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界公主,卷哭修真界!》 第1章 司运神 腊月的春回小镇,下过一场雪。 春回小镇,常府,下人房,归暮雪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一床棉被紧裹着她单薄的身子,她蜷缩着,汗如雨下,脸色难看,几乎将身下的寝被湿透。 若是这时候有人进来,定能看见她那张瘦弱的小脸一阵青白,一阵赤红,像是热气和寒气在她身体里冲撞,归暮雪死死地咬着牙,没吭声。 等到身体不再控制不住一般发抖时,归暮雪脱力地躺在床上。 归暮雪面无表情,但在心底已经将司命神飞升前的祖宗十八代都来了一遍鸟语花香的问候。 虽说已经穿到如今的位面已有三日,但归暮雪还是觉得眼前的境况有些操蛋。 她上辈子是主“司运”的神,因为位面消失,她和诸神皆消亡。 没想到一睁开眼睛,自己居然穿书了,穿的竟然还是司命神当初随手写的话本子里。 不巧,她跟司命神关系不好,后者将她在话本中写成个……同名炮灰。 就因为这事儿,两人还因此打了一架,打得天昏地暗。 司命神写的这话本男主就是归暮雪现在这具身体主人的亲爹,妥妥的逆袭流大男主。 原男主凭借那一张令人“欲罢不能”的脸,勾得魔界公主在他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用资源将他一口一口喂成了顶尖高手。 奈何原男主一直不甘心做公主的裙下臣。 原男主自是“逆风翻盘”,找准时机杀公主,出魔界,到灵界,一路披荆斩棘,回到家族,招揽亲信,最后大杀特杀,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站在灵界修士的顶端! 充分演绎了“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 司命神当时管这叫逆袭,归暮雪看得直骂一句人渣。 这不就是凤凰男的一生? 拿着前妻喂给你的资源,吃软饭的小白脸,功成名就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妻杀女,抹掉自己草根时的一切,这也能叫大男主?分明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如今,她穿成了人渣的亲闺女。 原主小时候被人渣带来灵界,后者让人将原主掐死扔掉。 毕竟这是他当初在魔界当小白脸的时候,跟魔界公主生下的“小杂种”,就是他人生的污点,恨不得洗刷干净才好。 谁知道原主命大,奉命掐死她的老婆子刚得了孙女,心有不忍,只将原主扔进篮子里,放在河中,自生自灭。 原主还真就活了下来。 没人教导的原主小可怜,根本不会吸收这世间的灵魔二气,只能做个最普通的凡人。 在常府做下人,虽辛苦,但好歹也算是有片瓦遮头。谁知道好景不长,原男主的第九任真爱在路过春回小镇时,被这家纨绔子调戏了两句,原男主“一怒冲冠为红颜”,一人一琴荡平了整个常府。 当然也包括常府上下所有奴仆。 原主小可怜“嘎巴”一下,第二次死在了自己亲爹手中。 归暮雪算了算时间,距离这常家坑爹的小王八羔子调戏渣爹的“小九”还有一月左右,也就是说,她这一月若是还不能离开常府,就真要再见阎王。 按理说原主从小把自己卖进常府,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是能积攒些银子,为自己赎身。 奈何就刚才发作的那怪病,让原主吃尽了苦头,所有的银子,都用来看病。 寻常的大夫,哪能看出来原主身体的特殊?银子是花了不少,效果是半点也无。 如今,穿过来的归暮雪可以说是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 想赎身,凭她手里剩下的十来个铜板吗? 归暮雪叹了一口气,经过三日,她已经大致摸明白了原主的身体状况。 身怀灵脉和魔脉,原本是件好事。但原主从小没人教导修行,灵脉和魔脉之间互相较量,想要吸取灵魔二气不曾被引气入体,反而快耗光了原主身体的生气。 在归暮雪看来,就算没有一个月后渣爹二杀亲闺女的戏码,原主也活不长。 她这具身体,简直就是破破烂烂,四处漏风,想要修行,也需得先养好了身子,才有机会。 养好身子,这四个字……对穷人来说,太难了! 归暮雪感觉到身上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从床上坐起来,换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抹了一把脸准备出门。 等死是不行的,她要活下去! 从常府的角门出去,就是春回小镇最热闹的一条集市。 因为在药宗回春宗的山脚下,春回小镇很是热闹,医馆也尤其多。 归暮雪是准备去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便宜的灵草。 她这身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修补两脉。 十多年没得到灵气和魔气滋润的两脉,她内视时,发现几乎已经干涸,皱皱巴巴。 这种状况,难怪她没办法修炼,只能先将身体养好,滋养两脉,让两脉重新有吸取两气的条件。 若问她为什么掌管气运也会调养身体,归暮雪只能说这都是体制内的特色。 正事儿都不行,无事包经第一名。 归暮雪走到镇上最大的药铺中,踮起脚问掌柜:“掌柜,可有清心三清花?” 司命把仙界那一套几乎无缝衔接在话本里,所以现在就算是来了书中的世界,这清心三清花就是最适合疏通二脉的灵草。 “三十下品灵石一颗,小娘子可要?”掌柜的看着归暮雪,直觉她买不起。 归暮雪:“……” 这在神界几乎是随处可见的杂草,居然能买出三十下品灵石的高价?! 她掂量掂量了口袋里的几十个铜板,囊中羞涩啊! “不要的话,赶紧走,别耽误我们生意。” 就在归暮雪被人驱赶的时候,从门口走进来一名身形颀长,背着一柄古朴长剑,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 后者从腰间取下芥子囊,从里面拿出还混合着泥土的各式各样的草药。 “卖灵草。” 男子声音冷冽,不带半点情绪,看着跟前的掌柜说。 平日里药房也从不少散修或者药民手中收灵草,掌柜扫了一眼,习以为常,“一共八十下品灵石。” 那黑衣男子正准备颔首,忽然从他身侧传来一道还算是稚嫩的嗓音。 “慢着,这里面就有三株清心三清花,先前掌柜的你还说一株卖我三十灵石。他这一堆草药中,还有一株凝霜草,怕是有五十年份,这是二品灵草,怎么的也不止掌柜你说的这个价吧?” 归暮雪踮脚皱眉,这掌柜的着实黑心肝。 谢燕栩在听见身边传来的声音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历练,也是第一次经过回春宗下的春回小镇。芥子囊里的灵草,都是他在斩杀妖兽时,顺手捡到芥子囊中。作为剑修,他还真是不太清楚这些灵草的价钱。 八十灵石就八十灵石,反正他不缺灵石。 但被人坑骗,又是另一回事。 那掌柜的的确是看谢燕栩眼生得很,心里估计对方也就是路过春回小镇,这种就是“一锤子买卖”,不可能是回头客,就生了小心思,坑一次。 谁知道现在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掌柜的脸色一变,没想到会被这半大的丫头片子戳破,当即恼羞成怒:“哪来的黄毛丫头,胡言乱语!懂什么品相年份?再敢搅和生意,仔细我叫人将你打出去!” 他伸手就要去夺谢燕栩摊在柜上的灵草,想赶紧了结。 “慢着。”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抬手,按住了掌柜的手腕。 他指尖未用力,掌柜却觉得一股森然剑意透骨而来,整条胳膊瞬间酸麻僵直,动弹不得。 第2章 买卖都是谈来的 谢燕栩垂眸,视线掠过那些灵草,掀了掀眼皮,“我不卖了。” 掌柜的心里一急,就像是先前归暮雪说的那样,那凝霜草的确是二品灵草,还是五十年份的,炮制好后,说不定能卖出几百灵石的高价。这样放过,着实可惜。 “这位道友,不是小老儿我诓骗你。你看看我这店里的清心三清花,都是经过炮制。一般这种才出土的三清花,着实卖不上什么价。毕竟,这也没法入药没法服用啊!”掌柜的还想要拉住眼前的大肥羊。 “谁说没办法直接服用?”归暮雪仰着头说。 掌柜的嫌她搅了自己大好的生意,偏偏又碍于谢燕栩不敢妄动,只能瞪着归暮雪道:“你若是敢直接服用,我将店里的三清花全都送给你又有何妨?!” 灵草不仅仅是生长于修真界,也生长于魔界。 吸食二气,而灵修没有魔脉,是无法直接服用含有二气的灵草,哪怕只有一丁点的魔气,也能将身体里的筋脉搅弄得支离破碎。 所以,一般的灵草都在炮制的时候,都需要剔除魔气,供人服用。 在魔界,便是正好相反的做法。 归暮雪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好!一言为定!”归暮雪立马应承下来。 掌柜的见状,冷笑一声,“你吃了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要我铺子里的东西。” 归暮雪压根就不理会他这话,只转头看向身边的黑衣男子,她拱了拱手,“这位小仙长,还劳烦您做个见证。” 谢燕栩拧了拧眉头,他当然知道灵草是不能直接服用,就算是修士,也会遭大罪,更别说没有一点灵力的凡人。 但归暮雪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眨眼间,归暮雪就直接将他放在柜台上的三清花拿过,抖了抖泥,直接塞进了嘴里。 “你!” 谢燕栩没想到这小姑娘这般胡来,他下意识想伸手,奈何归暮雪后退一步,囫囵吞枣一般,吞咽了下去。 归暮雪忍住了嗓子眼里泛上来的作呕的感觉,土腥味真是恶心。 但为了这一药铺的清心三清花,她忍了。 掌柜的见归暮雪真吞了下去,先是一惊,随即抱着胳膊,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讥诮神色。 他可是知道,这未经炮制的清心三清花,凡人食之,无异于吞下穿肠毒药,灵气魔气在凡躯内冲撞,不消片刻,就得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 “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等着收尸吧。”他低声嘟囔,只等着看这搅事精如何暴毙。 谢燕栩眉头紧锁,“吐出来。”他抬手就想要抓住归暮雪,算着自己去回春宗的话,找哪位长老能将人救回来。 归暮雪伸手捂着嘴,摇头。 几个呼吸过去,掌柜预想中的惨状并未发生。 归暮雪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被清心三清花那点微末灵气和魔气分别滋润抚慰了一下的干涸灵脉与魔脉。虽然这点滋润杯水车薪,但证明她的判断没错——这具天生兼具二脉的身体,完全可以容纳并初步吸收未经炮制的灵草! 她脸上非但没有痛苦,相比之前的干瘪的苍白,反而浮起一丝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看向目瞪口呆的掌柜。 “掌柜的,”她声音清脆,“我吃了,活得好好的。您铺子里的清心三清花,是不是该归我了?” 掌柜的下巴几乎要掉到柜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不,不可能……”掌柜的喃喃自语,脸色阵青阵白。 他这铺子虽不大,但清心三清花的存货也有三四十株,按他报的价,那可是上千下品灵石!要他拿出来,简直是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众目睽睽,约定好的,掌柜莫非想赖账?”谢燕栩冷淡开口,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叩,一道无形的剑气便激得柜台上灰尘微微扬起。 掌柜的浑身一颤,感受到那森然剑意,再看周围已有好事者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他脸色煞白,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拿……”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一步一挪地走到后堂,磨蹭了半晌,才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出来。将盒子“哐”一声放在柜台上时,他脸上的肉痛之色几乎凝为实质,捂着心口,仿佛随时要晕厥过去。 归暮雪可不管他,笑嘻嘻地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多株品相完好的清心三清花,灵气氤氲。 她一把抱起盒子,冲着谢燕栩感激地点点头,又对快要哭出来的掌柜挥挥手:“多谢掌柜慷慨!后会有期!” 说完,她便抱上盒子,又拉上谢燕栩走出这家药房,只留下掌柜的对着空荡荡的柜台,捶胸顿足,哀嚎出声:“我的三清花啊——!” 那声音,真是闻者伤心,听者……爽快。 谢燕栩在被归暮雪拉出来的时候,似乎还在神游太虚。 他不是因为看见归暮雪吃了那没炮制的三清花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神,而是…… 谢燕栩有些愣怔地看着此刻出现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小手,眼里带着几分错愕。 毕竟,从小到大,都没一个女子,不对,应该是不论男女,对他这么亲近。 他幼年就成为归元宗掌门的关门弟子,修炼无情道。虽入门早,但跟宗门中的师兄弟来往不多,大半时间都在青云峰独自修炼,更别说跟女弟子之间有什么往来。 平日里出现在宗门内,因为辈分高,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哪怕年岁同他相仿,也鲜少有人敢主动亲近。 像是眼下这般被人拽着袖子,对谢燕栩而言,还真是有点新奇的体验。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被归暮雪给拉住了。 “仙长,实在不好意思,不如我带你去别家药铺看看吧?还有刚才的三清花……”归暮雪没注意到谢燕栩脸色的复杂,她想着自己也不能只占便宜,现下有了这么多的三清花,何况她的身体,也不是只服用一味灵草。 “无妨,那株送你,刚才的事也多谢你。”谢燕栩说。 至于归暮雪为什么吃了三清花没事,谢燕栩没多问。 归暮雪却喜欢不多嘴多问的人,想到这里,她看了眼谢燕栩,“五十年份的凝霜草,可以炼制不错的清心丸,对仙长日后破镜大有裨益。” 清心丸原本也是一种破镜时的辅助丹药,可以大大提高成功率。 若就这么卖了,在归暮雪看来不太划算。 “仙长若是相信我,我可以帮你炼制清心丸。”归暮雪也是考虑再三,才对谢燕栩说这话。 她想到自己一个月后要面临的灾祸,靠人不如靠己,就算是她这月在主家面前拼死拼活地表现,也不可能赚够赎身的银子,那就只能趁着这一月时间,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到时候在波及下,好歹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要调养身体,就需要大量的灵草。 