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作死日常》 1.再生 任思眠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难受,整个人一会儿是如置冰窖,一会又像是火烧般,脑袋也是难以忍受的胀疼,好像有很多东西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 “……馨姐儿还未醒,便让她跪在那里罢!”隐约有略带凌厉的女声传来,任思眠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就被站在床前的人猛扑了一下,差点儿又晕过去。 “可算是醒了!娘的心肝儿,你吓坏娘了!” 任思眠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努力地想挣脱,无奈浑身无力,只能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先……起来……” 声音很小有些粗噶难听,但身上的人好歹是听到了,连忙起身,转去桌前倒了杯温水,慢慢地喂给任思眠,“我的儿,你可感觉好些了?头还疼不疼?饿不饿?” 正坐在她床头的是一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美妇,面如芙蓉,细眉樱唇,繁复的发髻上只戴了几样珠宝,却样样价值不菲,身上穿着也是华贵不凡。 任思眠先是被美妇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得蒙了一下,她大约梳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明白了面前这美人正是这身体的母亲冯氏。 她口中的馨姐儿正是自己,也就是任思眠,馨姐儿是她的乳名。 “…娘,我没事。”听见女儿有些虚弱的声音冯氏更是心疼,柳眉蹙得死紧,只恨不得自己能帮女儿受了这病痛。 “那般凉的水掉进去怎会没事?你自幼体虚,好容易养得好些了,若是因为这……” “吱呀”一声门响打断了冯氏抹眼泪的动作,推门进来的是一身量颀长的男子,身上穿的是一袭青衫,眉目有些清冷,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形状优美的薄唇。 这位……似乎是她夫君? 是的,任思眠已经接受了自己一觉醒来穿越到了一个名为晋朝的时代的这个事实。这个晋朝不是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个,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她变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素安侯之女任思眠。 哦,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端王妃,原身三天前已经出阁,嫁给了端王,正是今日回门的时候跌下了水,再醒来就已经换了芯子。 “端王爷。”冯氏起身微微见礼,见来人朝床前走来,有些担忧开口道,“馨姐儿倒是醒了,只是……” 沈珏步子未停,直行至塌前掀袍坐下,刚刚从外边进来还略带凉意的长指搭在任思眠捂得暖暖的手腕上让她不由得一激灵,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 沈珏并未受影响,把完了脉便收回了手,还顺手扯了被角盖好了她露出的手。 “岳母大人不必担心,之前寒气已祛,王妃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即可。” 任思眠听到他如此对冯氏说,声音低低沉沉的,十分好听,但虽说着宽慰的话,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沈珏对这夫人称不上关心但也算不上上心,因为任思眠年纪小身体也弱,成婚当日两人并未圆房。 他妥善地吩咐人为任思眠安排好了一切,却也未曾再多过问半句。 今日陪她回门,没想到却出了岔子。 世人都知端王师从神医谢疾,医术不输其师。 “那便好了。”有他如此一句话,冯氏的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转头看见自家女儿苍白的面色还是心疼,心里头对害得女儿这样的始作俑者更是恨了几分,但现下也只是笑着向沈珏道谢,“今日前后之事王爷辛苦了,天色不早,房间我已命嬷嬷着人收拾好了,王爷早些安歇。” 说着她再看了任思眠几眼,便带人退出了房间。 房间顿时只剩下了任思眠和沈珏两人。 一直被忽视的任思眠:“……” 面对她这便宜夫君,任思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冯氏那话的意思是要洗洗睡了? 她瞪了一会儿帐顶的芙蓉花,又看了看不知从何处找了本书卷坐在桌前看着的沈珏,还是选择打破了沉默,磕磕巴巴地来了句:“你…可要……歇息?” 闻言面前的人从书中抬起了头,略有深意的暼了她一眼,没说话,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内室去洗漱,留下任思眠默默揪被面。 居然无视她…… 任思眠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不习惯而睡不着,可是不知是刚喝了药的缘故还是怎么,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翻了几个身她就睡着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想的是,一个大男人洗澡怎么这么慢。 于是沈珏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就是某人睡得大半个身体都在外面,锦被只盖到腰际,白色的中衣被她折腾得露了小半截莹白如玉的腰,袖子也到了手臂之上。 他脚步一顿,似是思索了一会,抬步上前将任思眠身上的锦被一下子拉到了脖子,而后才回到桌前执起书本看了起来。 一夜。 任思眠再睁开眼自己还是睡在昨日那张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前心中存在着的昨日是一场梦的侥幸破灭了。 她眼珠转了几转,房中早已没有了沈珏的身影,就连身侧也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据原身的记忆,好像他们成亲以来并未圆房?昨日那沈珏也并未歇在她房里? 这样更好,害她昨晚以为两人要同床共枕还觉得尴尬。 虽然她是新时代女性,但还是没法接受一来就和一个完全都不熟悉的人啪啪啪。 喝了药睡了一觉感觉身体整个通畅了不少,任思眠正准备掀开被子起床,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身着一件翠绿衫子的小姑娘。 “小姐你醒了?”杏儿是从小伺候在任思眠身边的小丫头,见自家小姐要起身,十分熟练的为她更衣洗漱,动作很是麻利,还一边不停念叨着,“王爷走前还吩咐要及时叫醒小姐起来喝药呢……三小姐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敢这么对小姐,还好小姐没事。” 小丫头嘴里的三小姐是任思眠大伯的三女儿任思雨。 昨日任思雨一反往常对任思眠不冷不热的态度,十分热情地拉着她去看新开的荷花,然后任思眠就落水了。 好在杏儿未走远,跟着的人里也恰好有会水的,并未费多长时间就将她救了起来。 不过原身自幼体弱,呛了几口水就没了气息,如此她才来到了这里。 要说这个任思雨也是个没脑子的,挑这种时候动手不是摆明了就是我干的坏事嘛,后面跟着的人又不是瞎子…… 任家在临京虽不如任老侯爷在世征战时那般辉煌,但也还未没落。 任老夫人仍然康健,但老人一心向佛不愿过问俗事,如今掌家的是次子任瑾,也就是素安侯,夫人冯氏,底下还只有两个孩子,长子任文澜,再就是女儿任思眠了。 相比于二房的人丁单薄,大房就人就比较多了。 任思眠的大伯纳的几房姨娘很是争气,陆陆续续给他添了很多儿子,现今最大的是任文轩已经十七了,早已成家,而最小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 还有四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剩下的三个女儿年龄相仿,尚在闺中。 素安侯任瑾与夫人很是恩爱,并没有通房小妾,膝下也只有任思眠一个女儿,再加上她自出生以来就身带弱疾,自小一直汤药不断,更是被侯爷夫妇以及哥哥宠得如珠如宝。 被一家子人这么宠着的任思眠没有成为临京一霸,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体弱一年几乎也出不了几次门,另一部分就是靠她坚定不移不长歪的意志了。 而任思眠成为端王妃的过程也十分令人唏嘘,年前她因为贪玩感染了风寒引发了旧疾,任瑾寻了很多大夫也未见好,忧女心切,只得去求了刚回朝的端王为任思眠医治,而沈珏自然也不负圣手之名医好了任思眠。 翩翩公子如玉,这谪仙般的人儿还救了自己,正值春心萌动的任思眠对其芳心暗许。 可结束了治疗之后沈珏无需再来侯府,她也没了见他的契机。 冯氏眼看着自家女儿刚好起来又日渐消瘦,几番追问知道原因之后赶紧去问了素安侯,任瑾自然不同意,可耐不住宝贝女儿越来越愁眉不展,也禁不过妻子的央求,终究是松了口。 中间的过程任思眠不知道,只知道不久皇上亲自下圣旨赐了婚,几月之后她就成了端王妃。 想到这里,任思眠不禁叹了口气,想她之前连个初恋都没有就直接结婚了,简直神速。 杏儿听见自家小姐叹气还以为是嫌弃自己话太多,忙住了口专注地梳理着手下如墨的青丝。 她服侍任思眠多年,自是最清楚她的喜好,因此也不需要过多的吩咐就已经给她梳好了平日最习惯的发髻,加上任思眠底子好,不常上妆,于是她也只给她细细地上了层胭脂显气色。 “小姐,好了。”完成最后一步,杏儿再一次在心里暗叹自家小姐真是天生丽质,怎么都好看,“之前夫人吩咐了,小姐起身之后先用了饭再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思想放空的任思眠终于回神,只见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挽,眉不描而黛,五官生得极好,真的可以称之为美人。 变身为白富美的任思眠:*^_^* 简单地用了早膳又喝了碗苦药,任思眠就带着杏儿往老夫人的住处去了。 2.认错(捉虫) 任老夫人喜清净,住的院子离任思眠住的地方有些远,这身子是真的弱,走了几步就有些吃不消,她到了康华院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前世是个女汉纸的任思眠算是彻底感受了一把真正的弱女子。 “给祖母请安。”一进屋子任思眠就感受到了气氛有些紧张,任老夫人坐在堂上,面色是平日里少有的威严。 她拨动着佛珠,抬手示意丫头扶起了任思眠,“你身子还未大好,本不应该扰着你,只是如今你身份也不同了,这件事总该是当着你的面有个处断。” 任思眠垂头应了声是,默默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陪着任思雨进来的还有其生母任大夫人,也就是任思眠的大伯母,任大夫人由丫头扶着,脸色不比任思眠这个还在病中的人好。 任大夫人看起来虽然有些摇摇欲坠,还是毫不敷衍地见了礼,“见过母亲。” 说完瞪了旁边有些瑟瑟发抖的任思雨一眼,后者接收到自家娘亲的不满,也小声地请了安。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任老夫人先是屏退了下人,数着佛珠没说话。 任老夫人都没开口,其他人就保持着沉默。 任大夫人也是头疼,她就任思雨这么一个女儿,自小虽比不过二房那般千娇万宠,到底也是花了许多心思的,谁知道这个没脑子的丫头竟做出这种事。 “你这胆大包天的东西还不跪下!”任老夫人的一声喝叫让任思雨小脸一白,腿一软就直直跪了下去。 其实她在冲动地推了任思眠一把之后就有些后悔了,她眼看着任思眠落水直到被救起,心里也是慌到不行。 祖母大怒,直接让她去祠堂跪了一夜,她心里又有些怨恨任思眠,不过现下她是一声都不敢吭。 任思眠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人,这位三姐自小就喜欢和原身作对,只要是原身喜欢的,任思雨都是要来抢一抢的。 尤其是原身被赐婚给端王之后,任思雨更是没有过好脸色,更喜欢挑她的刺了。 原身成婚的前一天她还来好生讽刺了一番。 原身可能不大明白,可任思眠是看过无数狗血小说电视剧的人,又怎么会不清楚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心思? 想到这里,任思眠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句那端王果真是个红颜祸水。 任老夫人看着底下一言不发泫然欲泣的任思雨,心底一软,脸色也好些了。 两个都是孙女,可任思眠自小和她不是特别亲,反而大儿子的这个女儿是一直养在自己身边的,感情自然也是不同的。 所以即便是出了这样的事,老人心里还是有些护着任思雨的,但她也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你一个堂堂侯府千金,竟做出这等伤及堂妹的糊涂事情,罚你跪了一夜祠堂反省,你如今可知错?” 任老夫人气势端得严厉,可话却避重就轻说得有技巧,听得任思眠有些想笑,她家祖母这心偏得可不是一点点。 不提她现今的身份是端王妃只说是堂妹,一个称呼问题的严重性完全不同了。 前者可以说是涉及到谋害皇室中人,而后者更偏向于小孩子家的小打小闹了。 又巴巴地表明任思雨已跪了一夜祠堂,生怕再重罚了她。 任思雨是个没脑子的,但任大夫人不是个蠢的,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忙喝叫任思雨认错。 “雨姐儿做出这等糊涂事情是我这个为娘的过错,只是她尚未出阁,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恐坏了名声。”任思雨尚在议亲,此时若闺誉有损,只怕是亲事就要告吹了。 任大夫人此时也顾不得平日里与冯氏的不和,“弟妹,这不孝女已知错了,我回去也定会严加管教,还请弟妹饶了她这一回。” 听完她这一席话,冯氏不为所动,她只要想起昨日女儿被救起来那奄奄一息面无人色的样子,要不是端王爷,只怕是命都没了。 只想想这种可能就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千刀万剐,怎么会轻易放过。 所以即便是看明白了婆母偏帮大房,她也没打算让步,笑得温柔语气却不容反驳,“弟妹这话说得在理是在理,只是馨姐儿自小体弱,侯爷与我千般留意万般小心着,如今又是端王妃,端王爷的心头宝儿,无故遭了昨日这般罪,怎能说算就算?” 那句心头宝让坐在旁边的任思眠颤抖了几下,这么肉麻的话她娘是怎么说出口的?而且别说是心头宝了,沈珏连句话都没和她说过好吗?! 不过看来冯氏对女儿真的是很不错,面对老夫人的施压和任大夫人也不退缩,作为侯夫人的气势也拿出了几分。 于是任思眠选择继续沉默,看来暂时是她只用当个背景板就好。 任大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她没想到平日温和的冯氏还有这样的一面,“弟妹说的是,这还是我这当伯母的不是,我陪嫁里有几根上好的参,回头送去给馨姐儿补补身子。” “那倒不必,参我那儿有得是,今儿总要有个交代。”冯氏丝毫不掩饰自己财大气粗地将任大夫人怼了回去。 任大夫人噎得脸红脖子粗,冯氏居然一点面子都不讲,“弟妹这般咄咄逼人,这事闹大了对侯府有什么好?几位哥儿还是要考科举入朝,几位姐儿也是要嫁人的。” “好了!你们俩不要再吵了。”坐在堂前的老夫人揉了揉眉角,不悦地喝止两人。 这老大媳妇儿反倒提醒了她,这件事传出去可对几个孙子的仕途也会有影响。 可二房也不会轻易妥协,她也不想太寒了小儿子的心,略思索后拿定了主意:“这件事是雨姐儿的过错,可也不宜张扬,老大好好去向端王赔罪,雨姐儿便称病去静圆寺住一段时间。” 任思雨一听这话,再忍不住了,她可不想去那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寺庙,嘴一快就将自己憋了许久的心里话喊了出来,“她这不是好好儿地坐在这儿吗?我也跪了祠堂了,凭什么还让我去那劳什子寺庙?” 任思眠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让你去寺庙都算轻的了,原身都直接一命呜呼了。 她酝酿了一下,望向因任思雨的话一怔的任老夫人,眼底带着几丝委屈的泪意,怯怯地开口,“祖母疼爱三姐姐,可是不顾眠儿了?眠儿昨日落水险些丧命,祖母可差点儿就再见不到眠儿了。” 她虽已出嫁,但到底年纪小,这番话说下来也让任老夫人心有不忍,怎样都是嫡亲的孙女儿,又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早早离家进了王府。 她也不再看哭闹的任思雨,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只拉了任思眠的手细声安慰着。 冯氏虽不甚满意,但也明白任老夫人不会轻易改变决定,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也就不再说话,只在心底琢磨等下要好好同女儿说会儿话。 按规矩任思眠昨天就应该回王府了,出了这样的意外也就没能回去,今天王府那边应该会使人来接。 任思眠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老夫人便乏了要回房休息,她也就告退了。 任思眠还未痊愈,出来一会觉得有些累,本来想直接回去休息,走到半路才想起方才冯氏离开之前的叮嘱,又绕去了冯氏的院子。 “妹妹你可回来了!叫哥哥好等。”任思眠脚刚一踏进院子,一白衣男子便急急地迎了上来,拉着她周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昨天妹妹回门,任文澜没请着假回来,后来又听说任思眠落水,就不顾一切地赶了回来,一直等着她从祖母那里出来。 “这般着急做什么,仔细吓着馨姐儿!”只是还未说两句话便被后面的冯氏呵斥了一声,任文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对任思眠笑了笑。 任思眠还真是有几分被吓到,她前世没有过兄弟姐妹,也不曾被人这样关心呵护过,所以对任文澜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 而任文澜见妹妹一言不发的样子以为真被自己吓着了,毕竟妹妹一直不太喜欢和自己亲近,可他这不是许久没见妹妹又担心她的身体所以一时激动了么? 他此时丝毫没有意识到任思眠才嫁出去三天,而且以后也不会待在家里了。 任文澜从任思眠还是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时起,就一直喜欢黏着她,宠爱她的程度不输侯爷夫妇,可原身相反,她有些烦自己哥哥总是跟在她后面,将大哥的关心爱护当做累赘麻烦。 “眠儿,对不起,大哥不是故意的……”任文澜有些颓然地低头,他好像总惹妹妹不高兴。 “哥哥想多了,我方才只是在想其他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任思眠忙解释,她倒是很喜欢这个耿直率真的哥哥。 任文澜身姿挺拔,长相有些随冯氏,眉清目朗,却不显女气,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好了好了,澜儿别光拉着你妹妹站着说话。”冯氏笑道,说着亲自从丫头手里接过了早已备好的点心,招呼着两兄妹坐下。 母子三人一起坐着说了许久的话,任思眠向来对长辈嘴甜,把冯氏哄得高高兴兴的,而任文澜呢,自然是只要妹妹和他说话就很高兴了,更何况是她还不停地对他笑,他更加起劲地讲起了书院的趣事。 就在冯氏开始着人去张罗午饭的时候,下人来报说是端王爷来了。 3.回府(捉虫) 任思眠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沈珏竟然会又亲自来一趟侯府。 而冯氏听到消息则是十分欣慰,任思眠不明白可她清楚,这是端王爷看重自家闺女呢。 任思眠的婚事一直是大房的人心中的一个结,冯氏知道在外人看来,侯府之女嫁进端王府,怎么看都是自家高攀了。 可她与侯爷又何曾看重过那等虚名,若不是任思眠对端王念念不忘,又加上那等原因,侯爷是断不会撇了脸面去求了这桩婚事。 冯氏自己与素安侯爷夫妻和睦,任瑾对她确是一心一意,但她也见多了那些纳妾冷落正房的高官贵人。 所以比起富贵和名声,她只希望自己女儿能够幸福快乐。 女儿出嫁之前,冯氏不知道都躲起来抹了几回眼泪,更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她既不忍心见女儿日渐憔悴,又担心若端王一直对女儿无意,以后馨姐儿的日子该怎么过。 好在从昨日端王体贴地陪着任思眠回门,中途任思眠落水全仗他拼了全力救得及时,今日又亲自上门来接人,可见端王对女儿多少还是有些上心的。 冯氏现下也顾不得自己的女儿的不舍之情了,拉了任思眠过来,细细叮嘱,“本还想着让你在府中多留一会,既端王过来了,娘也不好再留你了。” 说着从袖子里拿了一沓银票塞到任思眠怀里。 “娘,我不要……”任思眠被厚厚一摞银票吓了一跳,正要拒绝,就被冯氏打断了,“傻孩子,你以为侯府生活就那么容易?虽说你不用和婆母相处,但麻烦的地方多着呢,怎么着有些银钱在身边也是好的,娘亲也没什么其他的能帮到你。” 话说到这里任思眠也不好再推拒,只好收下了。 沈珏是和任瑾一起进门的,身上穿的是隆重的朝服,看来是刚刚下朝就直接来了侯府。 男子眉眼淡然,玄色的长袍更显他如画的面容,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逆光而立,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恍如神诋,和昨日身着青衫的淡雅又是不同。 用过午饭,任家夫妇和任文澜把任思眠送到了侯府门口,端王府的马车早已在侯着了。 任思眠笑着和自家爹爹娘亲和大哥道别,见他们依依不舍的模样也有些触景伤情。 不论前路如何,起码这世有这般真心疼爱她的家人也足够让她安慰了。 直到目送着马车离开路口,任瑾才携了妻儿进去,想到方才端王的态度,真不知道当初那件事做得到底对是不对。 而此时的马车内,沈珏看着自上了马车便不曾抬过头的任思眠,微顿了一下,以为是小姑娘离家伤感,想了想还是开口。 “端王府和侯府相隔不远。”所以以后你想回来便可回来。 因为有些伤感而低着头的任思眠一噎,他,这是觉得她太矫情了? 她不作声,只抬头暼了他一眼,又默默揪手绢。 安慰没有得到回应反而被幽怨地瞪了一眼的某人挑眉,以为她情绪实在不好想要静静,也就没再开口。 求问脑回路不在一起怎么交流?!在线等!挺急的! 端王府和素安侯府隔得确实不远,毕竟临京权贵住的地方集中也就那么几个,所以只坐了一会马车便到了。 沈珏大概是还有公事要处理,只留下一句“晚上去你那里用饭”便不见了踪影。 任思眠乐得自个儿沿路四处看看。 端王府不比侯府,毕竟是皇帝儿子的宅子,任思眠自认为侯府内的布置已经很漂亮了,可完全和端王府不是一个档次的。 曲路回折,铺着光滑鹅卵石的路两旁是各种花花草草,名不名贵任思眠是看不出来,只看出料理得很好就是了。 不仅如此,假山角亭也是不少的,形态各异,也各有各的风味,由中可见主人的品味。 途中还见了一汪引了活水的湖,湖边细细铺了石头,还亮闪闪的,很是好看。 任思眠住地方叫作锦苑,听说里面的各种摆设物件都是姚贵妃亲自着手操办的,就是专门为了沈珏成亲。 不愧是皇家人的手笔,任思眠暗暗咂舌。 屋子里可见之处无一不透露出精致,素安侯府底子不差,加上她娘亲冯氏原也是大户人家之女,平时有什么好的总喜欢往她房里送。 所以任思眠的闺房之中值钱的东西也不少,却也比不了这里的。 任思眠身子本来就没完全好,精神头不是特别好,在马车上又因为有沈珏在也不好意思睡觉,所以一回屋就直接倒头就睡了。 一觉醒来屋里光线有些暗了,透过珠帘仿佛有个身影坐在桌前,任思眠揉了揉眼,继而淡定地披衣下床。 为什么每次见沈珏她都是一副不修边幅刚睡醒的鬼样子-.- “爷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大概是睡得久了,喉咙有些不舒服,任思眠摸到桌前想倒杯水喝。 只是有人比她动作快了一步。 “不碍事。”沈珏执壶给任思眠倒了杯温水,面色淡淡,语调也平平,“左右也无事。” 任思眠喝了口水才觉得好受了些,瞅了眼天色,突然想起下午沈珏的话,想来他是过来吃饭的,不过她一觉到现在,已过了这时候吃饭的点,他说不定已经吃过了? 可是她却是真的饿了,摸了摸杯沿,有些迟疑地开口,“爷可用膳了?” “未曾。”说完总算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了眼任思眠,扬声吩咐外面摆饭。 热气腾腾的饭菜陆续端上桌,任思眠空空如也的胃早就受不了了,等着沈珏拿起筷子之后就开吃了。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但相比于任思眠略显粗鲁的吃相,沈珏吃得就优雅许多。 于是两人很快就消灭了桌上的饭菜,菜色虽偏清淡,但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纯天然的饭菜的任思眠表示非常满足,也有些撑。 要不是怕吓到面前的人她都想在屋子里跳套操消消食儿了。 而第一次和任思眠同桌吃饭的某人有些惊讶,沈珏之前也和妹妹一起用过膳,只是,好像没有眼前的人饭量这般惊人? 两人状似和谐地吃完饭后一度又陷入了相顾无言的状态,沈珏一向话少,任思眠又不知说什么。 于是就各玩各的,可这也没有什么饭后娱乐活动。 任思眠只好让杏儿给她找了本书来看,好在这里的文字和现代的简体字差别不是特别大,而且也有前身的记忆。 她还不至于成文盲,只是看书的速度慢了许多。 只是杏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故事话本实在没意思,任思眠看着看着又想打瞌睡。 沈珏本在认真看书,无意抬眼看到拿着书不住点头的某人,终于没忍住笑意出声提醒。 “夫人困了可到床上歇息,莫把桌子撞坏了。” 一头磕在桌子上的任思眠:“……” 他还真以为她想看这种一眼就知道剧情的狗血故事吗? 这不是老大没发话嘛,她要是一个人去睡那多尴尬啊。 现在好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不再折磨自己了。 任思眠也就不管了,叫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就准备睡觉了。 可突然跟着她走到床边的沈珏是怎么回事? “夫人脱了衣服趴好。” 沈珏说完惊讶地发觉面前的人动作僵了一下,愣了须臾反应过来,轻笑。 也不打算解释,他本来也没想逗她,不过任思眠转头看他的眼神的惊讶意味太过明显,他也就顺着逗她一逗。 他这新婚小妻子比想象中有趣。 不出意料任思眠停住了原本打算脱衣服的手,反而裹得更紧,还一脸惊恐地看向沈珏。 不…不…不至于,新婚之夜他都没碰她,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年纪小下不了手,没想到沈珏这么重口? 沈珏失笑,无奈皱眉,难不成在她心里自己还真就是个登徒子? “想什么呢,只脱外衫即可,我给你施针。” 说罢还怕她不相信似的拿出了一个布包,打开是明晃晃的细针。 任思眠:“……” 扎针就扎针,说得那么有歧义是干嘛?!还有干嘛拿一种“你是个脑补太多的制杖”的眼神看她。 不过……扎针!!! 她可不可以拒绝?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最怕喝药和打针的。 一穿越过来就被灌苦药差点儿没喝吐她,现在居然还要扎针! 她的命好苦!!! 无视掉某人可怜兮兮的眼神,沈珏挑了银针,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一定要扎针吗?” 最后的挣扎… “夫人身带弱疾,落水致寒气入体,虽表面看已无大碍,但却未治根,所以须定期施针,且汤药也一时不可断。” 沈珏云淡风轻的一席话让任思眠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 “若夫人不想扎针,也不是无他法……” 一听这话,任思眠感觉心中又升起了希望之光,双眼发光地望向沈珏。 “只是多喝三个月的苦药罢了。”某人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任思眠,卒。 三个月?!喝完那么多中药的她还会在人世吗?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她宁愿被针扎也不想喝那种有不可描述的味道的药。 于是只能内心哭唧唧地去了外衫爬在床上,还十分配合地将碍事的头发都拢到了一旁。 4.好养 任思眠安静抱这枕头趴着,心情略有些悲伤。 前世她的身体不错,头疼脑热都少有,除了小时候的预防针还真没怎么打过针,没想到穿越到了一个病秧子身上…… 等了小片刻后,她感觉后颈一凉,衣领被人往下拉了些许,有温热的手指覆上来,她不由自主地一颤。 其实这种与异性之间肌肤的接触让任思眠感觉不大好,毕竟虽然她现在可以算是已婚妇女,其实还是个初恋还在的小纯洁。 不过真的只是一丢丢,她默默宽慰自己,就算沈珏长得帅,把他当成医生就好了嘛。 不都是说,在医生眼里,无论男女老少美女野兽,都不过是一块肉而已…… 任思眠能感觉到沈珏的指腹在轻触在自己颈后的皮肤上,似乎是在确定穴位,随之而来的是针刺进来的微微刺痛感。 虽然任思眠不懂穴位不懂针灸,不过沈珏的技术应该真的是蛮不错的,动作快准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接下来的几针也是毫不拖拉,干净利落。 “感觉如何?”沈珏问,眯眼下针,手下动作未停。 “不怎么样。”任思眠整个脸都埋在枕头里,发出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我是说这里。” 沈珏自觉没跟上某人的脑回路,出手按了按刚刚扎针的地方。 已为鱼肉的任思眠:“……有点酸,有些胀痛。” “嗯。”沈珏收回手,暼了眼趴在那里百无聊赖已经开始玩起了床头帘上垂下的流苏的人。 因为动作的缘故,任思眠素色单衣的袖子滑到了手肘处,白皙的手臂露出来,背部也露出了不少,少女嫩白的肌肤在淡黄的光下似乎都可以看到一圈柔和的光晕。 沈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她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他二十有二,而她,才不到十五,还未及笄。 他又何尝看不出小姑娘心里的想法,只想着不再见面新鲜劲过了也就罢了,如何料到素安侯为爱女竟拿出了那块玉佩。 已故之人,他如何拒绝,于是就有了那道赐婚的圣旨。 临京人皆很好奇为何最是自由潇洒的端王爷突然成亲了,娶的还是个未曾及屏的小姑娘。 也罢,自己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母妃也不知念叨了多少次,既已成定局,他也无甚异议。 不过,娶了个小姑娘也有些头疼。 他自幼学的是齐国之道,后来跟着师傅学医,四处游历,还真没怎么和小姑娘打过交道。 好在,这小姑娘似乎蛮好养? 沈珏脑海中浮现出了刚刚在桌上吃饭的小姑娘脸上满足的笑容和那灵动的眉眼。 罢了,就当养个妹妹,只要她愿意,保她一世衣食无忧的能力他还是有的。 感觉身后半天迟迟没有动静,后面被扎满了针的任思眠也不敢乱动,可是她真的都快睡着了… “…这个,得要多久啊?” “再等半刻。” “哦……” 得到答案的某人乖乖趴回去,准备再数一轮流苏的小须条。 “任思眠。”沉默半晌的沈珏突然开口,还是叫的她的全名。 任思眠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应完就懵逼了,突然这么正式地叫她干什么?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看他。 而沈珏望着女子因困顿带有水意的眸子,一时想好的话也默了一瞬才说出来,“自你嫁入端王府始,端王府便是你的倚仗,而本王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医者的义务和夫君的责任我都会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只除了爱。” 任思眠下意识地盯着男子墨黑如玉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静清冷,没有了调侃她时的清浅笑意。 语罢,沈珏仍看着任思眠,小姑娘沉默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清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平添了几分狡黠。 “我确实比较好养。” 沈珏的意思任思眠明白,他虽娶了她,但无意于她。而自己也只需做好名义上的端王妃即可。 而这,也恰恰是目前她所想要的结果,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如今有人主动提及,她自然是乐意的。 小姑娘蓄意搞怪的表情令沈珏又是一笑,心情也放松不少。 他不是勉强自己的人,也不想勉强他人。 没有意料之中小姑娘的胡搅蛮缠,他很满意。 “是,你好养。”沈珏顺着她的话逗她,目露笑意,“所以再动针掉了可要再来一次。” 任思眠吓得赶紧低头乖乖趴好,开玩笑,她可不想一天被扎两次好嘛。 沈珏嘴角的笑许久才收回去,也不知为什么每次总想看她有些好笑的反应。 想起之前去任家为任思眠把脉时的她,小姑娘养得娇气,脾气大,不及现在的通透乖巧。 应当是长大了的缘故罢。 不过小孩心性还在就是了。 他整理好银针,收回心绪,望了眼昏昏欲睡的某人,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出去。 而之后沈珏也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话。 最起码任思眠觉得自己已经快成了一个废人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生活不要太轻松。 只除了每天要被灌苦药和睡前扎几针:) 不过这么过了几天她真的快长蘑菇了,告别手机电脑刚开始总觉得少了什么,而这个时代真的没什么娱乐。而沈珏又说她身子未好,不让她出门。 杏儿不忍看她无聊得都快去数蚂蚁的样子,给她弄来了布料针线教她女工。 但很快扎手无数次的任思眠表示放弃,她真的不想被扎成刺猬还变斗鸡眼儿啊。 无奈,她只能吃饱了出门溜溜弯儿,回来就趴窗户边看话本。 好在端王府够大,杏儿找来得话本子够多。 她想她还能撑几天。 沈珏每日也是来的,是的,就是每晚过来给她扎针。 两人相处还算平静,那晚说开之后沈珏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大概是觉得她还比较识相。 不过任思眠巴不得他不来呢!他一来就代表她又要被扎成刺猬。 任思眠吃了饭拒绝了杏儿让她出去走走的提议,歪在美人塌上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管家刚送过来的猫。 虽然任思眠一向对养宠物没什么太大热情,不过实在无聊,而这个据说是稀有品种的猫长得十分可爱。 一身雪白的皮毛,透亮带着绿的眼睛,每次任思眠逗它还总是露出一副倨傲的表情,简直萌翻了。 “你说,我要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任思眠兴致勃勃地问立在旁边的杏儿。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就拍板儿定案。 “二狗蛋!!怎么样!够不够霸气!” 默默微笑的杏儿:“……” 心好累,主子是个制杖肿么破?人家明明是只猫… 取完名字的任思眠心情很好,抱着她家二狗蛋不撒手。 “王妃,徐管家到了。”守在外间的云旗掀开帘子走进,福身轻声道。 云旗是被分来伺候任思眠的三个大丫鬟之一,还有云锦和云棋,是直接从宫里拨过来的。 徐管家是端王府的大管家,四五十岁的一个胖大叔,据说是沈珏开府就一直跟着他的,在府中颇有威望。 见了任思眠总是笑眯眯的,又十分好说话,是以她对他也很有好感。 徐管家时不时会亲自给她送些东西,二狗蛋就是任思眠说无聊他给弄来的,所以他这是又是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任思眠抬手让人进来,心中猜测着。 “见过王妃。”徐管家一进来行了礼,这几日见天儿地往锦苑跑他和任思眠也熟了不少。 “徐伯不必多礼,今日过来可有何事?” 胖大叔徐管家眼睛不大,笑起来更成了一条缝,他笑眯眯地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任思眠,一边解释道,“是许府小姐给王妃递的贴子。” 任思眠挑眉,接过贴子,打开看了几眼,是邀请她一同去赏花游园。 许柔慧是任思眠闺中好友,当然,指的是前身的好友。 任思眠下意识不大想去,毕竟闺蜜这种知根知底的人,不像是对她不是很熟的沈珏,也不是能够随便糊弄过去的杏儿,就算她表现有些反常也不会引起怀疑。 可是如果逃避不去也不是办法,任思眠有些头疼。 她放下贴子,与徐管家说起话来:“这点小事怎好麻烦徐伯,差了下人送来便是。” “呵呵,王妃娘娘的是怎是小事?”徐管家拱了拱手,“底下人办事不利索,若是耽误了就不好了。” 他看着端王长大,终于盼到沈珏成家了,心中不可说是不欢喜。 对着娶回来的任家小姐也很是喜欢,得了沈珏的吩咐对锦苑更是上心了。 只恨不得任思眠赶紧及屏,两人能尽快圆房。 老人嘛,看着年轻一辈好总是高兴的。 请帖上的时间是三天之后,这几天任思眠还可以好好梳理一下,好好准备一下这次会面。 而且,能出去走走还是开心的*^_^* 5.面见(修) 这天任思眠照常吃完晚饭去后花园转了几圈,回来坐了许久,沈珏还是没来。 她只好托腮坐在桌边两眼放空地发呆,又等了好一会才等到那位老大。 任思眠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已掀袍坐下了,索性她也懒得起来,只抬手给他倒了杯茶水。 “这是太医院的刘医女,日后她便跟着你罢。” 这时任思眠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了位女子,身上穿着似是太医院制服,那女子上前了两步,对任思眠福身行了一礼,轻声请安。 她一头青丝全被挽起,有几分英气,脸庞干净,周身气质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任思眠第一眼觉得还不错,欣然接受。 而且既然是沈珏找来的人,她也不必多问。 沈珏看到她点头,示意刘医女退下,执杯抿了口茶,淡声解释,“之前是我思虑不周,有医女在你身边也方便照料你的身子。” “王爷费心了。” 任思眠笑着道谢,这样很好,以后她就不用尴尬地面对沈珏了,应付他可是很累的好不? 两人正说着话,杏儿端着药福身进来提醒:“王妃该喝药了。” 说完放下药碗就退了出去,留下一脸菜色的任思眠。 这几日杏儿像个老妈子一般地监督她喝药,总是一副你不喝我就哭的架势,一日两碗,喝得她一闻见这药味脸就绿了。 偏生她还没法反抗,身边的人都像沈珏的眼珠子一样盯着她,她一有不喝药的念头就被掐死在摇篮里,简直心里苦。 这婚事还是她“自己”强求来的,所以也怨不得别人。 沈珏悠然地品着茶,见任思眠迟迟没有动静,出声提醒:“再不喝药凉了可就失了药性。” 任思眠撇嘴,不得不端起那碗黑糊糊的药一饮而尽,一碗药下去仿佛都灌到了嗓子眼,她放下碗忙不迭地塞了个酸梅到嘴里。 沈珏倒是第一次看闺秀这么…豪迈…的喝药,“你平时都这么喝药?” “对啊,不然怎么喝?”任思眠不解,不然用鼻子喝? “嗯,不错。”和她吃饭的架势倒颇相似。 他这话里带有明显的轻笑,任思眠反应过来,脸登时红了,嘴硬地反驳,“没听说过长痛不如短痛吗?一口一口喝我的舌头就不用要了!” 说完还小声嘀咕:“还不是你开的药那么苦。” 沈珏挑眉:“哦,这么说,倒是怪我?” 某人抬头暼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过那满眼的“就是如此”已足够明显。 炸毛的小姑娘十分可爱,他侧手将酸梅子的小碟子往任思眠那里推了推,“真的那么苦?” 某人闻言狂点头,趁机揪着袖子装可怜:“所以能不能不喝了?” “可以。” “真的吗?!爷你真的是太好了!” “是该换另一种了。” “……”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时候不早了,爷早点休息。”任思眠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和这个人一起呆下去了。 “夫人今日还未施针。”某人无视逐客令。 “不是有医女吗?”所以不是应该没你事儿了吗? “第一次总得先看看她的手法如何。” “……”人可是你选的大哥啊喂!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补充道:“太医院只两个医女,另一个回家探亲了。” 任思眠微笑脸:“王爷英明。”所以她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她的人生安全? 好在刘医女用事实证明了一把她的实力,也就“愉快”地从御用医女成了某人的专用医女。 不管怎么说,虽然嫁进端王府并非任思眠的意愿,可就目前的情形来说,除了继续安于现状当她的端王妃,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虽然侯爷夫妇宠她,可这御赐的婚事岂能说反悔就反悔?她也不能拿素安侯府人的性命开玩笑。 再说沈珏话也放那儿了,正合她意,有大腿伸过来不抱白不抱,而且就目前来看,他对她这个王妃确是算得上不错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她吃沈珏的,喝沈珏的,享受着身为端王妃的待遇,那端王妃的该面对的事情她也得去做。 任思眠收回凝重的表情,唤了云旗她们三人进来。 “给我梳妆,我待会儿要进宫面见皇后。” 早上任思眠还没睡醒就被杏儿从被窝里拉了起来,说是宫里来了旨意,皇后娘娘宣她入宫觐见。 顿时让她的睡意少了一半儿。 可能是因为之前被小说洗脑,里面对于皇宫的描写都有些可怕,进宫就要事事谨慎,稍不留神就会犯错,弄得任思眠一听见要进宫就有点紧张。 这么突然就要她进宫,她努力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原身对于皇宫的记忆很少,她也只是在成婚第一天同沈珏一起入过宫,且那时不敢多说话,头都抬得少。 只记得皇后娘娘宫里的点心没有贵妃娘娘宫里的好吃? 而沈珏还在上朝没有回来,她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首先进宫的礼仪规矩是不能出差错的,还好基本的礼数原身还是清楚的,而仪容就交给这云旗她们几个了,毕竟之前就是在宫里伺候的。 三人二话不说,很快给任思眠搭好了衣服妆容,分工合作动起手来。 云旗手很巧,动作飞快地挽了一个坠马髻,没有佩金色的首饰,反而搭了碧玉的簪子,同色的耳环。 看似简单,却又透着精巧大气。 任思眠的皮肤天生白嫩剔透,但为了显得年龄不那么小,云锦还是给她浅浅上了层粉,一边忍不住赞叹,“王妃娘娘皮肤真好。” 任思眠闻言笑笑,原身底子确实不错。 一旁云旗暗暗观察了任思眠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又给云锦使了眼色示意她别多话。 她们三人是一同从宫里出来的,一进府就被分来伺候新进门的王妃,这位王妃年纪小,平日里看起来也很好伺候,但身边早有了杏儿,也鲜少让她们近身伺候。 这回,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可不能惹了她不快。 云锦接收到云旗的眼神,暗中吐吐舌头,不再说话。要她说云旗就是太过谨慎,这位小王妃看起来人很好啊。 不过三人中云旗最稳重,她们也会听她的。 而任思眠只想着呆会儿进宫要注意什么,并未注意到丫头们的这些暗中交流。 半个时辰后。 因为马车只能停在宫门口,侍卫查了腰牌之后,早在一旁候着的宫女就引着任思眠往皇后所住的正宁宫去了。 如今的皇后姓许,父亲是许国公,早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一同打江山,一直颇受圣宠,也是因为先帝在世时曾金口玉言地对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说过,若立太子妃,必为许家女。 才有了后来的太子妃许氏和现在的许皇后。 有了这番先例,许家女儿养得愈发金贵,临京许多达官贵人以取得许家女为荣,就连和国公府远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也在此范围之内。 故而一杆子打下去,朝中十个官员有八个的家中女眷与许家有关系,许家在朝中的势力可想而知。 任思眠的好友许柔慧就是许国公府的嫡女,是当今皇后年龄最小的妹妹。 皇宫很大,比任思眠想象中的还大,而且风格也不是北京故宫那样的赤瓦高墙,宫殿普遍建得都不是很高,且分布不一,弯弯绕绕的很多。 她已经快数不清自己跟着领路的宫女转了几个弯儿了,终于看到了正宁宫三个字。 再次向杏儿确定了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任思眠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嘱咐了杏儿在殿外候着,才抬步向主殿内走去。 正宁宫自殿门口就被细致地铺了柔软的地毯,脚步踩在上面完全都没有声音。 殿中主位上坐着的便是许皇后,一身华贵精致的凤袍穿着很显气势,同样繁复的发型与一丝不苟的妆容都让她看起来十分有皇后的威严。 任思眠走近,屈膝行了一个大礼,“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好孩子,快起来。”许皇后笑着让她起身,迭声吩咐宫人赐座上茶水点心。 “谢娘娘。”由着宫人扶起来,任思眠这下才近距离的看清了许皇后,脸上的妆容很厚重,姿色不算出色,可长期处于上位者的那份气度却让人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本宫之前听说你不慎落水,甚是挂念,又想着让你多将养几日,这才找着机会找你进宫来看看。” 许皇后说着,拉了任思眠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几番,“本宫瞧着你气色还是不太好,还是要好好补补。正好本宫这里还有一些滋补的物什,待会儿回去都带上。” “多谢娘娘挂念,思眠身子已无大碍。”脸色不好多半是吓的。 任思眠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不太习惯许皇后这般热情,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 而许皇后见她这般样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拉着任思眠话起家常来。 只不过才说了几句,就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是贵妃娘娘那边的人过来了。 任思眠有些错愕,望向许皇后,她的脸上不见异常,甚至笑容都没有少一分。 “本还想多和你说几句话,看来有人已经耐不住了。”许皇后拍了拍任思眠的手背,倒像是真的惋惜两人话还没说完,“好孩子,本宫瞧着你十分欢喜,日后可多进宫来陪陪本宫。” “谨遵娘娘教诲,日后定会多来看望娘娘,只怕扰了娘娘清净。”任思眠垂首又是一福,才退了出去。 许皇后若有所思地望着任思眠走出去的身影,眼底如墨浓重。 6.子嗣(捉虫) 派人过来的是姚贵妃,任思眠理应随沈珏一起唤她一声母妃。 但其实姚贵妃并非是沈珏的生母,只是从小养在她身边。 沈珏生母身份并不显贵,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可姿容出众,当年却十分得圣宠。无奈美人命薄,她在生下沈珏不久后就因病去世了。 皇帝十分悲痛,又怕丧母的年幼儿子被人欺负,就下旨将沈珏养在姚贵妃身边。 姚贵妃当时膝下无子,自然是十分欢喜的。 这些年她对沈珏也确实很尽心,虽说后来她陆续有了公主皇子,但是一直对沈珏视如己出,事事为他操心,不比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差,是以沈珏也很是敬重这位姚贵妃。 而姚贵妃和许皇后的恩怨,则是结了许多年。 许皇后是皇帝的结发妻子,且是先帝亲自定的婚事,正宫地位难以撼动。而姚贵妃则多年盛宠不衰,虽颇得皇帝的偏爱,但到底没法再向高处迈一步。 这样一来,她心底怎会不怨恨皇后? 这么多年下来,两人虽没有明面上发生冲突,但给彼此使的绊子可不少,许皇后多次寻了由头想收拾姚贵妃,可无奈皇帝阻拦,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自古正房和小妾之间的关系最是复杂,不知道以后沈珏纳了侧妃会是什么样子?万一他宠爱侧妃,然后会不会就嫌她碍眼? 任思眠被自己的假设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纳妾关她什么事啊,只要没有欺负到她头上,自己完全可以当看不到啊。 如果嫌弃她碍眼,那就和离好了,她乐得自由。 反正沈珏自己提出的估计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嘿呀好气啊,目前的情形是她不仅见了皇后还要去见姚贵妃== 姚贵妃所住的宫殿离皇后的正宁宫不是很远,离皇帝的乾云宫也很近。 任思眠心底对这位姚贵妃还是蛮好奇的,到底是怎样的绝色才能让坐拥天下美女的皇帝一直把她放在心底,甚至还不惜为她与皇后闹翻?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任思眠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位贵妃的美,不同于皇后给人一种气度不凡的感觉,姚贵妃大概更符合直男的审美。 她身姿窈窕,身形完全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女子,身着一身烟紫色长裙,脸上保养得也很好,连眼角的细纹都看不见。 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举手投足自成风华。 连声音都十分悦耳,“珏儿也是,早就让他带你进宫来,他却一直不肯。”姚贵妃嗔怪,沈珏自幼十分懂事,让她操心的地方不多,懂事后更是让人放心,只这婚事让她有些头疼。 二十又二才成亲,娶的又是个还未及屏的小姑娘,听说还未圆房,实在是让她放心不下。 “是思眠的不是,上次匆匆拜见母妃后未来得及再给母妃请安。”任思眠一福身,轻声回话道。 “听闻你回门之时出了意外,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回母妃,已无大碍。” “那便好了,怎生如此不小心?下回可得多加注意。”姚贵妃叮嘱道,女子身体娇贵,任思眠身子底子本就不好,若落下了病根子,日后怕是子嗣会有问题。 任思眠自然是不知道姚贵妃已经想到子嗣的问题上去了,忙不迭应是。 她落水之事对外只说是不慎失足,除了侯府的人和沈珏,其他人也不知其中的真相。 任老夫人将任思雨送去静圆寺对外称的也是三小姐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母妃,母妃…”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呼喊,人未到声先至。 任思眠只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向她们飞奔而来,一把扑向了姚贵妃身上,而她没有丝毫不悦,压根不在乎被压皱的裙摆。 “母妃母妃,我已听您的话写完三张大字了,是不是可以和威武大将军玩一会儿了?” 这位抱着姚贵妃大腿撒娇的应该就是四皇子沈嘉了。 “怎么如此冒失,还不见过你三皇嫂。”姚贵妃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颊,指了指旁边的任思眠。 那绿团子的注意力就被拉到了任思眠身上,饶有兴致地望向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嫁给我三哥的人吗?就是做了我皇嫂嫂?” “是啊。”任思眠笑眯眯地答,对于小孩子好奇的打量不以为意,只大大方方地站在坐在那里。 而沈嘉看了任思眠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这位皇嫂嫂长得虽还算好看,可是却也不及他哥哥好看的,他才不喜欢她呢! 于是又转身去向母妃撒娇,希望她能够答应自己的请求。 “好了好了,母妃被你吵得头疼。”姚贵妃抚额,她明白自己儿子的德行,要是不让他去估计还得吵一阵儿,“说好了,只许玩半个时辰。” “耶!母妃最好了!”得了允许的团子十分高兴,转身飞也似地跑了。 “这孩子……”姚贵妃目送着沈嘉跑出去,眼里是掩不住的宠溺,忍不住向任思眠抱怨,“他最近迷上了斗蛐蛐,当个宝贝儿似的,好容易拘着写了几张大字,这不,又跑得飞快。” 说完又觉得不妥,任思眠自己也不过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其实呢,母妃这次叫你过来,是还有件事。”姚贵妃理了理裙摆,把话题拉回了被沈嘉打断的之前,“眠儿再过两月也及笄了?” 任思眠有些莫名,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答了,“是,十月初八就要满十五了。” “母妃知道,你年纪还小,又身子虚弱,但珏儿也不小了,陛下那般大的时候都有了太子了。” 任思眠听出姚贵妃这句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话的言外之意,脸腾地红了,这,是催她和沈珏那啥的意思? 可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啊喂。 但她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喏喏地表示自己明白了。 本来今天姚贵妃找了任思眠过来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为了给皇后找些不痛快罢了。 提点了几句,也就再没多说什么,就放了任思眠回去。 任思眠刚走出宫门,却在小花园里又碰到了沈嘉,他正趴在石桌前聚精会神地望着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呢?”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威武大将军生病了。”沈嘉抬头见是她,先是愣了愣,而后又有些委屈地开口,“它不动了,我刚刚喂它东西它也不吃。” 威武大将军?什么鬼? 任思眠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只黑青色的蛐蛐,她努力思索了前世看过的信息,建议,“要不,你先给它喂点水试试?” “你们在这做什么?” 两人正在研究着呢,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齐齐回身去看。 是一身朝服的沈珏,他负手站在不远处,挑眉看向两人,有些不解两人怎会凑在一起。 任思眠闻言一愣,而沈嘉则很高兴,也不管蛐蛐了,他可有几日没见到三哥了。 在他几个哥哥中,沈嘉最是喜欢这位三哥,之前沈珏出门游历,他可没少哭鼻子。 沈珏还望着任思眠微微瞪大的眸子里,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只是有人比她先一步开口了,沈嘉哒哒地跑到沈珏跟前,鼓着腮帮子对沈珏说:“我的威武大将军不吃东西。” 沈珏对这个弟弟倒是宠爱,闻言一笑,也走过来望了望那蛐蛐儿,逗着它叫了两声。 “让人先喂些水,再找些幼嫩的叶子来。” 轻飘飘扔下一句,他又皱眉补充了句:“我可听母妃说你最近有些贪玩,连师傅都差点责罚你。” “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一听自家三哥这话,沈嘉小团子急了,除了父皇,他也就怕他三哥了,三哥生气就不理他了。 “我肯定会好好学功课的。”小团子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下回过来我可要检查了。” 沈珏满意地拍了拍团子的头,复又抬头对任思眠说:“走。” 任思眠点头,两人一起往宫外走去。 沈嘉只得嘟着嘴,站在原地不舍地目送他三哥三嫂离开,抱着他的蛐蛐默默沮丧了一会儿才回宫。 7.太子 “你怎么会来?”任思眠偏头看身边的人,沈珏穿着朝服,想来是刚刚才下朝,怎会出现在后宫中,随即又明白了,他大概是来看姚贵妃的。 “去了趟太医院,听闻你去了母妃那,便想着去看看。”沈珏淡淡地答道。 “哦……”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肿么破? 沈珏看着小姑娘梳着繁复发髻的头顶,没有说自己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下了朝在太医院听随从说皇后召了端王妃入宫,之后姚贵妃又把人请了过去。 小姑娘这应该是第一次单独进宫,沈珏想着,所以出了太医院,还是折了回去。 他斟酌了片刻,开口:“母妃找你何事?” 任思眠正低头数脚下的砖块,闻言想也没想地回答,“问了几句我的身子,还有就是让我赶紧和你……” 说到一半才想起,戛然而止,连忙闭紧了嘴巴没再说下去,只剩下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 “和我什么?” “……没什么…我忘了。” “……” 沈珏自然是不会相信她的胡扯,但也没再问下去。 “啊,我忘了!”任思眠突然一声惊呼,猛地停住了脚步,“杏儿还在正宁宫呢。” 说完就要转身回去。 沈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回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句后,看着懊恼的任思眠,戏谑道,“等你找到了她,两人还得一起走丢。” 任思眠:“……”扎心了老铁! 虽然她知道她方向感不好,但是宫里那么多人问路也还是一个简单的事好吗?! .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颇有些引人注目。 任思眠走着走着就发现总有不明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路不少宫女都暗搓搓地一边行礼一边偷瞄她== 频率之高让她不得不转头去确认自己没有不小心把裙摆塞到裤腰里…… 宫人们这般好奇地偷偷地看两人,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沈珏,他们怎会不认识堂堂端王殿下。 他们关注的自然是和端王走在一起的姑娘。 沈珏丰神俊朗,气质脱俗,在小宫女的心中就是如神诋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神仙一般的人,居然就这样在前不久成亲了。 消息一出,不知多少闺中少女泪湿枕塌,绞破了无数手绢。 这种心理就像是明星的老婆米分,虽然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不可能属于自己,依旧不想他就这么成了另一个女人的。 而端王成亲以来,除第二日带了王妃进宫请安,就再未有人见过这位端王妃,今日好容易有机会,自是令她们十分好奇,都想一窥这个有幸嫁给端王爷的女子的姿容。 宫女们惊奇艳羡的目光让任思眠想到了一个词:国民情敌。 任思眠侧眼看了看身旁的人,不愧是经受过“磨炼”的人,他一直没有出声,对周围的目光也视若无睹,一派淡定自若的模样。 直到上了马车,任思眠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打趣沈珏:“看得出来,咱们爷还挺受欢迎的嘛。” 闻言,沈珏抬眸看向她,女子正双目含笑地望着他,脸蛋儿因在外走动吹了会儿风的缘故变得红扑扑的,气色显得比平时好了些许,看着顺眼了许多。 “所以?” “所以证明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长得好看,才有市场” “……” 沈珏脸有些黑,没再搭理任思眠的胡言乱语,独自闭目养神。 回府之后沈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见踪影,破天荒的和任思眠一起吃了顿午饭,简直让她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要知道这位大忙人之前可从来没有在大白天的时候出现过好吗?!每天都是各种忙忙忙! 无业游民任思眠表示不明觉厉:) 大概是任思眠惊讶的目光太过露骨,向来食不言的沈珏放下了筷子,沉声问她,“看我就能吃饱?” “嘿嘿,秀色可餐嘛。”某人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默默不停地扒饭。 心里却在暗搓搓地吐槽,不就一不小心就多看了两眼嘛,宫女小姐姐们一直看也没见你说什么呀…… . . 两人吃饭吃得愉快,此时的正宁宫内气氛却称不上轻松。 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所有伺候的下人都已经被打发去了殿外,许皇后坐在案前神色不明。 而坐在她身边的太子沈昭也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他刚下朝还没来得及回宫,就直接被许皇后叫来了正宁宫,身上还穿着太子的朝服。 “啪” 终是皇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她又气又怒望着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儿子,只恨他不够争气。 沈昭被自家母后吓得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太子沈昭长相随许皇后,可这脾气却也半分不像她那般强势。沈昭自小秉性温和,对待旁人都是宽和有礼,也十分乖巧听话。 从来太傅布置的课业都是规规矩矩地完成,不会像其他皇子一般多少都会想着如何投机取巧。而对于自己母后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从不违抗。 若问起旁人对于这太子的印象,大概就是好脾气,好说话的主儿。 不过沈昭小时候也不是这般温吞的性子,记得在其他年幼的皇子尚在玩耍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母后拘着学认字,每天就是坐在殿里读书。 他当时觉得委屈,还跑过去问过母后,为什么他不能和沈彦他们一起出去玩?当时许皇后正在为他物色新的教习师傅,闻言还骂了他一顿,说自己身为太子怎么可以和沈彦他们比。 沈昭似懂非懂,只知道因为自己生来就是太子,所以不能和其他皇子一样四处玩,他要学很多东西,才能当好这个太子,才能让父皇高兴。 只有自己学好了功课,父皇才会更加喜欢自己,才会多来母后宫里坐坐。只有他乖巧懂事,听母后的话,母后才会对他温柔的笑。 沈昭在读书天分并不算好,却十分勤奋努力,每日不仅白日里要上课,晚上也常常会温书到很晚。 即便如此,他的功课也算不上十分出色,也因为有些唯唯诺诺的性子没少被皇帝发火。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先祖留下的立嫡不立长的祖制,加上楚王沈彦生母出生实在抬不上台面,这个太子的头衔是落不到沈昭头上的。 可是毕竟他是许皇后所出,且并未犯下什么大错,至今朝中虽有许多大臣对太子不满,却也没有要重立太子的声音。 这些年许皇后为了这个儿子也是操碎了心,可他却总是让她失望。 今日在朝上皇帝问他应该如何处置河西水患的事情,可沈昭支吾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解决之法,皇帝大怒,当即责罚了太傅徐大人,治了他教导不力之罪。 更是直到下朝都没再搭理沈昭。 皇帝对于这个儿子也是诸多无奈,他是有些不喜许皇后,但是最初对于这个太子也是寄予厚望的。 可是没想到沈昭自己不争气,一直表现都平平,难当大任,引得朝臣愈发不满。 许皇后在宫里听到皇帝在朝上因为太子发怒的消息,急得直接差人去半路请了太子过来。 她这次是真的带了气,却也明白怪沈昭也没用,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么? 只不过那帮人还真的当她许家没人了?一有机会就巴不得想把太子拉下水。 沈昭沉默许久,终于抬头看了面色不虞的许皇后,主动认错道,“母后别生气了,是儿臣愚钝,平白惹了父皇生气。” “行了。”许皇后平复片刻,心口也舒畅了不少,睁开眼神色也平静下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在弄清楚那帮老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之前,他们也不能自乱阵脚。 她看着面前仍在自责的儿子,心底有了另一番打算,嘴上也只宽慰他,“你也不必担心,你父皇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等这气儿过了也就没事了,你只要安心跟着太傅学东西就好。” 其他的事情,交给母后就好。 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在太子的位子上坐着,其他的事情就让母后来帮你解决,前面的障碍都由母后来为你扫除。 不管怎么样,这大晋朝的太子,将来的皇帝,只能是她的儿子沈昭。 8.偶遇 八月底的天有些无常,明明前几日才刚出了大太阳,突然间就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既然下雨,那之前许柔慧约的赏花是赏不成了,可她却也没有就此放任思眠回家,心血来潮地拉着她坐上马车,说是要去她觊觎已久的据说非常好吃的酒楼。 晋朝对女子还是十分开明的,并没有什么女子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抛头露面的观念,虽说不是特别提倡未出阁的女子出门走动过多,但也有不少闺秀喜欢时而四处逛逛瞧瞧。 行至目的地,刚开不久的缘故,招牌装潢看起来都很新,来吃的人却不少,且一眼望去都是些穿着不俗的人。 任思眠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天下第一楼。 果然够霸气…… “两位小.姐可是吃饭?楼上雅间请?” 穿着青色短打衫的伙计十分热情地上前来招呼两人,做这行的自然有些眼力见儿,眼前两位穿着皆是上品,他当然不敢怠慢。 任思眠点头,两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雅间,而许柔慧也不负临京二世祖称号,直接连菜单都不看,只让把特色都端上来。 伙计笑眯眯地应了,给二人上了茶就麻溜儿的下楼点菜去了。 厢房里就只余下了任思眠和许柔慧以及两人贴身伺候的侍女。 “真是扫兴,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呢?!”许柔慧嘟着嘴抱怨,她可期待了许久,哪想到居然会突然间下起雨来。 任思眠倒是无所谓,在赏花和吃饭之间,她宁愿选择后者,起码不用走那么多路… “无事,这样咱们也能多说说话。” “算了,不说这个了。”许柔慧不再望向窗外,看向任思眠,“你最近如何?怎么,做端王妃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与往时也并无太大不同。” 反正她都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是何种身份对于她来说差别不大。 “那可不一样了!”许柔慧撇嘴,不满地抱怨,“你说之前我找你出去哪里还用差人一次次地递帖子,还被母亲责怪,差点都不能出门了。” 任思眠笑,“不过是刚换了人罢了。” 在端王府自然是不比在侯府当小姐那般自由,而且她又是刚进府不久。 许柔慧点头,喝了口茶水,又打量了任思眠半晌,有些奇怪道,“我怎么感觉你今日有些不同?” 任思眠一惊,暗暗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抬头自然地笑着回道,“有甚不同?” “话少了许多。” “……许是身体刚好,精神不大好的缘故。” 任思眠之前为了不引起许柔慧的怀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两人相处时发生的事情,却没注意这种小细节,找了借口搪塞过去,心中更是提高了几分警惕,不要再露出马脚。 听她这么说,许柔慧想起了任思眠前段时间落水的事情,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听说你之前落水时和任思雨一起?” “嗯。” “那她心够狠的啊,连自己的堂姐都下得了手。”许柔慧啧啧称奇,目光炯炯地看着任思眠。 “你怎么知道是她?”任思眠惊讶地脱口而出,明明侯府封锁了消息,许柔慧又如何会知道是任思雨推她下去的? 闻言,许柔慧差点儿没翻个白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是靠本小姐的聪明才智。” 她自顾自地接着说:“你那位三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和端王殿下一起回门,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啊?”任思眠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跟上对面的脑回路,听得一脸懵比。 许柔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好友一眼,她怎么觉得许久不见任思眠都傻了不少,“她本就看不过你,加上为杜幼清不平,可不得给你找不痛快嘛。” 任思眠前半句和后一句都听懂了,可是,“杜幼清是谁?” “你不知道?” 她老实地摇摇头,再次确认了原身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其实任思眠所接触的圈子并不大,因为她从小身子不好,经常生病,临京闺秀千金间的聚会也基本没有参加。在与沈珏成亲之前,除了侯府的人,也就只许柔慧一个好友了。 要说任思眠和许柔慧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许柔慧是国公府年龄最小的一位嫡小.姐,当今皇后的亲妹妹,而任思眠则是素安侯唯一的嫡女。 当时两人同时看上了珍宝阁的一件很稀罕的首饰,谁也不让谁,差点吵起来,还是店老板怕得罪人出面才解决。 后来因为这件事两人再相遇总免不了互掐,掐着掐着就不知怎么掐出革命友谊来了。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端王爷。”许柔慧笑得不怀好意,突然闭口不言,也不再解释。 任思眠再追问,许柔慧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说这件事,没法,她只得放弃。 两人的菜上得很快,满满当当地摆了整整一桌,任思眠尝了尝,味道还可以,怪不得才开张不久就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只不过两人实在点得太多,许柔慧更是吃了几口就没吃了,说是最近有些长了些肉要控制饮食。 任思眠:“……” 但秉承着能少浪费就少浪费的原则,她还是吃到了最后撑得差点儿走不动道,由杏儿搀扶着慢慢往楼下走。 “楚王爷!”本还在嘲笑任思眠走路姿势的许柔慧突然看到了前面某个身影,十分惊喜地喊出声,又觉得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彦闻声抬头,见是许柔慧,微笑着走上前来打招呼:“许小.姐也来这里吃饭?” 走近认出了一旁的任思眠,惊奇道:“这不是三弟妹吗?可真是巧了,居然能在这里碰到。” 这是楚王沈彦,当今皇上的大儿子。 他一袭玉白色的锦袍,温文尔雅,笑起来十分好看,待人十分有礼,如果不是知晓他真正身份的人,大概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是很巧,是很巧。” 任思眠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许柔慧就忙不迭地回答,她目光一直落在沈彦身上,脸上的笑容都明艳了几分。 任思眠侧眼望她,又看了看沈彦,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经过今天这一顿饭,她大概也摸清了自己这位好友的性子,许柔慧只是养得娇惯了些,但生性直爽,又没甚心机,有什么想法从脸上就可以看出来。 这姑娘,怕是对这位楚王有什么想法呢! 9.套路 自从这个楚王沈彦出现,许柔慧的眼珠子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面上还带着几分少女娇羞。 估计任思眠得要是瞎了才看不出来这位许大小.姐对沈彦有意思。 三人站在楼道中说话终究有些不妥,沈彦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雅间,笑着提议道:“今日也是我们兄弟几人,三弟也在,三弟妹何不一起一聚?许小姐也一起?” 沈珏也在? “还是不了,我们还想去逛一会。”任思眠抿了抿唇,还是笑着婉拒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拉着一旁的许柔慧告辞了。 . 因为任思眠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直接回绝了沈彦的提议,许柔慧一路都气鼓鼓地,“为什么不去?” 任思眠眨眨眼,理所当然地道:“他们兄弟间聚会,咱们去做什么?” 她和沈珏关系尴尬,虽已成亲,平日里也能说得上几句话,但毕竟不如真正的夫妻,他们兄弟相聚这种场面,她去了反而有些不好。 许柔慧心里倒也明白,自己跟着去着实不妥。只是又觉得放过这个机会可惜,听任思眠这么说,自然就再也没坚持。 只是连逛首饰店的时候都有些兴致阑珊,有点恹恹的。 她好不容易才能看到他一次,还是那么碰巧碰上的,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任思眠实在看不下去,打趣她:“要不咱回去?想必楚王他们还未离开。” 许柔慧抬了抬眼皮,没理她。 任思眠也不看首饰了,专心坐下来聊八卦,“楚王可早过了娶亲的年纪。” “嗯。” “但他至今还未立正妃?” “嗯。” “……” 任思眠惊奇,许柔慧看起来似乎是更不开心了,她连忙安抚,“怎么了这是?难道这不是证明你还有机会吗?” 许柔慧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没机会了。” 任思眠一怔,抬手轻轻拍着许柔慧的背,她是个好姑娘,如果说今天出来之前她还有些烦恼如何应付过去这个任性的“闺蜜”,那现在她是十分庆幸原身有许柔慧这个好友。 许柔慧许久抬起头,小姑娘眼眶有些发红,眼底都是委屈,“我爹爹不会同意的,所以不会有机会的。” 朝堂上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暗中却都在默默较劲,如今太.子不中用,朝中也出现了不少拥楚党,与太.子党对立。 许国公府是皇后母家太子外祖,支持的是谁不言而喻,又如何会将嫡女嫁给楚王? 虽然许国公不曾和她明说,但从小长在国公府的姑娘,其中的厉害到底还是明白些许的。 所以她并不怨恨父亲母亲不让她和楚王来往,更是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只是仍无法释怀。 无法释怀初见时那惊鸿一瞥,公子无双。 任思眠默然,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决定不了的事情,也没有太过绝对的事。 于许柔慧,国公府小姐的身份让她从一出生就吃穿不愁,享尽荣华,但也注定了她无法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婚事。 她的任性,是她背后的家族给予的,而一旦触及某个底线,她也便没了任性的权利。 而于任思眠,她也注定了她如今不能由着自己的意愿活着,如今原身年龄还小,可之后呢,她又该何去何从? . . 心中想着许柔慧的事,任思眠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还夹了好几筷子她以前从来不喜欢吃的青菜。 沈珏想到之前沈彦的话,眸色深了几分,出声问她,“夫人今日出去了?” “嗯。”任思眠闷闷地答,反正吃不下,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和许家小.姐一起出去的。” 她看向沈珏,一身青衫的男子从来都是风轻云淡的模样,面上表情淡淡,语气也总是不瘟不火。 他总能让人感受到被关心的感觉,又一直像是离你很远的样子。 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在乎的。 她垂下了眸子,补充道,“去了第一楼吃饭,还碰到楚王爷了。” “嗯,大哥提到过。”沈珏也停下筷子,挑眼看她,心中暗忖着,不知小姑娘今日出门碰到了什么,好像情绪有些低落。 见她低着头不愿再开口的沉默,他主动问道,“今日玩得不开心?” “…没有……” “没有吗?”沈珏悠悠地抿了口茶,“那是我看错了,夫人自己照照镜子?” “嗯?”好端端吃饭照镜子干嘛? 望着她有些迷蒙的眼睛,他颇为认真道,“看看你脸上是不是写着我不高兴这四个字儿呢。” 任思眠:“……” “真没有不高兴……”任思眠揪手指,想了片刻问了沈珏一句,“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并无。”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日后若是你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沈珏默然了片刻,没想到小姑娘琢磨了半天,竟琢磨出了这么个问题。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欣然应允:“好。” 任思眠见他答得痛快,心里的不安去了几分。 说到底,她还是胆小。 她不敢赌,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本想着就这么混日子也好,有人养着,吃喝不愁,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但今日见了许柔慧,目睹了她的委屈无奈,她心中就有些郁郁。 她到底还是自由散漫惯了,她想,若是以后沈珏有了心仪的女子,她便自请离去,不回素安侯府,就寻一处安静的院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果然是小孩子,气性儿一阵一阵的。沈珏见面前的人突然露了笑颜,默然摇头。 小姑娘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有细碎的星光一般,亮亮的晃眼,让人不由自主地沦陷。 “伸手。” 闻言,任思眠身体快过脑子的飞快地将手伸了过去。 嫩白细巧的手心就这么杵在了沈珏面前,他失笑,伸手将她的手往下拉了拉,左手就这么垫在了她的手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腕上把起脉来。 原来是把脉啊…… 每次就不能好好说清楚么…… 害她总是出糗…… 任思眠感受着自手背传来的热度,耳朵有些发红,盯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有种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和他的手一比,她的就是个白乎乎胖嘟嘟的爪子。 好气哦,真是不公平,怎么会有人连手指甲都生得那般好看? 仔细确认了两遍,沈珏收回手,眉眼舒展道,“夫人吃的汤药可以停了。” “咦?真的吗?!”任思眠难以置信地问,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沈珏笑答。 “也不是要换另一种药?”可不要像上次那样让她空欢喜一场。 “不是。” 得到肯定答复,任思眠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要知道她喝那中药真的快喝吐了哇!!! 沈珏见她十分激动的小火苗乱窜的样子,淡定地往上浇了盆水,“每晚还是要扎针。” 任思眠:“……” 手动再见,她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沈珏的套路。 10.管家(捉虫) 自从不用再喝药,任思眠觉得她胃口都好了不少,每顿都能多吃一碗饭:) 这日她刚用完早膳,正抱着她家二狗蛋玩呢,徐管家就过来了。 他上次给任思眠送了帖子之后也时常过来,俨然已经成了锦苑的常客,每次过来也就是给任思眠送些东西或者是问她可有什么需要的。 . 今日过来却和往常不一样。 “老奴今日过来是有正事儿和王妃说呢。”徐管家一进门仍是一礼,继而笑眯眯地开口道。 正事?任思眠来了些精神,坐正了身体,她可好久没干正事了。 “是这样的,之前因为王妃您身子未好,王爷怕琐事扰了您,也就让老奴继续管着府中事务,如今您看……” 徐管家说到这里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任思眠也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其实打理府中的事情也是迟早的事,按规矩来说,端王府里有了端王妃,府中事务理应由主母打理,但就像徐管家所说,任思眠一嫁过来就出了意外,加上年龄又小,这事也就搁了下来。 没想到现在就被提上日程了。 任思眠甚至在心底暗搓搓地想,沈珏娶了她还真是划不来,除了增添负担什么事儿都没干,就跟养个二大爷似的== 府中有主母,如果长久不管事恐会遭人非议,为稳人心,今日徐管家过来也是请示过沈珏的。 如今任思眠身体好了,也就该接手打理这府中事务了。 任思眠听完,立即表明了态度,“是这个理儿。” “哎哎,是是,王妃明白就好。奴才带了府中的账本和铺子的地契,还有府中下人的身契,请王妃过目。”徐管家见任思眠应了声,十分高兴,仔细地给她一一介绍。 任思眠听着听着,着实觉得徐管家真心不容易。 其实端王府远没有她想得这般简单,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财大气粗,沈珏生母已故,在十三岁的时候又跟了谢疾学习医术,紧跟着又随他出门远游。 所以他在京时间不长,在府里的时间更少,如今这府里的摆设物件大都是由姚贵妃着人置办妥当的,或是皇帝赏下来的。 王府里虽有沈珏的俸禄,还有些铺子的收入,但是耐不出府中开支大,前几年还出现过入不敷出的情况。 越往下看账本和记录,任思眠的眉头越紧。 原身年纪虽小,但自小跟在冯氏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加上冯氏特意教的,加上现在在她身体里的可是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她根据账本,听了徐管家的解释,也大体明白了。 沈珏的亲王俸禄不少,加上府中的每年商铺盈利也还好,其实每年的收入是十分可观的,而之前这府中唯一的主人沈珏平日消费并不高,除了自身需求和应酬基本没有什么。 王府主要开支在两方面,一则是在沈珏,他是神医谢疾的徒弟,有不少人慕名求上门来,刚开始大多数人还敬畏着他的身份,不敢轻易登门求医。 不过沈珏不仅看病不收钱,有时还自己倒贴钱给那些买不起药的人,这端王仁心的名声也就传了出去,上门的人只多不少。 试想,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的疑难杂症,谁会求到堂堂端王门外?所以治这些病的药材大多很是名贵,价值不菲,这一送,自是送出去了不少。 二则在府中下人,任思眠算了一下,府里除了开府之时原有的五十个伺候的人之外,整整多出了一百二十五人。 而这一百二十五人,只有一小部分是这几年另外买的,其他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人送过来的。 姚贵妃派过来的宫人不说,就连太子,楚王沈彦也往府里送过人,更不说朝中那些个张大人李大人王大人送过来的人。 而这些人在府中也并无具体职务,相当于闲差。府中那么多张嘴吃饭,开支能小吗? 两者相加,才会有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的感觉,可能每月除却这两项剩下的钱甚至够普通人家一家人生活好几年,但其实也只能维持王府的正常运转。 任思眠揉揉眉角,合上了手边的账本。 这端王府一大家子人果然不是什么小事。 “府中情况大体就是如此了,王妃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问老奴。” “这些人占了那么多,为何不遣散?”她指了指那些各路人马送过来的人,若是少了这一批只吃饭不干活的人,府中的开支会宽松许多。 徐管家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些都是各位大人送过来的,不好推拒,府中只好收下了。” 徐管家这话说得还算委婉,那些被送过来的哪里是伺候的下人,大都是妙龄少女,他们从各路搜罗的美女。 沈珏已二十又二,却一直未娶,身边也没有伺候在旁的人,姚贵妃对于他的婚事是心急如焚,坊间更是有些许传闻说端王爷有那龙.阳之好。 在任思眠嫁进来之前,姚贵妃也没法,往端王府送过几次人,哪里想到朝中有许多大臣也纷纷跟着效仿。 这一来而去,逐渐积累,就变成那么多人了。 任思眠惊奇:“王爷也不拦着?” “王爷平日里哪里会管这些事情,再说了,王爷回朝也才不久。”徐管家也是头疼,后院里的那一批人真的不知该如何安置是好。别人送过来,王府也不好推拒,总不能去告诉人家,堂堂端王府,连几个下人都养不起? 任思眠:“……” 估计沈珏连自己都不知道府里多了这么些人? 但是这批人还真的是个大问题,肯定要解决,另一头的赠药是沈珏自愿,且也确实是好事,那就从这头下手。 任思眠半天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轻点着桌面,这是她想问题的时候的习惯动作。 