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侯府第五年,新帝竟是她前夫》 第1章 阿珠,你永远都是我的皇后 坤宁宫寝殿内,暖香未散。 陆引珠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露出的肩颈还残留着方才缠绵的绯红与痕迹。 这还是两人继上次争执过后,第一次同房。 照理十五,皇帝应当宿在她宫中的。 不过这大半年来,陆引珠不知给了晏危多少闭门羹,这次倒是难得留下他。 大家还以为,皇后娘娘是终于想通了,肯与陛下重修于好了。 晏危起身,动作利落地穿上衣袍,他背对着她,沾染情欲的嗓音有些沙哑。 “三日后,朕会下旨,封姜氏为妃。” “阿珠,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皇后,这一点,从来都不会更改。” 说完这句,晏危顿了下,而后扭头看向陆引珠。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就像从前,无数次情爱过后,他都是这般温柔的抚摸她,唤她阿珠,说着我怜爱你的话。 只是时过境迁,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再给朕一年,等处理完这些事情,你不想见的人和事,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或许是刚刚的鱼水之欢让晏危以为,他们还有回到从前的可能。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几十年的情分,也不会一下就消散的。 可陆引珠的心,却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安抚,而泛起一丝波澜。 “好,都听陛下的。” 晏危满意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亲吻了下,起身离开了这里。 殿门合上。 陆引珠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寒冷从脚底直窜心口。 侍女翠柳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忙上前劝说:“娘娘怎么不穿鞋?如今已是深秋,当心着凉。” 听到这句,陆引珠什么都没说。 “我饿了,想吃面,你去下一碗吧。” 这话一出,翠柳不由得笑了:“娘娘还是跟当初一样,奴婢这就去。” 翠柳转身离开,面上的笑意却缓缓消散。 她靠在墙角,泪水划落。 伺候了陆引珠这么多年,她怎么不知她的心意。 陆家满门流放岭南,娘娘在意的所有人,几乎都死在了流放路上。 如今陛下不顾娘娘,执意要将查办陆家的姜家嫡女迎进宫中,又何尝不是对娘娘的羞辱。 晏危走出坤宁宫没多久,只见天边不知为何飘起了雪来。 候在殿外的太监李德连忙撑伞,小心翼翼道:“陛下,这天儿邪性,怎么突然就飘雪了?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早啊……” 晏危抬头,雪花落在他脸上,让他微微蹙眉。 随后只见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狂奔回去。 大太监李德连忙跟上。 那一年,晏危从未想过,陆引珠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是她的死。 此后的五年,晏危一直在想一件事。 为何,他们会走到那般地步。 …… 三月,江阳侯府的后花园里,春色正浓。 “夫人,您快看,我扑到了!” 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穿着水红衫子的少女举着团扇,献宝似的将一只颤巍巍的粉蝶送到陆引珠面前。 她是柳盈盈,江阳侯宋亭年上月新纳的妾室。 年纪小,性子也天真烂漫,入了府便最爱缠着陆引珠玩耍。 陆引珠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中捏着细小的绣花针,正就着明晃晃的天光,在月白色的杭绸上绣花。 闻声,她抬起眼,唇角弯起抹浅笑:“看到了,我们盈盈最是厉害。”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夫人又取笑我。” 柳盈盈嗔了一句,很快又被飞舞的蝶群吸引,笑着跑开了。 她能感觉到,夫人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就好似,这世间没有能吸引她的东西存在。 可是那又怎样,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舞姬。 是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夫人愿意将她带进侯府,给她一个安身之地,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便可保障今后的荣华富贵。 至于其他的,那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陆引珠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衣料上。 这是给宋亭年做的新衣。 五年前,她代替逃婚的长姐陆轻音嫁入江阳侯府时,绝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会如此平静地坐在后院里,为名义上的夫君缝制衣裳。 那时,老侯爷病重,侯府风雨飘摇。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嫡子宋亭年却被发配到偏远庄子,前途未卜。 陆家悔婚,长姐陆轻音更是视侯府为火坑,连夜出走。 是陆引珠站了出来,披上嫁衣,坐上了那顶前往江阳侯府的花轿。 全了两家颜面,也保住了当时岌岌可危的宋亭年。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 她对着处境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颇有傲骨的少年,取出早已拟好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侯爷。” 她那时便如此称呼他,两世记忆,她知晓他今后的功绩。 宋亭年是隐忍蛰伏的,最疼爱自己的父亲病危,他只能以退为进。 待到时机成熟,再一击毙命。 他和她是极其相似的人,他们两个,都是在深宅后院挣扎的人。 “此桩婚事缘由为何,你我都心知肚明。此为和离书,我已签字画押,暂由你保管。” “待你站稳脚跟,或是他日觅得心仪之人,随时可将其公之于众。” “眼下,我只需江阳侯夫人这个身份,保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烛火下,宋亭年盯着那纸和离书,沉默了许久许久,才伸手接过。 少年嗓音微哑,攥着和离书的手指都在用力:“……好。” 陆引珠想解释这不是羞辱,只是合作。 但显然此时多说一句,都不合时宜,索性闭了嘴,没再多言。 大概谁也没想到,山重水复之后,宋亭年竟能逆境翻盘,重得圣心,最终承袭了侯爵之位。 那时,宋亭年的嫡母才知,这么些年来,她自以为养废了的嫡子,究竟是何等心性。 不过,为时已晚,她和自己的儿子,早就相聚黄泉了。 斩草除根,以防吹风吹又生的道理,宋亭年自是懂的。 曾经避之不及的陆轻音算盘落空,从此与她这个妹妹彻底生了嫌隙。 她怪她趁人之危,怪她抢她姻缘。 却不想想,当初是谁对宋亭年避之不及,哭的肝肠寸断也要退亲的。 这些纷扰,陆引珠并不在乎。 这五年来,她安分守己地扮演着侯府主母,与宋亭年相敬如宾。 他感念她雪中送炭之情,待她极好,尊重有加,甚至隐隐流露出超越协议的情愫。 可她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将所有可能都掐灭在襁褓之中。 江阳侯夫人这个身份,是她重生后,为自己选择的,远离前世那个男人的身份。 她只想借此栖身,求得一世安稳。 “夫人,日头有些晒了,仔细伤了眼睛。” 第2章 晏危那个男人,危险的很 温和的男声自身侧响起。 陆引珠抬头,见宋亭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盏清茶,自然地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 他目光扫过她膝上的衣料,眼底闪过暖意。 “多谢侯爷关心,还剩几针就好。” 陆引珠微微颔首,看似相敬如宾,实则疏离的很。 宋亭年在她身旁坐下,沉默片刻,状似无意地提起:“盈盈年纪小,若有吵闹到你之处……” “无妨。” 陆引珠打断他,笑容温婉得体。 “盈盈天真可爱,有她陪着,院里也热闹些。”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为侯爷开枝散叶,本是妾身职责所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将宋亭年未出口的话语轻轻挡了回去。 他眼神微黯,终是没再说什么。 陆引珠想的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占着他正头娘子的名分,给不了人家一儿半女。 总不能让宋亭年自此绝后,所以遇到合适的女子,陆引珠都会询问宋亭年的意思。 他若喜欢,便欢欢喜喜纳进府里来。 待院中妾侍有了身孕,她的愧疚感也能少那么些。 就在两人谈话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侯府管家小跑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侯爷,夫人,京城来了诏书。” 宋亭年起身,眉头紧蹙:“诏书?” 管家跪倒在地:“五日前,陛下退位景王,景王继位后,纳了陆尚书嫡女为昭仪,如今,如今要召夫人入宫陪伴昭仪娘娘。” 此话一出,陆引珠一时不察,手中绣花针扎进了手指中。 她握紧手,面色有些凝重。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先前都没有个信儿。” 宋亭年低声说出这句,江阳远离京城,手握盐铁,是为一方富庶之地。 不过千里之遥,倒是导致有些时候,京城的许多事情,都会迟来两日。 “侯爷不知,老奴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说是半月前,陛下被燕王囚于金銮殿,是景王带兵勤王,救了陛下。” “如今燕王还有一众党羽已经被斩首示众,新帝继位大典就在十日后呢。” 管家是宋亭年用惯的老人,早在接到信后,就派人跟送信的公公打听过了。 谁能想到燕王竟会冒死发动宫变,倒是给了景王上位的机会。 不然这夺嫡之争,还不知谁输谁赢呢。 他们三人在这里说着话。 柳盈盈不知所措地停下动作,惴惴不安地望向凉亭。 “翠柳,送柳姨娘先回去吧。” 陆引珠注意到这一幕,柔声对着身旁的丫鬟说了句。 待柳盈盈离去,宋亭年脸上的温和笑意消散,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先将诏书供于前厅香案,容本侯与夫人更衣接旨。” 宋亭年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十分清楚。 他的夫人陆引珠同如今的新帝,曾经的景王,乃是青梅竹马。 若不是景王五年前被打发去巡查边境,若不是陆轻音执意悔婚不嫁。 或许如今阿珠是谁的妻子,都不一定。 管家连忙应声,恭敬地捧着那卷明黄退下。 “新帝登基,百端待举。第一道明发天下的诏令,不是关乎朝政大局,而是召一位侯爵夫人入宫陪伴嫔妃……” “阿珠,你觉得,这位新帝意在何为?” 他唤了她阿珠,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探询。 仿佛这样就能通过一个称呼,同陆引珠拉进关系。 五年了,宋亭年都没能看透陆引珠的内心。 陆引珠缓缓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针尖刺入绸缎,继续完成那片竹叶的最后几针。 她不能慌,尤其是在宋亭年面前。 这个男人心细,万一暴露了什么,只怕会横生枝节。 “侯爷心中已有论断,何必问我。” “新帝初立,根基未稳,我父亲是纯臣,很少沾染党羽之事。而侯爷您,执掌江阳军,镇守东南,手握盐铁,是新帝不得不安抚,也必然要忌惮的力量。” 陆引珠抬起眼,看向宋亭年,眸色清冷如寒潭。 “召我入京,名为陪伴姐姐,实为质子。他将我置于京城,置于陆昭仪身边,便是将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侯爷您的脖子上。” “您若安分,我便是陆昭仪的好妹妹,得享荣华,您若有异动……”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宋亭年听得明白。 陪伴了晏危几十年的陆引珠更明白。 前世晏危登基时手段凌厉,清除旧党时毫不手软。 这样的帝王,怎么会因儿女私情做出如此授人以柄之事。 所以这一次,陆引珠站在了他的角度,去思考这道诏书的用意。 唯有权力制衡,才能解释这不合常理的诏令。 “挟妇人以制藩镇。” 宋亭年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这位新帝,还真是深谙此道,毫不掩饰。” 他倒是希望,这件事,只关乎政治,而非情爱。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这是在为自己找同盟呢。” 陆引珠轻轻点头,认可了宋亭年所言。 “侯爷打算如何应对?”她问道。 “自然是上表谢恩,并陈情。” 宋亭年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眸光精明。 “夫人体弱,近年来深居简出,恐不堪长途跋涉,且侯府内务繁杂,需主母操持,恳请陛下体恤,容缓些时日,或另择贤媛入宫陪伴昭仪。” 皇命难为,宋亭年自然不想将陆引珠送到晏危跟前儿。 谁知两人日日相对,少时的情意会不会复发。 所以宋亭年得思考一个万全之策,至少保全了陆引珠。 “那便依侯爷所言吧。” 刚好,陆引珠也不想进宫。 先不说她跟嫡姐陆轻音关系如何,光是让她见到晏危,她就不乐意了。 晏危那个男人,危险的很。 若说宋亭年是隐忍蛰伏的算计。 那晏危便是假寐的猛兽,只待你伸出爪牙时,将你拆吃入腹。 陆引珠这辈子就想躲着他,哪能想到,她都躲到江阳来了,晏危还是穷追不舍。 当真是,难缠的要命。 第3章 五年都等了 后面几日,陆引珠只当没这事儿,将给宋亭年的新衣做好后给他送去。 料理府中事务,照顾宋亭年妾侍,同往常无二差别。 没过几天,宋亭年的奏折被快马加鞭送回。 一同带回的,还有新帝身边近侍一句轻飘飘的口谕。 “陛下说,江阳侯忠心可鉴,朕心甚慰。然,陆昭仪思妹心切,茶饭不思,朕实在于心不忍。 听闻侯夫人贤良淑德,必能宽慰昭仪。路途虽远,朕已派禁军精锐沿途护卫,定保夫人无恙。望侯爷以朕之爱重嫔妃之心为念,早日成行。” 温和的言辞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宋亭年站在书房内,看着传口谕的内侍离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嶙峋的假山。 滴水不漏,寸步不让。 这位新帝,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原本以为新帝初立,会稍作怀柔,没想到对方如此咄咄逼人。 甚至连禁军护卫都派了出来,名为保护,却像是监视押送一般。 “侯爷,老奴听闻,当今陛下并不近女色,同陆家大小姐也没什么关系,此番作态,莫不是对夫人……”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宋亭年侧身看向他。 那双眼眸明明含着笑,却让人感到寒意。 “周伯,夫人同本侯五年夫妻,恩爱非常,这话今后,不要再说了。” 听到这句,周伯连忙低头,却是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 京城,乾元殿。 烛火通明,映照着御案后犹如谪仙一般的面孔。 晏危搁下朱笔,指腹按了按眉心。 连日来的政事操劳与彻夜不眠,让他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新帝登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暗流汹涌。 燕王余党未清,朝堂旧勋需抚,边境亦需安定。 他像一头刚刚占据领地的雄狮,需得梳理鬃毛,舔舐暗伤。 同时还要警惕着四方潜在的威胁。 前朝后宫,旧臣新臣,都要安抚。 “陛下,夜深了,保重龙体。” 大太监李德躬身近前,低声劝道。 晏危未语,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那是江阳侯宋亭年呈递的请缓表章。 字里行间,言辞恳切。 恩爱非常,不忍夫人劳累? 他唇角微微勾起,满是嗤笑。 “江阳侯夫人,何时能抵京?” 晏危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殿外沉沉的夜色。 “回陛下,按禁军回报的行程,最快也需半月余。” 李德谨慎应答,千里之遥,怕是半月都到不了,这还是按照最快的脚程来算。 半月。 晏危指尖在奏折上轻轻一点。 他等得起。 五年他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阿珠,你以为嫁出去,就能彻底摆脱朕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便是女子娇柔的嗓音。 “陛下还在忙于政务吗?臣妾炖了参汤,特来奉与陛下。” 是陆昭仪,陆轻音。 李德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他眉眼未抬,便心下明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对着盛装而来的陆轻音躬身一礼。 “昭仪娘娘,陛下有要事处理,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您的心意,奴才定会代为转达,这汤还请娘娘带回吧。” 陆轻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着李德低眉顺眼,可这话语间,却无半分恭敬。 她入宫已有数日,是新帝登基后唯一纳入皇宫嫔妃。 在外人看来,简直是独占春色,风头无两。 只有她自己知道,晏危从未踏足她的宫殿。 陆轻音也从未见过晏危。 她手攥紧,却是柔声道:“既如此,便有劳李公公了。还请陛下务必保重龙体。” 李德颔首示意,恭送陆轻音离开。 回到自己居住的钟粹宫,陆轻音挥退了其余宫人,只留下从陆府带来的贴身侍女采薇。 “娘娘,您别往心里去,陛下他……” 采薇见她脸色不好,小声安慰。 “陛下心里装着谁,我难道不知吗?” 陆轻音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嘲弄。 “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是召陆引珠回京。” 采薇低下头,不敢接话。 她是陆家的家生奴才,对当年的纠葛略知一二。 采薇蹲下身,给陆轻音轻轻捶着腿,安抚着她。 “娘娘莫要这般想,如今您是陛下唯一的妃嫔,五小姐也早已嫁人,就算陛下还有什么念头,那江阳侯也不会应的。” “您的对手是今后入宫的贵女们,不是五小姐,娘娘只需要尽心服侍陛下,待您将来有了子嗣傍身,又何惧旁人呢?” 有了采薇的话,陆轻音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陆引珠并不知宫中的腥风血雨,她离开江阳前,宋亭年嘱咐过。 她无诰命,还是外臣,就算是陆昭仪的亲妹妹,也只能在宫中待上几日。 他会尽快周旋,将她带出宫来。 宋亭年握着陆引珠的手,温柔道:“阿珠放心,就算陛下不肯放人,也要念及新朝初立,根基不稳。” 陆引珠不动声色的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身上了前往京城的船。 如今辗转小半月,待船只到了渡口,再坐马车,便是京城了。 五年前从京城出嫁,陆引珠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回来的那一日。 就在陆引珠思考事情的时候,外面传来禁军的惊呼声。 “保护夫人!” 随后箭矢穿透风声,朝着陆引珠而来。 幸好这些年跟着宋亭年,陆引珠也学了些防身之术。 她摁住翠柳的脖颈,带着她一同低头。 箭矢钉在马车上,尾端红羽还在轻颤。 “夫人,您没事吧?” 禁军统领立马上前,关切的问了句。 来时李公公可是耳提面命,说要是江阳侯夫人出了好歹,他也会没命的。 “无碍,刺客呢?” 陆引珠重新端坐起身,伸手理了理衣衫。 “夫人放心,已经派人去追了。” 闻言,陆引珠轻轻颔首,随后眸光冷寒的划过那支箭矢。 在京城,想杀她的人,怕是也只有她那位好嫡母了。 