归暮雪没觉得自己有那时间去采灵草,她今日能从常府里溜出来,全因为今日是这几日她身体中亏空得厉害,几乎下不去床,府中小姐心善,给了她几日假。 若是她身子好了,哪能这般随时溜出府上?她是去做丫鬟的,又不是去当小姐的。 但眼下,归暮雪觉得自己也算是撞了大运。 眼前这人,可不就是她的大运吗? 她若是能跟眼前的人合作一个月,她帮忙炼丹药,而对方只需要付给自己一点点的灵草,这不就两全其美吗? 想到这里,归暮雪又道:“若是仙长满意,日后我也可以为仙长炼制丹药,分文不取,只需要仙长给我一点灵草就好。” 归暮雪说完这话后,伸手比划了一下,掐住自己的一点点指尖,颇为期待地看着谢燕栩。 第3章 炼丹 谢燕栩今日出现在春回小镇,也不完全是随机游历而来。下山之前,他师父特意嘱托他去一趟回春宗,取走之前就定好的一批丹药。 他可能会在此地停留几日。 但是谢燕栩是没想要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炼制什么丹药,尤其是对方看起来……挺不靠谱。 可在对上归暮雪那双眼睛时,谢燕栩犹豫了一瞬。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干净,而且现在眼睛的主人冲着自己笑,圆滚滚的眼睛也变得弯了弯,看起来颇为无害讨喜。 谢燕栩抿唇,倒是还没脑子不清醒地一口答应下来归暮雪后面的丹药,他只是觉得这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可怜,“明日我在此处等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直接将芥子囊递给了归暮雪。 谢燕栩没想过明日还会在这里见到归暮雪,或者说,他没想过归暮雪能练出来清心丸。 准备换灵石的这些灵草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而归暮雪,则是被当头落下来的惊喜差点砸懵了脑袋。 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谢燕栩,她拿着芥子囊没差点直接蹦起来,“好!明日不见不散!” 归暮雪拿着芥子囊很快回了常府,她刚走到自己门口,就发现一道纤细的身影放下什么东西,很快转身离开。 “小池!”归暮雪却忽然出现,挡住了来人离开的路。 被叫做小池的看起来是个跟归暮雪一般大的小姑娘,也穿着常府下人的衣服。 她大约只是偷偷过来,没想到被归暮雪抓了个正着。 被堵住的时候,小池脸色一下变得涨红,然后二话不说,推开归暮雪一溜烟就跑远了。 归暮雪望着后者像是逃窜一样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在她记忆中,原主跟这小池还算是朋友。 相比于原主自己把自己买了,小池则是常府的家生子,她娘也在府上,在灶房做管事妈妈。 只不过原主的身体一向不好,每次发病的时候,就跟那痨病鬼似的。 谁家父母愿意看见孩子跟一个痨病鬼一起玩?万一被传染怎么办? 原主跟小池自然也渐行渐远。 只是当归暮雪低头,看见自己门口的窗台上放着一碗热乎的汤饭时,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算是什么嘛。” 她今日犯病,一整日都没从床上起来,自然也错过了常府中午的膳食。 现在闻着还带着鸡汤味的汤饭,归暮雪的肚子不由很实诚地“咕咕”叫了两声。 吃过饭,归暮雪就准备干今日的大事。 炼丹一事,最好用灵火,这需要自身磅礴的灵力支撑。 但才开始修行的,甚至还没引气入体的弟子,也可以炼丹,只需要一种条件。 没有灵力支撑的灵火,也可以用凡火,将灵气注入凡火之中。 她身体暂时无法蓄灵修行,但归暮雪拥有的心法和口诀都是上乘,借用灵气不算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这需要相当高明的技巧。 恰好,作为曾经体制里的一员,轮岗去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打杂的归暮雪,对灵气的掌控手拿把掐。 夜色渐深,归暮雪闩好房门,小心搬出藏在床底的黑铁小锅。 这锅还带着一股隐隐的药味,还是原主偷偷在房间里熬药特意藏起来的小锅。 凡火跳跃,映着归暮雪专注的眉眼。 没有丹炉灵火,她便以凡火为引,指尖拂过药材时带着奇异的韵律,将灵气注入凡火,那原本红亮的火苗,似乎瞬间变成了冷蓝色。 药草在锅中翻腾,渐融渐凝,竟无半分焦糊。 汗水浸湿鬓发,归暮雪眼神却愈亮。 当最后一丝火苗熄灭,锅底躺着三枚圆润莹白的丹药,淡香沁人心脾。 归暮雪轻轻捏起一枚,对着烛光细看,丹纹隐现——成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将丹药收好。 归暮雪看着剩余的灵草,想了想,剩下的灵草不多,但正好可以做简单的止血丸。 虽说今日主顾并没有让归暮雪做别的,但归暮雪还是将剩余的草药丢进了那口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锅里。 今日归暮雪在见到谢燕栩时,没说的是对方看起来最近会有灾厄。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她怕自己说出这话直接被人当做咒骂,这种讨打的事,她还是不要做了好。 谢燕栩第二日是没想要去跟归暮雪汇合的,但他一想到昨日那小女孩在自己身后喊着“不见不散”的话,最终脚步一转,还是没直接去回春宗,而是去了昨天跟归暮雪分开的地方。 年轻的剑修抱着剑,像是一棵小白杨似的,伫立在人群中。 归暮雪偷偷溜出府后,刚过来,就看见了谢燕栩。 街头人流如织,却偏有一处自动空出圈清净地。 黑衣少年抱剑而立,身姿如孤松栖鹤。 鸦青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露出清晰冷冽的下颌线。 最招人关注的是那双眼——瞳仁极黑,看人时仿佛淬了寒潭水的剑锋,无波无澜地扫过。 以至于看起来分明打眼的少年郎,让路人好奇,又不敢多看一眼。 归暮雪没那么多不敢,就算是从前在神界,同僚都有一张不错的脸,但像是眼前这样如未出鞘的寒剑一样的少年郎,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 归暮雪发现对方左眼尾下缀着颗极小的红痣,似雪地里一点红梅,成了这副冰雪眉目间,唯一泄露的、近乎妖异的破绽。 在归暮雪目光有些肆无忌惮地看着谢燕栩时,后者也敏锐觉察,目光犀利地朝着她的方向扫来。 谢燕栩在看清楚是谁在放肆后,微微一愣。 尤其是现在归暮雪还冲着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挥了挥手,似乎完全没有被自己抓包的窘迫。 谢燕栩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昨天说好的清心丸。”归暮雪上前来,将芥子囊递给谢燕栩,“里面还有几枚止血丸。” 谢燕栩伸手接过,倒没怎么看,反而从腰间取下另一个芥子囊,递给归暮雪。 “这是……”归暮雪愣住。 “炼丹的酬劳。”谢燕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昨日说好的丹药换灵草,如何处置,随你。” 归暮雪看着谢燕栩就直接将自己递过去的丹药挂在腰间,“你不检查看看?” 谢燕栩:“不用。” 事实上,他不想给归暮雪难堪。 他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就差一脚,就能迈入金丹修士的行列。归暮雪在他面前的修为,无影遁形,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甚至都不是修士。 没有灵力的凡人,是炼不了丹药的。 说罢转身,衣袂如流云掠风。 归暮雪握紧尚有他指尖余温的芥子囊,对着那抹孤直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冲着对方喊道:“仙长,你印堂隐有晦色,近日……万事小心!” 已经走远的谢燕栩听到身后传来的这道声音,一直被师父师兄姐们称赞冷静稳重的谢燕栩,差点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来个平地摔。 归暮雪的话还没说完,“仙长,若是你觉得我的丹药有效,记得来常府找我啊!” 昨日归暮雪打着的就是跟谢燕栩长期合作的念头,奈何对方并不是轻易相信旁人的性子,就连她炼制的丹药,居然看都不曾看一眼。 归暮雪有些惆怅,也不知道这一大单子的生意究竟还能不能继续。 虽然怪不好意思的,但她只能祈祷谢燕栩遇见灾厄时,还能想起来自己的丹药。 她的丹药,真能救命啊! 第4章 灾厄 谢燕栩这一次脚步没再犹豫,直接朝着回春宗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历练,他也带了宗门的任务。 归元宗每年都会在回春宗订购大量的丹药,他奉师门之命,前来取药。 到回春宗后,谢燕栩很快就见到了周长老。 对方是回春宗的内门长老,是个小老头。用他师父的话来讲,周知颂此人又精又抠,不过炼丹的技术着实厉害,所以归元宗的大部分丹药,都是交由此人炼制。 谢燕栩不是习惯寒暄客套的人,他一见到周长老后,就开口表明了来意。 谁知道谢燕栩才将此番前来需要采购的丹药名字报了一半,一名回春宗弟子便匆匆闯入殿内,面色煞白,声音急切:“周长老,不好了!林师姐带弟子在万古之森外围历练,遭遇了……化神期妖兽!” 周长老“腾”地站起,脸色骤变:“化神期妖兽?她们怎会招惹到那等凶物!外圈……”他这话还没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一顿,“等等,你说这一次是谁带队?” 回春宗是药宗,每日都会消耗大量的灵草。若是像春回小镇上的药铺在外收购的话,显然是不够的。这就要求回春宗的弟子们,要去采集草药。 万古之森是一片巨大的森林,灵魔二气均充裕,修真界的几个宗门,也是分布在万古之森的边缘。 去万古之森采摘草药,既是历练,也是宗门日常。 反正在外圈,对于修士而言,一般也没什么危险,顶多遇见些筑基期的妖兽。 那前来传话的弟子脸色有些复杂,“是林乐其师姐。” 周长老:“……” 林乐其是他的嫡亲弟子,从丹药上来说,是个好苗子。但这道运…… 这么说吧,门内的弟子历练,一般还真不想跟着林乐其。 毕竟跟着对方,太惊险刺激,状况百出。 谢燕栩眉峰未动,眼底却已凝起寒霜。 “晚辈愿往助一臂之力。”他言简意赅,抱剑行礼,又看向刚才来报的小弟子:“方位?” 周长老又惊又喜,又带忧虑:“那妖兽可是化神期……”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谢燕栩的修为?后者天赋卓越,堪称归元宗年轻一辈翘楚,可毕竟只有十六岁。这个年纪,能到金丹中期,已经很了不起。 虽说剑修是最可能越阶击杀对手,但在同一境界,妖兽比修士难对付得多。 “事不宜迟。”谢燕栩打断他,目光投向那报讯弟子。 回春宗大宗门,能炼丹的挺多,能打的很少。 那名弟子忙报出具体方位。 谢燕栩不再多言,身化剑光,如一道惊鸿掠出大殿,直射万古之森方向。 周长老跺脚,回春宗化神期的修士也就只有宗主和在闭死关的上一任老宗主,其余的长老都是金丹期。他今日值守宗门,只能一边命人去给各长老传消息,一边忧心忡忡地望向剑光消失处。 剑光破空,不过盏茶功夫,谢燕栩已深入万古之森外围。 先前来报信的弟子所言不虚,这一次回春宗试炼的弟子情况不大妙。 远处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谢燕栩凝目望去,只见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数名穿着回春宗服饰的弟子结成阵法苦苦支撑。地上已躺倒几人,生死不知。 半空中,一条足有十丈长的巨大黑色蜈蚣正狂舞不休,其背甲乌光锃亮,七十二对狰狞步足划动间带起道道黑风,腥气扑鼻,口器中喷吐的毒液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周围草木早已枯萎。 为首一名回春宗女弟子嘴角带血,正指挥阵法,勉力抵挡蜈蚣精的主要攻势,但显然已左支右绌。 谢燕栩没有半分迟疑,清喝一声:“剑去!” 与此同时,他将腰间剩余的丹药尽数扔至下方的回春宗的弟子手中。 谢燕栩腰间长剑“铮”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匹练,裹挟着锋锐无匹的剑气,直刺蜈蚣精相对脆弱的侧腹处。 “嗤啦——” 剑光精准命中,竟在黑甲上留下一道不浅的白痕,隐隐有绿色体液渗出。 妖兽蜈蚣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半空中新出现的谢燕栩。 下一秒,扭身朝谢燕栩扑去。 “道友小心!此獠甲壳坚硬,毒液厉害!”林乐其见状,急声提醒。 谢燕栩面色沉静,手捏剑诀。 长剑在空中一分为三,再分为九,瞬间化作一片森寒剑网,笼罩向蜈蚣精,霎时间火花四溅。 谢燕栩一剑刺穿后者的口器。 在跟蜈蚣妖兽交手时,谢燕栩就意识到这只妖兽恐怕还不算是完全的化神期。 化神期的妖兽浑身几乎都已算刀枪不入,他刚才却能轻而易举地刺穿最薄弱的口器,说明妖兽应当才进阶,如今境界还不稳固。 妖兽遭此重创,狂性大发,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尾部横扫而至。谢燕栩凌空急转,却仍被罡风扫中左肩,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剧痛袭来,他剑势却不减反增,眸中寒光如冰封三尺。 “破!”他低喝一声,周身剑意勃发,竟将半数灵力灌入本命剑中。长剑嗡鸣震颤,化作一道燃烧般的赤色流光,自蜈蚣精被破开的口器处贯入,直透颅脑! 蜈蚣精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嘶嚎,身躯僵直,轰然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 谢燕栩踉跄落地,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他面如金纸,左臂无力垂下,肩头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而在他的右腕,皮肤正迅速泛起骇人的青黑色,显然是刚才接触到了妖兽的毒雾。 晋升化神期的妖兽的毒物,迅猛又致命。 林乐其急忙带人上前,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快!清心丸!” 清心丸不仅仅是进阶时的辅助丹药,它还能解毒。 可林乐其大喝一声后,身后却无人递出丹药。 林乐其猛然回头,“清心丸呢!” 一众回春宗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林师姐,刚才我的芥子囊在打斗中已经掉了……” “我带的丹药都已经吃光了。” “刚才我的止血丸还是这位道友慷慨解囊……” 他们都没有啊! 今日出来历练,最主要还是分辨草药,采摘灵草,谁知道他们一群药修弱鸡要跟如此庞然大物战斗啊!谁兜里都没准备那么多丹药好吗?!早就吃光了! 第5章 炼丹之人的水平登峰造极啊 ! 