半晌,抬头笑着对徐管家说:“徐伯,您也是这府里的老管家了,王爷信得过您,我自然也信得过您,我年纪又小,怕是有些事情会处理得有失妥当,往后府中的事情怕还是会让你接着操心。” 她这是真心话,她初来乍到,还不是很了解情况,贸然动了府中的事情怕是会出乱子,而徐管家能在府里呆那么多年,自是有本事的。 徐管家了解任思眠的心思,听出她这是真心话而不是试探,也没有推拒,笑呵呵地应了,“这是自然,老奴定会在旁帮衬着王妃您。” 两人又就着之前的账本说了些话,徐管家给任思眠讲了其中不少东西,而她也听得认真,东西繁琐,也无半分不耐。 徐管家心底对自家这位小王妃的赞许更是多了几分,他总觉得这小姑娘有超乎年龄的沉着智慧。 他就说,作为端王妃,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11.心跳 徐管家禀报完该禀报的事情,只觉得这位小王妃大大出乎自己意料,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有想法,也有魄力。自觉十分欣慰,笑呵呵地告退了。 任思眠继续翻了翻账本,突然想起来,她嫁过来可还是有嫁妆的。 忙叫了杏儿进来问,原身对嫁妆这回事没什么印象,不过依照她爹娘宠她的程度以及她娘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应该少不了。 杏儿听自家主子问起嫁妆的事,倍感欣慰,大抵是高兴自己主子终于不做一条咸鱼了? ? “这事儿啊,您不提,王妈妈也得找您来了。” 王妈妈是任思眠嫁进端王府带过来的人之一,之前在侯府一直跟在冯氏身边,是冯氏的得力助手之一。 冯氏心疼女儿年幼,担心她嫁过来之后身边没有可用的人,就让王妈妈跟着任思眠。 . 任思眠让人去叫了王妈妈过来,而王氏一听说是王妃让她过去,心里已是明白了意思,手脚麻利地收拾利落了就随着来人过来了。 “王妃,这是您的嫁妆单子,您过目。”王妈妈进屋请了安,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递给了任思眠一张单子,继而补充道,“其中的物什儿都已放入了小库房,这是钥匙。铺子的地契也都在此。” 说完就退到了一旁,耐心地等着任思眠一一过目,也准备着随时回答她的问题。 任思眠大致扫了几眼,饶是有了心里准备,也不禁咂舌,她爹娘出手果真不俗,除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摆件这些东西,竟还有临京的好几家铺子。 她不大清楚晋朝显贵们嫁女是怎样的规矩,但将这些东西折现,按照此时的物价来算,如果这些嫁妆真的全都归她了,那她绝壁是个妥妥的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小富婆。 还有她娘上次塞给她的那一摞银票。 “这些东西一直是你管着?”任思眠放下单子,抬眸问王妈妈。 “是。”王氏乍一听任思眠这么问,还以为是她觉得哪处有问题,看了她的神色却又是不像,只老老实实地答道,“之前夫人的吩咐,您的嫁妆之前一直由老奴保管着。” “不用入府上的帐吗?” 任思眠惊奇地问,她以为这和府中的帐应该是合在一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叫了王妈妈过来的原因。 “……不用。”王氏一哂,仔细地解释给她听,“哪里有嫁妆还入公中帐的道理?王妃您自个儿带过来的嫁妆,是收在自己房中的,日后可以补贴些许,也是要留了给小世子和小郡主。” 任思眠:“……哦。” 原谅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些== 等等,卧.槽!她可能需要冷静一下,谁能来采访她一下突然暴富是什么感觉?! 王妈妈和一旁的杏儿则是一脸蒙地看着自家主子突然兴奋起来,不知在想什么的在傻笑。 “王妃……”杏儿小声叫她,小姐这是入魔了? “啊,哦,咱们接着说正事。”任思眠惊,见杏儿和王妈妈都直勾勾地望着她, 不由老脸一红。 她咳嗽了两声,稍稍平复了心情,回到正题,“既然如此,那日后也接着由王妈妈你管着。” “这可使不得。”王妈妈一听这话,忙不迭出声制止,“您的嫁妆怎可交给老奴,之前夫人是担心您刚进府无暇顾及,被底下人钻了空子。” 任思眠听了,好像也是,方才她想的是冯氏指定的人肯定信得过,而自己又想省事,看来不行。 收了钥匙和地契,再看看旁边的厚厚一摞账本,任思眠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 想她之前还是个存款不到四位数的穷鬼,没想到来了这里倒还发达了,只是,附带了麻烦一大堆。 . . 那天过后,任思眠就一直处于见这个铺子的掌柜见那家店的店主的循环之中,每日就是挺直着身子端着坐在那里,简直都快把她活活地坐成了半身瘫痪。而且那些老油条又难缠,表面上都对她恭恭敬敬,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辨真假。 原以为那日就已经结束了,哪里想到才是刚开始。 任思眠心中叫苦不迭,连带着对沈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谁让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听闻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了?”沈珏一进门看见任思眠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不由蹙眉。 徐管家之前来问过他,所以他也知道这几日她都在学习管家,但看着情形,好似不顺利? 其实原本他也没想过让任思眠操心府里的事,府中的事务有徐管家已然够了,只是徐管家提了,他一想,身为主母不管事,徒增非议,其他人还不知会怎么想,也就随他去了。 看来他还是得找徐管家过来一趟。 “嗯,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任思眠抱怨。 说话的人不觉,看在沈珏眼里就是小姑娘嘟着嘴撒娇,波光粼粼的眸子望着他,让人不由心神一荡。 沈珏面色不变,心中却暗道自己居然会因为她的一个表情而动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收拾一下随我去个地方。” boss发话,任思眠不敢怠慢,又不好让沈珏等久了,就简单收拾了下,就跟着沈珏出门了。 坐上马车才想起来问,“爷这是带我去哪儿?” 沈珏睁眼看她迷糊的样子,一脸正经地道,“将你带出去卖了。” 任思眠:“……” “爷当唬三岁小孩儿呢!” 果不其然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沈珏轻哂,“放心,三岁小孩可比你聪明,都上了马车才问去哪里是不是晚了些?” 任思眠深吸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是大腿不能生气。 索性也就不问了,直接学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夫人?”沈珏叫她。 “……” “夫人不怕被卖掉了?” “……” …… 马车颠颠簸簸地走了许久,直颠得本来装睡的任思眠都快真睡着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任思眠睁开眼,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腿,沈珏已弯身先一步下了马车,她撩开帘子,也打算下车。 却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任思眠一愣,抬眼看过去,沈珏正浅笑而立着,男子身姿挺拔,就那样站在车前,浓黑如墨的眸子望着她。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挑了挑眉,将手又往前伸了伸,示意她下来。 任思眠盯了他的手掌片刻,还是伸了手过去,被他扶下了马车。 女子柔软的小手被男子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有些凉,她的手却是温热的,两种温度相触,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哪?”任思眠好不容易止住有些加速的心跳,耳根子还有些泛红,他们现在现在一扇赤木门前,门板有些旧,好几处还是斑斑驳驳的。 她不解地问沈珏,这好像是处民居,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师傅的住所。”沈珏上前敲了敲门,敲两下停一下,又再敲了两下。 沈珏的师傅?那不就是神医谢疾吗? 两人等了一会儿,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出来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见来人十分高兴地道,“王爷您来了!” 12.造孽 小安早上还听师傅念叨着说沈珏近日可能会过来一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 小安跟在谢疾身边的时间比沈珏拜师的时间还早,他原是孤儿,无家可归,是谢疾收留了他,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他忙不迭地将两人迎进门,边挠头解释,“师傅出去采药去了,要等中午才能回来呢。” “不妨事,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就是。” 任思眠跟着沈珏往里走,她打量着周围,很平常的院子,面积也不大,屋前还晒了不少药材,一进门鼻间都弥漫着药材的味道,微苦,却又有股清新的味道。 有些像沈珏身上的味道,只是他的气息更淡一些,离得近才会有所察觉。 “王爷请用茶。”小安手脚麻利地给二人沏了茶,“呃…这位,妹妹你也喝茶。” “噗嗤……”任思眠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面前的少年脸就腾地红了,更加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笑你。”她忙收了笑意,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被这么小的男孩子叫作妹妹呢,故而没忍住。 “她与你一般大小。”沈珏在一旁淡淡道。 “是吗?”看不出来哎,小安见任思眠小小的,以为她还小,才叫她妹妹的,没想到却闹了个笑话。 “对呀,我十月份就要满十五啦。”任思眠笑眯眯地补充,丝毫不心虚地装了一波嫩。 “呀,我明年才满十五呢。”小安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比自己还大一点。 “来来来,叫姐姐。”任思眠不怀好意地笑,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荼毒小朋友的怪阿姨。 听她这么说,小安还没恢复的脸色又一下子爆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嘴巴动了几下,硬是没叫出口。 “好了。”还是一旁的沈珏看不过去,暼了眼憋笑得辛苦憋得辛苦的任思眠,对小安介绍到,“这是我夫人。” “啊……”小安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端王妃居然是这么个小姑娘! . 花了许久才消化这个事实的小安心情复杂地去做饭去了,任思眠也想去帮忙,却被小安连连摆手拒绝了,严肃着脸说哪里能让客人做饭,甚至还将厨房的门关得紧紧的。 任思眠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爷当初为何会学医啊?”和沈珏坐在桌前实在无聊,她突然好奇心上来,沈珏是皇帝的儿子,堂堂端王爷,又怎么会拜师学医? 沈珏面色不变,连为她斟茶的动作都未停,语气淡然地开口,“有一段时间喜欢研究医书,又偶然遇见师傅,便拜了师。” “这样啊……”任思眠托腮,她还以为这中间有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呢。 事情自然没有这么简单,一个皇子,不好好学着政事,反倒去学医,怎么说都是不务正业。 皇帝和姚贵妃自然不会同意,但沈珏坚持,最终姚贵妃抵不过他的决心,向皇帝求了情成全了他。 皇帝最后虽勉强算是默许了,但从此对沈珏的态度都不太好,更是早早的封了爵位出了宫,怕是只当没有了这个儿子。 许多朝臣深觉惋惜,三皇子自幼聪慧过人,对政事更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许多人都十分信服他。可从沈珏决定向谢疾学医的那一刻起,他便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嗯。” “陛下居然就同意了?”任思眠惊奇,皇帝居然开明到了如此程度,竟让自己好好的皇子跑去学什么医? “刚开始不同意,后来我去求了母妃。” 姚贵妃自有办法让皇帝松口。 任思眠啧道:“那你还真是想不开。” 放着皇子不当,非要去学什么医,她真的没法想象出一意孤行的中二期的沈珏是什么样子… . “咚咚”两人坐着听到两人敲门,相互对视了一眼,看这时间,难不成是谢疾提前回来了? 厨房的门是关着的,小安多半是听不到敲门声的。 “去开门。”沈珏踢了踢任思眠的椅子,催促她起身。 任思眠:“……” 那可是你师傅!又不是我的!! 她默默吐槽,但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里门外的人却同时愣住了。 任思眠只觉得惊讶万分,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的第一想法是:不是,谢疾是个女的? 站在门外的是一袭杏色长裙的女子,黛眉樱唇,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间,衬得那盈盈细腰更是不堪一握。 楚楚地立在那里,眉目含情。 杜幼清也愣在原地,迟疑半晌开口,“姑娘是?” 任思眠对长得漂亮的妹子脾气一向很好,笑眯眯地回答她,“我是来拜访谢先生的。” 杜幼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面前穿着不凡的小姑娘,心下虽存着疑惑,面上仍挂上了客气的微笑,“原是师傅的客人。” 说着她侧身接过身旁婢女手里的食盒,独自提着裙摆进来了。 咦?她也是谢疾的徒弟? 这神医收徒的标准不会是看脸? . 显然杜幼清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关上门后熟门熟路地往院子里走,还不忘招呼任思眠,“姑娘快进去罢,这小安怎么回事?怎可让客人来开门?” “他在厨房呢,没听见敲门声。” “哦,师傅该是还没回来。”她笑笑,语气是十分笃定的,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小安也是,怎么把客人独自……”二人行至门前,杜幼清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也顿住了。 . 任思眠讶然抬头,不知她为何突然不说话了,却见她目光直直地望着前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是在看,沈珏? 杜幼清先是怔住了,站在那里望了沈珏许久,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似乎升起了雾气,有泪光闪烁。 就在任思眠以为她要走上前去的时候,她却转身就走,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厨房帮小安。” 沈珏始终没有说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面色更加冷硬。 这两人,好像不太寻常啊? 任思眠看看跑去了厨房的姑娘,又看了看沈珏,心里有诸多猜测,刚才那个女子看向沈珏的目光可有不少深意呀,那叫一个欲说还休,欲罢不能啊… 而沈珏,周身气压明显低了不少,情绪也不高。 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任思眠目睹了方才的一幕,脑海里灵光一闪,差点儿掀翻凳子。 方才,女子唤谢疾师傅? 所以…… 那女子,应该是叫,“杜幼清?”任思眠脱口而出。 她想起来了,在原身与沈珏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任思雨当时很气愤地冲过来嘲讽了原身一顿,说她不要脸,说什么沈珏明明不喜欢她,自己还要往上凑,破坏人家的幸福,占了属于别人的位置。 中间任思雨还提到过一个名字,好像就是,幼清? 还有那日许柔慧说的那个杜幼清。 那刚刚这一幕都可以解释得清了…… 任思眠心中简直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她这是,造孽了? “嗯。” 沈珏似是没想到她会认识杜幼清,怔愣片刻后应了一声,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任思眠也不好接话,如果事实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好像确实是有“自己”的过错。 原身太过没心没肺,根本不把任思雨说的话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自己就要嫁给沈珏,满心欢喜。 现在看来,任思雨说她占了别人的位置,就是指杜幼清?难不成沈珏之前是打算娶杜幼清的?然后因为她娶不成了? 是了,刚才杜幼清望向沈珏那痛苦幽怨的眼神和马上就快哭出来的样子…还有沈珏这臭得一比的脸色…… 任思眠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她好像也明白沈珏为何刚开始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了,任谁对搅了自己好事的人都不会有好脸色的好吗? 只是,她之前明明问过沈珏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他居然骗她! 13.真相 好在谢疾在小安把饭做好之前回来了,杜幼清也没再待在厨房,而是在院子里帮谢疾整理着刚采回来的草药。 谢疾看到任思眠,不顾形象地“哟”了声,转而对沈珏道,“你竟舍得将你家的小王妃带到我这里来?” 此话一出,门外的杜幼清小脸一白,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想让师傅给她看看。” 沈珏没接谢疾调笑之语,说出了他今日带任思眠来此处的原因。 谢疾闻言一挑眉,神色正经了几分,撩了袍子拉了个凳子坐下了。 “小姑娘看起来精神可不差。” 沈珏示意任思眠伸出手,她乖乖照做。 谢疾倒是没有马上抚脉,只摸着胡子盯着任思眠看了许久,直看得她后背有些发毛。 . 单就看谢疾的外表很难想象出他就是那个扬名天下妙手回春的神医谢疾,大抵是看多了沈珏,任思眠总觉得医者就是像他那样,带着点仙气的感觉。 谢疾完全相反,第一眼看去就如街上到处都有的奇怪大叔,不修边幅,一件青灰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过长的胡子遮了部分面容,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也就是头发束得有几分整齐。 . 观察了她须臾,他才闭眼给她把起脉来。 任思眠突然有些不安,就像小时候妈妈带她去看医生,她总会有些害怕医生给她打针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去看坐在旁边的沈珏,却见他也在看着她,眼底是淡淡的安抚。 . 直到任思眠觉得过了许久,谢疾才重新开口,“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沈珏答道,“应是年前复发过一次,前段时间还落过水。” “简直胡闹!”谢疾突然喝道,感觉到面前的小姑娘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激动。 这才舒缓了一下语气,阖了阖眼收回手,对着沈珏的语气很是认真,“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无法根治,只能平时多加注意。” 言罢,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任思眠,沈珏娶的这小姑娘可真是…… . 沈珏听了谢疾的话,默了默,意料之中的结果,和他的结论并无二致。 本以为师傅也许有不同的结果,现下看来是不能了。 任思眠也吓了一跳,听谢疾的意思她好像病得很严重的样子啊?但是为什么她自己没什么感觉? 她舔舔唇瓣,忐忑地问他,“那什么,我病得很重吗?” 谢疾倒了杯茶水,暼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答,“一般般,也就可能随时小命儿就没了。” 任思眠:“……” “可是……我没觉得,我有病啊?” 平时也就是觉得这具身体有些虚弱而已,之前沈珏逼她喝药扎针她就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没有?你是不是经常头晕?嗜睡?还时而气血不调,月信紊乱?” “……”居然全中 “可这,只是小毛病?” 似是不满任思眠屡次质疑自己的权威,谢疾有些不耐烦了,“放在别人身上是小毛病,在你身上可就不小了。” 任思眠一噎,没说话。 . “师傅,您别吓唬她了。” 沈珏看了任思眠有些萎顿的神色,突然有些后悔今天将她带过来。 看来他还是有些操之过急。 任思眠的身体状况他心里清楚,长年靠药压着,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却经不起折腾。 就像他第一次见她那次的风寒,这次的落水,在别人身上可能也就是小病一场,却随时有可能会夺了她的性命。 “还有,”谢疾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能行.房的,子嗣也要日后调理得好一点再说。” 他说得随意,听得两个人却陷入了迷之尴尬。 饶是沈珏那般淡定的人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个我明白。” 任思眠都快怀疑人生了,大哥你刚说完我月经不调现在都要上升到不孕不育的地步了吗? . . “师傅,饭好了。”杜幼清及时过来打破了大堂上有些奇怪的气氛,跟着谢疾一起走出去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沈珏一眼,后者目不斜视,拉了任思眠起身去吃饭。 于是接受了一波怨念光波射击的任思眠膝盖有点疼,默默呼唤即将泪奔的杜幼清,哎,姑娘留步,我真的只是个炮灰啊喂… . 没想到小安小小年纪,手艺还真是不凡,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但五人坐在饭桌前,神色各异,真正吃得下去的也就只有谢疾了。 小安是十分兴奋地不停说着话,没空吃饭。 其余三人则都是有些食不知味,沈珏还好,一边吃还时不时地给任思眠夹个菜,直吃得任思眠瑟瑟发抖。 没看到对面的人脸色都白得像纸了吗?她也不想一直被人这么怨念的盯着啊… 她真的有些不明白沈珏这个人,今天的他明显反常,就像是刻意在杜幼清面前表现他们俩之间感情有多好一样。 但是按照任思雨的意思,沈珏和这个杜幼清应该是两情相悦的,看今天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也确实像是如此,那为什么沈珏还这么做呢?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已娶了妻子,再给不了杜幼清幸福,所以想借此让她死心,再另寻他爱? 这种可能的可能性很大。 思及此,任思眠更不好意思看杜幼清了,只低头默默扒饭。 她还是别操心那么多了,先担心担心自己…… 毕竟她还有病(?) . 几人心思各异的吃完一顿饭,沈珏也就带着任思眠告辞了,两人才走出门几步,杜幼清就追了出来。 “师兄,可否让我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她这话是问沈珏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任思眠。 任思眠呵呵一笑,“那我回避”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身旁的人打断。 “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话要说你就说。”沈珏在任思眠欲转身时扣住了她的手,抬眸看向杜幼清,淡淡地说道。 任思眠只觉得两人相握的手都快被灼出一个洞来,她不动声色地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她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大佬你喜欢演戏可以,能不能不要拉她当炮灰啊? 美人含泪,楚楚可怜的目光从两人的手上重新回到沈珏的脸上,“如今你连话也不想和我说了吗?” 沈珏蹙眉,语气仍无甚起伏,说出来的话也是不留情面,“我说了,你要说,便在这里说。” 杜幼清一噎,再次望向沈珏,确定他真的不会改变心意了,眼泪就再忍不住地掉了下来,捂着脸转身跑了。 哎,作孽哦… 任思眠在心底默默为她点一支蜡。 “走。”刚刚气走了一位美人的某人似是毫无所觉,神色如常。 只教任思眠不小心看到了他袖子里握紧的拳头。 看来还是舍不得嘛… 任思眠啧啧,“舍不得就不要惹人生气嘛,到头来还是难受了自个儿。” 听完这句话,沈珏脸色直接黑了,如风雨欲来之势。 任思眠才发觉自己好像戳了他伤疤,忙闭口不言。 . . “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任思眠忍不住吐槽,她真的都快憋屈死了,又不能和身边的人说。 今日她好不容易约了许柔慧出来,想问清楚关于杜幼清的事。 听她描述完那天的事,许柔慧也表示十分惊讶,“没想到端王爷还是个如此痴情的人。” “……” 你的重点错了好不好? “难道你没觉得我很冤枉吗?”她明明和沈珏之间啥事儿也没有,就这么被这样拿去当了挡箭牌。 “得了。”许柔慧撇撇嘴,补起刀来丝毫不含糊,“要不是你人家也不用这样啊,要没有你,估计人家都已经双宿双飞了。” 任思眠:“……” 扎心…… 宝宝委屈,但宝宝没法说== “我,我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她嘿嘿笑了下,问许柔慧,“这杜幼清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柔慧摇摇头,发挥了她临京一本通的本事细细地给她解释明白了。 原来这杜幼清是临京一个七品侍郎的女儿,因为她父亲与谢疾私交甚笃,就将女儿送到谢疾身边希望能够学点皮毛以后也能有些本事傍身。 她是在沈珏之后来的,所以两人也就成了同门,在一起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不过据坊间传闻,应该就是两人日久生情,郎才女貌,就有了那么点意思。 端王身边难得有姑娘出现,这回还是一个让他另眼相待的姑娘,众人都在心里暗暗猜测,应当好事将近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后嫁给了端王爷成了端王妃的却成了她素安侯之女任思眠。 众人惊掉下巴之余,对此事的说法不一。 有人说是因为那杜幼清的身份根本配不上端王爷,当今皇上和端王爷的母妃姚贵妃不会同意端王妃是如此出身,所以就棒打鸳鸯了。 还有人说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之前说的那么回事,端王爷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杜幼清,是她非要往上凑,端王爷不厌其烦,就娶了任思眠。 总之众说纷纭。 任思眠听得嘴都快合不拢了,沈珏真的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呀… 两情相悦却因门第之见不得不分开,还真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剧情。 在这些不同版本的故事中,唯一不变的就是她任思眠了,反正不管沈珏和杜幼清之间到底有没有j.q,她都是个炮灰女配就是了…… 刚被确诊为重症患者的任思眠:微笑脸:) 14.题字(捉虫) 任思眠已经接连好几夜都不怎么睡得着觉了。 天气正渐渐转凉,末夏的闷热也已消失不见,早晚甚是凉爽,按理说应该是很好睡觉的天气。 可她每晚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那日沈珏说过的话和许柔慧的话时不时就会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还有那杜幼清望向沈珏的眼神。 许多事情都让她莫名的烦闷。 . 既睡不着觉自然就想找些事情来做,可是最近徐管家也没来找她了。 任思眠一边想着,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甜得有些发腻的桂花糖糕。 其实她还是蛮喜欢吃这些零嘴点心,王府里的大厨手艺也不错,只是种类实在少,每次就是那么几种,她这些日子早就吃腻了。 . 任思眠咬着糕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地方糕点种类匮乏,假使她开家糕点铺子,开发几款新品,想必能卖得不错。 说做就做,她擦干净了手里的点心渣子,吩咐一旁做女工的杏儿。 “你去将上次王妈妈拿过来的铺子地契拿过来我看看。” 杏儿忙不迭地应着,停了手里的活计,从柜子暗格里取了一个红木小木箱过来,放到了任思眠面前。 她打开来看,里面有六家铺子,地远的不说,临京城内的共有三家,一家茶楼,两家布庄。 这样看来,将那茶楼整改一下也许可行。 思索半晌,任思眠还是决定明天出去看看那茶楼的情况再说。 . . 第二天一大早,任思眠带了杏儿就出了门,直接往那茶楼去了。 这个茶楼地理位置还不错,所处的那条街道周围有许多达官贵人的住处,离端王府也不是很远。 到了一看却让任思眠有些吃惊,偌大的店面客人寥寥无几,显得空空荡荡的,好不冷清。 店里几个打杂的仆人看起来也没精打采的,见了她进去连上前招呼的人都没有,只当做没看见的接着在店里各处晃荡着。 任思眠叫了个离她最近的伙计,问他:“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正擦着桌子打瞌睡呢,闻言懒洋洋地瞄了任思眠一眼,扔下一句:“等着啊。”就往后面走了去。 “小.姐,这里好冷清啊。” 杏儿皱眉抱怨,明明看着旁边的店生意也不错,怎么这个这么大的店就没人? “嗯。”任思眠打量着周围,其实可以看出这个店是费了些心思的,装潢桌椅,皆很有韵味,只是疏于打理,许多地方甚至还积了些灰尘。 . 不多久那个伙计就领着个挺着大肚子肥头大耳的人出来了,他一脸不耐:“谁呀你,找我干嘛?”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我不是你是啊?” 那自称是掌柜的人翻了个白眼,本就不耐被人打扰,见任思眠小小年纪,更觉得她是来捣乱的,直接骂了叫他出来的伙计一通,“你说说你,就不能长个脑子搞搞清楚情况再去叫我吗?” 还站在那里被直接无视了的任思眠眉毛皱成了一团,按住了忍不住要上前理论的杏儿。 “这店的东家是素安侯府?”她沉声问道,看来这店里还真是一塌糊涂,不说她今日过来是做什么的,就这个店里的态度如何能留得住客人。 听这话,那肥头才又抬头看了眼任思眠,细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小姑娘知道得还不少,只不过这不关你事啊,回家自个儿玩去!” “不关我事?那可关任家小.姐的事?”说着,任思眠示意杏儿拿出了印鉴和店里的地契,让那自称掌柜的人好好看看清楚。 那人一看清上面的字和任思眠的印鉴,终于明白了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 他的腿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下去,也不敢看任思眠,额上冷汗直冒,嘴里直讨饶,“小姐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了。” 说着见任思眠还站在那里,连忙请她坐了,又叫了伙计准备茶点,自己才擦着汗哈着腰站在那里。 “不知小.姐今日来店里可有何事?”他真的是没想到,这任家小.姐今日会突然过来,刚刚还在后院里打盹儿呢。 “你开店的不在店前看着,在后面做什么?” “这…这,这不是没客人吗?我,我去后面看着点儿。” 听到这回答,任思眠气极反笑,“哦,那倒是我错怪你了?” “没有没有,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任思眠打断他,又扫视了一圈,抬了抬下巴示意,“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没多久没多久。”那掌柜的一说起这个就仿佛来了精神,又叫苦不迭,“也不知怎的最近几个月有些不景气,都没什么人。” 任思眠笑,“想必你是新来的?” 那人一惊,额上的汗更多了,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我,我……” “若是之前的掌柜岂会不知这铺子是我的陪嫁?又岂会再称我小.姐?” . 正巧伙计上了茶,正准备退下去,任思眠叫住他,“你在这里多久了?” 那伙计也是战战兢兢,方才他如此怠慢,害怕任思眠怪罪于他,答得小心翼翼,“回小.姐的话,四个月了。” “那其他人呢?” “这里就数小人呆得最久了,其他都是掌柜的来了后招的。” “哦,是吗?”任思眠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旁边汗流得更多的人,让那伙计下去了。 .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依照冯氏对女儿的宠爱程度,怎么会给她一家经营得如此不景气的铺子。 按照常理来说,这铺子地段不错,店面又大,总不至于萧条成这样,不过再一看这里的伙计和管事的,也就不难理解了。 还有这店里,有些地方明显少了些东西,门旁那用来放摆件的架子居然是空的,墙上也光秃秃的,与这店里原来极富雅味的氛围不符。 . 一问,店里的伙计也是才来不久的,这掌柜的肯定有问题。 “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那掌柜的那么大一坨肉直接跪到了地上,倒吓了任思眠一大跳,“小.姐,哦不,贵人,小人确是才顶了之前的管事,不过小人真的不知道啊,这店里的生意自小人来时就不太景气。” 就你这样,生意不好是肯定的,任思眠默默想着,接着问他,“那原来的掌柜和伙计呢?” “小人不知。”那人好像冷静了些,垂首答道。 “真的不知?” “小人不敢欺瞒小姐。”他语气坚定,似乎说的是实话。 任思眠没再说话,丢下一句“改日再来找你。”就带着杏儿离开了。 从那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伙计也都是新来的。 这事有几分奇怪,她可能得要回侯府找冯氏弄清楚情况。 . . 晚上沈珏过来吃饭的时候任思眠还是提了提这件事,开铺子不算是小事,她既有这个打算,理应和沈珏报备一下,也可以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沈珏倒是认真地听完了她的一番话,明白了她的意思。 “夫人的嫁妆铺子,自然随夫人高兴。”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了,双眸含笑地望向她,“不过夫人能来问我,我还是高兴的。” 任思眠:“……”谁问你高不高兴了? “爷觉得可行吗?” “夫人缺钱?” “……不缺。” “那去张罗铺子做什么?” “……”这是一个商机啊,懂吗大哥… 沈珏大概也看出任思眠不是说着玩玩,正色道:“可真想好了?” 见任思眠点头,望向他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默然思索半刻,才接着说:“此事也并无不可,只是夫人确定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任思眠摆手拒绝,见她拒绝地如此干脆,丝毫没有犹豫,沈珏的脸色一黑。 任思眠见状赶紧挽救:“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生意,怎可劳动堂堂端王爷?” 说完,却发现沈珏脸色更黑,板着脸看她。 任思眠咬唇,试探着说,“不然,您帮我题个字?” “哼,不过小打小闹,还用我题字?”沈珏拂袖,只脸色好看了不少。 任思眠:“……” 说要帮忙的也是你,现在拒绝帮忙的也是你… 要不要这么难伺候… 谁能帮她把她三十米的大刀拿过来!? . 心里再吐槽,嘴上还得接着顺毛:“就是因为小本生意嘛,如果有了端王爷的题字岂不是能上几个档次吗?” 听着她这话,沈珏顺心不少,当真走到了书桌前,提了袖子准备题字。 呵,嘴上拒绝,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见任思眠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睨了她一眼,“还不研墨?” 任思眠:“……”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挽起袖子开始磨墨。 沈珏取了只笔,吸饱了墨汁,问她,“名字叫作什么?” 这个任思眠早就想好了,十分痛快地答了,“就叫好再来。” 笔尖顿住,沈珏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她,仿佛在问“你确定?” “额,这个名字,不好么?”任思眠喏喏,她觉得挺好的啊,朗朗上口又好记,在这个朝代还是很有特色的。 “有些奇怪。”沈珏十分客观地评价,不过一想,依照她的脑子估计也只能想出这样的了。 反正不过玩玩,要求也不用太高。 “倒也简单明了。” 言毕,他单手抚平了雪白的宣纸,另一手执了笔写下了这三个字。 15.回家(修) 几笔落下,一气呵成,沈珏搁了笔,吹了吹未干的墨,示意任思眠看看满不满意。 她一看,不止是满意的,而且是十分惊喜的,本想着沈珏既是大夫,可能写的就是一手谁也看不懂的狂草。 没想到他的字居然写得那么好! “多谢爷了。”任思眠笑眯眯地道谢,想着以后一定要把这幅字裱好挂上去,只不过现在铺子的事还没解决呢。 这件事也不好和沈珏说,想到这儿,她试探着问沈珏,”我想回家一趟,可以吗?” “用我陪你吗?”沈珏侧头问她。 任思眠一怔,她还以为沈珏会追问她为何要回家,没想到他想的居然是这个,心里一暖。 只是她这次回去是有事要找冯氏,他跟着一起去倒平添麻烦。 想了想,她抿了抿唇,“还是不了,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爹娘。” 沈珏了然地点头,没再勉强,欣然同意。 小姑娘年纪小,之前又没有离过家,想家了也实属正常。 见她因自己点头而满足地眯着眼笑,沈珏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弧度。 . . 沈珏虽没有坚持陪同任思眠一起回去,但还是给她备好了一切,亲自看着她上了马车。 “注意安全。”沈珏不放心地叮嘱她,看来他还想着她上次落水的事。 任思眠“噗嗤”一笑,望着一本正经板着脸的沈珏,笑意深深,“我只是回家,又不是去上刀山。” 沈珏不以为意,只继续看着她,好像她不应下来就不让她走了一样。 “好了,我会小心的,这总行了?” “嗯。” . 马车终于走动了起来,任思眠放下帘子,脸上仍挂着笑意。 杏儿在一旁捂着嘴笑,“王爷对您可真好。” 任思眠囧,反驳道:“你又知道了?我再怎么着也是端王妃,他自然要做做面子功夫了。” “可奴婢看王爷是真的关心您。”杏儿嘟着嘴道,想想还补充着,“小姐您明明也是高兴的,还不承认!” “我哪里……”任思眠下意识否认,却突然惊觉自己还未消退的笑意,猛地停住了。 . 她,真的也是高兴的吗? 因为沈珏真的关心她,将她放在心上,因他一些不经意间的体贴细心,让她感到高兴? 她迟疑地探头往回看了一眼,马车还未走远,沈珏仍站在原地,见她往回看,还对着她浅浅一笑。 男子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清浅笑意衬得如画的眉眼看起来更加柔和。 任思眠心一慌,忙收回身子坐了回去。 这莫名有些加快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打住打住,人家可是有喜欢的姑娘好不好,千万别自作多情…… 之前他也明说了呀,所以她还是不能想太多。 只是发红的耳根许久才恢复成正常。 . . 冯氏听见任思眠回来的消息,十分高兴,忙不迭地迎了出来,拉着她一口一个心肝儿的喊着,直让任思眠差点儿招架不住她的热情。 “坐马车可累了?娘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去?”冯氏拉着女儿上上下下地看了几圈,满眼心疼,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在端王府还瘦了一圈呢! “…娘,我不累,也刚吃完饭。”任思眠有些无奈,从端王府坐马车到素安侯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也时候也是才吃了早饭的时候。 她实在是佩服她的娘亲。 她爹爹任瑾和哥哥都不在家,任思眠就直接往任老夫人屋里去了,总得先去看看长辈。 任老夫人早得了消息,正在屋里等着她呢。 见任思眠和冯氏一起进来,边招呼两人坐,边笑道:“还是你娘心急,腿脚也快,这就接到门外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行喽。” “祖母说笑,哪有祖母迎孙女儿的说法?”任思眠扶了冯氏坐下后自己才坐,应着任老夫人的话,“自然是应该我来给祖母请安。” “好好,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任老夫人呵呵地笑了,吩咐了丫鬟给二人上茶点。 其实任思眠已是出阁之女,又贵为王妃之尊,按照礼制,任老夫人和冯氏见她都是应该行礼的。 但是且不说任思眠根本就不在乎这种虚礼,她也不愿见自己的长辈给自己见礼,上次冯氏提了这事,她便故作不高兴地阻止了。 冯氏虽觉有些不妥,又不想拂了女儿的好意,想着在自己家里也无大碍,也就应了。 任老夫人此举有几分试探之意,她这个孙女儿自小和自己不是特别亲近,如今成了端王妃,不知道还会不会将自己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见她面色无异,态度也如往常一样,心里才稍稍好过了些。 倒是冯氏有些不满,婆母一直对二房的偏心,对她女儿的态度不过尔尔,现下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自老侯爷去世,她与侯爷一向敬重任老夫人,可老夫人却总觉得自己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时不时还闹脾气。 平时冯氏也都一一忍了,毕竟是自己的婆母,能包容的她都包容了。 可涉及到了任思眠,她脸色就不大好了,又不好发作,只坐在一旁没说话。 . 任思眠才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丫头进来通传说是任大夫人带着三小姐过来了。 她搁下茶杯,也一同转眼去看,面上笑意不减。 丫头打了帘子,身着玫红衣裙的任二夫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任思雨。 任大夫人带着任思雨给老夫人请了安,又笑呵呵地看着任思眠说,“这不,听说馨姐儿回来了,雨姐儿便吵着要过来看看。” 任思眠一笑,却没接茬,只道,“许久不见大伯母,您瞧着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说着她望了任思雨一眼,后者也正看着她,见她看过去,还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倒是不见往日的不忿。 看来她这三姐在寺里过得不错。 任大夫人笑呵呵地应了,心底却暗暗咬牙,她这些日子为了任思雨的婚事操心,白头发都多了几根,哪里会精神好。 她侧眼对任思雨使了个眼色,转头去与老夫人和冯氏说话去了。 任思雨坐在那里犹豫着,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任思眠也不主动说话,只静静地喝着茶。 过了片刻,任思雨终于有些艰涩地开口,小声对任思眠道:“对,对不起。” 任思眠装傻,“三姐此话何意?” 本就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话,叫她这样一说,任思雨更是恼羞成怒,却又硬生生忍下没发作,低声道歉,“上次的事,是姐姐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请妹妹能够原谅我。”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对任思眠的恨却是更深了几分。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又怎么会去那破地方住了一个多月? 更可恶的是,她居然还在端王爷面前告状,搅黄了自己的亲事,摆明是要给她一个教训。 对方是堂堂端王爷,她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无处去说。 今日听到任思眠回来的消息,娘亲非要带着自己过来向她赔罪。 任思眠挑眉,有些意外,任思雨居然会主动服软,倒是让她想不到。 “姐姐既这般说了,那妹妹若不答应倒是不近人情了。” 也罢,不管她是何想法,只管放招就是了。 应付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还是可以的。 . 任思眠倒也没忘了这次回来的正事,在任老夫人那里坐了会儿就找了借口带着冯氏出来了。 “母亲,这次回来我是有事想要问你。”任思眠斟酌了一下,还是直接向冯氏开了口。 冯氏一听,倒是起了几分好奇心,侧头征询地看着她。 “母亲可还记得你给我做嫁妆的那家茶楼?” 冯氏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稍稍回想片刻才答,“记得,那茶楼啊,生意不错,又好打理,我才将它列进了你的嫁妆单子里。” “可女儿那日去看了,却不是像母亲说的这般。” 果不其然,看来冯氏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冯氏一听,很是疑惑,“怎么了?可是出问题了?”说着又摇头,“不会的,那家掌柜可是个老人了,该是信得过的。” “可女儿见到的掌柜却说是刚来不久的。”任思眠正色道,又接着说,“其他伙计也都是近几个月才来的。” 冯氏甚是惊奇,“有这回事?” 这铺子她有些印象,是侯府的老铺子了,掌柜的也是侯府里的老人,她之前还见过,是个老实可信的人。 “嗯,我也有些奇怪。”任思眠点头,话锋一转,“母亲你说,是不是其中有人……” 其实她那日回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就是有人背着冯氏动了手脚。 这茶楼被冯氏列进了自己的嫁妆单子,而她嫁过去后也疏于打理。 然后连店里掌柜和伙计都被换了。 冯氏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她毕竟管了那么多年的家了,腌臜的事见多了,心下对幕后之人也有了几分了然。 只怕这茶楼只是一处,其他的怕是也要一一查处。 这些年她一门心思放在儿女身上,年轻时的雷厉风行收敛了不少。 却不想被有些人钻了空子,连她女儿的嫁妆都惦记上了。 还真当她这个当家主母是傻的不成。 思及此,冯氏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但今日宝贝女儿难得能回来,其他的事也得容后再说。 “娘明白你的意思,这些事娘会处理的。”她拍拍任思眠的手,又突然想起,“馨姐儿如何突然想着去店里了?” 任思眠见她问起,也不再隐瞒,只实话实说,“我想开家点心铺子,想着那地段不错,便去看看了。” “哟,咱们馨姐儿也长大了,都学着做生意了。”冯氏惊喜道。 16.习惯 冯氏的心情可谓是有几分复杂,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又有些怅然。 好似昨日才是在自己膝下撒娇的小姑娘,转眼都嫁人做了主母,还想着打理铺子了。 任思眠闻言,不好意思地拉着冯氏撒娇,“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娘亲你可不要笑我了。” 冯氏笑起来,目光慈爱地望着她。 “若你真要改了那铺子,便让长生去帮你。” 现下那铺子的掌柜指定是不能用了,任思眠的身份许多事出面不便,那便要找个靠谱的人 去帮衬着。 冯氏思索片刻,总算找出个能用的人。 长生是侯府老管家的孙儿,自小在侯府长大,小时候还和任思眠一块儿玩过,那孩子办事也稳妥,想必是令人放心的。 任思眠应了下来,她也确实是没有可用之人,还是冯氏想得周到。 母女俩说着话,也就到了冯氏的院子。 看着与上次有些不同又熟悉的景儿,任思眠倒还真的有几分回家的心情。 她不是那个从小在侯府长大的任思眠。 却对这院子的角角落落都十分熟悉。 她知道那院子外的桂花树每年开花的时候香气儿能飘到她的院子里。 她知道那小荷塘里有十三条金鱼儿,还有两条被她喂的撑得翻了白眼儿。 这里好像就是她的家。 . 冯氏屏退了屋子里所有伺候的下人,和任思眠说起体己话来。 “你在侯府一切可好?可还称心?端王爷待你如何?吃的惯吗?”她拉着任思眠的手问她,说着又自说自话道,“肯定吃不惯,娘看你都瘦了一圈,要不将府里的厨子带回去?” 任思眠:“……” 猛地被丢了一堆问题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无奈地笑,看来她这娘亲本质还是没变的。 “不用了娘,你看看我,哪里瘦了?”她捏捏自己脸上的肉,她在王府整天瘫着养膘,嘴巴也没停过,哪里可能瘦。 冯氏见她古灵精怪的样儿,又不忍责怪,只笑道“还没二两肉,还好意思说。” 说着还是没忘了最重要的事,“别耍滑头,还没说你与端王爷到底怎么样?” 任思眠挤挤眼,半真半假道,“他对我自然不错。十分体贴,要什么给什么。” “那就好。” 冯氏长吁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她摸了摸任思眠的脸,看着女儿笑意不减的脸,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十分担忧。 也罢,反正这决定也是侯爷与她的决定。 即使将来发生变故,他们定会拼了性命去护了他们的女儿。 . 听任思眠说此次回来端王爷也是应允了的,冯氏十分高兴,见女儿说要在家住个一两日,拦了拦没拦住,也就欣然答应了。 还念叨着说不知任文澜回来了要怎么可惜呢,之前在家就一直念着她,如今她难得回来住几日他却不在。 这边欢欢喜喜地张罗着晚饭,端王府里沈珏正坐在桌前用着饭,刚想说话,抬头却见对面空无一人。 他一怔,想起她是回侯府去了,才收回目光接着吃饭。 人的习惯还真是可怕。 不过才两个多月,这才一日,就有些不习惯。 他又吃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放了筷子,叫了随从泠风进来。 “王妃回去可带了刘医女?” 泠风一默,心想人不是您亲自送上车的嘛,还是认真地答道,“未曾,王妃只带了贴身伺候的侍女。” “那你现在带刘医女过去。”沈珏淡声吩咐道,“告诉王妃不可忘了要施针。” “是。”泠风低声应了,矮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珏叹了口气,去书房看书去了。 . 这日,端王府的厨子发现,他家王爷今晚少吃了一碗饭。 而正吃着大餐的任思眠听完泠风面无表情转述的话,看了看他和他身后站着的刘医女,一口肉差点噎死… 要不要这么阴魂不散……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 . 冯氏的办事效率的确是高,任思眠才回来不过几日,门房就来了人说是有人自称是侯府家仆想见王妃娘娘。 任思眠吩咐将人带了进来,果然是长生。 长生进来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毕恭毕敬地向任思眠禀报道,“王妃娘娘,店里的事都已解决好了。” 任思眠朝他一笑,点点头表示明白。 “长生不必拘谨,坐。” 少年自一进门便低着头,说话声音还可以听出几丝紧张。 听了她的话,才找了把椅子坐了。 其实他一直跟着老管家四处奔走,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只见了任思眠还是有几分紧张忐忑。 上次见她,她还是个小团子,跟在他身后“长生”,“长生”的叫呢,没想到再见,她就已经成了端王妃了。 等丫鬟上了茶,任思眠抿了口茶,开口问他,“现下店里是何情形?” “掌柜的和伙计都已遣了,新的也在物色之中。”长生顿了顿,才接着说到,“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任思眠不在意地笑笑,宽慰他,“不妨事,慢慢来就是了。” 反正她也不着急。 她又问了几句关于铺子的,长生也一一答了,逻辑清楚,事事都有条理。 任思眠彻底放下心来。 . 解决完这件事,铺子又一时不会开张,任思眠倒是又闲了下来。 算算日子,她来到这个朝代也已经两个多月了,也就是说,她嫁给沈珏也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每日不出意外沈珏会过来和她一起吃晚饭,之后两人各看各的书,偶尔沈珏兴致来了也会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不知情者,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感觉还挺像老夫老妻。 两人对现状也都是满意的。 远近刚好。 远一步生疏,近一步为难。 . 任思眠看着被喂得越来越胖的二狗蛋有些发愁,之前还是萌萌的小猫,现在已经是肥肥的胖猫了。 看来以后要减少它的口粮,饭后也要拉着它出去多溜达几圈。 明显此时的二狗蛋还并不知道它的无良主人对于它的减肥计划,还十分高兴地扑到任思眠怀里撒娇。 一旁的杏儿突然掰掰手指数了数日子,半晌一拍脑袋,“奴婢真是糊涂了,差点儿忘了日子。” 说着笑眯眯地望向一脸不解的任思眠,“过两日便是小.姐您的生辰了。” 这倒是提醒了任思眠。 数数日子,还真是。 原身要及笄了。 终于要满十五岁了。 杏儿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地数着要给她准备什么。 任思眠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她早已过了十五岁生日,再说她都嫁人了,也不用再行及笄礼。 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 真到了她生辰那天,杏儿果真起了个大早给她煮了长寿面,非让她吃下去。 到了快中午,侯府也送来了东西,有两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头面,她之前好像在冯氏压底的箱子里见过。 还有一根精致的玉蝴蝶簪子,是任文澜准备的。 任思眠拿起来细看,簪尾还刻了个小小的“馨”字,蝴蝶也栩栩如生,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还有许柔慧也送了东西过来。 收到这些礼物任思眠是很高兴的,想不到杏儿又给她端了一碗长寿面上来。 任思眠惊奇:“不是早上吃过了吗?” 杏儿将面放好,递了筷子给她,笑眯眯地说,“这是夫人亲手给您做的,自然不一样。” 任思眠:“……” 最后她又吃了一海碗长寿面,加俩儿蛋… 连续两顿,她觉得她可能最近都不会再想吃面了。 . 沈珏才一下朝回来,就见徐管家在等着他,似是有事要说,一见他,连忙迎了上来。 沈珏挑眉,这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他脚步未停,只示意徐管家说。 徐管家抹了抹头上的汗,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知道今日是王妃的生辰?” 沈珏猛地停住了步伐,有些诧异地望向他。 “这事也怪我,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还是素安侯府刚送了东西过来老奴才知道。”徐管家自责道。 沈珏也一时怔愣住了,他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知道小姑娘还未及笄,但还真不清楚她到底何时生辰。 及笄啊,还真的挺重要的。 他想起自家皇妹那隆重的及笄礼,眉头皱得更紧。 现在再准备好像也来不及了。 脑海中浮现出小姑娘嘟着嘴委屈的样子,要是真的就这样过去了,小姑娘肯定会觉得失落,他想。 思索半晌,他转身快步地往锦苑去了。 17.外出 任思眠正歪在榻上揉肚子呢,冯氏那碗长寿面实在太多了,吃完实在有点撑,她连午饭都没用,吃了杏儿去厨房端过来的山楂糕之后才感觉好了些。 沈珏迈步进来看到的场景,就是某人靠在那里貌似正在思考人生,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他不由哂笑,轻声走近,突然出声,“想什么呢?” 正发着呆的任思眠果不其然地吓了一跳,还连带着将窝在怀里的二狗蛋也吓得直接一下子跳下了塌。 她抚着胸口,抬眼看清来人后,娇嗔道,“爷走路都不出声儿吗?” 沈珏也不恼,“是夫人太专注了。” “……”意思是还怪她自己咯? 索性她懒得再计较,只好奇地问道,“爷今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此时才过晌午,平时沈珏都是快黄昏的时候才会过来。 他也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自然是有重要的事。” 说着唤了外间的杏儿进来,吩咐她给任思眠梳洗打扮,自己则坐在桌前等着。 倒弄得任思眠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爷又要做什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还不告诉她? . 一刻钟后,端王府前早已备好的马车动了起来。 “爷到底要带我去哪?” 沈珏抬眼看她,将点子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不紧不慢地答,“上次不是告诉你了?上了车才问去哪儿已经晚了?” 任思眠:“……”当她什么也没说:) 她愤愤地拿了个桂花糕塞进嘴里,不再搭理沈珏。 她发现看人还真的不能看脸,想当初她觉得沈珏那是一个多么高贵冷艳的男神,没想到这货总是分分钟让人抓狂。 前一秒还好好说话呢,下一秒就能将你气得生活不能自理。 . 马车走了许久,过了闹市还走了一段小路。 任思眠撩开帘子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地方,更奇怪了,沈珏这到底是要带她去哪里啊? 看着荒无人烟的地方,她还是没忍住转头去问沈珏:“这是什么地方?” “只是想带你出来走走。”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沈珏起身,见某人没反应过来,还坐在原地不动,直接伸手握了任思眠的手将她带下了马车。 “走。” 直接将马车和车夫留在了原地,沈珏独自领着她向一条更偏僻的小路上走。 都到这儿了,任思眠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大约是山野间空气清新,又许久没出来走动,如此漫步林间倒让任思眠感觉心情愉悦。 两人走着。 沈珏走在前面不动声色地给她挡了杂生有些扎人的野草,突然出声问她:“你当初为何想嫁给我?” 任思眠听到这个问题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从前沈珏从来没有过问她成亲前的事,更未曾提及过两人之前事情,加上刚开始说的那一番话。 她以为,他根本不曾在乎过这些。 现在却意外地问了这个问题。 见她沉默,沈珏也转头看她,一时间双目相对。 任思眠望着他如墨的眸子,心神一荡,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有些躲闪道,“大概是因为爷救了我,长得也好看。” 果然是小孩子的想法。 沈珏转过头去,语调依旧淡淡,“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嗯?”任思眠不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当时救了你的并非是我,那你想嫁的是不是就另有他人?” “这话怎……”任思眠闻言有些心虚,下意识否认,她怎么会知道原身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她说她就连原身死活要嫁给沈珏就难以理解?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就被沈珏打断了,“若又是真如夫人所说…”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那这张脸就那么不经看?” 他偏头看她,眸子里似乎真的带了询问之意。 “!”任思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爷怎么会这么想?” 沈珏却又不再接话,只继续向前走。 任思眠仍是惊讶,他刚刚的话得意思是不是说她现在看腻了他的脸就不喜欢了? 天知道沈珏为什么会这么想,方才她也是随口那么一说,哪里知道他还能往下想。 说得她好像只是肤浅得只看脸一样。 沉默半晌,她试图解释,“当时只是还不懂事,爷又如何当真了。” 沈珏听着她闷闷的声音,将步子放慢了些许,他也不知方才那些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也不是真的恼她,只是真的有些不明白。 他细细回想了前后任思眠对他的态度,好像自那次落水后就大大不同。 而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这改变的契机是什么,难道那次意外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这么想着,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 任思眠小心地观察着,只以为她解释没用,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着。 直到前面的沈珏停下了步子,他转身过来,早已不见不虞之色,淡淡地笑着对她说,“先闭上眼。” 任思眠转了转眼珠,听话地合上了眼。 随即有宽大的手掌覆上来牵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好了,睁眼。” 沈珏低声在她耳边说。 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花海,淡淡的紫色,风过隐有清香拂过鼻尖。 眼前一望无际,景色怡人。 “生辰快乐。” 任思眠笑了,瞬间明白了沈珏的用意,用力地嗅了一下花香,整个人仿佛置身花海。 她张开双臂,感觉到风从衣袖间掠过。 二人站在高处,青色的衣袂与红色的衣裙被风缠绕在了一起,竟有些说不出的和谐。 “这里好漂亮啊。”任思眠不由感叹,看多了雕梁画栋宫宇城楼,再来这般自然美的地方,真有些置身世外的感觉。 “嗯。”他看着面前笑容比花还要灿烂几分的人,面上也不由自主染了笑意。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王爷怎么会到这种有些偏僻的地方来? “之前随师傅采药,偶然发现。”后来他每次心情不虞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来这里走走,只觉得风景不错,会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我们可以下去吗?”她不满足于只是远远站着看,想下去看看。 “从那边小路可以下去。”沈珏指了指不远处的坡路,又停了下来,侧眼问她,“你能行吗?” 因为他们现在站的位置,要下去的话还得高处下去,山路有些陡,任思眠穿的又是长裙。 “呃,应该可以的。”她瞄了眼,觉得难度不大。 她真的很想下去近距离看一下…… 听她回答,沈珏也就应了,率先下去了。 动作干净利落,看在任思眠的眼里说不出的帅气。 哎,腿长就是好! “来,我接着你。”他转身站定,伸出手对任思眠道。 任思眠提了裙摆,小心地慢慢往下走。 她还真是低估了这山路的陡滑,感觉脚有些不听使唤。 她一手拉了沈珏的手,借着他的力往下,另一手拎着有些繁复的裙摆。 早知道出门就不该为了好看穿这条裙子== 眼看就快下去了,任思眠却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去。 而沈珏就看到她一个踉跄就要摔倒,眼疾手快地上前了一步。 直接抱了个满怀。 由于惯性,任思眠整个都栽在了沈珏怀里,惊魂未定,脸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耳边都是强有力的心跳。 还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满满的都是淡淡清苦的味道。 “你没事儿?”沈珏先是一怔,又担心她是不是扭了脚或是伤哪儿了。 任思眠耳根一红,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神飘忽,“没,没事。” 见她这样,沈珏面色不变,却直接蹲了下去。 “脚抬起来我看看,嗯?”虽是询问,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真没事!你快起来!”任思眠不好意思地推搡着他,想让他站起来。 沈珏没动。 无奈,她只得慢慢抬起了右脚。 他一手握住,顿了顿,抬手脱了鞋,将她的袜子褪到了脚踝下面。 男子温热的手指在脚踝处摩挲轻按,任思眠拼命才忍住往回缩的冲动,十分不自在。 还好,没有很严重,只是有些红,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沈珏握住她的脚腕轻扭了两下,感觉到她的挣扎,抬眼问她,“疼吗?” 男子神色认真,任思眠却是囧得不行,忙不迭摇头,“不疼不疼,真的不疼。” 其实确实有点疼,但现在沈珏就这么蹲在她面前真的让她感觉很奇怪,只想让他快点起来。 她后退一步,自己整理好了鞋袜,直起身准备接着往前走。 却突然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任思眠一声轻呼,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先回去。”他抱起她转身往来时的路走。 “哎,我们还没……” “下次再带你来。” “……哦。” 而沈珏见她终于安静了下来,紧了紧手臂,加快速度往前走着。 18.意外 等在原地的车夫和随从看到自家王爷面色不虞地抱着小王妃回来,有些不解,二人不是去走走吗?这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抱着回来的?难不成是王爷一个没忍住把小王妃那样那样了? 看着两人越走越近,小王妃更是将整个脸都埋进了王爷怀里。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任思眠并不知道两人已经被想歪了,只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就这么被人抱着走路,几次想让沈珏放她下来,可他就是不理。 沈珏将任思眠抱进马车,放在软塌上坐好。 一时没有冰块,他直接用了水打湿了整块帕子,脱了她的鞋袜,将湿帕子叠好敷在她的脚腕上。 凉凉的触感让任思眠不由地一哆嗦,却被他直接握住了。 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握在女子白嫩如玉的脚腕处。 有种说不出的旖旎。 沈珏一直脸色都不太好看,只专注地处理着她的伤。 其实任思眠自己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扭了脚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为了缓解马车内有些沉闷的气氛,她主动开口找话题,“爷今日特意给我过生辰吗?” “嗯。”他低声答道,目光仍落在帕子上。 本来是想带她出来能让她开心,没想到最后却扭了脚。 “那爷为何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任思眠嘟着嘴抱怨,他从刚刚回来就一直板着脸。 见冷敷得差不多了,他才坐起身,“方才是我没拦住你。” 他说得认真,任思眠却是一愣。 她没有想到沈珏竟是为她扭伤了脚觉得自责。 “方才若不是爷及时接住我,我恐怕就得摔个嘴啃泥了。”她吐吐舌头,故作担忧道。 沈珏闻言挑眉,见她清亮的眸子看着自己,终是浅浅一笑。 “哎呀,放心啦,我哪里有那么娇气?” “嗯,原以为你会哭鼻子。” “……” 怎么可能? ! 任思眠满脸黑线,她哪有那么容易哭鼻子… . .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过街市。 任思眠挑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被沿街的香味勾起了馋虫,最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沈珏,“爷您看这天也晚了,不如我们吃了饭再回去?” 沈珏掀开眼看她,淡淡的目光瞟向她的脚。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不迭地活动了几下脚腕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已经不疼了,没事的。” 要不是马车空间有限她都恨不得原地蹦哒几圈。 对于吃货来说,只要还能吃,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被她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沈珏还是没能拒绝,吩咐车夫往天下第一楼去了。 沈珏扶着任思眠下了马车,小二一见沈珏,熟稔地上前直接领着两人往二楼去了。 然后就是点菜。 她对于上次许柔慧点菜的血淋淋的教训还记忆犹新,但她又有选择恐惧症,出门和别人一起吃饭绝对不点菜。 还好同样是不看菜单,沈珏就显得比许柔慧靠谱多了。 只听他报了四个菜名就停了下来,任思眠以为就完了。 谁想沈珏末尾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做一碗长寿面。” “!”任思眠一惊,连忙摆手阻拦,“不用不用!” 这都是和面什么仇什么怨! 她真的不想一天吃三顿面… 沈珏讶然,没想到她突然反应这么大,哪里不对了? 小二也茫然地挠头,看了看任思眠,又看向沈珏。 他狐疑地看了她浑身都在拒绝的任思眠一眼,还是沉声交待,“那就不用了。” 得了沈珏的答复,小二屁颠颠地跑下去了。 “有何不妥?”他挑眉问她,她似乎是排斥? 任思眠苦了张脸,“爷可饶了我,我今天什么都没吃,就吃了两大碗面,可不想再吃了。” 听到这么个答案倒是出乎沈珏的意料,他先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后就弯唇笑了,含着笑意淡淡地“嗯”了声。 . 任思眠再一次吃撑了。 她觉得这家老板应该请她做广告,不过她发誓真的不只是因为菜好吃。 沈珏吃饭时一向秉承着食不言的原则,所以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吃着饭。 一不留神她就又吃多了== 任思眠皱着脸,还是拦住了沈珏,小声建议,“爷我们走回去?” 沈珏挑眉,沉声问她,“是脚扭得还不够严重?” “……” 不得已,她只得不好意思地更小声说,“我撑的难受,不想坐马车…” 沈珏:“……” 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再三确认了她的脚走路真的没有问题后,二人出了门慢慢往回走,车夫远远地跟在后面。 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实在太过安静,沈珏思索半晌开口,“夫人之前说的铺子如何了?” “嗯?”任思眠正四处乱瞟着呢,猝不及防听到旁边的人出声,反应过来,“哦,之前有些事需要处理,还没影儿呢。” 他点头,“有需要的尽管和徐伯说。”说着停顿了两秒,“也可以和我说。” 他眸色认真,直直地看向她。 任思眠不觉,他之前早已说过这话了,她笑,半开玩笑道,“我这还没开始呢,爷就想着我遇到麻烦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沈珏也丢掉了之前的正经,“嗯,免得夫人生意做大了。”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任思眠颇有几分不服,却又无言反驳。 两人一直并肩走在路边,沈珏站在外侧防止行人冲撞了她。 见任思眠盯着一旁的糖人,他突然想到是不是小姑娘都喜欢吃这种甜丝丝的东西。 “想要?”他停下来,也看向正在将糖吹成各种小动物的老人。 任思眠摸摸鼻子,她确实有点感兴趣,现代这种吹糖人的技艺已经很少见了。 于是老实地点头。 “站在这里等我。” 沈珏扔下一句,转身往糖人的摊子走去。 任思眠盯着他的背影,乖乖地站在原地。 前面却突然喧哗起来,不知道发生何事,一大堆人都围在了一起。 任思眠有些好奇,想过去看看,又想起沈珏让她在这儿等他的话,犹豫了。 她看了看还等着老爷爷吹糖人的沈珏,想着他应该还得等一会儿才能过来,有些蠢蠢欲动。 她就去瞄一眼,然后就回来。 沈珏也不会知道的。 这样想着,她还是往前面的人群里去了。 19.别扭 人群喧嚣,任思眠凭借着个子小的灵巧没费多大工夫就进了内围。 待看清情形后却是一怔。 一个二三十岁的妇人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痛哭,任思眠仔细一看,那孩子捂着胸口,不住咳嗽,呼吸急促,脸色通红,好像要背过气去。 “哎呀,真是可怜,怎么就突然犯了病?” “是啊,看着好好的孩子。” 旁边的人纷纷摇头,语气惋惜,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忙将孩子送到医馆。 犯病? 任思眠下意识地往后看,却被涌动的人头挡住了视线。 她现在看不到沈珏了。 他是大夫,应该能帮得上忙。 正在任思眠准备转身回去找沈珏的时候,背后却传来女人的惊呼,“小宝,小宝,小宝你醒醒!” 那孩子咳着咳着就直接厥了过去,双目紧闭,面色有些发青,一动不动。 那位妇人显然已经是吓得冷静全无了,只拼命地摇晃着孩子的身体,拍着他的脸颊,试图想让他醒过来。 几乎再没有犹豫,任思眠走上前屈膝蹲下,对那妇人道,“把孩子放平。” 妇人哭声一停,抬头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见任思眠只是个小姑娘,根本没理她,手下不仅没松还将孩子搂得更紧了。 “赶紧啊,你不是想救你的孩子吗?” 大概是任思眠的语气带着笃定,或是被吓懵了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那妇人最终还是依言将孩子平放在了地上。 任思眠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好像没有呼吸了。 她转头对人群喊了一声,“都散开,别堵在这儿了。” 说完,她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着上大学时老师教过的心肺复苏术的步骤。 先是打开他嘴巴看了看,并无异物,她一手将孩子的头扶住使他后仰,另一手微微抬起下巴。 “深吸口气,对孩子的嘴巴呼气。”任思眠抬手按住了孩子的额头,手指捏住了他的鼻子,又快声示意愣在一边的妇人,妇人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照她说的做了。 她观察着孩子的胸腔,有效后又让妇人重复了两次。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任思眠大致找准位置,双手交叠地用力按压着,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慢慢流逝着,她就这么重复着动作,也不管旁边依旧还在议论纷纷的人。 “醒了?!醒了!”妇人突然惊呼,一把扑了过来,“宝儿醒了。” 方才没了呼吸的孩子悠悠地醒转过来,气息虽依然微弱,但到底睁开了眼睛。 见状,任思眠终于松手,有些脱力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那妇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地不住向她道谢,差点儿就直接跪下了。 她真的是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有这本事,之前宝儿分明已经没有了呼吸。 任思眠摆摆手,没说话。 大概是方才过于紧张又用力过猛,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腿也有些无力。 唉,这个弱鸡身体。 . “赶紧送孩子去医馆。” 听到任思眠的话,那妇人才如梦初醒,暗自懊恼自己的蠢笨,又再三向任思眠道谢后抱着孩子离开了。 周围围观的人逐渐散去。 任思眠还坐在原地,有些发懵,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双有力的大手直接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 她惊讶抬眼,是不知何时已经过来的沈珏。 他手中还拿着方才去买的糖人,一手拉着她的手腕。 “你没事?”沈珏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他没想到他就一个转身又出事了。 他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任思眠,仔细地探了脉,确认她无碍才松口气。 任思眠摇头,“我没事。” 她垂着头,不敢再看沈珏。 也不知他为何生气,只觉得面前的人浑身都在飕飕地冒着冷气。 好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将糖人一把塞到她手里,“拿着。” 任思眠呆呆地接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又是腾空而起。 “别动。” 这次直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她。 任思眠咬咬嘴唇,还是老实地环住了他。 沈珏难得见她乖顺的样子,原本不顺的气消了几分。 好在马车离得不远,沈珏抱着她上了马车,直接回了王府。 . “我,我只是为了救那个孩子。” 她垂首喏喏的解释,她当时只觉得那孩子像是哮喘发作又直接窒息了,身体快过脑子,根本没想那么多。 只是差点儿搞砸了。 她当时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就要那样倒在大街上了。 如果没有沈珏,可能就真的是那样了。 逞强的后果。 任思眠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真的已经虚到了这种地步。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伸手倒了杯茶水,递给她,却没看她。 任思眠握着茶杯,摩挲着杯沿,“如,如果,如果不救他他可能就没命了。” 依旧是淡淡的一声“嗯”。 任思眠都快哭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顺毛了。 沈珏幽深的目光触及她,浸了几分温润,其实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 在明白发生了何事的时候甚至十分赞同她的做法。 只是在看到她无助地坐在地上那一刻,理智就崩了。 看着面色苍白还抿着唇的小姑娘,他的心底就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密密地疼。 小姑娘还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倒像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他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见她抬头用晶亮亮的眸子看他,弯唇笑了,带着淡淡的安抚。 . 到了王府,沈珏也没让任思眠下地走路,直接将她抱回了锦苑,倒是把等在门口的杏儿吓了一跳。 连忙跟了进去,只见端王爷径直将她家小姐抱到了床上才直起身。 在床边立了片刻,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家小姐,也没解释,只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杏儿目送着沈珏远去,又看了看坐在床上抠着盒子的自家主子,十分不解。 这是发生了什么? 二人不就是出去了一趟吗?怎么回来就有些奇奇怪怪的? 她怎么看着端王爷离开的时候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还有她家小姐只知道抱着盒子傻笑… “小姐你还好?”杏儿迟疑地问,给任思眠脱了鞋子让她歇息,又实在不放心。 她本来见是沈珏抱着她家小姐回来的,还以为她受伤了,可是任思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没事没事。”任思眠连连摇头,走路崴了脚和坐在大街上起不来什么的实在太丢人了,她可不想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杏儿撇撇嘴,不信,却也只是给任思眠端来了热水,给她梳洗,伺候她歇下了。 任思眠一时睡不着,趴在床上把玩着沈珏走之前扔给她的盒子,里面是是一块玉佩,莹润剔透,看起来成色极好,触手温润。 只是……是个猴子造型…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任思眠摩挲着玉佩,盯着帐顶,想着下午发生的事。 这个人,还真是幼稚,明明就是想给她过个生辰,还弄得那么神秘兮兮。 想着想着就这么睡着了,只连自己也忘了收回嘴角的那一抹笑。 . . 天气渐渐转冷,锦苑里种的几棵树都已变得光秃秃了。 任思眠也不大出门了,大多就是屋子里的杏儿和云旗她们几个姑娘陪着她,大着胆子缠着她让她讲故事。 其实就是她如何救了那个孩子的事。 之前她在大街上救人的事也不知怎么传开了,连冯氏和任文澜都知道了,连连写信过来问她是怎么回事。 任思眠有些无奈,这件事可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在屋子里呆腻了,她倒是真的想出门走走,只现在她出去就要被裹成个粽子,走路都不方便,她也就懒得折腾了。 还有就是那铺子的事还没了,期间长生来找过她几次,汇报了铺子的情况。 之前的茶楼有些地方可以直接用,但也有要改的地方,所以重新装修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好在这些事情也不用任思眠亲自去盯着,她只给长生大致描述了她的想法,其他琐事由他去打理。 长生脑子活,听她说完也就差不离地能明白意思,即使任思眠时不时地加了一些现代的元素进去。 她想弄一个大的展柜,到时候可以将所有点心种类展示出来,以便让客人挑选,但是这地方却没有玻璃这种材料。 “王妃所形容的这物件,长生倒好像是见过类似的。”长生听完她的描述,思索片刻开口道。 任思眠惊喜,“你见过?是什么?” “之前外出采买时,我似乎在一家店里见过如您所说的这样的东西,从一头可以看到另一头的景象。” “哪家店?” “不在临京,但也不远,来回四五天应该够了。” 任思眠点头,既然能买到是再好不过了。 “那你便遣人去买回来。” 又交待了几句其他的事情,就让他接着忙去了。 真是不做不知道,做生意真的不如她之前想得那么简单,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周到,这还是在她只是做决策的前提下。 府中的事情也渐渐上了手,没有之前那么手足无措了。 任思眠笑着想,她这样还真的是有几分要认真过日子的意思了。 只除了,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珏。 20.沈嘉(捉虫) 近来朝中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沈珏比之前忙了不少,有时候会在宫里议事到晚上,好几次时间凑巧就直接在宫里吃饭了。 所以他来锦苑的时间其实比以往少许多。 但任思眠就是感觉到有些别扭,她总觉得只要稍微离沈珏近一点,闻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苦的味道,她的心跳就会有些不受控制。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她心底十分明白。 就算从目前来看沈珏的确待她不错,但是又能说明什么呢? 他之前早就说过,丈夫和医者的责任他都会尽,所以大概这一切只不过是出于责任。 只除了爱。 更何况还有个与他不清不楚的杜幼清。 在这个男子三妻四妾属于正常现象的地方,她虽然现在占了个名义上的正妻的位置,但又如何知道日后沈珏会不会将杜幼清迎进门。 就算不是杜幼清,也可能会有李幼清,王幼清。 无论怎么看,沈珏都算不上是她的良人之选。 . 任思眠上辈子还没有正经地谈过恋爱,缺少经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种矛盾的心理,只能尽量避免与沈珏的接触,就算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头也不抬,吃完就说自己困了,间接地下逐客令。 这样过了几次,沈珏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被她一推拒,就问她到底怎么了,任思眠哪里说得出口,磕磕巴巴地找着借口,听得他脸色越来越黑,直接就拂袖而去了。 第二天沈珏直接没再过来,从宫里回来就直接去了书房。 他不过来,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过去找他。 算起来,加上今日任思眠已经有五六天没有见过沈珏了。 两人就这样莫名的僵持起来。 连杏儿也一脸不解地问她最近和王爷到底怎么了,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也就打着哈哈过去了。 深深叹了口气,她还是先不想这糟心事了。 今天厨子做了她最喜欢吃的糖醋鱼,任思眠决定还是先吃饭再说。 谁知道她这儿才刚拿起筷子呢,后脚就有人进来了。 是一身青衣的沈珏。 几日不见,大概是朝中事忙,他似乎清减了一些,但更显得眉眼深刻,眼眸深邃得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见任思眠怔愣地抬眼看他,也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淡声吩咐了下人再加一副碗筷,沈珏就自顾自地掀袍坐下了。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任思眠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她以为沈珏不会来,这几日都没让厨子准备他的饭。 沈珏挑眉,语气依旧淡淡,倒听不出什么异常,“听夫人的意思,我不该来?” “没,没有。”她下意识否认,虽然她确实有这个意思,但绝对不可能说出来。 “只是以为爷近来事忙,这会儿突然过来,有些意外罢了。” 闻言,沈珏终于看了她,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还以为是夫人不希望我过来。” 见任思眠被一句话说得又低下头去,沈珏心中的无名火更盛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她一副欲言又止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样子就有些不舒服。 沈珏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确实是因为父皇那边比较麻烦所以有时候回来得有些晚,刚开始见她对自己冷淡,还以为她是不满自己没有陪她,心中还隐隐有些高兴。 现在来看,让小姑娘心思重重的还另有其事。 但明明之前给她过生辰那时还好好的,之后小姑娘就有些闹脾气了,难不成是没过好生辰所以才生气的? . 见任思眠只闷头吃饭,沈珏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她碗里,却将她吓了一跳。 她飞快抬眼瞄了他一眼,夹了几筷子摆在面前的菜,又埋头继续吃饭。 没有动那块鱼。 沈珏的眸子又沉了沉。 干脆直接放下了筷子,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说,“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和你说。” 任思眠一顿,听他语气不像玩笑,也就停下动作以示自己在认真听。 沈珏墨黑的眸子盯了她半晌,见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才继续道,“教习嘉儿的师傅告了假,他在宫中待着无趣,便嚷着要来府里住上几日。” 沈嘉要来王府?但沈珏白日里也不会常在府中,所以就是说要她来招待了? “所以这几日要麻烦夫人了。” “爷客气了。”任思眠笑了,这也是她作为端王妃的职责之一,她自然不会推拒。 . 两人用完膳,沈珏也没急着走,反而像之前那般找了上次没看完的书坐着看了起来。 屋子里燃了淡淡的熏香,还点了炉子,很是暖和,让人很容易萌生困意。 任思眠却有些坐立难安,前前后后转了几圈。 她今日准备吃完饭就沐浴的,现在沈珏却还坐在这里,她不知道该不该去。 本来没有什么,可又强迫症发作,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她偷偷抬眼看了几下沈珏,见他只盯着书一动不动,想是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犹豫半晌,任思眠还是出门去喊了杏儿给她备了热水。 . 沐浴完毕,她擦着湿头发进屋,却发现沈珏居然还在。 和很多女生一样,任思眠动作不快,洗头发洗澡加起来还是花了许多时间的,她以为沈珏中途就自己走了,没想到他还坐在那里。 她走到软榻下坐下,整理着湿发,似是不经意地问道,“爷这是看什么呢?” “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 沈珏放下书本,看着她一下一下理着长长的头发,因为刚沐浴完,屋子里暖和,她只在里衣外披了件薄薄的外衫。 抬手间的动作,曲线毕露。 他起身走过去,“我来帮夫人擦头发。” “哎?!”任思眠一惊,她正准备喊杏儿进来呢。 沈珏径直拿了一旁的干布巾,看起来还真是准备上手的架势,见任思眠坐着不动,还拍了拍软榻,“躺下。” 说着拉了椅子坐下,十分细致地用布巾包好她的湿发,力度适中的揉搓起来。 男子有力的手指在头皮上四处按压着,舒服得任思眠直想闭眼睛。 “看不出来啊,咱们端王爷还会伺候人呢。”一高兴起来也就忘了诸多顾忌,任思眠笑着打趣起他来。 他也弯唇一笑,手下动作未停,“看来夫人对我的了解还有待提高。” 他十分仔细地将她长长的黑发一缕缕理好,直擦得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沈珏才停手。 任思眠摸摸头发,“麻烦爷了。” 难为他居然有这耐心,她最愁的就是洗头后擦干这一头长发了。 “嗯。” 任思眠还坐在榻上,沈珏却是站着的,她还是抬头望着他,四目相对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流转。 沈珏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方才自己擦干的秀发,“早点休息。” 言罢,转身离开了。 任思眠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暗暗地骂了声没出息! . . 第二天一大早,任思眠想着沈嘉会过来,特地起了个早,准备吩咐厨房准备东西,却又突然想起自己压根不清楚他的喜好,昨日也没想起来问问沈珏。 …… 罢了,等他过来再准备也不迟。 只想着沈嘉应该是上午之后才会过来,没想到他却是一大早就跑来了。 任思眠正吃着早饭呢,半口虾饺没咽下去就见徐管家带着人过来了。 今日沈嘉穿了件浅紫色的袍子,衬得小脸白嫩嫩的,更像是个团子了。 小团子见她,还像模像样地上前作了一揖,奶声道,“见过三皇嫂。” 任思眠笑着应了,瞧了两眼,却见他身后除了徐管家再无旁人。 难道姚贵妃和皇上就这么将他一个人放出宫了? 跟在身后的徐管家见任思眠疑惑的目光,擦着汗上前禀报,“宫里头跟着的人都被四皇子拦在外头了。” “恩?”任思眠不解,偏头问沈嘉,“这是为什么呀?” 沈嘉不高兴地嘟嘴,“我这次出宫是来找三哥玩的,那些人只会管着我,我才不要。” 任思眠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原是这个原因。 想必那些伺候的人都是姚贵妃挑选的,奉命跟在沈嘉身边的。 沈嘉转了转眼珠,讨好地对任思眠笑,“所以三皇嫂让他们回去了。” 明白了缘由,任思眠哪里敢应,又抵不过沈嘉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有些犹豫。 团子见他三皇嫂只笑着不说话,有些急了,怕她下令将那些人留下,也顾不得与她还不熟了,拿出平时向父皇母后撒娇的架势,直接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摇晃,“三皇嫂忍心看我就这么被欺负吗?” 任思眠:“……” 他可是皇帝的心头宝,谁敢欺负他? 但她实在又没法拒绝他的撒娇**,思索半晌,找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徐伯,你去将那些人先安置好,说四皇子这边我先会帮忙照看的。” 沈嘉见她没有彻底将那群人打发走,不是很高兴,却也知道,任思眠不会再变了,也就嘟着嘴算是答应了。 “说好了,那你可得听话啊。”任思眠故作严肃地看着沈嘉,叮嘱道。 说是帮忙照看,这祖宗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责任。 21.出府 徐管家领命下去安排了,沈嘉还站着,任思眠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下去,就命人将才吃了两口的早膳撤了下去。 任思眠看了看沈嘉,有些发愁,她前世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去陪沈嘉玩。 “你三哥要晚上才能回来呢,我先陪你玩好不好?”任思眠笑眯眯地问沈嘉。 显然沈嘉也明白这个,乖乖点了头。 “那……小花园里有个秋千,你可要去?”小孩子应该爱玩那个,对? 却不想沈嘉听了撇撇嘴,表示不满,“我才不要,那是三岁小孩玩的东西,我都五岁了,才不要玩那么幼稚的东西。” 任思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额,那你,想玩什么?” “你会捉蛐蛐儿吗?” “……” 面对着小团子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希望光芒,任思眠颇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个她还真不会。 她转头四处打量着,突然看到了沈珏之前留下的棋盘。 “不如,我们下棋?” 她会一点点围棋,之前和沈珏下过几次,只不过每次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听到这个提议,沈嘉皱起了小脸,但又想着方才自己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再拒绝她肯定会伤心的。 母妃说过,男子汉是不能让女孩子伤心的。 “那好。”他点点头。 任思眠就牵着沈嘉走到小几前,见他够不着椅子,想抱他上去,沈珏却自己蹬着小短腿爬了上去。 任思眠摆好棋盘,将白子给了沈嘉,自己拿了黑子。 起初她下得十分随意,没怎么上心,就算她每次和沈珏下都输得惨,可总能比得过一个五岁的孩子。 最后的结果却是让她下巴都快掉了。 小团子落下一子,很是平静地说:“你输了。” “……” 任思眠被刺激了,认真起来,“再来。” 黑子,输。 “再来。” 黑子,输。 不会是这黑子有毒?! 任思眠一脸黑人问号,她居然连输给了一个五岁的小孩三次?! 她哪里会知道沈嘉早就开始学围棋了,还经常和沈珏一起下。 沈嘉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还十分好心地安慰她,“三皇嫂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咳咳,我们还是去做点别的?”任思眠现在简直想从地缝里消失。 沈嘉理解地看着她,放下棋子,跳下了椅子。 “我饿了。”他早上被母妃逼着吃了几口就跑出来了,这会儿真的饿了。 这倒好办,任思眠唤了云旗去端些点心过来。 谁知道这小祖宗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皱着小脸,满脸拒绝,“我不要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任思眠瞅了眼咬了一口被扔在一旁的水晶桂花糕,好脾气地问道。 话才说完,突然灵光一闪,她不是正在琢磨着新铺子的品种吗?何不乘此机会试试? 沈嘉可是吃惯了宫中山珍海味的,也能让她看看效果如何。 “走,我知道带你去吃什么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小白鼠的沈嘉看着莫名其妙笑得很灿烂的任思眠,面对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有几分犹豫,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 厨房里的人乍一看王妃带着一个小孩子走进来,都吓了一跳,生怕是自己出了什么错处。 管事的婆子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前行了一礼,“王妃娘娘,您怎么亲自来厨房这等地方了?有什么吩咐让人过来说声便是。” “无事,我只是想借用一下厨房。”任思眠摆了摆手让她起声,打量了一下厨房。 王府的厨房还是挺大的,看着也一应俱全。 那婆子一听这话,吓坏了,胖胖的身子差点儿跪下去,“可是送去的吃食不合王妃的胃口?小人这就让他们重做,重做。” 听到这话,其他人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地跪了一地。 任思眠一怔,没想到她竟会这样想,她抬手示意其他人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接着忙,我真的只是想用一下厨房。” 好说歹说,才教那管事婆子相信自己真的不是来找茬的,但那婆子还是不敢让任思眠动手,给她找了两个人,说是帮忙打下手。 正合她意,任思眠有想法,可真正自己实施还是有难度的,有了帮手,免了许多麻烦。 她想了想,决定了做什么,笑眯眯地看了眼一旁好奇地盯着她的沈嘉,开始动起手来。 她取了糯米放进蒸屉里蒸,等蒸熟之后放到大的石钵里,让人用石锤捣成泥状备用。 又让人将糯米粉用绢罗筛过后,加水、蜜和成了稍硬的面团。 她看看沈嘉,心念一转,动手将面团捏成了小兔子和小猪的形状,还捏了几朵花形的,又将备好的碎枣和碎的干花瓣点缀在上面,最后用箬叶裹着放进锅里蒸。 做完这些,然后就是等了。 任思眠被旁边数十双眼睛望着,有些紧张,她之前爱吃这些东西,就研究了做法,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实践呢。 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在条件简陋的古代。 等得差不多,旁边的婆子上前揭开了锅盖,雾气散开,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和小猪仔看得沈嘉眼睛都直了。 旁边看着的人也十分惊讶,没想到自家小王妃还有这手艺呢。 小心地拿盘子装了,任思眠递了筷子给沈嘉,“来,尝尝看,小心烫口。” 沈嘉在小兔子和小猪仔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个小兔子,又有些舍不得咬。 最后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转了转眼睛。 任思眠端着盘子期待地看着。 “好吃。”沈嘉吹了吹,一口吃掉了剩下的。 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可爱的小点心呢,回去还可以好好地和皇姐炫耀一下了。 后来蒸出来的几屉任思眠让杏儿给其他人分了,倒又让他们受宠若惊了一波。 沈嘉也一连吃了好几个,还是任思眠怕他吃坏叫停他才停了下来。 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到午饭的时候他就吃不下了,才吃了两口就不肯再吃了,任思眠怎么哄都不吃,抱着肚子说难受,她说叫大夫,他又立马好了。 …… 她总算见识到了熊孩子的力量。 . 用过午膳,任思眠就有些困了,奈何沈嘉却精神抖擞,缠着她要玩这个玩那个。 他可算是被那几个糯米糍收买了,之前还小大人般地说着话,现在就是直接黏着任思眠不放,像个小尾巴似地跟在她身后。 任思眠实在有些撑不住,靠着软榻打瞌睡,沈嘉不依了,嘟着嘴望着眼睛都快阖上的任思眠。 “哎,嫂嫂我们出府去玩儿?”他拉了拉她的袖子,兴奋地说。 府中无聊,也没甚好玩的,怪不得嫂嫂要瞌睡,那他们可以出府去玩啊。 听说临京城里很好玩的,只可惜父皇和母妃一直拘着他不让他出宫,现在好了,他有机会出去玩了。 沈嘉想到之前小伙伴给他描述的各种好玩的玩意儿,眼睛更亮了。 任思眠也来了精神,她也许久没出去了,确是可以出门一趟。 只是,带着他…… 她思索了几秒,让杏儿去叫徐管家备好马车,又让将跟着四皇子的人带过来。 沈嘉一听要让那群人跟着,立马表示反对,“嫂嫂你不知道,他们很麻烦的,若是他们跟着咱们哪里都去不了。” “不行。”任思眠这次倒是很坚决,外面到底不安全,沈嘉又金贵,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宫里的人自然要带着,“你要是要出府就得让他们跟着。” 沈嘉蔫了,继续不死心地朝任思眠撒娇,“好嫂嫂,这样,我们先走,让他们后面来就行,再不走天可就要黑了。” 任思眠也不忍再拒绝,一想也是,反正他们先一步带些人出门,再让那些宫人快些跟上来就是了。 “也罢,那就走。” . 第一次出门带了三个家丁,任思眠又仔细嘱咐了让徐伯快些通知那些宫人,才带着沈嘉上了街去。 到了闹市,看着街边卖着各种各样小玩意儿的小摊,沈嘉眼睛就转不开了,糖葫芦,小面人,面具,还有好多好多他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他兴奋地拉着任思眠,“咱们下去下去。” 任思眠摇头,这里人多且杂,实在不安全,她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安抚,“我带你去别的更好玩的地方。” 沈嘉垂头,不情不愿地道,“那好。” 他真的很不开心,他好想下去看看啊。 任思眠所说的更好玩的地方是一家专门卖各种玩意儿的店,她上次和许柔慧逛街的时候偶然看见的,还有许多小孩子感兴趣的玩具。 沈嘉显然也很感兴趣,一进门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不亦乐乎。 玩了好一会儿说要尿尿,问了老板,任思眠便让一个家丁带着他去了后院,她在前面等着。 可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人回来。 22.虚惊(捉虫) 任思眠正有些奇怪,那陪着沈嘉的家丁就匆匆地跑过来,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王妃,四,四皇子不见了!” 任思眠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忙叫了几个跟出来的人去后院找,自己也连忙去了后院。 本来候在一旁的老板一见这架势,腿都快吓软了,四,四皇子? 在他的店里不见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老板捶胸顿足着,见任思眠带人往后院去了,忙不迭地也跟了上去。 这店里的后院不大,可以说是一目了然,茅厕在院子的东南角,除了周围有颗树,也无其他的遮蔽物。 据家丁所说,他奉命陪着沈嘉,看着他进去之后便站在一旁候着,沈嘉却让他走远些,说是他站在门口影响了他。 家丁不敢违抗,走得更远了些,之后就没再听见什么声音。 他等了许久不见沈嘉出来,就有些担心,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唤他,却没有回音,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动静,情急之下推开了门,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连忙跑去前面向任思眠禀报了。 任思眠听着家丁磕磕巴巴地讲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直坐在堂前,并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去后院。 “夫,夫人,这后边有个小门。”那老板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地上前,指着背后对任思眠道。 闻言,任思眠绕过去一看,果真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小门,可供进出。 老板继续擦着汗解释,“这门是通往外街的,平时也没人走。” 沈嘉会去哪儿了呢? “四皇子的宫人们现在在哪?”任思眠沉声问一旁的杏儿。 “刚刚已经到了。”之前出门前任思眠就叮嘱她向徐管家交待好了,她们才来不多久,宫人们才赶过来。 “立刻让所有人都去外街找。”她看了眼天色,当机立断地吩咐道,“再找个人去通知王爷,让他立刻派人一起找。” 眼下天色还早,还算好一点,等到天黑就不好办了。 所有人手都派出去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仍然没有回音,任思眠再也坐不住了,打算也出去和其他人一起找。 正准备起身,却见满面肃容的沈珏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他径直地向任思眠走过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他才从宫里回来,都还没下马车,就有下人过来报说是沈嘉不见了。 “说是要去方便,结果人就不见了。”任思眠有些不敢面对沈珏,毕竟人是跟着她一起出来才不见的,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沈嘉。 “嗯,我带了人过来,也让人去命令封闭城门了。”沈珏沉声道,安抚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 现在情况未明,也许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糟糕,他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担心任思眠,估计小姑娘都被吓坏了。 赶过来一看,果不其然,眼睛红红的,都快哭鼻子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触手有些冰凉,“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嗯。”任思眠抬眸望着沈珏,愧疚更浓,她以为沈珏会怪她,没想到他却是安慰自己。 男子清浅的嗓音此刻听在耳中有种莫名的稳定人心的力量,手也被温热的掌心包围。 任思眠方才一直很焦灼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就好像是有他在身边,一切事情都可以被解决。 沈珏陪着任思眠坐了一会,还是未见有人回来回话,任思眠有些坐不住,还是想出去找,沈珏拗不过她,只得陪她一起。 两人正准备走呢,还没出店门,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杜幼清。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身旁牵着人的正是让他们找疯了的沈嘉。 他的样子与之前无异,身上和小脸都干干净净,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小家伙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沈珏和任思眠,就垂下了头去,不敢说话。 任思眠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珏。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沈嘉会和杜幼清在一起? 而沈珏淡淡看了杜幼清一眼,也没说话,只眉头一皱,沉声对沈嘉道,“过来。” 沈嘉吸吸鼻子,心里十分忐忑,慢吞吞地走到了沈珏和任思眠面前,瞅了瞅望着他微笑的沈珏,犹豫了几秒还是站到了任思眠旁边。 好可怕,三哥笑起来好可怕。 杜幼清等了半晌,见沈珏还是没有将目光转向她的意思,咬了咬唇,扯出一抹笑,“是这样的,我曾有幸见过四皇子一面,今日在街上偶然碰到他独自一人,便将他送回来了。” “我,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这位姐姐说她认识三哥,我就让她带我过来这里了。”沈嘉也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多谢。”沈珏却只当看不到杜幼清满眼的希冀,淡淡地回了一句,看着她,眼底无甚波澜。 任思眠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杜幼清,心底不住哀叹,怎么又让她碰到这种局面? 暗地里扯了扯沈珏的袖子,她微笑着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真的非常谢谢杜小姐,要不是您将他带回来,我们还得找好一会儿呢。” 杜幼清勉力一笑,眼睛仍望着沈珏,“举手之劳罢了。” 任思眠笑眯眯,“还是要答谢一番的,杜小姐有何要求尽管提。” “可以吗?”杜幼清小声地问,之前的话是任思眠说的,但她问的却是沈珏。 任思眠:“……” 虽然感觉心塞,但毕竟是自己说出去的话,还是要负责。 沈珏板着脸,没说话,旁边的人却一直揪他的袖子,他侧眼看她,她朝他挤眼,示意他答应。 扫了她一眼,沈珏又毫无所动地转过头去了。 拼命挤眉弄眼的任思眠:“……” “嗯。”就在任思眠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沈珏却应了一声。 杜幼清一怔,明白过来他这是回答了自己方才的问题。 并无想象中的狂喜,心下却是感到悲凉,刚才两人的互动她看在眼里,他答应自己也是因为那个女人。 可现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甜甜一笑道,“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 听完这句话,任思眠只感觉沈珏的脸色又有些冷凝,但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也没看一脸喜色的杜幼清,转过身对她温声道,“你先回去等我。” 任思眠点头,牵着沈嘉离开了。 . 回了王府,吃着点心的沈嘉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他自己想去街上玩,去方便的时候看见了那道门,就顺势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去了,在街上到处玩够了,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时杜幼清就上来和他搭话,说她认识他,还认识他三哥。 他当时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就告诉了她任思眠带他去的那家店的名字,让杜幼清送他回去了。 任思眠听完好气又好笑,“你啊你,差点急死我。” 要是沈嘉真出了什么事,几条命都不够她拿去向皇帝和姚贵妃谢罪的。 沈嘉也知道这回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他跑出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去玩。 “对不起,三嫂嫂,是我错了。”小家伙点心也不吃了,垂着头不说话。 “好了好了,没怪你,你没事就好,不然呀,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三哥还有父皇母后交待。”她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安慰他。 沈嘉还是不开心,吸吸鼻子道,“这下好了,母妃肯定生气了,以后肯定都不让我出来了。” 他又要一直待在宫里,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外面的世界了。 任思眠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要是之前,她像这样揉他的头他就要炸毛了,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他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作为皇子,一出生就坐拥一切,但生于皇室,也承担了太多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 这次沈嘉闹出的动静有些大,消息避免不了会传进皇帝和姚贵妃那里,本来这次他是可以在端王府小住几日,这样一来,当天晚上宫中就派了人过来。 只是被沈珏拦下了。 沈嘉高兴地直围着他三哥绕圈圈,晚饭都多吃了一碗饭。 今日一闹,晚饭就用得晚,小孩子又困得早,吃完饭就喊困,沈珏就直接让人带他去早已备好的房间休息了。 就只剩下了沈珏和任思眠。 “下午夫人受惊了。”沈珏之后也知道了发生的事情,就是沈嘉太过淘气。 “惊倒还真惊了,不过好在虚惊一场,不是吗?” 沈珏瞧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却只见笑意,心下一动,“我听下人们说了,夫人今日表现不错,临危不乱,值得表扬。” 话说完,只见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欢声问,“那可有什么奖励?” 23.下雪 暖黄的烛光,衬得小姑娘脸上有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很是好看。 沈珏含笑看着任思眠,似是真的在思索,“那,夫人想要什么奖励?” 她对上他的眸光,好像可以看见星辰大海。 心中一跳,她干笑了一声,“我随口说着玩儿呢,爷不怪我就好了,哪儿还能要奖励。” 沈珏的笑容淡了淡,“若是我一定要奖励夫人呢?夫人有何要求?” “啊?”任思眠不明所以地看向沈珏,哪有人非要给别人许要求的? 有些好笑,“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任思眠盯着他看了半晌,思绪却突然飘远了,想起杜幼清,她是他师妹,那他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好脾气地哄过她? 杜幼清两次三番要沈珏和她单独说话,到底是要说什么? 沈珏等了半晌,没听到她开口,眼神却开始飘忽。 “还没想好?”他啜了口茶,再次问道。 见他坚持,她拉回思绪,十分给面子地托腮想了想,但真没想出来。 自己现在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沈珏都给她安排妥当了,哪里还有什么要求? 任思眠老实地摇摇头,“想不出来。” “那就以后想出来时再说。” 就是说她以后可以随便向他提一个要求? 任思眠明白过来后十分开心,白白掉下的馅饼不要的是傻子,反正怎么算都是她捡了个便宜。 . 宫里来接沈嘉的人虽然被沈珏拦下了,但姚贵妃还是着人递了话来,说是不能再让沈嘉出府,只能呆在王府里。 沈嘉听得整个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一脸不高兴,好在沈珏出门前许诺说今天一下朝就会回来陪他。 他早上起来乖乖地自己穿了衣服,让嬷嬷服侍着洗漱过,来锦苑和任思眠一起用早膳。 只不过一直不肯好好吃饭,只吃了半个三鲜包子和几个蒸饺就不肯再吃了。 看来这吃饭问题还是他的老毛病,但好在今日用不着任思眠再去哄他吃饭。 经过了昨日的事,平时服侍沈嘉的宫人也都不敢再离开他了,特别是贴身伺候的小太监,简直就像个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此时他正陪着笑,好说歹说地劝着沈嘉再多吃几口,“我的小主子,您就再吃一口?就一口?” 沈嘉义正言辞地摇头,“这句话你方才就说过了,我才不要。” 小太监:“……” 他都已经习惯要磨破嘴皮和使尽千方百计才能让这祖宗多吃了一口饭了,但显然今日离了宫,没了姚贵妃看着,这祖宗更加变本加厉了。 一旁的任思眠见那小太监实在没辙了,试探着开口,对沈嘉道,“不如你喝了这碗粥,我上午再给你做点心吃?” “点心”二字成功地吸引了沈嘉的注意,他想起昨天吃过的美味点心,有些动摇,“是和昨天一样的点心吗?” 她点头,继续加码,“还可以有其他更好吃的,而且都是你之前没吃过的。” “那说好了。” 说着也不要宫女喂了,胖乎乎的小手自己拿了勺子开始喝起粥来,几下就喝完了。 速度之快,惊得一旁的小太监简直想跪下来对这位端王妃唱征服,同时也十分怀疑人生。 用完早膳,任思眠让沈嘉在屋子里自己玩,留了丫头守着,自己依言去给他做点心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做起来要顺溜不少,看着厨房里有材料,任思眠做完了糯米糍,还试着做了顶皮酥饼和酥油泡螺。 出锅尝了尝,虽比不上现代吃过的味道,但也还不错。 让人拿了小碟子仔细地装了,任思眠不禁有些嘚瑟,看来自己还是有几分当厨子的天分的。 等在边上的杏儿见点心做好了,连忙将备好的热水端过来,给任思眠净了手,又给她捂了个手炉,担心她着凉。 任思眠刚从灶边下来,哪里会冷,就没接。 杏儿却坚持,好声劝着,“外边儿下雪了,您仔细冻着。” 下雪了?早上她起身的时候就感觉温度降了不少,还想着会不会下雪,没想到这么快还真下了。 任思眠往外走了两步,果真,这雪还下得不小,她才做个点心的功夫,触目所见都变得白茫茫了。 她前世在南方长大,还没怎么见过真的下雪呢,如今看着眼前漫天的雪花,着实有几分激动,也没顾着拿手炉,连伞都没撑,直接跑了出去,根本没听见身后杏儿的呼喊声。 她感觉到雪花直接飘落在她的头顶上,脸上,手上,凉凉的。 周围的楼宇树木都积了薄薄的雪,极致的白同其他颜色混合起来,有种别样的美。 脚踩在雪地上软软的,还有细碎“喀嚓喀嚓”的声音,才走几步,鞋尖就染了星星点点的雪,鞋面上绣的梅花都艳了几分。 任思眠垂头研究着鞋子,却突然感觉头上的雪停了,以为是杏儿,也没在意,“先别给我撑伞。” “杏儿”却没说话,伞也依旧撑在她头顶上。 她有些奇怪,却看见的是玄色团云的靴子,是一身朝服的沈珏,哪里是什么杏儿。 “爷怎么过来了?” “刚回来,听沈嘉说你在厨房。” “…哦。” 在沈珏如炬的目光下,任思眠悻悻收回了手,站回伞里。 她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飞快抬眸看了面色像是这雪地一样冷的某人一眼,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心底为自己默默捏一把汗,他这眼神简直就和上次一样。 沈珏一下朝回来就去了锦苑,却只见了沈嘉一个人,问了才知道任思眠去了厨房,就撑了伞过来。 远远就看着连大氅都没披的小姑娘站在雪地里,是真的有些生气。 她身体虚弱,受不得寒,特别是冬日里,哪里还能这么站在雪里。 见她这般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他哪里能不生气? 正想着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小姑娘,她却低着头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24.改变 沈珏撑着伞站在任思眠面前,她身材娇小,看着就像是整个人都被他搂在怀里。 “知道错了?” 任思眠忙不迭地点头,她也是一时兴奋过头,“我只是难得看到下雪太高兴了。” 杏儿抱着任思眠的大氅和手炉追了过来,沈珏直接接了过来,将伞递给任思眠,利落地抖开大氅,给她披上了,又从她手里拿过伞,将手炉塞到她手里。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听她委委屈屈地说着,看向她,“就算想看雪也不可如此莽撞,什么时候看不是看。” 临京每年必定会下雪,而且一下都是接连许久。 任思眠一噎,她怎么忘了这茬,一不留神说了这句话,差点露馅,好在沈珏也并未察觉,她干脆将错就错,“之前在家里也是母亲也是不许我在雪天出门的。” 冯氏宠着女儿,但是对于有关她身体的事却十分严格,以往的下雪天和化雪天是不会轻易让她出门的。 沈珏也明白了,倒有几分理解她的心情,脸色也变得好了些。 然而维持的时间十分短暂。 雪地里实在冷,任思眠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立刻又让沈珏脸色绷了起来。 他伸手给她又拢紧了大氅,不小心碰到她依旧冰凉的手,动作一顿,下一秒直接整个握住了她的手。 “快些回去。” 两人转身一同往回走,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带走了她浑身的凉意。 “夫人去厨房做什么了?” “做点心啊。”任思眠没忍住边走边去踢着雪,被沈珏淡淡地瞟了一眼,连忙乖乖地收回蹄子,又讨好地对他笑笑,“爷一会也尝尝,很好吃的。” “是吗?” 咦咦咦,这个明显不信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当然了,昨天四皇子吃了可喜欢了。方才新的我也尝了,很好吃呀。”任思眠有些小骄傲地道,好歹她也即将要成为专业人士了好不好。 “嗯。”沈珏应了声,扫了她一眼,又淡淡地收回目光,“希望之后新的药味道你也会喜欢。” 正想象着大展拳脚的任思眠:“……” . 但不得不说,她就是在作死。 白天就那么在雪里站了一会,任思眠下午就感觉浑身不舒服,有些头重脚轻,但没敢和沈珏说,他可是一回来就直接给她灌了一大碗辣得呛人的姜汤。 应该就只是感冒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说不定睡一觉早上起来就好了。 谁知道晚上就直接发起了高烧,她都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又感觉身上的被子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拼命想去推,却使不出力气,喉咙也干得厉害,很想喝水。 只好出声喊人,“……来人……” 晚上在外间守夜的是云旗,正浅浅眯着呢。 听到任思眠叫人,连忙推门走进来,点了灯,走近一看,才发现任思眠的不对劲。 她脸色通红,鬓发角都有些湿了。 “王妃您不舒服吗?”云旗焦急地询问,转头放声朝外间唤人,“娘娘病了,快去请王爷过来。” 任思眠意识有些迷糊,由着云旗给她喂了半杯水,又叫了另外几人进来一起给她换下湿了的里衣还有床褥。 沈珏来得很快,只是简单披了件外衣,头发都没束。 他一进门,就看到平时元气满满的小姑娘虚弱地躺在床上,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几步就到了床前。 伸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沈珏的眉毛皱得更紧了,紧抿着唇给她把脉。 是他大意了,给她喝了姜汤,看她下午表现也无异,他真的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晚上才来势汹汹地开始发起了高热。 把完脉,直接口述了方子让人直接去府里药房取药之后,沈珏也没再回去,直接坐在床边守着任思眠。 她双目紧闭,似乎是很不舒服,眉头都紧紧地皱着,嘴唇煞白。 杏儿轻手轻脚地端过来了热水,打湿帕子,拧干,正想上前给任思眠擦额上的汗,却被沈珏接了过去。 他细细地给小姑娘擦着额上冒出的细汗,又忍不住抚平了她的眉头。 她身体太虚弱,这么一病又不知道要病到什么时候了,小姑娘还不爱喝苦药,每每喝药都要皱着脸,还总想着讲条件,都不知道他见了她故意讨巧的样子更想逗她了。 …… 沈珏猛地回神,惊觉自己现在满心满意地都是眼前的人,心下一震。 他注视着她的眉眼,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待这小姑娘便不一样了? 不,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她是他的妻子。 从一开始就是。 他从来不会以为自己会喜欢上某个姑娘,所以当初素安侯找到他,提出了要他娶任思眠的要求,他就那样轻飘飘地应了。 娶谁不是娶呢? 反正他迟早是要成亲的。 与她成亲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任思眠年纪小,不能圆房,正合他意,连父皇母妃都不能多说什么,于是他就这么将她养在府里。 给她治病,是他的责任,供她衣食无忧,是他的义务,可他也从未真正从心底把她当做自己的妻。 他对她说过,他可以给她除了爱以外的一切。 他的初衷也的确是如此。 可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 . 沈珏轻轻地握住了任思眠的手,小姑娘的手,很柔软,很纤细,握着很舒服。 如同抱着她的感觉,软软的一团,让人有一种把她揉进自己身体的冲动。 任思眠感觉自己脑袋涨涨的疼,身上也酸软得厉害,没有力气,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沈珏来了,给自己把了脉,还为她擦了汗。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手掌覆上来,握住了她的。 明明是她在发着烧,却给了她一种他的掌心更滚烫的感觉。 “还好吗?”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沈珏以为她实在难受得厉害,放开了手,起身倒了热水,“再忍忍,待会儿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他直接坐在了床沿,将任思眠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胸前,才开始慢慢地喂她喝水。 任思眠勉强喝了几口,又眯了会儿,感觉有了几分力气,她舔舔唇瓣,小声地说着什么。 沈珏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了才听见。 她说:“爷,下回我一定听你的话,这次的药可不可以稍微不苦一点?” 25.病愈 虽说任思眠的设想是好的,但是事实就是,药依然很苦。 她也没让沈珏喂,直接一口气喝完了,直苦得舌头都麻了,连忙用清水漱了口,又含了个酸梅才感觉好些。 不过这苦得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她不禁胡思乱想,不会这才是这药真正的药效? 想完自己又笑了,她还真佩服自己病成这幅模样还能想其他有的没的。 “喝了药好好睡觉。”沈珏看着方才还苦着脸的某人突然傻笑起来,扬了扬眉道。 任思眠老实地点头,听话地拉了被子躺好,“爷也快些回去休息。” 他大半夜地被吵起来,又在她这儿耽搁了这么久,明日还要一大早去上朝。 着实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沈珏却没听她的,只起身吹灭了床边的蜡烛,“我今晚就在这凑合一晚。” 说完,就往旁边的贵妃榻去了。 “这,不太好?”任思眠一怔,这怎么可以?那贵妃榻不大,她躺上去才刚好,沈珏比她不知高大了多少,怎么可能睡得下? “爷还是回去休息,我没事儿的。” “无妨。”沈珏坚持,又轻声催促她,“你喝了药,快些睡。” 他连外袍都没脱,直接躺了上去。 任思眠没再说话。 屋子里的蜡烛都已经灭了,只有隐隐约约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她能朦胧地看到他侧卧着的身影。 贵妃榻实在小,他长手长脚的也只能蜷缩在上面,看着就难受,这样睡一晚明天还不得浑身酸疼。 她心底暗叹,还难得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任思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药劲儿上来了,感觉眼皮子有点撑不开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屋子里另外一个人的浅浅的呼吸声,就那么睡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任思眠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去望了眼对面的贵妃榻,是空的。 沈珏应该已经上朝去了。 她笑笑,怎么会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呢? 她动了动手脚,头还是晕的,身上也难受,倒是比昨晚要好了一些。 清醒了一会儿,杏儿伺候着她简单洗漱了,喝了点粥,又喝了药,任思眠就又睡过去了。 就这样迷迷蒙蒙时而清醒时而又睡着的过了不知多久,再睁开眼睛却看到托着小脸看着自己的沈嘉。 小家伙趴在床边,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见她睁开眼睛,面露喜色,又转头向身后喊道,“三嫂嫂醒了!” 任思眠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沈珏也在。 他正向她这边走近,手里还端着个玉白的小碗,听到沈嘉的喊叫,拍了拍他的脑袋,“乖。” “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我让厨房做了碗羊奶羹,先用点,药还在温着。” 这话是对任思眠说的。 她点点头,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嘴里满是苦味,可他都亲自端过来了,她也不好说不吃。 沈珏见她点头,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还贴心地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任思眠有些受宠若惊,昨天她迷糊得厉害,意识不是很清醒,可现在她却是的的确确醒着的,沈珏这般动作让她有些心惊胆战。 他堂堂王爷,哪能这么伺候她? 见他端着碗拿起勺子像是要喂她的样子,任思眠连忙摆手,提议道,“我自己来。” 她只是感冒,又不是残废,吃个饭还是可以自己来的。 沈珏却没理会,只拿了勺子舀了奶羹,递到她嘴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容拒绝。 正准备伸手去接的任思眠:“……” 倒是一旁的沈嘉笑嘻嘻地劝她,“三嫂嫂你就让三哥喂你,我之前生病也都是母妃喂我的。” …… 这两者哪里可以比了?!何况他才几岁,她又不是小孩子。 但这种情形下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任思眠只能红着耳朵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滑滑嫩嫩的,口感还不错。 她这才刚咽下去呢,第二勺又不紧不慢第递过来了,她只能继续吃。 沈嘉还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就这么吃了小半碗,她实在吃不下了,脸上的温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不吃了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望向沈珏。 闻言,他低头看了看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食物,温声哄道,“再吃一点?不然饿着肚子喝药会难受的。” 听杏儿说小姑娘早上就只喝了几口粥就睡了,这才又只吃了几口就又不吃了怎么行。 “就是就是。”沈嘉见状,也忙不迭在一旁帮腔,“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也有乖乖吃饭的,三嫂嫂你要乖一点。” 小家伙说话的时候也有模有样地皱着眉头看着任思眠,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还一本正经的,倒有几分平时沈珏的样子。 膝盖再次中枪的任思眠:“……” 沈珏也不由失笑,取笑她,“看,连嘉儿都知道生病的人要乖一点。” 你看你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都不明白。 任思眠不好意思了,这回真的没再让沈珏一勺一勺地喂了,直接拿过碗自己几口吃完了。 . . 入了冬,天气也越来越冷,临京城里一连下了许久的雪都没停,从窗户往外望过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任思眠还是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她原以为就算刚开始病得严重,几天也差不多应该好了,哪里想到她这一病却直到年关前才好利落。 沈嘉在府中住了几天,她病着,沈珏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他,干脆就早早将他送回去了。 小家伙回宫的时候还是很不高兴,偷偷地跑到任思眠这里来,一副小大人模样地叮嘱她好好养病,病好了一定要进宫去找他玩。 任思眠一一应了,还和他拉了勾,沈嘉才放心地走了。 她也很是惆怅啊,想她才来不到一年,不知喝了她前世多少倍的药,而且动不动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连大半个月不能出门,只让人觉得身子骨都懒了,她早就想出去转转,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沈珏不许。 前阵儿刚接连下了几天大雪,正是化雪的天儿,冷得很,就算让她出去也是被包成个粽子在府里转转。 任思眠反抗无效,只得作罢。 她发现沈珏现在管她真的比她妈还厉害== . 所以今天沈珏居然主动提出要带她出门,她差点儿想直接伸手掏掏耳朵,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我可以出去了吗?”任思眠一脸惊喜,有些不敢置信。 “嗯。”沈珏看着听到他的话突然兴奋的小姑娘,暗暗在心底反思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把她拘得太紧了。 “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说完又不放心地补充道,“要出门还是可以的,只是可不能像上次那般了。” 任思眠不假思索地点头,只要可以出去,什么都好说。 “那好,你准备准备,明日和我一同去宫中赴宴。” 任思眠点头的动作一顿,等等…… “…去哪?” “过几天就是除夕了,每年这时候宫中都会设宴,宴请群臣。” 她飞快地脑补了之前看的某某传中的宫宴场景,刚才的欣喜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见她突然安静,沈珏侧眼看她,疑惑道,“怎么?方才不是还很想出门吗?” 任思眠只能笑着点头,“对呀,我是很想出门。” 但是只是想出去玩。 “那夫人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没有啊,我很高兴,很高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 第二日一大早,任思眠才正收拾着呢,沈珏就已经早早地过来了。 云旗正给她画着眉呢,任思眠也不好动,只侧眼看了他,“爷今儿个怎么来得这般早?” 沈珏失笑,懒得拆穿她,哪里是他来得早?某人指定又是赖床让人叫了几次才起了。 悠悠然地坐了,他啜了口热茶才道,“夫人不必着急,用了早膳再走不迟。” 于是任思眠也不赶了,她刚才一着急自己擦个粉差点儿都扑到自己嘴里了。 沈珏在桌子旁坐着,正好对着任思眠,他十分好奇地看着任思眠正往两腮上着白白的细粉,“为何要擦这个?” 任思眠不知该如何解释遮瑕这个名词,只道,“遮遮脸上的红血丝。” “哦。” 又过了一会儿,任思眠又拿起了一种装着红红的粉的盒子,用指腹蘸了抹在两颊。 “那这个呢?”好气宝宝再次上线。 “为了显气色呀。”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 梳妆完毕,任思眠穿上了早已备好的衣裙,突然发现今日沈珏难得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腰带还都是红色的,绣着细细的金边。 然后她今天的裙子也是红色的,正巧也是奶白色的上襟。 出奇的有种情侣装的感觉== 26.请安 其实宫宴是在晚上,沈珏和任思眠早早地过去是为了先去给皇帝皇后和姚贵妃请个安。 临近年关,到处都洋溢着热热闹闹的气息,街上很是热闹,各个铺子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卖对联鞭炮的摊子生意十分红火。 宫里自然也早早地准备了,各个宫里都仔仔细细地被打扫了一番,平时舍不得摆的摆件都被拿了出来。 宫人们也是喜气洋洋的模样,这几天他们去各个宫里当差得的赏钱都比平时多上不少,干活都有劲儿许多。 沈珏带着任思眠先是去了皇帝的乾云宫,正巧姚贵妃也在,见两人一起来请安,很是高兴。 沈珏和任思眠一一行了礼,才在一旁落了座。 “本宫和陛下正.说着这俩呢,这俩儿就来了,可真赶巧儿了。”姚贵妃伸手给皇帝添了茶水,柔声笑道。 她一身玫红色衣裙,衬得肤白似雪,巧笑嫣然惹人怜。 皇帝好脾气地在一旁附和,望着姚贵妃的眼神确是宠溺,只坐着也不抢话,只含笑听着姚贵妃说。 这还是任思眠第一次见皇帝,她有些好奇地偷偷瞄了几眼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上首的男人。 毕竟是生出了几个优秀儿子的,皇帝虽人到中年,身材有些发福,脸上也有些纹路,但从眉眼间还是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妥妥的帅哥,现在也可以称得上是个帅大叔。 . “孩儿许久未给母妃请安,还望母妃莫怪罪。” “你不来也就算了。”姚贵妃睨了沈珏一眼,转向任思眠,笑道,“母妃倒是挂念着你媳妇。” 任思眠自请罪,“久未进宫看望母妃,是思眠的不是。” “哪里能怪你?”姚贵妃摆摆手,关切道,“母妃知道你前阵儿病了许久,才好利落?” 任思眠不好意思地点头,三天两头地病着,不知道她在其他人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病秧子。 “珏儿你也是,自己媳妇儿的身体要上心些。”姚贵妃沉了脸,教训沈珏,这才好了多久就又病了,这么下去子嗣得等到何时? “知道了。”沈珏一口应下,也不提他已经对任思眠的身体是何等上心了,倒让旁边的任思眠心虚得脸一红。 皇帝倒没说什么,只念着第一次见任思眠,赏了她一些玩意儿,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态度不算疏离,但也算不上亲切。 两人坐了会儿,又折去许皇后宫里请了安。 许皇后这次待任思眠倒没有了上次的热情,只礼数周到地招待了他们俩,略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出来了。 最后是去姚贵妃宫里用午膳。 沈珏给任思眠理了理披着的大氅,淡声道,“这回你可有口福了,母妃宫里的小厨房可是连御膳房的比得过的。” “咦?”任思眠好奇,居然还能这样?一个妃子宫里的小厨房比御膳房都好吗? 沈珏“嗯”了声,继续补充道,“母妃嘴刁,父皇特地从各地请回来了大厨,只为她一个人做饭,当初母后还因这和父皇闹过一场。” 听起来不错,皇帝还真的是很宠姚贵妃啊,费了人力物力,只为了给她请大厨回来,还让许皇后捻酸吃了醋。 “那今天我可要好好尝尝。” “你才刚好,有诸多忌口。” “……你方才自己说我要有口福了的,怎么现在又是不能吃了?” “逗你玩的。” “……” 任思眠中午到底还是饱了口福,还看到了沈嘉,他见到她也十分高兴,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三嫂嫂”地叫着,连沈珏也不管了。 看来是被上回的几次点心彻底俘虏了。 连姚贵妃都看不过眼,直说小家伙是“有了嫂嫂忘了哥哥”。 . 正宁宫内。 许皇后懒懒地歪在榻上,她才刚处理完晚上宫宴的事,这几天宫里上下一直在准备这场宴会,她身为后宫之主,要管的事情自然不少。 将给她捶着背的宫女遣下去,她低头把玩着才染了丹蔲的指甲,似是不经意地对一旁的沈昭道,“方才端王和端王妃来过了,说是进宫来请安。” 沈昭一听这话,抬眼小心地观察了许皇后的脸色,见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不高兴,才接话,“今日是宫宴,按理说他不用这么早进宫来。” 他知道母妃一向不喜欢沈珏,他甚至不能在她面前称呼沈珏为三弟,不然母妃就会不高兴,虽没有明说,但他明白,也就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沈珏。 所以沈昭有些奇怪为何今日许皇后会主动提起沈珏。 “是啊,也难为他有孝心了。”许皇后目光有些飘忽,似是若有所思。 倒是将沈昭吓了一跳,母后今天是怎么了?不仅主动提了沈珏,这,还是在夸他吗? 他一时摸不准许皇后的想法,没说话。 母子俩坐着,许皇后见沈昭沉默,对他笑了笑,“昭儿在想什么?” 她这个儿子,就是心性太过简单纯良,看不透人心,总是会把人往好里想,觉得别人不会害他。 “没想什么。” “这段时日你功课不错,你父皇还夸奖你了,政事上还是要多向太傅请教,莫教你父皇失望。”许皇后浅浅地抿了口花茶,苦口婆心道。 “是,儿臣知道了。”沈昭温驯地应着。 “嗯。”许皇后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什么,正色道,“记住了,今晚宴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多说话。” “儿臣明白。”闻言,沈昭怔愣了一下,垂首应是,拢在袖中的拳头却暗暗收紧。 今晚怕是又不会太平。 . 自当朝皇帝登基以来,每年年前都会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及家眷,有慰劳大臣们辛苦一年的意思,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个惯例。 而且能够出席此次宫宴的大臣,都是朝中有威望的或是受皇帝器重的,因此朝中大臣也都以能参加这次宴会为荣。 宴会地点还是设在了流云殿内,长长的席位一直都快延到了殿外,早已有三三两两的大臣带着家眷入了座,一边聊着天一边候着他们的君主到来。 整齐有序的宫女太监们不停地来回穿梭着,为今天的盛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沈珏和任思眠进来的时候,位置差不多已经坐满了,大臣们都已早早地到了。 任思眠的目光四处逡巡着,今日她爹爹和娘亲应当也过来了,她可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们了。 “在那。”沈珏抬抬下巴示意,她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任瑾和冯氏,居然连任文澜都过来了。 “我可以过去吗?”她迫不及待地问沈珏。 见小姑娘脸上难掩的欣喜,沈珏眯了眯眼,点头,“走,我陪你一起。” 其实任瑾夫妇的位置和他们的座位离得不远,也就隔了两三个席位。 任文澜眼尖,还没等两人走近就看到了,喊了声,“妹妹!” 正坐着和任瑾说话的冯氏忙转头望过去,见沈珏带着任思眠向他们走过来。 男子一身纹着红边的白袍,身旁的女子则是一身红裙,两人站在一起,颇为赏心悦目,可称得上是一对璧人。 任文澜只觉得自己母亲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也看了看两人,好久不见自家妹妹,妹妹真是越长越好看。 至于站在她身边的人,可以直接忽略。 他撇撇嘴,他就不知道那沈珏哪里好了?口亨,抢走他妹妹的哪里会是好人! 但也只敢心底吐槽,看他爹娘看着沈珏的欣慰目光,自己若是敢将这话说出来,他爹肯定又得揍他一顿。 于是任文澜就只能十分期待地望着自家妹妹,希望她能够快点注意到自己。 但有冯氏在,怎么可能被他截胡== 任瑾和沈珏说着话,冯氏则是兴奋地拉着任思眠上下看了看,见她气色还不错,才放下心来,又若有所思地朝沈珏那边望了望,“看来端王爷待你不错。” 任思眠没听出冯氏话里的深意,还十分赞同的点头,“嗯,他确实挺好的。” 听她这话,冯氏更是笑开了花,直笑得任思眠毛骨悚然,一脸莫名。 难道不是说沈珏医术不错所以她的病恢复得挺好的吗? 站在一旁的任文澜:“……” 任思眠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冯氏满含深意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任文澜,“大哥怎么也来了?” 任文澜见妹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立马忘了方才听到她夸奖沈珏的不快,笑眯眯道,“为了来看你啊。” 他可是软磨硬泡了父亲许久才有了这次和他们一起进宫来得机会呢。他平时一直待在书院,有诸多不便,难得有见任思眠的机会,这次他自然不能放过。 任思眠也笑了,没想到她这大哥还挺耿直,“那大哥你可得好好地仔细看看。” 几人说了会儿话,时辰也差不多了,估摸着皇帝和许皇后也快到了。 果不其然,任思眠才刚坐下,就听得门外太监高声报喊着“皇上皇后驾到,姚贵妃到”。 三人竟是前后脚到了。 殿中的人连忙都停了动作,起身行礼。 27.宫宴(捉虫) 当今皇帝年少登基,在位期间虽无大作为,但在他的治理下,大晋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边疆也一直安定,并无外敌来犯。 皇帝也不耽于女色,因此这么多年后宫中妃子数目一直不多,真正受宠的也只姚贵妃一人,子嗣也不多,只四子一女。 长子沈彦,生母只是一介宫女,早年在皇帝身边伺候,皇帝初登基之时,有一次醉酒后宠幸了那名宫女,偶然之下有了沈彦。 那宫女虽因此被提了位分,却是个没福气的,不多久就因为一次意外直接疯了,御前失仪,直接被关进了冷宫,到现在也没出来。 她本就身份微贱,虽生下了皇长子,但有立嫡不立长的祖制在,皇长子也只是皇长子,其生母的那次意外,皇帝皇后都没去追究,就更加没有人去关心了。 不过后来有传言是许皇后做了手脚想将那宫女置于死地,毕竟正宫皇后都还未有孕,竟让一宫女的孩子占了皇长子的地位,皇后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在那宫女出事后不久,皇后就被诊出了身孕,十月之后生下太子,之后也再无所出。 再就是沈珏,以及后来姚贵妃所出的四皇子沈嘉和妙清公主。 . 故而后宫之中,能有资格陪同帝后一起来今日宫宴的也只姚贵妃一人了,但饶是平日受宠,毕竟尊卑有序,她的座位也只能在皇帝和皇后右下方。 待同着明黄色衣袍的帝后落座,姚贵妃和其他人才依次坐下了。 皇帝心情不错,环视了一圈,率先举了酒杯,朗声一笑,“今日虽是宫宴,但大家都不必拘礼,尽兴即可。” 言罢,仰脖饮尽了那杯酒水。 坐在一旁的许皇后得体地微笑着,她今日的妆容有些浓重,一身繁复华贵的凤袍穿上,确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皇上发话,底下人也都十分给面子地应和着,先后开始动筷。 沈珏和任思眠的座位正挨着沈彦,而太子和沈嘉则在他们对面。 沈彦尚未立正妃,所以是独自一人坐着,见任思眠看过去,还朝她笑了笑。 对面的沈昭身边倒是坐着一位仪容出色的女子,想必就是太子正妃了,两人正说着什么,他侧头看着那女子,目光温和,看起来十分温柔。 “看什么呢?”似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沈珏不动声色地凑到她耳边问了句。 正发着呆的任思眠吓了一跳,差点打翻了桌前的杯盏,好在她眼疾手快,飞快地扶了一把才没有出丑,娇嗔地看了沈珏一眼,没事干嘛吓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和太子妃呢。”她小声地说道。 沈珏给她夹了块蟹黄酥,听着她的话,漫不经心地“唔”了声,“那夫人可有什么感想?” 她好笑地摇头,“这能有什么感想。” 又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太子看起来脾气很好,眼神里都透着温柔。” 沈珏闻言放下了筷子,颇为好笑地看向她,“你观察地还挺仔细,那你说说你从我眼睛里看出了什么?” 任思眠抬眸看去,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里。 殿里嘈杂,两人因正说着话,离得有些近,近到她甚至可以看清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起来,她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他的下巴。 “恩?”他不依不饶,小姑娘刚刚那么盯着另一个男人看,还看出什么眼里透出的温柔? “…什么都没有。”任思眠暗暗深吸了口气,推了推他,示意他坐回去。 只还没等沈珏身子坐直,就听见有人笑着调侃道,“端王爷和王妃如此恩爱,倒是羡煞旁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连坐在最前头的皇帝皇后都看了过来。 任思眠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脸色通红地埋下了头,沈珏倒像是没事人儿一样,还对着说话的人笑了笑。 出声的人是一名二三十岁的男子,是许国公的幺子,也是许皇后的幺弟,如今任礼部侍郎。 “如此,想必素安侯甚是欣慰啊。”一旁的许国公摸着胡子道。 被点名的任瑾一笑,“端王爷厚待小女,是小女的福分。” “那是那是。”许国公哈哈一笑,目光又转向任思眠,“端王妃确是有福之人。” 任思眠:“……” 她只得状似羞涩地低头一笑,实则都快吐血了,怎么好好地吃饭都开始说起她来了== “端王爷娇妻在侧,何不在家多陪陪美人儿?又何必整日去管那些琐事?”许侍郎在一旁十分不识相地嗤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许多人脸色一僵,气氛有一瞬间的停滞。 在座的谁不知道沈珏近来颇受皇帝重用,参与处理了许多朝中大事,眼看着在朝中地位都快和太子差不多了。 尽管皇帝还没有表态,但自从沈珏拜了谢疾为师去学医后,皇帝多年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这下突然又重视起来,说不准是不是皇帝变了心思。 朝中大臣对此事猜测不少,但心知肚明的是现在的端王可不同以往了。 这时这没眼色的居然说这种话,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许国公一时间脸色铁青,剜了一眼他这不成器的儿子,大声呵斥道,“混账东西,胡说什么!还不快向端王爷赔罪!” 说着又放缓了脸色,站起身向沈珏和上面的皇帝行了一礼赔罪,“小儿无状,还请陛下恕罪。” 沈珏没说话,皇帝也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沉声问了句,“朕倒不知什么时候朝中要事倒成琐事了?” 许侍郎有些冒冷汗,彻底清醒了过来,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他方才喝了几杯酒,一时糊涂,现在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皇帝正看着他,更是看得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皇帝见他吓得不轻,也不看他了,转向脸色也有些难看的许国公。 许国公此时怎么敢否认,暗暗瞪了一眼那尽给他丢脸的不孝子,才抬头笑道,“朝中之事自然不是琐事,再小的事也是民生大事。” “许卿所言不错,既如此,许侍郎也不必再在礼部呆下去了。”皇帝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又让底下安静了一瞬,“朝中也不需要不将百姓放在心上的大臣。” 陛下这是?因为一句话发落了许国公之子? 许国公一噎,皇帝这是用他的话来打他的脸。 这下连许皇后都愣住了,她刚想开口为幺弟说句话,就被皇帝淡淡打断了,“好了,不必再说了。” 任思眠清楚地看到许皇后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偏偏还要硬生生地忍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朝中的事情任思眠不是很清楚,下意识地去看沈珏,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吃着饭,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他,见她看他,还淡定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任思眠:“……” 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吃饭? . 那位许侍郎当场被罢,还是皇帝亲口发的话,自然没脸再呆下去,直接告罪离开了。 许国公面上挂不住,也只坐了一会儿便称身体不适提前退下了。 皇后面上勉强维持着微笑,迎上了姚贵妃带着怜悯的眼神,暗中握紧了拳头,指甲都陷入了肉中也没感觉。 没想到皇帝竟真的如此不顾情分,当众下她许家的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发落了她弟弟,落了爹爹的脸面。 就是为了个沈珏,许皇后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指尖都有些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她就想不通,那沈珏究竟有哪点入了陛下的眼? 明明之前陛下都放弃了培养他的心思,只不咸不淡地放在朝中,不知为何最近又突然用起他来,都快不记得这大晋朝的正经太子是谁了,引得朝臣越发不将太子放在眼里,不将许家放在眼里。 还有她这弟弟,真的是蠢,平白无故去招惹沈珏,弄得陛下不快不说,更是直接让父亲和她筹备的事没办法动手。 她越想越是气恼,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免得让一旁的人看了笑话。 沈昭有些担心地看着许皇后,小舅舅被当场发落,父皇看起来很生气,他犹豫着要不要出面说情,才动了动嘴巴,刚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妻子拽了拽。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明白,是了,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若是上去说话惹了他不快,只会让母后更加生气。 这样想着,沈昭也就保持着沉默。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了两三个时辰才结束,其余人将方才发生的事看在眼里,但都默契地当作没发生过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看看歌舞。 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又波涛汹涌,许多人心中暗暗有了定论。 28.夜色(捉虫) 任思眠同爹爹娘亲以及哥哥道完别,目送着他们的马车离开,才揉了揉眼睛转身准备回府。 沈珏站在一旁等她,见状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怎么?夫人可是困了?” 不说还不觉得,他一说任思眠还真觉得有些困了,还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但她现在还不想睡觉。 “方才那个人是谁?” 马车早已在一旁候好,沈珏十分自然地伸手扶了任思眠一把,等着她上了自己才上去。 听她这样问,随口答了句,“许国公的儿子。” “许国公?”任思眠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方才宴上之人,又愣了两秒,而后大惊,“是,许家?就是那个皇后母家的许家?” “嗯。” 她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方才那人离席,许皇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侍郎又正好姓许,她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是一家人呢! 想明白之后,她又不知要如何开口了,她本来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可现在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又不能再问,鬼知道再问下去会不会问出什么皇室密辛啊…… 倒是沈珏看不过她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心问道,“夫人还有什么要问一起问了罢。” “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嗯。”他含笑点头,“只怕不让你问你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听出他的调侃,任思眠也没在意,她已经控制不住她的八卦之魂了,十分好奇道,“那他针对你是因为他是许家人吗?” “有一部分是。” “那另一部分呢?” “大概是因为他喝多了。” “……” 没意思,她还以为还会有更深层次更有意思的原因,居然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会代替太子吗?” 沈珏暼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是什么都敢问,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 “任文澜说的。”她毫不犹豫地卖了她大哥,一脸无辜。 方才她大哥将她偷偷拽到角落里告诉她的…… 她刚刚和冯氏说完话,任文澜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她说是有话和她说,就是和她说了殿上发生的事。 任思眠听完才明白,原来刚才的事情远没有她看到的那么简单,里面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弯弯道道。 一件小事,牵涉到的却是殿上最有身份的几个人。 沈珏挑眉,接着问,“大哥还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任文澜嘚嘚一堆,最后的结论就是告诉她让她擦亮眼睛,千万别看错人,沈珏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什么的。 只是这些话任思眠怎么可能告诉沈珏,自然说不出口。 车厢内沉默了几秒,就在她以为沈珏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淡淡地来了句,“不会。” 任思眠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却也不再解释了。 她撇撇嘴,不说就不说,总是吊人胃口,什么毛病! 小姑娘不满地转过头,不再看他,他有些好笑,问她,“你不是困了吗?” “不困!” “……” “我看那个许侍郎说得还是有道理的。” “什么?”沈珏皱眉,还回忆了一下他说的话,“我应该多在家陪陪美人?” “……” “是爷管的事真多。” . 大概是因为临近年关的缘故,以往这个点街上都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现在却还是有许多摊贩仍在街边,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四处走着。 马车行到一处,任思眠突然眼睛一亮,“停车!” 沈珏朝她望了一眼,有些不解为何她要现在停车,“夫人怎么了?”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她摸摸肚子,可怜兮兮地道,其实她睡不着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饿了。 刚才在宫宴上她根本就没顾得上吃东西,盯着他们的人实在太多,气氛又有些小紧张,她不好意思埋头吃东西,就只喝水了,现在肚子早就饿了。 沈珏往外看了眼,“不如回府再吃?” 他们现在正在桥边,周围也没有酒楼,只几个摆着小摊的摊贩。 “我们就吃这个好不好?”任思眠指指那个写着“馄饨”的长长的布条,望着他讨好的笑。 ……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两人下了马车去吃馄饨。 于是馄饨摊老板就看见一对穿着不凡的男女走到了他的摊前,惊得他呆了一呆,且不说他这小摊还未有过穿得这么好的客人,他还未曾见过长得这般好的公子小姐呢。 “老板,我们要两碗虾肉馄饨。”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任思眠说完,却见那老板在发愣,以为他没听到,就再说了一遍,老板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应了,动作利落地开始下起了馄饨。 她转头去看沈珏,却见他已经神色自若在她对面地坐下了。 突然想到她还都没问过他要不要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其实两碗都是我要吃的。” 沈珏:“……” 他挑眉看她,仿佛在问:你确定么? 任思眠囧,她好像脑子有点抽,不过她这不是怕他不吃么? “若是爷想吃,我也可以分一碗给你。” 这次沈珏是真的笑了,什么时候端王府穷到连碗馄饨都吃不起了? 看着面前强装镇定的小姑娘,他抬手用茶水涮了涮筷子,递给她,淡淡地说道,“晚上不宜吃太多,所以你还是分一碗给我。” 他目含笑意,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任思眠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我以为你不吃。” “之前同师父云游时,时常在这种地方吃饭。” 意思就是他根本就不会有嫌弃的意思,说完只见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眸子里重新染了笑意。 沈珏无奈摇头,他倒是有些惊讶,堂堂侯府千金,端王正妃,千娇万宠锦衣玉食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般自然地坐在这种地方吃饭。 . 老板动作很快,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清汤上撒着几点绿色的葱花,薄薄的馄饨皮里都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色小虾仁,让人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任思眠是真的饿了,馄饨一端上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个,吹了吹,就送进了嘴里。 沈珏见小姑娘一口一个地吃得像是十分满足的样子,腮帮子还因为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地,很是可爱,他也被勾起了食欲,低头吃了一口馄饨。 嗯,好像是还不错。 街上的人慢慢的少了,摊子前也没有别的客人,老板正靠在案前打盹,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有些狭窄的小桌子旁吃着馄饨,不经意地抬眼见,就是彼此。 任思眠吃着热热的馄饨,看着面前优雅地吃着馄饨的人,不由得唇角上扬。 这个人还真是神奇,就算是坐在路边的一个临时搭的小桌子边,也有一种莫名的协调,好像只要他坐在这里,周围都发着光。 更神奇的是,这个还是陪在她身边。 两人吃完,沈珏付了帐,正准备抬脚往马车处走,却突然有了散散步的兴致。 “月色不错,不如我们走走?”他眉眼如画,此时又染了笑意,在月色下更显撩人。 任思眠被他看得心下一跳,欣然应允。 正准备转身往前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捉住了她的,温和却不容抗拒,就像是他。 沈珏似是没看到她眼底的惊讶,只道,“夜里黑,我牵着夫人,免得夫人跟丢了。” 任思眠抿唇一笑,没说话,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只还没走出多久,任思眠有些不受控制地直打哈欠,刚刚才吃完一碗热热的馄饨,她穿得多捂得又暖和,周围也实在安静,困意就袭上来了,眼皮子有些打架。 “困了?”他停下来侧头看她,发现小姑娘困得有些厉害,走着路都有些不稳。 任思眠迷迷糊糊地点头,她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那我背你好不好?” 29.入V三合一 任思眠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锦苑的床上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 想起了她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 沈珏说背她还真的将她背了起来,而她居然还十分没出息地睡了一路直到现在才醒?! 他不会真的就这么将她背回了锦苑?当着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下人的面? 想到那个场面,任思眠扯了被子蒙住脸, 她觉得自己没法再出去见人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起身, 看到来伺候她洗漱的杏儿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任思眠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好歹已经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设,所以她面对着杏儿带有浓浓求知欲的眼神也只当没看到, 依旧神色自若地吃着早饭,不为所动。 后天就是除夕了, 但因为昨日在宫里呆了一天,府里要用的有些东西还没准备妥当, 任思眠用过早膳后就直接和徐管家商定起年节间需要准备的东西。 这些日子,需要采买的东西徐管家其实已经置办得七七八八了,真正需要任思眠拿主意的也不过只是几个大头, 她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 就让人着手去办了。 任思眠搁了账本,揉了揉额角,看着徐管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府中有多少是家生子?” 徐管家一愣, 有些不明白此时为何她会问这个问题, 但还是思索了片刻答了, “目前府里有一半都是家生子。” 自从任思眠嫁进王府后, 之前那些往府里送人的情况有所好转,而且她之前已经下令安置了那些之前被送过来在府中干吃饭不干活的人。 若有意愿留下,就直接分到各处的庄子里,想要自行离去的也可直接领了卖身契离开。 这样一来,府里的人就减了大半,其中一半是签了死契或是宫里赐下的,另一半则是从外面买回来或是签了几年契的。 “嗯,这样,除夕这两天府中各处都只留最少的人就好,其他人就让他们回家过年去,至于留下的人,过年红包就包大些,您看这样可行吗?” 徐管家先是怔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就笑开了,连忙应了,“可行可行,老奴这就去办,娘娘有心了。” 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小王妃了,明明只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却总是做出有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有些事情连他都没有顾及到,她却想到了。 徐管家一边记着任思眠嘱咐的事,一边暗暗感慨。 . 不知是不是得知可以放假回家的缘故,府中下人办事的效率出奇地高,等到下午任思眠一觉醒来的时候,府中各处已经大变样了,到处都红彤彤的一片,透着喜庆。 连门口的树上都挂上了一个个精致小巧的红灯笼,远远看去十分好看。 从今日起到春节后沈珏也不用再去上朝了,听徐伯说他早上出去了一趟,此时应该已经回来在书房里了。 任思眠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厨房。 上次她给沈嘉做的糯米糍沈珏没吃几口,倒是吃了些另外几样,看来他不是很喜欢甜食。 她想了想,最后拿定了主意。 点心出锅,任思眠小心地拿食盒装了,亲自拎着往书房去了。 杏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地笑,“奴婢问小姐您还不承认,这会儿还亲自给姑爷送点心去了。” 任思眠被她说得脸上一红,这小妮子自从看到昨日她被沈珏送回来之后就一直各种调侃她,胆子越发大了。 她佯装生气地横了她一眼,杏儿忙停住话头,吐着舌头上前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沈珏淡淡的声音。 