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似乎不对》 1.第1章 冤家路窄(1) 胡为面无表情的迈着大长腿,有些疲累的一面拖着个精致的小型行李箱,一面微偏着头接电话,人径直往候机厅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胡总,那边的会议安排大致就是这样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高级行政秘书田甜毕恭毕敬的在电话那端问道。 “没了。你再发个电子版的行程到我的邮箱里就行了,我挂了。” “嗳,好的。胡总,那个……”田甜赶在他挂掉电话前支吾了一句。 胡为欲要按下挂机键的手指于是一顿,“那个什么?何事吞吞吐吐?” “老大,谢谢您啊。”田甜换了种称呼,瞬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她刻意放甜了声音,没什么诚意的说:“您身边没有秘书打理,好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了,我真的很抱歉呢。本来应该跟着您一起去参加这次会议的,结果我……” 胡为淡淡一笑,语气却依然还是一副在谈公事的严肃样:“得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呢?你做我秘书虽然马马虎虎,但好歹也跟了我这么些年,我知道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啰嗦?” 田甜听这位爷又挖苦自己,嘴角嫌弃的撇了一撇。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对你的犒劳,记得假期结束后就赶紧回来报道。不然工作堆积多了,就算你是新婚,我也只好狠心抓着你天天加班了。” “那我的婚礼,您……” “你的婚礼我参加不了了,不过我已经给你封了个大大的红包做补偿,托李助理带给你。那就提前祝你们两口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嗯嗯,谢谢老总!”田甜笑得有些贼。 胡为听出来了,他脚下一顿,稍稍提高了音量,恍然大悟道:“噢,我说田甜,你会不会其实只是想知道我还送不送礼,是?根本就不是想要感谢你老大我关心下属,体谅新人的?” “我说呢,以前我也累死累活的参加各种会议,国内国外出差的事情只多不少,同样也是少有你在一旁帮忙的啊,那时我可从来没有听你对我说过‘抱歉'俩字来着。” 不谈公事的时候,这位总裁大人还算是平易近人。但是一旦涉及工作,便是一个冷面阎君。摸清楚了他的脾气后,田甜已经越发能自如应对这位脾气古怪的上司了。所以,她也是胡为身边干得最久的秘书。 自然,对这样合拍的老部下,胡为也没少优待她。 田甜就在那边吃吃娇笑,“人家哪里有?” “你就扯淡,我还不了解你?财迷一个!只是,你把那些钱都用在梳妆打扮上去了,花钱的时候还眼也不眨,我给你多少工资你都能花得月月光。你这样子败家,你老公知道吗?” “我想他八成是被你这光鲜亮丽的小白领给迷惑了。不知道届时牧师念叨那句‘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无论她富裕或贫穷',你老公会不会在教堂里临时反悔啊,啧啧啧。” 田甜一愣,三秒钟后惊怒声起:“他敢不娶我?!” 胡为纵声大笑,挂了电话后,疲累的感觉因为好心情而减少了些。 接连不断的出差和各种会议累得他有些吃不消,这次又要出国参加一个十分重要的行业会议。原本是父亲去,可他突然病倒,他只好临时代劳。 不过,抛开这个原因不谈,这次会议是个在同行面前露一手的大好机会,能为他尽快取得大家的认可打下良好的基础,所以他去最好不过。反正父亲年纪大了,公司迟早都会由他做主。 没人能分担他的责任,以后这样的工作强度将会成为常态。因此即使身体再累,也要强自撑着。 再说,倘若能够在三十岁前就接父亲的班,成为拟上市公司最年轻的总裁,这话题足够火热好一阵子了,对助推公司尽快上市将大有裨益。 胡为一边思索着这次美国之行的行程安排,一边揉着有些疲倦的额头走进了贵宾休息室。谁知甫一进去,一股呛人的烟味儿便扑面而来,令他眉头轻轻一蹙。 胡为有些不满的看了眼屋子里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暗骂一句,就找了个离那人远点的位置坐了下来。 抽烟男长得大腹便便,腰圆臂粗,一身劣质的皮衣紧绷绷的裹在身上。他一个人在屋中晃荡,这行为严重扰民,已频频引得其他人对其侧目。有那忍受不了的,便陆续离开了房间。 那人却毫无所觉,依旧在大口大口的吐着烟圈儿。一支烟烧完了后,他掏出烟盒欲要再来一根,有人受不了了,出声提醒了他一句。那男人就咕隆着将烟盒收回了衣兜里,看样子似乎还很是不满意。 男人不甘不愿的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尚未老实到一分钟,很快,他又拿出了个硕大的手机,开始大声垮气的讲起了电话。 初时他似乎在跟一个女人说话,有下流带色的语言穿插其间,当然他还晓得要时不时的放低音量。但他笑得实在猥琐,又有人不堪其扰离开了贵宾室。 忍耐这样的人,对身居高位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历练。像他,就要学会各种场合面对各种人的时候,依然面不改色,应对自如。 所以,胡为这一次就有些较劲儿的想知道,自己还能忍这男人多久?倘若能忍到上飞机,那就犒劳自己一回。回国后,无论如何也要休假三天,将手中的事儿全都丢给手下人去干。 一个电话讲完了后,那男人又拨了另一个电话,这一回他是毫无顾忌。 “……我跟你讲,今天必须将东方家园那个咨询工程的投标方案弄出来,加通宵班也要弄出来,别找借口拖延时间!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一单生意吗?三百万!三百万!” “老子给你每个月八大八千块的高工资,加几个通宵班算个球!收了老子的钱,就要为老子办事!你他妈当初来老子的兴隆公司应聘的时候,吹牛吹得凶,结果整个投标方案一个星期都整不出来!” “什么?手下人还没有将预算金额算出来?对方招标人员不接招,米米嫌少?你少他妈扯犊子!你说,你是不是自己想吞一截?个老子,自己没本事,怪这个怪那个,得了得了,这个月的绩效奖你他妈就甭想了!” …… 胡为对这男人甘拜下风,什么休假,那都是虚幻的。他又再坐了一会儿,终于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噪音和满屋子驱不散的烟味儿,便拖着自己的小型行李箱走出了贵宾休息室。 出门右手边看见旁边有个vip服务台,他便走过去。 2.第2章 冤家路窄(2) 今日在贵宾休息室前台值勤的服务员小姐长得分为漂亮,她本来正在开小差玩手机,忽然瞟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 那男人举止优雅,衣着不凡。 漂亮服务员顿觉眼前一亮,她心思微动,便立刻迎上前去主动热情的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vip室的服务员不同于办理check in和咨询问题的柜台小姐,那些人常常冷若冰霜,而这边的服务员则力求让客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除了因为这些vip客人是航空公司的主要利润来源外,还因为来贵宾休息室的客人有身份有地位,最重要的是多金。所以,尽管这些客人们多以大腹便便的中老年男人居多,但在这里工作的人好些都存了点隐秘的小心思,甚至有人走后门想要调到这里来工作。 然而,服务员的热情并未让胡为那张冻住的脸有丝丝融化的迹象,“我要投诉。”他很直接的说道。 “投诉?”那服务员愣了片刻,但随即释然。 vip室的客人一向爱找她们撩骚,惯用的搭讪开场白便是以投诉为借口。真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也是这种俗不可耐的人。她还以为对方长得帅,也许会有些不同呢。 漂亮小姐顿时对胡为起了鄙夷之意,但她面色如常,打定主意就依着套路陪他演下去好了。 她露出了十分甜美的微笑,礼敬有加的柔声询问道:“先生,请问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您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胡为目光清冷,对对方的花容月貌视若无睹,只面沉如水的问:“你是主管?” 那服务员摇了摇头。 “那你们主管呢?我要见她。” 胡为的强势令漂亮小姐对他更加嗤之以鼻,她也不想跟他绕弯弯了,依旧微笑着说:“先生,我们主管现在不在呢,您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讲,或者……” 她故意在此拖长了声音又顿了一下,方才嗲嗲的小声说道:“或者,先生您看,您需不需要我的联系方式?这会儿离登机时间还早得很,定然很无聊?不如您回到休息室去边等边休息,然后上上网。偶尔您也可以给我发发短信,将您想要‘投诉'的事情慢慢给我讲,我定然会为先生您,一一解决。” 说着,她向对方恰到好处的抛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儿过去。 胡为那张凉薄的唇几不可查的扯了一扯,然后稍掀眼皮儿将对方冷冷的看了一眼。他未说一个字,但轻视之意已是显而易见。 那位美丽的服务员登觉脸皮一热。 对方好像是真的要投诉啊…… 她这才有些慌乱起来,收起了烟视媚行,小心翼翼的改口说道:“先生,如果可以,您给我们当面指正也行,我们立即改过来,投诉就免了。” 胡为已经等得不耐,他往柜台上扫了一眼,看见那里摆着一本写有《旅客服务》的簿子,便放开了手提箱,伸手就拿了过来。打开封面找到目录页,然后他那根修长的食指在目录页上一路滑下来,迅速找到了该航空公司的投诉建议页码,便直接翻到那一页。 很好,投诉邮箱和投诉电话都有。 胡为开始拿出平板电脑和电子笔来,电脑开机后就唰唰的写起了投诉意见,同时头也不抬的连声质问道:“贵宾休息室有人抽烟,弄得满屋子烟味儿,你们没人管吗?他一个人目若无人的在里面大声打电话制造噪音,你们都不出面提醒一声?” “贵宾休息室不是为他一个人开的。那位客人害得其他贵宾享受不到贵宾级的待遇,你们不该负责吗?所谓的vip服务就只是给我们在机场开个房间就了事,然后你们一群人就再无任何作为?” 漂亮的服务员听罢,对方的意思是要投诉贵宾休息室的服务人员不尽职尽责。 那怎么行? 她顿时将红唇一噘,跟着脸上也飞快的露出了一副娇滴滴的委屈状,然后陪着小心,嗲声嗲气的说:“先生您看,您是贵宾,那位先生也是贵宾。大家都是贵宾,而且那位先生先到,我们又不能请他出去……” “他人如何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们不作为。我花了钱,却没有享受到贵宾级的服务,你们当我人傻钱多,冤大头?” 服务员一滞,支吾了两声后改了策略,换做满脸心酸的祈求道:“先生,我们只是小小的服务员,你们这些大老板却是我们航空公司的衣食父母,无论哪一个我们都得罪不起。” “那位先生的所作所为令我们也十分无奈,我们已经认识到了工作中的不足之处,以后定然会想方设法的改正此类错误。然而先生,您的投诉却会令我们被扣工资不说,半年之内还晋升不得。” 她的声音越加绵软,试图想要撒个娇打动对方:“先生,航空公司的服务人员做得很不容易的,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底层的地服更加难过。不但常常吃苦受气,而且这工作就靠着吃几年青春饭而已,还望您能体谅体谅我们的艰辛和难处啊。” 胡为听得十分烦躁,他眉头一蹙,突然就毫无预兆的一把拂掉了那本《旅客服务》簿,惊得那名美人娇躯一抖。 然后他眼含愠怒的看向对方,“你扣不扣工资关我屁事儿?!” 漂亮小姐面色一僵。 这男人开口怎么会这么粗俗无礼?他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美人张了张嘴想要平息他的怒气,胡为又勃然道:“我花了钱却没有买到服务,连投诉都不让?” 服务员慌忙说:“先生,不是不让投诉,只是……” 胡为屈着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柜台上重重一叩,就粗暴的打断了她:“那你现在对我写投诉意见还有什么问题?” 胡为的手指修长而漂亮,那美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的手,无意识的喃喃:“我,我……” 胡为瞧见了她的行为,气得想笑。 呵,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开小差,佩服! 你还想勾引我?工作挺卖力的啊! 他停了手上动作,眼中一道有若实质的寒凉目光直射过去,忽然说:“光扣工资怎么行?依我看,该当解聘才是。” 服务员再次一怔,恍然回过神来。 这一回她不再曲意逢迎,也不再哭丧着脸了。 她那姣好的脸蛋儿一拧,就正色道:“先生,您这是在无理取闹,我们有权不接受您的投诉意见。还有,我们是有严格考核机制的,岂是您一句话说解聘就解……” 胡为已经掏出了电话,他身体斜靠在柜台边,看上去姿态闲适。 别人看他俩现在这样子,可能还真的会误以为他在找这位美人谈天说地呢。 可此时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很是无情:“田甜,你给茉莉航空公司的大客户经理张萌打个电话。你给她讲,他们这里有一位地服人员,专门服务vip房间的……” 胡为顿了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清冷目光瞥了眼那漂亮服务员的胸牌,继续道:“她的名字叫安然,她……安,安然?!”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惊了那服务员一跳。 “你叫安然?”胡为将手机从耳旁移开,又看了眼那名服务员的胸牌,眼神儿渐渐变得有些阴鹜起来。 美丽的服务员不知又出了什么状况惹了他,结结巴巴的回道:“先生,是,是啊。请问,连这,这也有问题吗?” 这名服务员工作尚不足一年,经验不够。她刚刚被胡为那一声惊问吓了一跳,又见他神色不对,应对起来就不免有些慌乱,不过心中却很有骨气的咒骂了句:我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要遭噎死! 服务员索性豁出去了,义正言辞的说道:“先生,您投诉贵宾休息室就投诉贵宾室,但是请您尽量实事求是,别要连我叫个什么名字都是您生气的理由。您的不满意乃是来自于其他客人,请您投诉时务必讲清楚这一点。” 胡为冷冷一笑。 他嫌恶的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她对我十分不客气,我要单独投诉她。田甜,你告诉张经理,我只有一个意见,那便是下次乘坐茉莉航空公司的飞机时,我不希望再见到此人!” 3.第3章 冤家路窄(3) 一口郁气终于出了,胡为满意的挂了电话后转身就走。 那美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眼眶倏地红了。 她从柜台后面急急追了出来,蹬着一双尖细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胡为跑,不断怯怯的道着歉:“先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说到最后,已是略带哭腔。 