她怕自己和晏危曾经的事情,影响了陆轻音的地位。 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让她死在京城外吧。 陆引珠抬手,将那支箭矢拔下来,随后折断尾端递给翠柳。 “收好了。” 第4章 你已抢了她一次姻缘了 翠柳小心的将箭头收起来,马车重新启程,朝着京城而去。 刚过城门,麦芽的香气传来,陆引珠掀开车帘,就看到街道两处的热闹。 阔别五年,京城依旧如此繁华。 只可惜,陆引珠还是更喜欢在江阳的日子。 毕竟作为侯府的主母,她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下无儿女需要照应。 她的日子,每日都过得很悠闲。 若说最烦恼的,便是江阳侯府的钱财很多,多到每年结账时,她都要算好几日,实在头疼。 不多时,马车在尚书府停下,门外禁卫军统领出声说道:“夫人,陛下让您先回陆府休息一日,明日再入宫觐见。” 陆引珠听着这话,挑开车帘道:“陛下天恩,臣妇谢过。” 晏危此举,不过是彰显他的仁慈。 毕竟他刚登基,怀柔之策,也不得不做。 这里是京城,是他的地盘儿,就算让她在家里多待一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翠柳扶着陆引珠下了马车。 早有下人得了信儿,打开中门,却不见嫡母王氏与兄弟姐妹们的身影。 只有几个管事婆子并小厮垂手立在门口,态度算不上恭敬。 见状眉头微蹙,低声道:“夫人,这……” 他们家夫人如今可是侯府主母,还是陛下召来京城的。 照理来说,尚书府是要开大门,行大礼来迎的。 如今这算是怎么回事? 陆引珠面色平静,目光在熟悉的匾额和门楣上一扫而过,心中并无波澜。 前世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王氏想用这点怠慢来给她下马威,未免太过可笑。 不过小门小户出身,到底是比不得前头那位尊贵,更有规矩。 “无妨。” 她淡淡一句,扶着翠柳的手,步履从容地迈过高高的门槛。 引路的婆子将她带至正厅,厅内倒是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嫡母王氏穿着一身绛紫莲纹的褙子,头戴抹额,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见她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下首坐着痴痴呆呆玩着手中帕子的三小姐陆文萱,以及一个由奶娘抱在怀里的七少爷陆璋。 大哥陆凌在户部任职并不在家,陆轻音如今可是昭仪,自然也不会在。 陆引珠上前,依着规矩,敛衽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给母亲请安,数年未见,母亲风采依旧。” 王氏这才仿佛刚看到她一般,放下茶盏,露出一抹慈和却未达眼底的笑。 “是五丫头回来了?门房竟这般懒惰,不早早通禀,快些起来吧,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她语气满是怜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陆引珠关系多好。 只是随后,她的目光在陆引珠身上逡巡一圈,语气带着些许责怪。 “你说你,嫁去江阳那等偏远之地五年,也不知常回来看看,让你父亲和我好生惦记。如今若不是陛下下旨,怕是你还想不起京城还有个家吧?”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指责她不孝,攀了高枝就忘了本家。 陆引珠直起身,唇边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应对自如。 “母亲言重了,女儿远嫁,心中无时无刻不惦念父亲母亲。只是侯府事务繁杂,身为当家主母,实在脱不开身。” “且江阳与京城千里之遥,路途不便,不敢轻易劳动,女儿心中愧疚,在江阳时也常备下薄礼,托人送回,以表孝心,想必父亲母亲都收到了吧?” 她这话滴水不漏。 自己侯府主母的身份不容轻慢,年节礼物从未短缺,孝道已尽。 若王氏再说没收着,便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谁让陆引珠每年都是敲锣打鼓的让人送东西呢? 生怕这左邻右舍不知道东西是她送的。 王氏果然被噎了一下,她确实收到了那些价值不菲的节礼,此刻倒不好再抓着这点不放。 她干笑两声:“收到了,你有心了。”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三小姐陆文萱突然大哭起来,连带着小一点儿的陆璋也哭了。 吵吵闹闹的,让王氏实在头疼:“还不快带下去,扰了我跟五丫头说话的清净。” 奶娘和丫鬟们连忙上前,哄的哄,抱的抱,将哭闹的三小姐和七少爷带了下去。 厅内瞬间安静了不少,只余熏香袅袅。 王氏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仿佛不胜烦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锁在陆引珠身上,带着审视。 “几年未归家,怕是不大适应这般吵闹吧?” 王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气,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说起来,当年你出嫁,也是这般仓促,一转眼,都五年了。”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五丫头,当年是你替你二姐嫁去了江阳侯府。虽说那时情况特殊,老侯爷病重,侯府前景不明,你二姐她一时想岔了,但终究是你坐上了那顶花轿。” 王氏的语气,满是刻意的提醒,生怕陆引珠忘了五年前的事情。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这姻缘之事,阴差阳错,谁也说不好,如今你二姐苦尽甘来,蒙陛下恩宠,位居昭仪,你们姐妹能在宫中相聚,也是缘分。” 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虽还挂着笑,笑意却冰冷。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当知道分寸。进宫后,好好陪伴你二姐,宽慰她心,莫要想些不该想的,更莫要……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心思。” “毕竟,你已抢了她一次姻缘,这第二次,可万万不能再糊涂了。” “抢?” 陆引珠轻轻重复了这个字,抬起眼,眸光清亮平静,直视着王氏。 她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得体,却无端透出几分嘲弄。 “母亲此言,女儿实在不敢苟同。” “当年长姐听闻江阳侯府境况,悲痛欲绝,直言宁死不嫁,是母亲与父亲心疼长姐,不忍逼迫。” “侯府花轿临门,陆家却无新娘,此事若传扬出去,陆家颜面何存?父亲在朝中又如何自处?” 她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将当年那层遮羞布狠狠撕扯下来。 “是女儿主动站出来,言明愿替姐出嫁,以全两家颜面,解父亲母亲燃眉之急,免陆家沦为京城笑柄。” “此事,父亲亦是首肯的,如何能说是抢呢?” 第5章 莫要忘了彼此的身份 陆引珠微微偏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装的天真无邪,却说着最杀人诛心的话。 “若非长姐当初看不上那时身处逆境的江阳侯,又怎会有女儿替嫁之事?母亲,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句句在理,当初是陆轻音自己看不上宋亭年。 若非陆引珠站出来,恐怕等宋亭年恢复权势的那一日,陆家也在他的清算册子上。 他虽不至于睚眦必报,却也无法容忍在自己最落魄时,陆家又踩了他一脚。 这些话,就是在告诉王氏,自己不仅没抢,反而有功于陆家。 王氏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白。 陆引珠的话绵里藏针,扎得她生疼,却挑不出明显的错处。 难道她能当着下人的面承认,当初就是女儿嫌弃宋亭年落魄才逃婚,置家族颜面于不顾吗? 她不能。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细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看着陆引珠那双清澈的眼睛,王氏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 “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你明白母亲的意思就好,宫里不比别处,规矩大,你……好自为之。” “母亲教诲,女儿谨记。” 陆引珠从善如流地应下,仿佛刚才那段机锋从未发生过。 她优雅地起身:“女儿一路劳顿,有些乏了,若母亲没有其他吩咐,女儿想先回房歇息。” 王氏看着她从容告退的背影,那口闷气终于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 她原想敲打一番,让陆引珠认清身份,安分守己,却没想反被将了一军,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人人都知景王和陆引珠是青梅竹马,当初陆家私塾里,旁人都瞧不上景王出身,唯有陆引珠是他年少时最要好的玩伴。 可如今阴差阳错,陆引珠和陆轻音交换了姻缘,谁知道晏危对陆引珠是不是还余情未了? 陆引珠带着翠柳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离晏危越近,她就越想回江阳。 这里的一切,她都不喜欢。 晚膳时分,陆尚书陆林远回府,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饭。 陆林远年近五十,面容清癯,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严。 但看到陆引珠时,眼中还是流露出真切的慈爱。 他虽更看重嫡出的子女,但对这个聪慧沉静的庶女,向来有几分偏爱。 当年她主动提出替嫁,解了陆家之围,他心中是感念的。 “珠儿回来了。” 陆林远在主位坐下,语气温和。 “江阳路途遥远,一路辛苦。在侯府一切可还安好?” 他问得含蓄,但关切之意明显。 宋亭年如今权势渐盛,他自然也关心女儿在侯府的处境。 陆引珠起身,恭敬地回话:“劳父亲挂心,女儿一切都好。侯爷待女儿很是尊重。” 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尊重二字,已让陆林远微微颔首,放下心来。 只要相敬如宾,便是好的。 哪家夫妻都是如此。 王氏在一旁布菜,笑着接话:“老爷放心,五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侯爷如今这般出息,她又是正经的侯夫人,日子自然顺遂。” 她绝口不提下午的不快,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陆引珠垂眸,安静用膳,并不接话。 席间,陆林远又问了些江阳的风土人情以及宋亭年的近况。 陆引珠都一一作答,言辞得体,不夸大也不贬损,分寸把握得极好。 陆林远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叹,这个女儿,比离家时更加沉稳从容了,隐隐有几分他形容不出的气度。 这时,丫鬟端上了陆林远每日必用的参汤。 汤盅放在他面前,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药参气味弥漫开来。 陆引珠鼻尖微微一动,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味道似乎有些不对。 参味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涩味。 前世在宫中,她协理六宫,对药材香料颇为熟悉。 尤其后来晏危身体不适,她更是亲自查验汤药,对各种药材的气味特性了如指掌。 重生之后,她又着手学习了些药理,这些年来也颇有心得。 她抬起眼,状似无意地看向那盅汤,目光扫过汤色,又飞快地掠过母亲王氏的脸。 王氏正温柔地劝陆林远多用些汤水,神色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陆引珠心念电转。 父亲的身体,前世似乎就是从新帝登基后不久开始慢慢衰弱的。 后来流放,还未走出京城,便病重去世。 当时只以为是年事已高,操劳过度,莫非……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一片温婉恬静。 不能打草惊蛇,此刻无凭无据,贸然指出,不仅无法取信于父亲,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父亲近日操劳,确该好好滋补。” 陆引珠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女儿家的娇憨与关切。 “女儿在江阳时,听闻侯爷提及,参汤虽好,但若与某些食材相克,反而伤身。” “不若明日女儿亲自去库房看看,挑些上好的温补药材,让厨房换个方子给父亲试试?也算是女儿的一点孝心。” 她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心血来潮,想尽孝道。 陆林远不疑有他,反而觉得女儿贴心,笑道:“你有心了。为父这是老毛病了,太医开的方子,一直用着倒也安稳。” 王氏也笑道:“是啊,老爷的汤药都是按太医嘱咐的,五丫头就别操心了。你刚回来,好生歇着才是正理。” “明日你还要进宫去陪你姐姐呢。” 她眼神温和,话语里却带着阻止。 陆引珠乖巧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已冷了几分。 王氏的反应,更让她确定了这汤药有问题。 只是,下药之人是王氏?还是府中其他人?目的又是什么? 她低头默默用膳,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对了,说起进宫,你姐姐今日派人传信来,说是想要你明日进宫时,给她带些梅子糕。” “你们姐妹俩少时,都爱吃这梅子糕,如今各自嫁人,依旧还是惦记这一口。” 陆引珠没有多言,陆轻音从不爱吃梅子糕,爱吃梅子糕的人,是晏危。 她是为了讨好晏危,也为了警告自己,她们如今的身份。 第6章 入宫 陆引珠笑而不语,只是应下。 用完晚膳后,夜色渐深,陆引珠回到自己出阁前居住的疏影阁。 屋内陈设依旧,一尘不染,显然是提前打扫过的,却透着一股无人常住的清冷。 翠柳点亮灯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 “小姐,夫人今日的话似乎是意有所指。” 翠柳欲言又止,脸上带着担忧。 陆引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无妨。她如今动不了我,无非是言语上敲打几句。” “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我还是要回江阳的。” 她的底气,来源于宋亭年,更来源于她自己。 江阳侯夫人的身份,便是她此刻最好的护身符。 只是,父亲那碗参汤…… “翠柳。” 想到这里,她低声吩咐。 “明日一早,你想办法去大厨房,看看给老爷熬药的药渣,可能弄到一些?” 翠柳一惊:“小姐,您怀疑老爷喝的药有问题?” “只是觉得那汤药气味有些异样,许是我多心了。” 陆引珠没有多说:“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是,奴婢明白。” 翠柳深知利害,郑重应下。 陆引珠吹熄了灯,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但愿此行顺利吧,毕竟晏危从没承认过他喜欢她。 就连当初求娶,也是因为,他觉得她适合。 适合同他一起走那条荆棘之路。 他们之间的所有,无关情爱。 次日清晨。 陆引珠早早起身,梳洗打扮。 今日要进宫,衣着打扮需合乎规制品级,又不能过于张扬,盖过宫妃风头。 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一套点翠头面,清雅不失贵重。 用过早膳,翠柳悄然回来,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小姐,药渣处理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奴婢打听过,老爷的汤药一直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周妈妈亲自经手,从不让旁人沾碰。” 陆引珠眼神微凝。 如此谨慎,更显蹊跷。 王氏她为何要对自己的丈夫下手? 是为了早日让嫡子继承家业,还是另有隐情? 按下心中疑虑,她带着准备好的梅子糕,乘上马车,前往皇宫。 宫门深重,一道道朱红宫门在身后闭合,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 引路的太监沉默前行,宫道漫长而寂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终于到了陆轻音所居的钟粹宫。 殿内熏香暖融,陆轻音一身妃位服制,端坐主位。 华美宫装衬得她容颜娇艳,眉宇间却带着审视。 “妹妹来了。” 她笑容温婉,目光却落在陆引珠手中的食盒上。 “给娘娘请安。” 陆引珠依礼参拜,姿态恭谨。 “快起来,自家姐妹,何须多礼。” 陆轻音虚扶一下,命人看座:“难为妹妹还记得带这梅子糕,本宫和陛下,都念着这一口呢。” 她将陛下二字咬得微重,目光紧盯着陆引珠。 陆引珠面色如常,浅笑道:“娘娘吩咐,妹妹自然记得。只是不知合不合陛下与娘娘的口味。” 她坦然地将陛下与娘娘并列,仿佛那只是一位寻常的姐夫。 陆轻音见她如此,心中稍定,又隐隐有些失望。 她希望看到陆引珠的失态,哪怕只有一丝,也能证明晏危在她心中仍有分量。 让她觉得,她此时,是一个胜利者。 可陆引珠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窥不见底。 姐妹二人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陆轻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得意,立刻起身迎驾。 陆引珠也随之起身,垂首立于一旁,心中波澜不惊。 该来的,总会来。 脚步声渐近,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步入殿内。 周身散发着属于帝王的威仪,比之少年时,更添深沉与冷峻。 只是那眉眼,依稀还是旧时模样。 晏危的目光先落在陆轻音身上,温和道:“爱妃平身。” 随即,他的视线便转向了一旁垂首恭立的陆引珠,眼神复杂难辨。 不过只是瞬间,晏危就反应过来了。 “这位便是江阳侯夫人?”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引珠依礼再拜:“臣妇陆引珠,参见陛下。” 她姿态恭顺,语气疏离,将臣妇二字说得清晰无比,也让晏危的不悦在此时达到顶峰。 晏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记忆中那个在私塾里会对他露出真心笑容的少女,与眼前这位端庄疏淡的侯夫人,身影渐渐重叠,又骤然分离。 殿内一时寂静。 陆轻音笑着打破沉默:“陛下,妹妹特意带了梅子糕来,您可要尝尝?” 晏危收回目光,淡淡道:“有心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宫人立刻奉上茶点。 那碟梅子糕被放在他手边,他却并未动筷。 “江阳侯掌管盐铁,又守卫江阳,劳苦功高,只是到底是在南方,不知夫人在江阳,一切可还习惯?” 晏危端起茶盏,似是随口一问。 陆引珠恭敬回道:“谢陛下关怀,江阳甚好,侯爷待臣妇亦好。” “那就好。” 晏危抿了口茶,不再看她,转而与陆轻音说起话来。 陆引珠安静地坐在下首,如同一个精致的背景。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余光偶尔会掠过自己,但她始终眼观鼻,鼻观心,恪守着臣妇的本分。 她越是不在乎,晏危就越不满,干脆最后让她直接离开了。 直到陆引珠告退离开,晏危也未曾动过一块梅子糕。 走出钟粹宫,感受着宫墙外照落的阳光,陆引珠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了。她表现得足够恭顺,也足够疏离,未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只是,她刚走出不远,一名小太监却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拦在她面前,低眉顺眼地道:“侯夫人请留步。” 