任思眠低头理了理裙摆,拿着食盒,推开门进去了。 沈珏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任思眠身上之后,唇角就微微扬了起来,语气也有些惊喜,“夫人这时候怎会来这里?” 这还是任思眠第一次来他的书房,还是主动来的,确是让他十分惊奇。 “我新做了点心,想让爷尝尝。” 来都来了,任思眠也不再扭捏,对他笑了笑,将拎来的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沈珏也放下了手中的册子,起身走了过来,勾了勾唇角,“那我可要仔细品尝品尝。” 他伸手开了食盒,拿出了装着点心的碟子,晶莹剔透的糕点里头还点缀着红红的花瓣,卖相不错。 “这是梅花千层糕。”任思眠小声解释道,她前几日见梅花开得正好,便让人采了些备着,今日正好用上了。 沈珏十分给面子的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夸赞道,“夫人手艺不错。” 这确是实话,他向来不喜这些甜腻腻的糕点,但他上次吃了她给沈嘉做的小点心,很特别的味道,样子也别出心裁,今天的则十分爽口,十分合他胃口。 “爷喜欢就好。”她笑眯眯地看着,一脸乖巧。 “嗯,看来夫人之前说要开点心铺子也并非心血来潮。” “那是当然。” 看着小姑娘一脸小骄傲的模样,沈珏忍不住失笑,“那我要不要提前入股?免得以后看着夫人赚钱眼红。” “是爷的话自然可以。”她笑眯眯地应着。 他咽下嘴里的糕点,侧眼看着她的笑脸,“夫人今日有些奇怪。” 任思眠莫名,“哪里奇怪了?” “第一次来了书房,还亲自做了点心,而且……”而且出奇的温驯,只不过这话说出来小姑娘估计要炸毛,所以他识相地没说出口。 “而且什么?”她倒是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顿了半晌才小声道,“我只是,想来谢谢爷。” “哦?谢我什么?”沈珏挑眉,倒没想到还有这等缘故。 “昨晚背我回来…” “嗯,那确实要好好感谢一番。” 闻言,沈珏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任思眠突然有些紧张,“是不是我太重了?” 所以他才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他皱眉,突然凑近了些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半晌才认真道,“夫人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些,该要好好吃饭才是。” “……” 敢情这是逗她玩儿呢? 任思眠气恼,正要反驳,却被人打断了。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禀报道,“王爷,王妃,素安侯府来人了。” 任思眠一怔,侯府来人了?这会子是来做什么的?可是她昨日才见过爹娘他们啊。 沈珏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的小姑娘,也坐直了身子,叫了那人进来。 跟着进来的是个小厮,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急急忙忙地向两人道,“启禀王爷王妃,是任老夫人,老夫人快不行了,二夫人让王妃赶紧回去一趟。” 任思眠呆了片刻,上次她见任老夫人时她还好好的,怎么这就不行了? 沈珏也是没想到,愣了两秒,随即果断吩咐道,“快去备车。你先去回了你家夫人,说本王和王妃稍后就到。” 前半句是对那通报的下人说的,后半句是对侯府来传信的小厮。 言罢,他望了眼呆愣着的小姑娘,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安慰道,“夫人先别着急,我陪你一同过去看看。” 任思眠点头,感激地看了眼沈珏。 其实说句心里话,她对任老夫人并无太多的感情,无论是前身还是她。 前身一直和这个祖母都不是十分亲近,除了日常过去请安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她刚来出事的时候,老夫人还偏袒着任思雨,哪里将她的这个孙女放在心上? 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震惊的,看来任老夫人的情况真的是十分不妙,不然冯氏不会让人来请她回去。 半个时辰后。 任思眠和沈珏才刚走进任老夫人的住处,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哭声,两人相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两人还是来晚了一步,任老夫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屋子里还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床边前前后后围了一大圈人。冯氏和任大夫人都在抹着眼泪,任瑾和任文澜也红了眼睛,几个守在床前的孩子也都哭得十分上心。 见任思眠进来,冯氏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拉了她的手过来,任思眠被眼前的气氛感染,眼眶也有些湿润,她握紧了冯氏的手,哑声道,“娘,我回来了。” . 老夫人这次病了许久,一直都有在服药,却没什么效果,前前后后也请了不少大夫来看,到最后都说没法子了,老夫人实在年纪大了,又病得久,熬不熬得过就是迟早的事。 大房和二房的人也都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老夫人连除夕都没熬过去,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开始准备了,所以现在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任思眠看着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红着眼眶沉默的父亲,还是想要留下来。 她不能说自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却也感同身受,任瑾平时很是宠爱任思眠这个女儿,在这种时候想必她陪在他身边能够让他心里多一份慰藉。 这样想着,她轻轻地推了推一旁的沈珏,小声道,“爷先回去。” “我陪夫人一起。”他却摇头,坚持不走,任思眠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依他。 他和她一起陪着任瑾坐了会儿,任思眠安慰了一会任瑾,又觉得应该让他自己静静地呆一会儿。 又见冯氏一直忙上忙下,她想过去帮忙,却被冯氏一口拒绝了。 再回去却发现任大夫人和任大老爷都在了,而任瑾则脸色铁青地坐着不说话,气氛有些凝重,却又不像是刚才的沉痛。 这是怎么了?她方才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任思眠看了一眼沈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任瑾沉声道,“请王爷早些带着眠儿下去休息。” 任思眠一听,自然不肯,只是还没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沈珏就起身将她带出去了。 她十分不满,“爷拉我做什么?” 看里面的情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从来没见过她爹爹脸色那么难看,还没问清楚呢,他就给她拽出来了。 “夫人难道看不出来,任大人并不想让你呆在那里?” “……那爷刚刚不还坐在那里吗?” 她是明白,可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她呆在那里。 而且方才他不是还坐在那里么? “我现在不是陪你一起出来了么?”侯府的家事他自然不便过问,只是没想到那任大夫人会这个时候闹这等事,他还没来得及避开,刚准备起身,任思眠就进来了。 “好了,你不是去帮忙了吗?”沈珏摸了摸她的发顶,小姑娘刚刚说要去给冯氏帮忙,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娘不让我帮。”任思眠被转移注意力,有些郁闷地道,她本想留下来帮帮爹娘,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 . 等到任老夫人的棺木终于被移进了正堂,大房和二房所有的人也都到了,连尚抱在手里的哥儿也被抱了过来,一时间堂内哭声重重。 任思眠作为老夫人的嫡亲孙女,自然也要守灵,但沈珏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只在灵前拜了拜。 冯氏的声音也有些哑了,但这个时候她是绝对要打起精神来的。 她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和女儿一起守在灵前的沈珏,想再次上前劝他回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其实她之前让人去请任思眠的时候就抱着端王爷能和她一起回来的侥幸,想的是或许还能让沈珏再看看老夫人,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只可惜前脚让人去了王府,还没等到人回来,老夫人就彻底不行了。 可如今这一个皇子守在灵堂前也实在不妥,她先前去劝过一次,让沈珏先下去休息,却被他婉拒了。 还是任思眠开了口,“爷还是先回府里去,后天就是除夕了,爷这时候不在府中实在不妥。” 她从方才就一直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此情此景,她心里也实在有些难受。 沈珏没说话,有些担心小姑娘,他也明白他现在确实不适合一直呆在这里,可他还是想着能陪着她。 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些许,“那好,我先出去,但就先不回府了,在这里等着你。” 又低声嘱咐了杏儿照顾好任思眠,才转身离开。 跪在一旁的任思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这一幕,又是暗暗地咬紧了牙。 任大老爷和任大夫人方才放声大哭了一阵,这会儿就有些哭不动了,让丫鬟扶着去里间休息了。 任瑾跪在灵前,久久都未曾出声,平静地有些吓人,走近了却可以看出,他双目猩红,身侧握紧的拳头都有些颤抖,好像在拼命地克制住自己。 任思眠吸吸鼻子,和大哥一起跪在父亲的身边,她完全可以体会到她爹爹此刻的心情。 前世她父亲去世,她坐在父亲的遗体旁边,整整三天都没有开口说话,那时候脑子就是完全一片空白,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生命中硬生生地被人剜了一部分。 这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了。 . 直守到了前半夜,二房的那些姨娘大多回去了,堂前也没多少人,冯氏实在担心女儿的身体受不住,夜里冷,地上又凉,坚持让她回去休息,见她不肯,就直接让杏儿将她扶了起来。 任思眠只得听她的话回去,府中彻夜都在准备老夫人的身后事,这时候也灯火通明,她活动了活动酸麻的膝盖,问杏儿,“王爷呢?” “夫人让人带王爷去您的房间休息了。” 她点头,没说什么。 冯氏并不知道她和沈珏至今还没有同房,才会这般安排。 任思眠回到房间,却发现沈珏还未曾歇下,反倒是坐在桌前翻着书。 见她进来,搁了书本,有些担忧地问她,“夫人没事?” 任思眠摇摇头,“爷怎么还没睡?” “看了会书就到现在了。” 其实他是一直在等着她,摸不准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嗯。”任思眠也并未多想,她还在想怎么让沈珏先回去,府里这时候不能没人,而且就算他留下来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可他也不知能不能听劝,皱眉想了片刻,再抬起头来却发现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这么看着她干嘛? “夫人自己将裤腿卷起来。” 他抬抬下巴示意。 恩?她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让人抬了热水进来,还打湿了帕子,这时正拿着湿帕子等着她呢。 任思眠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听话弯腰卷了卷裤腿。 沈珏却皱了眉,“再往上点。” 又见小姑娘一脸懵懂地没有动作,干脆自己动起手来,伸手直接将她的双腿抬起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把她裙摆下的里裤撩到了膝盖上。 还好,膝盖只是有些发红,他将手里的帕子敷在了她的膝盖上。 任思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惊得呆了呆,直到膝盖处传来滚烫的感觉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给她敷膝盖… “如果不热敷,明日夫人的膝盖该青肿了。”他淡淡地解释道。 听着他的话,任思眠有点小感动之余,又有些无语,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个人做事之前多说两句话能死吗?每次都把她吓得够呛…… 沈珏只低着头,拿手捂着帕子,以感受着温度的变化便于再次换水。 . 才坐了一会,任思眠就感觉到有些尴尬,沈珏只注意着她的膝盖可能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现在的姿势实在有些奇怪,让她感觉十分不自在。 沈珏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可她的双腿却直接放在了他的大腿上,他的手臂则是搁在了她的小腿上面。 沈珏今天穿得仍是和往常一样的一身青袍,而她的裤腿被掀到了膝盖上面,脚和一大截小腿直接露了出来,就那样被他放在怀里……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 好,她承认,是她很可.耻地浮想联翩了… 两人间只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沈珏身上的温度不高,屋子里也放了暖炉,可也许是膝盖上敷着热热的帕子的缘故,任思眠感觉腿上的温度有些烫人,让她总想不自觉地将腿往回缩。 只是一不小心动作大了点,好像蹭到了什么不该蹭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身体一僵,任思眠也不真的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意识到方才自己蹭到的是什么的时候脸一下爆红,简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脑子一抽,还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我,我,腿冷。” 沈珏直接黑了脸,伸手按住了她乱动的双腿,随手扯了一旁的毯子过来,将她露在外面的腿盖得严严实实,又沉声道,“别乱动。” 任思眠只好僵着身子不再动弹,可是她怎么觉得腿下的温度更高了? 之后沈珏又换了两次帕子,才将她的腿放下来,在双脚再次接触到地的那一刻,任思眠深吸了口气,天知道她都快觉得自己整个下半.身跟截肢了一样。 . 他收了东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勾勾地望着任思眠,“很晚了,明日还有诸多的事,夫人还不休息吗?” 她自然困了,可是他还没走让她怎么睡? “是不早了,爷不回去吗?” 任思眠问这句话时还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但是说着说着看到面前之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声音就弱了下来。 “这么晚了,夫人忍心让我独自回去吗?” 任思眠:“……” 那不然呢?她房间里可是只有一张床啊!而且她的房间里也没有像锦苑那样的榻,想凑合一晚都不能。 但转念一想,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留在这里陪她,到现在就这么赶人确实是不太合适… 任思眠皱着眉思索半晌,“那爷今儿个就歇在这里。” 说着她重新裹上外衫,坐到桌前准备找点事做。 沈珏瞧着她的动作,挑眉,“夫人不睡吗?” “嗯嗯,我还不困,你先睡。” 某人十分有志气地道,只话还没说完,倒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呃,其实,我……” 还没等她解释完,沈珏轻笑了声,含着笑接了她的话,“好好好,我知道夫人不困。” 任思眠只觉得脸更红了,估计她方才努力塑造的具有无私精神的形象已经轰然倒塌了。 “但是还是要休息的。” 沈珏已经走到床前了,站在那里,眸子里全是笑意,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夫人放心,我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思眠再扭捏就显得太过矫情了,只能强作镇定地朝床边走去。 “被褥在哪里?”沈珏扫了一眼,床上只有一床被褥,他转头去问任思眠。 她指了指一旁的柜子,他过去打开,取了一床新的被褥出来了,任思眠也走过去想伸手去接,却被他闪了过去。 动作利落地铺好床,两人才先后脱了外衫上了床。 任思眠睡在里面,沈珏吹了灯在外侧躺下了。 屋子里一下黑了下来,她端端正正地躺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斜着眼望过去,还能依稀看到身边的人侧脸的弧度。 啊啊啊睡不着怎么办?! “爷方才看的什么书?”她试图通过聊天来缓解一下她有些紧张的心情。 “随便找的。”他随口答了声。 “哪里找的?” “自然是夫人的柜子里。”十分无辜的语气。 “……” 她的柜子里?那不是她之前躺着无聊让杏儿寻来的话本子吗?! 他方才还看得那么专注,她一进来还以为他在看什么高深的书呢… “夫人不记得了吗?就是那本穷书生半夜私.会官家少奶奶的。” “……” 她当然记得,还好他总结得够精辟,而不是说的书中那些羞羞羞的话。 “夫人?” “……” “任思眠?” “……我睡着了。” . . 第二天任思眠好说歹说才终于将那位爷劝了回去,她可不想晚上再次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是躺在某人怀里的简直尴尬,而且还是自己将自己的被子挤到了一边反而滚进了别人的被子里。 …… “母亲尸骨未寒,你却只惦记着那些个身外之物,你让她老人家怎么闭眼?” 任思眠正想抬脚进屋,却听见里面传出了任瑾气极的怒骂,她一愣,连忙推了门进去。 正在气头上的任瑾见此时有人不识相地闯进来,正想发怒,抬眼发现是任思眠,生生忍下了怒气,闭了闭眼没说话,只胸口仍剧烈起伏着。 “馨姐儿你怎么来了?”冯氏忙问道,有些不安,也不知她听到什么没有… “我过来想问问父亲早膳要用些什么。” 任思眠说着,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她爹娘,还有她大伯父和大伯母。 “我暂时还不想吃,你先出去。” 她却没动,昨日爹爹和大伯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支开了她,今日又是这样。 她琢磨着方才听到的那句话,估计又是她这大伯父和大伯母闹什么幺蛾子了。 见任思眠不动,任瑾皱了皱眉,正想再开口,却叫任大夫人抢了先,“这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馨姐儿在这儿也无妨,还能拿个主意。” 看样子大房有些顾忌着任思眠,她在这儿说不定对他们还有利一些。 “她哪里能拿什么主意?”冯氏反驳道,瞪了一眼任大夫人,别以为她不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不过今天如果真的要将事情铺开来说,她确实不太希望任思眠在场。 “怎么不能?咱们馨姐儿现在可是端王妃,也不是闺阁里的小姑娘了。”任大夫人不依不饶,见冯氏反对,更是以为自己找对了路子,有些得意。 还伸手拽了拽一旁任大老爷的袖子,示意他帮忙说话。 任瑾实在是被两人闹得头疼,大喝了一声,“好了!” 又看了眼任思眠,脸色有些缓和,也罢,虽说他不愿女儿接触这些腌臜事,但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也许往后还能少吃点亏。 他沉声道,“既如此,馨姐儿便留下来。” 任思眠还未有什么反应,只安静地在冯氏身边坐了,任大夫人听着这话倒是面上一喜。 她瞪了一眼一旁不做声的任大老爷,抬手用帕子抹了抹眼泪道,“二弟二弟妹,咱们今天就将话铺开了说。凭着良心说,真的不是我们这做大哥大嫂的不相信你们,只是老夫人走了,以后的事情确实是谁也说不准,倒不如就趁这时候早早了断了好。” 她边说着边抹着眼泪,模样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任思眠听了一会儿,总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是大房闹着要分家呢。 准确的来说倒也不能说是要分家,要是真的分家还算她大伯父大伯母有骨气。 可他们的要求居然是两家日后分开主持中馈,但是对外不宣称分家,也就是说之后两家人在外面的人看来仍住在一起,只在府里自己新建堵墙,留一扇门方便进出。 冯氏听着不禁在心里冷笑,她这大嫂还真是不客气,老夫人在时,府中中馈一直握在她手里,她这个大嫂没有掌权的机会。 如今老夫人才刚去了,她就巴巴地争权来了,只可惜任大老爷在朝中职位不高,还得靠着侯爷,不然今日可就不是只分开主持中馈了,只怕连房子都要拆了去。 任大夫人说完,见两人没有反应,又干笑了两声,补充道,“我们住的地方要求不多,老夫人的院子不动,就以她的院子为界分了好了。” 老夫人住的康华院正处于侯府的中间位置,两边倒也分得平均。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是说任老夫人在世时名下的财产都应归在大房名下,还点了几处铺子和田地。 冯氏听着,气极反笑,“老夫人昨晚才闭了眼,昨日大哥大嫂还哭得那般伤心,我倒还以为你们是有多舍不得,哪想今日就惦记上她老人家那些子东西来了。” 老夫人生前的积蓄可不少,她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她嫁过来带着的嫁妆加上这么些年的积攒,数目可观,怪不得任大夫人惦记着。 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任大夫人脸色一僵,却又一秒恢复了自然,“老夫人没了,我们自然也是伤心,只是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是?” “大嫂这话的意思可是二房苛待大房?让你们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冯氏听着这话,简直觉得扎心,平日里她这个主母是怎么如何对待大房的,她绝对问心无愧。 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她都许了,连那几个庶出的孩子,平时吃的穿的东西也是尽力往好了的去置办。 她气得指尖都有些发抖,任思眠连忙给她倒了杯水顺顺气。 任大夫人见冯氏像是动了真怒,忙陪笑道,“可不是这话的意思,确是老夫人生前说了,她去了之后名下的东西留给老爷。” 这句话一说,任大老爷的脸色都变了,而方才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任瑾出了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沉声道,“既然这样,那便分。” 冯氏有些担心地望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抬手阻止了。 “就如大嫂所说,母亲名下的东西都给大房,其它几处田地和铺子,也都依你们。”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但也只有任大夫人面上是欣喜。 任思眠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任瑾要向这么无理的条件妥协。 “只一点,既然要分,那就分得干干净净,也不必闹什么面上分不分的。” 任大老爷一听这话急了,“二弟,这可不行……” 只是他实在不会说话,支吾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任瑾这次确是打定了主意,也不再听他说话,“行了,就这么办。大哥大嫂不必再说了,还有在分家之前该算的帐还是要算清楚的。” “什,什么帐?”任大夫人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冯氏,有种不祥的预感,面上仍强作镇定。 任瑾却不再说了,只看了眼冯氏,冯氏会意,接话道,“大嫂莫不是忘了是怎么将那几家铺子的掌柜悄悄地换了?还指使他们做了假帐来糊弄?” 闻言,任大夫人腿一软,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冯氏竟这么快就发觉了。 亏得她之前尽心尽力地伺候了那老不死的那么久,什么计策都使出来了,好不容易才让她松口答应将东西留给大房,本想着今日可以顺顺利利地将东西都拿到手,日后就不用再看二房的脸色,现在看来确是自己被他们将了一军。 她今天之所以敢来这么闹,也是看准了之前任瑾对大房也算是纵容,可不成想他今日不仅不同意,还让冯氏扯出了这些事。 任大老爷一听也生气了,没想到他这妻子还背着自己干了不少事,他指着任大夫人的鼻子质问,“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说罢,也不再看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妻子,转头颇为羞愧地对任瑾道,“二弟,实在对不住,大哥也不想那么做的。” 只是任大夫人一直在和他闹,还说什么如果他不去的话那她和女儿也不用活了,实在是被她闹得没法子了,他才陪着她来找了任瑾。 如今还闹出这档子事,他只觉得自己没脸再见这个弟弟了。 自小他就对不起他这个弟弟,任老夫人在生任瑾的时候,出了些意外差点没过来,受了不少罪,连带着有些不喜这个儿子。 所以从小他这个大哥非但没有被这个弟弟分去母亲的爱,任老夫人还一直都便宠着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觉得得意,大了却总觉得对这个弟弟有些愧疚。 好在任瑾争气,自小就十分勤奋努力,又得父亲的宠爱,最后也袭了父亲的爵位。 母亲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大房和二房的关系也和睦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出息,但也不想去和弟弟争,只是他这个妻子却总是在他耳边埋怨,让他也左右为难。 任思眠则十分震惊,一方面是因为任大夫人的无理取闹,二则是她做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来她手上那家换了掌柜母亲却毫不知情的铺子,难道任大夫人那个时候已经将手伸到那里去了? 明面上和和气气,却暗中在背地里搞鬼? 大房和二房不和,这是任思眠一直都明白的,可冯氏待大房如何,她是看在眼里的,任大夫人做的事,也真的让人心寒。 .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任大老爷自觉没脸再继续呆下去,直接拂袖而去。 脸色煞白的任大夫人则是被丫鬟搀扶着出去的。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冯氏将目光从门外收回来,看了眼依旧在沉默的任瑾,叹了口气,温声道,“老爷可别气了,如今老夫人也去了,再想着这些事……” 本想劝他,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她和任瑾夫妻二十余年,他此刻的心思她还是明白的,只是有些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想开的。 任思眠也笑着凑到了任瑾跟前,“娘说得对,爹爹可别生气了,我还等着爹爹一起去用早膳呢。” “是啊,馨姐儿怕是饿坏了。”冯氏也在一旁帮腔,“再者,现在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老爷去处理呢。” 任瑾听着这娘俩儿一唱一和的,也绷不住笑了一下,“好了好了,听你们俩的,咱们去吃饭。” 见他面色终于没有那么难看,任思眠和冯氏相视一笑,上前一左一右的挽着任瑾往外走了。 他看着妻女,心里也松动了不少,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有贤惠温柔的妻子,一双出色孝顺的儿女,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至于该放下的事,也该放下了。 他自己做得问心无愧就好。 30.第 30 章 今日便是除夕了, 是一年里除旧迎新的一天, 只是素安侯府里没有半分喜气。 任老夫人没了才两天,府里都在忙着丧事,原本为过年准备的事情也都搁置下来了。 任思眠依旧留在府中陪着任瑾和冯氏, 过了两天,任瑾的情绪也平静了不少, 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那般没生气了。 她本想在多留一些时间,只是冯氏一直在她耳朵边念叨着让她回端王府去。 冯氏这两日也是忙坏了,虽然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她亲力亲为, 但事多繁杂,实在是费心力, 又加上晚上要守灵根本睡不好,气色很不好。 任思眠劝她去休息, 她也不听,还是在她身边继续念着,“府中的事儿有我呢, 不用你操心, 你还是早些回去。” 这还是任思眠嫁入端王府的第一个年节,若这时连她这个主母都不在府中,像什么样子?再甚者, 如果传进宫里, 只怕是连皇帝姚贵妃也会多多少少的对她心怀不满。 这也是为什么冯氏一直在她身边儿催的缘故。 任思眠倒是没想到那里去, 只是见冯氏忙得焦头烂额还不忘一遍又一遍地催自己, 她在府中又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 干脆顺了她的意思回府去,过了年再回来看看也好。 见她终于点头,冯氏也送了一口气,忙让人去准备马车送任思眠回去,门房却说端王爷一直端王府的马车在外头候着了,随时等着任思眠回去呢。 冯氏一听,又是欣慰又是觉得羞愧,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任思眠的脑袋,“还不快些回去?不知何时才能有人家那般体贴。” 一脸乖巧也躺枪的任思眠:“……” 她娘亲这是还记着她前几日没有及时把沈珏劝下去呢…… 冯氏也是心里着急,她这个女儿自从嫁人之后的确是懂事了不少,仿佛是一下子长大了,可也不知怎么,成亲后对沈珏的那股子热情反倒没有了。 之前端王爷在这里陪着她,也不见她有什么表示,现在又一连两日没回去了,却还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哪里还像是当初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沈珏不可的样子? 她刚开始是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旁敲侧击地问了任思眠,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又看着两人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沈珏待任思眠也的确是看起来不错,也就放下了心。 . 任思眠就这样被她娘一路送上的端王府的马车,还叮嘱了一万遍她回去之后一定要先向沈珏认个错。 ……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丈母娘有了女婿之后就会忘了究竟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不过她回到府里,都还不用她去找沈珏,他自己后脚就过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小姑娘,见她面色无异,才放下心来,“我还想着待会去接夫人,夫人倒自己回来了。” “这么说我是不该这么早回来了?” “不早不晚,刚刚好。” 说完,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将人抱了个满怀。 任思眠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才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没回过暖来,外面穿着的大氅都还未来得及脱下来,而他则应该是一直待在书房才过来,身上暖暖的。 她的脑袋就这么被按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身上的热度,以及心跳。 但这个拥抱也就持续了几秒,他就放开了。 沈珏说:“别难过,还有我。” 任思眠明白了,他这是担心她还在为任老夫人去世的事难过呢。 她鼻子一酸,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知是不是冯氏念叨多了的原因,其实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她也在想,沈珏会不会因为她这时候迟迟不归而不悦。 可他只是在她回来后,给了她一个拥抱,对她说,别难过,还有他。 而沈珏见小姑娘只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哄着哄着,倒好像越哄越不高兴了呢? 沈珏没法子了,只好伸手去牵了小姑娘垂在身侧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就听见她有些瓮声瓮气地问他,“这是去哪?” 他停下,笑着看她,“夫人忘了?今晚可是除夕夜,我们要去正院守岁的。” 任思眠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心中暗恼,她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之前徐伯确实是同她说起过这件事的,还问她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她在侯府待了几天,倒把这事忘了。 这么说来,沈珏不会一直就在等着她? 跟着他一路到了正院一看,发现还真的是什么都准备好了,连她之前想要的烟火棒都搁在桌子上了。 大厅正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暖炉,一进门手脚很快就暖了起来,暖炉旁边摆着个小桌子,桌子上则是各种吃食。 看来真的只是在等着她了。 “夫人要先去放烟火吗?”沈珏却不提,只是拿起了烟火棒,侧眼问任思眠。 她自然是点头。 外面早就变得黑漆漆了,而且又有些冷,沈珏也没带她走多远,只是在门口,给她重新将领口的带子系好,免得不小心蹭到火星。 她手里拿着细细长长的烟火,他握着她的手,将烟火棒离得更远了些,另一只手拿着燃着的香点燃了头子。 “滋”的一声,绚烂的烟火一下子闪了起来,在黑夜里,十分好看。 任思眠试着轻轻地挥了两下,没灭,又肆无忌惮地双手挥起来。 一时间满眼缭乱。 沈珏站在原地看着,嘴角噙着笑,望着烟火映衬下,小姑娘温暖的笑脸。 任思眠玩了一轮,还想再玩一会儿,又见沈珏只是一动不动地等着,就想拉着他一起。 他也没拒绝,但点燃了却也不动,只伸手让烟火自己在那里放完,也不管它。 任思眠看不过,伸手想去拉他,却没拉动,反倒被一把按住,教训她说是火星会蹭着衣服。 她撇撇嘴,也没再坚持,就任凭他站着看着她。 好好玩了一通,她全身都有些热了起来,小脸都红扑扑的,却有些意犹未尽。 说起来,她还是小时候玩过类似的这种烟火,只不过现代的比现在的更加漂亮,还叫什么“仙女棒”,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她总缠着爸爸妈妈给自己买。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重温一下自己的童年旧梦。 只是爸爸妈妈不会在她身边了。 任思眠吸吸鼻子,收回心绪,坐在暖炉边,开始认真地和沈珏一起守起岁来。 除夕夜里,大晋的人都会在自己家里守岁,一大家子在一块儿,很是热闹,家里有小孩儿的,还会摆上不少吃食零嘴,免得孩子过早地无聊犯困。 沈珏拨了拨炉子里的火,含笑对任思眠道,“前几年这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守岁,今年却多了夫人。” 任思眠听着他的话,脑子里没细想就脱口而出,“那之前呢?”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淡淡地开口道,“之前在宫里是同母妃一起,出宫后有两年是和师傅一起,再就是自己了。” 她被他的话说得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本来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和父母一起守岁,可他的生母却是早就不在他身边了的,而他的父亲,则是天下人的皇帝,自然不能和他一起守岁。 这时候问这个问题,她可真是个没脑子的。 她不好意思地垂眸,不知再该如何开口。 而沈珏见小姑娘只低着头不说话,想着她可能是想多自责了,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出声宽慰她,“没事的。” 她捂着头,抬头望他,却见他脸上的表情虽带着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我只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还是见过母亲的,后来有一天,别人告诉我,我不能再见她了。那时候我不明白,就偷偷地跑去看她,她却根本就不认识我了,还扑过来要打我。” 沈珏淡淡地说着,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是说着再寻常不过的故事,任思眠则安静地听着。 “我自小是在母妃跟前长大的,她待我极好,与亲生一般无二,于我而言,她亦于生母无异。” 任思眠点点头,姚贵妃确实对沈珏挺不错的,之前连府中的事都事事为他操心。 她盯着他幽深的眸子,可是即便如此,他应该还是会想着他的母亲,想着她一个人在冷宫里,又是何光景。 自觉话题有几分沉重,任思眠摸了把瓜子,笑了两声,“咱不说这个了,你之前同谢神医一起云游,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沈珏从善如流地思索了半晌,“有趣的事情倒还真没有,同师傅云游,大多是治病救人,去的也是一些荒芜偏僻的地方,稀奇古怪的事情倒是不少。” “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一些乡野奇谈,夫人要听吗?” 任思眠连忙摆手,之前鬼故事看多了,一听这几个字条件反射地脑海中就闪现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看来她没有掌握好方向,这个话题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深夜话题。 她止住话头,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件事,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下沈珏的神色,欲言又止。 沈珏被她盯得莫名其妙,“夫人怎么了?” 任思眠咬咬唇,还是问出了口,“爷给我说说你和那个杜幼清是怎么回事儿呗?” 31.第 31 章 沈珏被她问得怔了一下, 见她眼里尽是调侃的笑意, 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脸色一黑,继而想到什么, 似笑非笑地看了任思眠一眼,“夫人这莫不是吃醋了?” “……” “爷不愿说算了。” 看来今晚这天是聊不起来了:) 任思眠又抓了把瓜子在手里, 她还是继续嗑她的瓜子… 尬聊不如嗑瓜子? 但某人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这个话题。 “夫人要听,我自然是要说的。”沈珏见好就收,也学着任思眠拿了把瓜子剥着, 不紧不慢地说道,“只不过答案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他停顿了一下, 斜睨了任思眠一眼,淡淡地道, “她就是我的师妹。” 听他说完这句话,任思眠又等了一会儿,见他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愣了愣, “就是这样?” “不然夫人以为呢?”沈珏挑眉。 任思眠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沫,侧眼问他,“爷难道看不出你的小师妹喜欢你吗?而且别人都说……”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咬咬唇, 没再接着说下去。 “都说什么?”沈珏有些莫名, 瞧着一脸纠结的小姑娘。 “都说你也有意于她, 你们两情相悦, 还说你们俩之所以没成亲都是因为我。” 她呼地一口气说完就低下了头,也不敢再去看沈珏。 沈珏被她几句话说得怔了半晌,待反应过来,气极反笑,问她,“那夫人也这么以为吗?” 任思眠没敢点头,她低着头,看不见沈珏的表情,但某人的语气听起来实在有些危险。 不过她的垂首沉默足以让沈珏明白她的意思。 他盯着垂着脑袋的她看了两秒,再度开口的语气就颇为正经了,“杜幼清在我之后拜师,又勤奋好学,平时师傅多半又不在临京,所以她有问题时而也会来请教于我,但也仅限于此。” 他停了停,将手边碟子中方才剥的瓜子轻轻地推到她面前,才接着说起来,“我与她,真的不似夫人所想的那般,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如果说之前所说的话是为了解释,那这句话就是承诺了。 任思眠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刚开始问他有关杜幼清的事,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是出于私心。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些对外面所传的说法耿耿于怀,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大致清楚了沈珏的为人,知道他并不是那种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那种人,知道他不会骗她。 所以,才更想问他。 只是有些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 “是这样啊。”她望着他,抿了抿唇,忍住了嘴边的笑意。 “嗯。”沈珏无奈,似笑非笑地暼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笑她方才的胡思乱想。 见小姑娘重露笑颜,他默默摇了摇头,连坊间无稽的传言都相信,这么傻以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珏的眉眼间的笑意突然淡了淡,手上剥着瓜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倒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话,却传进了小姑娘的耳朵里,原本想着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看来,确实他是应该早些解决的,而不应该拖到前不久才彻底解决。 他从前没有喜欢过上一个姑娘的经历,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可他也不是个傻的。 他察觉到杜幼清对自己的心思后,就有意识地和她保持距离了,平时本就不多接触能推则推,实在避免不了的也是以礼相待,决不逾矩以引起不必要的遐思。 只不过没想到他这种委婉的拒绝不仅没让杜幼清死心,还让她干脆将话挑明了。 结果不言而喻。 沈珏对杜幼清从来就没有过那种心思,她于他而言,是同门的师妹,是陪在师傅和他身边的人。 最初在他眼里,杜幼清也是温柔善良,通情达理,甚至还十分聪慧的女子。 倘若她愿意,他也可以将她当做亲近的人一般,只是唯独不可能是她想的那种。 . 夜渐渐深了,连炉火都已添了两回。 刚开始任思眠还饶有兴致地吃着零嘴,拉着沈珏说话,到后来连眼皮子都开始打架,坐在那里脑袋不住的点,沈珏看不过眼,问她要不要回去睡。 任思眠却摇摇头,又努力打起精神来。 她才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守岁,才不要中途去睡觉。 待听到外面代表着新的一年到来的烟火升起,任思眠弯眼笑了笑,对沈珏道,“新年快乐!” 他回以一笑,伸手揉乱了她的发顶,“新年快乐。” 两人相视,望着彼此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 . 除夕一过,自大年初一开始任思眠倒开始忙碌了起来,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邀约要出门,今日李夫人请她一块去听戏,明日王夫人邀她去品茶。 总之就好像新的一年伊始,各家夫人的应酬突然多了起来。 任思眠图着新鲜去了两回,之后就不愿再去了。 实在是觉得没意思。 她平日里大多待在府里不出门,还没什么感觉,出去同别人一比才知道,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什么都不会,同别人一起,压根就不知道和别人聊些什么。 女人间的聊天嘛,不外乎家长里短胭脂水粉。 只可惜,这些她都不感兴趣。 这几日的日常: 路遇奇花的王夫人:“王妃娘娘,您看这花开得多好呀,不如我们以此为题,各自做首诗?” 一脸懵逼的任思眠:“……” 突然瞅见某夫人的手绢的李夫人:“哟,您这手帕可真好看!” 捂嘴笑的某夫人:“哪里哪里,就是没事儿绣着玩的。” 吃瓜群众任思眠:“……” …… 即便她十分不想去,该去的应酬还是避免不了,于是她不得不沉思,自己是不是得恶补一下某方面的功课? 再于是,沈珏今日进屋居然看到某人不是在歪在榻上逗猫,而是正拿着针缝着什么东西,神色专注,脸上的表情甚是凝重。 他一挑眉,凑过去想瞧一眼,却被任思眠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 她将东西捂在怀里,对不知何时进来的沈珏干笑了两声,“爷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之前不是也没有么?”沈珏斜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任思眠一噎,确实,这几日沈珏过来得勤了。 想到这,她又有些忿忿,她这里每天各处奔波,他却闲了,不用上朝,也没有事,整日里有事没事往她这里晃荡。 “夫人这是做什么呢?” 沈珏抿了口茶,还是没打算放过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怀里的东西。 “没,没什么。”任思眠笑笑,将怀里的东西捂得更紧了,“我就是随便做着玩儿的。” “哦?那拿来给我看看。” “不要!” “随便玩儿的还不许人看?” 任思眠犹犹豫豫,盯着他看了几秒,干脆心一横就递给他了,“先说好了,看完不许笑!” 沈珏从善如流地点头,接过来。 低头一看,没忍住笑了。 任思眠原本就只是耳根有点红,被他这么一笑,笑得脸色通红。 她一把扑过去想把东西抢过来,他却突然站了起来,她扑得有些猛,一个没刹住,就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更是听得头顶上一阵轻笑。 任思眠一恼,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抢了,松开手,坐回了原处。 “看看,有什么好笑的…”说完还嘀咕,“说好了不笑的!” 沈珏忍住笑,看了一眼手里的……一个香囊,上面还有一个绣了一半的小鸡? 他惊奇:“夫人这是绣的何物?” 放弃挣扎的某人有气无力地答,“你猜?” “这是,鸳鸯?”他虽然不懂女红,但看着这大概,姑娘家一般绣的会是这个?只不过他家的这个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 任思眠一把抢过了香囊,垂头丧气地盯了一会儿自己绣的那一坨,半晌才闷声闷气地小声说了句,“这是二狗蛋。” 沈珏:“……” 他忘了他家这个不是一般的姑娘。 “真的有那么不像吗?”她有些不服气地再次确认,她这还是向杏儿学了许久呢! 任思眠想着,就现在来说,她去学作诗什么的实在太难了,而且前世作为一个理科生,认认这里的字还行,可是作诗实在是太为难自己了。 而女红还是可以试一试的,虽然她之前总是扎着手,可那不是没认真学嘛,她这次好好学,就不信学不会! 结果,她还真没学会…… 沈珏只见小姑娘一脸凶狠的看着他,好像他如果敢说一句“不像”就要扑过来咬他一口。 他握着拳头咳嗽了两声,“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像。” 话说完,任思眠眼里升起了一抹希望,期待地看向沈珏。 他有些禁不住,但自己说出的话还是得圆回来的。 沈珏伸手指了指任思眠手中香囊上所谓的二狗蛋和这会儿正趴在榻上的本尊,“起码,它们俩是一样胖的。” 任思眠:“……” 一旁睡觉的二狗蛋:“……” 32.第 32 章 被打击到的任思眠被激发起了斗志, 她还就不信了,她绣不出一个像样的东西出来。 接下的几日,每日闲来无事就拿着针线在那研究,颇有几分当初参加高考时刷题的专注。 沈珏每每过来, 必然会看到某人正在埋头奋斗着,而那只肥猫就围在她脚边打转, 她也不理,见他进来, 也不像往常那般招呼, 只是略略地抬了下头扫了他一眼就又低下了头去。 反倒是那被她冷落的猫见他进来,眼巴巴地跑到他脚边儿来了,还亲昵地蹭着他的脚。 沈珏挑眉, 要知道之前他过来, 这猫可是从来都懒得搭理他的。 这会儿是被主人冷落了, 在他这儿寻求安慰来了? 而且它的主人好像也没怎么打算搭理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 沈珏最终还是弯腰抱起了某人的肥猫,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坐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 任思眠没抬头,问他,“爷这是怎么了?” “悔不当初。” 他没头没脑地扔了一句, 语气颇为沉痛。 她终于停下了动作, 眨了眨眼, 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他定定地回视, “我现在再说夫人的女红是极好的还来得及吗?” 他现在十分后悔为何当初任思眠拿给他看的时候他没有昧着良心夸好看, 致使现在他进来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 “爷整天想什么呢!” 任思眠囧,低头瞅了瞅手里依旧难以入目的半成品,微微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我可能真的太笨了,怎么也学不好。” “夫人就这么放弃了?” “嗯。” “可夫人前日才答应要给我绣个荷包。” “……” 这实在是个意外。 她那时正学得起劲呢,不小心瞅到沈珏身上戴的荷包有些旧了,就一时兴起,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绣一个。 他自然是笑眯眯地应允了。 可是,就现在来看,这个承诺的实现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任思眠干脆装傻,“爷身上的荷包真好看。” “我觉得夫人绣的会更好看。” 听着这话,自知自身实力的任思眠第一感觉是沈珏是在嘲讽她,却见他满眼含着清浅的笑意,面色认真。 她耳根一红,这人今天过来之前是喝了一整罐蜂蜜吗? “只不过我不急,所以夫人也不必着急。”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补充道,“整日盯着针线对眼睛可不好,眼睛坏了可就不好看了。” 正准备发表感动感言的任思眠一噎,不知该如何接话。 按照他今晚的套路来说,难道不应该是继续夸夸她吗? 怎么这么快就变成嫌弃她的眼睛不好看了? 男人心,海底针:) . . 开了年,天气也渐渐回暖了一点,任思眠筹备了许久的点心铺子的事也都差不多了,这日正好许柔慧来约她一起出门,她想着正好可以去看看。 两人去几家常去的店里逛了逛,倒也没看到什么喜欢的稀奇物件儿,许柔慧又听她说起那家铺子,表示十分有兴趣,两人就干脆绕了个弯儿拐到那里去了。 任思眠本想着今日过来得突然,担心店里不一定有人,但好在她远远看过去发现大门是开着的,看来今天长生还是在铺子里的。 走近了看,却发现里头坐着的还不止长生一人。 堂前还坐着一位白袍男子,此刻正背对着她们,男子身后还站着几个随从模样的人。 两人才进门,长生眼尖地瞧见了她,面露喜色,“王妃您来了!” 又对那白袍男子说,“您今儿个可来得巧了,我们东家来了。” 闻言,任思眠和许柔慧下意识地去看坐在那里的那个人,刚巧他也转过了头,三个人同时愣在了那里。 竟然是沈彦。 沈彦也万万没想到这家店的东家居然会是任思眠,方才听到长生唤王妃,他就觉得惊讶,一看,还真的是她。 他弯了弯唇笑道,“好巧,没想到这铺子原来是三弟妹的。” 任思眠则更是惊讶,沈彦怎么会在这里? “是很巧,但不知为何…” “本来是有事要办,但现在没事了。” 他今日过来,本是为了买下这个铺子而来的,只是没想到这铺子居然是任思眠的。 沈彦之前看中了这铺子的地段,便让下边的人来谈洽将铺子买下的事,但却迟迟没有结果。 他今儿正好经过此处,见了就想着来亲自会会这个难缠的掌柜。 他这才坐下了没一会儿,听了那掌柜说自己并不是铺子的主人,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而且之前没有答应,也不是因为他们开的条件不够好,实在是他的东家正筹备着开张呢。 有人出高价想盘下铺子的事情之前长生确实和任思眠禀报过,只不过她准备了那么久,也不是纯粹为了挣钱,怎么可能会答应? 结果自然是让长生驳了那人去。 只是不成想这人居然是沈彦的人。 任思眠听长生说完,不好意思地对沈彦笑道,“这还真的是不赶巧,不过我的确没有卖掉铺子的打算。” 沈彦摇摇头,手里的扇子在手心里一点一点,“既是三弟妹的铺子,自然不可能夺人所好。日后弟妹开张,本王定然来捧场。” 任思眠自然是笑眯眯地应了。 两人说着话,倒是往常话最多的许柔慧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任思眠心下奇怪,怎么感觉今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许柔慧对沈彦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上一次她们碰到沈彦的时候,她还很是激动,就为了没有和他多说几句话还和她生气。 现在人都坐在身边了,她却像是哑巴了一样,一句话不说,坐在一旁充当背景板。 还有这沈彦也有些奇怪,虽一直和她说着话,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一旁低着头的许柔慧那里瞟。 这两个人,有古怪。 沈彦看了眼天色,沉思片刻,笑着提议道,“这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本王做东请二位去吃顿饭?” 任思眠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许柔慧,果然对方在给她使眼色让她别答应。 她心思一转,将原本打算婉拒的话咽了下去,笑眯眯地答应了。 话音才落,就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气息一滞。 “那好,那我们……” 沈彦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看向板着张脸的许柔慧,她这时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却四处飘忽没落在他身上,只赌气道,“我不想去。” 听着这话,沈彦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意消了下去,看着许柔慧没说话。 任思眠看看沈彦,又看看身旁的许柔慧,两人都沉默不语,不知怎么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许柔慧咬咬唇,扫了眼沈彦,见他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一时心里更加恼火了,他是到现在都不愿意开口哄哄她吗? 只要他现在能说句话,她肯定就不再和他赌气了。 好歹她也是个姑娘家,之前自己都已经抛却了姑娘家的脸面说了那么多,现在他却连一句服软的话都不肯和他说。 那好,他既然不在乎,那她也不要再巴巴地凑上去了。 任思眠拉了拉许柔慧的衣袖,正想开口,却被她一把拂开,直接转身就走,她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任思眠看了眼沈彦十分难看的脸色,干笑了两声,“实在抱歉,她,她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这饭我们还是不吃了,改日再约。” 说完,沈彦点点头,她都来不及和长生嘱咐两句,就直接追了出去。 一旁的长生瞅了瞅脸色紧绷的沈彦,识相地退了下去,继续去忙自己的去了。 沈彦盯着两人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 许柔慧虽一声不吭地跑了出去,却也没忘了等着任思眠,跑出去不远就停了下来。 任思眠跟上去,抚了抚胸口顺了顺气,见她站在那里依旧嘟着嘴,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 她果断认错,“我错了,我不该答应他去吃饭。” 许柔慧转过身,暼了眼她,接着往前走,语气闷闷地,“得了,我不是怪你。” 她垂着头,神色是任思眠之前从未见过的低落。 任思眠沉默,只安静地跟了上去。 她并不了解沈彦,对许柔慧的了解还是有几分的,两人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许柔慧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倒是许柔慧先憋不住了,走了两步,她忍不住转过头问任思眠,“我是不是脾气真的很不好?” 问完,还没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念了起来,“肯定是的,她们都这么说,他肯定也觉得我太小孩子气了,才会不理我。” 任思眠耐心听着,没有开口打断她,现在许柔慧需要的应该只是一个倾听者。 许柔慧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提起自己和沈彦的事,而且现在他们的事她自己都弄不明白,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好友开口。 今日铺子没看成,任思眠见许柔慧也并无再继续逛的心思,一路魂不守舍,好几次走着走着都差点儿撞到别人身上,干脆提议回去。 仔细叮嘱了跟着许柔慧出来的丫头一定要看好她家小姐,把她安全带回府,任思眠才带着杏儿转身往回去了。 才回锦苑却发现沈珏竟然坐在桌前,像是等了她许久的样子,见她进来,直直地看了过来,目光幽深。 33.迟来的一更 任思眠有些惊讶, 不知今日沈珏为何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他年后又开始忙起了朝中之事, 在家的时间少了许多。 她笑了声, 进门,“爷今儿怎么回得这么早?” “夫人出门怎么也不多让几个人跟着?”沈珏皱了皱眉, 他回来见任思眠不在, 问了云旗她们几个,方才知道她是带着杏儿出门去了。 任思眠出门没有没有带着人跟着的习惯, 最多也就带个杏儿,之前沈珏就和她提过这事,叮嘱她出门的时候要多带几个人, 她嘴里应着,结果还是该怎么就怎么样。 “我不过只是随便逛逛, 弄一群人跟着多麻烦。”任思眠摸摸鼻子,坐了下来, 并不打算轻易妥协。 开玩笑, 她好不容易才出门一趟, 再让一群人跟着,做什么都不方便,她才不要。 他一听,眉头皱得更紧, 正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任思眠先一步打断了。 “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倒又问起我来了。” 要不是他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哪里会知道她今日出门了? 她只不过想转移话题, 随口问了句,却让沈珏目光一沉,薄唇紧抿。 他平日里在她面前面上多半是带着笑意,时不时还和她调笑几句,倒是少见这么严肃的时候,任思眠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气息一变。 她心中一跳,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安,犹豫了几下,还是开口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偏头望着他,清亮的眸子里夹杂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沈珏却没立即回答她,沉默了半晌,就在任思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突然出声道,“我明日便要动身去巴城了。” 任思眠倒茶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沈珏,“去巴城?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巴城是一个边陲小镇,地理位置偏僻,连外出走货的商人都不愿意去的一个地方,沈珏这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他抚摸着杯沿,盯着杯沿处青色的花纹,神色不明,“今日朝中接到急报,巴城突发疫症,症状有些奇怪,扩散得也很快,已经有不下百人因此去世了。当地的官员无法控制,朝中必须派人去稳定局势。” 她愣住了,突发疫症? “那,那为什么会是你去?” 沈珏抿抿唇,对上小姑娘紧张的眼神,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样向她描述这场他们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疫症的可怕,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必须去的原因。 此次巴城突发奇怪疫症的消息传到临京,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朝臣们也都唯恐自己会被派到疫地去。 那可是沾上就会有性命危险的疫症,又是在一个如此偏僻落后的地方,现在对那里的确切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不确定到底已经严重到了何种地步,更不知道引发此次疫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会傻到主动去染上这等麻烦事。 而他,既为皇子,又是神医谢疾的徒弟。 他去,一可以稳定民心以不至于造成大的动乱,二则也更有希望找到抑制疫症的方法。 从大局来看,他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 沈珏在朝上向皇帝请命前往巴城,却被皇帝怒斥驳回。 “胡闹!”皇帝大怒,狠狠地瞪了堂下的沈珏一眼,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不信沈珏不知道他此时请命去巴城意味着什么,可他居然还是站了出来,是想气死他不成? 殿下也是一片寂静,众大臣都沉默地低着头,好似一抬头皇帝的怒气就会转移到自己的头上。 他又如何不明白沈珏确实是合适的一个人选,可即便不是他,巴城也能让别人去,但有的事,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了。 沈昭惊讶地看了一眼沈珏,不明白他此时为什么要将这个谁都不愿接的差事揽在自己头上。 同样站在一旁的沈彦则沉默着,面上的神色也看不出什么,平静得就像此刻殿上的气氛没有丝毫影响到他一样。 沈珏也平静得像是引得皇帝发怒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只继续淡淡地说道,“儿臣确是此次的不二人选,请父皇应允。” 他站在那里,神色坚定,仿佛要去的不是一个正被时疫笼罩的边城。 皇帝面色越来越难看,过了片刻,殿下的大臣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却是许国公大人,他上前一步,作了一揖,沉声道,“陛下,端王殿下所言句句在理,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重。” 言罢,直接带头掀袍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殿下顿时有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的站在那里。 “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重!” 皇帝面色紧绷,盯着自己一脸平静的儿子看了半晌,又扫了一圈殿下跪着的人,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闭了闭眼,掩盖了眼中的疲惫,“准奏。” . 任思眠伸手在沈珏眼前晃了晃,“爷发什么呆呢?” 她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他的回答,却见他竟坐着发起呆来。 “不用担心,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不会有事的。”沈珏回神,一把捉住了她在他眼前晃着的手,并未没回答她的疑问,只浅浅一笑道,“我已经试着联系师傅了,他若收到消息,也会即刻赶过去,而且并非是我一个人前去,还有其他御医和几位大人会一起。” 沈珏坚持要亲自前往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谢疾此刻并不在临京。 他前些日子已经离开了临京,不知又到哪里云游去了,沈珏也就只能试着用他们之间联系的方法试图去联系上他,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消息了。 皇帝的意思是先派御医前去,再设法联系上谢疾后,让他和御医一同找出抑制疫症的法子。 但沈珏却认为这样不妥,听急报中的描述,此次疫症感染速度很快,情况也很严重,那里的人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只怕是还没等到谢疾,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了。 沈珏在她面前难得说那么长的一段话,任思眠现在满心疑问,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想着也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若真的很危险,皇帝又怎么可能会同意让沈珏去。 她脑子里想着事,一时没注意,未曾察觉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手里。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夫人就先回侯府去住些时日。” “爷这是何意?”任思眠有些疑惑,他去就去,干嘛还让她回娘家去住? 沈珏瞧着她的样子,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慢悠悠地道,“自然是怕我不在,夫人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 “我已经和侯爷说过了,夫人明日便回去。” “要这么着急吗?” 就算担心她一个人呆在府中无事可做,也不用这么着急,他一走就让她回去?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任思眠难得脑子转快了一回,盯着沈珏的眼睛,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像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珏挑眉,否认,“怎么会?” “那你干嘛非要让我这么快回侯府?”任思眠就是觉得他肯定心里有鬼。 “夫人确定要我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见她点头,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道,“我只不过是担心我走了之后夫人独自一人在府中会睹物生情,过于想念我罢了。” 任思眠:“……”少年,脸呢?!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蜜汁自信? 她转过脸,“哦,那你快些走。” 沈珏看了眼小姑娘绷得紧紧的侧脸,心中好笑,继续逗她,“夫人当真如此无情?” 她听着,无动于衷,继续拿侧脸对着他。 “咦?夫人头发上有个东西?”他突然惊奇道,语气不似作伪。 任思眠半信半疑,伸出手摸了摸,却什么没摸到。 “不是这里,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 见她胡乱摸索了半天仍没摸到,他好心地道,“你过来点,我帮你取下来。” 任思眠斜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是正看着她的头发上,神情也很是认真,便信了他,转身凑了过去。 不想才转过去就直接直接跌进了某个人的怀里,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她都感觉得到胸腔的振动。 她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面色一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伸出手推了推沈珏,却没推动。 “夫人这般无情,我可是真的有些舍不得夫人。”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低低地说道 任思眠听着他这话,推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此次一去,归期未定,还望夫人能够好生照顾自己。” 两人此刻都坐在凳子上,他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两人的脸却是贴着的,说话间,她可以感觉他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拂在她耳后。 痒痒的,撩得她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等我回来。” 任思眠迟疑半晌,最终还是伸手轻轻地回抱了他,点点头,说,“好。” 34.二更 此时皇宫内 姚贵妃和皇帝坐在案前,正说着话。 她眉头轻皱, 面露忧色, “陛下怎的就答应让珏儿去那等地方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可是疫症, 若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好。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皇帝还一肚子气呢,这个逆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 一到这种时候就犯倔, 说什么也不听。 他重重地口亨了一声,“腿长在他自个儿身上, 他自己赶着趟非要去,朕能有什么办法?” 皇帝嘴里这么说着, 脸上却仍是不高兴, 姚贵妃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也暗暗下定了主意。 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娇嗔地看了一眼皇帝,“陛下若真要拦着,又怎会拦不住?” “拦他一个人朕是拦得住,但那一群人, 朕可就真拦不住咯。” 朝上发生的事情姚贵妃早就听说了, 闻言, 也沉思了半晌, 片刻后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陛下您说,那许家这么想让珏儿去巴城是为何?”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道,“还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虽年纪大了,可自认还没有老到犯糊涂的年纪,这人他还是看得清的。 那许家暗中做的那些个勾当,还真当他全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这些年冷落皇后,并不仅仅是因为单纯的不喜皇后的做派,实在是许家太过分,他们以为他立了沈昭这个太子,这个天下就迟早是沈昭的吗? 更或者说,他们就以为这个天下就迟早会落在许家的手里吗? 可别忘了,这天下一直都是姓沈的。 皇帝越想越是生气,这许国公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今日在朝堂之上居然敢逼他做决定将沈珏指派到巴城去,更可气的是那些大臣也和他串通一气,让他下不来台。 皇帝这是将过错全推到许家头上去了。 姚贵妃陪伴皇帝身边多年,基本已经摸透了皇帝的秉性和心思,见他生气,柔声安抚道,“陛下可别生气,听说太子近来功课上可进步不小呢,要臣妾说啊,太子还是不错的。” 闻言皇帝却更加生气,双目一瞪,“他哪里算得上是不错了?那么点功课也好意思拿出来说,依朕看,过不了几年连嘉儿都能比得过他了!” 沈昭的温和的秉性一直是皇帝最为不喜的,一个未来的帝王,怎么能一遇事就优柔寡断胆小如鼠什么都不敢做? 在他的四个儿子中,太子是其中最为不出挑的,却偏偏又是嫡子,让他根本就没得选。 大儿子沈彦虽出色,但却城府太深,再者出身实在难以服众。 沈嘉也聪慧,但年龄又太小。 剩下的也只有沈珏了,从小天资就不错,但没成想也是个让他极其不省心的,好好的非要跑去学什么医,还跟着他的那个劳什子师傅去四处云游。 好容易回来了,他也重新为他铺好了路。 他却完全不领情,巴巴地又要跑到巴城去,怎么说也不听。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皇帝这边想着自己的那几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不禁唉声叹气,一旁的姚贵妃确实若有所思,听皇帝提起沈嘉,眸色一暗。 皇帝对皇后的不满,加上许家的虎视眈眈,让皇帝早就动了另立太子的身份,这事是她一直都知道的。 特别是近几年来,皇帝的身体不是特别好,更是容易胡思乱想,整日里琢磨着传位的事情。 皇帝属意于沈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她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这般不遗余力地替他铺路,这些日子甚至还将他带在身边,简直就是在将他的心思告知天下人。 这场时疫,来得可真是时候。 只怕是皇后那边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 这次情况实在紧急,加上路途有些遥远,所以沈珏一行人出发得也急,都有些来不及好好准备行李。 沈珏一大早就要出发,还说好了不让任思眠去送。 所以他准备走的时候任思眠还没起身,一行人都快到了大门口,沈珏脚步一转还是独自绕去了锦苑。 他没带随从,也没惊着门口站着打盹的丫头,兀自推门进去了。 小姑娘抱着被子,应该是睡得正香。 她睡觉有些不老实,被子大半都被她抱在了怀里,真正盖在身上的没多少,加上睡觉的动作,短短的里衣都被撩到了腰上,露出了白白的肚皮,就连小腿也完全露在了外面,白得晃眼。 沈珏摇摇头,上前将被子从她怀里扯了出来,重新给她盖好了。 他弯着腰,本打算盖好了被子就离开,目光触及到她的脸上却有些不愿离开了。 小姑娘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平日里一高兴就会变得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紧紧地闭着,倒多添了几分宁静乖巧。 沈珏伸手,将她额前因睡觉变得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她的头发很黑,衬得肤色更是似雪的白。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她额下印下一吻。 却没发现他以为一直熟睡着的人睫毛颤抖了两下。 直到他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床上的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是满满的震惊,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朦胧。 任思眠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天知道刚才她是费了多大的定力才能让自己没有睁开眼,继续装睡下去。 其实沈珏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她就醒了,正准备睁开眼睛却感觉到他突然站在自己面前不动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 她伸出手摸了摸额头,那种濡湿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这是,什么意思…… 更可怕的是刚才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带着欣喜的…… 她掀起被子盖住头,没忍住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 . 任思眠觉得沈珏还真的有几分预知的能力,自他离开后,她在府中待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个人坐在桌前吃饭,总觉得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可抬起头来却又没人。 连逗着猫都觉得还有一个人坐在旁边看书,抬头却也是空荡荡的。 她想她的确是不能再一个人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 于是就收拾了点东西,干脆回侯府去了。 冯氏早就听任瑾说任思眠这几日可能会回来,老早就让人将她的房间都又重新收拾了一遍。 见女儿回来,却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她问任思眠,她却又说没什么,让她不用担心。 冯氏怎么放心,将她的担心和任瑾说了,“你说,馨姐儿是不是因为端王爷去了巴城才整天这么魂不守舍的?” 任瑾正脱去了外衣,闻言动作一顿,才道,“嗯,毕竟此去巴城的确是危险重重。” 冯氏上前,从丈夫手里接过他脱下来的衣服,挂到一旁,还是没忍住小声抱怨,“你说这陛下怎么想的,这么危险的差事怎么就让自己的儿子去办了呢?” 任瑾听着妻子的话,没接话,只拍了拍妻子的手,宽慰她,“没事的,这次去的也不是端王爷一人,还有其他御医和大臣,很多事也不用端王亲自去做,不会有危险的。” 嘴里是这么说着,可他心中也是不确定的。 当日朝上的情形他是看到了的,若只是端王一人坚持,陛下还有驳回去的理由,可众大臣都拥护,陛下若再加以维护,恐怕就要徒增非议了。 说起来,经此一事,他倒是对端王另眼相看,他一直只以为他天资出众,但他远远比自己之前想的更有魄力和担当。 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有意培养沈珏,说不定下一步就是另立太子,可偏偏就是在这个关口,沈珏居然自请命去了巴城。 此次一去,顺利地办成差事平安回来则又是一大功,可若是有丝毫意外发生,只怕是太子一党不会轻易放过,皇帝再想一味捧着沈珏也没那么容易了。 . 任思眠在侯府呆了几日却也是总觉得心中不安,做什么事都有些集中不了精神,沈珏这一去半点消息也没传回来,她整日待在府中也听不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而且她想出门,冯氏却不让,还整日守在她身边。 她更觉得奇怪了,心里更加不安,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沈珏发生什么意外了,其他人都瞒着她。 想到一半又连忙摆摆头,将这种可能从她的脑海中驱逐出去,她还真的是太闲了,尽胡思乱想。 这日算着时间,任瑾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她就直接去了他的书房。 别人不知道,她爹爹肯定是知道关于巴城的消息的。 她推门进去,任瑾正在桌前看着什么,抬头见是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任思眠笑着凑过去,“自然是有事找爹爹。” “哦,什么事?” “爹爹知道现在巴城的情况吗?” 任瑾原本嘴角挂着的几丝笑意一顿,看着任思眠没说话,让她也心中一滞,连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35.母亲节快乐! 任瑾默然, 看了看面前面色焦急的女儿,犹豫半晌,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 “巴城的情况远比之前来报的严重, 御医们对于此次的疫症目前也束手无策, 而且现在城内百姓也民心惶惶。”他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据传回来的消息说,端王不顾其他人的阻拦, 亲自去了最初疫症发生的地方, 也是最严重的疫区。” 此次疫症是从一个小村落传出来的,现在那里早已被朝廷封锁, 不许人进出,目前为止那个村子里的感染情况是最为严重的。 任思眠一怔,但却并无太多意外, 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只要沈珏去了巴城,他就必定为竭尽全力去找到解决方法。 任瑾说完, 见女儿脸色有些苍白,担心她胡思乱想,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日他吩咐了冯氏一定要陪在任思眠身边而且不让她出门的原因。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同样担心, 但这时候却不能表现出来, 不然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他难得的放柔了声音, 试图安抚任思眠,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今天上朝也没有其他消息传回来,想必端王现在肯定还是无事的。” 听着任瑾的话,任思眠心中虽仍旧不安,但也勉强扯出了几丝笑意,点了点头,“我明白,那女儿先退下了,就不扰爹爹了。” 任瑾自然点头说好,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任思眠几句。 任思眠回到房间,二狗蛋找了半天没找到她,这会儿见她终于回来了,开心得喵了好几声。 她上前抱起它,撇了撇嘴,嘟囔着,“你又长胖了,我都快抱不起你了,也不知道整天在傻乐什么。” 你主人可一点都不高兴。 于是杏儿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抱着那只胖猫坐在窗前发呆,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一人一猫一起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懒懒地转回去了。 杏儿:“……” 她看了看自家小姐,还是走上前将窗户关上了,“这天儿还有些冷呢,小姐怎么能开着窗吹风呢?” 