外了。 是哪个男人不爽地吐槽她多管闲事。 她还没管上呢,就被霍琛接手。 某些人看起来,还有点面冷心热的成分。 “为了道谢,你应该去帝听,而不是来我这里。”余七月喝了口浓缩美式,苦到心尖尖,但又欲罢不能。 殷盼盼瑟缩着身子,如蚊蝇振翅般,“其实,我来是想问问,您的会所,还要人吗?”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余七月挑眉,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现在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而且她这种性格,唯唯诺诺,在那种地方并不吃香。 殷盼盼掰着手指头,“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在会所好歹能赚一些,要文凭没文凭,要能力没能力的。” 余七月面色凝滞,当下正襟危坐,“你要是这种想法的话,我劝你还是另谋出路。” 不等殷盼盼失落,她接着补充道,“要是你跟安娜一样,能够为了二两碎银子什么都做得出来,那我不会拦着你,可惜你还有羞耻心。” 安娜早就从余七月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但回忆起来,余七月还是蛮佩服她的。 如果她是安娜,赚够了钱,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度日, 不外乎一种通透。 殷盼盼望了望余七月,垂头丧气,“可是我能做什么?” 余七月正好瞧见柳清薇,灵光一闪,“正好,她去新篁娱乐,你留在设计馆做前台的工作,不会比你在会所赚的少。” 不说打包票,但殷盼盼这样的,还真赚不了几个子。 事情这么安排下来,余七月觉得挺不错的,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饭,当然,之所以选柳清薇去新篁娱乐,主要还是这姑娘务实。 她相信柳清薇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能耐! 接下来的两天,余七月安排了这两人,白天在两个公司之间奔波,晚上回到小窝。 头一天霍琛有造访,第二天让阿令通知了她,说有事忙。 余七月并没在意,却在第三天知道了他要忙的事,居然是给穆雯雯和秦时筹备订婚场地。 因为请柬,送到了她手上。 “BOSS说了,你得去,做为他的女伴出席,必须去。”阿令将红底烫金的请帖送到她手上,一板一眼地宣读霍琛‘口谕’。 说实在的,余七月一点也不想去参加秦时和穆雯雯的订婚仪式。 没一个顺眼的。 霍琛邀请她共同前往,很可能还对秦时的事耿耿于怀。 她不去还真不行。 “谢了。” 余七月收起请柬,递给阿令一个红包。 跟阿令打交道,她都学会了提前封好,随时分发。 阿令不客气,来者不拒,收了好处费,交给余七月高定礼服和珠宝,“boss最近对你很上心,把握时机。” 她踩下油门绝尘而去前,还落了句,“必要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才有机会。” 这红包,给得很值。 余七月摸了摸扁平,甚至有点往里凹陷的肚子,说来也奇怪,她最近没刻意去做避孕措施,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懂阿令的意思,凭她的身世,地位,没有一项是够得着霍家门槛的。 若是有个孩子做筹码, 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被霍家承认。 就算到时候没能如愿嫁给霍琛, 也有孩子继承权。 余七月拿着礼服回到家,异想天开地给自己挂了个门诊,因为一直做措施,她都不清楚自己排卵期是什么时候。 接连下了两天雨的帝都放晴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到了宽衣镜,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深V白色长裙,而且还是抹胸款式,镂空的款式,欲感拉满。 她盘起长发,五官精致如画,红唇艳如梅花。 凸起的锁骨沟壑之间,缀着一颗硕大的钻石,贵气到余七月自己都不敢认。 她明白,霍琛不是要她光芒四射,是要她撑起他的脸面。 “楼下。” 手机屏幕上,男人的头像闪动着,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余七月拿起百万的钻扣铂金包,走出小院,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订婚仪式,是她的解放日,或是劫难日,还是个未知数。 第九十四章:身子是脏的,灵魂也是脏的 当踩着晨光走到车前时,男人微微泛蓝的眸子略有些僵直。 余七月是个顶级花瓶,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就算是霍琛将她里里外外看了无数遍,还是有被吸引到。 