陆引珠脚步一顿,心中微凛。 那小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陛下口谕,请侯夫人移步临华殿偏殿一叙。” 临华殿,是靠近冷宫的一处宫苑,平日少有人去。 陆引珠的心猛地一沉。 他单独见她,想做什么? 第7章 不过戏言,何必当真 只是任凭陆引珠怎么想,小太监也不知道皇帝的想法。 他只是个传话的小太监,哪能左右皇帝的想法。 “烦请公公带路。” 陆引珠垂眸说出这句,小太监转身在前引路。 约莫走了有一刻钟左右,才到了临华殿。 临华殿偏殿,处处透着年久失修的清冷。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与钟粹宫的暖香盈人截然不同。 “夫人,陛下就在偏殿等您,奴才告退。” 话音落下,小太监上前推开殿门。 陆引珠刚踏入殿内,身后殿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她心头微紧,因为翠柳被拦在了外面。 晏危负手立于窗前,明黄的常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醒目。 “臣妇参见陛下。” 陆引珠上前依礼福身,声音在空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晏危缓缓转过身,他并未叫她起身,任由她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五年不见,阿珠与朕,竟生分至此了?” 他开口,嗓音低沉,刻意放缓的调子,像是在回味什么。 “陛下天威隆重,臣妇不敢逾越。” 陆引珠垂着眼睫,回答得滴水不漏。 晏危可不是会与她叙旧的人。 “不敢?” 晏危轻笑一声,踱步走近,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朕看你敢得很,嫁给宋亭年,躲到千里之外的江阳,一躲就是五年。阿珠,你这是在躲朕?” 他的指尖带着记忆中的微凉,触感却让她心底生寒。 陆引珠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陛下说笑了。臣妇嫁入侯府,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躲藏一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晏危重复着这两个词,眼底墨色翻涌。 她是在告诉他,她与宋亭年乃是天作之合,亲族承认的姻缘吗? “那当年在陆家私塾,跟在朕身后,说无论朕去哪里都愿意陪着的陆引珠,说的话又算什么?” 他在试探,用过往那些未曾挑明的情谊来试探她的底线。 陆引珠藏着袖子底下的手一紧,面上绽开一个得体疏离的笑。 “年少无知时的戏言,陛下又何必当真,如今您贵为天子,臣妇也已嫁作人妇,往事如烟,早该散了。” “散了?” 晏危逼近一步,周身压迫感骤增:“朕若偏不让它散呢?”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语气暧昧又危险。 “你说,若朕现在强留你在宫中,宋亭年他能如何?是敢起兵造反,还是会上表斥朕无德?” 陆引珠猛地抬眼,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那里翻涌着她熟悉的偏执与掌控欲。 她强压下心悸,语气依旧平稳:“陛下乃明君,自不会行此等强夺臣下,贻笑天下之事。” “侯爷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又何必寒了忠臣之心?” “好一个忠臣之心啊,江阳侯,夫人。” 晏危嗤笑,一字一句的喊出她的称号。 他的指尖划过她衣袖上的百蝶刺绣,动作轻柔,却带着说不出的狎昵。 “那这五年,对着宋亭年时,可曾有过一刻,想起过少时与朕的情谊?” 他的问话步步紧逼,带着某种执拗的求证。 可偏偏语气轻松,好似问的不是男女之情一般。 陆引珠袖中的手微微蜷缩,她知道,今日若不彻底断了他的念头,后续只怕麻烦不断。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 陆引珠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 “侯爷待臣妇极好,体贴入微,尊重有加。这五年来,我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臣妇心中所念,唯有侯爷一人,再无闲暇去想无关旧事。” “您如今贵为天下共主,臣妇待您,只有敬佩仰慕之心。” “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唯有他一人……” 晏危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眸中瞬间卷起狂风暴雨。 陆引珠的心也在狂跳,当初选择嫁给宋亭年,就是因为她知道晏危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这般,她怕激怒他,却也不得不告诉他,如今两人的身份。 就在陆引珠以为晏危有所行动时,他已然后退两步。 窗外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身上,晏危转过身,只道了一句:“他有你这样的夫人,是他的福气。” “既然已经进宫,便好好陪伴陆昭仪,退下吧。” 有了这句,陆引珠松了口气,后退着离开了偏殿。 只是在离开时,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她不想细想,逃也似的离开了。 偏殿内,李德站在不远处,看着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 帝王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李德不敢上前,生怕被牵连。 也不知这江阳侯夫人跟陛下说了什么,让陛下如此恼怒。 可陛下即便自己生气,也没迁怒侯夫人,倒也是稀奇。 待陆引珠回到钟粹宫的偏殿时,细细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晏危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放过了她,但他的态度,在告诉她,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只是后面几日,晏危没再来钟粹宫,似乎忘了这里还住着他的妃嫔。 三日后的清晨,一封来自江阳的信件,被宋亭年的暗桩,送到了陆引珠手中。 信中提及,新帝近日接连对江阳事务发出诘问。 先是户部重新核查去岁江阳盐税账目,要求限期重报。 接着,兵部行文,以整饬边防为由,要求江阳侯府详细呈报辖区兵力部署、粮草储备。 更有甚者,一道关于东南盐铁转运的肥差,原本已十拿九稳落在宋亭年一派的一名官员头上。 却在关键时,被新帝以需再斟酌为由搁置,转而交给了与宋亭年素来不太和睦的另一派系。 这些举动,单看似乎都是新帝登基后正常的政务梳理和制衡之道,合情合理。 但集中在短短几日之内,且矛头隐隐都指向江阳,指向宋亭年,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信末,心宋亭年的心腹隐晦地写道。 “属下询问夫人,京城近日……可还安好?陛下对夫人,可还……宽和?” 第8章 压根不在乎 陆引珠指尖捏着那薄薄的信纸,只觉得有千斤重。 宋亭年当然不会怪罪陆引珠。 他待她极好,五年来,一句重话都不曾有。 最后这两句询问,是他的心腹在问她,是不是她在京城触怒了天颜,才为远在江阳的侯府,为宋亭年招来了这些麻烦。 陆引珠也往他处想,觉得是晏危爱而不得才这么做。 帝王的权衡之术罢了。 他刚登基不久,要给自己拉拢纯臣,将之前先帝所拉拢起来的阵营打乱,重新洗牌。 尽管那日晏危问她是否还记得少时情谊,她也只当他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他只是拿她当一枚制衡的棋子,仅此而已。 “夫人?” 翠柳见她脸色不对,担忧地唤了一声。 陆引珠迅速将信纸凑到烛台前点燃,看着火苗吞噬掉那些字句,化为灰烬。 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无事。” 她声音有些发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记得侯爷在京中有信得过、又能说得上话的朝臣?” 翠柳想了想,低声道:“有的,奴婢记得,吏部的张侍郎,还有督察院的李御史,都与侯爷交好。” “想办法递个话出去,请他们留意着些,若陛下再有对江阳不利的举措,尽量周旋,至少……让我们能提前知晓。” 陆引珠吩咐道,心里却明白,若晏危铁了心要针对,仅凭张侍郎和李御史,怕是难以抵挡。 不过宋亭年如今的表现还不足以让晏危翻脸,且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夫人。” 接下来的日子,陆引珠待在钟粹宫偏殿,度日如年。 再坚持几日,她这个外臣,肯定是能出宫的。 晏危也没别的理由留她在宫中。 她陪着陆轻音说话,听她炫耀陛下赏赐的珠宝绸缎。 说什么阖宫上下,也只有她如此受宠了。 除了不在她这里过夜,这般宠爱,的确独一无二。 陆轻音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却只当她是羡慕自己得宠,言语间愈发得意。 这日,姐妹二人正在御花园中散步,迎面却见晏危带着内侍缓步而来。 他一身明黄龙袍,在春日阳光下耀眼夺目。 陆轻音立刻面露喜色,像只欢快的鸟儿般迎了上去,娇滴滴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晏危虚扶了她一把,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后方垂首静立的陆引珠身上。 “爱妃不必多礼。” 他语气温和地对陆轻音说,亲昵自然。 陆轻音顿时受宠若惊,脸颊飞红,几乎要依偎到晏危身上去,声音愈发甜腻:“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御花园了?” “批阅奏折有些乏了,出来走走。” 晏危说着,视线依旧若有似无地扫过陆引珠:“倒是巧,遇到你们姐妹。” 陆引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发顶、她的侧脸。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依礼福身,声音平稳无波:“臣妇参见陛下。” 姿态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疏离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晏危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全然不为自己所动的模样,真是让人火大。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不动声色的松开陆轻音,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昭仪近日伺候朕辛苦,朕已吩咐内务府,将新进贡的东海明珠尽数送到你宫中,给你把玩。” 陆轻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要醉倒在这突如其来的隆宠里:“陛下!这……这太贵重了……” “无妨,只要你喜欢。” 晏危低头看她,眼神看似专注,余光却将陆引珠每一分细微的反应都收入眼中。 他看到她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连衣角的晃动都未曾有一丝。 仿佛眼前帝妃情深的戏码,与她毫无干系。 她竟真的……毫不在意。 无趣。 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中划过不耐。 他想撕碎她那副平静的面具,想把她拽到眼前,逼问她是不是对宋亭年也这般冷情,还是唯独对他如此。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是皇帝,天下之主,岂能在一个臣妇面前失态。 他的失态,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笑。 让陆引珠察觉出异常。 无妨,来日方长,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陛下?” 陆轻音见他许久不语,只是看着前方,柔声唤道。 晏危回神,压下喉间的腥甜感,淡淡道:“起风了,爱妃身子弱,早些回宫吧。” 说罢,他甚至没有再看陆引珠一眼,转身离去。 侍立在不远处的李德心里明镜似的,暗自咂舌。 陛下这哪里是来散心,分明是来自找不痛快。 江阳侯夫人那态度,摆明了是油盐不进,陛下越是刺激,只怕对方越是远离。 李德也觉得陛下的举动不对劲,可他只是个奴才,主子要做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陆引珠直到那明黄色的仪仗远去,才缓缓直起身。 “五妹妹,陛下赏赐的这些东西,本宫也用不完,分你一些,做几身好衣裳吧。” 陆轻音撩了下头发,浅笑着说出这句。 她耀武扬威,仿佛拥有了晏危的宠爱便是天底下最了不得的事情。 陆引珠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臣妇在宫中也待了五日有余,按照惯例,外臣是无权在后宫待这么久的。” “不如姐姐做主,让臣妇早日回江阳?” 她的话正中陆轻音下怀,陆引珠早早离开,永远不要出现才是最好的。 “你倒是识趣,本宫明日跟陛下说一声,你且回去吧。” 陆轻音之前总觉得晏危将陆引珠召来,是为了少时的情谊。 可是晏危对陆引珠态度淡淡,陆引珠好似也不想跟晏危再有任何牵扯。 如此最好,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她的。 不过,还没等陆轻音去跟晏危说这件事,傍晚时,李德便来了钟粹宫。 陆轻音以为是来召她侍寝,满心欢喜。 却不料李德开口言明:“奴才奉旨,来给侯夫人传话,陛下说再有半月乃是太后诞辰,奈何昭仪娘娘从未操办过此事。” “照理来说,这也是个大日子,侯夫人在江阳打理侯府,想来很有经验,不如再多留几日,帮昭仪娘娘一同操办,如何?” 第9章 巴掌 李德笑的和善,话语说的却是一点儿也不温和。 问陆引珠如何,她又能如何。 晏危下的令,哪里询问,分明是知会。 如今的太后早就被晏危感到了相国寺居住,尽管是他名义上的母后,他也做不出一丁点儿的母慈子孝。 大办诞辰,不过是个由头。 至于真正要做什么,陆引珠也不得而知了。 陆轻音听着这话,虽然有些怀疑,但一想到陛下把这件事交给她来办,何尝不是一种赏识。 前朝后宫向来密不可分,帝王任何的举动,或许都能影响到朝廷。 他看重谁,在后宫妃嫔的宠幸上,也会有些不同。 虽说现在后宫中,唯有陆轻音独大。 “李公公,烦请回禀陛下,本宫同侯夫人知晓了。” 没等陆引珠回答,陆轻音率先开口。 陆引珠垂着眼,陆轻音代她应答得理所当然。 不过皇帝下的令,何曾真的需要她们说不。 她屈膝,声音平静无波:“臣妇领旨。” 李德笑眯眯地行礼退下,殿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陆引珠不善掌管中馈,这件事,到头来也是陆引珠在操劳。 她只需要等陆引珠把事情做好之后,再冒领功劳便是。 就如同前面十几年,无论是字画,女红,只要陆轻音开口,陆引珠也只有拱手相让的份儿。 因为她不做,等来的,就是被关在祠堂几日反思。 又或者是王氏的一句,庶女生来就是要为嫡女做一切的话。 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陆引珠现在只想出宫,不想待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日,陆引珠与陆轻音一同操持宴席事宜。 从席面布置到歌舞乐伎,事事需过问,处处是规矩。 她刻意避着晏危,行事低调,只求尽快了结这桩差事。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这日午后,为确认御花园中宴席座次的安排,陆引珠带着翠柳去查看。 清风带着玉兰的余香拂过,不远处,梨花树下,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不是晏危又是谁。 他似乎早已等在那里,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骨相优越,尽管隔着很远,她似乎都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避无可避。 陆引珠心中无奈,却上前几步,依礼垂下眼帘:“臣妇参见陛下。” 晏危没有立刻叫起,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划了一圈,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夫人起来吧。宴席之事,操办得如何?” “回陛下,一切都在按章程准备,不敢有误。” 她起身,依旧垂着眼,语气恭谨疏离。 “朕记得,你少时,最厌烦处理这般琐碎之事,看来在江阳,你学的也不少啊。” 晏危踱步,在石凳上坐下,立马便有宫人上前放置茶水糕点。 “身为人妻,掌管中馈,打理家族之事,是臣妇的本职。” 陆引珠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晏危的眸光有些危险。 他似乎很不喜欢听她这样的话。 每一句臣妇都像是在告诉晏危,如今她早已嫁人的事实。 想起这五年来,她和旁人恩爱非常,耳鬓厮磨,晏危只觉得自己恨不得现在将她锁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茶盏。 “昭仪娘娘宫中还有事,臣妇先告退了。” 陆引珠不想跟晏危继续纠缠,屈膝行礼后便回去了。 她能感觉到晏危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一般。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男人手中的茶盏最终不堪力道,碎成了一片片。 李德连忙上前清扫,却听晏危问道:“江阳侯的折子可回了?” 闻言,李德动作一顿,随后有些为难的回道:“陛下,这折子,怕是回绝不了。” 江阳侯宋亭年上书的是一封贺寿折子。 按照大庆惯例,江阳侯来京贺寿,乃是天恩,若是陛下回绝,便是代表从此不许江阳侯入京。 这样一来,只怕是刚刚稳定的朝政,又会再起波澜。 况且,江阳侯的折子是先请奏的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回的礼部,这样一来一回,满朝文武都知江阳侯要来京城。 此时回绝,只怕名不正言不顺。 “你的意思是,朕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 晏危凉飕飕的声音落下,李德立马下跪:“奴才不敢,陛下……” “那便让他来,朕倒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说完这句后,晏危起身离开了这里。 陆引珠回到钟粹宫后,翠柳见她脸色不佳,小声劝道:“夫人,要不先歇息片刻?” 陆引珠摇了摇头,她只想尽快完成这该死的宴席筹备,然后远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过两日,李德又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来了。 “宋夫人。” 李德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陛下口谕,道是库中新贡了一批江阳锦,色泽清雅,纹样别致,想着夫人出身江阳,或会喜爱,特命奴才取来几匹,请夫人挑选。” 说着,身后的小内侍便捧上数个托盘,上面叠放着的锦缎流光溢彩,正是江阳特有的织造工艺。 其中一匹月白底绣着吉祥如意纹的,更是陆引珠少女时颇为钟爱的花样。 陆引珠的心猛地一沉。 赏赐臣下女眷布料首饰并非稀罕事,但由皇帝亲自点名,赏赐给她这个有夫之妇,就过于明显且不合时宜了。 陆轻音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嫉妒,随即笑道:“陛下真是体贴入微,连妹妹喜欢什么花样都记得。妹妹还不快谢恩?” 陆引珠指尖冰凉,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抗拒,依礼谢恩:“臣妇,谢陛下赏赐。” 