她念叨着,要平时任思眠肯定是要和她辩驳两句的,可今天却出奇的安静,连应都没应她一声。 杏儿觉得奇怪,转头去看任思眠,却见她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两眼放空,怕是根本就没听到自己说的话。 她顿时吓坏了,又过去叫了她两声,才终于让任思眠回过神来。 “怎么了?”任思眠一脸茫然地看着杏儿。 “没,没什么。”杏儿拍拍胸口,嘟着嘴抱怨,“小姐这是发什么呆呢,奴婢进来您也没发现,叫了您好几声才应。” 任思眠“唔”了声,“有什么事?” 她不习惯房间里有人,所以一般没事杏儿她们几个都是守在外间,没事不会进来。 闻言,杏儿拍拍脑袋,进来一打岔,差点儿忘了正事,“夫人让我过来问您,晚饭想用些什么?” “随意。” 杏儿惊了,她家小姐绝对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连往常最感兴趣的吃都变成随意了。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呀?” 任思眠听着杏儿带着哭音的话,太阳穴一跳,赶紧止住了话头,“我只是下午用了些点心,所以不饿。” 她真的是怕了,她这丫头哭起来眼泪能把她淹死,怎么也劝不住,简直头疼。 只是她现在是真的没有心情去想吃饭的事情。 “乖,你先去和我娘说,我吃什么都行。” 好不容易将杏儿哄出去,任思眠彻底瘫在了桌子上,对着才绣完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香囊发呆。 沈珏走得急,她还没来得及绣完,这个本来是想等到他回来再给他的… 她对女红实在是没甚天赋,不知绣坏了多少块布才终于绣成了一个像样的。 烟青色的香囊上绣着的是一个小猴子,就是他之前送她的那块玉佩的样子。 她趴在桌子上,脑子里闪现的全是某个人的笑,他抱着她的时候身上那股特有的清苦的味道,还有他走之前印在她额间的那一吻…… 现在真的好想看到他…… 在这个连重感冒都有可能夺去人的生命的地方,他就这样去了疫病横行的地方,他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吗? 任思眠翻来覆去了一晚上,整夜都没睡着,看着天边破晓的天色,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一大早起来,收拾好之后就去了冯氏的院子陪她用早膳。 吃饭吃到一半,任思眠就提了提自己想要回王府里去的事。 “好端端的非要回去做什么?”冯氏听到女儿的话,搁下了手里的勺子,秀气的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我在家里也住了好些日子了,想回去看看,王爷离了临京,我又一直不在府里也不是个办法。”任思眠耐着性子和冯氏解释,她就知道她娘会不同意,连理由都早早地想好了。 果真,冯氏听她这么说,面上好看了不少,还连连称是,感慨道,“是娘想的不是了,府里的确不能没人照看着。我们馨姐儿长大了,懂事了。” 显然冯氏对于她还知道念着王府里的事情很是满意,破天荒的没有对她回王府里去表示不舍,还仔细叮嘱了丫头给她收拾东西,又亲自将她送上了马车。 走到半道,任思眠命了车夫调头,径直往许国公府方向去了,并没有回端王府。 . “什么?!你要去巴城!”许柔慧还没听完任思眠的话,直接就吃惊地喊了出来。 她连忙拽了拽许柔慧的袖子,示意她小声点。 “你不是和我开玩笑的?”许柔慧一脸震惊,难以相信。 不怪她反应大,只是实在没想到任思眠今天突然急急地将她从家里叫出来,居然是和她说这件事。 她这些日子虽没有出多少门,可是关于巴城的事情还是听说了不少的,现在临京的不少百姓也都在议论巴城的这场奇怪的疫症,说是可怕得紧,染上就会没命。 但现在任思眠居然和她说,她要去那个地方? 任思眠摇摇头,“你看我是像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来找许柔慧,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她想去巴城,但凭她一个在这个地方从未出过远门又不熟悉这里情况的人来说,肯定是有困难的,哪里能是说去就能去的。 但是她又不能去和任瑾和冯氏说,不然还不得吓坏他们,而且一旦和他们说了,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会同意她去巴城。 所以她就和冯氏扯了个谎,说是要回王府。 许柔慧点子多,也许能帮她想想办法。 “你疯了?你现在去那里做什么?”许柔慧见她一脸认真,简直就想撬开她脑袋看看她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因为端王?” 任思眠沉默不语,只定定的看着她,许柔慧见她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她还是不能理解,“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找到救治疫症的方法吗?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你能帮帮我吗?” “……” 许柔慧一噎,敢情这个人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你就非要去了是?” 任思眠点点头。 许柔慧也就不说话了,她想了半晌,只说道,“我也不一定能够帮得上你,你先让我回去找找法子,明天我再去找你。” 说完,她还是有些不死心,苦口婆心地试图再挽回一下,“你还是再好好想一下。” 任思眠吸吸鼻子,还是应了她,“我知道的。” 她让许柔慧先走了,又支开了杏儿,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可能许柔慧会觉得她是一时冲动,但她自己心里明白并不是这样。 她做这个决定,并非是一时冲动。 36.第 36 章 任思眠其实不止一次地去找过任瑾, 她第一次去书房找他的时候他不在,她就想等他回来, 可是却不小心翻到了他桌上压着的书信。 “……染此病者, 有畏寒发热, 呕吐腹泻等症,且可见周身各处黑紫,甚为可怖…” 她扫了一眼, 却见是关于巴城疫症的公文。 其他的任思眠没有仔细看,目光被中间的几行字吸引了过去,她看了片刻,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周身各处黑紫…… 黑死病?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还在大学的时候和寝室其他姑娘因一时好奇早研究过的那场被称为黑色灾难的“大瘟疫”。 “…传染性强, 死亡率高,是危害人类最严重的烈性传染病之一…” 任思眠脑子里乱乱的,突然十分后悔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认认真真地去看那些东西。 她拼命想回忆起更多关于那场瘟疫的资料细节, 却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想得起来一些笼统的概述。 巴城发生的真的会是她所知道的黑死病吗? 她将那张纸放回原处,心中跳得厉害,也没有再等着任瑾,而是默默地离开了书房。 在这个连青霉素都还未曾面世的地方,如果发生的真的是曾经席卷欧洲的瘟疫, 会是怎样的结果? 任思眠想起沈珏, 想起他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他听完她的话一脸惊讶的样子。 “夫人这都是从哪里看来的?”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惊奇, “我上次见夫人救那街上的孩子之时的法子就十分新奇,也是不曾见过的。” 他说的是上次任思眠给那个因哮喘发作而窒息的孩子做的心肺复苏,而她方才是给他灌输了一些简单的防护措施知识。 传染病的传播方式有许多种,在这种情形下自然是多一分保障则多一分希望。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和他说了佩戴口罩等避免直接和病人接触以及各种物品消毒的重要性。 沈珏虽有些疑虑,却还是点头,只是问她这些是出自何处,任思眠不知如何解释,只打了个哈哈说是之前从一本书上翻到的。 好在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若是他再问是从哪本书上看的,那她还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编了。 也不知道沈珏到底有没有按照她说的来做… . 任思眠在茶馆坐了许久,直坐到杏儿差点急得过来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她才起身,回了端王府,她就命人将徐管家叫了过来。 她若是真的去了巴城,府中总要一直有人打点,虽说平时她不在时徐管家将府中上下都打理得紧紧有条,但她若要离开临京,肯定是要知会徐管家的。 本以为徐管家也会竭力反对,却没料到他听完却是一笑,“虽然老奴不知王妃此行的原因,但老奴想这里头肯定是有道理的。只是巴城现在毕竟是危险之地,王妃此去定要保重,届时和王爷一同平安归来。” 他平日里总是这副笑眯眯的模样,此刻也是含着笑看着任思眠,让她心中一暖。 和徐管家说完话,任思眠一转头就看到杏儿满脸委屈地站在那里,两个眼睛里都水汪汪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你这又是怎么了?”任思眠抚额,柔声问道。 “小姐要去那般远的地方事先也不告诉奴婢,是不相信奴婢吗?” 她还说她家小姐这几日都这般反常,问她她也不说,哪成想竟悄悄地要准备去巴城那等地方! “这不是正准备告诉你嘛…”任思眠干干地笑了两声,她就是怕先告诉她了,这丫头就拿着眼泪来堵着她,才想着等等再和她说的。 “那奴婢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杏儿抹抹眼泪,说着就要转身出去,被任思眠一把拦住。 “你收拾行李做甚么?” “我自然是跟着小姐一道去了。” 杏儿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倒让她愣了愣,随即正色道,“这回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一听这话,杏儿立马又泪眼汪汪地看着任思眠,她继续解释着,“我要去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就乖乖待在王府。” 杏儿却不管,只一副你不让我去我就哭的模样望着她,只是这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她自然不会轻易妥协。 哪成想这丫头还真的拿出了她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接着的变着法儿缠着她,磨得她不得不先松口。 许柔慧的动作也很快,不过两日就递了信儿过来让她在那日约的茶馆子里等她。 任思眠依言去了,等了片刻,许柔慧便到了。 她定定地看了任思眠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其他的话。 “我回去问了爹爹,打听到运送药品物资去巴城的队伍明日就要出发了,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行同去。” 她呼了口气,接着补充道,“是楚王带着去的。” 任思眠一怔,她还正想问该如何去说服领队的人带上她,没想到居然是沈彦。 “我已传了信给他,你明日卯时在城门外等着即可。” 任思眠点点头,握了握许柔慧的手,“谢谢你。” 许柔慧没接话,看了她半晌,眼眶一红,声音都有些哽咽,“你不必谢我,只要好好地回来就行,你要记着,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是帮凶。” 她闻言弯唇一笑,“放心,肯定会回来证明你清白的。”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任思眠便起身准备了,本想着避开杏儿,可这两日这丫头机警得很,根本不离她,见她昨日和许柔慧见了面,更是早早将包袱收拾好了。 她要带的行李也没多少,就几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些银票,为了路上方便,还带了不少碎银,徐管家给她备好了马车,又准备了许多吃食和其他可能用到的小物件儿,满满当当塞了一车。 上车前,任思眠将早早封好的两封信给了徐管家,“待我走后,明日你再将这信送到侯府和宫里。” 她先斩后奏,自然得去请罪。 出了城门,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等了不多久,果然就见了一行人往城外行来,中间有一人似乎是看见了她这边的马车,骑着马朝着这边过来了。 近了一看,确是一身白袍的沈彦。 他见了任思眠,微微颔首示意,也没多问,只说了句,“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我们的行程也不好慢下来,三弟妹多少会辛苦些。” 任思眠在马车里不好福身,还是屈了屈身子,“还请殿下依照原计划赶路,不必因我而拖累行程。” 沈彦点头,笑了笑,“话虽这么说,但柔儿可是说了,让我必定要照顾好你,将你安全送到。” 他虽是打趣的语气,神色却是认真的。 任思眠只笑着应了,心中暗暗想着的却是看来沈彦对她的这位好友还是颇为看重得。 交待完该交待的事情,沈彦便带着她们回到了队伍之中,正式开始赶路了。 他们一行队伍,走在前头的是负责护送的将士,跟着的就是运送物资的马车和官兵,任思眠的马车就走在中间,乍一看倒也不是很起眼。 才赶了半天路,任思眠就有些领会到他们行进的速度了,好在徐管家准备的马车足够稳固,她倒是也没感觉到有太多不适,倒是杏儿十分担心地问了她好几次。 中午也没休息,她只在车内简单用了些之前备着的点心,也没甚胃口,杏儿怕她颠得难受,又往她身下加了一层厚厚的软垫。 沈彦途中也来问过几次,见她并无不妥,也就放下了心,又转到前头去了。 队伍一路西行,就这么赶了四天的路程,前几日还算是比较幸运,都赶在了日落前抵达了歇脚的小镇,还能找个地方下了马车好好歇歇脚,但到了后来,晚上就直接在荒野山林里了,那些士兵们点了火堆,就地扎营,围着装着物资的马车睡了一圈。 任思眠她们就歇在马车上凑合一晚,马车还算是宽敞,她和杏儿一同躺下也不是很拥挤。 只是她坐了几天的马车,直坐得脚步都有些虚浮,屁股和腰就更不用说了,简直都不像她自己的了,晚上也根本都休息不好,整个人精神头都有些萎靡。 好在车上还备了些药材,杏儿用水喂了她一些,感觉也好些了,脑袋没有重得抬不起来,只是人还是不想动弹。 就在她快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颠簸的时候,沈彦终于过来挑了车帘告诉她,前面就快要到巴城了。 他表情肃穆,递给了她两个灰青色的荷包,叮嘱道,“三弟妹将这个带上,进了城之后可万万不能取下来。” 她道过谢,伸手接了过来,给了杏儿一个,又凑到鼻子处闻了闻,大概是一些药材之类的东西。 将荷包挂在腰间,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远远地真的可以看到城门处的“巴城”。 完全不同于临京的雄伟繁华,眼前的城墙可以说是有些破烂不堪的,倒像是随便拿了什么东西围起来,而且好像一路过来,附近都是荒无人烟,倒似是入了一个无人之境。 任思眠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只觉得身上的酸痛都减了不少,心中也微微雀跃起来。 她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37.久别 一行人进了城门, 街上四处空荡荡的,是以站在街边的一群人十分醒目,让人能一眼瞧见。 车马逐渐靠近。 特地穿了一身深色官服的郡守王大人得了消息,早早地便带着人在此处候着了, 此刻还未待到车马靠近,就忙不及的迎了上去。 只是他体型太过圆润, 又在太阳底下等了许久, 整个人都像是一个半熟的丸子, 好不容易挪动到了队伍前面。 “下官拜见楚王殿下。”王郡守众人行了一礼,他拱手躬腰走到了沈彦的马前, 笑着望向沈彦,脸上的肉都快挤成了一团。 沈彦利落地翻身下马, 温声道, “不必多礼。” “殿下一路车马劳顿, 下官已备了酒菜,给诸位解解乏。” “不必, 你还是先着人将物资清点了, 尽快分发下去, 以免误了事。” 沈彦笑容忽然淡了下来,斜了他一眼, 其中意思可见一般,让王郡守不由得笑容一僵, 连忙陪笑称是。 心中暗暗懊恼自己, 这一来就惹了这位爷不快可怎么好? “这位是?”他眼风一转, 忽然看到了刚下车的任思眠,一惊,这…怎会还有女眷? 莫不是楚王殿下所带的…… 他看了看一身素衣却仍难掩明艳的任思眠,又看了眼沈彦,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正想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沈彦打断了。 “此乃端王妃。” 王妃?端王妃? 王郡守彻底愣住了,这是端王妃? 但到底还是见了些世面的,他很快地反应了过来,连忙又向任思眠行了一礼,“见过王妃娘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王妃娘娘来此,实是罪过。” 他原以为这女子不过是楚王不耐路上寂寞,带着消遣的,谁成想竟是王妃,还是端王爷的王妃?! 任思眠笑了笑道,“不知者无罪,倒是我来得突然了。” “下官愚钝,不知王妃娘娘此行所为何事?”王郡守一脸疑惑地看着任思眠,巴城现在是什么情形谁都知道,这端王妃好好地来这里做什么? 随即一想,难道是因为端王? 只是还没等任思眠答话,沈彦用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咳咳,本王和端王妃赶了许久的路,你就打算这样站在这里说话吗?” 王郡守一听这话,立马止住了问任思眠的话头,也不继续胡乱猜测,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请罪,“下官有罪下官有罪,住处早已备好,还请王爷和娘娘移步。” 说着又给一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安顿其他人,自己则领着沈彦和任思眠往回走了。 任思眠打量了半晌周围,除却他们一行人和候在这里的一行人,街上再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路人,街边连摆摊的都没有,整个弥漫着一种荒凉的气氛。 见她四处看着,王郡守大了胆子小声解释道,“在疫症发生前,这街道还有十分热闹的,只是现在啊,人人都怕了,也不敢轻易出门,这街上也就难得见到人了。” 任思眠点了点头,沈彦却皱了皱眉,“现在城内情况如何?” “新出来的方子生了些效用,疫症也暂时被控制住在了一定范围内,没有再往外扩散了。” 一说起这个他倒是欢欣起来,那端王爷果真是有本事的,来了不过数日,就带着太医们研究出了有效的方子,控制住了疫症,让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些日子可真是操碎了心,整日害怕听到又有人来报说是死了多少多少人,担惊受怕得饭都少吃了许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直到端王爷来了,才终于让他又能好好吃饭了,所以他对端王爷的敬佩感恩之情那是有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连带着望向任思眠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激动。 . 一到了郡守府,因着沈彦等人的住处都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也就直接休息去了。 可任思眠却是不在预料之中的,并未事先安排,又不敢怠慢,王郡守就忙不迭地给她张罗着住处和吃食,好不殷勤。 还是任思眠觉得不妥再三推拒,他才终于妥协,说是让他夫人来陪着任思眠。 王夫人一看倒还真的不像是和王郡守一家的人,她身姿纤细,面容也称得上是清丽,说话细声细气的,十分温柔,十足十的软妹子。 王郡守往她旁边一站,就和一座大山一样。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倒让这座大山言听计从,乖顺得不行。 任思眠看着眼前的一幕,无声一笑。 王夫人轻皱着秀眉抱怨着什么,王郡守则一言不发地听着,身子还因为怕听不清而费力地向她的方向侧着。 很幸福的样子。 方才在旁人面前像是能做好一切的男人,这会子倒是像个专心听训的小孩子。 大概终于反应过来任思眠还在一旁,王夫人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王郡守得了解放,十分开心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和任思眠道,“下官已派人去通知端王爷了,应该很快就能有信儿了,王妃娘娘且在此处安心住下,地方简陋,但还是安全的。” 说完他也就去忙着药物清点了,留下了王夫人陪着任思眠。 “娘娘莫要见怪,他就是这般急急燥燥的性子,怎么说也改不了。” 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王夫人还以为是惹得她不快了,忙不迭地解释,神色也有些慌张。 任思眠愣了两秒,笑了,“无事,王大人性格率真,而且我倒是觉得大人与夫人十分恩爱,让人羡慕得紧。” 王夫人听她这么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让王妃见笑了,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王妃才是有福之人。” 她嘴里这么说着,眼里的幸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虽面上看着柔弱,王夫人料理起事情来倒是出人意料地利落得当,很快地命人收拾好了西厢房,又备齐了东西,问了任思眠可有何处不妥。 她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做了这么些天的马车,她现在看着床真的无比想躺下好好地睡一觉。 许是觉出了她的疲态,王夫人说了句“王妃再有其他吩咐尽管与奴家说”就识相地带了人退了下去,还体贴地为她带上了门。 任思眠非常想直接躺下就睡了,但几日未曾沐浴,实在是觉得身子难受得厉害,还是让人抬了热水,舒服地洗了个澡才睡下。 杏儿一直跟着她也是许久没有合眼,这会儿仍不放心地想守着她,却被她板着脸命到隔壁厢房歇息去了。 她睡着,自然也没人轻易来打扰,只王夫人晚饭时分来看过一次,见她睡得沉,也没叫醒她,只是吩咐了厨房留着火温着饭菜。 所以任思眠这一睡,直接睡到了掌灯时分。 屋子里不知何时已点上了蜡烛,但离床有些远,是以她看不太清楚房间里的景象。 她眯着眼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转头却看见桌前的一抹身影。 她惊了惊,怎么会有人在她的房间里,“谁?” 那身影闻言顿了顿,接着便起身往床边来了,她浑身都僵硬了,不自觉地拽紧了被子。 任思眠紧张得不敢动弹,那越走越近的身影却是轻笑了一声,似是看穿了她的窘迫。 她一怔,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有了某种预感,再仔细看了看,还真的是他! “多日不见,夫人不会是连我都不识了?” 他轻笑着调侃她,是她熟悉的上扬的语调。 还未等她掀开被子站起来,沈珏已经先一步坐到了床沿。 一时间双目相对。 她看着他,仍旧是一身青衣,面上看来似是清减了不少,眉目间倒是没见多少憔悴,还是如往常一般风清月朗。 略微昏暗的烛光下,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里深沉一片。 让她突然就有种很想抱抱他的冲动。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抬上去。 她吸了吸鼻子,“可不是嘛,都快忘了爷长什么样子了。” 小姑娘垂着眸子,似是有些失落,倒是让沈珏怔愣了几秒。 他握了她身侧的手,还是没忘了正经事,收了笑意正色道,“夫人怎能如此任性,这个时候跑来这里做什么?” . 天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么的意外,他怎么也想不到任思眠会独自来了巴城,还是在他事先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为她这般任性的行为气恼,匆忙结束了手头的事就赶了过来。 她却还在睡着。 而出乎意料地,在看到小姑娘轻皱着眉头睡着时候的样子,他心中的恼怒莫名地一散而尽了。 心中忽地平静下来,他放轻了动作,在一旁安静地等她醒来。 如以往一般无二。 . 沈珏敛着笑意时看着比平时要冷上几分,任思眠不由地缩了缩,看了看他的脸色,扁了扁嘴没说话。 过了良久,只听得头顶上的一声轻叹。 “真是拿你没办法。” 话音才落下,她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的气息一如既往,让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嗅了几口,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有几分羞怯。 嘴角却多了几丝难掩的笑意。 她垂眸,却突然发现自己还只是穿着白色里衣,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 刚刚睡醒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只穿着单衣…… 沈珏却是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有些奇怪,低头问道,“怎么了?” 满心满脑都在纠结的任思眠:“……” 她真的很想摔被子==,这么久没见,自己居然是以这副鬼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了,她还一脸娇羞…… 无力脑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一脸娇羞的样子(手动再见) 她觉得她已经不敢抬头去看沈珏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地去死一死……哦不,是起来洗个脸… 任思眠哭丧着脸,闷声道,“爷先让我起来。” 沈珏莫名,但还是依言站了起来,只是没有如任思眠所想的那样转身,而是伸手取了她脱下来的外衣递给她。 见任思眠没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夫人若是想让我帮忙,我倒是乐意之至。” 吓得任思眠立马接了过来,三两下套上了,扫了一圈又不好去照镜子,只顺手理了理头发。 沈珏站在一旁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似是明白了几分,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直看得她耳根发红。 38.亲吻(捉虫) 好在杏儿推门走了进来, 任思眠将注意力转到门口,移开目光尽量去忽视那道有些灼人的视线。 杏儿则是一进来就瞧见自家小姐一脸郁卒充满怨念盯着自己的模样, 下意识地转眼去望了眼这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想探究一二。 而端王爷却只是一脸平静地站着,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她挠挠头, 小声说道, “那个, 我是来问问小姐现在要不要用晚膳?” 其实她早就听到任思眠醒来的动静, 只是怕打扰到两人,但想着她家小姐午饭没好好吃, 晚膳又错过了, 怕她饿坏了, 这才犹豫了许久硬着头皮进来的。 任思眠一听,自然狂点头,也顾不得沈珏还在不在旁边了。 她们一路上吃的都是没有油水的东西,嘴里都没了味道,现在她真的无比想要大吃一顿。 杏儿得了答复便下去准备了, 屋子里一时又只剩下了沈珏和任思眠。 他方才一直没说话,只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半晌,她心中就已千回百转,最终还是向自己妥协。 两人坐在桌旁,她忍不住地去细细打量着他, 刚刚只觉得窘迫都没有仔细看, 小半月未见, 这个人除了瘦了些显得眉眼深邃了些,其他的看不出什么变化。 倒不像是时隔数日不见的样子。 之前她还听王郡守说端王如何如何尽心尽力地一心只为百姓,整日里在各处奔走,又竭力研究解决疫症的方子,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爷这些日子可好?”她偏头问道,望着他有些幽深的眸子。 沈珏以为小姑娘还要别扭一会,正思忖着要怎么去哄,没想到这会儿却是主动开了口。 他嘴角扬了扬,瞧着她眸光流转,长睫轻颤,大概是近几日未曾休息好,小姑娘的眼下都尚有淡淡的青色。 她只坐在那里,粉黛未施,连头发也只是松松地挽着,明明是一副随意的样子,却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嗯,虽然忙碌,但也很好。”他沉思半晌,得出了这么个答案。 “恩?”任思眠有些不解,忙碌哪里好了?偏偏看着他还真的是含着笑说的。 这人莫不是在这边忙傻了? 沈珏却好像并没有解答她疑问的意思,他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水,悠悠然地问道,“这些日子,夫人可有想我?”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淡然,仿佛就像在问她昨日晚饭用的是什么。 可眼睛还一直望着任思眠,目光沉沉,让她动了几下嘴唇都没能说得出话来。 他问她,可有想他? 自然是想的。 从前两人每天见着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可真的一时没见他,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她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相信,而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对劲的原因之后更是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前世她也总是听到寝室的姑娘们念叨着各种恋爱怎么怎么样,恋爱中的女人总是矛盾又纠结什么的。 那个时候她听着只觉得好笑,可现在却悲惨的发现自己就已经沦落到无比纠结的地步了。 一时间,之前给自己做的无数心理建设全然崩塌,让她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心。 可顶着他有些灼热的目光,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却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 她想起临行的那天早上,他印在她额上的那一吻。 她想开口问他原因,却又不知如何提起。 任思眠突然就痛恨起自己这一到关键时候就容易怂的性子来,明明就是几句话的事情,问出口了,大不了也就是会得到两个结果。 若真的是她想的那般,他也对她有意,自然是皆大欢喜,再即便是她想茬了,那也无妨,两人之前也达成了共识,日子总是还要过下去的。 这样一想,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正准备问他。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沈珏却突然朝她靠近了些许,惊得她呼吸一窒。 两人坐着离得本来就不远,他往跟前一凑,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我可是想夫人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些喑哑的嗓音更加撩人,说话间的热气还有些扫到她的脸上,让她脸上又开始烧起来,他却好像浑然不觉,只继续地说着,“而且想得紧,只有忙起来了,才没心思想着夫人。” 沈珏从未说过这般的话,这会儿自己也是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他看着就那么娇娇软软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心中一动,隐隐有些抑不住的欢喜。 这是他的小姑娘。 而他这么一番话,直接让任思眠整个脑袋都像是炸开了一样,之前想好要说的话什么的忘得一干二净,只怔怔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反应。 沈珏看着听完他的话只呆呆地坐在那里的小姑娘,也不急不恼,本就也没打算逼着她,只不过是想着有些事总要让她慢慢明白。 所以她没有回应,他也是一早料到的,并不会觉得失落。 反正还有得是时间,他相信小姑娘只不过是一时懵懂还没有明白过来她自己的心思。 她都跟着来了巴城,心里自然也是有他的。 他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打算跳过这个话题。 手突然被一只温温软软的手握住了。 沈珏整个身子一僵,垂眸望去,他的手正被她松松地拉着。 女子白嫩纤柔的手指勾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让他心中有一种过电一般的酥麻。 “我也很想你。” 她红着耳根,小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方才一时的震惊过去,任思眠心中一时像是被什么填满一般的欣喜,直接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脸上肯定红得不能看,可她却没有躲闪。 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想让他明白,她也一样。 这次是换了沈珏怔愣地望着任思眠了。 我也很想你。 她说。 他看着她亮得出奇的眸子,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盈白的小脸透着层红晕,让人有种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而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他只愣了两秒,继而大手反握住她的,手指坚定地穿过指缝,再紧紧地握住,直到密不可分。 而另一只手则抬起她的下巴,径直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很软也很热,全然不似他平时清冷的样子,烫得她有些想往后躲。 但他怎么可能会让,和她紧紧握住的那只手使了个巧劲,直接揽着腰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怀里。 他就像是描着一副画作,细细地耐心十足地描摹着她的,一丝一毫都不愿轻易放过,密密地吻着,直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不过才一会,任思眠实在受不住,伸手去推他,他这才退开一点。 额头却还是挨着她的,感受着她的吐气如兰的喘息。 一吻毕,她实在觉得两人离得太近让她难受,正想开口让他再退开些,他却乘机又俯身堵了下来。 他看着小姑娘微微发红的唇瓣,眸色一暗,再次贴了上去。 这次却是吻得更深了,轻易地撬开了她的牙关,逼得她不得不配合着他 任思眠这回是脑子里都晕晕乎乎的,闭着眼睛,浑身的感官好像都集中到了一处,身子软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她。 小姑娘嘴唇红得不像话,好像还有些肿,一看就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沈珏伸手抚过,压下了心底想再一次吻下去的冲动。 他是很想再来一次,只怕小姑娘是要恼了。 任思眠只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他才终于肯放开她,心中微恼,瞪了他一眼。 没成想让他眸色更深。 她是不知道这一眼有多撩人。 她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潋滟,这一瞪不仅没有丝毫威慑,反倒勾人得紧。 .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任思眠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了沈珏,看向门口。 是端了饭菜回来的杏儿。 杏儿推门进来,敏感地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她家小姐满脸通红,看着她的目光躲闪,而一旁的端王虽然仍无甚表情,却让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周身都冷飕飕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 杏儿一头雾水,但沈珏在场,她又不敢开口,只默默地将饭菜摆好,正准备退下去,却突然瞅见了她家小姐红肿肿的嘴唇。 她一愣,随即加快脚步退下去了。 她关上门,还是没忍住捂嘴偷笑,看她家小姐的样子,肯定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呀… 哎呀糟糕,那她方才就这么进去是不是打断了两人的好事?! 杏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突然明白为什么方才沈珏好似嗖嗖地对外放冷箭。 她捂了捂脸,懊恼不已,转过身守在了门口。 暗暗下定决心,她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进去打扰她家小姐。 39.往事 此时屋子里的任思眠还不知道门外的杏儿已经在猜测她和沈珏的孩子是男是女了, 她脸上的热度还未褪去,眸光定在面前的人身上。 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心里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欢喜。 原来他的心里也是有她的。 在她挂念着他的时候, 他也念着她。 饭菜都端上了桌,沈珏见方才还是一副饿得不行模样的人站在又不着急吃了, 伸手拿了筷子在手里, 笑眯眯地问, “夫人要我喂你吗?” 任思眠微囧, 接了筷子过来, 低头开始扒饭。 沈珏一哂, 自顾地另拿一双筷子过来给她布着菜, 才不多一会儿, 她面前的小碗就已经被菜堆成小山了。 见他还仍有继续为小山添砖加瓦的意思, 她连忙皱着小脸叫停,“够了够了, 爷这是当喂猪呢!” 说完又觉得不对, 她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果不其然,沈珏停下了筷子, “唔”了一声, 言语间的调笑意味简直不能再明显,“我倒是还未曾瞧见过这般瘦的猪呢。” 鼓着嘴巴认真吃饭任思眠:“……” 所以她这是该谢谢他夸她瘦呢?! 她扁扁嘴,继续开始解决面前的小山, 沈珏却连筷子都不动了。 “爷不吃饭吗?”总这么看着她一个人吃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嗯, 想看着你吃。”他支着下巴, 偏头看着她。 “……” 看着她吃就能饱了? 任思眠满头黑线,伸手夹了一筷子鱼到他碗里,嗔了他一眼,“吃饭!” . 任思眠晚饭一向不喜欢吃得过饱,所以吃了个五六分饱就搁下了筷子不再吃了。 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着实也不早了。 她下午才睡了整整一下午,现在精神抖擞毫无睡意,但想着沈珏忙了一天过来的,怕是早就困了。 “爷晚上住在何处?” 沈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夫人在哪我便在哪。” “…我说认真的。” “夫人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 “……” 其实沈珏确实没有忽悠她,他一来就去了花坞村,今日得了消息才从那里赶了回来。 而任思眠住的这个屋子,是之前给他备着的。 只不过他一直都未待在郡守府。 王郡守知道了任思眠的身份,就将她安排在了此处。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是夫妻,住在一处自然是应当的。 任思眠不知道其中原由,不过确实现在天色晚了,也不能让沈珏这时回那个什么村子。 她想了想,“不然爷睡这儿,我去隔壁和杏儿睡?” 任思眠自觉这个办法不错,准备抱了被褥出去和杏儿说一声。 沈珏却是直接黑了脸,沉声道,“若是夫人想明日起来便听见端王夫妇感情不和分居两处的消息就尽管去。” 任思眠:“……” 她差点儿忘了这茬,现在他们可不是在端王府了,处处都是眼睛。 而且沈彦还在这里,如果她真的和沈珏分开睡了,这事传到他耳朵里,他回去之后传到了宫里怎么办? 想了想,她咬咬唇,“那爷也只能睡在这儿了。” 有了之前在素安侯府那次的经验,任思眠对此倒也没有那么难接受,反正就只是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 . 任思眠洗漱完,就先上了床,无聊得盯着床边的帘子发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她下意识地转眼望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看得愣了神。 沈珏刚洗完澡,只松松地穿着一身白色单衣,领口出还露着了形状优美的锁骨。 想是出来匆忙,长发也未完全擦干,有几丝还垂在了额头,让他平时显得清冷的五官多了几丝……魅惑。 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跟着他一步步地走过来,忘了移开,沈珏也就这么任由她看着,走到了床边,熄了烛火。 随即任思眠就感觉到床榻往下陷了陷,他躺在了她身边。 “睡。” “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她听着他近在耳边的嗓音,不知该说什么,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已经擦得差不多了。”显然沈珏也没想到她这时还能想得那么细致,顿了顿才回答。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任思眠有些后悔自己下午为什么要睡那么久导致现在毫无睡意,只能在瞪着眼睛发呆。 “夫人睡不着?” “嗯,下午睡多了,这会儿倒睡不着了,你怎么还不睡?” 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床不是很大,所以两人离得有些近,她都不敢翻身,也不敢随意乱动,只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黑暗中的沈珏声音有些无奈,“我自然也睡不着。” 闻言,她侧过头去看他,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为什么?”她是睡多了睡不着,可沈珏想必是忙了一天了,应该是累了,怎么还会睡不着呢? 他微微地叹了口气,“夫人睡在我旁边,哪里有那么容易睡着?” 他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任思眠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半晌没说话。 她想起方才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吻,发现自己很没节操的因为一句话想歪了。 好像如果那个什么,会很难受? 她有些好奇,可是又实在不敢开口问沈珏。 倒是眼睛忽然被人用手蒙上了,“夫人若再这么一直看着我,那就真的不用睡了。” 任思眠愣了愣,随即听话得闭上眼睛。 沈珏收回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他方才只是想盖住小姑娘那双让他有些难以自控的眸子,但她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掌心,让他更是心里一颤。 认命地躺回去闭上眼,尽力去忽视身边馨香柔软的身子,拼命地压下身体某处的燥热,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还真不知道留下来是好还是不好了… . 任思眠走的次日,徐管家就依照她的吩咐将两封信分别送到了素安侯府和宫里。 信拆开一看,两边都炸开了锅。 任瑾和冯氏是又气又急,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女儿居然会一声不吭地独自跑到巴城去了! 冯氏看着信,眼泪都快出来了,抓住一旁任瑾的袖子,“侯爷,你说这可怎么好?” 任思眠那日和她说要回王府去,她还高兴呢,谁知道这一转眼,她竟不声不响地跑到那等地方去了。 “也是怪我,如果那日留住了她,也就能看着点她了。” 任瑾面上也是一片肃然,却只是拍了拍妻子的手,柔声安慰她,“这如何能够怪你?她若是打定主意想去,你拦也是拦不住的。她不过前几日才回去,想必也才刚走不远,我立刻派人去寻便是。” 女儿自小就被宠坏了,她打定了主意要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 只是这次也未免太过任性了些,那巴城如今是什么地方,哪里是能随随便便跑去的? 简直是胡闹! 任瑾揉揉额角,突然想起那日任思眠来书房找他的样子,她留的信中并未细写此去的原因,只是写了宽慰他们让他们休要挂心的话,如此一看,她怕是为了那端王去的。 冯氏想必也是想到了此处,眼泪抹得更厉害了,“我还以为这孩子懂事了,晓得轻重了,没想到还是那般冲动,为了端王竟做出这种事来。”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忍不住埋怨起任瑾来,“若当初侯爷你狠下心来,不去求了这桩婚事,那馨姐儿也不会越陷越深,还,还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 “这哪里能扯到那处去?!”听妻子提起这个,任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女儿的婚事何尝不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任思眠刚嫁进端王府的那些日子,他也是整日的心中不安,担心她会受委屈。 只是后来见了端王的态度,也就放心了不少,让他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于自己的决定,让女儿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可谁成想,竟然突然出了这事? 任瑾这一板脸,冯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当初还是她看不过女儿愈发憔悴还去求了他,现在倒不好怪起他来。 她捏了帕子擦了擦眼泪,“那侯爷快些派人去寻,可一定要将馨姐儿拦回来。” 任瑾点点头,面色仍未和缓,叹了口气,“也是我们从小太惯着她了。” 冯氏听了,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当初还是你非要生个女儿,若是自小惯的,就属你惯得最多了。” . 这话倒是不假,当初生了任文澜之后,冯氏怀了二胎,任瑾便一直就盼着是个女儿,最后还真是,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可没想到的是,任思眠从一出生就总是生病,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 原本任瑾和冯氏以为只是未足月的原因,因为冯氏动了胎气,所以任思眠是早产儿,底子可能会差些。 故而一直都精细地养着,连她的乳名都是取的“馨”字,存的是盼望她平安康乐的意思。 但是调养了许久也不见好,任思眠还是小病不断,整个人都瘦小得不成样子。 后来冯氏还是去了庙里请了大师给她算算命,那大师掐指算过后,只说是先天的命数,她命中该有此劫,而且若不尽早化解,任思眠就活不过十五岁。 听到这话,冯氏真的是急坏了,抱着女儿整日地抹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瑾却不信这个,他觉得女儿多病就只是先天底子差了,后天好好调养肯定可以养好的。 两人那时还因为此事吵了一架,后来冯氏没办法,也只能听了任瑾的,四处给任思眠请大夫。 好在在她六岁的时候有幸遇到过一个游医,给开了张方子,吃过之后当真好了不少,夫妻俩这才放下心来,从此更是如珠如宝地宠着这个女儿。 一过数年,冯氏看着越来越好的女儿,也渐渐忘了当年那大师的话,可不成想任思眠去年又突然出了意外,染了风寒,引发了旧疾,这回连那游医留的方子都失了效用,一病就是数月,还差点儿没了性命。 最后虽然女儿被沈珏治好了,可却勾起了冯氏心中的那些担忧,她数数时间,还有一年多女儿就要满十五了,这时候发生了意外,是不是有某种征兆? 她越想越是不安,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这个猜测和任瑾说了,他刚开始不信,还责怪她多想,可一日日地看着女儿,又实在不忍心拿她去冒一丁点儿险。 但任瑾依旧不愿相信天命的那一套,他想,既然沈珏可以治好任思眠一回,那可能也有希望治好她的病。 他正想着如何去同沈珏说这事,却没想到这时候冯氏却来说任思眠对沈珏动了心,还为了他茶饭不思,颇有一番非君不嫁的架势。 他又将他的打算和冯氏说了,两人一合计,最后任瑾拿了那玉佩去同沈珏谈了许久,数日后便有了皇帝那道赐婚的圣旨。 . “侯爷你说,我们当初做的决定是对的吗?”冯氏蹙了眉头,偏头问任瑾。 他半晌未语,过了会儿才道,“不然怎么办?馨姐儿认准了他,我当时也只能那么做。” 冯氏默然,“说到底还是我们对不住端王。” 任瑾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所以此后在朝堂之上,能帮得上忙的他一定会帮沈珏,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之后,也有些为沈珏高兴。 只不过当时他想的是一举两得,既能了了女儿的心愿,又能有希望治好女儿的病。 所以他豁出了老脸,不惜翻出了陈年旧事,让沈珏应下了婚事。 所谓陈年旧事,说的就是那块玉佩的事情了。 那块玉佩,是沈珏已逝的生母所赠。 40.晨起 所谓陈年旧事, 其实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 那时任瑾还未袭爵位,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一日和朋友出去喝酒,在街上救了个姑娘。 没错, 那个姑娘就是沈珏的母亲。 不过并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 那时他已经喜欢上了冯氏,并且两人已经开始议亲了。 于任瑾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可那姑娘却千恩万谢,连连向他道谢, 而且还非要将身上带着的一块玉佩送给他,说是大恩无以为报, 那玉佩是她从小带着的,他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拿着玉佩去找她。 任瑾自然不能收, 可拒绝之后没两日那玉佩直接被送到了侯府。 并且还附上了一封信, 信上道明了事情的原委。 他这才知道,原来那日拉着这姑娘的是她一位远房表哥,将她哄骗出来之后欲对她不轨, 她察觉之后说是要回去,可表哥却不放手,两人就这么当街拉扯起来。 姑娘家的力气怎么可能敌得过男人,正当她有些绝望的时候任瑾救了她, 让她能够平安无事。 他此举, 可以说是救了她全家的性命。 因为她是下半年要入宫的秀女之一, 若是此时失了清白, 也就只有自缢一条路可走了,她的父母也会受到连累。 信的最后说,她赠他玉佩,并无他意,只是想聊表谢意,如果他连这都不肯收,她心中难安,望他理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瑾也就收下了,但并未当回事。 只不过没想到那姑娘最后真的进了宫,成了皇帝的妃子,最后还生下了皇子,可惜最后福薄,早早没了性命。 任瑾之前虽收下了玉佩,但也从未想过真的去用它,可过了将近二十年,他居然用那块玉佩去换了他女儿的婚事。 . 皇宫之中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看了呈上来的信,直接气得拍了桌子,“胡闹,简直胡闹!一个两个都不让朕省心!” 见他实在恼火得不行,一旁的姚贵妃连忙对底下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去端了茶水过来,伺候着皇帝喝了两口,又伸手轻抚了几下他的胸口,柔声安抚着,“陛下别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 说着捡了那被扔在龙案上的信看着,皇帝也没阻止她,只让她看了。 按照祖制来说,后宫嫔妃不能干政,即便是侍君左右,也绝对不能随意翻阅任何东西。 但皇帝宠着姚贵妃,平日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时常给她看,这信也算不上是政事,他自然不会阻拦她。 姚贵妃越往下看,心中越发惊讶。 她没想到居然会是任思眠呈上来的信,而且还是来请罪的。 那小丫头居然独身去了巴城。 怪不得陛下这么生气。 那巴城是什么地方,这时候去了可是不一定能回来的。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那可是端王妃,还是素安侯最宝贝的女儿,虽说这是她自己跑过去的,但若是出了意外,就意味着沈珏和素安侯之间的这根线也就断了。 少了素安侯这个支柱,沈珏想成事自然也就更难了。 这样想着,她面上却半分不显,故作惊讶道,“这孩子怎么这般冲动?现在巴城哪里是能够随便去的?” 皇帝揉了揉眉头,神色烦躁,显然是被气得够呛,这些日子本就事多,偏生一个两个的都不安分,还全都往巴城跑,他还就不知道了,那个小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最先去的沈珏不说,前两日一个运送物资的差事沈彦和沈昭先后说是要去,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以为他心里不明白么? 不过是想表现表现博点儿名声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沈珏的小媳妇儿这时候居然也跑到巴城去了。 皇帝沉思半晌,还是觉得不妥,连忙命人去请素安侯入宫来,想看看他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吩咐完,又就着姚贵妃的手喝了口茶,看着体贴温柔的爱妃,才觉得心情稍稍好了些。 他一把握住了姚贵妃依旧白嫩纤细的手,“还好有爱妃你一直陪着朕,明白朕的心思,不会让朕为难。” 姚贵妃羞怯一笑,“臣妾不胜荣幸。” 说完抽回了手,“任大人要来了,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皇帝笑着点头,看她微微福身退了下去。 却没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狠绝。 . 任思眠真的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当时沈珏让她闭眼,她就闭上了眼睛,然后不知怎么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发现自己再一次在某人的怀里醒来… 而且貌似还是自己滚出了自己的被子滚进了别人的被窝,让她想说自己被占便宜了都不能… 反倒像是她占了沈珏的便宜。 她眨了眨眼睛,不过须臾脑子里就想了那么多。 任思眠悄悄地抽回了自己抱在他腰上的胳膊,还不忘在他劲瘦的腰上摸了一把。 看不出来,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沈珏还是有些料的。 好了,便宜也占完了,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将某人放在她腰上的胳膊放回去。 …… 她醒的时候沈珏还在睡着,她就想悄悄地退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又怕动作太大惊醒了沈珏。 可抬首看到沈珏的睡颜,却有些愣神。 睡着的沈珏看起来多了几分无害的气息,平日里幽深如潭的眸子紧闭着,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抿着。 少了几丝清冷,倒像是邻家大哥哥。 “夫人摸得高兴吗?” 任思眠正想着,被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向沈珏的脸伸出了魔爪,而沈珏也醒了,墨黑的双眸正含笑盯着她。 她耳根一红,就想收回手,却被人一把按住。 “夫人还未回答我。” 她挣了挣,没挣开,反倒更加深切地感受了一把某人脸上光滑的触感。 “……够,够了,你,你先放开我。” 占人家便宜被人家捉了个现行,任思眠只觉得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偏他还抓着她不放手。 她挣扎着想将手抽出来,沈珏却被她胡乱扭动着的身子蹭得起了火。 他一只手还捉着她放在他脸上的手,眸色变得暗沉,声色都有些喑哑,“别乱动。” 两人贴得有些紧,又都是只穿了薄薄的单衣,所以他身体的变化任思眠也能感受到,意识到自己大腿侧的是什么之后脸色更红了。 她猛地抽回了手,就想掀开被子起身。 却还没来得及转脸,男人炽热的嘴唇就压了过来。 他吻得比昨天更加用力,有些如狂风骤雨般的急躁,双臂也紧紧地拥着她,有些危险的在她腰侧游离。 任思眠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腿上感觉到那处越来越明显的变化,只觉不妙,正想去推他,沈珏却猛地松开了她,躺回了原处,闭着眼睛不看她。 任思眠一怔,见他郁闷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抿着嘴笑了一下才起身去穿外衫。 早上那么一闹,沈珏用早膳的时候脸色都有些不好,像是谁欠了他银子一样,而任思眠忍不住抿嘴偷笑。 看得一旁伺候着的杏儿一脸莫名,这两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明明昨晚还睡到了一处,早上起来却又都不说话了…… 不过她刚刚收拾被褥的时候什么发现都没有,难道昨晚两人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不对,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她家小姐怎么可能偷笑…… 可是端王爷的脸色却很难看? 杏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要是还在王府就好了,她还能问问云旗,可她现在只能压下满心疑问。 不过才一日,杏儿就觉得自己的智商得到了挑战。 而任思眠则是忍着笑吃完了这一顿早饭,她一想起他方才郁卒的样子就有些忍不住。 沈珏还是淡定地喝粥,时不时地憋笑憋得忘记夹菜的任思眠夹一筷子菜。 两人用完早饭,沈珏又要回水坝村去了。 他不放心地叮嘱任思眠,“你就在这府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过几日我得了空便来看你。” 顺便找人将她送回去。 这郡守府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也给她戴了装了防疫药材的荷包,但这里到底还是不安全的,他还是想早些将她送回去。 可她好不容易来了,可不仅仅是为了待在这个什么郡守府。 “我同你一起去。” “那里你不能去,乖,就待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见她不依,沈珏只当是小姑娘不高兴耍脾气,温声哄着。 她自然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我保证我不会捣乱的,我就去看看。” “那里真的危险,村子里的人染病的占了大半,剩下的也情况不明。” 沈珏皱眉,不明白小姑娘为什么非要坚持跟着他去。 任思眠也有些头疼,不知怎么才能说服他带上自己,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本书吗?其实我这次来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之前好像在那本书上看到过关于类似这个疫症的病例。” 41.坦白 沈珏一怔, 没想到任思眠闹着要去的原因竟是这个。 他皱了皱眉, 问道,“就是那本之前教夫人救那孩子的法子的书?” 那次任思眠当街救了那孩子的过程他是看到了的,那手法他之前从未见人使过, 也不曾在书上看到过, 可那孩子的确是被小姑娘救醒了的。 还有他前些日子来巴城前,她与他说的那些有些奇怪的理论, 也是他之前从未听过的。 “夫人所看的,到底是何书?” 任思眠心中咯噔一下,果然他还是问了, 她笑了笑, “当初不过是闲暇之时翻着玩儿罢了, 哪里特意记过名字。” 沈珏听了, 微微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敢看他黑亮的眸子, 但此时移开目光又显得心虚,只得硬着头皮笑着望着他。 好在沈珏看了一会儿,也再没问什么,只淡淡地道,“夫人若真的想知道, 大可不必冒险去那村子,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在这儿问我就好。” 他一直都待在那里观察着情况, 对于疫症的细节再熟悉不过。 见他神色认真, 任思眠知道他这还是不会带自己去了, 只得作罢。 他说得也有道理, 她又不一定非要去那村子里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黑死病,那些问题问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这样一想,她也就不再坚持要跟着他去了,拉着沈珏坐了下来。 . 半个时辰后 “所以说,我方才所说的和现在的情形是差不多的?” “嗯。” 沈珏听着任思眠的话,神色越来越严肃,他本来只是抱着听听看的态度,可听完了她的描述,却不得不重视起她的说法来。 按她的话来说,她只见过前些日子关于这场疫症的描述,还不是亲眼所见,可现在她却能一一罗列出许多细节来。 如果不是小姑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就是真的如她所说,皆是从那本书上看来的了。 显然,前者是不可能的。 “……那书上写道,此类时疫可能是因为鼠类猖獗所引起,所以彻底检查一下疫症最开始发生的地方也许能够找出根源。” 任思眠犹豫了片刻,有些沮丧。 心中这么些天的猜测,终于印证了真实,可她却更加郁闷,只觉得心底是满满的无力感。 是啊,就算真的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又能怎么样? 她是了解一些,可是对于如何才能治愈和抑制却是一窍不通,无能为力,她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还有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所有的病人都要隔开,大夫们靠近病人也要盖好口鼻,身上所穿的衣物也要经过高温蒸煮……” 她一条一条地给面前的人细数着,尽力地将自己脑袋里装的东西都想起来。 倒是沈珏,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这般正经的模样,绷着小脸说着话的样子也很可爱。 “欸,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的?” 任思眠说完,却发现沈珏只含笑看着她,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方才说得口干舌燥的一堆话。 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却被他一把握住。 “知道了。” 沈珏颔首,他自然是有好好听她的说的,何况这些她之前都已经和他说过,现在那些安置病人的地方也都听了他安排,皆是按照如此的标准做的。 不过这疫症的缘由可能是因为鼠类的说法倒是可以一查。 现在巴城疫症的蔓延其实已经差不多被遏制了,可他找了许久也找不到这根源到底在何处,他去了水坝村数日,也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沈珏起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乖乖在这里待着,我很快回来。” 他眸里掺着笑意,直看得她的心都变得柔软,不由自主地乖乖点头。 见她如此,沈珏唇边笑意更浓,低头亲了小姑娘一下才转身离开。 任思眠完全没有料到他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走出了门去,只余颀长的背影。 她摸摸刚才被偷袭的唇角,撇了撇嘴,眸中染了笑意却不自知。 幼稚的男人。 . 沈珏出门却没直接往大门处走,却是绕了个弯子去了沈彦的住处。 进了门,也没让人通报,直接就进去了。 沈彦是才起身不久,正坐在桌前用着早膳,抬头见是沈珏进来了,有些惊讶地“哟”了一声,“这大清早的,三弟怎么来了?” 说着,他搁了筷子,笑着让沈珏坐了,又扬声让人上茶。 “三弟可用过早膳了?” 沈珏默然地点了点头,掀袍坐下。 “你这时候来找我,可有何事?” 沈彦重新执了筷子,侧头望了沈珏一眼,笑着问道。 沈珏抿了抿唇,道:“自然是来谢过大哥一路对思眠的照顾。” 沈彦听完,哈哈一笑,“自家兄弟,这有什么好谢的,再者说,我也不尽然是为了你。” 闻言,沈珏倒是愣了愣,见沈彦说着话眉眼间都染了些笑意,不禁好奇,“那是为何?” 沈彦却难得地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还十分颠覆平日里稳重成熟的形象,眨了眨眼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沈珏见状,了然一笑,不再追问,对他这个大哥,他还是十分敬重的。 他平日里除了沈嘉,也就是和沈彦走得近了。 应该说,除了沈昭从小就不大喜欢和他们接触,他们兄弟几人的关系倒还是不错。 沈彦从小便十分懂事,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成熟稳重对他也是极好的。 小时候他犯错的时候沈彦还在父皇面前帮他说话,甚至还帮他领罚。 他也一直是将沈彦当做大哥来看的。 只不知为何长大了之后,沈彦与他反倒生疏了不少,虽然从来没有闹过什么矛盾,但他总觉得沈彦待他不似从前,两人之间似乎有一层东西挡着。 可具体来说,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丫头端了茶上来,恭恭敬敬地将茶放在了沈珏面前,又弯腰退了下去。 两人默然半晌,还是沈彦先开了口,“三弟来得匆忙,我倒是还未有机会问你,怎么就非要坚持来巴城呢?” 他问得随意,就像是随口一问,神色间也只是闲聊一般。 沈珏一笑,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顿了片刻才开口,“那日在朝中我便说过了,在当时的情形下,我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彦眸光一动,“你确是合适的人选,却也不是唯一。” 沈珏摇摇头,没说话。 沈彦接着道,“三弟可不知,你这一走,朝中可是又变了天哪!” 皇帝废太子的心思一日比一日明显,而之前又一直捧着沈珏,让朝中不少审时度势之人心中有了较量,默默站了队,打压了不少太子党的威风。 可沈珏却在这时候,硬生生地拦了这么个差事,直让人傻了眼。 他之前可是有自顾自拜了谢疾为师,还离了临京一去就是三年的前科在。 那些大臣见他如此,心中就开始打鼓了,那些摇摆不定的更是直接又投奔了他处。 “只怕是父皇的一片苦心都要被枉费了。”沈彦说完那句话便一直观察着沈珏的神色,见他面色无甚波动,心中自有了计较,呵呵地笑着摆了摆头。 他就不相信之前父皇没有对沈珏说过一言半语,若是明知如此,沈珏还要坚持这样做,那他倒是要好好琢磨琢磨原因了。 沈珏一哂,“大哥说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担得起父皇的一片苦心。” 他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淡淡地啜着茶水。 沈彦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悦,随即不再说朝中之事,转移了话题说了两句旁的话,沈珏也就起身告辞了。 “我还要去水坝村看看,就不便多留了。” 沈彦自然是笑着应了,目送着沈珏离开,眸底却是一片浓墨。 搁了筷子,淡声吩咐了人来收拾。 两个小丫头进门来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盘盏,另一人收着方才沈珏喝过的茶水,正准备端着退下去,却被沈彦沉声喝住。 “拿去扔了。” 小丫头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得罪了这位贵人。 听完才发现并不是,呆呆地看了一眼手中端着的完好的茶盏,又大着胆子瞟了一眼沈彦,却见他闭着眼,看不出喜怒,她小声地应了声“是”才退了下去。 沈彦睁开眼,眼底一片阴霾。 他真的不明白父皇的心思,为何总是对自己那般不公? 明明他也是她的儿子,还是长子,从小到大他在几个弟弟上面也都是一直出挑的,可父皇就是不愿意拿正眼瞧他。 无论他多么努力,最终也比不过沈昭和沈珏。 同样的事情,其他人做了就能得到父皇笑眯眯地夸奖,而他,却永远只是淡淡的一声“嗯”表示知道了。 难道就是因为他的生母是个疯子?所以他就生来低他人一等吗?就不配让父皇高看一眼? 他有时候甚至在破罐子破摔地想,他还不如像沈昭那般,做尽蠢事,不知道能不能换来父皇的一顿骂? 想完自己却笑了,假使自己真的那么做了,恐怕等着他的就是永远的放弃了。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去做那些自取灭亡的事。 所以他只能日复一日的,被忽视,然后保持着笑容,默默努力。 可他却越来越看不过沈珏,明明和自己是差不多的。 论出身,他生母出身低微,可沈珏那已逝的生母出身又高到了哪里去? 论才学,沈珏虽天资过人,但却半路从医,现在可能还不如他。 可偏偏他就不知怎么得了父皇的看重,处处压过了自己,连皇位父皇都煞费苦心地铺好了路送到他面前。 他却还推拒着不要。 42.遇袭 沈珏去了水坝村, 任思眠待在郡守府也有些无聊,不过好在还有王夫人过来陪着她说说话。 只是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坐了半晌也不过才说了几句话,气氛有些尴尬。 任思眠平日里虽然喜欢主动些, 可此时确实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个话题来聊, 而王夫人则是性格腼腆, 一直都是任思眠问一句她细声细气地答一句。 到后来她也觉得两人干坐在那儿实在有些过于尴尬, 捏了捏帕子提议道,“府里园子里种了些花,景儿还不错,不如我带王妃去那里看看?” 王夫人自小就是在巴城里长大的, 也不曾出过远门,嫁了人之后也一直在后宅, 哪里见过什么大的世面,平日里也不过是处理一些小事。 如今让她在这里陪着端王妃,其实是让她有些瑟瑟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任思眠不快了,又生性有些羞涩,所以话也不敢多说,鼓起勇气提了个建议也怕被拒绝。 任思眠见眼前的人一脸“你拒绝我我就哭”的表情, 直接就妥协了。 这种软妹子的眼泪, 瞬间就激发了她内心的那种保护欲…… 她也很无奈。 见她点头, 王夫人十分高兴, 话也多了几分, 领着她往园子里去了。 其实郡守府并不是很大,但四处可见透着精致,想必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任思眠沿路听一脸温柔笑意的王夫人轻声介绍着,四处看着,面上也不由自主地染了笑意。 其实幸福很简单啊,不需要很多的物质,单单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用心地过着自己心中的生活。 进了园子的小门,过了回廊,再走几步就到了花圃。 “王妃您看,前边儿就到了……” 王夫人正和她说着,两人都看向了前边的花,却没料到右后方的草丛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一把拽过了任思眠,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脖子上的刀吓住了。 杏儿和其他的丫头都跟在后边,被眼前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她见任思眠被那人拉住,还拿着刀指着她脖子,转头想去喊人过来,却被那男人喝住了。 他一手死死地捂住任思眠的嘴,一手拿着把菜刀在她脖子前。 “你,你们都别动!也别喊!” 那人喊着,声音粗哑得不像话,像是干涸了许久一样。 “好,好,你,我,我们不动。”王夫人被眼前的突发情况惊得险些腿都软了,勉强存着一丝意识应对着,她试图安抚着那男人,颤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有些混沌的眼珠子转了转,环视了一周确定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又不断地拉着任思眠一起往后退了几步,以防有人冲上来。 听了王夫人的话,皱着脸粗声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而被他捂住嘴的任思眠都快窒息了,这个人估计也是生手,手在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刀也有些拿不稳,好像一个不慎就要划破她的脖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很大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的臭味,直熏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死死捂住她脸的粗糙得不像话的脏手更是让她有一种绝望的感觉,这个人下手不知轻重,手下是下了狠劲儿的,她完全挣不开。 “那,那你说,你要多少银子?”王夫人急忙道,“你,你先放开她,你要多少?不管多少,你尽管说。” 她的理智也回来了些,尽管从来没经历过这等局面,但是见那男人衣衫破旧不堪,手上脸上也狼狈得紧,想必是为了财而来。 却不料他却是摇头,“不,我不要银子。” “那你要什么?”王夫人有些不解,随即飞快地补充道,“其他的也行,你先放手,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我是郡守夫人。” 她拍着胸口的保证让那男人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放手,他看了一眼王夫人,又看了一眼任思眠,心下有些疑惑又有些庆幸。 他想尽方法好不容易才溜进了这郡王府,又躲了一夜,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看着这一行人过来,见这两个女人走在最前头,想必其中有一个就是郡守王夫人。 而且这园子里没有护卫,她们身后也只跟了几个小丫头,的确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他又看了一会,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走在左边的身份更高些,却是离他远一些,眼看着再不动手她们就要走到前边儿去了,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离他近一些的任思眠下手了。 可现在来看,好像还找对了人? 能让那郡守夫人和一众丫头这么紧张的想必也是身份不俗的人。 他这是歪打正着了,哪知道任思眠为了出门方便,带的都是些轻便的衣服,和王夫人一比,倒真的就像是一个身份普通的小姑娘。 旁边一直默默观察着情况的杏儿见那男人的注意力被王夫人吸引住了,就试探着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见他没反应,赶紧提了裙摆往外跑了。 那男人的确没注意到角落里偷偷跑掉的杏儿,他又加重了几分钳制任思眠的手劲,有些紧张地看着王夫人,粗声提着要求,“那好,你赶紧让人把城门打开,让我出去。” 因为疫症的原因,朝廷早已下令封了巴城的城门,城中百姓不能擅自出去。 任思眠一顿,扒着他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王夫人显然也没想到这男人提出的竟然是如此要求,眼看任思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自然忙不迭地一口答应了。 “好好好,你放手,我这就去……” …… “快,就在那!” 她话才说完,刚才偷跑的杏儿就已带着人过来了,而在最前头的竟然是沈彦,带的也是宫里的侍卫。 那男人一见这阵势,顿时慌了手脚,拉着任思眠不断后退,直退到了墙角,手里拿着的刀也越发逼近了她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痕。 沈彦疾步过来,面色严肃,见了这情景,并无慌乱,只使了眼色给身后的人,示意他们见机行事。 “你,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好,你别激动,我这就让他们退出去。” 沈彦停住脚步,当真不再动了,挥了挥手,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可那男人仍未放松警惕,也不听王夫人说话了,只死死地瞪着沈彦不说话。 “他,他说只要放他出城去,就行。” 王夫人急急忙忙地向沈彦道,生怕再这么僵持下去真的伤了任思眠。 “好,这等小事有何难,你放开她,我就让人带你出城去。” “对对对,他是楚王爷,说话绝对算数的。” 王夫人怕那人不相信,连忙补充道。 果然,那男人一听她这话,又看看了站在那儿不动的沈彦,最后沉声道,“你现在去让人开城门,再给我备一辆马车,我出去了,再放开她。” 说着,像是为了表示诚意,还送开了捂住任思眠嘴巴的手,刀也离得远了一点。 任思眠好不容易能呼吸了,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沈彦点头,下一秒背在身后的手却突然将袖中的扇子扔了出去,直击那男人握着刀的手臂,那人吃痛,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而他身后的墙上也跃下了两人,直接将他摁倒在地。 杏儿一把冲上去扶住了任思眠,而她身体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大夫,怎么样?” “无妨,脖子上的并无大碍,人也只是受了些惊吓才晕了过去,醒了就好。” 把完了脉的老大夫摸了把胡须,站起身来,提着箱子便走了。 王夫人松了口气,看向床上的任思眠,发现她眼珠子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小姐你可醒了!吓死奴婢了!感觉好些了吗?” 一直守在床边的杏儿一见任思眠睁开眼睛,激动得差点儿直接扑上去。 王夫人也有些激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真的是快吓死了,还好任思眠的那个丫头机灵,乘机溜了出去找到帮手救了任思眠。 任思眠动了动脖子,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脖子上包着的纱布。 王夫人见状,连忙安慰她,“您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大夫说了伤口浅,不会留疤的。” 她点头,仍觉得头有些晕。 “那个人呢?”她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喑哑。 “那人被楚王的人抓了起来带下去了。”王夫人道,想了想又接着说,“我已让人去通知了端王,想必王爷很快就能回来了。” 任思眠一听,正想开口,却因为着急咳嗽了几声。 杏儿连忙起身去给她倒水,王夫人将她扶着坐了起来,神色有些紧张,“是,是我做错了吗?” 她是想着出了这种事,端王妃又受了惊吓,自然是应该派人去通知端王的。 只是,看任思眠的反应,似乎不太赞同? 只是还没等她再问任思眠,就有小丫头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俯身耳语了几句。 任思眠眼见着王夫人小脸一白,还不等她说话,扯出了抹笑对她道,“王妃您先休息会儿,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说着,她就起身出去了,脚步有些匆忙。 43.病去 郡守府中大厅内气氛有些凝重, 坐在上首的沈彦一言不发,下边的王郡守也沉默着。 他才刚得了消息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抹抹头上的汗,就又被这接踵而来的消息惊得冷汗直冒。 “派人去传话给端王了么?” 沈彦抬眼问道。 “早已吩咐人去了,想必端王爷很快便回来了。” “嗯。” 王郡守擦擦汗,垂着头不知说什么好,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 这可怎么得了哦?! 他今日去外面视察疫情的情况, 突然就被叫了回来, 说是有人潜入了郡守府,还挟持了端王妃, 吓得他一刻都不敢耽误地赶了回来。 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庆幸端王妃无事,就又得知沈彦审问出了那潜入他府邸劫持了端王妃的歹徒居然是从附近的疫区跑出来的! 那人本来是想劫持王夫人逼得王郡守妥协打开城门放他出去, 却不想弄错了对象,又歪打正着了端王妃。 他听着差点儿没当场厥过去…… 巴城百姓视疫症为洪水猛兽,所有有疫情发生的地区都已被封锁, 且朝廷都派了官兵把守。 此举虽是安了城内其他百姓的心, 但也引起了不小的躁动。 虽然那些染病的人早已隔离开,但那些每日目睹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是亲人一个一个离开的常人终日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发病的就会是自己。 这人就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还不知身上是否染了疫症,却近了端王妃的身。 这些天一直在操心疫情的王郡守真的觉得自己的官场生涯要走到尽头了。 现在一切都未成定数, 他也只能祈求着上天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了。 . 任思眠看着杏儿端着碗进来, 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眉头一皱,“怎么又要喝药了?大夫不是说不用喝药吗?” 杏儿脚步一顿,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个药……” “这个药怎么了?”她看着犹豫不前的杏儿,有些疑惑,怎么这丫头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正常了? 杏儿却不答了,只端了药过来,拿着勺子喂给任思眠。 她却偏偏头避过,“说,发生什么事了?” 任思眠直直地看着杏儿,直看得她顶不住压力,嘴巴一扁,快要哭出来,“他们,他们说,那个人十有□□是染了疫病的,还可能传给小姐……” 杏儿说完,更是有些忍不住眼泪,又不敢忘了手上端着的药,只能抽着鼻子。 任思眠则是愣住了,疫病? 她突然想起方才那人捂住她的嘴时的那股子难闻的味道,一股恶心的味道涌出来。 她努力压了压,接过杏儿手中的药过来,几口喝完了,捂了捂嘴轻声安慰她,“没事儿的,你不也说了吗?只是可能,你家小姐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杏儿听得她这么说,倒“噗嗤”一下笑了,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对,小姐喝了药不会有事的。” “乖。” 任思眠将药碗递给她,“你先出去,我想休息会儿。” 杏儿听话地关门出去了,任思眠靠在那儿,脑子有些放空。 她虽那么安慰着杏儿,可心里的恐惧却是骗不了自己的,她握着拳头,拼命地让自己不颤抖。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过着那个人捂着她的嘴,刀刃划过她脖颈上皮肤的感觉,让人遍体生寒。 任思眠抱着膝盖坐了许久,也说不清自己脑子里到底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都是放空的。 许是过了很久,有人推了门径直走了进来,步子迈得有些急。 