说话间,谢燕栩手臂上的青黑色已经迅速蔓延至脸上。 谢燕栩呕出一口黑血,在跟化神期妖兽的战斗中,他虽越阶斩杀妖兽,但自己也受了重伤。 就在谢燕栩听着回春宗的弟子们商量着要将他带回宗门诊治时,他脑子里忽然想到除了已经分发完的装着丹药的芥子囊,他似乎还有一个芥子囊没打开过。 “咳咳……”谢燕栩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递给林乐其,“道友可看看这里面,是否有能用的解药?” 林乐其一把接过,倒出来,在周围满是腥臭气的空气中,她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浓郁的丹药的香气。 若不是因为现在的环境,她说不定早就已经闻到了这股丹药味。 “清心丸!?” “还是有丹纹的清心丸?!” 林乐其连续发出两声惊呼,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时候不是感慨丹药的时候,自己再不给谢燕栩服药,后者的性命恐怕真危在旦夕了。 将清心丸塞进谢燕栩嘴里后,林乐其还不由感慨:“区区清心丸竟也能炼出丹纹!” 清心丸只是很寻常的辅助进阶的丹药,更多的用处还是在清心解毒。 这种寻常丹药,鲜少有人会炼制出丹纹。 一旦有丹纹的出现,这就说明炼丹之人,将药材的药效发挥到极致。 能做到这一点,炼丹之人的水平可谓是登峰造极。 谢燕栩在服用了清心丸后,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干净。 他心中还有些惊讶,没想到在春回小镇上遇见的小女孩给自己的丹药,竟然真有如此神效。 除此之外,谢燕栩还有些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自己在跟归暮雪分开时,归暮雪在他身后大喊的那一句话。 嗯……今日他还真是有灾厄? 谢燕栩觉得邪门了! 一个小小的凡人小姑娘,如何能看出来他要行厄运?估计是巧合。 这时候回春宗来支援的弟子也到了,林乐其也不用再管旁的弟子,只盯着谢燕栩问:“谢道友,不知你刚才这清心丸,究竟出自谁之手?” 林乐其还没见谁将这么寻常的丹药炼得如此极致。 而且,刚才她还看见在谢燕栩的芥子囊中,还有少量的止血丸,这也是最常见的丹药。 这种低阶丹药上,竟然也有丹纹! 这是何等的厉害啊!谁家好人有事没事炼丹颗颗都带着丹纹啊! 林乐其有些大逆不道地想着,自家师父好像都没那么香了。 就算是她师父,也不能随随便便把每一粒丹药都炼出丹纹啊! 谢燕栩抿了抿唇,那张原本看起来就不怎么好亲近的脸,现在更是覆了一层霜色,冷然得叫人不好接近。 他从林乐其手中将自己的芥子囊取回来,“偶然所得,不方便透露。” 林乐其:“……” 谢燕栩才不管现在林乐其是什么表情,他站起来,见到周围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帮忙,便伸手给自己捻诀,清理干净身上的污秽后,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谢燕栩跟林乐其不熟,下意识的,他没有将归暮雪的身份透露出去。 虽然他不知道归暮雪一介小小的凡人,是如何能炼出一炉令回春宗内门弟子都惊赞的丹药,但谢燕栩还是知道“小儿持金过闹市”。 归暮雪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一阵风吹来,沙子迷了她的眼睛,她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骂我?”归暮雪小声嘟囔,然后不由伸长了脖子,看着不远处的花榭中。 在花榭里,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那是常家大小姐常知乐,归暮雪现在就是这位大小姐的粗使丫鬟。 在原身的记忆中,当年她快要饿死在路边,幸而得到常家小姐的一个烙饼,被带进常府,才得以活命。 虽说她也只是个粗使丫鬟,平日里跟常知乐根本没什么交集,但好歹也是救过原身的一条性命,归暮雪一想到对方也会在一个月后,被自家兄长牵连而死,有些于心不忍。 就在归暮雪一边扫地一边想着要不要设法接近这常府的纨绔子,令其避免一月后调戏渣爹的“九真爱”时,花榭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花榭内,常家少爷常家宝正一脚踢翻了常知乐刚煮好的茶具。滚烫的茶水泼了常知乐一身,她低呼一声,慌忙后退,手臂上已红了一片。 “笨手笨脚的东西,煮的什么玩意儿?也配入我的口?”常家宝嗤笑着,上前一步,竟抬脚踩在常知乐按在地上的手背上,狠狠碾了碾。 常知乐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你还有脸哭?”常家宝弯腰,一把揪住她散落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整天摆出这副丧气样给谁看?看着就晦气!要不是爹娘心善留你一口饭吃,你早该跟你那短命的娘一起去了!” 他边说边用力将她往地上掼去,常知乐的额头磕在石阶上,顿时渗出血来。周围的丫鬟小厮都低着头,无人敢劝。 常家宝尤嫌不足,看见石桌上常知乐小心翼翼绣了半月、准备送给母亲祝寿的帕子,伸手抓过来,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扔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废物,也就只配做这些没用的东西。”他啐了一口,“听说你那短命的娘还给你留了不少东西,东西呢?” 常知乐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又是出去花天酒地,她听闻上一次他招惹了回春宗的一名女弟子,被人教训了一通,家里便将他关了半月,还停了零花。 如今常家宝是手里没银子了,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来。 常知乐手头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她娘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就是手上的这一双玉镯。 听见常家宝的话,常知乐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 但这一动作,却恰好暴露了玉镯的存在。 常家宝眼睛一亮,猛地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粗暴地要将那对成色温润的玉镯捋下来。 “不……不行!这是我娘……”常知乐终于忍不住哭求,拼命护着手腕,纤细的手指被常家宝掰得几乎变形。 “你娘?你娘的东西就是常家的!拿来吧你!”常家宝狞笑着,愈发用力。 就在常知乐腕骨剧痛、玉镯即将被夺走的刹那,一个身影猛地从旁冲来,狠狠撞在常家宝身上。 “放开她!”归暮雪手里还拿着扫帚,颇有些气势汹汹地挡在了常知乐跟前。 常家宝被撞了个趔趄,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反了你了!一个贱婢也敢拦我?!”他扬手便朝归暮雪脸上掴去。 归暮雪在过来时,就已经汇聚了周围的灵气。 她虽然还不能将灵气收拢到自己的身体里,但借用一二却不是不行。 归暮雪看准了时机,准备让常家宝摔个狗吃屎,谁知道她背在身后的手还没动作,暴怒中的常家宝却像是被一阵风卷到了半空中,然后“扑通”一声,掉进了远处常家下人今早才通了的粪坑中。 一时间,院中惊叫四起—— “不好啦不好啦!大少爷掉粪坑啦!” 归暮雪在见到这一幕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她就看见了背着剑,仍旧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房顶的谢燕栩。 第6章 交易 谢燕栩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在归暮雪身后的常知乐,都没觉察到他的存在。 归暮雪在夹道见到的谢燕栩,这一回,她看起来比之前淡定多了。 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去而复返,这说明什么? 她一走进,看见谢燕栩随手布了防偷听的结界,微微扬眉,“这是倒霉了?” 虽说谢燕栩已经捻诀清理干净了自己,但归暮雪看他有没有遭难,哪里是看他衣衫是否整洁。 在谢燕栩的身上,已经看不见灾厄之气,这说明后者已经历劫。 谢燕栩手里紧拽着还装着丹药的芥子囊,准备交易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被归暮雪用着这万分肯定的语气讲出来的话给噎住了。 谢燕栩:“……” 归暮雪:“看来是平安度过了。” 谢燕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诡异的被看透感,郑重对归暮雪作了一揖:“此前得道友赠药,救我一命。谢某特来拜谢救命之恩。” 虽说他现在怎么看归暮雪,对方仍旧是个没有修行的凡人,但后者既然能炼出让回春宗的内门弟子都惊叹的丹药,谢燕栩愿意称她一声“道友”。 归暮雪侧身避开,只道:“今早你已经给了我很多灵草,不用再跟我道谢。” 谢燕栩直起身,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不知道友可愿意跟我做一笔交易?” 谢燕栩头一回领师命下山做买卖,就大胆地准备篡改自家师父的命令。 此刻,在回春宗,周长老望眼欲穿。 在看见林乐其将宗门内的弟子都带了回来后,虽说有的受伤看起来还很严重,但这可是回春宗啊,就算是只剩了一口气,也能救回来,这都不算什么事儿。 周长老伸着脖子看了老半天,也没看见自己期待的那抹俊俏的身影,他的眉头不由一皱,“谢小道友呢?!” 那可是他们回春宗的金疙瘩! 带着大订单来的! 一整个归元宗的订单呢! 林乐其脑子里都还在琢磨着自己刚才看见的有丹纹的丹药,一听见自家师父的声音,林乐其回神,才发现谢燕栩不在。 她刚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谢燕栩的身份,归元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在剑道上极为有天赋,年仅十六岁,已经是金丹修为。 这般天姿,放眼整个修真界,那都是翘楚一般的人物。 要说可以比肩的,大约就只有清音宗的那位现任宗主了。 “他在击杀了妖兽后,就离开了。”林乐其说,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可能去找炼丹师了?” “什么炼丹师?你师父我就是炼丹师!”小老头有些暴躁说。 林乐其面色古怪地看了自家师父一眼,忽然问:“师父,我们宗门有哪位长老炼制的丹药有丹纹吗?” 周长老翻了个白眼,似乎不明白自家徒弟现在是在说什么胡话。 “每位长老都能。” 丹纹这东西是有些考验技术,但他们也不是做不到。 林乐其:“那种炼制一枚止血丸都要炼出丹纹的那种呢?” “有毛病!”周长老翻了个白眼,“这多浪费药材!” 低阶丹药要炼出丹纹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这样,就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精力。跟一枚丹药的价值相比,实在不划算。 所以,就算是能炼制出低阶丹药丹纹的炼丹师,也不会选择付出双倍甚至三四倍的功夫,去炼制可能只能提高不到两倍效果的丹药。 林乐其:“那若是有人每次炼出来的丹药都有丹纹呢?” “这不可能!”周长老一口否定。 林乐其也觉得不太可能。 回春宗几乎是已经囊括了整个修真大陆的炼丹高手,宗门内的长老们,都不能保证自己每一粒丹药都有丹纹。 “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问你,谢小道友跟你们分开的时候,可有说什么?他去哪儿?什么时候再来宗内?”周长老有些着急问自家弟子,谢燕栩在他眼里,现在就是金元宝! 金元宝不能自己飞了啊! 可…… 金元宝可能真就要飞了。 金元宝现在,哦,应该是谢燕栩现在看着归暮雪,“我欲向道友订购一批丹药……” 谢燕栩这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归暮雪已经高高挑起了自己那秀长的眉毛,“你吃了我的丹药?觉得效果如何?” 她有些兴致勃勃地盯着谢燕栩问,毕竟这种用灵气注入凡火,炼制丹药的事儿,她八百年没这么干过。 毕竟,司运神一身仙力,劳什子还要做那脱了裤子放屁的事儿? 今早送出去的那一批,也勉强算是她的试验品。 谢燕栩不知眼前的人为何一下变得有些激动,甚至还微微前倾身子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太自在地后仰,然后认真回答道:“效果很好,而且,回春宗的弟子也觉得你的丹药特别好。” 归暮雪就笑了。 稳了! “你刚才说想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我奉师门之命,前来购药。见道友炼丹之术,想要跟道友买一批丹药……” “不行。” 谢燕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归暮雪拒绝。 谢燕栩张了张嘴,似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带着生意上门,还有人会拒绝,“我们归元宗有灵石……” 归暮雪有些想要捂住心口,错失这么大一笔灵石,她是有些肉痛。 “不是钱的问题。”归暮雪说,她忽然挤出了两滴眼泪,“死人是没办法炼丹的。” 谢燕栩:“?” 虽然他观眼前的归暮雪不像是病入膏肓,即将一命呜呼,但听见对方这话,“你若是有什么隐疾,我可带你去回春宗。” 他是完全没想到带着一名可能会截胡回春宗的大生意的人,去回春宗找人救命有什么不妥当。 归暮雪:“那也不用,我还没那么快死,大约差不多一个月后,可能就要遭遇一次大劫难。” 说这话的时候,归暮雪盯着谢燕栩那张脸,用一种“你都懂吧”的眼神看着他。 谢燕栩不太懂。 甚至觉得眼前的小姑娘脑子不太正常。 “若是一月后,我能活下来,我就帮你炼丹。市场价,好说好说的。”归暮雪开口。 这是她刚才听见谢燕栩提出交易时,脑子里就已经浮现出的条件。 有这么一位剑修在身边,就冲着她炼丹的技术,归暮雪想,后者应该也会尽量保全自己。 至于为什么没让谢燕栩直接带走她,她也是有考量的。 在这常府,她自然没什么归属感。但既然占用了原身的身体,归暮雪也不想做个忘恩负义之辈。 不论是常家的小姐,还是已经跟她不怎么往来,又私下里偷偷给她带吃食的小池,对原身都有恩。 原身的因果,也应该由她来了结。 归暮雪提出条件后,抬头,看向谢燕栩,“如何?”她问。 第7章 渣爹来了 谢燕栩反应过来,归暮雪这是要让自己保她一条命,作为交换,她才同意帮他炼丹。 也就是说,她炼丹的价格,比市场价多了一条人命。 倒也不吃亏。 毕竟别的能接受市场价的人,可炼不出来每一枚都有丹纹的丹药。 算一算时日,离他回宗门的日子至少还有三四月,他完全有时间在春回小镇等上这么一月。 