李德笑眯眯地让人将锦缎放下,又道:“陛下还说了,宫中绣娘虽好,却未必懂得江阳最新的式样。” “夫人若得空,不妨亲自绘制几个图样,交由尚衣局裁制,方不负这锦缎之美。” 亲自绘图?晏危这是要做什么? 陆引珠不由得有些警惕。 “陛下厚爱,臣妇惶恐。” “只是臣妇手艺粗陋,恐辜负了这上好锦缎,不敢僭越。” 李德笑容不变,话语却绵里藏针。 “陛下金口玉言,既是觉得夫人合适,那便是合适的,若是夫人得空,不妨前去乾元殿亲自谢恩吧。” 话带到,东西留下,李德便离开了。 陆引珠看着那些锦缎,只觉得头疼。 她刚一转身,清脆的巴掌声便响起,脸颊是火辣辣的疼。 陆轻音高抬着手,满面霜寒:“五妹妹,你还真是,贼心不死。” 第10章 发难 那匹月白底绣着吉祥如意纹的江阳锦,就像是晏危给陆轻音的羞辱一般。 陛下是要告诉她,尽管她如今是他的妃嫔,也比不过陆引珠这个庶女在他心底的分量吗? 陆轻音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甚至比平日更温和几分,只是眼底深处,淬着一层薄冰。 陆引珠挨了那一巴掌后,微微侧着头,脸颊迅速泛红。 只是却依旧沉默隐忍,这也让陆轻音心中的那点不快,散了不少。 至少现在,她掌控着对方命运,可以随意揉捏。 “妹妹莫怪姐姐手重。” 陆轻音收回手,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只是提醒妹妹,如今身份不同,行事更需谨言慎行。陛下赏赐是恩典,但若因此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让人误会了去,损了陆家的清誉,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本宫身在后宫,处境很艰难的,一举一动,都会惹人嫌疑。” 她语气平缓,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却字字如针,扎在陆引珠的心上。 “臣妇不敢。” 陆引珠低垂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敢就好。” 陆轻音微微一笑,转身走向主位,优雅落座。 “陛下交代绘制图样的事,妹妹要上心。不过,寿宴之事更是重中之重,丝毫马虎不得。” 她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随意地吩咐身旁的掌事宫女。 “去,将核对各宫贺礼名录、查验内务府新进的那批南海珍珠成色,还有……清点库房所有宴饮需用的金银器皿,这三桩事,也一并交给侯夫人办理。” “她心思细腻,定能处置妥当。” 掌事宫女愣了一下。 核对贺礼名录繁琐且易得罪人,查验珍珠需要极好的眼力和耐心,清点库房器皿更是体力活,且数量庞大…… 这分明是要将人往死里磋磨。 “娘娘,这……” 宫女有些迟疑。 陆轻音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怎么?侯夫人能力出众,陛下都赞赏有加,难道还处理不了这些小事?还是你觉得,本宫安排得不妥?” 宫女立刻噤声,低头应道:“奴婢遵命。” 陆引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 “臣妇领命。” 接下来的两日,陆引珠如同一个傀儡,几乎是不眠不休。 白日里奔波于各宫、内务府和库房之间,应对着各种或明或暗的刁难和繁琐的章程。 夜晚,还要在灯下强打精神,绘制衣裳图样。 手指因频繁翻阅册子、清点器物而磨得发红,指尖甚至起了细小的薄茧。 右手的旧伤也复发了。 那是少时被陆轻音故意用绣绷砸到留下的。 在连续握笔后,也开始隐隐作痛,腕骨处传来阵阵酸胀。 第三日下午,她刚从库房出来,只觉得右手腕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她拿不住刚才核对的清单。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翠柳担忧地扶住她:“夫人,您的手……奴婢看还是去太医院看看吧?” 陆引珠本想拒绝,但疼痛实在难忍,加上连日劳累,精神已到了极限。 她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事务,知道若手废了,更是完不成。 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去取些活血化瘀的膏药便回,莫要声张。” 她不想节外生枝,尤其不想让陆轻音知道。 主仆二人沿着宫道,低调地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陆引珠刻意选了较为僻静的路,只想快去快回。 然而,就在她们穿过一道垂花门,即将拐入通往太医院的甬道时,旁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侯夫人且留步,您这是要去哪儿?” 第11章 五年来…… 李德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眯眯模样,拦在了她们面前。 陆引珠心头一紧,下意识将疼痛的右手往袖中缩了缩:“李公公。” 她现在看见李德,心里就烦恼。 因为李德的出现,就代表着晏危。 她如今这般,都是因为晏危多管闲事。 李德的目光扫过陆引珠藏起来的手,笑容更深了些。 “夫人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正巧,陛下身子不适,差奴才去请太医来。不如,您随奴才去临华殿歇息片刻,让陛下身边的太医给夫人瞧瞧?” 这话一出,陆引珠只觉头大,她连声推拒。 “不劳烦陛下和公公了,只是小事,去太医院取些膏药便可。” 李德笑容不变,话语温和地切断了她所有退路。 “林太医乃是陛下御用,医术极高,夫人请吧。” 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知道这是谁的邀约了。 再挣扎也是徒劳,只会让事情更糟。 “……有劳公公带路。” 晏危,你究竟想做什么? 临华殿侧殿,熏香袅袅。 这间本来已经荒废掉的宫殿,随着晏危频频到访,彻底翻新。 宫人们这才发现,原来殿外竟然栽种了一棵玉兰花树。 这个季节,正是开花时,若是坐在窗边,花瓣飞落,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晏危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手撑着额头,阖眸小憩。 一旁跪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 这哪里是去请太医,分明是去请自己了。 陆引珠上前,依礼跪下:“臣妇参见陛下。” “起来。” 晏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她依旧微缩在袖中的右手上。 “夫人的手怎么了?” “回陛下,只是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并无大碍。” 陆引珠站起身,垂着眼答道。 晏危没说话,只对旁边侍立的一位老太医抬了抬手指。 老太医会意,上前恭敬道:“夫人,请让老臣看看。” 陆引珠无法,只得伸出右手。 那手腕处已微微红肿,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对比,旧伤处的骨节也显得有些突出。 老太医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轻轻按了按几个部位,陆引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冷汗更多了。 “陛下。” 太医斟酌了下用词,轻声回禀。 “夫人这是旧伤未愈,加之近日操劳过度,气血瘀滞,腕部筋骨受损。需得用特制的药油每日按摩疏通,辅以针灸,并得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否则恐留下病根,日后阴雨天会疼痛难忍。” 闻言,晏危缓缓睁开眼看向陆引珠。 旧伤?他怎么不记得前世陆引珠身上有什么旧伤? 这五年来,她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陆引珠垂眸不语,在陆轻音的看重下,静养二字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正要开口,却听晏危淡淡道:“听到了?需得静养。” 他目光转向她,深邃难辨,“李德。” “奴才在。” “去将朕库房里那盒舒筋活络的玉蓉膏,还有前年高丽进贡的百年老参取来。” 他吩咐得随意,仿佛只是赏下寻常物件,但那两样东西,无一不是御用珍品。 “是。” 李德应声退下。 太医开始为陆引珠施针,殿内一片寂静。 晏危就坐在不远处,存在感无比强烈,让陆引珠浑身不自在,比面对陆轻音的刁难时更加紧绷。 “寿宴的事……”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必事必躬亲,有些琐事,交给下面人去做便是。” 陆引珠心中一动,这宫里有什么能瞒过他。 “臣妇明白,谢陛下体恤。” 她只能这般回答。 针炙完毕,太医又仔细为她涂上药油按摩。 药油带着清凉的香气,渗透皮肤,缓解了部分疼痛。 这时,李德也捧着东西回来了。 “陛下,东西取来了。” 晏危看了一眼精致的药盒和锦盒装着的老参,对陆引珠道:“按时用药,参片泡水,可补气血。” 他没有问她为何受伤,没有提及陆轻音一句。 可有了晏危的吩咐,底下的人自然不会再将陆轻音的话放在耳边。 在这宫里,最终能决定她处境的,只有晏危。 陆引珠心情复杂地谢恩,带着那两样烫手的赏赐,在翠柳的搀扶下离开了临华殿。 晏危看着她的背影,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搁置在窗边榻上小几的那盏茶水,从热到凉,他都没用一口。 今日,他只是为了等她才来的这里。 陆引珠啊陆引珠,你舍弃了朕,究竟得到了什么? 为什么,只是五年,你变得这么快? 当初明明是你说过,会等朕回来的…… 她们刚走不久,临华殿外不远处的拐角,一道身影悄然隐没在宫墙阴影中。 陆轻音扶着采薇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她亲眼看着陆引珠被李德请走,又看着她从临华殿出来,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陛下竟然亲自过问,还赏了药…… 呵…… 陆轻音缓缓勾起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她的好妹妹,果然总是能因祸得福呢。 无论是什么。 陆引珠,我不要的东西你当成宝,但是这一次,我绝不允许你抢走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来日方长。 在这深宫里,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该得到教训的人,得到应有的教训。 陛下能护她一次,还能次次都护着吗? “去,给母亲传信,让她进宫。” 平复好了心情后,陆轻音对着采薇吩咐了句。 采薇点头应下。 陆引珠回了钟粹宫后,翠柳小声道:“夫人,侯爷传信给您了。” 听到这句,陆引珠的面上才有了别的表情。 她接过翠柳手中的信,让翠柳关上门。 打开信纸的第一句,便是阿珠吾妻亲启。 “侯爷过几日要来京城,会上书要求我回江阳的。” 她心里松了口气,到时太后诞辰结束,晏危也没理由拒绝她出宫了。 翠微也很高兴:“太好了,侯爷还真是时时刻刻念着您呢。” 第12章 算计 陆引珠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只要离开这皇宫,离开晏危的视线。 回到江阳,她便能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不必再日夜悬心,应对陆轻音层出不穷的算计。 还有晏危令人捉摸不透的关照。 这头,得了陆轻音传信的王氏,次日便递了牌子进宫。 晏危倒是给了陆轻音一些特权,不然大臣夫人进宫,怎么都要请示皇帝的。 王氏收拾利索进了宫,陆轻音已经差人支开了陆引珠。 母女二人在钟粹宫中密谋了许久。 “母亲,不能再等了。” 陆轻音摒退了左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狠厉。 “陛下对她态度特殊,昨日更是亲自过问,还赏了御用药膏。若再让她借着寿宴之事在宫中立足,甚至……重新得了陛下的青眼,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只怕会全部都成了泡影。 陆轻音绝不允许有那么一日出现。 王氏眉头紧锁,想起陆引珠如今的精明。 眼中也划过几分担忧,她何尝不担心,若是陆引珠别有目的。 毕竟陆引珠和陛下关系匪浅,真要是有什么,她们也无可奈何。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阻止这个可能的发生。 “我儿莫急,她如今毕竟是江阳侯夫人,无凭无据,我们动她不得。但若是她德行有亏,甚至触怒了天威呢?” “母亲的意思是?” 王氏压低了声音:“若能让她在太后寿宴前夕犯下大错,与外人私相授受,败坏宫闱清誉。” “届时,莫说陛下保不住她,便是江阳侯,为了侯府声誉,怕也只能休妻!” 这一招,便能彻底断绝了陆引珠所有的后路。 陆轻音眼睛一亮,随即又蹙眉:“可她如今谨慎得很,如何能让她犯下这等大错?” “事在人为。” 王氏冷笑一声:“她身边有个丫头,家中似乎有个嗜赌的兄长?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另外,寿宴那日人多眼杂,出点意外再容易不过,你只需在太后面前……” 母女二人低声细语,陆轻音的眼中满是笑意。 之前她可没想过对陆轻音做什么,怪就怪她自己,碍了自己的眼。 与此同时,临华殿内。 晏危批阅着奏折,却有些心不在焉。 李德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盏新茶。 “陛下,钟粹宫那边,昭仪娘娘的母亲王夫人今日进宫了,与娘娘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晏危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他放下笔,眼神锐利如刀。 “说了什么?” “奴才无能,未能探得具体。但王夫人出宫时,神色如常,只是昭仪娘娘身边的采薇,随后便出宫去了,行色有些匆忙。” 晏危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陆轻音和王氏绝不会安分,她们定然在谋划着什么针对陆引珠的事情。 前世陆引珠经历过的事情,未必没有这对母女推波助澜。 “李德。” “奴才在。”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江阳侯夫人。她若在宫中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他的声音平静,却满是威严。 “另外,给朕盯紧陆轻音和王氏,她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奴才遵旨。” 李德心头一凛,深知陛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李德退下后,晏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眸色深沉。 陆引珠,这一次,朕会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护你周全之人。 因着晏危的吩咐,陆轻音也不能再刁难陆引珠。 陆引珠难得过了几日消停日子。 手中的活计被内务府接了过去,不再需要她事必躬亲。 不过王氏进宫的事情,她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每次陆轻音想做坏事的时候,就会去找王氏。 这次,两人又想做什么呢? 陆引珠深吸一口气,便见翠柳急急忙忙的过来:“夫人,奴婢刚刚看到彩月去了昭仪娘娘那儿。” 听到翠柳的话,陆引珠抬眼看来。 彩月是她这次来京城带的丫鬟,平时话很少,但是为人淳朴。 “你确定?” “千真万确,奴婢刚刚跟彩月说是要去御膳房拿糕点,只是走到半路发现忘了拿食盒,彩月估计也没想到奴婢会折返回来……” 陆引珠眸色微凝,她为何会私下里去见陆轻音? 联想到王氏刚刚入宫密谈,翠柳之前提及过彩月有个嗜赌的兄长…… 电光火石间,陆引珠心中已有了猜测。 陆轻音和王氏,这是想从她身边人下手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对翠柳道:“知道了。此事不要声张,就当你从未看见过。” 翠柳虽不解,但对陆引珠的命令向来遵从,点头应下:“是,夫人。” 陆引珠心中冷笑。 五年宫廷和侯府的生涯,早已磨砺得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 陆轻音想玩,她便陪她玩一把,正好也让她们母女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接下来的两日,陆引珠佯装不知,对彩月依旧如常。 甚至偶尔会让她去办些无关紧要的差事,暗中却让绝对信得过的翠柳留意着彩月的一举一动。 果然,翠柳发现彩月有时会魂不守舍,偶尔在无人处偷偷抹泪,有一次还看到她与陆轻音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在角落匆匆说了几句话。 “夫人,彩月怕是真被拿捏住了把柄。”翠柳担忧地道。 陆引珠轻轻拨弄着茶盏,眼神冷静:“无妨。她若真被逼无奈,我们便给她指条明路。” 又过了一日,彩月趁着给陆引珠送点心的机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雨下:“夫人,奴婢……奴婢对不起您!” 陆引珠示意翠柳关上殿门,这才缓缓开口:“起来说话。可是你兄长又欠了赌债?” 彩月震惊地抬头,没想到夫人早已知道。 “是……是奴婢兄长欠了印子钱,若再不还,他们就要打断兄长的腿。前几日,昭仪娘娘身边的人找到奴婢,说……说只要奴婢帮他们做一件事,就帮奴婢兄长还清债务,还会给奴婢一笔钱让家人离开京城。” 彩月泣不成声:“奴婢起初不肯,可他们拿奴婢爹娘的安危威胁……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 第13章 撇清关系罢了 “他们要你做什么?” 陆引珠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彩月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以及一封信。 “他们让奴婢在太后寿宴前一日,将这个香囊偷偷放在您的枕下,再……再找机会将这封信,遗落在您常去的御花园假山附近。” “信上说……说您与宫外男子有私情,约定在寿宴当日私会……这香囊,便是……便是定情信物。” 好毒的计策,一旦事发,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私通之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江阳侯府也绝不会容她。 陆引珠拿起那个香囊,仔细看了看,针脚细密,用料讲究,绝非寻常宫婢之物。 “夫人,奴婢,奴婢不想背叛您,奴婢知道您心善,还望您念在奴婢坦白的份儿上,救救奴婢一家人吧。” 彩月连连磕头,她的确动摇过,可是比起陆轻音,她当然会更新人陆引珠。 “彩月,你想救你兄长和家人吗?” 陆引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问出了这句。 彩月眸中划过几分惊喜,忙点头:“想!奴婢想!求夫人救救奴婢一家!” “那好,你按我说的做。” 陆引珠示意翠柳扶起她,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彩月先是惊讶,随即眼中燃起希望,用力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按夫人说的做!” 彩月领命退下后,殿内只剩下陆引珠和翠柳。 烛火跳跃,映得陆引珠侧脸沉静,眸色却深不见底。 “夫人,昭仪娘娘她们……真是太恶毒了!” 翠柳心有余悸,忍不住低声啐道。 陆引珠轻轻摩挲着那个险些成为她催命符的香囊,语气淡得像一阵烟。 “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她们这次想彻底毁了我。” 她将香囊递给翠柳:“收好,这是证据。” 随即,她目光落在那封伪造的信上,沉吟片刻。 “这信……暂且留着,或许另有用处。” 主仆二人正低声商议,殿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接着是守门宫女恭敬的声音:“李公公。” 陆引珠心头一凛,与翠柳交换了一个眼神。 翠柳迅速将香囊和信件收起,退至一旁。 