沈珏似乎是才从外面急忙忙赶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凉意,抚上她脸颊的手指也冰凉凉的,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可还好?”沈珏皱眉,目光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小姑娘,见到她脖子上绑着的纱布,面色更像是结了一层霜。 任思眠抬眼看着他绷着一张脸走过来,心底不知为何就涌上了一阵委屈,望着他摇摇头,没说话,接着破天荒地主动抱住了他的腰,小脸整个都蹭进他怀里。 沈珏弯下腰来,让她能抱得更舒服些,抬手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声音都软了下来,“没事的,我在。” 他一进来看到小姑娘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里就有些急坏了,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这会儿又见她抱着他撒娇,只觉得整个心都柔软了。 任思眠抱着他,被他哄小孩儿似的一下一下地顺着背。 才抱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有些矫情,遂吸吸鼻子松手放开了他。 沈珏也就顺势坐在了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 任思眠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往床里滚了一圈。 他怔了怔,不解地望向她。 “我现在还不安全,你离我远些。” “……那你方才还抱着我,现在再离远些是不是晚了点?” “……” 沈珏气极反笑,又等了一会,见她仍缩在里头一动不动,顿了顿,转身作势要往外走。 见状,任思眠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突然不好了,就跳下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停下,她却又不敢抬头去看他了。 过了半晌,只听得头顶上一声轻叹,随即又被人拉进了怀里,满鼻又是熟悉的清苦气息。 “只不过是想去吩咐人给你熬碗粥罢了。” 这夜,他抱着她睡了一晚。 . 那个欲要出逃的男人被单独关了两日之后,就开始出现了呕血等病发症状,基本就可以确定确实是染了疫病,这让原本就有些人心惶惶的郡守府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任思眠住的屋子里也不让人随意进出了,留在跟前伺候的几个人也被她遣了出去,整个院子愈发显得冷清。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她也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整个提不起精神来,吃饭也没了食欲,吃不下东西,整天肚子里灌得最多的倒成了最讨厌的药了。 沈珏陪了她两日,第三天一大早就又被人叫了回去,说是水坝村那边也出了意外,像是药材出了些问题,非等着他去。 没法,他只得留了方子,嘱咐了杏儿一定要监督她喝药之后匆匆赶了回去。 杏儿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见自家小姐闷闷不乐地坐在窗边发呆,走了过去,将药碗搁在了她面前的小几上。 任思眠懒懒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小姐,药要趁热喝的,放凉了可就失了药性了。”杏儿好声好气地劝着。 “嗯,知道了。”她应着,却没有动作。 “其实,其实王爷也是很想陪着你的,只不过事情缠身,可心上肯定还是一直牵挂着小姐的。” 她家小姐这种放空的状态是从端王爷离开之后开始的,所以杏儿觉得她家小姐不开心肯定是因为端王没能在她身边。 闻言,任思眠却没什么反应,只拿起碗乖乖将药喝完了。 而杏儿则看呆了,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任思眠竟可以面不改色地喝完一碗苦得不像话的药了,这药她也喝了,简直苦得人舌头发麻,可她家小姐这么个以前喝一口药恨不得吃一碟蜜饯的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任思眠确实没什么感觉了,连灌了这么些药,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麻木了,尝不出味道。 她脖子上的那道划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结了一层浅浅的痂,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可却时刻提醒着她那日发生的事。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煎熬,就像是你的脚下埋着一颗未知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 好在沈珏也不过去了大半日,傍晚就赶了回来,还带回了另一个御医。 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任思眠有没有好好喝药,见她乖乖点头才放下心来,面上多了几丝清浅的笑意。 其实这些日子沈珏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脸上的线条更加凌厉,任思眠抱着他都感觉有些硌人。 他这一笑,倒添了几分往日的样子。 沈珏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缓声道,“疫症的源头已查出来了,和你说得倒还真有几分关系。” 她有些惊愕地抬头,听他细细解释着。 他那日听了她的话,便让人彻彻底底地又将水坝村里查了一遍,最后从一间废弃的屋子里发现了数十袋发霉的粮食和其他糜烂的食物,还有一大群硕大的老鼠,好在事先有所准备,将各处都撒上了药。 屋子里的东西其实剩得也不多了,大都都被咬得乱七八糟,整个成了老鼠的栖息之地。 此景一出,不仅是沈珏等人惊讶了,连村子里的众人也惊讶不已,他们在这里住了那么久,竟不知其中还有这等名堂。 而原因,也再简单不过。 巴城不算富庶之地,水坝村作为地理位置更为偏远的一个村子,村里的村民生活得更加艰难。为了混口饭吃和养活家里人,大多青壮年都去了别出谋出路,是以村子里剩下的也就是些老弱妇孺,平日里种了些田地糊口。 可前年村长却突然说官府要增税,每家都要多交一袋粮食,大家听了,自然是怨声载道,本就吃不饱饭,还要多交粮食,岂不是更加要饿着肚子。 但抱怨归抱怨,朴实的村民们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也都乖乖地交了,谁成想这一切不过是村长出于私心的计谋。 他多得了粮食,也没有拿出去换钱,反倒是都藏进了村子里平时无人去的一间旧屋里,时间久了,没想到倒成了害了那么多人性命的源头。 而当沈珏问出这个原因,那村长当场跪地痛哭起来,捶胸顿足着认错,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私心,竟害了那么多人,其中还包括他的妻子儿女。 听完,任思眠只觉得无限唏嘘。 而现在根源已除,且联络上的谢疾也赶了过来,听沈珏说着,想必治疗疫病的方子不久也能出来了。 44.回程 而任思眠则是在心惊胆战的熬着时间, 喝了几日沈珏和那御医一起研究出的方子,也不知是不是她足够幸运,还就真的安全渡过了潜伏期, 并没有被传染。 这下这些日子所有人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王郡守也暗暗庆幸着自己的乌纱帽终于可以保住了, 不枉他这些天的求神拜佛。 更让他高兴的是沈珏和谢疾那边传来的消息。 就在找出了时疫根源之后不久,他们终于试出了对疫症有效的方子,好几个用了那方子的相似病症的病人已经有了好转,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痊愈。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巴城都沸腾了,许久不见人气的街道都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而随之而来的, 就是皇帝召回沈珏的圣旨了。 当初皇帝之所以答应了沈珏的要求让他作为钦差来巴城, 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沈珏和众大臣逼得不得不应,如今沈珏当真不负众人的希望,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后面的事情也不需要沈珏去干了,他自然是要将他立马召回临京了。 “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么?” “嗯,父皇催得急。” 闻言,任思眠点点头, 表示明白。 确实,现在后面的事情也只是一些收尾的工作, 王郡守自然会办,沈珏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其实说到回去任思眠还是有些不安的, 毕竟当初她一时冲动地跑来了这里, 连声招呼也没打, 只怕是她爹娘都要急坏了...... 还有皇帝皇后和姚贵妃他们,也不知会如何怪罪于她的任性..... 这样一想,任思眠甚至觉得还不如留在巴城算了。 但自然也只可能是想想而已,该面对的自然还是得面对。 沈珏说完,却见小姑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先是一怔,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不禁弯唇一笑。 她才来的时候,他就曾好奇地问过她是怎么说服父皇和她爹娘让她来这里的,小姑娘刚开始还吞吞吐吐地不肯说,后来被他问得烦了才说实话。 现在要回去了,小姑娘怕是开始担忧了? “夫人现在知道害怕了?” “恩?”任思眠乍一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沈珏说的是什么,待明白过来又是脸一红,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既被看穿了心思,她也干脆地自暴自弃起来,“对啊,我回去之后肯定会很惨的,怎么办?” 她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灰暗未来,忍不住抬眼嗔了某个看热闹的人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说好话。” “嗯。” 没想到沈珏竟满口地应了下来,倒让任思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她就是随口一说,哪里是真的怪他了? 偏偏沈珏还是一脸正经,“夫人此番心意,着实令我感动不已,夫人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不会让夫人委屈了去。” 他看着她,眸中沉沉,直让她脸上云霞升起。 明明知道他存了打趣她的意思,任思眠还是没能抵挡得住他的眼神。 这个男人的眼睛,总是能够轻易地让她沉沦。 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弯眉一笑,眼里尽是狡黠,“那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 . 既定好了回程的日子,那就要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了。 任思眠来的时间不过数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杏儿三两下就收拾完了,而沈珏的行李更是简单得不像是个当朝王爷,拢共也只几套换洗的衣物罢了。 任思眠一见,忍不住乐了,沈珏见她无端笑得欢快,有些不明所以。 她一边笑着,一边指了指两人看起来有些寒酸的行李,“你说,这要是在路上碰上了劫匪,说你是端王爷,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神经病?” “......” 可任思眠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两人真正要出发的时候,才让她哭笑不得。 她望着马车旁的各种吃食,鸡蛋,各种肉干,甚至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鸡,整个人有些风中凌乱。 “这......” 见到这副场景,饶是平时淡定惯了的沈珏,也惊得呆住了。 一旁的王郡守没看出来两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仍笑眯眯地解释着,“端王爷救了我全城百姓的性命,我等无以为报,这些都是城内百姓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王爷王妃不要嫌弃。” 其实就这些还是经过了筛选的,刚开始得知了端王要走的消息的百姓们真的是什么东西都送过来了,家中有些银钱的则是送来了盘缠,家中拮据的则送来了各种各样的吃食,也不管到底是需不需要,热情得都让王郡守有些吃味。 想他一心为民这么些年,这些百姓对他都没有这么热情过...... 沈珏才不过是来了不过月余,在城中百姓心中的地位就已经这么高! 这时候王郡守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沈珏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巴城和在巴城做了些什么了...... 于是王郡守大手一挥,将那些银子全都退了回去,开玩笑,人家堂堂王爷会缺你那几个银子做盘缠? 将那些烙饼啊什么的吃食也都退了回去,开玩笑,人家堂堂王爷哪里能够吃你那几个烙饼? 退回去了许多百姓的东西,王郡守想了想,又暗搓搓地自己添了许多东西进去,甚至比原来百姓们送来的那些东西还要多,又亲自让人都搬到了沈珏的马车旁边,就是现在沈珏和任思眠看到的那一堆了。 沈珏一笑,“百姓的心意本王和王妃心领了,只是这些东西实在是不能收,本王所做的事也不过是分内之事,实在是当不起百姓们如此谢意。” 任思眠听了这话,有些感慨,她刚开始对于巴城的印象,不过就是一个边陲小城,可她来这里之后,却有了不小的改观,这里的人生活虽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贫穷,可百姓们却是朴实善良的。 王郡守听了沈珏这话,愣了半晌,以为沈珏和任思眠是看不上这些东西,连忙道,“王爷恕罪,是下官考虑不周了,哪里能让王爷您用这些东西。”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沈珏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王郡守,“你们的此等心思本王甚是珍视,只是百姓生活本就不易,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大家。” 王郡守又劝了几句,沈珏自然不会收,他只得放弃了,听着沈珏说起其他的事来。 虽然现在疫症已经被控制住了,可仍然有许多要注意的问题,这段时间都要密切关注情况以免再次恶化,百姓们的情绪也要安抚好等等。 沈珏交代得仔细,王郡守也听得认真,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这边两人说着正事,旁边的任思眠和王夫人也拉着手说着悄悄话。 王夫人捏着帕子,眼睛红红的,“王妃一路小心。” 任思眠笑眯眯地点头,细声叮嘱着,“日后来临京玩可一定要来找我。” 继许柔慧之后,王夫人可以算得上是她交的第二个朋友了。 平日里的百般照顾不说,两人怎么着也算是“共患难”过了。 王夫人应着,声音有些哽咽,要说前些日子,她还想着这端王妃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可相处下来,她发现任思眠待人很是亲切,半点架子也无,还会一脸坏笑地开自己的玩笑。 现在她真的要离开了,她倒又有些舍不得了。 . 几人说完话,沈珏将任思眠扶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了马,没让王郡守等人再送下去,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 王郡守和王夫人站在原地目送着,许久才离去。 沈珏骑着马走在前头,任思眠坐在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杏儿说着话打发时间,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暗暗想着这次回去她真的就再也不要出远门了,这马车实在是太要命了。 虽然现在不过才走了一会儿,但是上次来的时候的体验实在太过让人印象深刻,让她一坐上马车就有些发憷。 直到晚上到了驿站,下了马车任思眠才感觉好受些,而沈珏看着小姑娘有些发白的脸色,眉头就皱了起来,“夫人还好?” 她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可小姑娘却坚持继续赶路,现在脸色看着更是不好了。 任思眠摇头,不想让沈珏太过担心,只不过才坐了一天马车,她要是现在就坚持不下去了,未免也太过娇气了些,再者现在都到了驿站了,休息一晚,明天自然也就没事了。 沈珏抿唇,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没让她再走路,直接将她抱进了房间里。 连晚上的饭菜都是让人送到房间里吃的。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就接着赶路了,不过才走了大半日,任思眠只听得外面越来越嘈杂,像是到了一个人多的地方,她奇怪地探头出去看,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掀开车帘,却见他们是到了一个小镇,正准备叫住沈珏,马车就停住了。 沈珏自门外掀开车帘,“夫人下来。” “这是哪里?”任思眠扶着他的手下去,好奇地左右看着,这地方她来的时候也没见过,而且现在天色还早,要说是歇脚也早了些。 45.主动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家客栈门前, 待到任思眠站定, 沈珏才转过身慢悠悠地道,“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 夫人不是想好好玩玩么?” 她愣了两秒,随即笑了,她在巴城时的确提过那么一嘴,说是好不容易出趟远门都没能玩玩, 没想到他倒是记着了。 任思眠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不断扩大,但又顾念着这还是在街上,还得顾及着形象,干脆低了头跟着沈珏进了客栈。 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掌柜一瞧,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 “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沈珏道。 “好嘞,二位里边请。”掌柜的笑眯眯地道,瞅了眼两人身后跟着的人, 看着沈珏气度不凡的样子, 想着这可是位大顾客, “您可来对地方了, 我这儿的厢房可是这镇上最好的。” “…不过, 我这儿只剩下七间上房了, 您看?”话说到一半, 待到所有人都进来了, 掌柜数了数人数, 又愣住了, 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 沈珏和任思眠他们一行一共十三个人,除了他们俩和杏儿,还有十位皇帝派了跟着沈珏的御军,就算他们能两个人共用一间房,那房间也是不够的。 “没事,我和杏儿……” “你和我住。”沈珏淡淡地打断了任思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转头对那掌柜道,“我们都要了。” 掌柜一听,笑得更灿烂了,忙不迭地叫了伙计带其他人上去,自己则是亲自领了沈珏和任思眠上去。 上了二楼,进房间一看,不是很大,确很干净,还是不错的,任思眠环视一圈,除了床再没有其他可以容身的地方,很是满意。 她发誓,她刚开始真的没有想多,还十分体贴地想去和杏儿住,这回可是沈珏自己提出来的,那就怪不得她了。 说起来还颇有些难为情,两人自那夜的一吻之后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在巴城之时,沈珏整日忙着,她也不好总是去扰他,后来又是照顾她,还有试着各种方子,两人连说着话都是围绕着“感觉怎么样”“今日喝了药可好些了”这些话题来的,哪里有时间谈谈人生聊聊理想,更别说亲个小嘴拉个小手了! 杏儿麻利地给两人铺好了床,又将她的包袱搁好了,就十分识相地躲去了隔壁房间,再也没进来。 任思眠叫了热水,颠簸了两天还是先洗个澡舒服些。 不知是不是一开始给了小费的原因,小伙计的速度非常可以,不到一刻钟就将水给她提上来了。 任思眠的速度则更加惊人,才不到半刻钟就洗完出来了。 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洗得最快的一次澡,没有之一。 因为沈珏就坐在外间,离她只有一道屏风的距离。 她刚开始压根就没想到这个尴尬的问题,他们只有一间房,而洗澡的隔间只和厅里隔了一道屏风,也就是说,她在里边洗澡,坐在外间的沈珏直接可以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 她哪里敢向平时那样慢悠悠地洗,随便擦了两下就出来了,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在洗澡时飙歌的习惯…… 两人用过饭,看着时辰也才不过晌午,沈珏想着小姑娘上午苍白的脸色,问道,“夫人可要休息会儿?” 任思眠却摇摇头,她现在精神好得不行,哪里会睡得着,何况他刚刚说的那些郦镇里好玩的东西早就勾起了她的兴趣。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望着小姑娘亮亮的眼睛,沈珏默默地叹口气,妥协了。 两人也没去惊动其他人,连杏儿也没带,就这么出了门。 街上很是热闹,各种叫卖的小贩,形形□□的行人,也有许多像他们俩这样的小情侣组合。 可沈珏和任思眠往街上一站,还是有些打眼的。 那街头的小姑娘们瞧见沈珏眼睛都亮了亮,可又一看旁边的任思眠,那光亮又重新熄灭了,只揪着手里的手绢暗暗羡慕着。 任思眠却不自知自己不知不觉又拉了一波仇恨,她已经完全被令人眼花缭乱的那些东西吸引了,这里有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她都没见过,她拉着沈珏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不亦乐乎。 不过才一会,两人手中就都拎上了大大小小的东西,任思眠看着不得闲的双手,十分后悔没多带几个人出来。 沈珏倒是没有丝毫怨言,陪着她四处看着,顺便付个银子拎个东西。 她却有些心虚,看了眼明显比她还要惨的某人,内心充满负罪感,明明出门前还是贵气逼人的范儿,现在都被她害得街头接了地气。 见小姑娘停了下来,想着她走了这么久该是累了,沈珏往前看了看,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前面茶楼坐坐?这里的几样点心也不错。” 任思眠自然是点头同意,跟着他进了茶楼。 两人坐了下来,沈珏又叫了伙计,给了些碎银子,让他将任思眠方才买的东西都送到两人落脚的客栈去了。 顿时感觉一身轻松的任思眠觉得自己待会儿应该可以多吃几盘点心了,又看了看沈珏,十分狗腿地给他倒了杯茶。 毕竟这位才是最后付银子的大佬,她应该抱好大腿。 却不料沈珏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向她这头靠了靠,低声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哈?”任思眠愣住了,什么鬼?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 “别回头,只装作不知道就好。” 他们现在坐的是个靠窗的位置,三面都有人。 她僵住,“怎么回事?” 沈珏摇头,“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人,但是一直跟着我们。”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离他们不远的几个男人,面上看不出特别,但个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 其实从他们出来没多久,他就发现有人在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但却又没甚行动,他就一直没说,只当做不知道。 他提议来茶馆,也是想试探试探那几个人会不会跟进来,果然他们还是跟着进来了。 沈珏眸底一暗,收回了目光。 任思眠却是好奇得不行,听了沈珏的话她又不好转头看周围,可实在是不明白他说的有人在跟着他们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觉得周围充满危险,连端上来的香气四溢的点心都没了胃口,食不知味。 沈珏也心不在焉,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面前的点心动也未动。 两人都没了喝茶的心思,茶楼也不是久留之地,干脆早早地离开了。 这回那几个人没再跟上来。 “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任思眠不解,脑海中闪现出好几种可能,按理来说,这里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啊。 她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经典电视剧桥段,有些难以置信道,“不会是我们俩的仇家来追杀我们的?” 沈珏本来还是一脸沉思,闻言被她逗笑了,问她,“是吗?那可如何是好?” 她正想着这种可能,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戏谑,想了想才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他们总共不过才十几个人,她和杏儿攻击力完全为零,对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 见她还真的认真去想对策,沈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放心,我会护着你逃跑的。” 她总算反应过来,顿时有些羞恼,嗔了他一眼。 “不过……”沈珏敛了笑意,面色正经起来,“并非无这种可能,我们还是小心些好。” 他沉声道,心中也越发沉重起来。 只希望不要是他想得那种可能。 现在他们在明,那些人却在暗,而且他们今天跟了那么久,却又一直没有下手,是在等待时机?还是? 被这么一搅,任思眠哪里还有逛的心思,两人回了客栈,准备洗漱歇息。 左右也想不明白,任思眠也不再去纠结那几个人的事儿了,现在满心都在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主动些? 她躺在床上,瞪着床顶发呆,等着沈珏洗漱完。 她和沈珏其实本来就是夫妻,之前一直没有圆房也有很大部分是只是名字上的夫妻,可现在两人也算是两情相悦了,自然没有再做表面夫妻的必要。 可看上次沈珏的反应,似乎是没有那个意思? 她忍不住扯了被子蒙住有些发烫的脸,所以她这是为什么要现在一直想着这个? 于是沈珏进来看到的就是某个人将自己裹成了粽子,奇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 任思眠埋在被子下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都不好意思露出来,只闷声道,“没事。” 他走过去,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夫人裹成这样我还怎么给你施针?” 她来了巴城就又是沈珏亲自来给她施针了。 被子底下的身体一僵,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露出了半截身子。 沈珏一笑,拿过了银针,却眼尖地看到了小姑娘泛红的耳根,不由一愣,他不过才去洗了个澡出来,这是怎么了? 46.嫌弃 任思眠趴在枕头上, 努力地不转头去看身后的人, 只默默在心里跟着他落下的针数着数。 沈珏施针的手法真的要比刘医女好上许多,利落干脆, 丝毫不拖沓。 她闭着眼感受着后颈处微微麻麻的酸痛感,突然出声问他,“你说我的病以后还会好吗?” 此次巴城之行,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人感受到无力的大概就是生老病死了, 她从前没心没肺,一直觉得穿来这里就已经是老天爷送给她的一条命了,就算一身毛病又如何,就那么活着就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收回去了。 就在之前被怀疑染了疫症的时候, 她也有一瞬间有这种想法,说不定自己又要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前世的她,活到二十二岁, 父母离异, 自小就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老人年迈, 生活本就不易, 再加上她这个负担, 日子更是不好过。 她努力念书, 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小镇, 开始了她期盼已久的大学生活。 可生活总不会让她那么如意, 她的生命就止在了在毕业前夕的一次旅行中, 她独身一人, 出了意外也无人知晓,也不知道爷她爷奶奶还有朋友们得到消息会是什么样子。 她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意外的有了疼爱她的家人,有了沈珏,她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放下这如梦境一般的一切。 这个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看着自己的男人,她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出自己到底有多么多么喜欢他呢,还有许多许多的事还没和他一起去做呢,她怎么能先离开呢…… 沈珏一怔,随即笑了,温声道,“傻姑娘,你不会有事的。之前你也听到师傅说过了,只要平时好生调养,你一点事都不会有的。”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 “没有如果。” 他敛了笑意,把玩着她垂在身侧的发丝的动作也慢下来,沉沉的眸子看向她,许久才轻声道,“不会有你说的如果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护你平安。” 任思眠咬了咬唇,没说话。 他收回手,取了针,细致地给她将衣服整理好,又去净了手,才折回床前。 “睡。” 沈珏一躺下,就感觉小姑娘整个人都往他这边滚了滚,带着她身上惯有的甜香。 随之而来的是环上腰际的柔软手臂,“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他身子一僵,听着小姑娘的撒娇,眉目间尽是无奈,犹豫了片刻,还是侧了身将温温软软的身子搂进怀里,又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这样总可以睡觉了?” 任思眠的脸整个都是滚烫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埋在他怀里,闻言闷闷地点头,蹭的几下又是让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着医书,可鼻尖萦绕着的甜香实在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只得默默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小姑娘不老实的睡姿他之前就领教过的,只是有了前几回的教训还不够,他这回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他拥着她,像哄小孩那般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睡觉。 任思眠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听着他规律有力的心跳声,男人身上滚烫的热度直让她面红耳赤,心都快跳出胸腔。 手下是他精瘦的腰,硬.硬的,完全不似她的那般柔软,却又是一种新奇的触感,她刚开始还不好意思乱摸,只抱着不动,可抱了一会儿又实在忍不住好奇,伸手去轻轻捏了捏。 沈珏没料到小姑娘还会动手,被她摸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般,让他周身一震。 他正想放开手去制止她,却没来得及,小姑娘的手已经滑到了更下面一点。 任思眠听着头顶的人随着自己的动作闷哼了一声,接下来自己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夫人再乱动今晚可就睡不成了。” 他沉声道,声音喑哑得不像话。 屋子里烛火都已熄了,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莫名地能感受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也不动,沈珏则是僵着身子不敢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 任思眠纠结着,见他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还似乎打算就这么睡觉的意思,突然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会是不行? 想完又觉得不可能,她之前还感受过呢,他的确是正常的啊…… 那他现在为什么还这么淡定呢? 难道是她吸引力不够?他嫌弃她?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脖子以下的那微小的起伏,好像的确有点……不尽人意?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她现在这身体瘦弱得不行,月匈前哪里会有料?连她自己平时穿衣服之时都有些看不过眼…… 这么一想,她倒是有些能理解沈珏的想法了。 可还是有些忿然,蚊子腿也是肉啊,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 她越想越委屈,也不知从哪里涌上的一股勇气,伸手勾着他的脖颈,就那么亲了上去。 她没有经验,找准地方就胡乱吮着,他的嘴唇有些凉,呼出来的气息却是烫得吓人。 沈珏被她的动作撩得呼吸急促了几分,但也只顿了两秒,随即反客为主地按着她的头试图加深这个吻。 男人热烫的舌头一下下扫过她的牙齿,引诱着她张开嘴,她有样学样的回应,他也就趁机溜了进来,带着她的一起起舞。 他越吻越深,手下的力道也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任思眠却趁着他捉住她的手力道一松抽出了自己的手,继续向下摸索…… 沈珏猛地松开了怀里的人,右手飞快地捉住了她作乱的手,气息明显不稳,眸子里墨黑一片,“你……” 虽然只是碰到了边缘,却仍叫她面红耳热得不行,强装镇定地回视着他,不明白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要强忍着。 沈珏捉着小姑娘的手,以防她再乱动,闭着眼努力平复着自己身体的不适,又挪得离她更远了些。 “乖,睡觉。” …… 她沉默许久,再出声话里都带了些哭腔,“你是不是嫌弃我?” 沈珏惊奇,“夫人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要自己忍着也不,也不,不碰我?” 小姑娘又羞又恼,说到最后那几个字那声音就和蚊子差不多。 可夜里安静,仍叫他听得一清二楚。 沈珏一怔,没想到小姑娘竟会这么想。 他叹了口气,亲了亲她,“我的傻姑娘,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他顿了顿,“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恨不得整日都将你放在眼前抱在怀里,所以更想将最好的给你,再等等,等我们回去之后,而不是在这什么也没有的客栈里,好吗?” 他从前虽没有过喜欢一个姑娘的经历,可他也知道,他会将他的小姑娘放在心尖尖上宠着。 他的小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可听着他的话,任思眠已经不仅仅是脸红了,她简直想直接滚到床缝里去。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饥.渴? 啊啊她的形象啊,她真的好想拍死刚才胡说八道的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啊! 可现在她也只能故作淡定地点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她老老实实地躺直身体,乖乖闭眼睡觉。 . 沈珏本想带着任思眠在郦镇再玩几日,可有了昨日的事,实在不放心,干脆就提前出发了。 “坐船?”任思眠惊呆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沈珏。 这么说她不用再坐马车了?! “嗯。”沈珏淡淡地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坐船沿途风景更好。” 他见她坐马车实在辛苦,就想着改走水路,所以干脆就在郦镇留了一日,又命人准备好了船只。 不用坐那着实令她头疼的马车,任思眠自然是高兴得不行,而看到泊在岸边的船只后更加惊讶了。 她原本以为就只是一艘小船,可没想到竟是一艘足有两层楼那般高的大家伙。 不是她眼皮子浅,实在是平时沈珏低调惯了,除了穿衣吃食方面讲究些,还真没怎么摆过王爷的做派,这回竟弄了这么个豪华气派的船,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水路要走得久一些。” 他怕她在船上呆得久了也会觉得不舒服,才让人准备了大一些的船只。 任思眠之前也才坐过一次船,只觉得新奇得不行,上了船四处打量着。 这船也是分了上下两层的,里面的格局有些像现代小型的别墅,一进去是大厅,厅里有楼梯上去,上面就是大大小小的房间。 “夫人可还喜欢?”沈珏侧头问她。 她自然是点头,“当然喜欢啦!” 这里不知道比马车要舒服多少倍! 47.安缘 可任思眠还是高估了自己, 在船上呆得久了, 下了地只觉得脚步虚浮,连踩着的地感觉都是晃的。 她才迈开腿, 差点儿没直接摔下去,还好一旁的沈珏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扶住了。 “没事?” 他垂眸关切地看她, 见她面色还好,才放下心来。 “没事, 就是一下没站稳。” 任思眠嘿嘿笑了两声, 由着沈珏扶着站了一会儿,稍稍适应了才继续往前走。 她本想着皇帝亲自下诏令他们回去,他们肯定是要紧赶慢赶地尽快赶回去的。 可沈珏换了更远的水路走不说, 沿途一直都是走走停停, 丝毫不见着急的样子, 还不时停船靠岸,见了好玩的还歇个一天半晚再走。 本来只十天不到的路程,现在被他们硬生生地延到现在才走大半, 任思眠之前本来还有些忧心回去该如何面对,这么一拖, 时间长了倒越来越轻松了, 心底的紧迫感也少了许多。 今日也是听说这地方有座十分有名的寺庙,请愿十分灵验,才靠了岸说要去看看。 其实任思眠对于这种求神拜佛的事倒没多大兴趣, 只杏儿一直念叨着什么早就听说这庙可灵验了, 在临京都是有名的, 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这倒勾起了几分她的兴趣,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 沈珏自然是欣然同意。 为安全起见,他们还带了两个护卫跟着,其余人就留在船上。 一行五人就往山上去了。 时辰还早,他们一路上却见了不少人,皆是往山上的方向去了,看来这庙里香火果然旺得很。 只是这庙建得也实在是高,任思眠只觉得走了许久连个庙的影子都没看到。 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寺庙都会选择建在山上用来考验人的诚心,但她觉得要是还不到她就要从这山上滚下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寺门前,她实在喘得不行,缓了好久才喘匀了气。 这寺里一看就是香客众多的,门口修的也很是气派,高高的牌子挂着,上书“千佛寺”,门口立着两根很大很高的柱子,看着有几分慑人。 “走。”沈珏牵了她的手,往里走着,还不忘嘱咐她,“人多,不要到处乱走。” “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任思眠撇撇嘴不满地嘀咕道,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好吗!! 进了门,自里头来了个引路的小沙弥,对他们合手一礼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里边请。” 小沙弥穿着灰色僧袍,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样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话很少,将他们带到殿前就又行了一礼走了。 . 千佛寺,因供奉在寺里的近千座形态各异的佛像而得名,许多人慕名而来,任思眠一见,的确是栩栩如生,每个佛像的神态和动作都是不同的,看起来十分有趣。 有趣归有趣,可整趟下来,着实累人,更何况他们才刚从山下上来,一步未歇地又看了许久。 沈珏一直都就着小姑娘的步子,见她有些走不动了,便道,“看得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去后面歇息一会儿?” 任思眠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点头。 杏儿正四处拜佛拜得起劲,她想着干脆也不让她跟着了,只和她说了让她拜完再去后面找她就是,杏儿犹豫了一下,瞧了她身后的沈珏一眼,还是应了。 进了后院,倒又是另一番景致。 不同于前头的庄严肃穆,院舍是一片悠然寂静,许是为了方便香客歇脚,看过去足有数十间屋子。 领路的小沙弥将他二人领到其中一间房前,给他们上了壶热茶又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了。 任思眠推门进去一看,屋子里一张桌子,几个凳子,一张床,再无其他的东西。 她灌了杯热茶下去,才觉得好受了些,嗓子没那么难受了,她喝完茶水,瞧着明明是走了一样的路但却面不改色的某人,只觉得不忿。 两人坐了一会儿,却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任思眠以为是杏儿,下意识地转头朝门望去。 “阿弥陀佛。”进来的却是一位身着绛红僧袍的和尚,体态圆润,胸前还挂着一串长长的佛珠,面上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倒有几分她之前看的佛像的意思, 那和尚推门而入,笑着,“沈施主,久违了。” 这话是对着沈珏说的。 咦?认识? 任思眠有些疑惑地转头去看沈珏,见他淡然一笑,对那和尚微微颔首道,“安缘大师。” 接着又十分自然地向任思眠介绍道,“这是安缘大师,是这里的住持。这位是我夫人。” 后面那句话是对安缘说的,他听着,双手合十地向她行了一礼,笑着看了她一眼,任思眠连忙回了一礼。 三人坐下。 “若不是有认识你的沙弥见了你,贫僧尚不知沈施主你来了。” “我也只是途径此地,陪着夫人无事过来看看,还想着稍后再去烦扰大师。” 任思眠听着两人说着话,还是有些云里雾里,沈珏竟认识这寺里的住持,可之前却半分也没显露出来,她之前说着要来千佛寺,他也只是神色如常地应了,丝毫看不出端倪。 仿佛是知道她正好奇着,沈珏温声向她解释道,“三年前我在这寺里住过一段时日,因此结识了安缘大师。” 原来是这样,任思眠下意识抬眼去看安缘,他仍是一脸笑意,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回以她温和一笑,“时过境迁,没想到再见施主已然完成了人生一大事,贫僧着实为施主高兴。”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沈珏的时候,沈珏还是一身孑然,而且总是淡淡的,好像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够让他动容,自有一番超然气度。 他当时就觉得他活得过于明白了,悟性很好,若不是身份特殊,都想将他收为弟子了,可如今一见,却又有些不同了。 倒不是说外表上的不同,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柔和。 他望着他身旁的女子时,眼底温柔如潭。 沈珏闻言淡淡一笑,他自己也没想到两人再见之时会是这般光景。 三年前,正是他最为不郁的时候,为避尘事客居于此,也时常研读经书,还总向安缘大师请教佛法,一来而去,也从他那里学了不少。 安缘含着笑打量着任思眠,突然敛了笑意,面露凝色,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她被瞧得有些不安,她本就对佛门中人存着些敬畏之意,见他神色如此,更是觉得忐忑。 沈珏看着安缘的脸色,也正色起来,察觉到小姑娘的不安,桌子底下的手去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抚,眼底划过一丝担忧,“大师可是看出了什么?” 他知道安缘一向会看人面相,且向来很准。 安缘却摇摇头,又恢复了笑模样,“女施主面色不凡,绝非常人。” “……此话何解?” “不知了方便告知女施主的生辰八字?” 任思眠尚不明所以,倒是沈珏先一步报了出来。 安缘掐指算了算,笑意更浓,“倒是难得一见的命格,本为孤寡落魄之人,却硬生生现了福相,且有愈旺之势,想必日后也是个有福之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对面的两人都怔了怔,一时无人接话。 沈珏是有些不大明白,小姑娘自小在爹娘膝下长大,备受宠爱,哪里有孤寡落魄之说? 任思眠却是暗暗心惊,这话前半段说得倒有几分她前世的意思,但她现在是任思眠,与前世的她半分联系也无,这和尚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可穿越那么邪乎的事她都经历了,心下对这神佛之事也信了几分,前世今生,谁又能说得清楚? 她扯了抹笑,“如此,借大师吉言了。” 安缘了然,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坐了一会儿,和沈珏说了几句话,便说还有事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还让沈珏再多留一日,说是还有些问题要和他探讨探讨。 . 安缘大师走后,沈珏陪着她坐一会儿,就说着带她出去走走,任思眠一想,左右也要等杏儿他们,在这儿干坐着不如去转转。 沈珏显然是对这里十分熟悉,带着她左转右转竟转到了一大片竹林前,她本以为这院子足够大了,没想到还别有洞天。 “爷在这里住过多久?” 任思眠饶有兴致地问,通往竹林这路可不是随便找找就能找到的,她刚才跟着走都觉得有些绕晕了,若不是真的摸清了这里的情况的人轻易还真找不到路。 “三个多月。” 沈珏带着她往里走,抬手给她拨开了旁边的竹枝,“我记得里面有个很漂亮的湖,不知还在不在。” 竹林幽静,又少有人来,是他那时最喜欢待的地方,总觉得待在里面,心能很快地静下来。 她倒是体会不出什么高深的意境,只是觉得握着他的手,这么一直向前走着,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 之前在临京的时候,偶尔沈珏和她用完晚膳后也会一同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只那时和现在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那时整日见他想着的是怎么去应付他,如何才能不出差错,安安稳稳地混着日子就好。 而现在这么和他一起走着,倒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她这几日总会想着,如果他们不用回去临京,而是像现在这样,四处走走停停,去踏遍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该是多么美好。 可任思眠也明白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他不仅仅是她的爱人,还是当今天子的儿子,是大晋朝的王爷。 “沈珏。”她突然出声叫他,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引得他诧异地回头看向她,等着她的后话。 任思眠眉眼一弯,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小声道,“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 他虚惊一场,听她突然一本正经地喊住他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却不想是小姑娘撒娇。 他无奈一笑,眉眼间满是温柔,展开双臂回抱住她。 心中也是抑制不住的欢喜,这还是小姑娘头一次这般同他说这话,而他一个二十三岁的人,竟还被这么一句话说得心跳漏跳了几拍。 “因为我是你的。”他垂眸,亲了亲小姑娘的发顶,轻嗅着她的清香,不由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听着他的话,她嘴角更是止不住地上扬。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沈珏却突然感觉到了几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人! 他松开怀里的人,目光向身后扫去。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昏暗了,林子里更加看不清,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一手护住任思眠,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48.脱险 这竹林位置偏僻, 位于寺里最南边这一头,平时就没什么人往这边来,这个时候更加不会有什么人。 “怎么了?”任思眠被吓了一跳, 看着他微微绷着的侧脸, 扯了扯他的袖子。 “有人。”沈珏低声道,而且还不止一两个人, 他抿抿唇,“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一听,莫名地想起之前在郦镇的时候跟着他们的那几个人, 那些人不会现在还跟来了这里? 心中的这种猜想让她不由得抖了一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那藏在暗处的人也发现了自己似乎暴露了, 也不再继续藏着了,直接朝他们追了过来。 听着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近,任思眠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足有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在向他们逼近, 依照两人现在的速度很快就会被人追上, 沈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认识出去的路吗?顺着来的时候的路往出跑!” 他急急地嘱咐着她, 说完竟停下了脚步,示意任思眠快跑,她一愣, 犹豫了几秒之后才咬咬牙往外跑了。 她现在留在这里也只会成为他的负担,还不如跑出去找帮手过来。 沈珏见她往前跑了一段, 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些追过来的黑衣人似乎也没料到两人会分开行动, 一时停了下来, 最终最前面的领头人看了看两人的方向,向身后使了个眼色,其中的一个人向任思眠的方向追着,其他人都继续追着沈珏去了。 任思眠努力地向前跑着,只是一边跑还得一边辨认着方向,可她的脚力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个有身手的男人,她听着身后越来越清晰的动静,心跳得如擂鼓,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越来越慌,而且突然发现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刚才只一心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现在回过神来就有些晚了,她好像已经跑错了。 她正心神不宁着,后背一阵一阵地冒汗。 “喵……”黑暗中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只猫,吓了她一跳,脚一崴差点直接坐在地上,疼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本来就快没力气了,这下崴了脚更是跑不动了,可后面的那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难道她就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活到现在,任思眠从未经历过现在这样的场面,前世生活再艰难,可也没有遇到过这种被人追杀的事情,来了这里,更是被保护得十分周全,平日里连违逆她意思的人都少见。 刚才情况有些混乱,她又一直想着往外跑,根本分不出心思害怕,可现在崴了脚,一动就钻心地疼,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又都涌上来,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她正无措着,突然瞧见左前方有一处阴影,似乎是一个草垛,又低头看了看停在她脚边的小猫,她咬咬牙,捡起了脚边的一块石头,使尽全力地往远处抛去。 “咚”的一声响,引得小猫又朝那边窜了过去,踩在地上的枯叶上有了“沙沙”的声响。 而任思眠则快速地向相反方向的那处草垛跑过去,近了一看,此处的确草木浓密,旁边还有几棵竹子,可草垛后面却是凹陷得,天黑,她根本看不清那凹处究竟有多深。 当下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她抓着一截竹竿试图往下滑,却脚底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这下真的是摔得结结实实,摔得她都蒙了一下,第一时间却是捂紧嘴巴半分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她此时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就那么坐着,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面的情况,生怕那黑衣人又突然的出现,也不知那小猫的动静能不能引开他。 咚,咚,咚,任思眠就这么听着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手心里的汗和沙子黏在一起,麻麻地疼,而她的右脚已经疼得失去知觉了,本来就崴了一下,刚才摔下来的一下更是雪上加霜,她都快怀疑自己的腿是不是断了。 而打断她胡思乱想的是眼前一闪而过的光,她惊骇地抬头看去,是方才追着她的那个人! 那黑衣人正站在草垛边,手边的刀在月光下反着冰冷的银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了杀意。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你想干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沙子。 那人似乎是轻笑了声,“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只猫就能引开我?” 他刚才追着追着,发现有些不对劲,依照这女人的速度,这么可能会突然跑得离开了他的视线,他略一思索,立马折了回来,朝着和那动静相反的方向来了。 果不其然,这女人就躲在这里。 简直愚蠢,自投罗网,还懒得他继续追了。 他动了动手里的刀,扭了扭脖子,准备下来抓住任思眠,心中暗道,这可怪不得他,怪就只怪她跟了不该跟的人。 任思眠见状,暗骂自己的蠢,现在好了,跑到这么一个地方,现在是怎么也跑不了了,看来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想想还真是冤枉,之前在巴城都侥幸地平安无事了,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要被人杀了,更重要的是,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些个追着他们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等了半晌却没等到那个黑衣人下来,奇怪地睁眼抬头去看,正好看到那人被自己手中的刀抹了脖子。 是他身后闪过的一抹黑影,动作很快,快到她都没看清,却感觉到了几点温热的液体甩到了她脸上。 “是我,你没事?”直到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几乎让任思眠瞬间落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拼命摇头,却反应过来他看不到,于是又喑哑着声音道,“没,没事。” 沈珏解决掉那人,将他的尸体踢得更远了下,才一个闪身跃了下来,搂着任思眠坐起身,焦急道,“可有哪里伤着了?” 他的大掌上上下下将她摸了一通,确认着她的伤势。 还好,还好,还好他来得及时,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就立即返回来找她了,却一眼看到了站在这里的黑衣人,还举着刀,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直接上去夺了刀将人解决了。 看着坐在岸下的小姑娘,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再晚来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她眼泪都还没干,却被他四处乱摸摸到她痒痒肉的手弄得想笑,偏偏作乱的人还不自知,她只能拼命地闪躲着,“我手臂没受伤……” 沈珏动作一顿,“那是哪里伤了?” “……是脚…”她小声道。 他蹙着眉摸向她的脚伤处,引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脚不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疼……” 沈珏的眉头皱得更紧,薄唇紧抿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跪起身,一只手穿过了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环着腰际,就那么将任思眠一把抱了起来。 “那些人还可能会回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整个身子都落入他的怀里,闻着鼻间熟悉的淡淡的清苦的气息,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险些又落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很狼狈,跌得身上全是沙子,脸上跑出了汗,也黏了沙子,发髻也跑散了,只怕是看起来就像个疯婆子一样。 可见了他,就安心了。 哪怕现在他们还不安全,可身边有了他,刚才的慌张和害怕突然间都不见了。 她收紧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沈珏稳稳地抱住怀里的人,一个跃身,又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 他抱着她很快地找到了来时的路,任思眠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跑错了方向,其实他们一开始离竹林的出口不是很远,可她却是往更里面跑了,所以跑了许久都找不到出来的路。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这竹子本来就长得差不多,她又紧张得不行,哪里还能记得来的时候到底走的哪里…… 看到了不远处屋子了的光亮,她吸了吸鼻子,“我们出来了。” “嗯。”沈珏淡淡地应了一身,脚下的步子却是迈得更快了。 她这才发觉他的情绪有些不对,抬头去看他,唇抿得死紧,眼睛也是看着前面,脸也绷得紧紧的。 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 沈珏将她一路抱回之前休息的屋子,两人狼狈的样子让等在门口的杏儿吓了一跳,特别是被抱在怀里的任思眠。 杏儿连忙迎了上去,都快哭出来了,“小姐你怎么了?” 她看完那些佛像,问了沙弥得知他们在后院,可找了半天却没找到,只得在门口等着,等着等着终于将人等了回来,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下午还好好的人弄得一身狼狈满脸沙子? 任思眠还没来得及和杏儿说一句话,就直接被放在了屋里的床上,他脸色僵硬,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得不行。 他直起身,淡淡地对跟进来的杏儿吩咐了一句,“去打点热水过来。” 杏儿脚还没来得及踏进屋子,闻言立马点头又跑了出去。 “我没事的。”任思眠小声道,瞧着某人一直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却只得到了他的一声低喝,“别乱动!” 她吐吐舌头,不再说话,却又实在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个人,还真的以为她是纸糊的啊…… 之前也是这样,明明受伤的是她,他这个没事人的脸色却比谁的都绷得紧。 沈珏将小姑娘放好,小心地脱去了她脚上的鞋袜,满眼都是心疼,纤细的脚踝肿得老高,白白嫩嫩的脚上那处红得更是显眼。 “疼么?”他试探着伸手去轻轻的按了一下,侧首询问地看向她。 “嘶……”任思眠缩了一下,却没缩回来,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其实比起疼来她更觉得有些难为情,他就那么摸着她脏兮兮的脚丫,让她觉得脸上都有些发烧。 “再忍忍。”沈珏轻声哄着,手下也试着动作着,她的脚伤了骨头,他不得不尽早将骨头正回来。 可任思眠又实在怕疼,他还没有多大的动作,她就疼得直往后缩,察觉到他的意图,更是连连闪避,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最后只得暂时放弃,他抬头看她,眸子里满是无奈。 可她实在疼得不行,不想妥协。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任思眠瞪着眼睛看着他,却不想他突然伏身过来,吻住了她的唇角。 她被亲了个措不及防,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的一个念头便是:她脸上又是汗又是沙,他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不过很快也就不再纠结了,因为她没几下就被亲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了。 他刚开始吻得很轻柔,一下一下地如羽毛一般落在她的唇角,直撩得她心痒痒之时才开始加重力道。 她不由自主地闭眼忘我地回应着他,却猛地一下被脚上传来的痛感惊得回了神? 疼得任思眠差点儿飙泪,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沈珏,他怎么这时候还这么套路!哪有这样的?这是给颗糖骗小孩儿呢! 居然亲得她分神再去掰她的骨头?! 沈珏摸了两下她的骨头,确认无碍,抬头见小姑娘委屈的样子,不由得一哂,唇又重新覆了上去。 49.至亲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她现在看不到沈珏了。 他是大夫, 应该能帮得上忙。 正在任思眠准备转身回去找沈珏的时候, 背后却传来女人的惊呼, “小宝,小宝,小宝你醒醒!” 那孩子咳着咳着就直接厥了过去,双目紧闭, 面色有些发青, 一动不动。 那位妇人显然已经是吓得冷静全无了, 只拼命地摇晃着孩子的身体,拍着他的脸颊, 试图想让他醒过来。 几乎再没有犹豫, 任思眠走上前屈膝蹲下, 对那妇人道, “把孩子放平。” 妇人哭声一停,抬头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见任思眠只是个小姑娘,根本没理她, 手下不仅没松还将孩子搂得更紧了。 “赶紧啊,你不是想救你的孩子吗?” 大概是任思眠的语气带着笃定, 或是被吓懵了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那妇人最终还是依言将孩子平放在了地上。 任思眠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好像没有呼吸了。 她转头对人群喊了一声, “都散开, 别堵在这儿了。” 说完,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着上大学时老师教过的心肺复苏术的步骤。 先是打开他嘴巴看了看,并无异物,她一手将孩子的头扶住使他后仰,另一手微微抬起下巴。 “深吸口气,对孩子的嘴巴呼气。”任思眠抬手按住了孩子的额头,手指捏住了他的鼻子,又快声示意愣在一边的妇人,妇人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照她说的做了。 她观察着孩子的胸腔,有效后又让妇人重复了两次。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任思眠大致找准位置,双手交叠地用力按压着,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慢慢流逝着,她就这么重复着动作,也不管旁边依旧还在议论纷纷的人。 “醒了?!醒了!”妇人突然惊呼,一把扑了过来,“宝儿醒了。” 方才没了呼吸的孩子悠悠地醒转过来,气息虽依然微弱,但到底睁开了眼睛。 见状,任思眠终于松手,有些脱力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那妇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地不住向她道谢,差点儿就直接跪下了。 她真的是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有这本事,之前宝儿分明已经没有了呼吸。 任思眠摆摆手,没说话。 大概是方才过于紧张又用力过猛,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腿也有些无力。 唉,这个弱鸡身体。 . “赶紧送孩子去医馆。” 听到任思眠的话,那妇人才如梦初醒,暗自懊恼自己的蠢笨,又再三向任思眠道谢后抱着孩子离开了。 周围围观的人逐渐散去。 任思眠还坐在原地,有些发懵,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双有力的大手直接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 她惊讶抬眼,是不知何时已经过来的沈珏。 他手中还拿着方才去买的糖人,一手拉着她的手腕。 “你没事?”沈珏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他没想到他就一个转身又出事了。 他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任思眠,仔细地探了脉,确认她无碍才松口气。 任思眠摇头,“我没事。” 她垂着头,不敢再看沈珏。 也不知他为何生气,只觉得面前的人浑身都在飕飕地冒着冷气。 好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将糖人一把塞到她手里,“拿着。” 任思眠呆呆地接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又是腾空而起。 “别动。” 这次直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她。 任思眠咬咬嘴唇,还是老实地环住了他。 沈珏难得见她乖顺的样子,原本不顺的气消了几分。 好在马车离得不远,沈珏抱着她上了马车,直接回了王府。 . “我,我只是为了救那个孩子。” 她垂首喏喏的解释,她当时只觉得那孩子像是哮喘发作又直接窒息了,身体快过脑子,根本没想那么多。 只是差点儿搞砸了。 她当时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就要那样倒在大街上了。 如果没有沈珏,可能就真的是那样了。 逞强的后果。 任思眠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真的已经虚到了这种地步。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伸手倒了杯茶水,递给她,却没看她。 任思眠握着茶杯,摩挲着杯沿,“如,如果,如果不救他他可能就没命了。” 依旧是淡淡的一声“嗯”。 任思眠都快哭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顺毛了。 沈珏幽深的目光触及她,浸了几分温润,其实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 在明白发生了何事的时候甚至十分赞同她的做法。 只是在看到她无助地坐在地上那一刻,理智就崩了。 看着面色苍白还抿着唇的小姑娘,他的心底就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密密地疼。 小姑娘还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倒像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他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见她抬头用晶亮亮的眸子看他,弯唇笑了,带着淡淡的安抚。 . 到了王府,沈珏也没让任思眠下地走路,直接将她抱回了锦苑,倒是把等在门口的杏儿吓了一跳。 连忙跟了进去,只见端王爷径直将她家小姐抱到了床上才直起身。 在床边立了片刻,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家小姐,也没解释,只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杏儿目送着沈珏远去,又看了看坐在床上抠着盒子的自家主子,十分不解。 这是发生了什么? 二人不就是出去了一趟吗?怎么回来就有些奇奇怪怪的? 她怎么看着端王爷离开的时候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还有她家小姐只知道抱着盒子傻笑… “小姐你还好?”杏儿迟疑地问,给任思眠脱了鞋子让她歇息,又实在不放心。 她本来见是沈珏抱着她家小姐回来的,还以为她受伤了,可是任思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没事没事。”任思眠连连摇头,走路崴了脚和坐在大街上起不来什么的实在太丢人了,她可不想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杏儿撇撇嘴,不信,却也只是给任思眠端来了热水,给她梳洗,伺候她歇下了。 任思眠一时睡不着,趴在床上把玩着沈珏走之前扔给她的盒子,里面是是一块玉佩,莹润剔透,看起来成色极好,触手温润。 只是……是个猴子造型…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任思眠摩挲着玉佩,盯着帐顶,想着下午发生的事。 这个人,还真是幼稚,明明就是想给她过个生辰,还弄得那么神秘兮兮。 想着想着就这么睡着了,只连自己也忘了收回嘴角的那一抹笑。 . . 天气渐渐转冷,锦苑里种的几棵树都已变得光秃秃了。 任思眠也不大出门了,大多就是屋子里的杏儿和云旗她们几个姑娘陪着她,大着胆子缠着她让她讲故事。 其实就是她如何救了那个孩子的事。 之前她在大街上救人的事也不知怎么传开了,连冯氏和任文澜都知道了,连连写信过来问她是怎么回事。 任思眠有些无奈,这件事可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在屋子里呆腻了,她倒是真的想出门走走,只现在她出去就要被裹成个粽子,走路都不方便,她也就懒得折腾了。 还有就是那铺子的事还没了,期间长生来找过她几次,汇报了铺子的情况。 之前的茶楼有些地方可以直接用,但也有要改的地方,所以重新装修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好在这些事情也不用任思眠亲自去盯着,她只给长生大致描述了她的想法,其他琐事由他去打理。 长生脑子活,听她说完也就差不离地能明白意思,即使任思眠时不时地加了一些现代的元素进去。 她想弄一个大的展柜,到时候可以将所有点心种类展示出来,以便让客人挑选,但是这地方却没有玻璃这种材料。 “王妃所形容的这物件,长生倒好像是见过类似的。”长生听完她的描述,思索片刻开口道。 任思眠惊喜,“你见过?是什么?” “之前外出采买时,我似乎在一家店里见过如您所说的这样的东西,从一头可以看到另一头的景象。” “哪家店?” “不在临京,但也不远,来回四五天应该够了。” 任思眠点头,既然能买到是再好不过了。 “那你便遣人去买回来。” 又交待了几句其他的事情,就让他接着忙去了。 50.回府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任思眠让人去叫了王妈妈过来, 而王氏一听说是王妃让她过去,心里已是明白了意思,手脚麻利地收拾利落了就随着来人过来了。 “王妃,这是您的嫁妆单子,您过目。”王妈妈进屋请了安,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递给了任思眠一张单子, 继而补充道, “其中的物什儿都已放入了小库房,这是钥匙。铺子的地契也都在此。” 说完就退到了一旁, 耐心地等着任思眠一一过目,也准备着随时回答她的问题。 任思眠大致扫了几眼, 饶是有了心里准备, 也不禁咂舌, 她爹娘出手果真不俗,除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摆件这些东西,竟还有临京的好几家铺子。 她不大清楚晋朝显贵们嫁女是怎样的规矩,但将这些东西折现,按照此时的物价来算, 如果这些嫁妆真的全都归她了,那她绝壁是个妥妥的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小富婆。 还有她娘上次塞给她的那一摞银票。 “这些东西一直是你管着?”任思眠放下单子, 抬眸问王妈妈。 “是。”王氏乍一听任思眠这么问, 还以为是她觉得哪处有问题, 看了她的神色却又是不像, 只老老实实地答道,“之前夫人的吩咐,您的嫁妆之前一直由老奴保管着。” “不用入府上的帐吗?” 任思眠惊奇地问,她以为这和府中的帐应该是合在一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叫了王妈妈过来的原因。 “……不用。”王氏一哂,仔细地解释给她听,“哪里有嫁妆还入公中帐的道理?王妃您自个儿带过来的嫁妆,是收在自己房中的,日后可以补贴些许,也是要留了给小世子和小郡主。” 任思眠:“……哦。” 原谅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些== 等等,卧.槽!她可能需要冷静一下,谁能来采访她一下突然暴富是什么感觉?! 王妈妈和一旁的杏儿则是一脸蒙地看着自家主子突然兴奋起来,不知在想什么的在傻笑。 “王妃……”杏儿小声叫她,小姐这是入魔了? “啊,哦,咱们接着说正事。”任思眠惊,见杏儿和王妈妈都直勾勾地望着她, 不由老脸一红。 她咳嗽了两声,稍稍平复了心情,回到正题,“既然如此,那日后也接着由王妈妈你管着。” “这可使不得。”王妈妈一听这话,忙不迭出声制止,“您的嫁妆怎可交给老奴,之前夫人是担心您刚进府无暇顾及,被底下人钻了空子。” 任思眠听了,好像也是,方才她想的是冯氏指定的人肯定信得过,而自己又想省事,看来不行。 收了钥匙和地契,再看看旁边的厚厚一摞账本,任思眠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 想她之前还是个存款不到四位数的穷鬼,没想到来了这里倒还发达了,只是,附带了麻烦一大堆。 . . 那天过后,任思眠就一直处于见这个铺子的掌柜见那家店的店主的循环之中,每日就是挺直着身子端着坐在那里,简直都快把她活活地坐成了半身瘫痪。而且那些老油条又难缠,表面上都对她恭恭敬敬,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辨真假。 原以为那日就已经结束了,哪里想到才是刚开始。 任思眠心中叫苦不迭,连带着对沈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谁让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听闻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了?”沈珏一进门看见任思眠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不由蹙眉。 徐管家之前来问过他,所以他也知道这几日她都在学习管家,但看着情形,好似不顺利? 其实原本他也没想过让任思眠操心府里的事,府中的事务有徐管家已然够了,只是徐管家提了,他一想,身为主母不管事,徒增非议,其他人还不知会怎么想,也就随他去了。 看来他还是得找徐管家过来一趟。 “嗯,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任思眠抱怨。 说话的人不觉,看在沈珏眼里就是小姑娘嘟着嘴撒娇,波光粼粼的眸子望着他,让人不由心神一荡。 沈珏面色不变,心中却暗道自己居然会因为她的一个表情而动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收拾一下随我去个地方。” boss发话,任思眠不敢怠慢,又不好让沈珏等久了,就简单收拾了下,就跟着沈珏出门了。 坐上马车才想起来问,“爷这是带我去哪儿?” 沈珏睁眼看她迷糊的样子,一脸正经地道,“将你带出去卖了。” 任思眠:“……” “爷当唬三岁小孩儿呢!” 果不其然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沈珏轻哂,“放心,三岁小孩可比你聪明,都上了马车才问去哪里是不是晚了些?” 任思眠深吸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是大腿不能生气。 索性也就不问了,直接学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夫人?”沈珏叫她。 “……” “夫人不怕被卖掉了?” “……” …… 马车颠颠簸簸地走了许久,直颠得本来装睡的任思眠都快真睡着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任思眠睁开眼,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腿,沈珏已弯身先一步下了马车,她撩开帘子,也打算下车。 却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任思眠一愣,抬眼看过去,沈珏正浅笑而立着,男子身姿挺拔,就那样站在车前,浓黑如墨的眸子望着她。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挑了挑眉,将手又往前伸了伸,示意她下来。 任思眠盯了他的手掌片刻,还是伸了手过去,被他扶下了马车。 女子柔软的小手被男子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有些凉,她的手却是温热的,两种温度相触,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哪?”任思眠好不容易止住有些加速的心跳,耳根子还有些泛红,他们现在现在一扇赤木门前,门板有些旧,好几处还是斑斑驳驳的。 她不解地问沈珏,这好像是处民居,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师傅的住所。”沈珏上前敲了敲门,敲两下停一下,又再敲了两下。 沈珏的师傅?那不就是神医谢疾吗? 两人等了一会儿,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出来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见来人十分高兴地道,“王爷您来了!” 许皇后是皇帝的结发妻子,且是先帝亲自定的婚事,正宫地位难以撼动。而姚贵妃则多年盛宠不衰,虽颇得皇帝的偏爱,但到底没法再向高处迈一步。 这样一来,她心底怎会不怨恨皇后? 这么多年下来,两人虽没有明面上发生冲突,但给彼此使的绊子可不少,许皇后多次寻了由头想收拾姚贵妃,可无奈皇帝阻拦,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自古正房和小妾之间的关系最是复杂,不知道以后沈珏纳了侧妃会是什么样子?万一他宠爱侧妃,然后会不会就嫌她碍眼? 任思眠被自己的假设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纳妾关她什么事啊,只要没有欺负到她头上,自己完全可以当看不到啊。 如果嫌弃她碍眼,那就和离好了,她乐得自由。 反正沈珏自己提出的估计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嘿呀好气啊,目前的情形是她不仅见了皇后还要去见姚贵妃== 姚贵妃所住的宫殿离皇后的正宁宫不是很远,离皇帝的乾云宫也很近。 任思眠心底对这位姚贵妃还是蛮好奇的,到底是怎样的绝色才能让坐拥天下美女的皇帝一直把她放在心底,甚至还不惜为她与皇后闹翻?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任思眠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位贵妃的美,不同于皇后给人一种气度不凡的感觉,姚贵妃大概更符合直男的审美。 她身姿窈窕,身形完全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女子,身着一身烟紫色长裙,脸上保养得也很好,连眼角的细纹都看不见。 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举手投足自成风华。 连声音都十分悦耳,“珏儿也是,早就让他带你进宫来,他却一直不肯。”姚贵妃嗔怪,沈珏自幼十分懂事,让她操心的地方不多,懂事后更是让人放心,只这婚事让她有些头疼。 二十又二才成亲,娶的又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听说还未圆房,实在是让她放心不下。 “是思眠的不是,上次匆匆拜见母妃后未来得及再给母妃请安。”任思眠一福身,轻声回话道。 “听闻你回门之时出了意外,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51.共浴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这是太医院的刘医女, 日后她便跟着你罢。” 这时任思眠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了位女子, 身上穿着似是太医院制服,那女子上前了两步, 对任思眠福身行了一礼,轻声请安。 