至于一月之后,在归暮雪身上究竟有什么灾祸,谢燕栩压根就没多想。 一个小小的凡人,能有什么灾祸? 他甚至觉得这话是归暮雪随口胡诌。 “可。”谢燕栩颔首。 说完这话后,他就主动要跟归暮雪结契。 这是修真界最常见也是最有效的“交易合同”,若是有一方违背交易,会受到心魔反噬。 谢燕栩做完这一切后,没立即离开:“你昨日说需要灵药,还需要什么?需要多少?” 归暮雪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一茬。 归暮雪没忸怩,她只有恢复灵脉,能修炼后,炼丹的速度才会提升,这对谢燕栩而言,也是好事。 所以,归暮雪不客气地报出自己需要的灵草。 “……你能找到的就找,找不到的就算了。”归暮雪最后“体贴”说。 原本以为她只需要几种灵草的谢燕栩沉默了。 抿了抿唇,谢燕栩:“好。” 归暮雪看着谢燕栩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刚才都差点忍不住夸一句“妙啊”。 原本以为这看起来格外不好说话的剑修,是要跟自己好好理论两句,没想到对方答应得格外干脆。 归暮雪顿时觉得一月后,遇见渣爹也不算个什么事儿了。 她忍不住绞尽脑汁回忆起自己当初看司命写的那话本子里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奈何当时她觉得以凤凰男为主角的话本子实在是糟糕透顶,囫囵翻到了跟自己同名的炮灰的结局时,她就已经忍不住跟司命动手,打了个十天十夜。 没能被归暮雪想起来身份的谢燕栩,转头又去了回春宗。 他虽鲜少下山,但出门前也被师父灌输了一脑袋的人情世故。 既然不准备再在回春宗购买丹药,他总是要上门跟人说清楚的。 当谢燕栩出现在回春宗大殿时,周长老几乎是扑了过来。 “谢小道友!你可算回来了!”周长老拽着他的袖子,“订单的事……” “周长老,”谢燕栩拱手行礼,“归元宗此次采购丹药之事,恐要暂缓。” “什么?!”周长老瞪圆了眼,“为何?可是我们招待不周?还是价格……” 若是招待不周的话,他可以让弟子立马收拾出来回春宗最好的客房。 但若是价格…… 嗯,价格是绝对不能退让的! “并非如此。”谢燕栩顿了顿,“只是我已跟他人有约,此番订购丹药,便从那人手中订购。” 周长老眉毛一挑,眼睛一瞪。 “哪个龟孙子竟然敢……” 竟然敢从他们回春宗手中截胡? 这话还没说完,周长老自己就已经先一步意识到不妥当。 他硬生生将后半句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哪家宗门?” 周长老在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将周围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从脑中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出来谁家比他们回春宗还厉害。 谢燕栩:“不是,是晚辈最近结识的道友。” 周长老一边眉毛挑得更高,他搓了搓手,有些按捺不住问:“可是哪位大师?” 谢燕栩没回答,干脆直接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枚丹药,“长老请看此丹。” 周长老狐疑接过,只一眼,脸色古怪。 很快,周长老就想到了今日自己徒弟回来后,问他关于丹纹的那些话。 他将丹药凑到鼻尖细嗅,“有丹纹的,味道还很纯粹的止血丸。” 谢燕栩平静道,“晚辈已与这位炼丹师达成交易,未来一年,归元宗所需低阶丹药,将由其供应。” “难道此人炼制的丹药,都有丹纹?” 谢燕栩颔首。 “不可能!”周长老失声叫道,“修真界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谢燕栩没有多费唇舌跟他争辩这问题,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周长老捏着丹药,在原地转了三圈,忽然抓住谢燕栩:“带老夫去见见他!这样的天赋,该入我回春宗啊!” 谢燕栩自然不可能代替归暮雪同意周长老的要求。 看着谢燕栩离去的背影,周长老捶胸顿足:“亏了!亏大发了!这可是能炼出完美丹纹的苗子啊!” 他忽然冲殿外喊:“林乐其!去查!跟谢小道友合作的炼丹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时,归暮雪正对着一堆新送来的灵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并不知道因为自己,回春宗很是热闹了一段时日。 林乐其没能找到谢燕栩口中的那位丹药大师。 归暮雪压根就没有进入林乐其的视线,毕竟凡人怎么可能炼丹呢? 被自家师父派出去找人的林乐其,找了大半月,都一无所获。 倒是归暮雪这段时日,从谢燕栩手中得到了不少灵草。 相比于从前动不动就生病,咳得像是痨病鬼,下不来床,这大半月归暮雪的身体好了不少。 她也没让谢燕栩吃亏,谢燕栩送来的灵草,被她炼制了一部分,做成丹药,交给对方。 炼药只能休息的时候偷偷炼,平日里归暮雪还是要干活。 她之前还想过要不要劝说常家的这位大少爷不要当个色批,在那日亲眼看见常家宝对常知乐动手后,也知道常知乐在家里虽然挂着小姐的名头,但“常太子”对她又打又骂都没人管教,归暮雪忽然觉得这人死在她那渣爹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毕竟这怎么不算爹妈不教做人,社会来教呢? 拦不住对方想作死。 很快,一个月就过去,先前被谢燕栩一道剑气直接砸进粪坑的常家宝终于重新有了银子,带着家仆浩浩荡荡出门。 这段时日,常家宝倒是想要重新找常知乐的麻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靠近常知乐的院子时,总会出些状况。 不是平地摔跤磕掉门牙,便是被突然飞来的马蜂窝砸中脑袋,最离谱的一次他刚抬脚跨过门槛,裤腰带竟无端断裂,当众出丑。 常家宝只觉邪门,却不知暗处总有一缕看不见的灵气精准“陪伴”他。 他倒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对着常知乐的院子骂晦气。 归暮雪在收到常家宝出门,又当街调戏了一位貌美的女娘子的消息后,她立马联系上谢燕栩。 她那二杀亲女的渣爹,要来了。 第8章 借力打力 归暮雪在请谢燕栩来府中的同时,也去找到小池。 小池碍于亲娘的警告,不敢跟归暮雪多亲近,但这些时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归暮雪的身体比从前好了不少,没再动不动就咳嗽,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起不来。 归暮雪倒不是真有多少话要跟小池聊,她如今还没办法修炼,但已经能调用周围的灵气,短暂地搭建结界,将自己和身边的人护住。 找小池是为了等会儿若是渣爹出现,她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皇甫绝最近在外游历,遇见了在凡间唱曲儿的丽娘,一见钟情,将人带在身边,准备回宗门后,就行礼纳入自己的后宫。 谁知道,今日丽娘回来后,哭哭啼啼好不委屈。 他一问,才知道丽娘在大街上,竟被一无名小子用言语调戏。 若不是因为他当初放在丽娘身上的那道护身符,丽娘指不定就被那混球给强行拉进了府中。 皇甫绝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竟有人敢动他皇甫绝的人? 他当即一脸怒色,直奔丽娘所指的常府。 常家宝心情正郁闷,今日他好不容易有了银子,出门上街还遇见了一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想着带人回到府上吃香喝辣,谁知道他刚伸手想要强行将人抱进怀中,却被后者身上弹出来的一道灵光,击飞,摔在了几十米外的地方。 等他回过神来,站起来大骂,要身边的人将那小娘子抓住时,那小娘子早就没了影儿。 回到府上,常家宝还愤愤不平,让家中的护卫都去给自己找人,他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找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谁知道,就在常家宝暗暗想着回头拿了人,要将人如何调教时,眼前却陡然一花,一道身着月白长衫、手持碧玉长笛的身影已无声无息立于庭前。 “谁?!”常家宝抬头,看着擅闯府上的皇甫绝。 “调戏我的人,”皇甫绝压根就没将常家宝的问话放在眼中,他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森然杀意,“胆子不小。”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玉笛,置于唇边。没有前奏,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笛音骤然迸发! 那并非普通音律,而是皇甫绝这位清音宗宗主的成名绝技——“幽冥吟”。 笛音无形,杀意有形。 常家宝甚至来不及露出恐惧的表情,整个人便如被无形巨锤正面击中,五脏六腑瞬间被震成齑粉!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生机瞬间断绝。 这还不止,恐怖的音波如同水纹般继续扩散,所过之处,假山崩裂,廊柱粉碎,府中仆役被余波扫中,当即七窍流血,倒地哀嚎。 皇甫绝压根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轻薄他的人,这整个常家都要陪葬! 眼看这致命的音杀余波就要扫向常府深处更多无辜之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为凌厉、更为纯粹的剑气,如长虹贯日,破空而至! 剑光并非斩向皇甫绝,而是精准无比地横亘在那扩散的音波之前。 剑气凝实如壁,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守护一方的决绝意志。 “嘭——!” 刺耳的摩擦撕裂声响起。 音波撞上剑壁,竟被硬生生拦截、消弭了大半。 烟尘稍散,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了残破的庭院与身后的下人房之间。 来人正是谢燕栩。 他接到归暮雪的消息时,人还在万古之森。 跟一头金丹大圆满的妖兽厮杀,结束后,赶紧来了常府。 没想到他人还没到,就已经先感受到从常府这处传来的恐怖威压。 化神期修士! 谢燕栩压根没思索归暮雪怎么会招惹到化神期的修士,手中的利剑已经出鞘。 无论何时,修士的杀招在指向无辜凡人时,就有违正道。 站在庭院中,谢燕栩手中长剑尚未完全归鞘,剑尖犹自轻颤,发出清越微鸣,周身剑气未散,衣袂无风自动。 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余波,也正面对上了皇甫绝。 皇甫绝缓缓放下玉笛,眯起眼睛,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能拦下他“幽冥吟”余波的年轻剑修。 对方剑气精纯凝练,远超他预料。 不过,也只是区区金丹修士而已。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儿?报上名来”皇甫绝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几分审视。 谢燕栩持剑而立,神色平静无波,他认出来对面的男子是谁,只淡淡道:“清音宗主,此处是凡俗地界,还请收敛。” 他没有解释为何在此,也没有提及任何人。 一时间,残垣断壁之间,笛音余韵与未散的剑气无声对峙。 “可笑!”皇甫绝自认祖归宗,将清音宗收拢至麾下后,什么时候听过旁人对自己的“告诫”?“动了本座的人,还想要全身而退?他们日后下了阴曹地府,要怪的话,就只能怪那没长眼睛的狂悖之徒!活该了!” 谢燕栩早就听说过这位清音宗宗主行事颇为狠辣,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压根不在意旁人如何想。 今日哪怕不是归暮雪让他来常府帮忙,见到滥杀无辜之辈的修士,哪怕对方是化神期,他也要一战。 剑修若是退,那这一辈子就不可能再进了。 思及此,谢燕栩没再跟皇甫绝多费口舌,只是沉默着拿起了手中的长剑。 而就在这紧绷的氛围中,归暮雪正站在自己设下的、笼罩着小池和常知乐的薄弱灵气结界内,遥遥“看”着前院的方向。 她有感受到荡开的音波中裹挟的杀意,这摇摇欲坠的结界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也让归暮雪感到嗓子眼里蔓延起的腥甜气。 当归暮雪心底一沉时,也感受到了另一道锋锐却沉稳的剑气。 她的肩头倏然一松,她雇的“保镖”,终于上岗了。 归暮雪并没有指望谢燕栩以金丹修士的修为,拦住原著中化神期的男主。 毕竟就算是谢燕栩是剑道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在本位面中,皇甫绝才是“天道之子”。为了突出这位道运主角,旁的配角都是他高光时的垫脚石。 但眼下这么大的动静,迟早会引来回春宗的关注。 毕竟春回小镇就在回春宗山脚下,这里就是回春宗的管辖地带。 回春宗的人能眼睁睁看着皇甫绝明晃晃来打脸,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在归暮雪思索期间,外面已经动手。 第9章 封印他的嘴! 皇甫绝恼怒谢燕栩不识时务,挡在自己跟前,一出手便是杀招。 谢燕栩脸色一冷,周身剑气护住己身,脚下青砖寸寸碎裂。但他脊背挺直如松,手中长剑清鸣更盛,竟在威压中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皇甫绝! “冥顽不灵!”皇甫绝冷哼,笛音再起!这一次不再是方才大范围无差别的“幽冥吟”,而是凝成一线,尖锐如针,直刺谢燕栩眉心识海!这是要将这碍事的剑修神魂一并震碎。 这千钧一发之际—— “皇甫宗主!还请手下留情!” 一声苍老却蕴含浑厚灵力的喝声由远及近,如同暮鼓晨钟,敲散了部分凝滞的杀意。 数道身着回春宗标志性青绿服饰的身影,驾驭着飞行法器,倏然落在已成废墟的庭院之中。 为首一位白发长髯的老者,个头矮小,正是回春宗内门长老周知颂。 周长老看了眼周围都已经快变成废墟的常府,面色沉凝,对着皇甫绝拱手:“皇甫宗主大驾光临春回镇,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常家何处得罪了宗主,竟惹得宗主亲自出手,施展如此手段?”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死伤枕藉的庭院,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 常家不算是什么修真世家,但好歹在春回小镇也算是大户人家,受回春宗庇佑。 化神修士在凡人聚居地如此肆意杀戮,无疑是打回春宗的脸。 皇甫绝攻势暂缓,却未放下玉笛,睨了周长老一眼,语气倨傲:“此家竖子,调戏本座爱妾,罪该万死。