胡为无动于衷,大长腿迈开后就脚下不停。 美人见状,情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摆,可试了几次终是没那胆儿,便干脆快跑几步奔到他面前,只稍一迟疑就鼓起勇气张开双臂,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往的乘客纷纷侧目,他们只见胡为神情倨傲,而那服务员却是哭得梨花带雨,不仅人娇娇弱弱,并且还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对着男人说好话,看着很可怜。 众人见他两人是站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不远处起的冲突,迅速脑补一番后,十有八-九都对胡为指指点点起来。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定然是土豪想要占人家便宜没占到,现在恼羞成怒了。” “唉---,还有啥好猜的?他多半是在威胁这小妞儿要投诉她啊,要找人家领导啊巴拉巴拉。” “耍流氓还要闹这么大动静,只能说是吃相太难看!” 胡为:“……” 自己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现在反而被打成了有几个臭钱的好色男人欲要逼良为娼! 服务员将众人的话暗暗听在耳中,适时怯生生的说:“先生,求求您撤销投诉,不然我没工作了。”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帮衬。 “得饶人处且饶人,帅哥。”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定然有媳妇伺候,何必为难人家?” “是啊,想要欺负人就赶紧回家抱着自个儿老婆欺负啊。” …… 胡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他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遂黑着脸道:“滚开。” 这话他虽说得音量不大,但夹着丝丝寒气,犹如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人家脸上,那服务员顿时胀得满脸通红。 她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手臂也瑟瑟的垂了下来,然后十分不甘的让出了过道。 胡为再不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这班飞机的停机位有些远,原本可以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到点儿了之后再由专车将他直接送上飞机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可没心情再看见那个抽烟男的嘴脸,更不想被那莫名其妙的服务员追着骚扰。 胡为决定去检票口附近的候机厅等待,然后跟其他经济舱的乘客一起坐摆渡车过去。 他下了二楼来到了检票口附近,放眼往候机大厅一扫后,便选了一排人少的位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候机大厅里的座椅又冷又硬,毫无舒适度可言,比起贵宾休息室的沙发可是差远了。而且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更甚至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方便面味道,还有那些随意笑闹的大人和四处乱跑打闹的小孩儿……这一切都令胡为十分厌烦。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半个小时的样子就会开始检票登机了。胡为便掏出平板电脑,专心浏览起网上关于自家公司的相关新闻。 可没过多久,有人就近在他耳边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胡为今日对打电话的人特别反感,人家“喂”了一声后,他蹙着眉头搁下了平板电脑,然后转过身去就要对背后的那个人不客气。 可三秒钟后他却浓眉一扬,又默默的转过身来,然后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网不上了,平板也收进了行李箱里。他还翘起了二郎腿,接下来就是兴致勃勃的侧耳细听起对方的电话内容来。 “喂,娇娇,我很快就要上飞机了哦。你真的要来接我吗?都凌晨两点了啊,我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什么?我都去了俄亥俄州好几次了,怎会找不到地方?拜托!” “哎呀,你不知道我一向是持家有道的吗?这班飞机便宜,我好容易抢到的机票。” “有钱?有钱那也不是我的钱啊。等到我自己有钱的时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唉唉,不过我这两年也算是自己存了些钱,你先找好地儿,我过来就请你吃大餐去!” “我就去看你的毕业典礼啊,然后咱俩一块儿回国,就跟我自己留学回国一样开心。” “……你暂时还不能回国啊?哦,那好。我就在那边呆半个月的样子,等到你的毕业典礼过了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一个人回国也行……唉唉,我没事儿。我跟你讲,我可不羡慕嫉妒你哦,现在的海归早就不值钱啦!” “放心,我算好了时间的,我有带薪年假十二天,再加四个周末,那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啦。只要你帮我掩饰好,没人会发现我是个假海归,嘎嘎嘎……” …… 机场广播响起,要开始检票了。 安然将手机装进牛仔裤口袋里,再背上双肩包。然后她心情甚好的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就拖着行李箱起身,预备先去上个厕所先。 她人走后,刚才坐过的那排椅子后面,有个男人回了头,他那道幽深难辨的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厕所门口后,方才慢慢收回。然后,他性感的薄唇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中带着股恶劣的寒意慢慢溢出。 原本的阴郁和疲累这会儿是彻底的一扫而空了。 胡为再一次掏出了手机,他的右手随意的搭在旁边的靠背上,看上去姿态闲适。他神情十分愉悦的说:“田甜,你给我查一查今日飞美国的航班上,有没有一个叫做安然的女人。” 稍一顿,他补充道:“你还记得是哪个安,哪个然吗?” 不到半小时之内已是第二次听到胡为念叨起安然的名字了,电话那边的田甜终于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胡总,好久没有听您说起令妹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田甜,我给你高薪,是让你整日琢磨老总的?” 胡为的眼睛还带着笑,语气却已经冷了。 田甜吓得在电话那端吐了吐舌,下一刻便一正神色,一板一眼的应道:“总裁,我马上去查,查到后立刻给您回电话!” 高级行政秘书做样子也是门必修课。 “不必了,直接将结果发到我的手机上。” “好的,胡总!” 田甜的效率很高,胡为上飞机后不久,他刚在座位上坐好,她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胡为打开短信看了眼,薄唇随即一勾。 