她一头青丝全被挽起, 有几分英气,脸庞干净,周身气质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任思眠第一眼觉得还不错, 欣然接受。 而且既然是沈珏找来的人, 她也不必多问。 沈珏看到她点头,示意刘医女退下, 执杯抿了口茶,淡声解释, “之前是我思虑不周,有医女在你身边也方便照料你的身子。” “王爷费心了。” 任思眠笑着道谢,这样很好, 以后她就不用尴尬地面对沈珏了,应付他可是很累的好不? 两人正说着话, 杏儿端着药福身进来提醒:“王妃该喝药了。” 说完放下药碗就退了出去, 留下一脸菜色的任思眠。 这几日杏儿像个老妈子一般地监督她喝药,总是一副你不喝我就哭的架势,一日两碗, 喝得她一闻见这药味脸就绿了。 偏生她还没法反抗, 身边的人都像沈珏的眼珠子一样盯着她, 她一有不喝药的念头就被掐死在摇篮里,简直心里苦。 这婚事还是她“自己”强求来的,所以也怨不得别人。 沈珏悠然地品着茶,见任思眠迟迟没有动静,出声提醒:“再不喝药凉了可就失了药性。” 任思眠撇嘴,不得不端起那碗黑糊糊的药一饮而尽,一碗药下去仿佛都灌到了嗓子眼,她放下碗忙不迭地塞了个酸梅到嘴里。 沈珏倒是第一次看闺秀这么…豪迈…的喝药,“你平时都这么喝药?” “对啊,不然怎么喝?”任思眠不解,不然用鼻子喝? “嗯,不错。”和她吃饭的架势倒颇相似。 他这话里带有明显的轻笑,任思眠反应过来,脸登时红了,嘴硬地反驳,“没听说过长痛不如短痛吗?一口一口喝我的舌头就不用要了!” 说完还小声嘀咕:“还不是你开的药那么苦。” 沈珏挑眉:“哦,这么说,倒是怪我?” 某人抬头暼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过那满眼的“就是如此”已足够明显。 炸毛的小姑娘十分可爱,他侧手将酸梅子的小碟子往任思眠那里推了推,“真的那么苦?” 某人闻言狂点头,趁机揪着袖子装可怜:“所以能不能不喝了?” “可以。” “真的吗?!爷你真的是太好了!” “是该换另一种了。” “……”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时候不早了,爷早点休息。”任思眠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和这个人一起呆下去了。 “夫人今日还未施针。”某人无视逐客令。 “不是有医女吗?”所以不是应该没你事儿了吗? “第一次总得先看看她的手法如何。” “……”人可是你选的大哥啊喂!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补充道:“太医院只两个医女,另一个回家探亲了。” 任思眠微笑脸:“王爷英明。”所以她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她的人生安全? 好在刘医女用事实证明了一把她的实力,也就“愉快”地从御用医女成了某人的专用医女。 不管怎么说,虽然嫁进端王府并非任思眠的意愿,可就目前的情形来说,除了继续安于现状当她的端王妃,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虽然侯爷夫妇宠她,可这御赐的婚事岂能说反悔就反悔?她也不能拿素安侯府人的性命开玩笑。 再说沈珏话也放那儿了,正合她意,有大腿伸过来不抱白不抱,而且就目前来看,他对她这个王妃确是算得上不错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她吃沈珏的,喝沈珏的,享受着身为端王妃的待遇,那端王妃的该面对的事情她也得去做。 任思眠收回凝重的表情,唤了云旗她们三人进来。 “给我梳妆,我待会儿要进宫面见皇后。” 早上任思眠还没睡醒就被杏儿从被窝里拉了起来,说是宫里来了旨意,皇后娘娘宣她入宫觐见。 顿时让她的睡意少了一半儿。 可能是因为之前被小说洗脑,里面对于皇宫的描写都有些可怕,进宫就要事事谨慎,稍不留神就会犯错,弄得任思眠一听见要进宫就有点紧张。 这么突然就要她进宫,她努力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原身对于皇宫的记忆很少,她也只是在成婚第一天同沈珏一起入过宫,且那时不敢多说话,头都抬得少。 只记得皇后娘娘宫里的点心没有贵妃娘娘宫里的好吃? 而沈珏还在上朝没有回来,她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首先进宫的礼仪规矩是不能出差错的,还好基本的礼数原身还是清楚的,而仪容就交给这云旗她们几个了,毕竟之前就是在宫里伺候的。 三人二话不说,很快给任思眠搭好了衣服妆容,分工合作动起手来。 云旗手很巧,动作飞快地挽了一个坠马髻,没有佩金色的首饰,反而搭了碧玉的簪子,同色的耳环。 看似简单,却又透着精巧大气。 任思眠的皮肤天生白嫩剔透,但为了显得年龄不那么小,云锦还是给她浅浅上了层粉,一边忍不住赞叹,“王妃娘娘皮肤真好。” 任思眠闻言笑笑,原身底子确实不错。 一旁云旗暗暗观察了任思眠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又给云锦使了眼色示意她别多话。 她们三人是一同从宫里出来的,一进府就被分来伺候新进门的王妃,这位王妃年纪小,平日里看起来也很好伺候,但身边早有了杏儿,也鲜少让她们近身伺候。 这回,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可不能惹了她不快。 云锦接收到云旗的眼神,暗中吐吐舌头,不再说话。要她说云旗就是太过谨慎,这位小王妃看起来人很好啊。 不过三人中云旗最稳重,她们也会听她的。 而任思眠只想着呆会儿进宫要注意什么,并未注意到丫头们的这些暗中交流。 半个时辰后。 因为马车只能停在宫门口,侍卫查了腰牌之后,早在一旁候着的宫女就引着任思眠往皇后所住的正宁宫去了。 如今的皇后姓许,父亲是许国公,早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一同打江山,一直颇受圣宠,也是因为先帝在世时曾金口玉言地对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说过,若立太子妃,必为许家女。 才有了后来的太子妃许氏和现在的许皇后。 有了这番先例,许家女儿养得愈发金贵,临京许多达官贵人以取得许家女为荣,就连和国公府远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也在此范围之内。 故而一杆子打下去,朝中十个官员有八个的家中女眷与许家有关系,许家在朝中的势力可想而知。 任思眠的好友许柔慧就是许国公府的嫡女,是当今皇后年龄最小的妹妹。 皇宫很大,比任思眠想象中的还大,而且风格也不是北京故宫那样的赤瓦高墙,宫殿普遍建得都不是很高,且分布不一,弯弯绕绕的很多。 她已经快数不清自己跟着领路的宫女转了几个弯儿了,终于看到了正宁宫三个字。 再次向杏儿确定了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任思眠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嘱咐了杏儿在殿外候着,才抬步向主殿内走去。 正宁宫自殿门口就被细致地铺了柔软的地毯,脚步踩在上面完全都没有声音。 殿中主位上坐着的便是许皇后,一身华贵精致的凤袍穿着很显气势,同样繁复的发型与一丝不苟的妆容都让她看起来十分有皇后的威严。 任思眠走近,屈膝行了一个大礼,“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好孩子,快起来。”许皇后笑着让她起身,迭声吩咐宫人赐座上茶水点心。 “谢娘娘。”由着宫人扶起来,任思眠这下才近距离的看清了许皇后,脸上的妆容很厚重,姿色不算出色,可长期处于上位者的那份气度却让人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本宫之前听说你不慎落水,甚是挂念,又想着让你多将养几日,这才找着机会找你进宫来看看。” 许皇后说着,拉了任思眠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几番,“本宫瞧着你气色还是不太好,还是要好好补补。正好本宫这里还有一些滋补的物什,待会儿回去都带上。” “多谢娘娘挂念,思眠身子已无大碍。”脸色不好多半是吓的。 任思眠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不太习惯许皇后这般热情,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 而许皇后见她这般样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拉着任思眠话起家常来。 只不过才说了几句,就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是贵妃娘娘那边的人过来了。 任思眠有些错愕,望向许皇后,她的脸上不见异常,甚至笑容都没有少一分。 “本还想多和你说几句话,看来有人已经耐不住了。”许皇后拍了拍任思眠的手背,倒像是真的惋惜两人话还没说完,“好孩子,本宫瞧着你十分欢喜,日后可多进宫来陪陪本宫。” 52.故意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行至目的地, 刚开不久的缘故, 招牌装潢看起来都很新, 来吃的人却不少,且一眼望去都是些穿着不俗的人。 任思眠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天下第一楼。 果然够霸气…… “两位可是吃饭?楼上雅间请?” 穿着青色短打衫的伙计十分热情地上前来招呼两人,做这行的自然有些眼力见儿,眼前两位穿着皆是上品, 他当然不敢怠慢。 任思眠点头, 两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雅间,而许柔慧也不负临京二世祖称号,直接连菜单都不看,只让把特色都端上来。 伙计笑眯眯地应了,给二人上了茶就麻溜儿的下楼点菜去了。 厢房里就只余下了任思眠和许柔慧以及两人贴身伺候的侍女。 “真是扫兴,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呢?!”许柔慧嘟着嘴抱怨, 她可期待了许久, 哪想到居然会突然间下起雨来。 任思眠倒是无所谓,在赏花和吃饭之间,她宁愿选择后者,起码不用走那么多路… “无事, 这样咱们也能多说说话。” “算了,不说这个了。”许柔慧不再望向窗外, 看向任思眠, “你最近如何?怎么, 做端王妃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 与往时也并无太大不同。” 反正她都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是何种身份对于她来说差别不大。 “那可不一样了!”许柔慧撇嘴,不满地抱怨,“你说之前我找你出去哪里还用差人一次次地递帖子,还被母亲责怪,差点都不能出门了。” 任思眠笑,“不过是刚换了人罢了。” 在端王府自然是不比在侯府当小姐那般自由,而且她又是刚进府不久。 许柔慧点头,喝了口茶水,又打量了任思眠半晌,有些奇怪道,“我怎么感觉你今日有些不同?” 任思眠一惊,暗暗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抬头自然地笑着回道,“有甚不同?” “话少了许多。” “……许是身体刚好,精神不大好的缘故。” 任思眠之前为了不引起许柔慧的怀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两人相处时发生的事情,却没注意这种小细节,找了借口搪塞过去,心中更是提高了几分警惕,不要再露出马脚。 听她这么说,许柔慧想起了任思眠前段时间落水的事情,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听说你之前落水时和任思雨一起?” “嗯。” “那她心够狠的啊,连自己的堂姐都下得了手。”许柔慧啧啧称奇,目光炯炯地看着任思眠。 “你怎么知道是她?”任思眠惊讶地脱口而出,明明侯府封锁了消息,许柔慧又如何会知道是任思雨推她下去的? 闻言,许柔慧差点儿没翻个白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是靠本小姐的聪明才智。” 她自顾自地接着说:“你那位三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和端王殿下一起回门,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啊?”任思眠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跟上对面的脑回路,听得一脸懵比。 许柔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好友一眼,她怎么觉得许久不见任思眠都傻了不少,“她本就看不过你,加上为杜幼清不平,可不得给你找不痛快嘛。” 任思眠前半句和后一句都听懂了,可是,“杜幼清是谁?” “你不知道?” 她老实地摇摇头,再次确认了原身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其实任思眠所接触的圈子并不大,因为她从小身子不好,经常生病,临京闺秀千金间的聚会也基本没有参加。在与沈珏成亲之前,除了侯府的人,也就只许柔慧一个好友了。 要说任思眠和许柔慧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许柔慧是国公府年龄最小的一位嫡小.姐,当今皇后的亲妹妹,而任思眠则是素安侯唯一的嫡女。 当时两人同时看上了珍宝阁的一件很稀罕的首饰,谁也不让谁,差点吵起来,还是店老板怕得罪人出面才解决。 后来因为这件事两人再相遇总免不了互掐,掐着掐着就不知怎么掐出革命友谊来了。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端王爷。”许柔慧笑得不怀好意,突然闭口不言,也不再解释。 任思眠再追问,许柔慧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说这件事,没法,她只得放弃。 两人的菜上得很快,满满当当地摆了整整一桌,任思眠尝了尝,味道还可以,怪不得才开张不久就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只不过两人实在点得太多,许柔慧更是吃了几口就没吃了,说是最近有些长了些肉要控制饮食。 任思眠:“……” 但秉承着能少浪费就少浪费的原则,她还是吃到了最后撑得差点儿走不动道,由杏儿搀扶着慢慢往楼下走。 “楚王爷!”本还在嘲笑任思眠走路姿势的许柔慧突然看到了前面某个身影,十分惊喜地喊出声,又觉得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彦闻声抬头,见是许柔慧,微笑着走上前来打招呼:“许小.姐也来这里吃饭?” 走近认出了一旁的任思眠,惊奇道:“这不是三弟妹吗?可真是巧了,居然能在这里碰到。” 这是楚王沈彦,当今皇上的大儿子。 他一袭玉白色的锦袍,温文尔雅,笑起来十分好看,待人十分有礼,如果不是知晓他真正身份的人,大概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是很巧,是很巧。” 任思眠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许柔慧就忙不迭地回答,她目光一直落在沈彦身上,脸上的笑容都明艳了几分。 任思眠侧眼望她,又看了看沈彦,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经过今天这一顿饭,她大概也摸清了自己这位好友的性子,许柔慧只是养得娇惯了些,但生性直爽,又没甚心机,有什么想法从脸上就可以看出来。 这姑娘,怕是对这位楚王有什么想法呢! 冯氏自己与素安侯爷夫妻和睦,任瑾对她确是一心一意,但她也见多了那些纳妾冷落正房的高官贵人。 所以比起富贵和名声,她只希望自己女儿能够幸福快乐。 女儿出嫁之前,冯氏不知道都躲起来抹了几回眼泪,更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她既不忍心见女儿日渐憔悴,又担心若端王一直对女儿无意,以后馨姐儿的日子该怎么过。 好在从昨日端王体贴地陪着任思眠回门,中途任思眠落水全仗他拼了全力救得及时,今日又亲自上门来接人,可见端王对女儿多少还是有些上心的。 冯氏现下也顾不得自己的女儿的不舍之情了,拉了任思眠过来,细细叮嘱,“本还想着让你在府中多留一会,既端王过来了,娘也不好再留你了。” 说着从袖子里拿了一沓银票塞到任思眠怀里。 “娘,我不要……”任思眠被厚厚一摞银票吓了一跳,正要拒绝,就被冯氏打断了,“傻孩子,你以为王府生活就那么容易?虽说你不用和婆母相处,但麻烦的地方多着呢,怎么着有些银钱在身边也是好的,娘亲也没什么其他的能帮到你。” 话说到这里任思眠也不好再推拒,只好收下了。 沈珏是和任瑾一起进门的,身上穿的是隆重的朝服,看来是刚刚下朝就直接来了侯府。 男子眉眼淡然,玄色的长袍更显他如画的面容,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逆光而立,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恍如神诋,和昨日身着青衫的淡雅又是不同。 用过午饭,任家夫妇和任文澜把任思眠送到了侯府门口,端王府的马车早已在侯着了。 任思眠笑着和自家爹爹娘亲和大哥道别,见他们依依不舍的模样也有些触景伤情。 不论前路如何,起码这世有这般真心疼爱她的家人也足够让她安慰了。 直到目送着马车离开路口,任瑾才携了妻儿进去,想到方才端王的态度,真不知道当初那件事做得到底对是不对。 而此时的马车内,沈珏看着自上了马车便不曾抬过头的任思眠,微顿了一下,以为是小姑娘离家伤感,想了想还是开口。 “端王府和侯府相隔不远。”所以以后你想回来便可回来。 因为有些伤感而低着头的任思眠一噎,他,这是觉得她太矫情了? 她不作声,只抬头暼了他一眼,又默默揪手绢。 安慰没有得到回应反而被幽怨地瞪了一眼的某人挑眉,以为她情绪实在不好想要静静,也就没再开口。 求问脑回路不在一起怎么交流?!在线等!挺急的! 端王府和素安侯府隔得确实不远,毕竟临京权贵住的地方集中也就那么几个,所以只坐了一会马车便到了。 沈珏大概是还有公事要处理,只留下一句“晚上去你那里用饭”便不见了踪影。 任思眠乐得自个儿沿路四处看看。 端王府不比侯府,毕竟是皇帝儿子的宅子,任思眠自认为侯府内的布置已经很漂亮了,可完全和端王府不是一个档次的。 曲路回折,铺着光滑鹅卵石的路两旁是各种花花草草,名不名贵任思眠是看不出来,只看出料理得很好就是了。 不仅如此,假山角亭也是不少的,形态各异,也各有各的风味,由中可见主人的品味。 途中还见了一汪引了活水的湖,湖边细细铺了石头,还亮闪闪的,很是好看。 任思眠住地方叫作锦苑,听说里面的各种摆设物件都是姚贵妃亲自着手操办的,就是专门为了沈珏成亲。 不愧是皇家人的手笔,任思眠暗暗咂舌。 屋子里可见之处无一不透露出精致,素安侯府底子不差,加上她娘亲冯氏原也是大户人家之女,平时有什么好的总喜欢往她房里送。 所以任思眠的闺房之中值钱的东西也不少,却也比不了这里的。 任思眠身子本来就没完全好,精神头不是特别好,在马车上又因为有沈珏在也不好意思睡觉,所以一回屋就直接倒头就睡了。 一觉醒来屋里光线有些暗了,透过珠帘仿佛有个身影坐在桌前,任思眠揉了揉眼,继而淡定地披衣下床。 为什么每次见沈珏她都是一副不修边幅刚睡醒的鬼样子-.- “爷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大概是睡得久了,喉咙有些不舒服,任思眠摸到桌前想倒杯水喝。 只是有人比她动作快了一步。 “不碍事。”沈珏执壶给任思眠倒了杯温水,面色淡淡,语调也平平,“左右也无事。” 任思眠喝了口水才觉得好受了些,瞅了眼天色,突然想起下午沈珏的话,想来他是过来吃饭的,不过她一觉到现在,已过了这时候吃饭的点,他说不定已经吃过了? 可是她却是真的饿了,摸了摸杯沿,有些迟疑地开口,“爷可用膳了?” “未曾。”说完总算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了眼任思眠,扬声吩咐外面摆饭。 热气腾腾的饭菜陆续端上桌,任思眠空空如也的胃早就受不了了,等着沈珏拿起筷子之后就开吃了。 53.开张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许皇后是皇帝的结发妻子, 且是先帝亲自定的婚事, 正宫地位难以撼动。而姚贵妃则多年盛宠不衰, 虽颇得皇帝的偏爱, 但到底没法再向高处迈一步。 这样一来,她心底怎会不怨恨皇后? 这么多年下来, 两人虽没有明面上发生冲突, 但给彼此使的绊子可不少, 许皇后多次寻了由头想收拾姚贵妃, 可无奈皇帝阻拦,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自古正房和小妾之间的关系最是复杂,不知道以后沈珏纳了侧妃会是什么样子?万一他宠爱侧妃, 然后会不会就嫌她碍眼? 任思眠被自己的假设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纳妾关她什么事啊, 只要没有欺负到她头上,自己完全可以当看不到啊。 如果嫌弃她碍眼, 那就和离好了,她乐得自由。 反正沈珏自己提出的估计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 嘿呀好气啊, 目前的情形是她不仅见了皇后还要去见姚贵妃== 姚贵妃所住的宫殿离皇后的正宁宫不是很远, 离皇帝的乾云宫也很近。 任思眠心底对这位姚贵妃还是蛮好奇的, 到底是怎样的绝色才能让坐拥天下美女的皇帝一直把她放在心底, 甚至还不惜为她与皇后闹翻?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任思眠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位贵妃的美, 不同于皇后给人一种气度不凡的感觉, 姚贵妃大概更符合直男的审美。 她身姿窈窕,身形完全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女子,身着一身烟紫色长裙,脸上保养得也很好,连眼角的细纹都看不见。 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举手投足自成风华。 连声音都十分悦耳,“珏儿也是,早就让他带你进宫来,他却一直不肯。”姚贵妃嗔怪,沈珏自幼十分懂事,让她操心的地方不多,懂事后更是让人放心,只这婚事让她有些头疼。 二十又二才成亲,娶的又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听说还未圆房,实在是让她放心不下。 “是思眠的不是,上次匆匆拜见母妃后未来得及再给母妃请安。”任思眠一福身,轻声回话道。 “听闻你回门之时出了意外,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回母妃,已无大碍。” “那便好了,怎生如此不小心?下回可得多加注意。”姚贵妃叮嘱道,女子身体娇贵,任思眠身子底子本就不好,若落下了病根子,日后怕是子嗣会有问题。 任思眠自然是不知道姚贵妃已经想到子嗣的问题上去了,忙不迭应是。 她落水之事对外只说是不慎失足,除了侯府的人和沈珏,其他人也不知其中的真相。 任老夫人将任思雨送去静圆寺对外称的也是三小姐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母妃,母妃…”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呼喊,人未到声先至。 任思眠只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向她们飞奔而来,一把扑向了姚贵妃身上,而她没有丝毫不悦,压根不在乎被压皱的裙摆。 “母妃母妃,我已听您的话写完三张大字了,是不是可以和威武大将军玩一会儿了?” 这位抱着姚贵妃大腿撒娇的应该就是四皇子沈嘉了。 “怎么如此冒失,还不见过你三皇嫂。”姚贵妃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颊,指了指旁边的任思眠。 那绿团子的注意力就被拉到了任思眠身上,饶有兴致地望向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嫁给我三哥的人吗?就是做了我皇嫂嫂?” “是啊。”任思眠笑眯眯地答,对于小孩子好奇的打量不以为意,只大大方方地站在坐在那里。 而沈嘉看了任思眠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这位皇嫂嫂长得虽还算好看,可是却也不及他哥哥好看的,他才不喜欢她呢! 于是又转身去向母妃撒娇,希望她能够答应自己的请求。 “好了好了,母妃被你吵得头疼。”姚贵妃抚额,她明白自己儿子的德行,要是不让他去估计还得吵一阵儿,“说好了,只许玩半个时辰。” “耶!母妃最好了!”得了允许的团子十分高兴,转身飞也似地跑了。 “这孩子……”姚贵妃目送着沈嘉跑出去,眼里是掩不住的宠溺,忍不住向任思眠抱怨,“他最近迷上了斗蛐蛐,当个宝贝儿似的,好容易拘着写了几张大字,这不,又跑得飞快。” 说完又觉得不妥,任思眠自己也不过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其实呢,母妃这次叫你过来,是还有件事。”姚贵妃理了理裙摆,把话题拉回了被沈嘉打断的之前,“眠儿再过两月也及笄了?” 任思眠有些莫名,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答了,“是,十月初八就要满十五了。” “母妃知道,你年纪还小,又身子虚弱,但珏儿也不小了,陛下那般大的时候都有了太子了。” 任思眠听出姚贵妃这句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话的言外之意,脸腾地红了,这,是催她和沈珏那啥的意思? 可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啊喂。 但她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喏喏地表示自己明白了。 本来今天姚贵妃找了任思眠过来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为了给皇后找些不痛快罢了。 提点了几句,也就再没多说什么,就放了任思眠回去。 任思眠刚走出宫门,却在小花园里又碰到了沈嘉,他正趴在石桌前聚精会神地望着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呢?”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威武大将军生病了。”沈嘉抬头见是她,先是愣了愣,而后又有些委屈地开口,“它不动了,我刚刚喂它东西它也不吃。” 威武大将军?什么鬼? 任思眠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只黑青色的蛐蛐,她努力思索了前世看过的信息,建议,“要不,你先给它喂点水试试?” “你们在这做什么?” 两人正在研究着呢,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齐齐回身去看。 是一身朝服的沈珏,他负手站在不远处,挑眉看向两人,有些不解两人怎会凑在一起。 任思眠闻言一愣,而沈嘉则很高兴,也不管蛐蛐了,他可有几日没见到三哥了。 在他几个哥哥中,沈嘉最是喜欢这位三哥,之前沈珏出门游历,他可没少哭鼻子。 沈珏还望着任思眠微微瞪大的眸子里,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只是有人比她先一步开口了,沈嘉哒哒地跑到沈珏跟前,鼓着腮帮子对沈珏说:“我的威武大将军不吃东西。” 沈珏对这个弟弟倒是宠爱,闻言一笑,也走过来望了望那蛐蛐儿,逗着它叫了两声。 “让人先喂些水,再找些幼嫩的叶子来。” 轻飘飘扔下一句,他又皱眉补充了句:“我可听母妃说你最近有些贪玩,连师傅都差点责罚你。” “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一听自家三哥这话,沈嘉小团子急了,除了父皇,他也就怕他三哥了,三哥生气就不理他了。 “我肯定会好好学功课的。”小团子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下回过来我可要检查了。” 沈珏满意地拍了拍团子的头,复又抬头对任思眠说:“走。” 任思眠点头,两人一起往宫外走去。 沈嘉只得嘟着嘴,站在原地不舍地目送他三哥三嫂离开,抱着他的蛐蛐默默沮丧了一会儿才回宫。 . 任思眠咬着糕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地方糕点种类匮乏,假使她开家糕点铺子,开发几款新品,想必能卖得不错。 说做就做,她擦干净了手里的点心渣子,吩咐一旁做女工的杏儿。 “你去将上次王妈妈拿过来的铺子地契拿过来我看看。” 杏儿忙不迭地应着,停了手里的活计,从柜子暗格里取了一个红木小木箱过来,放到了任思眠面前。 她打开来看,里面有六家铺子,地远的不说,临京城内的共有三家,一家茶楼,两家布庄。 这样看来,将那茶楼整改一下也许可行。 思索半晌,任思眠还是决定明天出去看看那茶楼的情况再说。 . . 第二天一大早,任思眠带了杏儿就出了门,直接往那茶楼去了。 这个茶楼地理位置还不错,所处的那条街道周围有许多达官贵人的住处,离端王府也不是很远。 到了一看却让任思眠有些吃惊,偌大的店面客人寥寥无几,显得空空荡荡的,好不冷清。 店里几个打杂的仆人看起来也没精打采的,见了她进去连上前招呼的人都没有,只当做没看见的接着在店里各处晃荡着。 任思眠叫了个离她最近的伙计,问他:“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正擦着桌子打瞌睡呢,闻言懒洋洋地瞄了任思眠一眼,扔下一句:“等着啊。”就往后面走了去。 “小.姐,这里好冷清啊。” 杏儿皱眉抱怨,明明看着旁边的店生意也不错,怎么这个这么大的店就没人? “嗯。”任思眠打量着周围,其实可以看出这个店是费了些心思的,装潢桌椅,皆很有韵味,只是疏于打理,许多地方甚至还积了些灰尘。 . 不多久那个伙计就领着个挺着大肚子肥头大耳的人出来了,他一脸不耐:“谁呀你,找我干嘛?”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我不是你是啊?” 那自称是掌柜的人翻了个白眼,本就不耐被人打扰,见任思眠小小年纪,更觉得她是来捣乱的,直接骂了叫他出来的伙计一通,“你说说你,就不能长个脑子搞搞清楚情况再去叫我吗?” 还站在那里被直接无视了的任思眠眉毛皱成了一团,按住了忍不住要上前理论的杏儿。 “这店的东家是素安侯府?”她沉声问道,看来这店里还真是一塌糊涂,不说她今日过来是做什么的,就这个店里的态度如何能留得住客人。 听这话,那肥头才又抬头看了眼任思眠,细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小姑娘知道得还不少,只不过这不关你事啊,回家自个儿玩去!” “不关我事?那可关任家小.姐的事?”说着,任思眠示意杏儿拿出了印鉴和店里的地契,让那自称掌柜的人好好看看清楚。 那人一看清上面的字和任思眠的印鉴,终于明白了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 他的腿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下去,也不敢看任思眠,额上冷汗直冒,嘴里直讨饶,“小姐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了。” 说着见任思眠还站在那里,连忙请她坐了,又叫了伙计准备茶点,自己才擦着汗哈着腰站在那里。 “不知小.姐今日来店里可有何事?”他真的是没想到,这任家小.姐今日会突然过来,刚刚还在后院里打盹儿呢。 “你开店的不在店前看着,在后面做什么?” “这…这,这不是没客人吗?我,我去后面看着点儿。” 听到这回答,任思眠气极反笑,“哦,那倒是我错怪你了?” “没有没有,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任思眠打断他,又扫视了一圈,抬了抬下巴示意,“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没多久没多久。”那掌柜的一说起这个就仿佛来了精神,又叫苦不迭,“也不知怎的最近几个月有些不景气,都没什么人。” 54.催婚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杏儿抱着任思眠的大氅和手炉追了过来, 沈珏直接接了过来, 将伞递给任思眠, 利落地抖开大氅, 给她披上了, 又从她手里拿过伞, 将手炉塞到她手里。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听她委委屈屈地说着,看向她,“就算想看雪也不可如此莽撞, 什么时候看不是看。” 临京每年必定会下雪, 而且一下都是接连许久。 任思眠一噎, 她怎么忘了这茬, 一不留神说了这句话,差点露馅,好在沈珏也并未察觉,她干脆将错就错,“之前在家里也是母亲也是不许我在雪天出门的。” 冯氏宠着女儿, 但是对于有关她身体的事却十分严格,以往的下雪天和化雪天是不会轻易让她出门的。 沈珏也明白了, 倒有几分理解她的心情, 脸色也变得好了些。 然而维持的时间十分短暂。 雪地里实在冷,任思眠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立刻又让沈珏脸色绷了起来。 他伸手给她又拢紧了大氅, 不小心碰到她依旧冰凉的手, 动作一顿,下一秒直接整个握住了她的手。 “快些回去。” 两人转身一同往回走,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带走了她浑身的凉意。 “夫人去厨房做什么了?” “做点心啊。”任思眠没忍住边走边去踢着雪,被沈珏淡淡地瞟了一眼,连忙乖乖地收回蹄子,又讨好地对他笑笑,“爷一会也尝尝,很好吃的。” “是吗?” 咦咦咦,这个明显不信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当然了,昨天四皇子吃了可喜欢了。方才新的我也尝了,很好吃呀。”任思眠有些小骄傲地道,好歹她也即将要成为专业人士了好不好。 “嗯。”沈珏应了声,扫了她一眼,又淡淡地收回目光,“希望之后新的药味道你也会喜欢。” 正想象着大展拳脚的任思眠:“……” . 但不得不说,她就是在作死。 白天就那么在雪里站了一会,任思眠下午就感觉浑身不舒服,有些头重脚轻,但没敢和沈珏说,他可是一回来就直接给她灌了一大碗辣得呛人的姜汤。 应该就只是感冒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说不定睡一觉早上起来就好了。 谁知道晚上就直接发起了高烧,她都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又感觉身上的被子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拼命想去推,却使不出力气,喉咙也干得厉害,很想喝水。 只好出声喊人,“……来人……” 晚上在外间守夜的是云旗,正浅浅眯着呢。 听到任思眠叫人,连忙推门走进来,点了灯,走近一看,才发现任思眠的不对劲。 她脸色通红,鬓发角都有些湿了。 “王妃您不舒服吗?”云旗焦急地询问,转头放声朝外间唤人,“娘娘病了,快去请王爷过来。” 任思眠意识有些迷糊,由着云旗给她喂了半杯水,又叫了另外几人进来一起给她换下湿了的里衣还有床褥。 沈珏来得很快,只是简单披了件外衣,头发都没束。 他一进门,就看到平时元气满满的小姑娘虚弱地躺在床上,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几步就到了床前。 伸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沈珏的眉毛皱得更紧了,紧抿着唇给她把脉。 是他大意了,给她喝了姜汤,看她下午表现也无异,他真的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晚上才来势汹汹地开始发起了高热。 把完脉,直接口述了方子让人直接去府里药房取药之后,沈珏也没再回去,直接坐在床边守着任思眠。 她双目紧闭,似乎是很不舒服,眉头都紧紧地皱着,嘴唇煞白。 杏儿轻手轻脚地端过来了热水,打湿帕子,拧干,正想上前给任思眠擦额上的汗,却被沈珏接了过去。 他细细地给小姑娘擦着额上冒出的细汗,又忍不住抚平了她的眉头。 她身体太虚弱,这么一病又不知道要病到什么时候了,小姑娘还不爱喝苦药,每每喝药都要皱着脸,还总想着讲条件,都不知道他见了她故意讨巧的样子更想逗她了。 …… 沈珏猛地回神,惊觉自己现在满心满意地都是眼前的人,心下一震。 他注视着她的眉眼,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待这小姑娘便不一样了? 不,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她是他的妻子。 从一开始就是。 他从来不会以为自己会喜欢上某个姑娘,所以当初素安侯找到他,提出了要他娶任思眠的要求,他就那样轻飘飘地应了。 娶谁不是娶呢? 反正他迟早是要成亲的。 与她成亲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任思眠年纪小,不能圆房,正合他意,连父皇母妃都不能多说什么,于是他就这么将她养在府里。 给她治病,是他的责任,供她衣食无忧,是他的义务,可他也从未真正从心底把她当做自己的妻。 他对她说过,他可以给她除了爱以外的一切。 他的初衷也的确是如此。 可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 . 沈珏轻轻地握住了任思眠的手,小姑娘的手,很柔软,很纤细,握着很舒服。 如同抱着她的感觉,软软的一团,让人有一种把她揉进自己身体的冲动。 任思眠感觉自己脑袋涨涨的疼,身上也酸软得厉害,没有力气,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沈珏来了,给自己把了脉,还为她擦了汗。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手掌覆上来,握住了她的。 明明是她在发着烧,却给了她一种他的掌心更滚烫的感觉。 “还好吗?”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沈珏以为她实在难受得厉害,放开了手,起身倒了热水,“再忍忍,待会儿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他直接坐在了床沿,将任思眠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胸前,才开始慢慢地喂她喝水。 任思眠勉强喝了几口,又眯了会儿,感觉有了几分力气,她舔舔唇瓣,小声地说着什么。 沈珏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了才听见。 她说:“爷,下回我一定听你的话,这次的药可不可以稍微不苦一点?” 任思眠让人去叫了王妈妈过来,而王氏一听说是王妃让她过去,心里已是明白了意思,手脚麻利地收拾利落了就随着来人过来了。 “王妃,这是您的嫁妆单子,您过目。”王妈妈进屋请了安,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递给了任思眠一张单子,继而补充道,“其中的物什儿都已放入了小库房,这是钥匙。铺子的地契也都在此。” 说完就退到了一旁,耐心地等着任思眠一一过目,也准备着随时回答她的问题。 任思眠大致扫了几眼,饶是有了心里准备,也不禁咂舌,她爹娘出手果真不俗,除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摆件这些东西,竟还有临京的好几家铺子。 她不大清楚晋朝显贵们嫁女是怎样的规矩,但将这些东西折现,按照此时的物价来算,如果这些嫁妆真的全都归她了,那她绝壁是个妥妥的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小富婆。 还有她娘上次塞给她的那一摞银票。 “这些东西一直是你管着?”任思眠放下单子,抬眸问王妈妈。 “是。”王氏乍一听任思眠这么问,还以为是她觉得哪处有问题,看了她的神色却又是不像,只老老实实地答道,“之前夫人的吩咐,您的嫁妆之前一直由老奴保管着。” “不用入府上的帐吗?” 任思眠惊奇地问,她以为这和府中的帐应该是合在一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叫了王妈妈过来的原因。 “……不用。”王氏一哂,仔细地解释给她听,“哪里有嫁妆还入公中帐的道理?王妃您自个儿带过来的嫁妆,是收在自己房中的,日后可以补贴些许,也是要留了给小世子和小郡主。” 任思眠:“……哦。” 原谅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些== 等等,卧.槽!她可能需要冷静一下,谁能来采访她一下突然暴富是什么感觉?! 王妈妈和一旁的杏儿则是一脸蒙地看着自家主子突然兴奋起来,不知在想什么的在傻笑。 “王妃……”杏儿小声叫她,小姐这是入魔了? “啊,哦,咱们接着说正事。”任思眠惊,见杏儿和王妈妈都直勾勾地望着她, 不由老脸一红。 她咳嗽了两声,稍稍平复了心情,回到正题,“既然如此,那日后也接着由王妈妈你管着。” “这可使不得。”王妈妈一听这话,忙不迭出声制止,“您的嫁妆怎可交给老奴,之前夫人是担心您刚进府无暇顾及,被底下人钻了空子。” 任思眠听了,好像也是,方才她想的是冯氏指定的人肯定信得过,而自己又想省事,看来不行。 收了钥匙和地契,再看看旁边的厚厚一摞账本,任思眠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 想她之前还是个存款不到四位数的穷鬼,没想到来了这里倒还发达了,只是,附带了麻烦一大堆。 . . 那天过后,任思眠就一直处于见这个铺子的掌柜见那家店的店主的循环之中,每日就是挺直着身子端着坐在那里,简直都快把她活活地坐成了半身瘫痪。而且那些老油条又难缠,表面上都对她恭恭敬敬,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辨真假。 原以为那日就已经结束了,哪里想到才是刚开始。 任思眠心中叫苦不迭,连带着对沈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谁让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听闻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了?”沈珏一进门看见任思眠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不由蹙眉。 徐管家之前来问过他,所以他也知道这几日她都在学习管家,但看着情形,好似不顺利? 其实原本他也没想过让任思眠操心府里的事,府中的事务有徐管家已然够了,只是徐管家提了,他一想,身为主母不管事,徒增非议,其他人还不知会怎么想,也就随他去了。 看来他还是得找徐管家过来一趟。 “嗯,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任思眠抱怨。 说话的人不觉,看在沈珏眼里就是小姑娘嘟着嘴撒娇,波光粼粼的眸子望着他,让人不由心神一荡。 沈珏面色不变,心中却暗道自己居然会因为她的一个表情而动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收拾一下随我去个地方。” boss发话,任思眠不敢怠慢,又不好让沈珏等久了,就简单收拾了下,就跟着沈珏出门了。 坐上马车才想起来问,“爷这是带我去哪儿?” 沈珏睁眼看她迷糊的样子,一脸正经地道,“将你带出去卖了。” 任思眠:“……” “爷当唬三岁小孩儿呢!” 果不其然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沈珏轻哂,“放心,三岁小孩可比你聪明,都上了马车才问去哪里是不是晚了些?” 任思眠深吸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是大腿不能生气。 索性也就不问了,直接学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夫人?”沈珏叫她。 “……” “夫人不怕被卖掉了?” “……” …… 马车颠颠簸簸地走了许久,直颠得本来装睡的任思眠都快真睡着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任思眠睁开眼,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腿,沈珏已弯身先一步下了马车,她撩开帘子,也打算下车。 却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任思眠一愣,抬眼看过去,沈珏正浅笑而立着,男子身姿挺拔,就那样站在车前,浓黑如墨的眸子望着她。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挑了挑眉,将手又往前伸了伸,示意她下来。 任思眠盯了他的手掌片刻,还是伸了手过去,被他扶下了马车。 女子柔软的小手被男子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有些凉,她的手却是温热的,两种温度相触,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哪?”任思眠好不容易止住有些加速的心跳,耳根子还有些泛红,他们现在现在一扇赤木门前,门板有些旧,好几处还是斑斑驳驳的。 她不解地问沈珏,这好像是处民居,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师傅的住所。”沈珏上前敲了敲门,敲两下停一下,又再敲了两下。 沈珏的师傅?那不就是神医谢疾吗? 两人等了一会儿,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出来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见来人十分高兴地道,“王爷您来了!” 犯病? 任思眠下意识地往后看,却被涌动的人头挡住了视线。 她现在看不到沈珏了。 他是大夫,应该能帮得上忙。 正在任思眠准备转身回去找沈珏的时候,背后却传来女人的惊呼,“小宝,小宝,小宝你醒醒!” 那孩子咳着咳着就直接厥了过去,双目紧闭,面色有些发青,一动不动。 那位妇人显然已经是吓得冷静全无了,只拼命地摇晃着孩子的身体,拍着他的脸颊,试图想让他醒过来。 几乎再没有犹豫,任思眠走上前屈膝蹲下,对那妇人道,“把孩子放平。” 妇人哭声一停,抬头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见任思眠只是个小姑娘,根本没理她,手下不仅没松还将孩子搂得更紧了。 “赶紧啊,你不是想救你的孩子吗?” 大概是任思眠的语气带着笃定,或是被吓懵了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那妇人最终还是依言将孩子平放在了地上。 任思眠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好像没有呼吸了。 她转头对人群喊了一声,“都散开,别堵在这儿了。” 说完,她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着上大学时老师教过的心肺复苏术的步骤。 先是打开他嘴巴看了看,并无异物,她一手将孩子的头扶住使他后仰,另一手微微抬起下巴。 “深吸口气,对孩子的嘴巴呼气。”任思眠抬手按住了孩子的额头,手指捏住了他的鼻子,又快声示意愣在一边的妇人,妇人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照她说的做了。 她观察着孩子的胸腔,有效后又让妇人重复了两次。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任思眠大致找准位置,双手交叠地用力按压着,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慢慢流逝着,她就这么重复着动作,也不管旁边依旧还在议论纷纷的人。 55.子嗣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宫人们也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这几天他们去各个宫里当差得的赏钱都比平时多上不少, 干活都有劲儿许多。 沈珏带着任思眠先是去了皇帝的乾云宫, 正巧姚贵妃也在,见两人一起来请安,很是高兴。 沈珏和任思眠一一行了礼,才在一旁落了座。 “本宫和陛下正.说着这俩呢, 这俩儿就来了,可真赶巧儿了。”姚贵妃伸手给皇帝添了茶水,柔声笑道。 她一身玫红色衣裙,衬得肤白似雪, 巧笑嫣然惹人怜。 皇帝好脾气地在一旁附和, 望着姚贵妃的眼神确是宠溺,只坐着也不抢话,只含笑听着姚贵妃说。 这还是任思眠第一次见皇帝,她有些好奇地偷偷瞄了几眼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上首的男人。 毕竟是生出了几个优秀儿子的,皇帝虽人到中年, 身材有些发福,脸上也有些纹路,但从眉眼间还是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妥妥的帅哥, 现在也可以称得上是个帅大叔。 . “孩儿许久未给母妃请安, 还望母妃莫怪罪。” “你不来也就算了。”姚贵妃睨了沈珏一眼, 转向任思眠, 笑道, “母妃倒是挂念着你媳妇。” 任思眠自请罪, “久未进宫看望母妃,是思眠的不是。” “哪里能怪你?”姚贵妃摆摆手,关切道,“母妃知道你前阵儿病了许久,才好利落?” 任思眠不好意思地点头,三天两头地病着,不知道她在其他人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病秧子。 “珏儿你也是,自己媳妇儿的身体要上心些。”姚贵妃沉了脸,教训沈珏,这才好了多久就又病了,这么下去子嗣得等到何时? “知道了。”沈珏一口应下,也不提他已经对任思眠的身体是何等上心了,倒让旁边的任思眠心虚得脸一红。 皇帝倒没说什么,只念着第一次见任思眠,赏了她一些玩意儿,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态度不算疏离,但也算不上亲切。 两人坐了会儿,又折去许皇后宫里请了安。 许皇后这次待任思眠倒没有了上次的热情,只礼数周到地招待了他们俩,略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出来了。 最后是去姚贵妃宫里用午膳。 沈珏给任思眠理了理披着的大氅,淡声道,“这回你可有口福了,母妃宫里的小厨房可是连御膳房的比得过的。” “咦?”任思眠好奇,居然还能这样?一个妃子宫里的小厨房比御膳房都好吗? 沈珏“嗯”了声,继续补充道,“母妃嘴刁,父皇特地从各地请回来了大厨,只为她一个人做饭,当初母后还因这和父皇闹过一场。” 听起来不错,皇帝还真的是很宠姚贵妃啊,费了人力物力,只为了给她请大厨回来,还让许皇后捻酸吃了醋。 “那今天我可要好好尝尝。” “你才刚好,有诸多忌口。” “……你方才自己说我要有口福了的,怎么现在又是不能吃了?” “逗你玩的。” “……” 任思眠中午到底还是饱了口福,还看到了沈嘉,他见到她也十分高兴,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三嫂嫂”地叫着,连沈珏也不管了。 看来是被上回的几次点心彻底俘虏了。 连姚贵妃都看不过眼,直说小家伙是“有了嫂嫂忘了哥哥”。 . 正宁宫内。 许皇后懒懒地歪在榻上,她才刚处理完晚上宫宴的事,这几天宫里上下一直在准备这场宴会,她身为后宫之主,要管的事情自然不少。 将给她捶着背的宫女遣下去,她低头把玩着才染了丹蔲的指甲,似是不经意地对一旁的沈昭道,“方才端王和端王妃来过了,说是进宫来请安。” 沈昭一听这话,抬眼小心地观察了许皇后的脸色,见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不高兴,才接话,“今日是宫宴,按理说他不用这么早进宫来。” 他知道母妃一向不喜欢沈珏,他甚至不能在她面前称呼沈珏为三弟,不然母妃就会不高兴,虽没有明说,但他明白,也就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沈珏。 所以沈昭有些奇怪为何今日许皇后会主动提起沈珏。 “是啊,也难为他有孝心了。”许皇后目光有些飘忽,似是若有所思。 倒是将沈昭吓了一跳,母后今天是怎么了?不仅主动提了沈珏,这,还是在夸他吗? 他一时摸不准许皇后的想法,没说话。 母子俩坐着,许皇后见沈昭沉默,对他笑了笑,“昭儿在想什么?” 她这个儿子,就是心性太过简单纯良,看不透人心,总是会把人往好里想,觉得别人不会害他。 “没想什么。” “这段时日你功课不错,你父皇还夸奖你了,政事上还是要多向太傅请教,莫教你父皇失望。”许皇后浅浅地抿了口花茶,苦口婆心道。 “是,儿臣知道了。”沈昭温驯地应着。 “嗯。”许皇后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什么,正色道,“记住了,今晚宴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多说话。” “儿臣明白。”闻言,沈昭怔愣了一下,垂首应是,拢在袖中的拳头却暗暗收紧。 今晚怕是又不会太平。 . 自当朝皇帝登基以来,每年年前都会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及家眷,有慰劳大臣们辛苦一年的意思,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个惯例。 而且能够出席此次宫宴的大臣,都是朝中有威望的或是受皇帝器重的,因此朝中大臣也都以能参加这次宴会为荣。 宴会地点还是设在了流云殿内,长长的席位一直都快延到了殿外,早已有三三两两的大臣带着家眷入了座,一边聊着天一边候着他们的君主到来。 整齐有序的宫女太监们不停地来回穿梭着,为今天的盛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沈珏和任思眠进来的时候,位置差不多已经坐满了,大臣们都已早早地到了。 任思眠的目光四处逡巡着,今日她爹爹和娘亲应当也过来了,她可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们了。 56.苦楚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他斟酌了片刻,开口:“母妃找你何事?” 任思眠正低头数脚下的砖块, 闻言想也没想地回答, “问了几句我的身子,还有就是让我赶紧和你……” 说到一半才想起, 戛然而止, 连忙闭紧了嘴巴没再说下去,只剩下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 “和我什么?” “……没什么…我忘了。” “……” 沈珏自然是不会相信她的胡扯,但也没再问下去。 “啊, 我忘了!”任思眠突然一声惊呼, 猛地停住了脚步,“杏儿还在正宁宫呢。” 说完就要转身回去。 沈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回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句后,看着懊恼的任思眠, 戏谑道, “等你找到了她,两人还得一起走丢。” 任思眠:“……”扎心了老铁! 虽然她知道她方向感不好,但是宫里那么多人问路也还是一个简单的事好吗?! .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颇有些引人注目。 任思眠走着走着就发现总有不明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路不少宫女都暗搓搓地一边行礼一边偷瞄她== 频率之高让她不得不转头去确认自己没有不小心把裙摆塞到裤腰里…… 宫人们这般好奇地偷偷地看两人,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沈珏, 他们怎会不认识堂堂端王殿下。 他们关注的自然是和端王走在一起的姑娘。 沈珏丰神俊朗,气质脱俗, 在小宫女的心中就是如神诋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神仙一般的人, 居然就这样在前不久成亲了。 消息一出,不知多少闺中少女泪湿枕塌,绞破了无数手绢。 这种心理就像是明星的老婆米分,虽然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不可能属于自己,依旧不想他就这么成了另一个女人的。 而端王成亲以来,除第二日带了王妃进宫请安,就再未有人见过这位端王妃,今日好容易有机会,自是令她们十分好奇,都想一窥这个有幸嫁给端王爷的女子的姿容。 宫女们惊奇艳羡的目光让任思眠想到了一个词:国民情敌。 任思眠侧眼看了看身旁的人,不愧是经受过“磨炼”的人,他一直没有出声,对周围的目光也视若无睹,一派淡定自若的模样。 直到上了马车,任思眠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打趣沈珏:“看得出来,咱们爷还挺受欢迎的嘛。” 闻言,沈珏抬眸看向她,女子正双目含笑地望着他,脸蛋儿因在外走动吹了会儿风的缘故变得红扑扑的,气色显得比平时好了些许,看着顺眼了许多。 “所以?” “所以证明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长得好看,才有市场” “……” 沈珏脸有些黑,没再搭理任思眠的胡言乱语,独自闭目养神。 回府之后沈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见踪影,破天荒的和任思眠一起吃了顿午饭,简直让她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要知道这位大忙人之前可从来没有在大白天的时候出现过好吗?!每天都是各种忙忙忙! 无业游民任思眠表示不明觉厉:) 大概是任思眠惊讶的目光太过露骨,向来食不言的沈珏放下了筷子,沉声问她,“看我就能吃饱?” “嘿嘿,秀色可餐嘛。”某人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默默不停地扒饭。 心里却在暗搓搓地吐槽,不就一不小心就多看了两眼嘛,宫女小姐姐们一直看也没见你说什么呀…… . . 两人吃饭吃得愉快,此时的正宁宫内气氛却称不上轻松。 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所有伺候的下人都已经被打发去了殿外,许皇后坐在案前神色不明。 而坐在她身边的太子沈昭也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他刚下朝还没来得及回宫,就直接被许皇后叫来了正宁宫,身上还穿着太子的朝服。 “啪” 终是皇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她又气又怒望着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儿子,只恨他不够争气。 沈昭被自家母后吓得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太子沈昭长相随许皇后,可这脾气却也半分不像她那般强势。沈昭自小秉性温和,对待旁人都是宽和有礼,也十分乖巧听话。 从来太傅布置的课业都是规规矩矩地完成,不会像其他皇子一般多少都会想着如何投机取巧。而对于自己母后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从不违抗。 若问起旁人对于这太子的印象,大概就是好脾气,好说话的主儿。 不过沈昭小时候也不是这般温吞的性子,记得在其他年幼的皇子尚在玩耍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母后拘着学认字,每天就是坐在殿里读书。 他当时觉得委屈,还跑过去问过母后,为什么他不能和沈彦他们一起出去玩?当时许皇后正在为他物色新的教习师傅,闻言还骂了他一顿,说自己身为太子怎么可以和沈彦他们比。 沈昭似懂非懂,只知道因为自己生来就是太子,所以不能和其他皇子一样四处玩,他要学很多东西,才能当好这个太子,才能让父皇高兴。 只有自己学好了功课,父皇才会更加喜欢自己,才会多来母后宫里坐坐。只有他乖巧懂事,听母后的话,母后才会对他温柔的笑。 沈昭在读书天分并不算好,却十分勤奋努力,每日不仅白日里要上课,晚上也常常会温书到很晚。 即便如此,他的功课也算不上十分出色,也因为有些唯唯诺诺的性子没少被皇帝发火。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先祖留下的立嫡不立长的祖制,加上楚王沈彦生母出生实在抬不上台面,这个太子的头衔是落不到沈昭头上的。 可是毕竟他是许皇后所出,且并未犯下什么大错,至今朝中虽有许多大臣对太子不满,却也没有要重立太子的声音。 这些年许皇后为了这个儿子也是操碎了心,可他却总是让她失望。 今日在朝上皇帝问他应该如何处置河西水患的事情,可沈昭支吾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解决之法,皇帝大怒,当即责罚了太傅徐大人,治了他教导不力之罪。 57.心知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想让师傅给她看看。” 沈珏没接谢疾调笑之语, 说出了他今日带任思眠来此处的原因。 谢疾闻言一挑眉,神色正经了几分,撩了袍子拉了个凳子坐下了。 “小姑娘看起来精神可不差。” 沈珏示意任思眠伸出手,她乖乖照做。 谢疾倒是没有马上抚脉, 只摸着胡子盯着任思眠看了许久,直看得她后背有些发毛。 . 单就看谢疾的外表很难想象出他就是那个扬名天下妙手回春的神医谢疾, 大抵是看多了沈珏,任思眠总觉得医者就是像他那样,带着点仙气的感觉。 谢疾完全相反,第一眼看去就如街上到处都有的奇怪大叔,不修边幅, 一件青灰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过长的胡子遮了部分面容, 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也就是头发束得有几分整齐。 . 观察了她须臾,他才闭眼给她把起脉来。 任思眠突然有些不安, 就像小时候妈妈带她去看医生, 她总会有些害怕医生给她打针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去看坐在旁边的沈珏,却见他也在看着她,眼底是淡淡的安抚。 . 直到任思眠觉得过了许久,谢疾才重新开口,“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得沈珏答道, “应是年前复发过一次, 前段时间还落过水。” “简直胡闹!”谢疾突然喝道,感觉到面前的小姑娘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激动。 这才舒缓了一下语气,阖了阖眼收回手,对着沈珏的语气很是认真,“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无法根治,只能平时多加注意。” 言罢,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任思眠,沈珏娶的这小姑娘可真是…… . 沈珏听了谢疾的话,默了默,意料之中的结果,和他的结论并无二致。 本以为师傅也许有不同的结果,现下看来是不能了。 任思眠也吓了一跳,听谢疾的意思她好像病得很严重的样子啊?但是为什么她自己没什么感觉? 她舔舔唇瓣,忐忑地问他,“那什么,我病得很重吗?” 谢疾倒了杯茶水,暼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答,“一般般,也就可能随时小命儿就没了。” 任思眠:“……” “可是……我没觉得,我有病啊?” 平时也就是觉得这具身体有些虚弱而已,之前沈珏逼她喝药扎针她就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没有?你是不是经常头晕?嗜睡?还时而气血不调,月信紊乱?” “……”居然全中 “可这,只是小毛病?” 似是不满任思眠屡次质疑自己的权威,谢疾有些不耐烦了,“放在别人身上是小毛病,在你身上可就不小了。” 任思眠一噎,没说话。 . “师傅,您别吓唬她了。” 沈珏看了任思眠有些萎顿的神色,突然有些后悔今天将她带过来。 看来他还是有些操之过急。 任思眠的身体状况他心里清楚,长年靠药压着,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却经不起折腾。 就像他第一次见她那次的风寒,这次的落水,在别人身上可能也就是小病一场,却随时有可能会夺了她的性命。 “还有,”谢疾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能行.房的,子嗣也要日后调理得好一点再说。” 他说得随意,听得两个人却陷入了迷之尴尬。 饶是沈珏那般淡定的人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个我明白。” 任思眠都快怀疑人生了,大哥你刚说完我月经不调现在都要上升到不孕不育的地步了吗? . . “师傅,饭好了。”杜幼清及时过来打破了大堂上有些奇怪的气氛,跟着谢疾一起走出去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沈珏一眼,后者目不斜视,拉了任思眠起身去吃饭。 于是接受了一波怨念光波射击的任思眠膝盖有点疼,默默呼唤即将泪奔的杜幼清,哎,姑娘留步,我真的只是个炮灰啊喂… . 没想到小安小小年纪,手艺还真是不凡,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但五人坐在饭桌前,神色各异,真正吃得下去的也就只有谢疾了。 小安是十分兴奋地不停说着话,没空吃饭。 其余三人则都是有些食不知味,沈珏还好,一边吃还时不时地给任思眠夹个菜,直吃得任思眠瑟瑟发抖。 没看到对面的人脸色都白得像纸了吗?她也不想一直被人这么怨念的盯着啊… 她真的有些不明白沈珏这个人,今天的他明显反常,就像是刻意在杜幼清面前表现他们俩之间感情有多好一样。 但是按照任思雨的意思,沈珏和这个杜幼清应该是两情相悦的,看今天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也确实像是如此,那为什么沈珏还这么做呢?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已娶了妻子,再给不了杜幼清幸福,所以想借此让她死心,再另寻他爱? 这种可能的可能性很大。 思及此,任思眠更不好意思看杜幼清了,只低头默默扒饭。 她还是别操心那么多了,先担心担心自己…… 毕竟她还有病(?) . 几人心思各异的吃完一顿饭,沈珏也就带着任思眠告辞了,两人才走出门几步,杜幼清就追了出来。 “师兄,可否让我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她这话是问沈珏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任思眠。 任思眠呵呵一笑,“那我回避”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身旁的人打断。 “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话要说你就说。”沈珏在任思眠欲转身时扣住了她的手,抬眸看向杜幼清,淡淡地说道。 任思眠只觉得两人相握的手都快被灼出一个洞来,她不动声色地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她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大佬你喜欢演戏可以,能不能不要拉她当炮灰啊? 美人含泪,楚楚可怜的目光从两人的手上重新回到沈珏的脸上,“如今你连话也不想和我说了吗?” 沈珏蹙眉,语气仍无甚起伏,说出来的话也是不留情面,“我说了,你要说,便在这里说。” 杜幼清一噎,再次望向沈珏,确定他真的不会改变心意了,眼泪就再忍不住地掉了下来,捂着脸转身跑了。 哎,作孽哦… 任思眠在心底默默为她点一支蜡。 “走。”刚刚气走了一位美人的某人似是毫无所觉,神色如常。 只教任思眠不小心看到了他袖子里握紧的拳头。 58.坐谈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任思眠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忙叫了几个跟出来的人去后院找,自己也连忙去了后院。 本来候在一旁的老板一见这架势, 腿都快吓软了, 四, 四皇子? 在他的店里不见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老板捶胸顿足着, 见任思眠带人往后院去了,忙不迭地也跟了上去。 这店里的后院不大,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茅厕在院子的东南角, 除了周围有颗树,也无其他的遮蔽物。 据家丁所说,他奉命陪着沈嘉, 看着他进去之后便站在一旁候着,沈嘉却让他走远些, 说是他站在门口影响了他。 家丁不敢违抗, 走得更远了些, 之后就没再听见什么声音。 他等了许久不见沈嘉出来, 就有些担心, 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唤他, 却没有回音,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动静, 情急之下推开了门, 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连忙跑去前面向任思眠禀报了。 任思眠听着家丁磕磕巴巴地讲完, 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直坐在堂前,并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去后院。 “夫,夫人,这后边有个小门。”那老板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地上前,指着背后对任思眠道。 闻言,任思眠绕过去一看,果真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小门,可供进出。 老板继续擦着汗解释,“这门是通往外街的,平时也没人走。” 沈嘉会去哪儿了呢? “四皇子的宫人们现在在哪?”任思眠沉声问一旁的杏儿。 “刚刚已经到了。”之前出门前任思眠就叮嘱她向徐管家交待好了,她们才来不多久,宫人们才赶过来。 “立刻让所有人都去外街找。”她看了眼天色,当机立断地吩咐道,“再找个人去通知王爷,让他立刻派人一起找。” 眼下天色还早,还算好一点,等到天黑就不好办了。 所有人手都派出去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仍然没有回音,任思眠再也坐不住了,打算也出去和其他人一起找。 正准备起身,却见满面肃容的沈珏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他径直地向任思眠走过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他才从宫里回来,都还没下马车,就有下人过来报说是沈嘉不见了。 “说是要去方便,结果人就不见了。”任思眠有些不敢面对沈珏,毕竟人是跟着她一起出来才不见的,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沈嘉。 “嗯,我带了人过来,也让人去命令封闭城门了。”沈珏沉声道,安抚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 现在情况未明,也许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糟糕,他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担心任思眠,估计小姑娘都被吓坏了。 赶过来一看,果不其然,眼睛红红的,都快哭鼻子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触手有些冰凉,“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嗯。”任思眠抬眸望着沈珏,愧疚更浓,她以为沈珏会怪她,没想到他却是安慰自己。 男子清浅的嗓音此刻听在耳中有种莫名的稳定人心的力量,手也被温热的掌心包围。 任思眠方才一直很焦灼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就好像是有他在身边,一切事情都可以被解决。 沈珏陪着任思眠坐了一会,还是未见有人回来回话,任思眠有些坐不住,还是想出去找,沈珏拗不过她,只得陪她一起。 两人正准备走呢,还没出店门,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杜幼清。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身旁牵着人的正是让他们找疯了的沈嘉。 他的样子与之前无异,身上和小脸都干干净净,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小家伙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沈珏和任思眠,就垂下了头去,不敢说话。 任思眠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珏。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沈嘉会和杜幼清在一起? 而沈珏淡淡看了杜幼清一眼,也没说话,只眉头一皱,沉声对沈嘉道,“过来。” 沈嘉吸吸鼻子,心里十分忐忑,慢吞吞地走到了沈珏和任思眠面前,瞅了瞅望着他微笑的沈珏,犹豫了几秒还是站到了任思眠旁边。 好可怕,三哥笑起来好可怕。 杜幼清等了半晌,见沈珏还是没有将目光转向她的意思,咬了咬唇,扯出一抹笑,“是这样的,我曾有幸见过四皇子一面,今日在街上偶然碰到他独自一人,便将他送回来了。” “我,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这位姐姐说她认识三哥,我就让她带我过来这里了。”沈嘉也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多谢。”沈珏却只当看不到杜幼清满眼的希冀,淡淡地回了一句,看着她,眼底无甚波澜。 任思眠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杜幼清,心底不住哀叹,怎么又让她碰到这种局面? 暗地里扯了扯沈珏的袖子,她微笑着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真的非常谢谢杜小姐,要不是你将他带回来,我们还得找好一会儿呢。” 杜幼清勉力一笑,眼睛仍望着沈珏,“举手之劳罢了。” 任思眠笑眯眯,“还是要答谢一番的,杜小姐有何要求尽管提。” “可以吗?”杜幼清小声地问,之前的话是任思眠说的,但她问的却是沈珏。 任思眠:“……” 虽然感觉心塞,但毕竟是自己说出去的话,还是要负责。 沈珏板着脸,没说话,旁边的人却一直揪他的袖子,他侧眼看她,她朝他挤眼,示意他答应。 扫了她一眼,沈珏又毫无所动地转过头去了。 拼命挤眉弄眼的任思眠:“……” “嗯。”就在任思眠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沈珏却应了一声。 杜幼清一怔,明白过来他这是回答了自己方才的问题。 并无想象中的狂喜,心下却是感到悲凉,刚才两人的互动她看在眼里,他答应自己也是因为那个女人。 可现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甜甜一笑道,“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 听完这句话,任思眠只感觉沈珏的脸色又有些冷凝,但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也没看一脸喜色的杜幼清,转过身对她温声道,“你先回去等我。” 任思眠点头,牵着沈嘉离开了。 . 回了王府,吃着点心的沈嘉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他自己想去街上玩,去方便的时候看见了那道门,就顺势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去了,在街上到处玩够了,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时杜幼清就上来和他搭话,说她认识他,还认识他三哥。 他当时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就告诉了她任思眠带他去的那家店的名字,让杜幼清送他回去了。 任思眠听完好气又好笑,“你啊你,差点急死我。” 59.试探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不过真的只是一丢丢, 她默默宽慰自己, 就算沈珏长得帅,把他当成医生就好了嘛。 不都是说, 在医生眼里, 无论男女老少美女野兽, 都不过是一块肉而已…… 任思眠能感觉到沈珏的指腹在轻触在自己颈后的皮肤上,似乎是在确定穴位, 随之而来的是针刺进来的微微刺痛感。 虽然任思眠不懂穴位不懂针灸, 不过沈珏的技术应该真的是蛮不错的,动作快准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接下来的几针也是毫不拖拉,干净利落。 “感觉如何?”沈珏问, 眯眼下针, 手下动作未停。 “不怎么样。”任思眠整个脸都埋在枕头里, 发出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我是说这里。” 沈珏自觉没跟上某人的脑回路,出手按了按刚刚扎针的地方。 已为鱼肉的任思眠:“……有点酸,有些胀痛。” “嗯。”沈珏收回手, 暼了眼趴在那里百无聊赖已经开始玩起了床头帘上垂下的流苏的人。 因为动作的缘故,任思眠素色单衣的袖子滑到了手肘处,白皙的手臂露出来, 背部也露出了不少,少女嫩白的肌肤在淡黄的光下似乎都可以看到一圈柔和的光晕。 沈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她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他二十有二, 而她, 才不到十五,还未及笄。 他又何尝看不出小姑娘心里的想法,只想着不再见面新鲜劲过了也就罢了,如何料到素安侯为爱女竟拿出了那块玉佩。 已故之人,他如何拒绝,于是就有了那道赐婚的圣旨。 临京人皆很好奇为何最是自由潇洒的端王爷突然成亲了,娶的还是个未曾及屏的小姑娘。 也罢,自己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母妃也不知念叨了多少次,既已成定局,他也无甚异议。 不过,娶了个小姑娘也有些头疼。 他自幼学的是齐国之道,后来跟着师傅学医,四处游历,还真没怎么和小姑娘打过交道。 好在,这小姑娘似乎蛮好养? 沈珏脑海中浮现出了刚刚在桌上吃饭的小姑娘脸上满足的笑容和那灵动的眉眼。 罢了,就当养个妹妹,只要她愿意,保她一世衣食无忧的能力他还是有的。 感觉身后半天迟迟没有动静,后面被扎满了针的任思眠也不敢乱动,可是她真的都快睡着了… “…这个,得要多久啊?” “再等半刻。” “哦……” 得到答案的某人乖乖趴回去,准备再数一轮流苏的小须条。 “任思眠。”沉默半晌的沈珏突然开口,还是叫的她的全名。 任思眠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应完就懵逼了,突然这么正式地叫她干什么?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看他。 而沈珏望着女子因困顿带有水意的眸子,一时想好的话也默了一瞬才说出来,“自你嫁入端王府始,端王府便是你的倚仗,而本王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医者的义务和夫君的责任我都会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只除了爱。” 任思眠下意识地盯着男子墨黑如玉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静清冷,没有了调侃她时的清浅笑意。 语罢,沈珏仍看着任思眠,小姑娘沉默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清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平添了几分狡黠。 “我确实比较好养。” 沈珏的意思任思眠明白,他虽娶了她,但无意于她。而自己也只需做好名义上的端王妃即可。 而这,也恰恰是目前她所想要的结果,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如今有人主动提及,她自然是乐意的。 小姑娘蓄意搞怪的表情令沈珏又是一笑,心情也放松不少。 他不是勉强自己的人,也不想勉强他人。 没有意料之中小姑娘的胡搅蛮缠,他很满意。 “是,你好养。”沈珏顺着她的话逗她,目露笑意,“所以再动针掉了可要再来一次。” 任思眠吓得赶紧低头乖乖趴好,开玩笑,她可不想一天被扎两次好嘛。 沈珏嘴角的笑许久才收回去,也不知为什么每次总想看她有些好笑的反应。 想起之前去任家为任思眠把脉时的她,小姑娘养得娇气,脾气大,不及现在的通透乖巧。 应当是长大了的缘故罢。 不过小孩心性还在就是了。 他整理好银针,收回心绪,望了眼昏昏欲睡的某人,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出去。 而之后沈珏也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话。 最起码任思眠觉得自己已经快成了一个废人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生活不要太轻松。 只除了每天要被灌苦药和睡前扎几针:) 不过这么过了几天她真的快长蘑菇了,告别手机电脑刚开始总觉得少了什么,而这个时代真的没什么娱乐。而沈珏又说她身子未好,不让她出门。 杏儿不忍看她无聊得都快去数蚂蚁的样子,给她弄来了布料针线教她女工。 但很快扎手无数次的任思眠表示放弃,她真的不想被扎成刺猬还变斗鸡眼儿啊。 无奈,她只能吃饱了出门溜溜弯儿,回来就趴窗户边看话本。 好在端王府够大,杏儿找来得话本子够多。 她想她还能撑几天。 沈珏每日也是来的,是的,就是每晚过来给她扎针。 两人相处还算平静,那晚说开之后沈珏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大概是觉得她还比较识相。 不过任思眠巴不得他不来呢!他一来就代表她又要被扎成刺猬。 任思眠吃了饭拒绝了杏儿让她出去走走的提议,歪在美人塌上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管家刚送过来的猫。 虽然任思眠一向对养宠物没什么太大热情,不过实在无聊,而这个据说是稀有品种的猫长得十分可爱。 一身雪白的皮毛,透亮带着绿的眼睛,每次任思眠逗它还总是露出一副倨傲的表情,简直萌翻了。 “你说,我要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任思眠兴致勃勃地问立在旁边的杏儿。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就拍板儿定案。 “二狗蛋!!怎么样!够不够霸气!” 默默微笑的杏儿:“……” 心好累,主子是个制杖肿么破?人家明明是只猫… 取完名字的任思眠心情很好,抱着她家二狗蛋不撒手。 “王妃,徐管家到了。”守在外间的云旗掀开帘子走进,福身轻声道。 云旗是被分来伺候任思眠的三个大丫鬟之一,还有云锦和云棋,是直接从宫里拨过来的。 徐管家是端王府的大管家,四五十岁的一个胖大叔,据说是沈珏开府就一直跟着他的,在府中颇有威望。 见了任思眠总是笑眯眯的,又十分好说话,是以她对他也很有好感。 徐管家时不时会亲自给她送些东西,二狗蛋就是任思眠说无聊他给弄来的,所以他这是又是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任思眠抬手让人进来,心中猜测着。 “见过王妃。”徐管家一进来行了礼,这几日见天儿地往锦苑跑他和任思眠也熟了不少。 “徐伯不必多礼,今日过来可有何事?” 胖大叔徐管家眼睛不大,笑起来更成了一条缝,他笑眯眯地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任思眠,一边解释道,“是许家小姐给王妃递的贴子。” 任思眠挑眉,接过贴子,打开看了几眼,是邀请她一同去赏花游园。 许柔慧是任思眠闺中好友,当然,指的是前身的好友。 任思眠下意识不大想去,毕竟闺蜜这种知根知底的人,不像是对她不是很熟的沈珏,也不是能够随便糊弄过去的杏儿,就算她表现有些反常也不会引起怀疑。 可是如果逃避不去也不是办法,任思眠有些头疼。 她放下贴子,与徐管家说起话来:“这点小事怎好麻烦徐伯,差了下人送来便是。” “呵呵,王妃娘娘的是怎是小事?”徐管家拱了拱手,“底下人办事不利索,若是耽误了就不好了。” 