她的美,具有可塑性。 当下的余七月,就算丢进名媛圈里,也是令人惊艳的程度。 拽着拖地的裙摆,余七月小跑了两步,这两步如同在逃公主。 饶是霍琛对余七月十分满意,他表现出来的也只有两分,面色不那么臭罢了。 她坐上后排,在霍琛身边。 “紧张?”男人指尖抹过了她的面颊,指腹沾染了一点点绯色。 余七月捶了下他胳膊,“这是腮红!” 男人搂着她的脑袋,强迫她靠在自己肩头,“什么也不用说,也不必做,跟在我身边。” “负责笑。”余七月笑不露齿。 她做霍琛的陪衬又不是第一次,该怎么做,烂熟于心。 订婚场地在帝都的春草堂,这里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装点,但在帝都历史悠久。 在春草堂的不远处,是座庙宇,传言求姻缘特别的灵。 很多人去庙宇里求桃花,但能在春草堂举行订婚仪式的,还前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为是中式风格的缘故, 场地里随处可见都是山茶花,红白相间,清雅庄重。 雕梁画栋间,挂满了流苏似的穗子,宾客进入大门,需要穿过这样的回廊,抵达正厅。 霍琛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 不少生意场上的人上前寒暄两句,再顺道夸赞余七月,几乎是她陪霍琛出席大型活动的标准流程。 走进厅堂,余七月看到了今天的正主,白色燕尾服的秦时,穿红色旗袍的穆雯雯。 “表哥。”穆雯雯率先捕捉到霍琛的到来,晾着刚才还在攀谈的人,殷切地走到霍琛面前。 “恭喜。” 霍琛冷冷淡淡地递出自己的厚礼,薄薄的一个信封,恐怕里面不是支票就是卡。 穆雯雯收起来转交到秦时手里,偏了偏头,目光投给余七月,“余小姐今天真漂亮,是来抢风头的么?” 余七月看她卸下张扬的浓妆后,体现出了大家闺秀的婉约。 然而,她也只是看起来婉约而已。 前几天,在新篁对自己大打出手的事,余七月记忆犹新。 她不说话,侧目看霍琛。 主子有令,不要她说话。 她当个哑巴,霍琛冷眼瞥向秦时,“他能娶美人,难道我就该带个丑八怪?” 秦时避开霍琛的视线,也不看余七月,双眼空空,“偷着乐吧,别来显摆了。” 穆雯雯嘻嘻一乐,“表哥,你们随意,我们的订婚仪式很简单,交换戒指就算成了,后院有好酒和茶点。” 她想拽着秦时离开,却是秦时先转过身去。 他的背影,罩着一层朦胧的落寞。 决定和穆雯雯订婚,他和他的笑笑,真的算走到头了。 与其多看她一眼意难平,不如当个瞎子,聋子,从今往后泾渭分明。 秦时和别的客人侃侃而谈,穆雯雯松开了他的手,折回到霍琛跟前,“表哥,介不介意,借用你的女伴一分钟时间?” 余七月警铃大作,扣着霍琛的手紧了些。 穆雯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订婚这种大日子,谁知道她要发什么疯! 不出所料的,霍琛点了点头算同意,余七月的心骤然凉了半截。 她设想穆雯雯会给她难堪。 却不曾想,穆雯雯走在前,她跟在后,在春草堂的角落里,穆雯雯给出了一张纸条,“老太婆在这,你自己去找。” 看着她素净的手,不再像往日那般的花哨,夹着那张纸条,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余七月没有着急去接,上次的事,给她的伤害太大。 穆雯雯抬了抬手,“我针对你主要是因为秦时,现在我们订婚了,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条件。”余七月依旧不相信,穆雯雯会突然大发善心。 穆雯雯耸了耸肩,手就要往回缩,“你可以不要,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得提醒你,那个老东西受伤蛮严重的,你要是去晚了,说不准就一命呜呼了。” 余七月呼吸一紧。 她到目前为止,依旧无法释怀。 为什么琳姐要给她下套! 为什么临死还要拉一个垫背的,难道人世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一提? 她是真真切切将琳姐当做恩人,涌泉相报,才会对她不设防。 余七月猛然抽走了纸条,“你放心,从那年起,我对秦时就不报任何希望,从来没有想过介入你和她之间。” 收起纸条,她又道,“我不会原谅你,永远!” 她身体上烙下的伤疤,屡次三番践踏她的尊严,就算是穆雯雯跪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放下仇恨。 穆雯雯剜了她一眼,“无所谓了,明天我和秦时就会离开帝都,从今往后,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那还真是 阿弥陀佛!” 余七月回以白眼,她款款离开,没有着急查看,而是将纸条藏在手心里,转身就撞进男人深沉的眼底。 她装作无事人,缓步靠近霍琛,再次挽上他的臂弯,当个称职的花瓶。 “给你什么了?”霍琛问。 