李德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奴才给夫人请安。” “陛下惦记夫人的手伤,特意让奴才将新调配的药膏送来,说是效果比玉蓉膏更佳,嘱托夫人务必按时使用。” 陆引珠起身接过,垂眸道:“有劳公公,代臣妇谢过陛下隆恩。” 李德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室内,笑容可掬:“夫人客气了。陛下还让奴才问问,寿宴事宜交接可还顺利?若宫中还有人不长眼,夫人尽管告知奴才。”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意味深长。 陆引珠心中明镜似的,晏危定然是知道了什么,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暗示他会插手? 她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多谢陛下挂心,一切顺利,无人敢怠慢。” 李德点点头,却不急着走,反而压低了声音,仿佛闲话家常般又道。 “哦,对了,陛下近日得了一幅前朝古画,似是与江阳风物有关,想起夫人来自江阳,便说若夫人得空,可去临华殿一同品鉴。” “陛下还说……夫人离宫在即,有些旧物,或许该物归原主了。” 旧物?物归原主? 陆引珠的心猛地一跳。 她与晏危之间,还有什么旧物?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别的? 她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恭敬道:“陛下厚爱,臣妇惶恐。只是臣妇对古画一窍不通,只怕会扫了陛下的雅兴。” “且近日为寿宴收尾,实在不敢懈怠,恐难赴约,至于旧物……臣妇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物,或许是陛下记错了。” 她婉拒得干脆,也将旧物一事推得一干二净。 李德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早料到她会如此回答,躬了躬身:“奴才明白了,定会将夫人的话原样转达陛下。” “夫人早些歇息,奴才告退。” 看着李德离开的背影,陆引珠缓缓坐回椅中,手心竟有些微湿。 与晏危打交道,哪怕只是通过李德传话,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看似随意的举动和话语,背后都仿佛藏着深意,让她不得不步步为营。 临华殿内。 李德将陆引珠的回话一字不落地禀报给晏危。 晏危站在那株玉兰树下,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明黄的龙袍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听完李德的回禀,他并未动怒,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了然。 “她倒是撇得干净。” 什么一窍不通,什么记错了,无非是不想与他再有更多牵扯。 “陛下,那……”李德小心翼翼地问。 “便由着她吧。”晏危转身,目光锐利:“陆轻音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回陛下,一切按计划进行。彩月已按照江阳侯夫人的吩咐行动,我们的人也已准备就绪,确保明日人赃并获时,证据只会指向该指向的人。” 李德低声道:“只是……江阳侯夫人似乎自己也另有安排,埋了件东西在御花园。” 晏危眉梢微挑,道借力打力,也知道留后手了。 “不必干涉,看着她,别让她玩脱了就行。” “是。” 殿内重归寂静。 晏危踱回窗边,看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五年前,那个在月下怯生生却又坚定地看着他的少女。 “阿昭,我会等你回来的。” 言犹在耳,人事已非。 她早就把她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深沉。 陆引珠,你想划清界限,朕偏不让你如愿。 你想离开,必须是在朕允许之后,是在你欠下朕的人情之后。 明日这场好戏,朕会让你知道,普天之下,唯有朕,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幽暗。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逃离的机会。 无论她愿意与否,她都必须重新回到他的羽翼之下。 第14章 若非自愿,无人能逼迫我 晏危吩咐的寿礼图样,终于在太后宴席前赶制了出来。 原本陆引珠是想交给李德,由他递给晏危的。 奈何李德连连推拒,似乎是只要跟她有关的东西,都必须得由她亲自递上去。 “哎,陛下最近似是头疾发作,整个人都很少烦躁,还请侯夫人体谅奴才,切莫让奴才送了命才是。” 李德这话说的陆引珠无从反驳。 晏危的确有头疾,是少时被几个皇子欺负,在冬天摁到冰湖里落下的毛病。 是以,他不大能吹风。 不过如今正是春日,暖和的时候,他这头疾又是因何而发作? 陆引珠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间,就被李德带来了这里。 “夫人稍候,奴才通禀。” 陆引珠垂眸立在阶下,看着紧闭的殿门,不知吐出了几口气。 只要是和晏危单独相处,陆引珠的心就有点儿不安。 男人那双漆黑如同长夜的眼眸,似乎总能看透她所思所想。 她怕他看出端倪,看出自己是重生之人。 所以只能竭力维持平静。 不多时,李德从内殿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推开殿门,陆引珠便闻到浓烈的香气,殿内烛火摇曳,倒是不似白日一般。 珠帘后传来一声脆响,玉器碰撞的声音十分清脆。 她抬眼,正对上晏危有些迷蒙的视线。 他斜倚在软榻上,墨发披散,衣襟微敞。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蒙着薄雾,却在她抬眼的瞬间看向了她。 “过来。” 他声音低哑,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引珠依言上前,将锦盒置于案上:“陛下,您要的图样已赶制完成。” 晏危并未看锦盒,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脸上,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人。 他抬手,修长的指节掠过锦盒,却不着痕迹地覆上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肌肤相触,陆引珠猛地一颤,下意识要抽回,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他的指尖带着酒后的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紧紧贴着她的微凉。 “陛下?” 她强作镇定,试图提醒:“若是无事,臣妇便……” 晏危恍若未闻,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力道暧昧不明。 他微微倾身,带着酒意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阿珠……” 久违的昵称让陆引珠浑身僵住,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用力抽手,声音冷了几分:“陛下醉了,妾身已嫁为人妇,此举于礼不合。” “嫁人……” 晏危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雾气瞬间散去些许。 “五年前,是你自愿吗?” 男人收回手,倚靠在一旁,淡声问出这句。 陆引珠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 他这般问,就是有所怀疑了。 五年前,晏危奉命南下巡查,临走时,他特意找到陆引珠,送给她一个香囊。 少时的晏危本就不善言辞,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姑娘,他也憋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 但那时候,他却跟陆引珠说了一句话:“江南的桃花很好看,我会折一枝给你带来的。” 大庆素来便有规矩,折花香囊,只送情人。 晏危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早已说了千万句。 陆引珠也跟他说过,会等他回来。 没多久,她便重生了。 陆引珠也不想承认,自己做了食言的人。 可经历过一世的她,又怎么会愿意重蹈覆辙。 唯有远离晏危,她才可以徐徐图之。 她将自己和晏危捆绑,就是不想再和他纠缠在一起。 所以陆引珠垂眸,轻声道:“若非自愿,无人能逼迫。” 他清楚,也明白,陆引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她要是不愿意,就算花轿临门,她也断然不会上那个轿子。 前世陆轻音逃婚,是被陆家人绑着上的花轿,因为那时,陆引珠早就和他成亲了。 这一世,发生的变故太多,多到晏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她越走越远了。 “阿珠……” 他启唇,想要再说什么,便听门外传来李德的声音。 “陛下,昭仪娘娘来了。” 晏危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强行压下的潮水,迅速退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陆引珠趁机后退一步,垂首敛目,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晏危缓缓直起身,方才片刻的迷蒙已荡然无存。 他转向殿门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丝毫醉意。 “请昭仪进来。” 珠帘晃动,环佩轻响。 陆轻音身着宫装,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眉眼含笑,目光在触及殿内情景时微微一顿,尤其在看到垂首立在一旁的陆引珠时,眼底极快地掠过暗芒。 “臣妾听闻陛下头疾发作,心中担忧,特炖了安神汤来。” 陆轻音声音柔婉,端着托盘走上前,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将汤盅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似是随意问道:“咦?妹妹也在?这是……” “太后寿宴的图样,侯夫人刚呈上来。” 晏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甚至没有看那个锦盒,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轻音笑了笑,亲昵地看向陆引珠:“妹妹真是巧手,难怪陛下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你。” 她话锋微转,带着几分娇嗔对晏危道,“陛下,您也是,头疾发作怎能饮酒?李德也是,不知劝着点。” 她自然地靠近晏危,拿起汤匙,似要亲自侍奉。 陆引珠站在一旁,看着陆轻音的亲昵。 她屈膝行礼,只想尽快离开:“陛下,昭仪娘娘,图样既已送到,臣妇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晏危没有立刻应声,他的目光落在陆轻音递到唇边的汤匙上,并未张口,而是抬眼,越过陆轻音,看向准备离开的陆引珠。 “退下吧。” 如同得到特赦,陆引珠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晏危才收回目光,抬手挡开了陆轻音递来的汤匙。 “朕累了,昭仪也回去吧。”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 陆轻音举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她看着晏危重新靠回软榻,闭上双眼,一副淡漠的模样,只得压下心中的不甘,柔声道:“那陛下好生歇息,臣妾晚些再来看您。” 第15章 成婚了啊,和离就是了 从乾元殿出来,陆轻音险些撕烂了手中的帕子。 陆引珠一走,陛下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也赶出来。 陛下真的对陆引珠没有其他想法吗? 她可不信。 陆引珠,你好好的待在江阳不行吗? 为何非要回来和我抢夺! 陆引珠也知道这次被陆轻音撞见她和晏危独处一室,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哪怕当时殿内还有李德在,陆轻音也一定会觉得,是她去找的晏危,她别有所图。 所以陆引珠在太后宴席的前几日,闭门不出。 除了宴席筹备所需要请示的事情,其他的,陆引珠一律称病谢绝。 就连陆轻音想见她,都没法子,谁让晏危给了她特权,这也让陆轻音更怨恨陆引珠了。 直到宴席的前一日,翠柳说侯爷已经进京,今日要来面圣,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宫。 “侯爷让人给夫人传话,让您在定康门外等他,他有话跟您说。” 翠柳一边收伞,一边说话。 也不知这京城的天怎么回事,这两日的雨下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陆引珠早就换好了衣裳,轻轻点头。 正巧,她也有话要跟宋亭年说。 细雨如丝,宫门的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深暗。 陆引珠不大喜欢有雨的季节和日子。 这般雾蒙蒙的天,就跟姨娘去世前的那一日,一模一样。 陆引珠刚走到定康门,一把油纸伞便适时地撑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细密的雨丝。 她微微一愣,侧头看去。 伞下,宋亭年身着月白色长衫,眉眼温和,正含笑望着她。 他气质儒雅,如同这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 原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的陆引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他。 “侯爷?陛下可有为难你?” 陆引珠想着晏危如今这般小气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发难。 只是宋亭年却轻轻摇头:“没有,乾元殿内还有别的臣子。” 那么多人在,晏危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宋亭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关切:“面色似乎不大好,病了?” 陆引珠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无妨,只是有些乏了。” 夫妻两人看起来十分疏离。 她并不爱宋亭年,也装不出情深的模样。 只是现在他们在宫中,说不定到处都是晏危的眼线。 陆引珠就算是装的再不想,也不能如此冷淡。 想到这里,她正要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宋亭年忽然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陆引珠身体瞬间僵住。 他的怀中是青草的香气,不是紧密的拥抱,带着克制,却足以道尽这十几日来的思念。 五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般亲密无间。 陆引珠有些不适应的动了下。 “别动。” 宋亭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虽然语气依旧温和,但拥着她的力道,却是只增不减。 “雨有些凉,你衣衫单薄。” 他的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膀,宽大的袖袍为她挡住了侧面飘来的雨丝。 “夫人若想早日出宫,就别推开为夫。” 听到这句,陆引珠蹙了蹙眉,终究没有立刻推开。 宋亭年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极少有无的放矢之举。 或许他是想做给晏危的眼线看吧。 只是她没看到,就在他们斜后方,高高的汉白玉阶之上,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已在大殿的檐下,立了多久。 晏危并未乘坐御辇,信步走出大殿,便看到了宫门外这刺眼的一幕。 定康门是隔绝前朝后宫的地方。 陆引珠要想出宫,就要找陆轻音要诏令。 宋亭年想进去,也要递牌子给宫中。 他选择在这里见陆引珠,就是知道,晏危去后宫,也要经过定康门。 他就是故意做给晏危看的。 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帝王,也要明白,他人妻,不可欺的道理。 细雨蒙蒙中,帝王那身玄色龙袍几乎要与身后深沉的殿宇融为一体。 唯有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灰暗的天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微光。 李德小心翼翼地撑着一把伞,为他遮着并不算大的雨,却遮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那一对相拥的男女身上。 他看到宋亭年温柔地为她撑伞,自然地伸出手,将陆引珠拥入怀中。 而陆引珠没有推开。 她就那样安静地待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任由那把属于别人的伞,为她撑起一片无雨的天地。 无人能逼迫她的话仿佛还言犹在耳。 自愿嫁人,自愿……接受别的男人的拥抱。 晏危的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握着玉扳指的一寸寸的收紧,指节因为这力道,都泛出了青白色。 晏危觉得头疾似乎又在隐隐作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带着心口某处,也传来一阵钝痛。 他想起五年前离京时,她眼中明亮的期待和那句我等你。 想起归来时,听到的却是她已嫁作人妇的消息。 想起面对他时,她疏离冷漠地自称臣妇。 所有纷乱的思绪,最终都凝聚成宫门外雨中对拥的画面。 她一字字一句句的话,都在和他拉开距离。 她骗了他。 李德感受到帝王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心中叫苦不迭。 这江阳侯和夫人,怎么偏生在此时此地…… 雨珠汇聚成珠,从飞檐翘角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更细小的水花。 许久,晏危才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李德连忙撑着伞,快步跟上 宫门外,宋亭年似有所觉,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向已然空荡的高阶,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松开陆引珠,柔声道:“后日便是太后寿宴,我会在宴席上,请太后懿旨,允你归家的。” “别担心,阿珠,一切有我在。” 宋亭年温柔的摸了摸陆引珠的头,笑着说出这些话。 她已经在宫中留了十几日,早就不合规矩了。 只是宋亭年担心,皇帝还有其他的手段。 想起刚刚在乾元殿,晏危的话,宋亭年的眸中划过几分暗芒。 ‘成婚了啊,和离就是了。’ 第16章 是江阳侯夫人 好一句和离就是了。 宋亭年就知道,晏危这次召阿珠来京城,就没打算放她回去。 幸好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早有和离书,不然宋亭年都不知道要想什么法子留下陆引珠了。 “多谢侯爷周旋。” 陆引珠轻声说了句,宋亭年朝着她走近一步,而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知道阿珠没把我当夫君。” “只是如今,你我只能扮作恩爱夫妻,免得陛下起疑。” 说罢,他拉住她的手,将一个金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陆引珠刹那回神。 “里面有解毒丸,宫中尔虞我诈,保护好自己,等我来接你,嗯?” 他事事体贴,细致入微,连这样的事情都替她想好了。 陆引珠没有多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宋亭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朝着身侧的长随卫华招了招手。 “传信给江阳,请姑祖母给太后娘娘写一封信来。” 卫华点头应下,宋亭年的姑祖母陈氏乃是太后娘娘的闺中密友。 不过宋亭年很少请她老人家出面,看来这事儿,的确很棘手。 回钟粹宫的路上,陆引珠不住的摩挲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夫人,彩月那边都已经做好了,只等着宴席那日了。” 听到翠柳的话,陆引珠嗯了声:“陆轻音嚣张跋扈惯了,大概从没想到过,自己也有栽跟头的时候吧。” 从小到大,陆轻音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向来都是无法无天的很。 因为不管陆轻音做出来什么错事,王氏都会给她兜底。 翠柳想说些什么安慰陆引珠,不过,等太后娘娘的宴席一过,这些事也就都过去了。 就在主仆两人说话时,他们也走到了钟粹宫。 迎面而来的,就是怒气冲冲的陆轻音。 她高抬起胳膊,还想像上次一样,给陆引珠一巴掌。 只不过这一次,陆引珠早就先一步挡住了陆轻音的手。 她握着陆轻音的手腕,她便动也动不了一分。 “何事让昭仪娘娘如此动怒?” 陆引珠轻轻抬眼,看向陆轻音。 也就宫中的妃嫔不少,她位份又是最高,不然就这性子,若是有善于算计的贵女,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陆引珠,你是不是又去见陛下了?” “我就知道你入宫没好事!” 陆引珠看着陆轻音因愤怒而扭曲的娇媚脸庞,只觉得可笑。 她手上微微用力,陆轻音便吃痛地蹙起了眉。 “昭仪娘娘慎言。” 陆引珠声音平稳,淡淡出声。 “臣妇入宫难道不是因为娘娘?娘娘若有何疑问,不妨亲自去问陛下?” 她松开手,顺势将陆轻音推开。 陆轻音揉着发红的手腕,阴沉沉的盯着她。 “陆引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已是嫁作人妇的江阳侯夫人,竟还不知廉耻地勾引陛下!” “勾引?” 陆引珠唇角勾起,嘲讽出口。 “娘娘说话还请拿出证据。若无证据,便是污蔑朝廷命妇,更是诋毁陛下清誉。这罪名,不知娘娘可担待得起?”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她的身量本就比陆轻音高,气势丝毫不弱,反而隐隐压过一头。 陆引珠看着陆轻音的眼睛,一字一句。 “昭仪娘娘也知道,臣妇是江阳侯夫人啊,臣妇的夫君虽不才,却也承袭爵位,镇守江阳,于社稷无功亦有苦劳。” “陛下仁德,念及臣子辛劳,对侯府多有眷顾。娘娘如今这番话,若传了出去,不知是打江阳侯府的脸,还是打陛下的脸?” 陆引珠特意放缓了语速,看着陆轻音的脸。 “还是说,娘娘觉得,臣妇这个侯夫人是可以随意欺辱,任由人污蔑内眷的?” 她微微偏头,语气疑惑。 这话让陆轻音无话可说。 她可以仗着宠爱刁难陆引珠,却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 江阳侯府并非毫无根基,宋亭年本人也非庸碌之辈。 更重要的是,晏危最厌恶后宫干政,牵连前朝。 若真闹到那一步,她未必能讨到好处。 陆轻音握紧了手,却硬是憋不出下一句狠话。 陆引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她知道陆轻音跋扈,却没脑子,最是欺软怕硬。 从前自己隐忍,不过是因为觉得无谓争执,如今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必再忍。 上次陆轻音甩了她一巴掌的事儿,她还没跟她算账呢。 “看来娘娘无事了。” 陆引珠敛衽,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神色。 “若无事,臣妇便告退了。太后寿宴在即,臣妇还需回去准备。” 说完,她不再看陆轻音一眼,带着翠柳,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陆轻音看着陆引珠从容离去的背影,等着吧,陆引珠,这一次,我定要你身败名裂。 翌日,雨歇,天空仍蒙着一层灰翳。 宫中为太后寿宴所做的布置已基本就绪,只待最后的查验。 陆轻音存了独占功劳的心思,一早便去了内务府,并未通知陆引珠一同前往。 她身着华服,在一众宫人内侍的簇拥下,巡视着各处。 从御花园的扎彩、戏台的搭建,到宴席殿内的摆设、器皿,她都要一一过问,摆足了协理六宫的派头。 内务府总管太监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生怕惹这位正得盛宠的昭仪娘娘不快。 只是在查验寿宴当日准备呈给太后观赏的一架紫檀木嵌百宝屏风时,陆轻音发现了一处疏漏。 屏风上用以象征福寿绵长的蝙蝠镶嵌,其中一只,竟被工匠误用了与丧事相关的白色玉石。 在那一片喜庆祥和的图案中,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这是怎么回事?” 陆轻音脸色瞬间沉下,指着那处瑕疵问责。 内务府总管凑近一看,额角顿时渗出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恕罪!奴才……奴才也不知这是哪个杀才做的混账事!定是工匠疏忽,拿……拿错了材料!” “疏忽?” 陆轻音气得浑身发抖,虽然陛下不重视太后,但这也是新帝登基后的头一等大事。 出现这种纰漏,若是被有心人瞧见,往大了说就是诅咒太后。 她这个协理之人首当其冲:“还不快找人给本宫换下来!” 第17章 禁足陆轻音 “娘娘……这……这屏风是江南工匠耗时半年所制,原本是为贺太上皇寿辰所做,百宝镶嵌工艺复杂,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完全匹配的玉石。” “即便找到,拆卸重镶也需时日,恐怕……恐怕赶不及寿宴了……” 总管太监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回禀。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生怕自己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原本他早就去请侯夫人来的,但侯夫人最近病了,他又差人去请了昭仪娘娘。 拖了许久,昭仪娘娘才来,明日就是寿宴,哪里还能赶得上? 他也忙得晕头转向的,这一时疏忽,可是犯下了死罪啊。 陆轻音眼前一黑,这才意识到这事儿有多严重。 这屏风是寿宴上的重头戏之一,如今竟出了如此不吉利的错处。 若撤下,寿宴陈设便不完美,她难辞其咎。 若不撤,一旦被人发现,更是滔天大祸! 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对着内务府的人厉声呵斥。 现场的宫人跪了一地,只能高声喊着恕罪。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晏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帝王一身玄黑常服,面色淡漠,李德躬身跟在身后。 他目光扫过跪倒的众人,最后落在那架屏风上。 内务府总管连滚爬爬地上前,磕头如捣蒜,将事情结结巴巴地禀报了一遍。 晏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缓步走到屏风前,修长的手指在那块刺眼的白色玉石上轻轻一点。 “昭仪。” 帝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便是你协理宫务,为太后寿宴准备的心意?” 陆轻音跪倒在地,哭的梨花带雨的:“陛下恕罪!是内务府办事不力,臣妾已经严加训斥,正在想办法补救……” “补救?” 晏危打断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惊。 “如何补救?拆了重做,还是将错就错,让太后在寿宴上看这等不祥之物?” “朕将此事交予你,是让你替朕分忧,不是让你给朕添乱。” 陆轻音抬头,对上晏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 “臣妾不敢!陛下明鉴!” 她忙叩首,这件事,错的确在她。 是她太过信任陆引珠了,谁知道这是不是陆引珠给自己的难堪? 晏危不再看她,对着李德淡淡吩咐:“传朕旨意,昭仪陆氏,协理宫务不力,险些酿成大错,即日起禁足钟粹宫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太后寿宴前的一切事宜,暂交……”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闻讯匆匆赶来的那道纤细身影,眸色微深。 “交由江阳侯夫人吧。” 陆引珠刚走到殿外,便听到了这道旨意,脚步微顿。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轻音,目光随后落在立于众人之前的帝王。 他寻了由头,将陆轻音禁足,还是在太后宴席前,这也太过巧合了。 “臣妇领旨。” 陆引珠没有多说什么,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晏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李德,协助侯夫人,尽快处理妥当。” “奴才遵旨。” 晏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陆轻音被人扶起来,准备带回钟粹宫禁足。 经过陆引珠身边时,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定是陆引珠算计的自己! 陆引珠却连眼风都未扫给她,只对李德道:“李公公,烦请带我去看看那屏风。” 李德颔首,引着陆引珠前去查看屏风。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外宋亭年耳中。 他正在书房作画,听闻卫华的禀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陛下禁足了陆昭仪,将寿宴事宜全权交给了夫人。”卫华低声道。 宋亭年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眼神幽深。 “果然如此。” 新帝这次召阿珠来京城,就没打算放她回去。 先是借陪伴昭仪为名让她来京城,如今又借陆轻音的错处,顺理成章地将宫权交到阿珠手上。 一步步,都在将阿珠拉入后宫之中,让她难以轻易脱身。 哪怕谁都知道,一个外臣之妇,根本没有处理宫务的权利。 可那又能怎样,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想做什么,谁又能拦得住他?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绽的花,沉默片刻,道:“令牌都准备好了?” “按照侯爷的吩咐,早就都打点好了,宴席结束,就能回江阳,一路畅通。” 卫华低头应下,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明日他们不会在京城停留。 带出夫人后,他们就会回江阳。 宋亭年深吸一口气,尽管面上风平浪静,但隐在袖中的手却是握紧了窗台。 宫中,陆引珠仔细查看了那架屏风。 问题确实棘手,但并非无解。 她想的法子也很简单,不用拆换那只白蝙蝠。 而是请技艺精湛的工匠,用金丝和朱砂调和的胶液。 然后在那块白色玉石上勾勒出祥云纹路,将其融入背景之中,增添了富贵华丽。 总管太监看着这一幕,忙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去。 险些要以为自己今日搭在这里了。 他对着陆引珠千恩万谢,却没看到陆引珠拿走了修补用完的朱砂。 待陆引珠回去后,她让翠柳将朱砂收好。 翌日天明,宫内便热闹起来,晏危昨夜就派人去请太后回宫了。 这次太后的宴席,几乎算得上是与民同乐。 晏危请了不少大臣及家眷前来。 其中有些,都是之前废太子还有燕王的支持者。 他们胆战心惊,不知今日会发生什么,可若是不去,自己更是要交代在这里。 大臣们两股战战,看到宫门口都害怕,一群人中,唯有宋亭年闲庭信步,好似是来散步的一般。 陆引珠一早就来了大殿,陆轻音昨日被禁足,根本无法出来。 晏危这样做,倒是给了陆引珠栽赃陷害的好机会。 陆轻音想借宴席,污蔑她私通外男,那陆引珠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害人害己。 第18章 朕可以不计较过往 不多时,宴席开场,太极殿内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皇室宗亲、勋贵大臣及其家眷按品级落座,衣香鬓影,一派繁华盛景。 陆引珠作为临时掌管寿宴事宜的江阳侯夫人,位置被安排在女眷中颇为靠前的地方。 既能纵观全场,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她垂眸静坐,姿态端庄,心中却已绷紧了一根弦。 上座便是皇帝,她的位置,仅次于后宫中的几位妃嫔。 待落座后,一阵骚动从殿门处传来,是帝王晏危携太后驾临。 众人起身叩拜,山呼万岁。 晏危今日穿着庄重的玄色龙袍,气势威严。 太后满面笑容,显然对寿宴的筹备颇为满意。 虽说晏危登基后,她便去了相国寺,但新帝此时为她大办宴席,说不准,还有转圜的余地。 晏危落座后,照例说了几句,便让大家不必拘谨。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帝王冠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显得他独坐高台,孤寂的很。 陆引珠小口的吃着面前的菜肴,就当没感觉到上座那道灼热的目光。 恰在此时,一名宫女端着酒壶上前为陆引珠添酒。 不知是紧张还是被人暗中推了一把,一个踉跄,整壶酒水竟大半洒在了陆引珠的衣袖和裙摆上。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地求饶。 陆引珠微微蹙眉,知道这是陆轻音安排的人,她站起身道:“无妨,起来吧。” 高座上的晏危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德。 李德忙走下来呵斥:“怎如此毛手毛脚?还不快带夫人去偏殿更衣。” 宫女侧身让开位置,引着陆引珠去了偏殿。 陆引珠在宫中生活了许多年,对这里还算是了如指掌。 明明晏危吩咐的是去偏殿,可宫女带着她去的,却是临华殿…… “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引珠上前一步,握住了宫女的手,却没想到宫女动作更快,在陆引珠要动作时,反手劈晕了她。 就连翠柳都没能幸免。 意识昏沉时,陆引珠只听到了那宫女的一句:“陛下吩咐,还请夫人谅解。” 这是,晏危吩咐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 陆引珠才悠悠转醒,后颈处传来一阵钝痛。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以及身下触感细腻柔软的龙纹锦被。 她心中一凛,瞬间彻底清醒,猛地坐起身来。 殿内烛火摇曳,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昏黄静谧。 环顾四周,陆引珠才惊醒,她正躺在皇帝的龙榻之上!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陆引珠循声望去,只见晏危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 帝王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大殿上的帝王威仪,却更添几分深沉难测。 他目光如幽深的寒潭,落在她身上。 晏危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是常年不化的冰雪。 他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引珠立刻下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屈膝行礼:“臣妇失仪,不知为何会在此处?请陛下恕罪,臣妇这就告退。” 晏危轻笑一声,后靠在椅背上:“朕让你走了吗?” 他放下手中茶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陆引珠的心上。 陆引珠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抵在雕刻着盘龙纹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晏危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 他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蓦地停住,蜷缩着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男人的手背上青筋隐现,显示着他内心不平静的挣扎。 “阿珠,别闹了,朕可以不计较过往,只要你同宋亭年和离。”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看回来。 可眼底翻涌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与不甘。 忍了十几日,他终于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晏危不想用强硬的手段,他要她的心甘情愿。 陆引珠垂眸,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泄露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 她紧抿着唇,低声道:“陛下,过去之事已矣。如今臣妇是江阳侯夫人,陛下是万乘之君,还请陛下谨守君臣之礼。” “君臣之礼?” 晏危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在朕面前,何时真正守过君臣之礼?” 他想起从前,想起她还是那个会跟他顶嘴、会对他笑的少女。 可如今,只剩下疏离的称呼。 要他如何能甘心?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似乎还夹杂着走水了的惊呼。 晏危眉头看向殿门方向。 几乎同时,李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钟粹宫疑似走水,此外陆夫人王氏带着几位夫人,在碧波阁附近似乎是在寻人。” 寻人? 寻谁? 自然是寻本该在那里与人私会的陆引珠。 晏危眼神一冷,嘴角勾起。 他看了一眼陆引珠,淡淡道:“好戏开场了。你便在这里好好待着,哪里也别去。” “等朕回来再跟你清算。”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陆引珠靠在柱上,缓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晏危将她带到这里,破坏了陆轻音的计划。 此举算是在帮她,但他刚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更让她心惊。 他那般,就是在告诉陆轻音,他绝不会放手。 可是,陆引珠记得,两人的感情是在婚后才日渐加深的。 如今五年过去,他们之间也没任何接触,晏危怎会对她念念不忘? 等下…… 一个念头划过,陆引珠不由得握紧手。 莫非,他也是? 不,不可能,重生一事何其离奇,就连她都无法接受。 定然是她多想了,是她多想了…… 晏危只是为了江阳,为了权衡,不是为她。 他也绝不能是为她。 倘若是为她,陆引珠知道,他一旦动了抢夺的念头,那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生了。 她不要重蹈覆辙…… 第19章 降了位份 王氏按照原计划,带着几位交好又好事的高门夫人,气势汹汹地直奔碧波阁,准备捉奸拿双,让陆引珠身败名裂。 “听闻这碧波阁的昙花当真一绝,咱们难得进宫,可一定得好好看看。” 她正得意洋洋的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引珠被捉奸在床,被休弃的场面。 几位高门夫人都是人精,早在被王氏邀约的时候,就察觉出不同了。 所以这会儿,她们心里也抱着看好戏的念头,也不知王氏今日在这宫中准备唱什么大戏。 