本座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释?” 周长老刚才已经说了客套的话,给足了清音宗的面子,结果皇甫绝还一副“看老子鸟不鸟你”的态度,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的小老头,如此一来,怎还得了? 周长老当场气得跳脚,矮小的身形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指着皇甫绝鼻子骂道:“放你清音宗的连环拐弯屁!你特娘的一个化神大佬,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跑来凡人家里拆迁?知道的说是你为爱冲冠一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牛吃嫩草,要不要脸啊!这满地碎砖烂瓦,够盖三间茅房了!您结算一下?灵石还是现银?!” 跟着周长老一块儿过来的是平日里素来就跟他不太对付的顾长老。 顾载瑜一向看不上周知颂言行的粗鄙,但此刻在听着死对头毫不客气大骂清音宗的人时,脸上虽然露出不太赞同的神色,但是内心忍不住觉得骂得好。 清音宗又如何,拿着凡人的性命不当做命,这化神期的修为还不如去喂狗! 但好歹顾长老还知道两家宗门不能因此交恶,断了往来。 “皇甫宗主莫怪,你也知道周知颂就这么一张臭嘴。”顾长老看起来一派风光霁月的模样站出来,挡在了周长老跟前,他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只谈气度风华的话,那跟散修出身的小老头周长老截然不同,“想来你也不会跟他计较。” 顾长老这话堵住了皇甫绝,同样的,都没拐弯抹角骂了一顿周知颂。 周长老:“!” 好你个顾载瑜,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东西就是故意的! 皇甫绝心里气闷,但现在看着对面回春宗来了那么多人,就算是要动手,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而如今,顾长老的话像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哼!本座就看在顾长老的面子上,先不计较。不过,这常府上下的人,都该死。”他眼神颇有些阴鸷地扫过早就已经死得透透的常家宝,似乎还有些后悔,刚才一出手太重,让人死得太轻松。 这话一出,回春宗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回春宗的人都已经到了常府,若是还任由清音宗的人在这里滥杀无辜,日后他回春宗还如何在修真大陆上立足? 在两方人马对峙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入尘埃阴影的淡粉色轻烟,借着方才剑气音波激荡起的尘埃与混乱灵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飘至皇甫绝身后。 归暮雪在结界内,脸色苍白如纸,强行调用灵气让她经脉刺痛,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被她护在身后的常知乐和小池,还有在厨房的管事妈妈,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是几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没人打搅归暮雪。 归暮雪此刻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雾粉色的气息,这是她最近用毒草炼制的“锁喉烟”。 说起来毒草,也是出自谢燕栩送给她的“灵草”。 作为剑修,自然不可能像是药修一样对各种灵草毒草如数家珍。 所以谢燕栩从万古之森中带回来的灵草中,不乏有毒草混迹其中。 归暮雪也没将这些毒草处理,反而当时心中就有了成算。 现在想要一口气干掉皇甫绝,凭她这具没有一点灵力的身体,显然不可能。 说不定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各种麻烦。 但就这么放过对方,归暮雪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锁喉烟”这种毒不伤肉身经脉,专侵喉舌与发声相关的细微经络,中者短时间内口不能言,且极难察觉毒性来源。 轻烟触及皇甫绝护体灵光的瞬间,竟未被立刻弹开,反而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渗透进去。 化神期修士的护体灵光强横,但对这种几乎不含攻击性、纯粹针对凡俗肉身某个部位的微弱毒息,反而没有任何排斥。 原本被顾长老阴阳一通的周长老心情就很暴躁,现在再一听皇甫绝这死不悔改的混账话,本就没平息的火气“噌”地又窜到了天灵盖!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顾长老,踮着脚,指着皇甫绝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呸!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仗着化神修为就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撒野?你清音宗是没人教过你规矩,还是你皇甫绝天生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棒槌!你女人了不起啊!随便就屠人满门?你他娘的修的不是仙,是屠夫道吧!别吹笛子了,老子看你更适合杀猪!滚回你的清音宗去称王称霸,再敢在我回春宗地界滥杀一个无辜,老子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敲碎你满口牙,看你拿什么吹你那破笛子!” 皇甫绝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市井泼皮般的骂架?气得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他冷笑两声,正要骂回去,忽然觉得喉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紧接着一阵诡异的麻痹感从咽喉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舌根! “呃……!”他想要怒喝,想要质问,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周长老就看见对面的人涨红了脸,指着他像是想要回骂,但半个字都没讲出来的样子。 周长老挑眉,这人嘴被封印了吗? 第10章 骂爽了 周长老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瞧瞧!这是没理词穷,还是被老夫骂得哑口无言啦?哎哟喂,真没想到,你皇甫绝也有今天!合着你就是欠啊!就得被人骂两句才消停是吧?!” 皇甫绝气得浑身发抖,灵力疯狂运转想要冲破喉咙的阻滞,但归暮雪精心调配的“锁喉烟”何等刁钻?它像是跟嗓子融为一体,化神修为一时半会儿竟也拿它无可奈何。 皇甫绝又惊又怒。 “周长老,慎言。”顾载瑜终于再次站了出来,这回他脸上那点虚伪的“不赞同”都快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显然也差点被皇甫绝这突如其来的“失声”和周长老毫不留情的奚落给逗乐。 但他到底是负责和稀泥的。 顾长老清咳一声,端着一派雍容气度,对正在徒劳张嘴、面色紫胀的皇甫绝拱手道:“皇甫宗主,看来今日之事,确有些误会,皇甫宗主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小人,就算是跟周长老,也没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他和周长老两人都是药修中的翘楚人物,若是说最开始两人没意识到出自归暮雪手中的毒,可看着此刻皇甫绝的反应,两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大概率是中了招。 只不过,这种时候讲出来,何必呢?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们。 顾长老看向脸色铁青却无法发声的皇甫绝,微微一笑,“既皇甫宗主已施以惩戒,想必不会再行追究。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宗主以为如何?” 他这话,看似在征求皇甫绝意见,实则就在欺负皇甫绝这时候说不了话。 “他默认了。”周长老这时候没有纠结刚才顾长老明里暗里埋汰自己,先跟后者唱和起来。 皇甫绝胸腔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烧死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 他什么时候默认?! 这两个老东西难道看不出来自己中毒了吗? 回春宗还敢号称是修真界第一药修宗门?宗门的长老们都是这般废物的吗?! 皇甫绝都快要被气死,他有满腹的狠话要放,有无尽的杀意要宣泄,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顾载瑜仿佛没看见他那吃人的眼神,笑容不变,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春回镇外风景尚可,不如由顾某送宗主一程?也好让宗主……静静心。”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皇甫绝额头青筋暴跳,最终,他猛地一挥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他是因为自己留在此地也没办法开口反驳回春宗的人。 与其留下来受气,皇甫绝更愿意回头再找这些人算账。 “哼,算他跑得快!”周长老冲着皇甫绝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下次清音宗的人再上门求药,必须加钱!翻十倍!” 顾长老闻言,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 谢燕栩则是没跟回春宗的长老们客套,他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归暮雪身旁而去。 勉力支撑结界的归暮雪,感应到皇甫绝的气息远去,终于缓缓松了口气,随后身子一歪,就朝着地上栽倒。 化神期修士的杀招,哪怕只是余波,想要挡住,也不是那么容易。 当结界一消失,归暮雪就受到了双倍反噬,几乎瞬间吐血,昏迷不醒。 归暮雪原本以为自己肯定会摔在地上,可没想到,她没能摔在冷冰冰的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归暮雪的错觉,她感觉到一阵似寒山的气息包裹了她。 林乐其也是随着自家师父过来,皇甫绝一离开,也带走了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回春宗的弟子们便在林乐其的安排下迅速忙碌起来。 在春回小镇出现这么多被修士波及到的凡人,回春宗的弟子有救助的义务。 当林乐其赶到归暮雪所在的小院时,发现在这里的人,竟然都没受伤。 她正觉得诧异,就听见谢燕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道友。”谢燕栩已将昏迷的归暮雪打横抱起,素来清冷如雪的面容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请看看这位……姑娘。” 他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 怀中的归暮雪气息微弱,唇边血迹刺目。 谢燕栩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已经被刚才的变故吓得呆滞的常知乐和小池等人,像是陡然一下从满园子浓郁的血腥气中回过神来,忙不迭跪下来冲着林乐其的方向磕头—— “仙子,求求您,救救她吧!” “若不是有小雪,我们都死了……” “求求仙子,求求您了!” 常知乐和小池等人若是现在还不明白自己今夜是如何活下来的话,那可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林乐其看了眼归暮雪的状况,先给对方喂了一颗止血丸。 她是看着归暮雪几乎七窍流血的模样,再不止血的话,可能人就先一步流干了血液而亡。 不过,林乐其伸手按在归暮雪的脉搏处,不由皱了皱眉。 哪怕是凡人,眼前这小姑娘的身体也算是糟糕透顶。 “我要将她带回宗门。”林乐其说。 就算是看在对方保护了这么多无辜的凡人的份上,林乐其就不能置之不理。 等到归暮雪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药炉中。 “你醒啦?” 她耳边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女音。 归暮雪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回春宗外门弟子衣服的女修站在窗户边上,手中似正在筛选药材。 春回小镇就在回春宗山脚下,平日里往来小镇的外门弟子也不少,归暮雪还有原身的记忆,认出来这种绿袍白边的就是回春宗外门弟子的统一服饰。 而内门弟子,则是绿袍金边,两者很好区分。 归暮雪没说话,对方只当做归暮雪受重伤初愈,还没回过神来。 “你不用担心,这里是回春宗的外门。我叫马绵绵,是回春宗的外门弟子,这几日都是我负责照顾你。三日前,内门的林师姐亲自将你送了回来。你是不知道你才来的时候可吓人了,七窍流血啊!都这样你都没死,你可真厉害!” 说这话的时候,马绵绵由衷地对归暮雪竖起了大拇指。 归暮雪:“……” 她还真是谢谢夸奖嗷。 归暮雪想到自己昏迷之前,似乎有看见谢燕栩的身影,但又并不太确定。 “马仙子可知道跟着我一起的那位仙长?”归暮雪问。 马绵绵:“你叫我马绵绵就好,带你回来的是内门的林师姐,没有什么仙长。” 她想了想,又开口道:“不过在你昏迷的这三日里,宗门外面有人想要见你,听说是从前常家的小姐。” 这三日时间,已经足够让回春宗和春回小镇上的人们都知道一夜之间,常家上下两百多人口,差点满门被灭。 幸亏回春宗的人到得及时,才堪堪救下来几十名洒扫的下人。 至于常家的主子,竟然就只剩下了从前最为不受宠,也最不起眼的大小姐常知乐。 “我们这里虽然是外门,但也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有一次遇见林师姐,林师姐带着她们进来看了看你,之后就没有机会了。”马绵绵说,外门弟子经常去宗门外的小镇里,消息还挺灵通,“常家现在就只有常小姐这么一位主子,听说已经遣散了家仆,她可能也不会留在春回小镇了。” 