余七月脑子转得飞快,刚才的几步路早想好了借口,“什么也没给,说了琛哥的黑历史。” “比如?” “比如你有多少花蝴蝶。” 余七月的谎,霍琛没去戳穿,似笑非笑地迎上别人,打着招呼和官腔。 订婚仪式结束,还有辗转酒店举行晚宴的。 余七月半场离席,她走到大堂,就忍不住将攥到湿潮的纸条展开来。 “蠢货,这你也信。” 几个明昭昭的大字,刺得余七月心房一颤。 她将纸条翻转到另一面,赫然还写着:“你一辈子都是臭虫,身子是脏的,灵魂也是脏的,跟你说话都觉得恶心!” 静静地,余七月站在原地,却感觉氧气稀薄。 她还是低估了穆雯雯的恶劣! 猛然将纸团捏成团, 余七月腥红的眼似刀刃般,她抬脚就要冲上楼去,但她风风火火地走出两步,忍住了。 既然穆雯雯不想让她好过,她也别想全身而退! 她拿出手机,到酒店外接通了余家年的电话,“你属蜗牛的?能不能快点!” “大姐,你……” 不等余家年说完,她骤然压了电话。 第一次余家年会没有准备, 通话大概率不会录音,但接下来的通话就不一定了。 而且她发给余家年的资料,也是用匿名ID。 余家人个个都坏了根儿,她不得不防备。 万一余家年抓着她的小尾巴,后患无穷。 第九十五章:不如破了这个局 她在楼下等到霍琛已然是凌晨。 醉醺醺的霍琛显然喝得有些过头,余七月架着他沉重的身躯,扶到车后座。 司机问目的地,余七月报了湿地公园。 但半梦半醒地男人却陡然倒下,颀长的身板蜷缩在座位上,头枕着她的腿,嘟哝道,“去你那。” 余七月愣了一下。 他喝晕乎了还知道去哪呢? 忽然的感伤袭上心头,余七月看着怀里的男人,侧脸如刀刻般利落,挺拔的鼻梁,薄刃的唇瓣,有钱有颜,很难不让人心动。 她谨记着自己是攻略霍琛的一方,却在不知不觉间沦陷其中。 “好,回我那。”她答应着,捋着男人细碎的发,在穆雯雯那受到的委屈,似乎有所平复。 她很想,这么持久地和霍琛相处下去。 为了结婚。 他都快把这小院当成家了,余七月担心他湿地公园的房子长上青苔。 一个早安吻开启新的一天,她出奇地起得比霍琛要早。 留下纸条,告知去医院做常规体检。 诊室里,她刚做过B超,医生对着单子,看了又看,看得余七月怪紧张,“大夫,有什么问题?” “你这样,改天空腹喝饱水,憋尿,再来做一次。” 医生打发她走,空跑一趟,准备出医院时,救护车着急地推着移动病床,差点撞到了她。 余七月躲闪开,不料却被病床上的人抓住了手。 她定睛去看,蓦然打了个寒颤。 女人脸上 染着血,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吃了,“余笑笑!是不是你做的!说,是不是你!” 移动病床被迫停下,医护人员以及挂号厅的人都怪异地盯着余七月。 余七月瞧着穆雯雯,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穆雯雯,看样子,她受的伤不轻,胳膊处被血染透。 “先抢救!” 医生大吼一声,推着病床继续往前狂奔,穆雯雯的手指松开,在余七月的袖子上留下了血印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送进急诊室的穆雯雯,好半晌才回过味来。 快步跟进来的是秦时。 他也是蓬头垢面,见到余七月,奔跑的速度减缓下来,在余七月跟前顿住。 “她,怎么回事?”余七月有所猜测,但还是得确定才行。 秦时脸上有淤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一辆面包车闯红灯,撞了我们。” 余七月心一沉,却又一秒释然。 “司机当场被控制。” 秦时冷眼审视着余七月的细微表情,当下,余七月从刚才的惊魂未定,已然是坦然之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时不解,“他是你弟弟,张口闭口都说是那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把你自己送进去。” 余七月眼皮跳了跳,余家年那个废物,做点见不得光的事,大白天行动不说了,而且还被抓获。 面对秦时,余七月也不藏着掖着,她望着秦时笑,“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就算捅死她,也是情有可原。” 秦时拉着她到了医院外,苦恼不已,“笑笑,我已经说服她,不要再跟你过不去,她也答应,只要我跟她离开帝都,从今往后一笔勾销,你没必要落井下石!” “我怎么落井下石了?怎么,她受伤是受伤,我受伤就是我活该?” 余七月哭笑不得,再看秦时,只有恶心,“你永远都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为了保全自己,对我不闻不问。” 当年如此,现在也没差。 秦时低下头,他无颜面对余七月,声音夹着哽咽,“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们的过去,也是心里抹不去的痛苦,你现在爱上别人,我无话可说。我愿意补偿你,但你对她下手,就连我,可能都保不住你。” 穆家的势力,别说在帝都,就算放眼全国,也没几个家族能比拟的。 