大家表面上亲亲热热的,实际上,大家都有点儿看不起王氏。 王氏出身不高,奈何命好,儿子出息,女儿如今还是独占宠爱的昭仪。 就连家中庶女,都贵为江阳侯夫人。 大家自然不甘心,觉得王氏这样的人,都能站到她们头上。 可又不得不承认,谁让人家的命就这么好。 夫人们各怀心思的往前走着。 就在她们刚到附近,就听到了宫中侍卫宫女们高喊着:“走水了!钟粹宫走水了!” 钟粹宫? 那不是被禁足的陆昭仪宫中吗? 众人皆是一惊,也顾不得捉什么奸了,纷纷随着人流赶往钟粹宫。 今日太后宴席,竟然走水了,这可是不祥的征兆啊。 只是王氏的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待到钟粹宫外,只见宫门敞开。 里面虽有救火的宫人忙碌,但火势其实并不大,似乎只是偏殿一角走了水,很快就被控制住。 不过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却是主殿门口那个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身影。 那是本该被禁足思过的陆轻音。 她外衫松散,露出里面单薄的寝衣,发钗歪斜。 这副模样,在此情此景下,着实引人遐思。 王氏看到女儿这般模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设计陷害陆引珠的局,最后竟报应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几位同来的夫人面面相觑,那眼神很是意味深长,窃窃私语起来。 陆轻音显然也懵了,她看着突然涌入的人群,下意识地裹紧松散的外衫。 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睁眼,她就在这里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夫人用手帕掩唇,故作惊讶的说出这句。 “陆昭仪不是在禁足么?怎会如此……仪容不整地出现在这里?” “是啊,昭仪娘娘,您……” 她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接上了话。 这幅看好戏的目光,让陆轻音的脸色都变了。 王氏快步上前为女儿遮挡,厉声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没见昭仪娘娘受了惊吓吗?还不快去请太医!” 就在她们僵持的时候,晏危也到了这里。 众人立马俯身高呼万岁。 晏危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狼藉,最后落在陆轻音身上。 压在陆轻音头顶上的眸光,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好似她在他眼中,不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陆昭仪。” 晏危开口,声音中满是威严。 “朕命你在宫中思过,你不仅擅出宫门,还弄得如此模样,引发走水虚惊,搅扰太后寿宴。你可知罪?” 陆轻音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晏危。 “陛下……” 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做局了,只是此时她还不能慌。 否则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陆轻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和委屈。 她松开攥紧衣襟的手,任由外衫滑落些许,露出更显脆弱的姿态。 然后朝着晏危,缓缓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臣妾……臣妾禁足宫中,日夜忏悔,听闻太后寿宴,心中愈发愧疚难安。” “今夜心神不宁,忽见偏殿有异光,疑是走水,一时情急,忘了禁令,冲出殿外想要呼救……惊扰圣驾,搅乱宫宴,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她这解释为救火心切,虽然牵强,却是陆轻音此时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晏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知道她在强词夺理,但她既然选择了认罪,倒也省了他一些麻烦。 “看来你的禁足,并未让你真正静心思过。” 晏危的声音依旧冰冷:“既然如此,即日起,陆昭仪便降为贵人,迁居北苑静心苑,非诏不得出。望你好自为之。” 从昭仪直降为贵人,并迁往靠近冷宫的北苑,王氏闻言,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陆引珠才进宫几日,竟然就让自己的女儿陷入如此境地,早知如此,她是断然不会让陆引珠有进京的可能。 陆轻音伏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抠入地面,指甲几乎折断。 她咬着牙,咽下所有的屈辱不甘,颤声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处理完陆轻音,晏危目光转向那群夫人,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他并未多言,只淡淡道:“寿宴继续,诸位夫人请回席吧。” 众人哪里敢对帝王的决策说不,连声应答,忙离开了这里。 等晏危走后,王氏扶着陆轻音起来:“这个贱人,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们的计划了?” 陆轻音气的一双眼睛都发红了,是她轻敌,没想到陆引珠早有打算。 “无妨,只要父亲不倒,我迟早还能回到这个位置。” 昭仪算什么?她要的,是皇后之位。 “母亲,你帮我……” 她凑近王氏的耳边,对着王氏吩咐了句。 “定要小心谨慎,莫要被人看到。” 听到陆轻音的话,王氏自然是点头。 太极殿内,有不少人都听到了钟粹宫走水的事情。 只是却没人敢多说什么。 妄议皇家的事情,除非他们是不想要这条命了。 只是大家发现,他们回到宴席后,却是不见皇帝的身影。 晏危自然是去了临华殿。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见到晏危,躬身行礼。 不过晏危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窗户打开着,陆引珠早就不见了踪影。 小太监吓得脸色一白,忙跪下:“陛下……陛下恕罪,奴才,奴才明明一直在这儿看着的……” 他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啊,这侯夫人究竟是怎么悄默声的出去的? “起来吧,她想走,你是拦不住的。” 第20章 烦请陛下放归夫人 小太监两股战战,都怕自己要交代在这里,却听到了皇帝赦免的话。 李德用眼神示意,小太监这才着急忙慌的退出去。 晏危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重新回了太极殿。 陆引珠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宫装,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偏殿中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跑出来时崴了脚,但那也比被人看到她深更半夜,和皇帝独处一室要强。 也不知道钟粹宫那边,彩月做的怎么样了? 不知是谁放的火,倒是帮了她一把。 陆引珠的心乱糟糟的,也没注意到晏危看来的视线。 待晏危一步步走向高坐后。 坐在勋贵席位上的宋亭年站了起来。 他步履从容地行至御座之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温润,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臣江阳侯宋亭年,叩见陛下,太后娘娘。” “臣有一副东夷所制的罕见红珊瑚,特进献给太后娘娘,恭贺太后娘娘千秋。” 太后听着宋亭年这话,笑着颔首示意:“江阳侯有心了。” 只是话说完,却不见宋亭年离开。 晏危眸光微敛,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听不出情绪:“江阳侯还有事?” 宋亭年抬起头,目光坦然,语气却有几分恳切。 “回陛下,臣冒昧启奏,是因家中姑祖母年事已高,近日来信,言及甚是思念孙媳引珠。姑祖母十分疼爱引珠,如今染恙在身,臣与引珠心中实在难安。” 他微微侧身,向太后方向又是一礼。 “太后娘娘仁德,日前亦收到了姑祖母的信件,知晓此事。臣恳请陛下与太后恩准,允准引珠随臣即日返回江阳,侍奉长辈,以尽孝道。” 一番话,合情合理,孝字当头,让人难以直接驳斥。 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谁都知道江阳侯夫人曾是陛下旧识。 只是阴差阳错,如今的旧相识早已各有归宿。 不过瞧着陛下这样,倒像是对侯夫人念念不忘一般。 太后面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感慨道:“哀家确是收到了宋老夫人的信,老人家思念小辈,也是常情。” 她将目光转向晏危,只是新帝强势,她这个太后,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晏危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就知道宋亭年会在宴席上提起这事儿。 “江阳侯孝心可嘉,只是,太后寿宴乃国之庆典,侯夫人方才协助打理宴席,颇有功劳。” “朕还未曾赏赐,便要匆匆离京,岂非显得朕赏罚不明,怠慢了功臣?” 他的目光转向陆引珠,微微挑眉,似乎是在告诉陆引珠,别忘了他在临华殿说过的话。 “况且,朕记得,江阳侯府在京中亦有宅邸,何不将老夫人接来京城颐养天年?太医署名医云集,于老夫人病情更为有利。” “如此,既可全尔等孝心,夫人亦不必奔波劳碌。” 晏危三言两语就将话给推了回去,四两拨千斤,说的倒是轻巧。 江阳侯不在江阳还能在哪儿? 总不能让人家夫妻两地分居,只为全皇帝的私心吧? 台下众人心思各异,都在揣摩晏危的想法。 宋亭年神色不变,依旧从容应对。 “陛下体恤,臣感激不尽。只是姑祖母年迈,缠绵病榻已久,实在不宜长途劳顿。且老人家念旧,唯恐离了故土,于心境不安,反于病情无益。” “臣思来想去,还是由引珠回去亲自侍奉汤药,方能稍慰老人家心怀。” “再者,臣属地就在江阳,无召是不得久居京城的,陛下。” 他再次深深一揖,一声陛下,是在提醒晏危。 “陛下隆恩,臣与引珠铭记五内。待姑祖母病情稍稳,臣必当亲自携引珠入京谢恩。”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间步步机锋。 晏危相阻,宋亭年寸步不让。 陆引珠垂眸听着,正要起身说话,晏危忽然轻笑一声。 “江阳侯思虑周全,孝心感天动地。既然老夫人病情紧要,朕若再强留,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引珠:“这样吧,三日后,朕派一队禁军护卫,亲自护送夫人与江阳侯返回江阳。” “一来确保路途安全,二来,也代表朕与太后,探望老夫人,以示天家恩泽。” 宋亭年目光微凝,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再争下去,恐生变故。 他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陆引珠也起身,随着宋亭年一同谢恩:“臣妇,谢陛下,谢太后娘娘。” 两人都没料到,晏危是丝毫不顾及旁的,他这样步步紧逼,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有别的目的。 原本宋亭年想借孝道逼迫,让晏危放人,可他以退为进,又要将他们留在京城三日。 这三日,难保不会有其他的变数。 宋亭年悄悄伸手握住了陆引珠的手,陆引珠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只要她还是江阳侯夫人,晏危就做不了什么。 可是要怎么摆脱晏危,又是一道难题。 晏危看着两人这番姿态,眸光幽暗。 真是恨不得直接砍了那只握着她的手。 宴席结束后,按理,陆引珠要跟着宋亭年出宫,毕竟这里也没她什么事情了。 却没想到李德将她拦下,说是陛下吩咐,夜黑路不好走,让她留宿在宫中。 话音刚落,宋亭年便揽住了陆引珠的腰身道:“那便多谢陛下美意了,臣与夫人感激不尽。” 闻言,李德微微一愣,陛下是要留侯夫人,又不是侯爷,这江阳侯是听不懂话吗? “侯爷……” “烦请李公公回禀,我与侯爷留宿朝华殿。” 陆引珠打断了李德的话,朝华殿是外臣留宿宫中的地方。 别管走出来多远,好歹也是走出来了。 她才不要在后宫,万一晏危那个疯子又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好吧,侯爷,夫人,请。” 李德无奈,只好引着两人去了朝华殿。 一路上,宋亭年就没松开过陆引珠,两人姿态亲昵,时而窃窃私语。 这样子要是让晏危看到,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了。 实际上,宋亭年说的是:“明日一早我们就走,我已经都打点好了,只说姑祖母病的厉害,先斩后奏,他也拿我们没法子。” 第21章 他要让她死吗? 陆引珠就知道,宋亭年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两人在朝华殿内,一夜未眠。 虽然同床共枕,却各自穿戴严实。 之前为了不引人起疑,曾经许多个夜晚,他们都是这样伪装的。 宋亭年有许多话想跟陆引珠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次日天未亮,陆引珠便与宋亭年悄悄出了朝华殿。 宫道寂静,只闻更漏声远,露水沾湿了裙裾。 来往的宫人低着头,正在做着洒扫的活计。 “穿过前面那道宫门就好。” 宋亭年握紧她的手,低声说。 可就在宫门咫尺之遥时,两列禁军无声无息地自暗处现身,铁甲寒光,堵死了去路。 晏危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玄色龙纹常服几乎与未褪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唇角弯起。 帝王不必多言什么,只是站在那儿,便满是威严。 “侯爷,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宋亭年将陆引珠往身后护了护,躬身行礼:“陛下圣安。家中急信,姑祖母病势沉疴,臣与内子忧心如焚,不得不即刻动身。” “哦?” 晏危挑眉,慢条斯理地踱近。 “朕昨日才言明三日后派禁军护送,侯爷是信不过朕,还是……等不及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盯着陆引珠说的。 等不及的是谁,不言而喻。 离得的干儿子,小太监福顺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皇帝一步步逼近侯爷与夫人,只觉得那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尖上。 他伺候不久,却深知天威难测。 此刻两方僵持,无论结果如何,自己这等目睹了陛下如此威逼场面的小角色,恐怕都难逃灭口之灾。 福顺冷汗浸湿了内衫,闭着眼几乎要晕厥过去。 “臣不敢。” 宋亭年姿态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 “实在是病情不等人,孝道大于天。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必能体谅臣等为人子孙的焦灼。” 晏危嗤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宋亭年的脸:“好一个孝道大于天。拿老夫人做幌子,宋亭年,你当真以为朕不知你心中算计?” 他转而看向陆引珠,语气陡沉:“陆引珠,你就这般迫不及待要跟他走?连三日都等不得?” 陆引珠抬眸,迎上他压迫的视线:“陛下,尽孝宜早不宜迟。若因耽搁致使长辈抱憾,陛下与臣妇,于心何安?” “好,很好。” 晏危点头,眸中寒意更盛。 “看来朕昨日在宴上说的话,你们都当成了耳旁风。”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遭禁军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小太监福顺听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五步之际,晏危却忽然敛了周身戾气。 他深深看了陆引珠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怒,有不甘,最终归于一片暗沉。 “罢了。”他拂袖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既然你们去意已决,朕强留也无趣。” 这话如同赦令,宋亭年紧绷的肩膀一松。 晏危侧首,对身后吩咐:“李德。” 一直垂首侍立的李德立刻上前,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福顺。 福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远处,直到背靠冰冷宫墙,才敢大口喘息,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派一队人。”晏危淡淡道,“护送江阳侯与夫人,即刻出京。” “臣,谢陛下隆恩。” 宋亭年躬身行礼,不再迟疑,握住陆引珠的手,快步穿过那扇终于开启的宫门。 刚刚他险些以为新帝不会放人,甚至他都想好要如何应对了,还好…… 晨光熹微,马车辘辘远去。 晏危独立宫门之下,望着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车影,眸色深沉如夜。 李德小心翼翼上前:“陛下,回宫吧?” “嗯。”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了。 既然如此,那他何必不给陆引珠片刻的自由。 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的。 马车驶离宫门,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长街上狂奔。 宋亭年紧握着陆引珠的手,掌心微湿,唇线紧抿。 “再快些!” 他沉声催促车夫。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辘辘声响。 陆引珠靠在车壁上,她掀开车帘一角,帝京巍峨的城墙正在逐渐远去。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郊外的官道,两旁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 “他……竟然真的放我们走了。” 陆引珠轻声说,心头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 晏危最后那个眼神,太沉静,沉静得反常。 宋亭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出了京畿地界就好了。姑祖母在江阳等着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却也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紧绷。 陆引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什么,能离开就是最好的。 只是他们在行至京郊三十里外的落雁坡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啸音,精准地钉入了马车车壁,箭尾兀自颤动。 “有刺客!保护侯爷和夫人!” 护卫首领的厉喝声与兵刃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 刹那间,十余道黑影从坡地两侧的密林中窜出,刀光凛冽,直扑马车。 这些人出手狠辣,招式刁钻,全然不似寻常匪类,目标明确,就是要取车内人的性命。 宋亭年带来的侯府护卫亦是精锐,立刻结阵迎敌,官道上顿时金铁交鸣,厮杀声四起。 马车被围在中央,不断有流箭射在车壁上。 “阿珠,低头!” 宋亭年拔出腰间佩剑,将陆引珠严实护在身后。 一名刺客挥刀砍向车窗,宋亭年猛地格开,剑锋划过对方咽喉,温热的血溅上车帘。 