马绵绵说到这里的时候,瘪了瘪嘴,“毕竟,他们家得罪了一名化神期的修士,那天夜里,我在宗门里,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哎……” 归暮雪心里意外了一瞬。 就算是那天皇甫绝到常家上空,但一般的弟子只会知道有大能来挑事儿,对方是什么境界并不会太清楚。 而现在从马绵绵未尽的话里,归暮雪也猜到她还应该知道那天滥杀无辜的人就是皇甫绝。 想到那日差点没将皇甫绝骂成孙子的周长老,归暮雪转念间就知道了这消息之所以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一夕间传遍了,估计背后回春宗的这位周长老可没少出力。 她低头掩住了高高翘起来的唇角。 这周长老,倒是很对她胃口! 想到从前关于她那位清音宗宗主的渣爹的评论都是一边倒,不是夸赞后者年轻有为,就是夸赞他有魄力,(动不动就要干翻人全家的魄力),现在终于有了些不同的声音。 归暮雪很乐意听见这些不同的声音。 看着马绵绵转身继续挑拣药材,归暮雪眯了眯眼睛,出声道:“你刚才把伤灵草和火灵草放在了一起。” 马绵绵手中的伤灵草和火灵草,在外表上看起来很相似,叶片都有豁口,带小绒毛,唯独不太相同的,是两种草药的叶片上纹路。 “一个是斜纹,而另一种则是正纹。”归暮雪说。 尤其是晒得干枯后保存的草药,更难以让人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可若是弄混淆,这解药就要变毒药,还是见血封口的毒药。 至于她隔着这么远,自是因为司运神的天赋。 无论是人还是物,她都能一眼看清楚其所代表的气运。 灵草和毒草的气运截然不同,一种是发光,一种是发黑。颜色的深沉度,也代表了气运的不同。 马绵绵一听归暮雪说得信誓旦旦,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真的吗?” 归暮雪“嗯”了声,“你若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回春宗的长老。” 第19章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愿诸君如此山水 滔滔岌岌风云起 (在此章节评论打卡可以获得马上起福活动春节限定卡,瓜分点币~饱饱们可以康康噢~) 《我,魔界公主,卷哭修真界!》第19章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我,魔界公主,卷哭修真界!</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章 投名状 马绵绵“嗳”了声,还真没将归暮雪的话当做一个小孩子胡言乱语,毕竟这事关人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过马绵绵只是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平日里还见不到内门的长老。 负责晒药分药的管事,年纪不大,姓顾。 马绵绵找过去时,后者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晒太阳。 “顾管事。”马绵绵走近,将手中的药篓递过去:“这是新送来的火灵草,但有人说里面混了伤灵草,劳烦您看看?” 顾管事,大名顾不凡,是回春宗内门顾长老的一远房亲戚,靠着关系才得了这份清闲差事。 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药篓,嗤笑一声:“谁说的?伤灵草和火灵草我会分不清?哪个不长眼的胡说八道?” “是……是我看着书上记载,比对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马绵绵听见顾管事语气不耐,下意识地替归暮雪隐瞒下,然后小声回答。 顾不凡一听,“这一次的草药晾晒保存都已经进行了十天半个月,你现在才比对出来?”他显然不相信,“刚才你从那黄毛丫头的房间里出来吧?难道是她说的?” 顾不凡没等马绵绵回答,冷笑连连:“一个捡回来的半死丫头,懂什么灵草?怕不是摔坏了脑子胡言乱语!马绵绵,你也是,一个外门弟子,不好好做分内事,听个小丫头片子瞎指挥?” 他站起来,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跟前的少女:“这分明都是上好的火灵草,纹路清晰,药香纯正。伤灵草?我看是有人想偷懒,故意找茬吧!你赶紧回去干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马绵绵被他训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坚持:“可是她说纹路不同,一个斜纹一个正纹,还说若是用错……” “够了!”顾不凡不耐烦地打断她,“我顾不凡掌管药房三年,还没出过错!轮得到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指点?再啰嗦,扣你这个月的灵石!”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音自苗圃外响起:“哦?顾管事好大的威风。” 顾不凡和马绵绵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绿袍金边的女修缓步走来。 顾不凡一见来人,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躬身行礼:“林、林师姐,您怎么来了?” 林乐其没理会他,径直走到马绵绵面前,接过药篓。她纤细的手指拨开草药,只略略一扫,眼神便冷了下来。 “顾不凡,”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你管这叫‘上好的火灵草’?” 顾不凡心头一跳,强笑道:“是、是啊……” 林乐其指尖拈起两株草药,举到他眼前:“仔细看看,这叶片纹路,一斜一正,截然不同。伤灵草斜纹带毒,火灵草正纹疗伤。这么明显的区别,你都看不出来? 顾不凡额角冒汗,支吾道:“这、这晒干了,确实难以分辨……”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听说过伤灵草和火灵草的区分。 “难以分辨?”林乐其冷笑,“那你掌事药房三年,是靠什么分辨?靠你这张嘴吗?” 她转身看向马绵绵,语气缓和了些:“你说,是屋里那小姑娘看出来的?” 马绵绵连忙点头。 林师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顾不凡道:“连一个重伤初愈的孩子都能看出的问题,你这管事却眼盲心瞎,还对人恶语相向。今日若不是我顺路来探望,这批‘火灵草’入了药炉,会害死多少人,你想过吗?” 虽说药师用药之前,也会先检查一遍,但百密一疏,万一真就让这伤灵草代替火灵草入了药,真是砸了回春宗的招牌! 顾不凡面如土色,腿一软跪倒在地:“师姐……” 林乐其却不再看他,拿出灵境,在上面对戒律堂的人发出消息,眨眼功夫,戒律堂的执事弟子就到了。 林乐其直言道:“顾不凡玩忽职守,险些酿成大祸。混淆灵草毒草,你们戒律堂的人看着办吧。” 她又看向马绵绵,点了点头:“你行事谨慎,不轻信不盲从,很好。那小姑娘醒了?带我去看看。” 马绵绵应声领路,经过瘫软在地的顾不凡时,脚步未停。 药炉内,归暮雪倚在窗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虽然用了药,但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下,她这具原本就不怎么健康的身体变得更加破破烂烂。 林乐其进门的时候,归暮雪还在想,自己究竟要怎么将原主遭受过的这些苦难,一一“回报”给她那渣爹。 光是名声上的一点受损,实在是太不够了。 奈何现在她这具才十三岁的身体实在是太弱鸡,亏空的身体用灵药灵丹滋补是最快。 她现在接了谢燕栩的“大订单”,但也只是权宜之计。 常家没了,她也需要安身之所。 所以,当务之急,她需要找个一个能收留自己的修仙门派。 眼下,倒是有一个。 也不知道刚才的投名状行不行…… 归暮雪脑子里正想着,门口就传来动静。 她抬头,就看见林乐其站在她床前。 后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似仔细打量了她片刻。 “火灵草和伤灵草的辨别方法是斜纹与正纹,不少修士都不知道。你如何一眼看穿?”林乐其问。 归暮雪在告知马绵绵时,就已经预想过结果。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抹笑:“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先前在常府帮工时,曾去过药房给府中的小姐买药,听药铺的掌柜提过,我便记住了。” 林师姐凝视她许久,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这番说辞。 归暮雪却不想放过眼前的机会。 “那日是仙子就救的我吧?我还没谢过仙子……” 归暮雪也是真想谢对方,于是,下一句,她开口道—— “我观仙子气运微黯,近日恐有小厄,需得小心……来自头上的祸事。” 林乐其:“……” 先前自夸运气不错,她没说拆穿,结果这小姑娘还真就把自己当那凡间招摇撞骗的算命大师啦?还算到了自己头上? 林乐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笑容也淡了两分,“三日后,我回春宗将会有一次宗门考核,你若是想要留下来的话,记得去山门前测骨龄和灵根。” 第12章 应验 每个大宗每年或者隔几年,都会吸收外界的新鲜血液,归暮雪的运气不错,正好撞上回春宗三年一次的开山收徒。 林乐其也是看在常府上下死了那么多人,于心不忍,这才顺带提一句。 交代完此事时,林乐其又拿出一只纸鹤,“这是谢燕栩给你的。”说完后,她也不关注谢燕栩跟一个凡人女子能有什么交情,就准备从药炉离开。 归暮雪看着她的身影,动了动唇,刚想再提醒提醒,但林乐其走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一出药庐门口的女修,化作一道灵光,一下消失不见。 归暮雪叹了一口。 下一秒,“嘭——” 外面传来好大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在药圃中的外门弟子的惊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林师姐,你没事吧?” “林师姐,你的头发……” 跌落在地上的林乐其此刻脑袋有些懵然,她刚准备御灵飞行,谁知道刚飞升至半空,忽然这时候耳边就传来一阵难听的“喔!喔!喔”的鬼叫声,然后下一秒,林乐其就感觉到自己的脑门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抓,她一个灵力不稳,直接从半空坠落下来。 此刻,先前听见的鬼叫声又传进了林乐其的耳中,不过这一次那畜生的叫声又变了个样子,颇为荡漾—— “喔~喔~喔~” 死鸟! 林乐其忍不住握住了后腰别着的一把小锄头,作为药修,她当然时常备着采药的工具。 而现在朝着林乐其围聚过来的一群外门弟子们,在看见她的动作时,不由纷纷朝前一扑。 “林师姐!使不得使不得!那是顾长老的灵鹤啊!” 林乐其阴恻恻转头,看着刚才最先说话的外门弟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的意思,是我刚被这畜生抓了一脑门,还不能给自己报仇了?” 外门弟子:“……” 这…… “喔~” 那只闯祸的灵鹤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还得意盘旋在林乐其的上空,爪子上还抓着一团黑色的发丝。 外门弟子好歹合力按住了林乐其。 “师姐今日惩处了顾不凡,现在若是还伤了顾长老的灵鹤,那闹得也不好看对吧?师姐,你就别跟一只畜生计较了……” 其中一名外门弟子安慰着林乐其,劝告她真不能冲动。 林乐其脸色复杂地抬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了进去。但一想到被一只扁毛畜牲拿捏,林乐其还是没忍住,拿着手里的锄头指了指还在天上飞的灵鹤,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所有人这时候都看见,一团从灵鹤屁股后面掉出来的阴影,从半空落下,正正地,就这么砸在了林乐其的脸上。 “吧唧——” 声音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几乎是在这瞬间,原本还七手八脚拉着林乐其没放开的外门弟子们,这时候纷纷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手。 嗯,顾长老的灵鹤,可能真因为屎到淋头要死到临头了。 归暮雪是没能亲眼见证外面的鸡飞狗跳的,但是马绵绵来给她换药的时候,说得绘声绘色,倒是极为有画面感。 归暮雪忍不住笑出声。 哎,她早就提醒过那些林师姐,要当心头上来的灾祸。 “林师姐这次也太倒霉了一点。”马绵绵说。 归暮雪:“她从前也很倒霉?” 再见林乐其的时,她就看出来对方气运着实不太好,估计遇见的倒霉事不少。 马绵绵点点头,然后四下看了眼,确定没人,这才小声跟归暮雪八卦道:“林师姐在宗门里,很出名,因为她总是很倒霉。听内门的师兄师姐们说,只要林师姐出去采草药,必然是一无所获。上一次掌门炼丹引发天雷,原本应该劈在掌门那炼丹炉上,谁知道林师姐出现,那天雷居然劈叉,把林师姐劈了个正着。不说远了,就前两天,林师姐带着弟子们去万古之森的外围采药,结果遇见了化神期的妖兽……” 归暮雪听着耳边马绵绵嘘嘘叨叨,后者随口罗列,都能说出来林乐其十多二十件倒霉的糗事。 她低着头,若有所思。 没有谁会一直有这么坏的气运,作为从前的司运神,她再清楚不过。 但…… 若是有人窃取气运的话,被偷走气运的人,的确会一直很倒霉。 马绵绵说完后,抬头发现归暮雪居然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 她笑了笑,“对了,林师姐是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三日后,你若是想要留在我们宗门的话,就要去山门前验骨龄测灵根?” 这事儿算是正经事儿,归暮雪立马回神,点点头。 马绵绵脸上露出几分欣喜,“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会去的吧?” 这话的顺序,听得归暮雪不由一笑。 她颔首。 “你肯定是能留下来的。”马绵绵肯定说,“你能都认出来顾管事都没认出来的伤灵草和火灵草,哪怕你不进内门,那肯定也是能留在外门的。” 回春宗的外门弟子,每日最主要的活儿就是培养灵草,采摘灵草,晾晒储存。 别看好像都是小事儿,但这都需要每个外门弟子能辨别灵草。 归暮雪在这一点上,已经赢过了大多数人。 归暮雪:“外门有灵石吗?” 还准备跟她好好介绍一番自家宗门的马绵绵“啊”了声,眨了眨眼睛,然后神色古怪地看着归暮雪,还是点点头,“有的,每月每个外门弟子,都能领十个下品灵石。” 