很好,还是跟自己一个航班,这么说那女人正在这架飞机上? 短信有些长,胡为单手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触摸着屏幕继续往下滑。 内容看得他赞不绝口:“呵,连回程的航班都查到了,高薪没白给。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合我心意,回去后就给这个总裁助理加工资。” 话音落,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胡为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就偏头回看了一眼。 一愣,然后他目色一冷。 是贵宾休息室里那个大腹便便的抽烟男。 4.第4章 冤家路窄(4) 胡为收起了笑,将两条大长腿伸直了躺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开始闭上眼睛假寐。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莫名有些亢奋。 明明之前疲倦得不行,还想在贵宾休息室里睡上一觉来着。 睡不着的胡总裁,就无聊的惦记上了旁边那位男乘客。 水至清则无鱼,所以他胡家的裕达集团越做越大了后,什么鸟都有了。而且三百万于他而言,也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数目,但是…… 但是你一再来碍我的眼,就不是可以容忍的事了。 气量小就气量小,我又不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更何况,今日他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就更想要继续干一把不让人好过的事! 胡为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便有一抹恶质的笑意四溢开来。 他徐徐睁开眼,又拨了个电话:“啊,田甜,刚才忘了一件事儿,你记一下。” “是这么回事儿,我们东方家园那个项目,你问问工程部和招投标部的人,看是不是有个叫做兴隆公司的想来投标?……嗯,大概就是叫这个名字。” 他讲电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能让旁边那位乘客听到,却也不会打搅到其他人。 有人就眼神儿飘忽,再次看了他一眼。那人神情绷得死紧,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那家公司估计已经跟招投标部的人接触过多回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将投标方案递交到公司来。我猜,它可能是想来做该项目的全过程控制的,也可能是想做我们那个项目的监理业务的。” 话锋很快一转,胡为的声音沉沉:“这家公司意图向我公司的员工行贿,道德败坏,还蓄意破坏公平竞争,想来业务水平也不怎么样。你告诉工程部和招投标部,将这家公司拉入黑名单,以后都不得再与其合作。” “还有,田甜,你叫审计部的人立即启动内审程序,查一查工程部和招投标部这两个部门在所有项目上,是否存在收受贿赂的行为。查到一个,开除一个。” …… 旁边的乘客听得越来越傻,好半晌才转过弯儿来。 他将胡为打量了又打量,可他却并不认识眼前这座泰山,但是很明显这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因为此人已经将他那三百万的生意搅黄了。 不过,祸兮福所倚。这人一个人单独出行,估计是裕达集团的一个副总。倘若讨好了他,兴许就找到了一座取之不竭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呐。 抽烟男心思灵活,初时的惊怔过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来,熟稔的一抖,便有一根烟从盒子里露出了半截白生生的身子。 那男人用双手将烟恭恭敬敬的递过去,舔脸笑道:“老板,您……您抽烟吗?” 胡为心中呵呵了声,这男人真是脑满肥肠。 他冷眼看过去,“先生,我认识你吗?” 抽烟男顿时来劲儿了,他隔着过道将身体凑过来,满嘴的大板牙一咧就自我介绍道:“老板,我是兴……” “还有,先生,我有必要十分严肃的提醒你一句,机舱里禁止吸烟。”胡为分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他。 随后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沉声说:“你身上是不是还夹带了打火机?此刻飞机尚未起飞,你最好主动将打火机交给空乘人员。若是你执意带着危险品乘坐飞机的话,我会立马向乘务长投诉你。” 不远处立着的空姐已经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抽烟男身上。 那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交加,悻悻的将烟重新揣进衣兜里后,讪讪的笑道:“那哪儿能呢?生命很宝贵,人人都珍惜。” 胡为就再未说话,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预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那男人却还在时不时的瞥向他,意图找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来搭讪:“老板,您这也是去美国?您是要去美国哪个州啊?出了国,大家都是中华同胞,届时可以相互照应一下啊。” “嘿嘿,老板,那个……请问,您是不是裕达集团的高层呐?” 胡为再度闭上眼睛在座椅上躺好,这才令那男人识趣儿的闭了口。 头等舱就是有这点好处,便是宽敞。 胡为忍不住想,旁边那男人的肚子那么大,经济舱的座位空间狭窄,还不定能塞得下他。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得已买了头等舱的票。否则,怎么可能穿一身劣质皮衣? 当然,自己长手长脚,经济舱的那么点空间恐怕也搁不下他。即使勉强放得下双腿,身子也会憋着。 胡为一只手还把玩着手机,另一手搁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膝盖。 他虽已闭上了眼睛,可是旁边那个男人的存在令他很不舒服,又有了花了钱却没有买到贵宾级服务的感觉。而且,相信任谁被人看来看去,心情也不会有多好。 他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胡为的薄唇一勾,就迅速解开了安全带,再捞起挂在舱壁上的西装后,便大步流星的朝机舱后面走去。 飞机快要起飞了,所有乘客都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坐下来,大多数人都微闭着眼睛在睡觉,所以此时的经济舱很安静。 安然耳朵里插着耳塞,正闭着眼睛在听歌,旁边忽有人说话。 优美的旋律中,她隐隐听到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男声传来,那声音低沉浑厚如老酒,好像还挺好听的。 “这位先生,能否麻烦跟您换个位置?你看这是我的机票,我在头等舱的4f座,那里舒适又宽敞,还有丰富的餐点供应……” 好好的头等舱不坐,跑到经济舱来,我也是醉了。 安然暗自撇了撇嘴,闭着眼睛将毛毯拉高了些,让脖子以下的部位尽数盖住,然后再没有关注旁边的人,只专心听着她的歌,闭目养神。 