他看着端王长大,终于盼到沈珏成家了,心中不可说是不欢喜。 对着娶回来的任家小姐也很是喜欢,得了沈珏的吩咐对锦苑更是上心了。 只恨不得任思眠赶紧及笄,两人能尽快圆房。 老人嘛,看着年轻一辈好总是高兴的。 请帖上的时间是三天之后,这几天任思眠还可以好好梳理一下,好好准备一下这次会面。 而且,能出去走走还是开心的*^_^* 这天任思眠照常吃完晚饭去后花园转了几圈,回来坐了许久,沈珏还是没来。 她只好托腮坐在桌边两眼放空地发呆,又等了好一会才等到那位老大。 60.变故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她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 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方才那人离席,许皇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侍郎又正好姓许, 她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是一家人呢! 想明白之后, 她又不知要如何开口了,她本来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可现在知道了那人的身份, 又不能再问,鬼知道再问下去会不会问出什么皇室密辛啊…… 倒是沈珏看不过她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心问道, “夫人还有什么要问一起问了罢。” “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嗯。”他含笑点头,“只怕不让你问你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听出他的调侃, 任思眠也没在意,她已经控制不住她的八卦之魂了,十分好奇道, “那他针对你是因为他是许家人吗?” “有一部分是。” “那另一部分呢?” “大概是因为他喝多了。” “……” 没意思,她还以为还会有更深层次更有意思的原因,居然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会代替太子吗?” 沈珏暼了她一眼, 笑道, “你倒是什么都敢问,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 “任文澜说的。”她毫不犹豫地卖了她大哥, 一脸无辜。 方才她大哥将她偷偷拽到角落里告诉她的…… 她刚刚和冯氏说完话, 任文澜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她说是有话和她说, 就是和她说了殿上发生的事。 任思眠听完才明白,原来刚才的事情远没有她看到的那么简单,里面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弯弯道道。 一件小事,牵涉到的却是殿上最有身份的几个人。 沈珏挑眉,接着问,“大哥还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任文澜嘚嘚一堆,最后的结论就是告诉她让她擦亮眼睛,千万别看错人,沈珏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什么的。 只是这些话任思眠怎么可能告诉沈珏,自然说不出口。 车厢内沉默了几秒,就在她以为沈珏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淡淡地来了句,“不会。” 任思眠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却也不再解释了。 她撇撇嘴,不说就不说,总是吊人胃口,什么毛病! 小姑娘不满地转过头,不再看他,他有些好笑,问她,“你不是困了吗?” “不困!” “……” “我看那个许侍郎说得还是有道理的。” “什么?”沈珏皱眉,还回忆了一下他说的话,“我应该多在家陪陪美人?” “……” “是爷管的事真多。” . 大概是因为临近年关的缘故,以往这个点街上都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现在却还是有许多摊贩仍在街边,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四处走着。 马车行到一处,任思眠突然眼睛一亮,“停车!” 沈珏朝她望了一眼,有些不解为何她要现在停车,“夫人怎么了?”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她摸摸肚子,可怜兮兮地道,其实她睡不着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饿了。 刚才在宫宴上她根本就没顾得上吃东西,盯着他们的人实在太多,气氛又有些小紧张,她不好意思埋头吃东西,就只喝水了,现在肚子早就饿了。 沈珏往外看了眼,“不如回府再吃?” 他们现在正在桥边,周围也没有酒楼,只几个摆着小摊的摊贩。 “我们就吃这个好不好?”任思眠指指那个写着“馄饨”的长长的布条,望着他讨好的笑。 ……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两人下了马车去吃馄饨。 于是馄饨摊老板就看见一对穿着不凡的男女走到了他的摊前,惊得他呆了一呆,且不说他这小摊还未有过穿得这么好的客人,他还未曾见过长得这般好的公子小姐呢。 “老板,我们要两碗虾肉馄饨。”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任思眠说完,却见那老板在发愣,以为他没听到,就再说了一遍,老板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应了,动作利落地开始下起了馄饨。 她转头去看沈珏,却见他已经神色自若在她对面地坐下了。 突然想到她还都没问过他要不要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其实两碗都是我要吃的。” 沈珏:“……” 他挑眉看她,仿佛在问:你确定么? 任思眠囧,她好像脑子有点抽,不过她这不是怕他不吃么? “若是爷想吃,我也可以分一碗给你。” 这次沈珏是真的笑了,什么时候端王府穷到连碗馄饨都吃不起了? 看着面前强装镇定的小姑娘,他抬手用茶水涮了涮筷子,递给她,淡淡地说道,“晚上不宜吃太多,所以你还是分一碗给我。” 他目含笑意,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任思眠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我以为你不吃。” “之前同师父云游时,时常在这种地方吃饭。” 意思就是他根本就不会有嫌弃的意思,说完只见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眸子里重新染了笑意。 沈珏无奈摇头,他倒是有些惊讶,堂堂侯府千金,端王正妃,千娇万宠锦衣玉食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般自然地坐在这种地方吃饭。 . 老板动作很快,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清汤上撒着几点绿色的葱花,薄薄的馄饨皮里都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色小虾仁,让人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任思眠是真的饿了,馄饨一端上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个,吹了吹,就送进了嘴里。 沈珏见小姑娘一口一个地吃得像是十分满足的样子,腮帮子还因为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地,很是可爱,他也被勾起了食欲,低头吃了一口馄饨。 嗯,好像是还不错。 街上的人慢慢的少了,摊子前也没有别的客人,老板正靠在案前打盹,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有些狭窄的小桌子旁吃着馄饨,不经意地抬眼见,就是彼此。 任思眠吃着热热的馄饨,看着面前优雅地吃着馄饨的人,不由得唇角上扬。 这个人还真是神奇,就算是坐在路边的一个临时搭的小桌子边,也有一种莫名的协调,好像只要他坐在这里,周围都发着光。 更神奇的是,这个还是陪在她身边。 两人吃完,沈珏付了帐,正准备抬脚往马车处走,却突然有了散散步的兴致。 “月色不错,不如我们走走?”他眉眼如画,此时又染了笑意,在月色下更显撩人。 任思眠被他看得心下一跳,欣然应允。 正准备转身往前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捉住了她的,温和却不容抗拒,就像是他。 沈珏似是没看到她眼底的惊讶,只道,“夜里黑,我牵着夫人,免得夫人跟丢了。” 任思眠抿唇一笑,没说话,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只还没走出多久,任思眠有些不受控制地直打哈欠,刚刚才吃完一碗热热的馄饨,她穿得多捂得又暖和,周围也实在安静,困意就袭上来了,眼皮子有些打架。 “困了?”他停下来侧头看她,发现小姑娘困得有些厉害,走着路都有些不稳。 任思眠迷迷糊糊地点头,她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那我背你好不好?” 任思眠点头,两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雅间,而许柔慧也不负临京二世祖称号,直接连菜单都不看,只让把特色都端上来。 伙计笑眯眯地应了,给二人上了茶就麻溜儿的下楼点菜去了。 厢房里就只余下了任思眠和许柔慧以及两人贴身伺候的侍女。 “真是扫兴,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呢?!”许柔慧嘟着嘴抱怨,她可期待了许久,哪想到居然会突然间下起雨来。 任思眠倒是无所谓,在赏花和吃饭之间,她宁愿选择后者,起码不用走那么多路… “无事,这样咱们也能多说说话。” “算了,不说这个了。”许柔慧不再望向窗外,看向任思眠,“你最近如何?怎么,做端王妃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与往时也并无太大不同。” 反正她都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是何种身份对于她来说差别不大。 “那可不一样了!”许柔慧撇嘴,不满地抱怨,“你说之前我找你出去哪里还用差人一次次地递帖子,还被母亲责怪,差点都不能出门了。” 任思眠笑,“不过是刚换了人罢了。” 在端王府自然是不比在侯府当小姐那般自由,而且她又是刚进府不久。 许柔慧点头,喝了口茶水,又打量了任思眠半晌,有些奇怪道,“我怎么感觉你今日有些不同?” 任思眠一惊,暗暗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抬头自然地笑着回道,“有甚不同?” “话少了许多。” “……许是身体刚好,精神不大好的缘故。” 任思眠之前为了不引起许柔慧的怀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两人相处时发生的事情,却没注意这种小细节,找了借口搪塞过去,心中更是提高了几分警惕,不要再露出马脚。 听她这么说,许柔慧想起了任思眠前段时间落水的事情,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听说你之前落水时和任思雨一起?” “嗯。” “那她心够狠的啊,连自己的堂姐都下得了手。”许柔慧啧啧称奇,目光炯炯地看着任思眠。 “你怎么知道是她?”任思眠惊讶地脱口而出,明明侯府封锁了消息,许柔慧又如何会知道是任思雨推她下去的? 闻言,许柔慧差点儿没翻个白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是靠本小姐的聪明才智。” 她自顾自地接着说:“你那位三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和端王殿下一起回门,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啊?”任思眠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跟上对面的脑回路,听得一脸懵比。 许柔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好友一眼,她怎么觉得许久不见任思眠都傻了不少,“她本就看不过你,加上为杜幼清不平,可不得给你找不痛快嘛。” 任思眠前半句和后一句都听懂了,可是,“杜幼清是谁?” 61.别扭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说着拉着一旁的许柔慧告辞了。 . 因为任思眠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直接回绝了沈彦的提议, 许柔慧一路都气鼓鼓地, “为什么不去?” 任思眠眨眨眼, 理所当然地道:“他们兄弟间聚会, 咱们去做什么?” 她和沈珏关系尴尬,虽已成亲,平日里也能说得上几句话,但毕竟不如真正的夫妻,他们兄弟相聚这种场面,她去了反而有些不好。 许柔慧心里倒也明白, 自己跟着去着实不妥。只是又觉得放过这个机会可惜,听任思眠这么说, 自然就再也没坚持。 只是连逛首饰店的时候都有些兴致阑珊, 有点恹恹的。 她好不容易才能看到他一次,还是那么碰巧碰上的, 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任思眠实在看不下去, 打趣她:“要不咱回去?想必楚王他们还未离开。” 许柔慧抬了抬眼皮, 没理她。 任思眠也不看首饰了,专心坐下来聊八卦,“楚王可早过了娶亲的年纪。” “嗯。” “但他至今还未立正妃?” “嗯。” “……” 任思眠惊奇, 许柔慧看起来似乎是更不开心了,她连忙安抚,“怎么了这是?难道这不是证明你还有机会吗?” 许柔慧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她肩上, 声音闷闷的:“没机会了。” 任思眠一怔, 抬手轻轻拍着许柔慧的背,她是个好姑娘,如果说今天出来之前她还有些烦恼如何应付过去这个任性的“闺蜜”,那现在她是十分庆幸原身有许柔慧这个好友。 许柔慧许久抬起头,小姑娘眼眶有些发红,眼底都是委屈,“我爹爹不会同意的,所以不会有机会的。” 朝堂上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暗中却都在默默较劲,如今太.子不中用,朝中也出现了不少拥楚党,与太.子党对立。 许国公府是皇后母家太子外祖,支持的是谁不言而喻,又如何会将嫡女嫁给楚王? 虽然许国公不曾和她明说,但从小长在国公府的姑娘,其中的厉害到底还是明白些许的。 所以她并不怨恨父亲母亲不让她和楚王来往,更是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只是仍无法释怀。 无法释怀初见时那惊鸿一瞥,公子无双。 任思眠默然,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决定不了的事情,也没有太过绝对的事。 于许柔慧,国公府小姐的身份让她从一出生就吃穿不愁,享尽荣华,但也注定了她无法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婚事。 她的任性,是她背后的家族给予的,而一旦触及某个底线,她也便没了任性的权利。 而于任思眠,她也注定了她如今不能由着自己的意愿活着,如今原身年龄还小,可之后呢,她又该何去何从? . . 心中想着许柔慧的事,任思眠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还夹了好几筷子她以前从来不喜欢吃的青菜。 沈珏想到之前沈彦的话,眸色深了几分,出声问她,“夫人今日出去了?” “嗯。”任思眠闷闷地答,反正吃不下,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和许家小.姐一起出去的。” 她看向沈珏,一身青衫的男子从来都是风轻云淡的模样,面上表情淡淡,语气也总是不瘟不火。 他总能让人感受到被关心的感觉,又一直像是离你很远的样子。 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在乎的。 她垂下了眸子,补充道,“去了第一楼吃饭,还碰到楚王爷了。” “嗯,大哥提到过。”沈珏也停下筷子,挑眼看她,心中暗忖着,不知小姑娘今日出门碰到了什么,好像情绪有些低落。 见她低着头不愿再开口的沉默,他主动问道,“今日玩得不开心?” “…没有……” “没有吗?”沈珏悠悠地抿了口茶,“那是我看错了,夫人自己照照镜子?” “嗯?”好端端吃饭照镜子干嘛? 望着她有些迷蒙的眼睛,他颇为认真道,“看看你脸上是不是写着我不高兴这四个字儿呢。” 任思眠:“……” “真没有不高兴……”任思眠揪手指,想了片刻问了沈珏一句,“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并无。”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日后若是你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沈珏默然了片刻,没想到小姑娘琢磨了半天,竟琢磨出了这么个问题。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欣然应允:“好。” 任思眠见他答得痛快,心里的不安去了几分。 说到底,她还是胆小。 她不敢赌,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本想着就这么混日子也好,有人养着,吃喝不愁,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但今日见了许柔慧,目睹了她的委屈无奈,她心中就有些郁郁。 她到底还是自由散漫惯了,她想,若是以后沈珏有了心仪的女子,她便自请离去,不回素安侯府,就寻一处安静的院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果然是小孩子,气性儿一阵一阵的。沈珏见面前的人突然露了笑颜,默然摇头。 小姑娘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有细碎的星光一般,亮亮的晃眼,让人不由自主地沦陷。 “伸手。” 闻言,任思眠身体快过脑子的飞快地将手伸了过去。 嫩白细巧的手心就这么杵在了沈珏面前,他失笑,伸手将她的手往下拉了拉,左手就这么垫在了她的手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腕上把起脉来。 原来是把脉啊…… 每次就不能好好说清楚么…… 害她总是出糗…… 任思眠感受着自手背传来的热度,耳朵有些发红,盯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有种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和他的手一比,她的就是个白乎乎胖嘟嘟的爪子。 好气哦,真是不公平,怎么会有人连手指甲都生得那般好看? 仔细确认了两遍,沈珏收回手,眉眼舒展道,“夫人吃的汤药可以停了。” “咦?真的吗?!”任思眠难以置信地问,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沈珏笑答。 “也不是要换另一种药?”可不要像上次那样让她空欢喜一场。 “不是。” 得到肯定答复,任思眠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要知道她喝那中药真的快喝吐了哇!!! 沈珏见她十分激动的小火苗乱窜的样子,淡定地往上浇了盆水,“每晚还是要扎针。” 任思眠:“……” 手动再见,她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沈珏的套路。 天气正渐渐转凉,末夏的闷热也已消失不见,早晚甚是凉爽,按理说应该是很好睡觉的天气。 可她每晚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那日沈珏说过的话和许柔慧的话时不时就会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还有那杜幼清望向沈珏的眼神。 许多事情都让她莫名的烦闷。 . 既睡不着觉自然就想找些事情来做,可是最近徐管家也没来找她了。 任思眠一边想着,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甜得有些发腻的桂花糖糕。 其实她还是蛮喜欢吃这些零嘴点心,王府里的大厨手艺也不错,只是种类实在少,每次就是那么几种,她这些日子早就吃腻了。 . 任思眠咬着糕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地方糕点种类匮乏,假使她开家糕点铺子,开发几款新品,想必能卖得不错。 说做就做,她擦干净了手里的点心渣子,吩咐一旁做女工的杏儿。 “你去将上次王妈妈拿过来的铺子地契拿过来我看看。” 杏儿忙不迭地应着,停了手里的活计,从柜子暗格里取了一个红木小木箱过来,放到了任思眠面前。 她打开来看,里面有六家铺子,地远的不说,临京城内的共有三家,一家茶楼,两家布庄。 这样看来,将那茶楼整改一下也许可行。 思索半晌,任思眠还是决定明天出去看看那茶楼的情况再说。 . . 第二天一大早,任思眠带了杏儿就出了门,直接往那茶楼去了。 这个茶楼地理位置还不错,所处的那条街道周围有许多达官贵人的住处,离端王府也不是很远。 到了一看却让任思眠有些吃惊,偌大的店面客人寥寥无几,显得空空荡荡的,好不冷清。 店里几个打杂的仆人看起来也没精打采的,见了她进去连上前招呼的人都没有,只当做没看见的接着在店里各处晃荡着。 任思眠叫了个离她最近的伙计,问他:“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正擦着桌子打瞌睡呢,闻言懒洋洋地瞄了任思眠一眼,扔下一句:“等着啊。”就往后面走了去。 “小.姐,这里好冷清啊。” 杏儿皱眉抱怨,明明看着旁边的店生意也不错,怎么这个这么大的店就没人? “嗯。”任思眠打量着周围,其实可以看出这个店是费了些心思的,装潢桌椅,皆很有韵味,只是疏于打理,许多地方甚至还积了些灰尘。 . 不多久那个伙计就领着个挺着大肚子肥头大耳的人出来了,他一脸不耐:“谁呀你,找我干嘛?”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我不是你是啊?” 那自称是掌柜的人翻了个白眼,本就不耐被人打扰,见任思眠小小年纪,更觉得她是来捣乱的,直接骂了叫他出来的伙计一通,“你说说你,就不能长个脑子搞搞清楚情况再去叫我吗?” 还站在那里被直接无视了的任思眠眉毛皱成了一团,按住了忍不住要上前理论的杏儿。 “这店的东家是素安侯府?”她沉声问道,看来这店里还真是一塌糊涂,不说她今日过来是做什么的,就这个店里的态度如何能留得住客人。 听这话,那肥头才又抬头看了眼任思眠,细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小姑娘知道得还不少,只不过这不关你事啊,回家自个儿玩去!” “不关我事?那可关任家小.姐的事?”说着,任思眠示意杏儿拿出了印鉴和店里的地契,让那自称掌柜的人好好看看清楚。 那人一看清上面的字和任思眠的印鉴,终于明白了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 他的腿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下去,也不敢看任思眠,额上冷汗直冒,嘴里直讨饶,“小姐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了。” 62.真相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宫里自然也早早地准备了, 各个宫里都仔仔细细地被打扫了一番,平时舍不得摆的摆件都被拿了出来。 宫人们也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这几天他们去各个宫里当差得的赏钱都比平时多上不少, 干活都有劲儿许多。 沈珏带着任思眠先是去了皇帝的乾云宫,正巧姚贵妃也在, 见两人一起来请安, 很是高兴。 沈珏和任思眠一一行了礼,才在一旁落了座。 “本宫和陛下正.说着这俩呢, 这俩儿就来了,可真赶巧儿了。”姚贵妃伸手给皇帝添了茶水, 柔声笑道。 她一身玫红色衣裙,衬得肤白似雪, 巧笑嫣然惹人怜。 皇帝好脾气地在一旁附和,望着姚贵妃的眼神确是宠溺, 只坐着也不抢话, 只含笑听着姚贵妃说。 这还是任思眠第一次见皇帝, 她有些好奇地偷偷瞄了几眼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上首的男人。 毕竟是生出了几个优秀儿子的, 皇帝虽人到中年, 身材有些发福, 脸上也有些纹路, 但从眉眼间还是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妥妥的帅哥, 现在也可以称得上是个帅大叔。 . “孩儿许久未给母妃请安, 还望母妃莫怪罪。” “你不来也就算了。”姚贵妃睨了沈珏一眼, 转向任思眠, 笑道,“母妃倒是挂念着你媳妇。” 任思眠自请罪,“久未进宫看望母妃,是思眠的不是。” “哪里能怪你?”姚贵妃摆摆手,关切道,“母妃知道你前阵儿病了许久,才好利落?” 任思眠不好意思地点头,三天两头地病着,不知道她在其他人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病秧子。 “珏儿你也是,自己媳妇儿的身体要上心些。”姚贵妃沉了脸,教训沈珏,这才好了多久就又病了,这么下去子嗣得等到何时? “知道了。”沈珏一口应下,也不提他已经对任思眠的身体是何等上心了,倒让旁边的任思眠心虚得脸一红。 皇帝倒没说什么,只念着第一次见任思眠,赏了她一些玩意儿,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态度不算疏离,但也算不上亲切。 两人坐了会儿,又折去许皇后宫里请了安。 许皇后这次待任思眠倒没有了上次的热情,只礼数周到地招待了他们俩,略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出来了。 最后是去姚贵妃宫里用午膳。 沈珏给任思眠理了理披着的大氅,淡声道,“这回你可有口福了,母妃宫里的小厨房可是连御膳房的比得过的。” “咦?”任思眠好奇,居然还能这样?一个妃子宫里的小厨房比御膳房都好吗? 沈珏“嗯”了声,继续补充道,“母妃嘴刁,父皇特地从各地请回来了大厨,只为她一个人做饭,当初母后还因这和父皇闹过一场。” 听起来不错,皇帝还真的是很宠姚贵妃啊,费了人力物力,只为了给她请大厨回来,还让许皇后捻酸吃了醋。 “那今天我可要好好尝尝。” “你才刚好,有诸多忌口。” “……你方才自己说我要有口福了的,怎么现在又是不能吃了?” “逗你玩的。” “……” 任思眠中午到底还是饱了口福,还看到了沈嘉,他见到她也十分高兴,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三嫂嫂”地叫着,连沈珏也不管了。 看来是被上回的几次点心彻底俘虏了。 连姚贵妃都看不过眼,直说小家伙是“有了嫂嫂忘了哥哥”。 . 正宁宫内。 许皇后懒懒地歪在榻上,她才刚处理完晚上宫宴的事,这几天宫里上下一直在准备这场宴会,她身为后宫之主,要管的事情自然不少。 将给她捶着背的宫女遣下去,她低头把玩着才染了丹蔲的指甲,似是不经意地对一旁的沈昭道,“方才端王和端王妃来过了,说是进宫来请安。” 沈昭一听这话,抬眼小心地观察了许皇后的脸色,见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不高兴,才接话,“今日是宫宴,按理说他不用这么早进宫来。” 他知道母妃一向不喜欢沈珏,他甚至不能在她面前称呼沈珏为三弟,不然母妃就会不高兴,虽没有明说,但他明白,也就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沈珏。 所以沈昭有些奇怪为何今日许皇后会主动提起沈珏。 “是啊,也难为他有孝心了。”许皇后目光有些飘忽,似是若有所思。 倒是将沈昭吓了一跳,母后今天是怎么了?不仅主动提了沈珏,这,还是在夸他吗? 他一时摸不准许皇后的想法,没说话。 母子俩坐着,许皇后见沈昭沉默,对他笑了笑,“昭儿在想什么?” 她这个儿子,就是心性太过简单纯良,看不透人心,总是会把人往好里想,觉得别人不会害他。 “没想什么。” “这段时日你功课不错,你父皇还夸奖你了,政事上还是要多向太傅请教,莫教你父皇失望。”许皇后浅浅地抿了口花茶,苦口婆心道。 “是,儿臣知道了。”沈昭温驯地应着。 “嗯。”许皇后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什么,正色道,“记住了,今晚宴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多说话。” “儿臣明白。”闻言,沈昭怔愣了一下,垂首应是,拢在袖中的拳头却暗暗收紧。 今晚怕是又不会太平。 . 自当朝皇帝登基以来,每年年前都会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及家眷,有慰劳大臣们辛苦一年的意思,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个惯例。 而且能够出席此次宫宴的大臣,都是朝中有威望的或是受皇帝器重的,因此朝中大臣也都以能参加这次宴会为荣。 宴会地点还是设在了流云殿内,长长的席位一直都快延到了殿外,早已有三三两两的大臣带着家眷入了座,一边聊着天一边候着他们的君主到来。 整齐有序的宫女太监们不停地来回穿梭着,为今天的盛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沈珏和任思眠进来的时候,位置差不多已经坐满了,大臣们都已早早地到了。 任思眠的目光四处逡巡着,今日她爹爹和娘亲应当也过来了,她可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们了。 “在那。”沈珏抬抬下巴示意,她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任瑾和冯氏,居然连任文澜都过来了。 “我可以过去吗?”她迫不及待地问沈珏。 见小姑娘脸上难掩的欣喜,沈珏眯了眯眼,点头,“走,我陪你一起。” 其实任瑾夫妇的位置和他们的座位离得不远,也就隔了两三个席位。 任文澜眼尖,还没等两人走近就看到了,喊了声,“妹妹!” 正坐着和任瑾说话的冯氏忙转头望过去,见沈珏带着任思眠向他们走过来。 男子一身纹着红边的白袍,身旁的女子则是一身红裙,两人站在一起,颇为赏心悦目,可称得上是一对璧人。 任文澜只觉得自己母亲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也看了看两人,好久不见自家妹妹,妹妹真是越长越好看。 至于站在她身边的人,可以直接忽略。 63.邀约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啊?”任思眠不明所以地看向沈珏, 哪有人非要给别人许要求的? 有些好笑,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任思眠盯着他看了半晌, 思绪却突然飘远了,想起杜幼清,她是他师妹, 那他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好脾气地哄过她? 杜幼清两次三番要沈珏和她单独说话, 到底是要说什么? 沈珏等了半晌, 没听到她开口,眼神却开始飘忽。 “还没想好?”他啜了口茶,再次问道。 见他坚持, 她拉回思绪, 十分给面子地托腮想了想,但真没想出来。 自己现在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沈珏都给她安排妥当了, 哪里还有什么要求? 任思眠老实地摇摇头, “想不出来。” “那就以后想出来时再说。” 就是说她以后可以随便向他提一个要求? 任思眠明白过来后十分开心,白白掉下的馅饼不要的是傻子,反正怎么算都是她捡了个便宜。 . 宫里来接沈嘉的人虽然被沈珏拦下了,但姚贵妃还是着人递了话来,说是不能再让沈嘉出府, 只能呆在王府里。 沈嘉听得整个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一脸不高兴, 好在沈珏出门前许诺说今天一下朝就会回来陪他。 他早上起来乖乖地自己穿了衣服, 让嬷嬷服侍着洗漱过, 来锦苑和任思眠一起用早膳。 只不过一直不肯好好吃饭,只吃了半个三鲜包子和几个蒸饺就不肯再吃了。 看来这吃饭问题还是他的老毛病,但好在今日用不着任思眠再去哄他吃饭。 经过了昨日的事,平时服侍沈嘉的宫人也都不敢再离开他了,特别是贴身伺候的小太监,简直就像个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此时他正陪着笑,好说歹说地劝着沈嘉再多吃几口,“我的小主子,您就再吃一口?就一口?” 沈嘉义正言辞地摇头,“这句话你方才就说过了,我才不要。” 小太监:“……” 他都已经习惯要磨破嘴皮和使尽千方百计才能让这祖宗多吃了一口饭了,但显然今日离了宫,没了姚贵妃看着,这祖宗更加变本加厉了。 一旁的任思眠见那小太监实在没辙了,试探着开口,对沈嘉道,“不如你喝了这碗粥,我上午再给你做点心吃?” “点心”二字成功地吸引了沈嘉的注意,他想起昨天吃过的美味点心,有些动摇,“是和昨天一样的点心吗?” 她点头,继续加码,“还可以有其他更好吃的,而且都是你之前没吃过的。” “那说好了。” 说着也不要宫女喂了,胖乎乎的小手自己拿了勺子开始喝起粥来,几下就喝完了。 速度之快,惊得一旁的小太监简直想跪下来对这位端王妃唱征服,同时也十分怀疑人生。 用完早膳,任思眠让沈嘉在屋子里自己玩,留了丫头守着,自己依言去给他做点心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做起来要顺溜不少,看着厨房里有材料,任思眠做完了糯米糍,还试着做了顶皮酥饼和酥油泡螺。 出锅尝了尝,虽比不上现代吃过的味道,但也还不错。 让人拿了小碟子仔细地装了,任思眠不禁有些嘚瑟,看来自己还是有几分当厨子的天分的。 等在边上的杏儿见点心做好了,连忙将备好的热水端过来,给任思眠净了手,又给她捂了个手炉,担心她着凉。 任思眠刚从灶边下来,哪里会冷,就没接。 杏儿却坚持,好声劝着,“外边儿下雪了,您仔细冻着。” 下雪了?早上她起身的时候就感觉温度降了不少,还想着会不会下雪,没想到这么快还真下了。 任思眠往外走了两步,果真,这雪还下得不小,她才做个点心的功夫,触目所见都变得白茫茫了。 她前世在南方长大,还没怎么见过真的下雪呢,如今看着眼前漫天的雪花,着实有几分激动,也没顾着拿手炉,连伞都没撑,直接跑了出去,根本没听见身后杏儿的呼喊声。 她感觉到雪花直接飘落在她的头顶上,脸上,手上,凉凉的。 周围的楼宇树木都积了薄薄的雪,极致的白同其他颜色混合起来,有种别样的美。 脚踩在雪地上软软的,还有细碎“喀嚓喀嚓”的声音,才走几步,鞋尖就染了星星点点的雪,鞋面上绣的梅花都艳了几分。 任思眠垂头研究着鞋子,却突然感觉头上的雪停了,以为是杏儿,也没在意,“先别给我撑伞。” “杏儿”却没说话,伞也依旧撑在她头顶上。 她有些奇怪,却看见的是玄色团云的靴子,是一身朝服的沈珏,哪里是什么杏儿。 “爷怎么过来了?” “刚回来,听沈嘉说你在厨房。” “…哦。” 在沈珏如炬的目光下,任思眠悻悻收回了手,站回伞里。 她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飞快抬眸看了面色像是这雪地一样冷的某人一眼,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心底为自己默默捏一把汗,他这眼神简直就和上次一样。 沈珏一下朝回来就去了锦苑,却只见了沈嘉一个人,问了才知道任思眠去了厨房,就撑了伞过来。 远远就看着连大氅都没披的小姑娘站在雪地里,是真的有些生气。 她身体虚弱,受不得寒,特别是冬日里,哪里还能这么站在雪里。 见她这般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他哪里能不生气? 正想着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小姑娘,她却低着头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正坐在她床头的是一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美妇,面如芙蓉,细眉樱唇,繁复的发髻上只戴了几样珠宝,却样样价值不菲,身上穿着也是华贵不凡。 任思眠先是被美妇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得蒙了一下,她大约梳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明白了面前这美人正是这身体的母亲冯氏。 她口中的馨姐儿正是自己,也就是任思眠,馨姐儿是她的乳名。 “…娘,我没事。”听见女儿有些虚弱的声音冯氏更是心疼,柳眉蹙得死紧,只恨不得自己能帮女儿受了这病痛。 “那般凉的水掉进去怎会没事?你自幼体虚,好容易养得好些了,若是因为这……” “吱呀”一声门响打断了冯氏抹眼泪的动作,推门进来的是一身量颀长的男子,身上穿的是一袭青衫,眉目有些清冷,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形状优美的薄唇。 这位……似乎是她夫君? 是的,任思眠已经接受了自己一觉醒来穿越到了一个名为晋朝的时代的这个事实。这个晋朝不是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个,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她变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素安侯之女任思眠。 哦,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端王妃,原身三天前已经出阁,嫁给了端王,正是今日回门的时候跌下了水,再醒来就已经换了芯子。 “端王爷。”冯氏起身微微见礼,见来人朝床前走来,有些担忧开口道,“馨姐儿倒是醒了,只是……” 沈珏步子未停,直行至塌前掀袍坐下,刚刚从外边进来还略带凉意的长指搭在任思眠捂得暖暖的手腕上让她不由得一激灵,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 沈珏并未受影响,把完了脉便收回了手,还顺手扯了被角盖好了她露出的手。 “岳母大人不必担心,之前寒气已祛,王妃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即可。” 任思眠听到他如此对冯氏说,声音低低沉沉的,十分好听,但虽说着宽慰的话,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沈珏对这夫人称不上关心但也算不上上心,因为任思眠年纪小身体也弱,成婚当日两人并未圆房。 他妥善地吩咐人为任思眠安排好了一切,却也未曾再多过问半句。 今日陪她回门,没想到却出了岔子。 世人都知端王师从神医谢疾,医术不输其师。 “那便好了。”有他如此一句话,冯氏的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转头看见自家女儿苍白的面色还是心疼,心里头对害得女儿这样的始作俑者更是恨了几分,但现下也只是笑着向沈珏道谢,“今日前后之事王爷辛苦了,天色不早,房间我已命嬷嬷着人收拾好了,王爷早些安歇。” 说着她再看了任思眠几眼,便带人退出了房间。 房间顿时只剩下了任思眠和沈珏两人。 一直被忽视的任思眠:“……” 面对她这便宜夫君,任思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冯氏那话的意思是要洗洗睡了? 64.帮忙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正坐在她床头的是一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美妇,面如芙蓉, 细眉樱唇, 繁复的发髻上只戴了几样珠宝,却样样价值不菲, 身上穿着也是华贵不凡。 任思眠先是被美妇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得蒙了一下, 她大约梳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 明白了面前这美人正是这身体的母亲冯氏。 她口中的馨姐儿正是自己,也就是任思眠, 馨姐儿是她的乳名。 “…娘,我没事。”听见女儿有些虚弱的声音冯氏更是心疼, 柳眉蹙得死紧,只恨不得自己能帮女儿受了这病痛。 “那般凉的水掉进去怎会没事?你自幼体虚,好容易养得好些了, 若是因为这……” “吱呀”一声门响打断了冯氏抹眼泪的动作,推门进来的是一身量颀长的男子, 身上穿的是一袭青衫, 眉目有些清冷,高挺的鼻梁, 再往下是形状优美的薄唇。 这位……似乎是她夫君? 是的, 任思眠已经接受了自己一觉醒来穿越到了一个名为晋朝的时代的这个事实。这个晋朝不是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个,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她变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素安侯之女任思眠。 哦, 不,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端王妃,原身三天前已经出阁,嫁给了端王,正是今日回门的时候跌下了水,再醒来就已经换了芯子。 “端王爷。”冯氏起身微微见礼,见来人朝床前走来,有些担忧开口道,“馨姐儿倒是醒了,只是……” 沈珏步子未停,直行至塌前掀袍坐下,刚刚从外边进来还略带凉意的长指搭在任思眠捂得暖暖的手腕上让她不由得一激灵,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 沈珏并未受影响,把完了脉便收回了手,还顺手扯了被角盖好了她露出的手。 “岳母大人不必担心,之前寒气已祛,王妃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即可。” 任思眠听到他如此对冯氏说,声音低低沉沉的,十分好听,但虽说着宽慰的话,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沈珏对这夫人称不上关心但也算不上上心,因为任思眠年纪小身体也弱,成婚当日两人并未圆房。 他妥善地吩咐人为任思眠安排好了一切,却也未曾再多过问半句。 今日陪她回门,没想到却出了岔子。 世人都知端王师从神医谢疾,医术不输其师。 “那便好了。”有他如此一句话,冯氏的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转头看见自家女儿苍白的面色还是心疼,心里头对害得女儿这样的始作俑者更是恨了几分,但现下也只是笑着向沈珏道谢,“今日前后之事王爷辛苦了,天色不早,房间我已命嬷嬷着人收拾好了,王爷早些安歇。” 说着她再看了任思眠几眼,便带人退出了房间。 房间顿时只剩下了任思眠和沈珏两人。 一直被忽视的任思眠:“……” 面对她这便宜夫君,任思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冯氏那话的意思是要洗洗睡了? 她瞪了一会儿帐顶的芙蓉花,又看了看不知从何处找了本书卷坐在桌前看着的沈珏,还是选择打破了沉默,磕磕巴巴地来了句:“你…可要……歇息?” 闻言面前的人从书中抬起了头,略有深意的暼了她一眼,没说话,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内室去洗漱,留下任思眠默默揪被面。 居然无视她…… 任思眠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不习惯而睡不着,可是不知是刚喝了药的缘故还是怎么,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翻了几个身她就睡着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想的是,一个大男人洗澡怎么这么慢。 于是沈珏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就是某人睡得大半个身体都在外面,锦被只盖到腰际,白色的中衣被她折腾得露了小半截莹白如玉的腰,袖子也到了手臂之上。 他脚步一顿,似是思索了一会,抬步上前将任思眠身上的锦被一下子拉到了脖子,而后才回到桌前执起书本看了起来。 一夜。 任思眠再睁开眼自己还是睡在昨日那张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前心中存在着的昨日是一场梦的侥幸破灭了。 她眼珠转了几转,房中早已没有了沈珏的身影,就连身侧也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据原身的记忆,好像他们成亲以来并未圆房?昨日那沈珏也并未歇在她房里? 这样更好,害她昨晚以为两人要同床共枕还觉得尴尬。 虽然她是新时代女性,但还是没法接受一来就和一个完全都不熟悉的人啪啪啪。 喝了药睡了一觉感觉身体整个通畅了不少,任思眠正准备掀开被子起床,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身着一件翠绿衫子的小姑娘。 “小姐你醒了?”杏儿是从小伺候在任思眠身边的小丫头,见自家小姐要起身,十分熟练的为她更衣洗漱,动作很是麻利,还一边不停念叨着,“王爷走前还吩咐要及时叫醒小姐起来喝药呢……三小姐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敢这么对小姐,还好小姐没事。” 小丫头嘴里的三小姐是任思眠大伯的三女儿任思雨。 昨日任思雨一反往常对任思眠不冷不热的态度,十分热情地拉着她去看新开的荷花,然后任思眠就落水了。 好在杏儿未走远,跟着的人里也恰好有会水的,并未费多长时间就将她救了起来。 不过原身自幼体弱,呛了几口水就没了气息,如此她才来到了这里。 要说这个任思雨也是个没脑子的,挑这种时候动手不是摆明了就是我干的坏事嘛,后面跟着的人又不是瞎子…… 任家在临京虽不如任老侯爷在世征战时那般辉煌,但也还未没落。 任老夫人仍然康健,但老人一心向佛不愿过问俗事,如今掌家的是次子任瑾,也就是素安侯,夫人冯氏,底下还只有两个孩子,长子任文澜,再就是女儿任思眠了。 相比于二房的人丁单薄,大房就人就比较多了。 任思眠的大伯纳的几房姨娘很是争气,陆陆续续给他添了很多儿子,现今最大的是任文轩已经十七了,早已成家,而最小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 还有四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剩下的三个女儿年龄相仿,尚在闺中。 素安侯任瑾与夫人很是恩爱,并没有通房小妾,膝下也只有任思眠一个女儿,再加上她自出生以来就身带弱疾,自小一直汤药不断,更是被侯爷夫妇以及哥哥宠得如珠如宝。 被一家子人这么宠着的任思眠没有成为临京一霸,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体弱一年几乎也出不了几次门,另一部分就是靠她坚定不移不长歪的意志了。 而任思眠成为端王妃的过程也十分令人唏嘘,年前她因为贪玩感染了风寒引发了旧疾,任瑾寻了很多大夫也未见好,忧女心切,只得去求了刚回朝的端王为任思眠医治,而沈珏自然也不负圣手之名医好了任思眠。 翩翩公子如玉,这谪仙般的人儿还救了自己,正值春心萌动的任思眠对其芳心暗许。 可结束了治疗之后沈珏无需再来侯府,她也没了见他的契机。 冯氏眼看着自家女儿刚好起来又日渐消瘦,几番追问知道原因之后赶紧去问了素安侯,任瑾自然不同意,可耐不住宝贝女儿越来越愁眉不展,也禁不过妻子的央求,终究是松了口。 中间的过程任思眠不知道,只知道不久皇上亲自下圣旨赐了婚,几月之后她就成了端王妃。 想到这里,任思眠不禁叹了口气,想她之前连个初恋都没有就直接结婚了,简直神速。 杏儿听见自家小姐叹气还以为是嫌弃自己话太多,忙住了口专注地梳理着手下如墨的青丝。 她服侍任思眠多年,自是最清楚她的喜好,因此也不需要过多的吩咐就已经给她梳好了平日最习惯的发髻,加上任思眠底子好,不常上妆,于是她也只给她细细地上了层胭脂显气色。 “小姐,好了。”完成最后一步,杏儿再一次在心里暗叹自家小姐真是天生丽质,怎么都好看,“之前夫人吩咐了,小姐起身之后先用了饭再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思想放空的任思眠终于回神,只见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挽,眉不描而黛,五官生得极好,真的可以称之为美人。 变身为白富美的任思眠:*^_^* 简单地用了早膳又喝了碗苦药,任思眠就带着杏儿往老夫人的住处去了。 凉凉的触感让任思眠不由地一哆嗦,却被他直接握住了。 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握在女子白嫩如玉的脚腕处。 有种说不出的旖旎。 沈珏一直脸色都不太好看,只专注地处理着她的伤。 其实任思眠自己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扭了脚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为了缓解马车内有些沉闷的气氛,她主动开口找话题,“爷今日特意给我过生辰吗?” “嗯。”他低声答道,目光仍落在帕子上。 本来是想带她出来能让她开心,没想到最后却扭了脚。 “那爷为何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任思眠嘟着嘴抱怨,他从刚刚回来就一直板着脸。 见冷敷得差不多了,他才坐起身,“方才是我没拦住你。” 他说得认真,任思眠却是一愣。 她没有想到沈珏竟是为她扭伤了脚觉得自责。 “方才若不是爷及时接住我,我恐怕就得摔个嘴啃泥了。”她吐吐舌头,故作担忧道。 沈珏闻言挑眉,见她清亮的眸子看着自己,终是浅浅一笑。 “哎呀,放心啦,我哪里有那么娇气?” “嗯,原以为你会哭鼻子。” “……” 怎么可能? ! 任思眠满脸黑线,她哪有那么容易哭鼻子… . .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过街市。 任思眠挑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被沿街的香味勾起了馋虫,最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沈珏,“爷您看这天也晚了,不如我们吃了饭再回去?” 沈珏掀开眼看她,淡淡的目光瞟向她的脚。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不迭地活动了几下脚腕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已经不疼了,没事的。” 要不是马车空间有限她都恨不得原地蹦哒几圈。 对于吃货来说,只要还能吃,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被她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沈珏还是没能拒绝,吩咐车夫往天下第一楼去了。 沈珏扶着任思眠下了马车,小二一见沈珏,熟稔地上前直接领着两人往二楼去了。 然后就是点菜。 她对于上次许柔慧点菜的血淋淋的教训还记忆犹新,但她又有选择恐惧症,出门和别人一起吃饭绝对不点菜。 还好同样是不看菜单,沈珏就显得比许柔慧靠谱多了。 只听他报了四个菜名就停了下来,任思眠以为就完了。 谁想沈珏末尾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做一碗长寿面。” “!”任思眠一惊,连忙摆手阻拦,“不用不用!” 这都是和面什么仇什么怨! 她真的不想一天吃三顿面… 沈珏讶然,没想到她突然反应这么大,哪里不对了? 小二也茫然地挠头,看了看任思眠,又看向沈珏。 他狐疑地看了她浑身都在拒绝的任思眠一眼,还是沉声交待,“那就不用了。” 得了沈珏的答复,小二屁颠颠地跑下去了。 “有何不妥?”他挑眉问她,她似乎是排斥? 任思眠苦了张脸,“爷可饶了我,我今天什么都没吃,就吃了两大碗面,可不想再吃了。” 听到这么个答案倒是出乎沈珏的意料,他先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后就弯唇笑了,含着笑意淡淡地“嗯”了声。 . 任思眠再一次吃撑了。 她觉得这家老板应该请她做广告,不过她发誓真的不只是因为菜好吃。 沈珏吃饭时一向秉承着食不言的原则,所以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吃着饭。 一不留神她就又吃多了== 任思眠皱着脸,还是拦住了沈珏,小声建议,“爷我们走回去?” 沈珏挑眉,沉声问她,“是脚扭得还不够严重?” “……” 不得已,她只得不好意思地更小声说,“我撑的难受,不想坐马车…” 65.来客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笑你。”她忙收了笑意,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被这么小的男孩子叫作妹妹呢, 故而没忍住。 “她与你一般大小。”沈珏在一旁淡淡道。 “是吗?”看不出来哎, 小安见任思眠小小的,以为她还小,才叫她妹妹的, 没想到却闹了个笑话。 “对呀,我十月份就要满十五啦。”任思眠笑眯眯地补充,丝毫不心虚地装了一波嫩。 “呀,我明年才满十五呢。”小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比自己还大一点。 “来来来,叫姐姐。”任思眠不怀好意地笑, 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荼毒小朋友的怪阿姨。 听她这么说, 小安还没恢复的脸色又一下子爆红, 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嘴巴动了几下, 硬是没叫出口。 “好了。”还是一旁的沈珏看不过去, 暼了眼憋笑得辛苦憋得辛苦的任思眠, 对小安介绍到,“这是我夫人。” “啊……”小安瞪大了眼睛, 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端王妃居然是这么个小姑娘! . 花了许久才消化这个事实的小安心情复杂地去做饭去了, 任思眠也想去帮忙, 却被小安连连摆手拒绝了, 严肃着脸说哪里能让客人做饭,甚至还将厨房的门关得紧紧的。 任思眠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爷当初为何会学医啊?”和沈珏坐在桌前实在无聊,她突然好奇心上来,沈珏是皇帝的儿子,堂堂端王爷,又怎么会拜师学医? 沈珏面色不变,连为她斟茶的动作都未停,语气淡然地开口,“有一段时间喜欢研究医书,又偶然遇见师傅,便拜了师。” “这样啊……”任思眠托腮,她还以为这中间有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呢。 事情自然没有这么简单,一个皇子,不好好学着政事,反倒去学医,怎么说都是不务正业。 皇帝和姚贵妃自然不会同意,但沈珏坚持,最终姚贵妃抵不过他的决心,向皇帝求了情成全了他。 皇帝最后虽勉强算是默许了,但从此对沈珏的态度都不太好,更是早早的封了爵位出了宫,怕是只当没有了这个儿子。 许多朝臣深觉惋惜,三皇子自幼聪慧过人,对政事更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许多人都十分信服他。可从沈珏决定向谢疾学医的那一刻起,他便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嗯。” “陛下居然就同意了?”任思眠惊奇,皇帝居然开明到了如此程度,竟让自己好好的皇子跑去学什么医? “刚开始不同意,后来我去求了母妃。” 姚贵妃自有办法让皇帝松口。 任思眠啧道:“那你还真是想不开。” 放着皇子不当,非要去学什么医,她真的没法想象出一意孤行的中二期的沈珏是什么样子… . “咚咚”两人坐着听到两人敲门,相互对视了一眼,看这时间,难不成是谢疾提前回来了? 厨房的门是关着的,小安多半是听不到敲门声的。 “去开门。”沈珏踢了踢任思眠的椅子,催促她起身。 任思眠:“……” 那可是你师傅!又不是我的!! 她默默吐槽,但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里门外的人却同时愣住了。 任思眠只觉得惊讶万分,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的第一想法是:不是,谢疾是个女的? 站在门外的是一袭杏色长裙的女子,黛眉樱唇,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间,衬得那盈盈细腰更是不堪一握。 楚楚地立在那里,眉目含情。 杜幼清也愣在原地,迟疑半晌开口,“姑娘是?” 任思眠对长得漂亮的妹子脾气一向很好,笑眯眯地回答她,“我是来拜访谢先生的。” 杜幼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面前穿着不凡的小姑娘,心下虽存着疑惑,面上仍挂上了客气的微笑,“原是师傅的客人。” 说着她侧身接过身旁婢女手里的食盒,独自提着裙摆进来了。 咦?她也是谢疾的徒弟? 这神医收徒的标准不会是看脸? . 显然杜幼清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关上门后熟门熟路地往院子里走,还不忘招呼任思眠,“姑娘快进去罢,这小安怎么回事?怎可让客人来开门?” “他在厨房呢,没听见敲门声。” “哦,师傅该是还没回来。”她笑笑,语气是十分笃定的,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小安也是,怎么把客人独自……”二人行至门前,杜幼清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也顿住了。 . 任思眠讶然抬头,不知她为何突然不说话了,却见她目光直直地望着前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是在看,沈珏? 杜幼清先是怔住了,站在那里望了沈珏许久,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似乎升起了雾气,有泪光闪烁。 就在任思眠以为她要走上前去的时候,她却转身就走,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厨房帮小安。” 沈珏始终没有说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面色更加冷硬。 这两人,好像不太寻常啊? 任思眠看看跑去了厨房的姑娘,又看了看沈珏,心里有诸多猜测,刚才那个女子看向沈珏的目光可有不少深意呀,那叫一个欲说还休,欲罢不能啊… 而沈珏,周身气压明显低了不少,情绪也不高。 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任思眠目睹了方才的一幕,脑海里灵光一闪,差点儿掀翻凳子。 方才,女子唤谢疾师傅? 所以…… 那女子,应该是叫,“杜幼清?”任思眠脱口而出。 她想起来了,在原身与沈珏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任思雨当时很气愤地冲过来嘲讽了原身一顿,说她不要脸,说什么沈珏明明不喜欢她,自己还要往上凑,破坏人家的幸福,占了属于别人的位置。 中间任思雨还提到过一个名字,好像就是,幼清? 还有那日许柔慧说的那个杜幼清。 那刚刚这一幕都可以解释得清了…… 任思眠心中简直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她这是,造孽了? “嗯。” 沈珏似是没想到她会认识杜幼清,怔愣片刻后应了一声,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任思眠也不好接话,如果事实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好像确实是有“自己”的过错。 66.温情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说完, 就往旁边的贵妃榻去了。 “这, 不太好?”任思眠一怔, 这怎么可以?那贵妃榻不大,她躺上去才刚好, 沈珏比她不知高大了多少, 怎么可能睡得下? “爷还是回去休息, 我没事儿的。” “无妨。”沈珏坚持, 又轻声催促她, “你喝了药,快些睡。” 他连外袍都没脱, 直接躺了上去。 任思眠没再说话。 屋子里的蜡烛都已经灭了,只有隐隐约约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她能朦胧地看到他侧卧着的身影。 贵妃榻实在小,他长手长脚的也只能蜷缩在上面, 看着就难受, 这样睡一晚明天还不得浑身酸疼。 她心底暗叹,还难得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任思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大概是药劲儿上来了, 感觉眼皮子有点撑不开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屋子里另外一个人的浅浅的呼吸声,就那么睡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任思眠睁开眼睛, 下意识地去望了眼对面的贵妃榻, 是空的。 沈珏应该已经上朝去了。 她笑笑, 怎么会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呢? 她动了动手脚, 头还是晕的,身上也难受,倒是比昨晚要好了一些。 清醒了一会儿,杏儿伺候着她简单洗漱了,喝了点粥,又喝了药,任思眠就又睡过去了。 就这样迷迷蒙蒙时而清醒时而又睡着的过了不知多久,再睁开眼睛却看到托着小脸看着自己的沈嘉。 小家伙趴在床边,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见她睁开眼睛,面露喜色,又转头向身后喊道,“三嫂嫂醒了!” 任思眠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沈珏也在。 他正向她这边走近,手里还端着个玉白的小碗,听到沈嘉的喊叫,拍了拍他的脑袋,“乖。” “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我让厨房做了碗羊奶羹,先用点,药还在温着。” 这话是对任思眠说的。 她点点头,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嘴里满是苦味,可他都亲自端过来了,她也不好说不吃。 沈珏见她点头,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还贴心地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任思眠有些受宠若惊,昨天她迷糊得厉害,意识不是很清醒,可现在她却是的的确确醒着的,沈珏这般动作让她有些心惊胆战。 他堂堂王爷,哪能这么伺候她? 见他端着碗拿起勺子像是要喂她的样子,任思眠连忙摆手,提议道,“我自己来。” 她只是感冒,又不是残废,吃个饭还是可以自己来的。 沈珏却没理会,只拿了勺子舀了奶羹,递到她嘴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容拒绝。 正准备伸手去接的任思眠:“……” 倒是一旁的沈嘉笑嘻嘻地劝她,“三嫂嫂你就让三哥喂你,我之前生病也都是母妃喂我的。” …… 这两者哪里可以比了?!何况他才几岁,她又不是小孩子。 但这种情形下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任思眠只能红着耳朵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滑滑嫩嫩的,口感还不错。 她这才刚咽下去呢,第二勺又不紧不慢第递过来了,她只能继续吃。 沈嘉还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就这么吃了小半碗,她实在吃不下了,脸上的温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不吃了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望向沈珏。 闻言,他低头看了看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食物,温声哄道,“再吃一点?不然饿着肚子喝药会难受的。” 听杏儿说小姑娘早上就只喝了几口粥就睡了,这才又只吃了几口就又不吃了怎么行。 “就是就是。”沈嘉见状,也忙不迭在一旁帮腔,“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也有乖乖吃饭的,三嫂嫂你要乖一点。” 小家伙说话的时候也有模有样地皱着眉头看着任思眠,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还一本正经的,倒有几分平时沈珏的样子。 膝盖再次中枪的任思眠:“……” 沈珏也不由失笑,取笑她,“看,连嘉儿都知道生病的人要乖一点。” 你看你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都不明白。 任思眠不好意思了,这回真的没再让沈珏一勺一勺地喂了,直接拿过碗自己几口吃完了。 . . 入了冬,天气也越来越冷,临京城里一连下了许久的雪都没停,从窗户往外望过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任思眠还是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她原以为就算刚开始病得严重,几天也差不多应该好了,哪里想到她这一病却直到年关前才好利落。 沈嘉在府中住了几天,她病着,沈珏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他,干脆就早早将他送回去了。 小家伙回宫的时候还是很不高兴,偷偷地跑到任思眠这里来,一副小大人模样地叮嘱她好好养病,病好了一定要进宫去找他玩。 任思眠一一应了,还和他拉了勾,沈嘉才放心地走了。 她也很是惆怅啊,想她才来不到一年,不知喝了她前世多少倍的药,而且动不动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连大半个月不能出门,只让人觉得身子骨都懒了,她早就想出去转转,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沈珏不许。 前阵儿刚接连下了几天大雪,正是化雪的天儿,冷得很,就算让她出去也是被包成个粽子在府里转转。 任思眠反抗无效,只得作罢。 她发现沈珏现在管她真的比她妈还厉害== . 所以今天沈珏居然主动提出要带她出门,她差点儿想直接伸手掏掏耳朵,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我可以出去了吗?”任思眠一脸惊喜,有些不敢置信。 “嗯。”沈珏看着听到他的话突然兴奋的小姑娘,暗暗在心底反思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把她拘得太紧了。 “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说完又不放心地补充道,“要出门还是可以的,只是可不能像上次那般了。” 任思眠不假思索地点头,只要可以出去,什么都好说。 “那好,你准备准备,明日和我一同去宫中赴宴。” 任思眠点头的动作一顿,等等…… “…去哪?” “过几天就是除夕了,每年这时候宫中都会设宴,宴请群臣。” 她飞快地脑补了之前看的某某传中的宫宴场景,刚才的欣喜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见她突然安静,沈珏侧眼看她,疑惑道,“怎么?方才不是还很想出门吗?” 任思眠只能笑着点头,“对呀,我是很想出门。” 但是只是想出去玩。 “那夫人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没有啊,我很高兴,很高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 第二日一大早,任思眠才正收拾着呢,沈珏就已经早早地过来了。 云旗正给她画着眉呢,任思眠也不好动,只侧眼看了他,“爷今儿个怎么来得这般早?” 沈珏失笑,懒得拆穿她,哪里是他来得早?某人指定又是赖床让人叫了几次才起了。 悠悠然地坐了,他啜了口热茶才道,“夫人不必着急,用了早膳再走不迟。” 于是任思眠也不赶了,她刚才一着急自己擦个粉差点儿都扑到自己嘴里了。 沈珏在桌子旁坐着,正好对着任思眠,他十分好奇地看着任思眠正往两腮上着白白的细粉,“为何要擦这个?” 任思眠不知该如何解释遮瑕这个名词,只道,“遮遮脸上的红血丝。” “哦。” 又过了一会儿,任思眠又拿起了一种装着红红的粉的盒子,用指腹蘸了抹在两颊。 “那这个呢?”好气宝宝再次上线。 “为了显气色呀。”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 梳妆完毕,任思眠穿上了早已备好的衣裙,突然发现今日沈珏难得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腰带还都是红色的,绣着细细的金边。 然后她今天的裙子也是红色的,正巧也是奶白色的上襟。 出奇的有种情侣装的感觉== 有些像沈珏身上的味道,只是他的气息更淡一些,离得近才会有所察觉。 “王爷请用茶。”小安手脚麻利地给二人沏了茶,“呃…这位,妹妹你也喝茶。” “噗嗤……”任思眠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面前的少年脸就腾地红了,更加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笑你。”她忙收了笑意,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被这么小的男孩子叫作妹妹呢,故而没忍住。 “她与你一般大小。”沈珏在一旁淡淡道。 “是吗?”看不出来哎,小安见任思眠小小的,以为她还小,才叫她妹妹的,没想到却闹了个笑话。 “对呀,我十月份就要满十五啦。”任思眠笑眯眯地补充,丝毫不心虚地装了一波嫩。 “呀,我明年才满十五呢。”小安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比自己还大一点。 67.婚事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可她每晚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那日沈珏说过的话和许柔慧的话时不时就会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还有那杜幼清望向沈珏的眼神。 许多事情都让她莫名的烦闷。 . 既睡不着觉自然就想找些事情来做,可是最近徐管家也没来找她了。 任思眠一边想着,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甜得有些发腻的桂花糖糕。 其实她还是蛮喜欢吃这些零嘴点心, 王府里的大厨手艺也不错,只是种类实在少,每次就是那么几种, 她这些日子早就吃腻了。 . 任思眠咬着糕点,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地方糕点种类匮乏,假使她开家糕点铺子,开发几款新品,想必能卖得不错。 说做就做, 她擦干净了手里的点心渣子,吩咐一旁做女工的杏儿。 “你去将上次王妈妈拿过来的铺子地契拿过来我看看。” 杏儿忙不迭地应着,停了手里的活计,从柜子暗格里取了一个红木小木箱过来, 放到了任思眠面前。 她打开来看, 里面有六家铺子, 地远的不说, 临京城内的共有三家,一家茶楼,两家布庄。 这样看来, 将那茶楼整改一下也许可行。 思索半晌, 任思眠还是决定明天出去看看那茶楼的情况再说。 . . 第二天一大早, 任思眠带了杏儿就出了门,直接往那茶楼去了。 这个茶楼地理位置还不错,所处的那条街道周围有许多达官贵人的住处,离端王府也不是很远。 到了一看却让任思眠有些吃惊,偌大的店面客人寥寥无几,显得空空荡荡的,好不冷清。 店里几个打杂的仆人看起来也没精打采的,见了她进去连上前招呼的人都没有,只当做没看见的接着在店里各处晃荡着。 任思眠叫了个离她最近的伙计,问他:“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正擦着桌子打瞌睡呢,闻言懒洋洋地瞄了任思眠一眼,扔下一句:“等着啊。”就往后面走了去。 “小.姐,这里好冷清啊。” 杏儿皱眉抱怨,明明看着旁边的店生意也不错,怎么这个这么大的店就没人? “嗯。”任思眠打量着周围,其实可以看出这个店是费了些心思的,装潢桌椅,皆很有韵味,只是疏于打理,许多地方甚至还积了些灰尘。 . 不多久那个伙计就领着个挺着大肚子肥头大耳的人出来了,他一脸不耐:“谁呀你,找我干嘛?”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我不是你是啊?” 那自称是掌柜的人翻了个白眼,本就不耐被人打扰,见任思眠小小年纪,更觉得她是来捣乱的,直接骂了叫他出来的伙计一通,“你说说你,就不能长个脑子搞搞清楚情况再去叫我吗?” 还站在那里被直接无视了的任思眠眉毛皱成了一团,按住了忍不住要上前理论的杏儿。 “这店的东家是素安侯府?”她沉声问道,看来这店里还真是一塌糊涂,不说她今日过来是做什么的,就这个店里的态度如何能留得住客人。 听这话,那肥头才又抬头看了眼任思眠,细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小姑娘知道得还不少,只不过这不关你事啊,回家自个儿玩去!” “不关我事?那可关任家小.姐的事?”说着,任思眠示意杏儿拿出了印鉴和店里的地契,让那自称掌柜的人好好看看清楚。 那人一看清上面的字和任思眠的印鉴,终于明白了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 他的腿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下去,也不敢看任思眠,额上冷汗直冒,嘴里直讨饶,“小姐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了。” 说着见任思眠还站在那里,连忙请她坐了,又叫了伙计准备茶点,自己才擦着汗哈着腰站在那里。 “不知小.姐今日来店里可有何事?”他真的是没想到,这任家小.姐今日会突然过来,刚刚还在后院里打盹儿呢。 “你开店的不在店前看着,在后面做什么?” “这…这,这不是没客人吗?我,我去后面看着点儿。” 听到这回答,任思眠气极反笑,“哦,那倒是我错怪你了?” “没有没有,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68.旱灾 如果看到这句话说明您看到的内容是错误的哦~请支持晋江正版  他等了许久不见沈嘉出来, 就有些担心,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唤他,却没有回音,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动静, 情急之下推开了门,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连忙跑去前面向任思眠禀报了。 任思眠听着家丁磕磕巴巴地讲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直坐在堂前, 并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去后院。 “夫,夫人, 这后边有个小门。”那老板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地上前, 指着背后对任思眠道。 闻言,任思眠绕过去一看, 果真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小门,可供进出。 老板继续擦着汗解释, “这门是通往外街的,平时也没人走。” 沈嘉会去哪儿了呢? “四皇子的宫人们现在在哪?”任思眠沉声问一旁的杏儿。 “刚刚已经到了。”之前出门前任思眠就叮嘱她向徐管家交待好了, 她们才来不多久,宫人们才赶过来。 “立刻让所有人都去外街找。”她看了眼天色,当机立断地吩咐道, “再找个人去通知王爷, 让他立刻派人一起找。” 眼下天色还早, 还算好一点, 等到天黑就不好办了。 所有人手都派出去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仍然没有回音,任思眠再也坐不住了,打算也出去和其他人一起找。 正准备起身,却见满面肃容的沈珏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他径直地向任思眠走过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他才从宫里回来,都还没下马车,就有下人过来报说是沈嘉不见了。 “说是要去方便,结果人就不见了。”任思眠有些不敢面对沈珏,毕竟人是跟着她一起出来才不见的,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沈嘉。 “嗯,我带了人过来,也让人去命令封闭城门了。”沈珏沉声道,安抚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 现在情况未明,也许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糟糕,他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担心任思眠,估计小姑娘都被吓坏了。 赶过来一看,果不其然,眼睛红红的,都快哭鼻子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触手有些冰凉,“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嗯。”任思眠抬眸望着沈珏,愧疚更浓,她以为沈珏会怪她,没想到他却是安慰自己。 男子清浅的嗓音此刻听在耳中有种莫名的稳定人心的力量,手也被温热的掌心包围。 任思眠方才一直很焦灼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就好像是有他在身边,一切事情都可以被解决。 沈珏陪着任思眠坐了一会,还是未见有人回来回话,任思眠有些坐不住,还是想出去找,沈珏拗不过她,只得陪她一起。 两人正准备走呢,还没出店门,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杜幼清。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身旁牵着人的正是让他们找疯了的沈嘉。 他的样子与之前无异,身上和小脸都干干净净,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小家伙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沈珏和任思眠,就垂下了头去,不敢说话。 任思眠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珏。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沈嘉会和杜幼清在一起? 而沈珏淡淡看了杜幼清一眼,也没说话,只眉头一皱,沉声对沈嘉道,“过来。” 沈嘉吸吸鼻子,心里十分忐忑,慢吞吞地走到了沈珏和任思眠面前,瞅了瞅望着他微笑的沈珏,犹豫了几秒还是站到了任思眠旁边。 好可怕,三哥笑起来好可怕。 杜幼清等了半晌,见沈珏还是没有将目光转向她的意思,咬了咬唇,扯出一抹笑,“是这样的,我曾有幸见过四皇子一面,今日在街上偶然碰到他独自一人,便将他送回来了。” “我,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这位姐姐说她认识三哥,我就让她带我过来这里了。”沈嘉也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多谢。”沈珏却只当看不到杜幼清满眼的希冀,淡淡地回了一句,看着她,眼底无甚波澜。 任思眠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杜幼清,心底不住哀叹,怎么又让她碰到这种局面? 暗地里扯了扯沈珏的袖子,她微笑着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真的非常谢谢杜小姐,要不是你将他带回来,我们还得找好一会儿呢。” 杜幼清勉力一笑,眼睛仍望着沈珏,“举手之劳罢了。” 任思眠笑眯眯,“还是要答谢一番的,杜小姐有何要求尽管提。” “可以吗?”杜幼清小声地问,之前的话是任思眠说的,但她问的却是沈珏。 任思眠:“……” 虽然感觉心塞,但毕竟是自己说出去的话,还是要负责。 沈珏板着脸,没说话,旁边的人却一直揪他的袖子,他侧眼看她,她朝他挤眼,示意他答应。 扫了她一眼,沈珏又毫无所动地转过头去了。 拼命挤眉弄眼的任思眠:“……” “嗯。”就在任思眠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沈珏却应了一声。 杜幼清一怔,明白过来他这是回答了自己方才的问题。 并无想象中的狂喜,心下却是感到悲凉,刚才两人的互动她看在眼里,他答应自己也是因为那个女人。 可现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甜甜一笑道,“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 听完这句话,任思眠只感觉沈珏的脸色又有些冷凝,但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也没看一脸喜色的杜幼清,转过身对她温声道,“你先回去等我。” 任思眠点头,牵着沈嘉离开了。 . 回了王府,吃着点心的沈嘉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他自己想去街上玩,去方便的时候看见了那道门,就顺势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去了,在街上到处玩够了,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时杜幼清就上来和他搭话,说她认识他,还认识他三哥。 他当时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就告诉了她任思眠带他去的那家店的名字,让杜幼清送他回去了。 任思眠听完好气又好笑,“你啊你,差点急死我。” 要是沈嘉真出了什么事,几条命都不够她拿去向皇帝和姚贵妃谢罪的。 沈嘉也知道这回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他跑出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去玩。 “对不起,三嫂嫂,是我错了。”小家伙点心也不吃了,垂着头不说话。 “好了好了,没怪你,你没事就好,不然呀,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三哥还有父皇母后交待。”她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安慰他。 沈嘉还是不开心,吸吸鼻子道,“这下好了,母妃肯定生气了,以后肯定都不让我出来了。” 他又要一直待在宫里,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外面的世界了。 任思眠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要是之前,她像这样揉他的头他就要炸毛了,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他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作为皇子,一出生就坐拥一切,但生于皇室,也承担了太多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 这次沈嘉闹出的动静有些大,消息避免不了会传进皇帝和姚贵妃那里,本来这次他是可以在端王府小住几日,这样一来,当天晚上宫中就派了人过来。 只是被沈珏拦下了。 沈嘉高兴地直围着他三哥绕圈圈,晚饭都多吃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