背后的那些姓氏家族,不是秦时大放厥词,那真是同气连枝,盘根交错。 他为什么不愿意娶穆雯雯,还是硬着头皮照家里的意思去办。 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他除非想连带着秦家一起覆灭,葬送几代人的努力,他才有‘叛逆’的资本。 “无所谓了,抓我好了,我去蹲局子。”余七月伸出手,眼底尽是轻蔑。 不是她瞧不起秦时,他跟余家年一样,半斤八两,只是懦弱的方面不同而已。 秦时推开她,“别闹,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洗清你的嫌疑!” “没什么好洗的,证据不足。”余七月很又把握,能查到的是,她给余家年钱,但那是姐姐给弟弟娶媳妇儿用的。 再来穆雯雯的资料,余家年指控她买凶,怎么证明是她给余家年的? 完全可以是余家年索要的钱没有达到理想预期,自己接私活,还能因欲求不满,带着怨气拉她下水。 余七月踌躇满志地勾了勾嘴角,“我只需要你坚定的声称,从没跟你滚过床单,这就够了。” 如此来,她涉嫌报复穆雯雯的事, 霍琛那里好蒙混过去。 再者,她做过修复,就算穆雯雯爆出她和秦时有过一段过往,只要是干净的,想必以霍琛现在对她的依恋,会翻篇揭过。 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破了这个局! “你就这么在意他?”秦时眸光黯然。 余七月哂然一笑,“我还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么?” 她其实不想做男人背后的附属品,而且她假以时日,必然能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天地。 为什么非霍琛不可,她心里明镜似的。 两人没察觉到,男人隼目阴寒,就在不远处观望着。 “BOSS,穆家那边,还需要去善后吗?”阿令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见过自爆的,没见过余七月这种把自己爆得这么彻底的。 就连阿令也单纯的以为,只是秦时喜欢余七月,没料到,他们之间那么微妙,是因为有过一段情史。 只能说,余七月吃了熊心豹子胆。 阿令怀疑,BOSS会直接将余七月抓去喂鱼,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男人的脸色。 却见他面无波澜,动了动嘴皮子,“去。” 第九十六章:想见余笑笑,现在(结局) 出奇的,余七月未曾收到,任何诉讼或者调查。 反而是余家年真的和他爹一起收监,她忙着安排柳清薇和殷盼盼的角色互换。 各自适应了自己的领域,还算得心应手。 威尔设计师催促着她完成设计稿,余七月倒是忽略了,很久没见过霍琛的事实。 后来她打听过,穆雯雯的伤不算致命,已经转回滨海去疗养,手臂上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 一报还一报罢了,余七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余小姐,你有空的话,麻烦来一下医院,上次说的复检,还没做。” “好,再过一星期。” 余七月加班加点,赶工完成设计稿交付给威尔,抽空到医院一趟。 她谨遵医生的嘱咐,喝饱水,空腹。 来到医院排队,拍片,等候。 再见到医生时,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余小姐,你看这块阴影,我们很确定,你这属于**恶性肿瘤,你怀不上孩子,跟病情有关。” **肿瘤,那不就是癌? 余七月如坠冰窖,说出的话,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初期还是晚期?” “目前来看,癌细胞正在扩散,属于中度。”医生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我在医院看到你开过许多保养方面的药,是不是还有别的渠道购买特殊材料?” “世面上宣传的东西,大多都是不合规的,各方面指数超标,长期使用,会加剧致癌风险。” “医院现在的建议是保守治疗,化疗打靶,实在不行,再考虑做切除手术。” 医生面面俱到,但余七月脑子里似搅和开了一锅糨糊。 她以牙还牙,沉寂三年的痛苦,总算让穆雯雯买单,可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查出了**肿瘤? “所以,我一辈子都怀不上了,是吗?”她喉头干涩,忆起这段时间,还天真地想给霍琛生儿育女,可笑至极。 “余小姐,你这么年轻,还可以领养,也算是做善事。” 领养? 她只是单纯像要孩子吗? 她是想生下霍琛的骨肉! 现在别说跟霍琛孕育爱情结晶了,就是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余七月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威尔打来电话,让她去参加发布会。 “好。” 上头很注重园林的落成,选中设计图稿中,中西结合的一份,署名余笑笑,会在建造后,在铭刻上留下她的痕迹。 以往的期待的无上荣光,余七月却麻木地感知不到任何掌声,也不存在任何心绪波动。 彷徨无助,就好像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枯树。 她想起了霍琛,打了个电话。 无法接通。 接连打了好几通结果一样。 余七月只好退而求其次联系上阿令,“琛哥呢,是有事要忙么?” “余小姐,你这才真的把自己玩完了。” 阿令的话再给余七月当头棒喝,“你不看新闻的吗?boss已经有了新的对象,今天刚见过双方家长, 要是快的话,两三个月内会走完结婚的流程。” “什……什么意思?” 余七月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阿令叹气道,“其实迟早的事,赝品总有看厌的时候。” “赝品?”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余小姐你好之为之。” 一头雾水的余七月趁阿令还没挂断电话,急忙喊道,“见一面,我给你准备了红包。” 红包对阿令的诱惑,堪比蜂蝶见花蜜。 他们约见了地址,就在帝听楼下的咖啡厅。 余七月坐在不显眼的位置,捧着手机不住发抖,视频里是霍琛近期高调地带着某集团的千金,频繁出入各种场所。 对方是掌上明珠,家里做着最大的造船工艺,全用用‘金童玉女’来形容。 浪子回头金不换,都在吹捧霍琛收心。 不同于画展上那个跳脱的捞女,余七月分辨得出,霍琛玩真的,这种门当户对的亲事,官宣就等于达成了某种盟约,不分彼此。 他还是知道了些什么,如她之前预料的结局一模一样,霍琛会毫不犹豫地甩了自己。 “余小姐。”阿令坐在她面前,推了推黑框眼镜,“你现在见好就收,不要打扰到boss是最明智的抉择。” “所以这都是真的。”余七月泪满眼眶,拿出手机给阿令看她刚才刷的资讯。 “当然。”阿令自然而然收起余七月放在桌面的红包,“BOSS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但资产不打算要了,对你来说够仁慈的。” 更仁慈的是,他竟然亲自去了穆家一趟,用那张脸,给余七月平了事。 不过,仅仅到此为止了。 余七月心里波涛云涌,面上却咬了咬唇角点了点头,“你说的赝品,什么意思?” 她比较在意这个。 以前她就有所揣测,但毫无头绪。 阿令冷冷淡淡的话,应证了她的想法,“BOSS之前是有女朋友的,红颜薄命,病逝了。” “那之后很多年,boss都是空窗期。” “但他是人,肉体凡胎,有七情六欲,免不了解决生理方面的需求。” “所以女人换来换去,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 “直到你的出现……打破了常有的规律。” 阿令打量着她,仍是遗憾,“你可以靠着这张脸,吃到老,偏偏玩砸了。” 是这样…… 余七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长得和霍琛的前女友很像。 莞莞类卿? 余七月揉了揉湿润的眼眶,没有悲伤,被没有痛觉。 她的梦,该醒了。 “谢谢你。” 起身,余七月平静地拿着包,“替我跟琛哥说一声,祝他幸福。” 霍琛不会想见到她,她也不会纠缠不休了。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错误的开端,怎么会有好的结果? 她如释重负地走出门,阿令倍感意外。 说真的,余七月像以前那位故人,但重合点并不多。 也许,她能留住霍琛的,不仅仅是容颜而已? 阿令搞不大懂,感情这方面她一窍不通。 帝都近郊的园林落成,但传闻中的年轻女设计师,却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脸。 她人间蒸发了般,杳无音讯。 男人开着车,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副驾。 “阿琛,你干嘛呀?” 副驾的女人一个哆嗦,羞涩拘谨。 男人猝然抽回手臂,急转弯停在路边,冷斥道,“下车。” 他冷厉地将女人赶下车后,注视着空空荡荡的副驾,眼神复杂晦暗。 半分钟后,他拨通阿令电话,“给我找余笑笑,现在。” 人非草木,都有心。 这半年来,这种情况反复折磨着他。 惯性,是很可怕的东西! 可恶的是,余笑笑渗入他的生活,却将他当做攀附的工具,这半年来,他每次想起余七月的脸,都是意难平。 当时当下,他只想见到余笑笑! 阿令的电话,两分钟后回了过来—— “BOSS,余小姐可能不在了。” “她捐赠了所有资产,用于助力贫困孩子就读,雪松设计馆和新篁娱乐的法人代表也换成了她亲近的人。” “还有,近期在医院做的检查报告,晚期**恶性肿瘤,她买了一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