身旁那乘客一听这话,立马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来,大嗓门笑道:“行啊,这好的事儿,那你坐好了。嘿,我活了五十几岁,这可是头一回坐头等舱啊。” “啊,小伙子,我可提醒你,位置只换一次哦。别到了中途,你又叫我换回来,我可不干!” “全程都不再换,您老放心去坐。” 那位乘客竟然连为什么换座位都不问一声,我也是醉了。 再次醉了后的安然便觉身旁的座位一起一沉之间,有个巨大的阴影罩了下来。 新邻居肯定身材高大。 她暗想。 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了旁边的座位沉得厉害。 旁边的人调好座位,又扣好了安全带,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安然没有打量陌生人的习惯,所以她全程都闭着眼睛在听她的歌。 但是,不代表别人就将她当陌生人。 有人招呼也未打的将她一边耳朵里的耳麦取走了,安然懵了一下,然后有些恼怒的睁眼看去。 这一眼,就僵了神色。 怪道她刚才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不是熟悉,简直就是她毕生挥之不去的噩梦,紧紧缠绕着她,即使过了两年。 要死了,她之前怎么会觉得那声音好听?明明就是粗嘎如在拉破风箱! “你做什么?!”安然连名字都不想喊,直接质问道。 那人丝毫未理会安然的横眉怒目,自顾自的将耳塞插在自己耳朵里听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将耳塞嫌弃似的扔了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之色,“我还以为你出国几年,品味儿会上几个档次,令你看上去出身名门。哪里知,你还是这么俗不可耐。” “呵,《爱情买卖》?这简直就是个笑话!”胡为嗤笑道,“也是,你妈不就是在做一场买卖吗?” 他忽然欺近安然,一字一顿的恶意道:“用爱的名义。” 安然急忙往后仰去,身子便远离了这个讨厌的男人。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后,嘴里不客气的怼回去:“稀奇!出国几年还日理万机的胡总裁,竟然会知道这首歌叫做《爱情买卖》?可见你也并没有高级到哪里去!” 胡为冷冷一笑,索性侧过身子直面安然。 他略微偏着头睨着她,缓缓道:“你真的在出国留学吗?出国留学三年,还从未回过家,可我今日却在机场里遇到了你。” 安然心中一惊,面上不露声色,“我偷溜回国玩几天,我青春期,我叛逆,不行吗?!” “青春期?都二十四岁的老女人了,还青春期?呵呵,小妞儿,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胡为极为不屑的冷哼道。 “你仔细回想回想,从小到大,我哪次没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所以,做个听话的好女孩儿,我兴许还能放你一马。别忘了,现在胡家可是我做主。” 5.第5章 冤家路窄(5)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不可能! 按照这男人的尿性,倘若他真的抓到了把柄,应该早就借机欺凌了她了。而她那个恨不能日日都对她耳提面命的妈妈,恐怕也该早已经对她发出了夺命连环召唤令,才不可能让她逍遥“法外”至今的…… 这男人不过就是个喜欢阴人的丑角罢了,不用理他! “哼,可惜我姓安,不姓胡!”安然略微有些底气不足的道,“而且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胡家的,你得意不了多久!” “呵呵……”胡为沉沉的笑了起来,顺便活动了一下腿脚。 经济舱的座位空间对他这牛高马大的人而言,实在太过狭窄。他屈着双腿,膝盖抵在前排位置的靠背上,有些不舒服。 但是,此时看到安然那张明媚的脸蛋儿被他气得扭曲变形,她漆黑的大眼也因气愤而瞪得滚圆,他的心情便无限好。 所以,即使未来会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肢体都会这样子屈着而无法得到伸展,似乎好像也没觉得有多难受了。 两三年没见到这个女人了,总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难怪他觉得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索然无味,整日就只是工作工作工作,原来就是少了这个女人调剂他日常枯燥的生活。 很好,她即将毕业回国了,生活将回到原点。想想又能每天都看到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好玩,往后的工作定然会十分有效率。 很抱歉,他就是这么个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 像他这样小众的爱好,也是难得,应该要将这件爱好继续坚持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说白了,他就是见不得他恨的人过得好。 她如此,她妈妈亦如此。 以前他小,而且她妈妈由父亲护着,他对那老女人无可奈何,只能欺负小的。但是快了,这两个讨厌的人都该当从胡家的别墅里滚出去。他还要她们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得不到!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记得那时的你虽然小,可也挺有骨气的,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然而后来呢?不还是乖乖的供我驱使?” “十八岁成年了后,你不也还是一直吃着胡家的,穿着胡家的,用着胡家的?这次毕业回国后,想必你还要继续住在胡家的房子里?工作呢?要不要胡家也帮你安排好?” 安然被这一番诘问驳得面红耳赤,呐呐的咕隆了几声。 胡为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多半就是不服气的话。 这女人的骨气一向只在嘴上。 他不屑的嗤笑了下,又道:“我倒希望你早点让我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可惜啊,这愿望这么久了都没能实现,十九年了。而且那位安女士似要赖在胡家一辈子,太让我失望了。” 胡为啧啧摇头,总结陈辞:“你的确姓安不姓胡,但你为什么就不能不是胡家人呢?” “我要是能自己选择就好了!”安然终于理直气壮了一回。 胡为侧身回去重新坐好,倦意来袭,他揉着眉间闭眼说道:“那就屈服现实讨好了我,对我这个哥哥尊重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像小时候一样,千万莫要让我‘操心\\\'。” 他将“操心”二字咬得极重,说得很缓,恨得安然咬牙。 他所谓的操心,不过就是小时候的安然还不了解他睚眦必报的德性时,曾经不听话,曾经反抗过,而这男人下一次必定加倍欺负她。 这就叫做让他“操心”了?! 安然对着胡为的侧颜暗暗磨了磨牙,也重新坐好,决定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对,一直不理会他就得了! 安然将耳塞重新插回耳朵里,又将身上的毛毯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处。她也闭了眼,一边继续听歌,一边假寐。 却在这时,有位空姐走过来叫她:“安然,快快,有你的电话!” 安然的手机已经关机,电话打到空姐的手机上找安然。 