而一枚下品灵石,都能换凡间的十两银子。 归暮雪想,按照司命那个没什么想象力的神官写的拙劣话本子,十个下品灵石应该是对应仙界十个下品仙石,而随随便便的一株下品的仙草,都要十个仙石。 她若只是外门弟子,想要凭着自己赚钱去买灵草炼药,养好这具身体,怕不是要奋斗好几十年? 归暮雪当即摇头,不成,她必须进内门。 “进内门有什么要求吗?”归暮雪虚心问。 马绵绵:“首先要求骨龄在十五岁以下,单灵根或者双灵根,这是进内门的最基本的条件。” 单灵根就是最好的修炼体质,除此之外,都叫杂灵根。 双灵根勉强够看,至于三灵根四灵根什么的,即便是从小开始修炼,也难成大器。 这是先天条件限制。 马绵绵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四灵根,已经修炼了很多年,但也只是炼气期。不过,有灵根能修炼,已经比大多数凡人好多了。” 不仅很少生病,就连寿数都比凡人长了不少。 外门弟子也必须有灵根,不然管事们刚教会了一批新入门的弟子,结果寿数到了,人嘎嘣一下没了,这不是浪费时间经验嘛! 等到药炉中只有归暮雪一人时,她这才拿出先前林乐其给她的纸鹤。 这纸鹤是谢燕栩留给她的传音符。 归暮雪伸手点了点那纸鹤的脑袋,后者立马像是活过来一般,飞在半空中,随后一道清冷的嗓音就落了下来—— “丹药之事需延后一月,归期不定,届时自会寻你。” 剑修的话仍旧冷冰冰的,不过到底是没有不告而别。 归暮雪摸了摸纸鹤的脑袋,笑了笑。 她是不知道,在自己做出这个动作后,千里之外的谢燕栩忽然脸色一变,在没人觉察到的地方,耳根微微发红。 归暮雪在摸了纸鹤后,就发现手中这枚谢燕栩注入了灵力的传音符,很快碎成星点,在空中消失不见。 归暮雪在赶在三日后的考核之前,先去见了一面常知乐和小池等人。 常知乐遣散了家中的奴仆,她原本就是不受宠的小姐,平日里有没有人服侍都没所谓。 后者在看见归暮雪时,愣了一下,“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常知乐说完这话,然后后退一步,在归暮雪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朝着她行了个大礼。“前几日仓促,我还没能谢过小雪姑娘的救命之恩。” 常知乐并不知道归暮雪究竟在那天晚上做了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只需要知道自己的这条命,还有周围那么多常家下人的命都是归暮雪救下来的。 归暮雪赶紧将人扶起来,“当年若不是有小姐大恩,我可能也早就死在了路上。” 两人寒暄两句后,常知乐这才主动将自己要离开的事告知归暮雪。 归暮雪点点头,皇甫绝不是个心胸宽旷的,最信奉睚眦必报那一套。若是对方有心回头想要对常知乐做什么,就算是春回小镇在回春宗的脚下,也很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很快,就到了三日后。 第13章 考核 归暮雪从药庐到山门口,发现山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因为担心她身体,而陪着她一块儿过来的马绵绵,见状,解释道:“我们回春宗,可是修真大陆五大宗门之一,每年开山收弟子,来我们回春宗的人都不少。” 归暮雪当初没怎么认真看司命写的这破话本子,对书里的很多细节都不太清楚,现在不由虚心请教,“五大宗门?” 马绵绵:“对呀,剑宗归元宗,音宗清音宗,佛宗和御兽宗,药宗自然就是我们回春宗了。” 归暮雪:“那魔修呢?” 这话一出,马绵绵顿时脸色大变,几乎立马就捂住了归暮雪的嘴。 “嘘!”马绵绵紧皱眉头,“在外面可别提什么魔界。”她压低了声音,“这一百多年来,修真界跟魔界的关系糟糕透顶。虽然大家明面上没怎么闹翻,但私下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就不少。哪怕我们都是修士,若是在看待魔界的意见上不和,那些偏激的人,也会大打出手。所以,嘘,别提。” 归暮雪乖巧点点头,眼里却若有所思。 修真界其实跟魔界都是修士世界,只不过前者以灵气修行,后者以魔气修行,都是正经的路子。 两界中间以一道无际海隔开,均是灵魔二气共存。只不过在修真界的灵气浓郁,魔气稀薄,魔界正好相反。 也因为这样,两界的修士们也鲜少愿意互相走动。 毕竟不利于修炼。 “好啦!”马绵绵拍了拍归暮雪的手,“你也不用太紧张,这些事情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就只需要记住今日的考核,第一项是辨别灵草和毒草,第二项是分析丹药的成分,有一整日的时间,你不用着急,你那么有天赋,一定可以!” 自打上一次归暮雪看出来伤灵草和火灵草的区别后,马绵绵就觉得归暮雪是天生的药修。 不然,一个小小的凡人小姑娘,怎么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看出来她都没意识到的差别? 归暮雪被夸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她这哪里是天赋,分明就是当初在神界被太上老君给逼的。 就在这时,从旁边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讥笑声。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有天赋了。” “嗤——” 讥笑声清晰传来,归暮雪转头,瞧见几个锦衣少年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摇着折扇的华服公子。 那公子生得还算俊俏,只是眼尾微挑,带着一股子轻浮刻薄,目光在归暮雪朴素得近乎寒酸的衣裳上扫过,嘴角的弧度越发讥诮。 “看什么?难道本少爷说错了?”他“唰”地合上扇子,指向归暮雪,对着身边同伴笑道,“回春宗的门槛,什么时候低到泥地里去了?随便来个认得野菜的村姑,都能说有天赋?” 他身旁一个跟班立刻附和:“三少爷说得是!这考核第一关辨草,大户人家的子弟,谁不是自幼熟读《百草谱》?村姑识字吗?哈哈哈!莫不是觉得认识那田间的青菜和白菜,就觉得自己有天赋能识别灵草?这寒酸样,见过灵草吗?哈哈哈!真是笑话!” 马绵绵气得脸色涨红,看着最开始讥讽的那位三少爷,她那双握紧成拳头的双手,最后还是捂住了归暮雪的耳朵。 “别听。”马绵绵说。 她自然认出来说话那人就是赵家的三少爷。 赵家不算什么修真世家,但颇为有银钱。 像是春回小镇上那最大的药铺,就是赵家的。 而且最近这几年,听闻赵家出了个天赋极好的大公子,年纪轻轻,已是金丹修士。 一般的修真世家,有金丹修士坐镇,就足够贴上令人“惹不起”的标签。 更何况…… 回春宗估计很少有弟子不知道,他们内门的那位林师姐的未婚夫,就是赵家的大公子。 赵腾正得意着,很快回春宗内就有弟子前来接引。 为首的,正是林乐其。 赵腾在看见林乐其时,更觉得有了几分底气,甚至还冲着林乐其挥了挥手。 “大嫂!” 他们赵家大多还是寻常人,称谓还是按照民间的那一套。而且,在赵腾看来,叫林乐其嫂子,比叫师姐亲热多了。 整个回春宗,估计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叫林乐其嫂子。 不过赵腾这一声热络的呼喊,换来的只有林乐其一记冷眼。 “回春宗内,只有同门,何来俗世姻亲称谓?再敢胡言乱语,攀扯关系,便不必参加考核了。” 林乐其眉峰一凛,声音冷若冰霜,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赵腾那张瞬间僵住的脸,又看向他身旁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跟班,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归暮雪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入门考核,凭的是真才实学与心性品行,与出身穿戴无关。管好你们的嘴,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心性不佳者,也难成大道。” 原本以为还可以攀攀关系的赵腾,被林乐其一通训斥后,顿时脸色涨红。 而在他的周围,不约而同传来几声“噗嗤”的笑声。 其中笑得最大声的,就是来自于归暮雪。 赵腾什么时候还被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乞丐一样的黄毛丫头嘲笑,奈何林乐其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他还真不敢当着这么多的回春宗的弟子们对归暮雪做什么。 “今年回春宗开宗门收弟子,要求年龄需在十五岁以下,且有灵根。若是年龄不合者,请离开。”其中一名内门师兄说完这话后,看着眼下方没什么动静的人群,很快就拿出一枚骨龄镜和一块测灵石。 “依次排队上前。” 归暮雪看见有人测了骨龄不符,被请走离开,而内门的几个弟子早就见怪不怪,看来每次都有这样的事。 轮到归暮雪时,骨龄镜显示十三岁后,她才将手覆上测灵石,冰凉的触感传来。 这是修真界最简单的一种测资质的测灵石。 测灵石先是沉寂,旋即,一簇极为纯粹明亮的金色光芒倏然亮起,光华灼灼,几乎映亮了半边台面,引得周围阵阵惊呼。 第14章 天才! 负责记录的弟子眼中闪过讶色,正准备说这是什么极品灵根,忽然就看见在测灵石上,又出现了一道看起来有些微不足道,但又的确存在的光。 “哦,双灵根。”那弟子说,可能是最开始那灵根爆发出来的属性纯度实在是太耀眼,以至于他再看向归暮雪时,眼里不由带上了几分遗憾。 那样强大的灵根,若是极品单灵根,这种天资,就是万里挑一啊! 可惜了。 归暮雪神色如常,倒没觉得自己是双灵根有多可惜。 若是放在几日前,她估计这石头都验不出来自己有灵根。 若不是在短时间里服用了大量的药材和丹药,凭着先前那一具灵脉都萎缩的破烂身体,她怎么看都是没有修行机会的凡人。 待所有报名者完成初步筛选,林乐其上前一步,开口道:“诸位已通过第一关筛选。接下来,将由我引领大家前往此次入门考核的地点,百草园。” 她目光扫过留下的大约五十余人,继续道:“考核共分两场……” 归暮雪认真听了听,跟之前马绵绵说的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两场考核中,虽然时间很充裕,但内门也只收前五名。 百草园就是之前归暮雪见过的药圃,一行人被带到了百草园的空地上,这里事先准备好了各种草药。 林乐其见人都站在了桌前,开口道:“每人桌上混杂着的都是不同的灵草和毒草,考核时间为一个时辰,分好后可摇响桌上的银铃,我们当场验收。” 这也是避免了有人事先泄露草药的品种。 说完这话后,林乐其屈指一弹,隔空用灵力敲响了不远处的一口古钟,“考核开始。” 归暮雪低头,看着桌上这一团草药,摸了摸鼻子。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她光是凭着看气运的一双眼睛,随手就能分拣。 就在旁边一同参加考核的人还在抓耳挠腮地认真辨别着手中究竟是什么草药时,归暮雪已经直接开始分拣。 她几乎都没拿起来仔细看,手上的动作飞快,一点犹豫都没有地直接分成了两堆。 在五十来人的场地上,她这么快速的动作,自然很快就引起了在前面关注着这一场考核的林乐其等内门弟子的注意。 “那小姑娘,是在乱来吧?”说这话的是先前有些可惜归暮雪不是单灵根的内门师兄,他皱了皱眉,看见归暮雪那双手几乎都没停下来,就已经将桌上一大堆混合在一起的草药分拣了三分之一,“这一看就是从前压根就没接触过的孩子,哎,哪怕是双灵根,恐怕也只能在外门了。” 这位师兄并不看好归暮雪。 林乐其也注意到归暮雪,没办法,实在是因为后者太突出了。 旁人都不是在愁眉苦脸地盯着一大摞的药材,就是在低着头,恨不得将那药材放在自己眼睛里去,仔细琢磨,就归暮雪一个人,像是在挑芝麻绿豆似的,信手拈来,像是完全没经过思考一般。 但林乐其看着归暮雪的时候,没先前的伏青之师兄那么多可惜,她现在一看见归暮雪,脑子里浮现的就是那日在药庐中,归暮雪那道听起来颇为像是神婆的劝告—— “我观仙子气运微黯,近日恐有小厄,需得小心……来自头上的祸事。” 头上的祸事,她原本是没放在心上的,甚至还有些嗤之以鼻。 可后来发生的事…… 想到那该死的扁毛畜牲,林乐其觉得自己的拳头好像又硬了。 在看见归暮雪时,她眼角不由抽了抽。 那日,究竟是对方随口一说,歪打正着,还是对方真看出来了点什么? 后面这种可能,就连林乐其自己都觉得太不靠谱,但今天看见归暮雪简直就像是在分拣芝麻绿豆的动作,脑子里又忍不住再次浮现出这种可能。 该不会是真的吧? 就在林乐其脑子里还在纠结着那日归暮雪到底是不是随口一说,伏青之在心里判定归暮雪已经出局之际,两人就听见一道铃声响过。 归暮雪摇铃了。 铃声响起之际,在场所有考核的人都能听见。 之前在山门前嘲讽过归暮雪的那位赵家的三少爷,在听见铃声时,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在看见对方是谁后,赵腾直接笑出声。 “果然是乡野村姑,这是来搞笑呢还是来捣乱?就这样也想进回春宗的大门?真是不嫌丢脸!” 他看了眼漏刻,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 这能分出来个什么东西? 这么大一桌子的草药,各式各样的全都混杂在了一起,就算是内门弟子,想要分拣出来,也需要好一会儿功夫。 抱着跟赵腾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就连伏青之,也觉得归暮雪是在胡闹。 不过,既然是考核,还是要去亲眼确认然后记录成绩。 伏青之跟林乐其一前一后到了归暮雪跟前。 林乐其想着之前归暮雪对自己的劝告,不由先开口,好言好语劝道:“距离考核结束的时间还很长,你还有时间检查检查。” “嗯。”归暮雪乖巧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一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微微一梗,“我都分好啦,不会有错!” 听见这话的伏青之和林乐其:“……” 伏青之还“嘶”了声,“你个小鬼,一通乱来还这么自信?”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上前,“那让我来看看你这只瞎猫碰见了几只死耗子……” “……嗯,凝血草,清心三清花,聚气草,九曲灵芝,红心叶……” 伏青之原本还带着几分调侃轻松的笑意,但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有点笑不出来了。 听见伏青之念出来的灵草的名字的林乐其,也不由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归暮雪分出来的两摞草药上。 另一边的草药,她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几种常见的毒草。 伏青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的调侃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拿起一株被归暮雪单独归在“灵草”类别的伪婴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草长得特别潦草,混在一堆乱草中极难辨认,却被归暮雪准确无误地拣了出来。 