陆引珠心头狂跳,紧紧抓住宋亭年的衣襟。 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是晏危吗? 他后悔了是吗? 要让他们永远回不了江阳……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侯府护卫虽然勇猛,但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渐渐落入下风。 一名刺客看准空隙,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刺陆引珠面门! 宋亭年正被两人缠住,回救不及:“阿珠!” 第22章 逃得了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道寒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挑开了那把匕首。 黑色身影挡在了陆引珠身前,与刺客战在一处。 紧接着,又有七八名穿着普通布衣,但身手矫健的汉子加入,出手狠厉,招招直取刺客要害。 形势瞬间逆转。 这些突然出现的援兵,武功路数明显高于刺客,很快便将黑衣人斩杀殆尽,只留了两个活口审问。 那两人却立刻咬碎了齿间的毒囊,当场气绝。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遇袭到结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官道上尸横遍地,血腥气弥漫。 宋亭年持剑护在陆引珠身前,警惕地看着这群出手相助的路人。 为首那名黑衣男子收剑入鞘,走上前来。 他面容普通,毫无特点,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 他无视宋亭年的目光,径直对着惊魂未定的陆引珠躬身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夫人受惊了。” 陆引珠看着他,心念电转,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是……陛下派你们来的?” 这个人,她好像在晏危身边见过…… 是,他的暗卫?! 黑衣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陛下有令,务必护夫人周全,直至江阳。”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刺客,并非陛下安排。” 说完,他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与他同来的那些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拖走,动作熟练。 不过片刻,官道上除了残留的血迹和打斗痕迹,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侯爷,夫人,前路已清,可以继续赶路了。” 黑衣男子说完,便带着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道旁的林中,消失不见。 宋亭年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紧紧握住。 他以为禁军离开,他们可以畅通无阻,没想到皇帝还安排了别的人。 陆引珠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眉心紧皱。 不是他派的刺客……反而,是他的人救了她。 陆引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摇摇头,跟宋亭年重新上了马车。 “我们走水路,希望他们真的只是保护。” 宋亭年淡声说了句,却是递给卫华一个眼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了码头。 码头的风吹着陆引珠凌乱的鬓发。 她和宋亭年站在略显简陋的栈桥上,面前是宽阔却空荡荡的江面,只有几艘小渔船在远处随波荡漾。 “最早的一班客船,要等酉时末才能返航靠岸。” 船行管事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 “昨日您未曾来,今日也没提前打招呼,这……小的便没有留船在这儿。” “侯爷,夫人,您二位怕是得在此处歇脚两个时辰了。” 宋亭年眉头紧锁,看向陆引珠。 落雁坡的刺杀犹在眼前,任何停留都意味着风险。 可水路是离开京城最快的陆,折返陆路更不安全。 “无妨,找个干净的地方歇脚便是。” 宋亭年沉声,握着陆引珠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吩咐护卫分散警戒,自己带着陆引珠走进了码头旁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茶肆。 茶肆简陋,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的味道,鱼腥的气味传来,让人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能望见江景,也能观察码头动静。 陆引珠捧着微烫的粗陶茶碗,望着窗外浑浊的江水,思绪不由得飘远。 “阿珠,如果……” 宋亭年看着陆引珠这样,开口正要说句话,却听陆引珠道:“侯爷,我只是侯爷的夫人,永远不会进宫。” 此话一出,宋亭年才彻底松了口气。 如此就好,阿珠的话,就是承诺。 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 龙椅上的晏危面色平静,指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听着下方御史中丞慷慨陈词。 “陛下!” 御史中丞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臣弹劾户部尚书陆林远,利用职权,徇私舞弊!其于去岁漕粮转运一事中,勾结粮商,以次充好,虚报损耗,中饱私囊,致使国库损失白银逾十万两!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漕粮转运,关系国计民生,更是户部油水最厚的差事之一。 陆林远身为户部尚书,若此事坐实,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立刻有陆林远的门生故旧出列反驳,言称此为污蔑,证据有待商榷。 也有人保持沉默,暗中观察着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反应。 晏危眸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等殿内争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证据何在?” 御史中丞显然有备而来,立刻呈上厚厚一叠卷宗和几张关键人物的口供画押。 “此为涉事粮商供词,以及当时漕粮入库的原始记录副本,其上记载与陆尚书上报数额确有出入。另有证人三名,现已秘密看押,听候陛下传讯。” 内侍将卷宗呈递御前。 晏危随手翻看着,殿内静得能听到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看得不快,目光在那些数字和名字上巡视,半晌,合上卷宗。 “陆尚书。” 他抬眼,看向站在文官队列前列,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陆林远。 “御史台所参,你有何话说?” 陆林远急忙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老臣……老臣冤枉!定是有人构陷!漕粮转运一事,流程繁琐,经手人员众多,或有底下人欺上瞒下,老臣……老臣实在不知啊陛下!” 他叩头不止,额角渗出冷汗。 有些事,他或许没有直接插手,但底下人的孝敬,他并非全然无知。 如今被翻出来,而且证据确凿,分明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是谁?是政敌?还是…… 听闻陛下几次三番的阻挠阿珠回江阳,难道,陛下对阿珠还是念念不忘? 这不会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陆林远的脑海,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恰好对上晏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仿佛在看一出早已预知的戏码。 陆林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若真是皇帝做局,他百口莫辩。 第23章 逼她回京 御史中丞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时,便听上座帝王淡声开口。 “漕运关乎国本,不容有失,既然御史台证据确凿,又有证人……”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的陆林远。 “着即革去陆林远户部尚书之职,押入大理寺候审,此案由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丝毫徇私。” 晏危的话音刚落,两名殿前 《替嫁侯府第五年,新帝竟是她前夫》第23章 逼她回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替嫁侯府第五年,新帝竟是她前夫</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章 谁能比她更无情无义 宋亭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沉默本身,几乎就是一种肯定的答案。 陆引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果然……从未想过放手,用父亲来逼我,他真是……好手段。” 最后三个字,陆引珠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 “别多说了,在这里等看看,如果舒靖容确实来了,那么她也就不用回去了。”赵馨予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抬眸看向通冥塔之上。 “大家都辛苦了,我以你们为骄傲,真的。”凤如凰非常真诚的对所有人说着。 尹伊打定主意去请池鱼指导指导,至少能让自己不拖后腿,也让两个导师面子上好过点。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凤如凰回过头就看到青儿仍然在水缸里面泡着,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当前处于敏感时期,若是曲筱筱用邪路子给尹伊难看就坐实了她和前经纪人是一路货色的事实。 “丹方、‘药’草、炼器材料还有丹炉?这种不值钱的东西难道你也没有?”江山辉看着李成风罗列的各种物资的名称顿时一阵不解。 其实李家三兄弟对这个父亲有着发自骨子里的崇敬,毕竟李武是先天强者,在三兄弟的心中李武就是那高不可攀的大山、深不见底的汪洋一般高大伟岸,所以三兄弟都在心中将李武视作自己终身学习的榜样。 “乖乖的,都不要哭了,不然妈咪会伤心的!”沐莎心疼的哄着。 有第五座通冥塔的存在,他们的出现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若是在外则不能被召唤出来。 四通道的城门,令人流可以毫无阻隔的进出,没有盘查也没有入城费,无需出示任何凭证,就算是个通缉犯,只要没被认出来且不在城中犯事,都可以自由潇洒的在这座庞大的城市内走去。 吴春的意念渐渐的恢复了大半,他也停止了释放黑暗。吴春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几缕柔和的光芒,它们不正在和自己释放的黑暗和平共存吗?互相之间的分别也没有那么明显。 早早的,梦嫣等九十八位攻击人偶便等在了这里,随后就是雅瑟丽四兽和天忍。 “终于,你在瀑布下面,靠着自己的努力,修复丹田,并且,居然成功激发了那颗碧玉珠。”林缘的父亲似乎也是有点惊讶般。 农事上又不晓得套养与杂交,武器制造的兵工厂还是被张王两家控制,就连运输中的修桥修路自己也插不上话。 “隐忍?孤当时就怕曹怀舜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又临时调你率领三千人马过去。他有没有强行勒令你不准进攻的?”李威说完,不由地摇了摇头。如果这样就是各种演义中的薛丁山,那么他太失望了。 子梦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其他队长也没多说什么,到是提出了不少接下来的意见。 “嘿嘿,姐姐教训的是,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寿元一下子就降低这么多?”周悦赔笑道,不过一双手却没有离开蔡琰的香肩和左手臂,依旧保持扶持的状态,因为这种软玉温香的感觉,啧啧,纵死也是值得的呀。 此刻的明意看起来格外的恐怖,因为自身无法承受那股强大力量的原因,此刻的她身上满是血珠,都是被那些力量逼出来的,布满了全身,连衣服都已经被这血水给弄得满是血红色,脸上更是仿佛七窍流血一般。 第25章 除了回到他身边,她别无选择 陆引珠必须表现得足够不在乎,才能让晏危怀疑他手中的筹码是否足够分量。 她必须让自己显得冷酷,才能保护真正想保护的人。 宋亭年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自然也是很不好受。 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我明白。”他低声道,“你做得很对。” 船只破开江水,向着下游的江阳驶 再次睁开眼睛,郁离发现自己身在一座辉煌的殿宇之内,周围都是光头的和尚。似乎正在举行法会。 陈巧娘和陈正武在楼下打闹,听到楼梯的脚步声,两人连忙正襟危坐,做出努力写字的模样,不过看两人身上和脸上都是墨水,就知道两人一上午都干嘛了。 沈蔷洗完菜后,厨房里已经飘出了宋泊礼煎好的牛排香味,她回眸一看,他煎的牛排不比餐厅的卖相差,该有的配饰蔬菜和酱汁都一应俱全。 郁离心里直骂娘,我哪句话说想仔细看你,少臭美不要脸。果然狐狸精就没一个好东西,自己还是不能客气。 一百平的店面,由于天花板和地面间隔很高的缘故,他们在最里面做了旋转楼梯,然后在上面搭了两个办公室,一个是于建的,一个是沈蔷的。 心中一紧,他眼中的血红立即褪去,剑势陡然收拢许多,原本是九分攻一分守,现在则变成了六分攻四分守。 “贷款也做,只要你们的生意有前景,我就放钱给你们!”陈正威笑眯眯道。 当日绝望逃荒,她们都做好了饿死倒在路边的准备。谁能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厉朝峰很强大,强大到胡铁花看不懂的地步,但厉朝峰从来是不开心的。 一个个开始拼命施展自己有限的技能,竭力想在老九的摊位上找到点好东西。 前方关卡的士兵也发现了李浩然等人,见他们如此明显冲击关卡的姿态便毫不犹豫的开弓放箭。 见识过李浩然武功后的众人已经对李浩然惊为天人了,此时听说李浩然要走都纷纷挽留。 一时之间,就仿佛在湖里投下了一个深水炸弹,整个湖水都沸腾起来。 “早上吃那个不好,会拉肚子的……”外公牵着他们往客厅里走。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看了就知道了。”李浩然从怀中拿出自追杀他那两个修士上获得的储物袋。 雪月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曹植了,她迅速往上一跃躲过了事多支尖镖,一手抓住一条赤色的横梁,右手往下一摆,四支尖镖命中四人。 “那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从外面引过来的稀罕物,只有你这种没见识的野种才不认识。”院子前方传过来嘲讽声。 听见对方这么杀气腾腾的话,秦九不免觉得有些害怕,但是她觉得,若是此刻怯了场,露出怯懦的神色,到时候就算是本来没什么的,也铁定能够说出点什么。 相比起李沐的明星待遇,袁崇焕明显就差了许多,那些宫人们看到李沐都恭敬而亲切的招呼,然后纷纷转头看向袁崇焕,淡淡的道一句:“见过这位大人。”随后就把对方当做空气,毫不在意的转头就走。 此时已经入秋,季流年穿着黑色宽松的针织衫,显得纤细修长,呆呆的看着季家离去的车子,心中酸涩一片。 这样的事情是绝对没有人愿意做的,毕竟众人心中都明白,这跟贺家作对,那就是跟上官家族作对,同时对上两个强大的家族,那必定是死无全尸了。 第26章 我从不甘心任人摆布 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窥探内情的机会。 毕竟两人都看得出来,晏危此举,就是在给陆引珠施压。 他也不在乎陆引珠怎么想,只要他能达成目的就好。 听到宋亭年的话,陆引珠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多谢侯爷。” 然而,几天后,连这希望也破灭了。 宋亭年得到密报,太医署所有接触过陆林远的太 “圣上,臣斗胆之言,立后乃大事,确实要三思而行。”轩辕绍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多少个日日夜夜,叶枫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这对如月般美丽眼眸的主人。武功天下第一,也只为她而努力。 在中国历史上几次大颠簸中,就有以太极拳杀敌的武学大师,比如太极大师黄性贤。 海滩边,苏展寻了一块岩石坐下,望着这生活了三十年的土地,心中充满了留恋和不舍,但他身世已经被揭穿,再也没有了继续在沙岛留下去的资格。 我选择在这里安息,因为这也许是这个世界最隐秘的地方,无数年过后,也许会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那个时候,我想让他们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安争在一瞬间启动了自己血培珠手串的传送功能,把所有人一起传送回了逆舟空间。 其中,张耀还能以逸待劳,短暂的休息一下。但是钢铁海龙兽就不行了,钢铁海龙兽只能亡命狂奔,要不是数码宝贝的身体不属于血肉之躯,恐怕早已经累死在了半路上。 因此,赵虎一听到自己有机会的得到蓝级功法后,就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任务,根本没有去考虑失败之后,一百万标准能量的惩罚。 然而后来发生的种种,一度让她以为怕是此生都不能再见着他了,她也歇了那份心思,只一心扑在了阿九身上。 “很抱歉这么晚了,还要叫大家过来。”看着几位教授眼中的疑惑,邓布利多先先是以微笑表示歉意,随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向了坐在他右手边的张耀几人。 有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已经会受不了回家去了吧,毕竟在京都住下来的费用可不低。 到了潘芊芊生日这天,清浅特地在德贤斋订了包厢,专门设宴为潘芊芊过生日。 “他带着六条飞到了天上,六条认为他很可能是故意的,然后他在趁着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只是单纯用力量……”白起在这边顿了顿,语气中,也有着浓浓的疑惑与无法相信。 “老了。”何心婉微不好意思,用手掠过耳畔的一缕碎发,青涩一笑。 “依米,你这样对西吾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南洛丞有些看不下去了。 鄢大虎一家子差点没给急死,听说是收了人家五万元定金的,这一下急得麻了爪,到处打听都没有找回来,谁都不愿意理他们家,背后都幸灾乐祸地说他们活该。 史官诧异的抚mo着那只石头蛤蟆,这石头蛤蟆就竖立在池子边,蛤蟆嘴几乎挨在水面上,喷出一道细细的水线,水线滴落在池水中,令池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杀掉马锋,马家不会罢休,如今马家看中只是他的管理能力,倘若杀掉马锋,或许结果会作改变。 今天晚上她还要去监控室查看昨夜的监控,至于今天的事,也算给自己一个教训,以后不能再这么大意了。 紧接着,左侧卫敏的弓弦也响了,一支箭离弦而出,扎在野猪的前蹄关节部位,那野猪腿一软,身体不由自主的调转方向,在地下打了几个滚,而后,它再也爬不起身,躺在地下声嘶力竭的叫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