胡为顿时有些狐疑。 这个女人怎会跟一个空姐这么熟悉?难道是因为经常往来国内外,竟然混成了茉莉航空公司的vip? 这么说,她这两三年并非跟胡家报备的那样一直待在美国…… 她有秘密了,还是我不知道的,哼! 安然也有些疑惑是谁会这么着急着找她。 她想另外找个地方接电话,但是胡为挡住了她的道。 “先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安然起身,对胡为客气的说。 胡为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喂,我叫你让一让!”安然用脚踹了一下胡为的大长腿,不轻不重。 胡为倏地睁开眼睛,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复又闭上。 丝毫没有要为她让道的意思。 安然欲吼:“你这个……” “安然!”空姐吴兰朝她不赞同的微一摇头,“快接电话,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谢谢兰姐。”安然只好接过吴兰递过来的手机,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她背过身去,人还趴在窗子上以便能尽量离胡为远一点,这才低着头小声道:“喂……” “安然,完了完了,你被开除了!”安然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端便是一道尖细而急切的声音直穿她耳膜。 柳乔乔的情绪很激动,说话很大声。 “什么?我被开除了?!”安然吃了一惊,不自觉的瞬间坐直了身体。她啥也顾不上了,只急着追问:“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被开除啊?” 胡为浓眉一挑。 她被学校开除了?都要毕业了,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儿? 呵呵,有点儿倒霉。 胡为幸灾乐祸的竖耳细听。 那边讲电话的是个女人,说话尖声尖气。又因着情绪激动,故而声音很大。胡为就坐在安然身旁,所以一切都听得很真切。 “乔乔,你别哭啊,慢慢给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被开除,又不是你被开除,你哭什么啊?”安然的秀美越蹙越紧。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人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安然在电话这端干着急。 柳乔乔哭得梨花带雨,发泄了一阵后,哽咽着抽泣道:“安然,都是我不好。就在之前,不久之前,vip室有个客人他要投诉我们,说我们的服务不好,我就怼了他几句。结果他一个电话打到了张萌那女人那里去,然后,然后……呜呜呜……” “然后怎么了?你露馅儿了?”安然的柳眉已经拧成了一团。 “嗯。”柳乔乔吸了吸鼻子,继续哭道:“张经理叫人将我喊了去,结果一看今日执勤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她就问我你到哪里去了。既然已经被投诉了,我想着坦白从宽嘛,就老实说你想要到美国去一趟,参加同学的毕业典礼。” “我反正在休年假,就帮帮你喽。这种同事之间私下调一下工作时间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可结果她却十分生气!明明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安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乔乔揣测人心的经验还是少了啊。 安然是请了年休假不错,但是这个假期是从明天才开始的,今天她本来应该还在上班。但是因为抢到了便宜机票,加上这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一请假就会丢了这个月的全勤奖,任谁都舍不得,安然便委托乔乔帮自己代一天的班。 她特意叮嘱,如果遇到领导来查岗,就说临时拉肚子上厕所去了。领导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跑到岗位上来盯人的,尤其是大客户经理,她们得忙着去拉客户,所以这个借口绝对万无一失。 可结果乔乔那个傻妹子,唉--- 放在平时,张萌也许真的就放过她们了。可关键是,今天有vip客人投诉了,张萌岂会再轻易饶了她俩?必定要给客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果真,只听柳乔乔在电话那边气愤道:“那女人说,你未经请示她就擅自做主,这是对她身为领导的藐视!” “而且她还说,你偏偏掐在月末这个点儿不按公司的规矩请假,就是为了想要这个月的全勤奖,工作态度很不端正。她一气之下就要求人事部把你开除了,我也被公司记了一个大过,呜呜呜……” 6.第6章 冤家路窄(6) “安然,我害得你丢了工作,对不起对不起!”柳乔乔趴在女厕所的洗手台上,又憋屈又愧疚,已经泣不成声。 她平时没少受安然的恩惠,安然为她代班的事情常有发生。可谁知,安然头一回请自己帮忙,她就把人家干得好好的工作除脱了,柳乔乔无地自容。 事情发生之初,她还曾任性的做作过。然而后来才晓得,给人打工就没自己任性的资本,如今唯有懊恼得只晓得哭。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安然,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但半个月后回国那天,家里的司机老李还是来机场接她了。 安然钻进后排座位,心情正好呢,却发现后座上已经有人好整以暇的坐好了。 待到再看清楚那人样貌,她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7.第7章 不好欺负了啊(1) 胡为现在看见安然就只会想起四个字、两个词、一首歌:《爱情买卖》。 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循环往复的只听这一首歌,还是被他嘲过的,求问胡为胡总裁胡大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如今的胡为,他脑海里总是有一句歌词在反反复复的萦绕:“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分开就分开”,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学历太高,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顺便亦真亦假的争取一下员工应得的福利待遇。 “我今天可是为了找到张萌,打了五六个电话呢。这还是国际长途,漫游都还没有来得及开。” 田甜两口子想要享受一下远离尘嚣的感觉,所以特别找了个国外返璞归真的小地方度蜜月,哪里知道胡总裁就是有办法抓到她。 命苦哇。 不过,田甜好像有两三年没有遇到火气这么大的胡总裁了。 胡为对女孩子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对田甜发火。但他一旦发火,且火气这么大,定然是跟他这个妹妹有关的。 田甜不仅是胡为的总裁秘书,还可以说是私人特助。 意即,她不仅扮演胡为工作上的秘书,私生活上,偶尔胡为也交给田甜为他打理。 这私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他的这个妹妹。 