就连是他,即便不将这一株伪婴草分为毒草,也会觉得这可能是混迹进来的一株凡草,毕竟这伪婴草长得跟凡间的冬麦没什么区别。 普通,极为不起眼。 林乐其的呼吸也在瞬间屏住。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两摞分拣完毕的草药,不仅仅是正确,更是毫厘不差。几种外形极其相似、药性却天差地别的伴生毒草与灵草,竟被完美剥离,连一丝混淆也无。 这,这怎么可能?! 林乐其猛地抬头,与同样满眼震骇的伏青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半柱香?不,甚至更短。这般迅捷精准,绝非运气,而是对药性、外形、乃至细微气息都了如指掌的……绝对掌控力。 而更让林乐其脑子里有点懵然的,是林乐其在见到归暮雪这般镇定快速精准地分类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截胡了她们回春宗生意的神秘人! 一个多月前,她师父安排了不少人想要揪出来这个接下了归元宗那么大一个订单的药修,奈何林乐其等人差点都要把回春宗周围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个符合她师父形容的修士。 现在看着归暮雪,林乐其又想到此前似乎也是谢燕栩第一个发现后者重伤。 谢燕栩这段时日,身边有来往的,似乎也就眼前这么一个。 但林乐其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归暮雪周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的痕迹,显然不是修炼过的。 不是修士,又如何能炼丹? 她压住了心头冒出来的这一个看起来格外荒谬的念头,不论如何,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应该是个好苗子。 “如何?”归暮雪笑了笑,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两人,“师兄师姐,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伏青之动了动唇,他其实有点想问归暮雪从前是不是跟谁学过分辨药材。但这话还没说出来,耳边就先传来一阵讥诮声。 “你这村姑还有脸问结果?真是好不要脸。”赵腾在一旁嗤笑道,“你没看见这位师兄脸色都已经很难看,说明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伏青之:“……” “她若是废物,那你是个什么东西?”林乐其脑子里还想着要不要告诉自家师父一声,毕竟这么好的苗子,若是被伏青之告知了顾长老,被收入到顾长老门下,她家师父可能是要急得跳脚的。 结果耳边就传来赵腾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 林乐其登时就怒了。 这是什么蠢货,也敢大放厥词? 第15章 考生把考题吃了! 伏青之现在看向归暮雪的眼神颇为热切,旁边的林乐其没想错,他的确现在就想要告诉自家师父,今年似乎有个格外不错的好苗子。 伏青之趁着林乐其在教训那赵家的小公子时,已经拿出灵境,给自家师父发了消息。 事不宜迟,好苗子总是会被人争抢的,他今日既然来监考,自是要为了自家师父寻些便利。 赵腾没想到自己说的那句应该是很“应景”的话,非但没能得到两名内门弟子的附和声,反而被林乐其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好生没脸。 赵腾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凭什么?这村姑分明是乱来,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所有的药材分类?怎会让两位内门师兄师姐都变了脸色? 但现在不论是伏青之还是林乐其都没空给赵腾解答疑问,两人都热切地看着归暮雪。 “没错!你分得没有一点问题!”伏青之重重点头,一想到自己刚过来之前还觉得这小姑娘是在乱分一通,他就有点脸热。 不过现在他的想法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归暮雪一定得成为自己的师妹。 林乐其白了身边的人一眼,“伏青之,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跟伏青之都是同一批入门的弟子,一个被周长老收入门下,一个拜入顾长老门下。两位长老之间不对付,弟子之间也是要争个高低的。 林乐其说完这话后,笑盈盈看着归暮雪,“这一轮,你是头筹。” 归暮雪眨了眨眼睛,然后主动问:“请问师兄师姐,我们考核后的这些药材,要怎么处理?”归暮雪问完这话,赶在伏青之和林乐其开口之前又问:“是可以交给我们随意处理吗?” 她眼馋这些灵草很久了! 伏青之和林乐其都没想过这一茬,毕竟在此之前,并没有人询问过这些草药的归属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给考生准备的考核项目,所以一般而言,是可以任由考生自己处理的。 林乐其想了想,“若是你想要带走,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一般人没人这么干。 最后这话林乐其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跟前的归暮雪直接从兜里拿出一个芥子囊,一股脑儿,就这么将桌上的灵草毒草全都放了进去。 归暮雪的动作之所以这么快,她那是害怕回春宗的人忽然反悔。 林乐其:“……” 伏青之看得也有些傻了眼,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指着刚才被归暮雪一把抓的草药,“刚才分好的灵草和毒草,就这么全都放进去,不都又乱了吗?” 归暮雪小手一挥,“不碍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会弄混淆。” 伏青之:“……” 好狂的师妹! 他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归暮雪之后定然会成为自己的嫡亲小师妹。 别的师妹狂,他不喜欢,但若是自家师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顾长老和周长老一前一后到百草园的时候,正好看见归暮雪将最后一点草药收进了自己的芥子囊中。 两人先看了归暮雪一眼,然后这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嫌弃。 “哟,顾长老竟然还来百草园里收弟子吗?你不是最喜欢你们顾家的人吗?怎么,现在还能看得上散修?” 周长老率先开炮,之前在春回小镇遇见皇甫绝时,顾载瑜在那么多弟子面前阴阳他的那些话,周长老还没忘记。 顾长老不想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才十三岁,都还没迈进修行的大门,怎么的也不算是散修。再者,我并非看不上散修,而是看不上你这样的。” 周长老:“!!!”他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差点没直接跳起来跟身边的人理论,“哼,那你也没门了!我告诉你,这丫头,还是我徒弟救回来的,她若是真进了内门,那也是我的徒弟。” 林乐其忍不住低咳了两声,打断了两位长老的自吹自擂,随后她瞪了伏青之一眼,没想到看起来好像很老实的人,私下里动作竟然这么快,都已经给顾长老传信。 一个时辰后,归暮雪手中被放了一枚丹药。 “大家手中的丹药都是一样的,现在请利用手边的工具,解析丹药中的成分。” 这是第二轮比试的要求。 归暮雪低头,看见桌上还放着银质的小刮刀,有一碗水,还有火种等等最常见的辨别丹药需要的工具。 她直接伸手捻起了丹药,放在鼻子下一闻,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两位内门的长老,都目不转睛盯着她一个人看。 顾长老和周长老在接到自家徒弟的消息时,归暮雪已经将那一桌的草药都分拣结束,没能亲眼看过对方是有多有天赋。 现在,两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看看归暮雪能用多少时间将丹药的成分辨析出来。 这一次考核,宗门内是给每一位考核的弟子分下去一枚“脱凡丹”。 这丹药的名字就很直白。 脱凡丹是一种对凡人而言很稀有,但对大多数修真者而言,很常见但没太大作用的一种丹药。 它能辅助一具从未修行过的凡人之躯清除身体里的大部分的毛病,有点类似于洗筋伐髓的意思。 不过,只要步入修行的人,引气入体后,自然身体就会经过这一阶段。 所以,这脱凡丹对凡人而言是很珍贵,但对于修士而言,很鸡肋。 再加上这丹药所需要的灵草还不少,所以一般没什么药修会特意去炼制这种丹药。 归暮雪在拿到丹药的那瞬间,眼睛就亮了。 这算不算是来了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她现在这具身体想要自己引气入体,不知道还要修补多久。 但是如果有了这脱凡丹,简直就能事半功倍! 所以,在确定了手中的丹药是什么后,归暮雪就在不远处一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直接将丹药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见到这一幕的顾长老:“……” 周长老:“我滴个乖乖……” 林乐其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伏青之也瞪大了眼睛。 这是…… 考生把考题吃了? 第16章 拜师 “不会,只要可以与宇大哥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重要。”黄洁莹说道。 目的已经达到,筱靑缇自然不想在这里多待,向刀疤脸告辞出来,便直接回了宿舍。 为了给冥老爷造成心理上的负担,上官彻用的是特别年轻的照片。 密集的汁液虽然都被霄钟离的剑气给飞激开去,但霄钟离的长剑也不可避免地被那汁液腐蚀,一圈攻击下来,她的长剑被腐蚀的七零八落,残破不堪。 只是,这房子看上去很复杂,上官知行有点担心,自己会弄不好。 这一回,燕回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如玉一般洁白的手掌,掌心上干干净净得没有一丁点薄茧,明显养尊处优,指间又细又长,那是一只极漂亮的手掌。 刚刚出来居然又偶遇到这个变态。这天下间还有比她更倒霉的吗? 实际上,这张脸早就不一样了,但是那双眼睛还是漆黑如墨,闪闪发亮,身上的气息,还是那么尊贵。 花菩提来找他退婚时,他正打算去封印着上古魔气的天界禁地去瞧一瞧。 “你总是这样说。”魇轻轻别过头,她的决定一向更改不了,他说再多也没用了。 也难怪他们会把这罗刹珠拿出来拍卖,而不是留给哪个祖辈的老怪物用了。 她嘴上喊着不愿意离开,可心里还是希望拿钱走人,只是价格还没到位而已。 石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行了,无价就是不卖了,不值钱的人命还不如捞条大鱼卖了合适”彭聪明一下被噎的哑口无言。 “我猜,第一个被杀的一定是柳元兴和他五行门的门主爹爹。你师傅定将那个柳元兴千刀万剐了。”林觉轻声道。 在他心里,确实不想再有主宰死亡,这是一路走来的感悟。从猿界边缘来到这里,他感觉已经受到猿界天地的认同,觉得这些主宰是维护这九个界面的忠实力量,哪怕只是少一个,都会削弱九大界面的力量。 “郑之学,你不要放肆。你这厮平日吃吃喝喝怪话连篇。淮王殿下礼贤下士,不跟你计较,你才能在这里混吃混喝。现在却来指责我们?还敢连殿下也指责?你怕是疯了。”众幕僚同仇敌忾,纷纷喝道。 她蓦然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茫茫白云间。她抬眼望去,前方云海翻涌,高扬的云雾后,云上城的轮廓依稀可见。 一天的诊疗结束之后,孙飞想起来之前说过要去给洛夕瑶调理身体的事情,便给洛夕瑶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她是否有空。 他双手插兜的走出胡同,到市场里先买了柴米油盐、又买了洗漱用品,过年了,又给自己和二孩买了条红裤衩,满满一大包东西送回去,又折回市场,挑选被褥,一共花三百多块,兜里的经费剩下不到一半。 专门针对林葬天这样的修道人士。在此天地之中,灵气断绝,仿照古前蛮荒时期,天地灵气枯竭的模样,宛若时空转换,身在当年。 威严的声音淡淡响起,一杆炽金sè的长枪突然撕裂了天穹,陡然出现在苏彦的领域之中,这是真正代表上天执行审判的枪锋,惊人的气息流动,毁灭xìng的波动浩荡,让人如坠冰窖。 竹林之海,李慕脚尖轻点在一棵嫩绿的竹条上,看着眼前气势非凡的老者。 他说的很慷慨激昂,但,强颜欢笑的模样,还是可以让人轻易的看出来,他并不是像他说的那般,当真无所畏惧。 回头,远远的望了眼候车室里几个娇俏的身影,我突然感觉到若有所失。 他们说话间,我已经掏出了包裹里的回城卷,飞奔在前方,拉开一段距离后我便捏碎了回城卷,一道白光闪过,已然出现在城内。 明明能感应到灵戒的一片空间,偏偏却无法打开他,这滋味确实很不爽。 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里,我们终于踏上了去上海的旅程。 欢迎您! 正当苏彦准备再度出手之时,大片的光华突然从鸿沟之中泼洒而出,在天空交织成一道道纹路,强大的气息弥漫,似乎有着镇压邪恶的力量。 “什么!这么晚了?国舅夤夜前来相饮?这里面一定有要事相议!”我如此一想便满口应承下来:“国舅前来相来,长乐焉敢不略尽地主之宜!”于是,我便取酒相待。 男子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件武器也是寻觅多方寻找的宝贝,怎么如此就被划断了,虽然算不上神兵利器,也至少是件仙器,怎么宛若豆腐一般了。 “不对!我闻到一股香味,就,就,就看到了一些东西!”独孤凌显然明白自己是陷入了幻境,看着姜名韶安静的坐在一旁调息,他十分汗颜,自己怎么总是这么拖累。 “这里怎么会有结界了?”独孤凌不解的揉着脑门,自己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哪里来的结界,竟然在自己没有触碰到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 以前在街头见到,双方不是吐口水就是竖中指,这回彪哥以老大之尊,居然跑到监狱里来对他陈猛媚笑,这说明什么? 保安一看吴道答应了,当即乐得嘴都合不拢,“谢谢吴先生!我一定好好干。”说完还特别郑重的对吴道鞠了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