比如,每个季度给这个妹妹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比如,每个季度例行公事的给安然发一封电子邮件,了解安然的学习情况;再比如,每年假期要来临的时候,就问问安然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帮她买机票什么的…… 自从三年前安然去美国留学后,第一年刚开始她和安然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后头慢慢的,基本上安然都不怎么与她联络了。 安然直白的跟她讲过,不希望自己那哥哥管她太严,田甜很理解她。所以,有两年多的时间,安然就好像销声匿迹了般,她也从未回来过。 而胡为那个时候也因为在事业打拼期,他想要在裕达集团里尽快崛起,故而对安然也没太在意了。 田甜为胡为办理的私事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便是记得每个季度打款到安然的银-行卡上,生活费,学费。 田甜就这么样子轻松了两年多,她都要忘了安然这茬儿了。谁知道如今,这位性格琢磨不透的总裁大人忽然又关心起他的这个妹妹来了,那她这个总裁助理又要倒霉了咯。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情。”胡为吝啬道。 田甜趴在她家男人赤-裸的胸膛上,握着手机一瘪嘴,心道,早知道将电话关机了,反正我在休假! 她男人支起上半身衔住了她的唇,一口一口的啜着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却听电话里,胡为话锋一转,“张萌怎么说?” “哦哦,张经理说安然小姐在茉莉航空公司一直做的是地勤人员。正如您猜想的那样,她是正式员工,前年就入职了。”田甜慌忙推开老公,冷静的回话。 胡老总主动发问了,那就是没有真辞退她的意思。 “因为她身高不够,做空姐必须至少得一米六三以上。安然身高差了些,她只有一六零,所以就没做成空姐。但是因为她的长相十分甜美,茉莉航空公司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做了地服,安排她专门做一些前台服务接待工作。” 那个小矮子…… 胡为心中暗讽了句,又问:“她在航空公司的工作表现如何?” “据张经理说还可以。她性格好,跟同事打得火热,大家都很喜欢她。”田甜如实转述道。 胡为顿时连连诘问:“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性子软,好欺负,其他人才喜欢她的?比如可以将她当做的劳工,的提款机,的保姆什么的?” 田甜一囧,不敢接话。 自己的妹妹啊,胡老总干嘛老是一副嘲讽的口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给自己背后插刀的哥哥,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也好尽快重新投胎,省得再跟这样糟心的哥哥做一家人。 8.第8章 不好欺负了啊(2) 安然看见胡为,心里只一个想法,霉。 半个月前在去美国那趟飞机上的遭遇,安然已经知道了这男人这些年只长了个儿,智商和情商却依旧还停留在八岁那年。以往的十九年里,他待她的那智商和情商一直未浇灌未施肥,所以,零增长。 安然心中的胡为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啊。她坚信那个幼稚的男人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会在短时间内再度找她麻烦,回国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知道了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便拜托茉莉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伤心,她们都已变成了她的前同事了啊,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但是并未人走茶凉,安然一个电话,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她稍稍放了点心,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都快要检票了,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巧得不得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所以她颇为兴奋,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抛开他恶劣的脾气不谈,安然不得不甘心的承认,此男人身材还是挺好的,脸也有得看。 胡为正垂目看着手机屏幕,并未理会安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手机用右手单手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滑动屏幕,神情很专注。 这个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那多半是李叔叔先去接了下班的胡为,再顺道到机场来接的她。 这几年胡爸爸已经渐渐退出了公司,大量工作都压在了胡为肩上。他今天刚回国就又回公司上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休息下,真是强人啊。 安然虽然在座位上安坐下来,但十分不自在。 现在后车门已经关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车,这动作带着明显嫌弃的意思,那男人定然会记恨在心的,后头就有更惨烈的打击接踵而至。 可硬着头皮跟他坐一块儿,就是将脸送上去无声的让他用鄙夷的目光打脸啊。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行为就是,离胡为远点,远点,再远点。 跟司机老李寒暄了几句后,安然就恹恹的靠在车门边。她再未做声,只当同排位置上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然安然知道,胡为待她亦如是。 后排位置这么宽敞,她就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儿,像只小猫般蹲在角落里,无声又无息。 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后视镜中的安然看了眼。见她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整个人也焉答答的,愣了下。 老李就回过头来,关心的问道:“安然,你怎么了?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我去帮你提行李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怎么这会儿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安然苦笑,“李叔叔,我没事我很好,你专心开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后好像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极轻微,可一直对胡为高度紧张提防的安然听见了。 安然微偏头快速看了胡为一眼,恰好看见他轻扯着半边唇角,那是他惯爱做的嘲讽之态。 所以不是好像,他绝对冷哼了,那男人正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安然深深的吐了口郁结之气,决定回国后就去趟金光寺,恳请主持大师给她洒点神仙水,除除身上的晦气。 老李又关心的问:“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久的后遗症啊?” “嗯,估计是。”安然强打精神顺着老李的话说,免得他一直问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麻木了,这会儿人一上车,想到还要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觉得好痛苦啊。”她假意抱怨道。 “呵呵,快了快了,再坚持下,离家已经很近了,不是吗?” 安然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嗯嗯。” 老李今年五十岁,是胡家的家庭司机,也是胡家干得最长的工人。他在胡家做了十九年的工,几乎跟安然是同一年进入这个家的。所以,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成人的。 有了这层渊源在,老李对胡为和安然不对盘的关系一清二楚。 老李笑着转过头去,再次启动车子,顺便微抬眼又往后视镜中瞧了下后排座位上的情况。 胡为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中间,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安然娇小的身子则拘谨的坐在门把手处。这两兄妹两年多没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李无声的笑了笑,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这里是国际机场,所以车流量大。 老李将车子缓缓开出机场,慢慢汇入了长龙般的车流里。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慢,不少暴躁的司机一直按着喇叭。还有人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蹦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车内此刻没人说话,车子走几步停几步。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对安然而言,无异于在凌迟她。 安然将窗子摇下一半,美其名曰透透气。顿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就纷纷钻进车厢里,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旁边的男人好像也有些不乐意了,动了下身子。 她只好默默的又将窗子摇起来。 光是视而不见还不行啊,身边的男人就是颗不定时会炸的哑炮。 安然的目光就忍不住开始往副驾驶的座位瞄,心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顺其自然的借口换到前面去坐。 这动作被老李看见了,戏虐道:“我的二小姐,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你是不是想听歌啊?这辆车上有好些你爱听的歌呢。” 听歌? 这简直是在老虎头上动土。 胡为就朝安然投射过去一道阴测测的目光。 安然被胡为欺压了十多年,已经对他的一举一动形成了条件反射。所以那道阴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身体顿时就僵了一僵。 这是胡为惯常恫吓她的动作,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很快就会吃尽苦头。 安然急忙婉言谢道:“我就是看看前面车子多不多,急着想回家呢。” 老李呵呵笑道:“到了前面立交桥就好了。那里车辆分流,我就能将这车开得飞起来。” “呵呵。”安然跟着傻笑了下。 偷觑眼胡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安然暗自吁了口气。 她永远都忘不了胡为第一次这样子看她后带来的后果。 那时她不明白他那目光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于是尝尽了苦头。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9.第9章 不好欺负了啊(3)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五岁多那一年,安然跟着她的母亲安小薰到了胡为家。彼时胡为八岁,正读小学二年级。 半年的时间里,胡为没有跟安然母女说过一句话。放学回家后,他一般只待在两个地方,他的书房和他的卧室。 安然早熟,知道人家那是不喜欢她们,很讨厌她们。因为胡为不是不爱说话,他对她们视若无睹,却能在胡爸爸胡国栋面前谈笑自如。 那时,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初中读了另一所学校后,学校门口再也没有人来卖蚕宝宝,安然的春天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并且安然还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从不喝带颜色的液体,她只喝透明的水。因为透明的水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一切内容。 而且每次喝之前,她都会神经质的将水杯看好几眼。只要见到水里有一丁点杂质,她都会倒掉。 更为重要的是,从那次以后,她深深记住了胡为阴沉沉的目光。每当胡为那样看她的时候,安然就对胡为的话无条件的遵从,从来不敢忤逆。 在胡家,除了胡国栋对安然真心实意的好,上至母亲安小薰,下至家里的下人,没一个对她真好。 然则胡国栋事业忙,经常在外应酬,并无多少时间关心一双儿女的学习和生活。安小薰又是个爱玩的,经常不是约着人打麻将,便是和其他的富太太们一起周游世界,再或者相约着出门逛街、美容什么的。 两个大人一个月在家的时间,几乎没有一双手指头那么多。 可想而知,孤立无援的小安然要想不再经历那次蚕宝宝的噩梦,就只能屈服在胡为的淫威下。 所以,年少时候的安然,便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胡为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 一个人背两个人沉重的书包上下学;挥汗如雨的替胡为做他班上的清洁;从学校到家的路上,将女生写给胡为的情书大声念给他听,还要代替他一一写回信,信中必须有勾人女孩子的朦胧情话…… 这种情况直到胡为高中出国留学走了后,安然才算解脱了。 尝到了甜头的安然,在胡为要回国的那一年,也跑到国外留学去了,为的就是要避开那个男人。 至今,即使两人虽将近三年未见面,但胡为带给安然童年时候的那种阴影,仍是根深蒂固的罩在她头顶,如影随形。 所以,胡为的一举一动,一念一想,安然了熟于胸。 10.第10章 不好欺负了啊(4) 胡为于是满意的收回了目光,继续不动声色的查看手机里面的内容。 他手机里此刻正打开了一份应聘简历的扫描件,安然的,两年前她应聘茉莉航空公司的空姐时投递过去的。 这是一份乍一看外表,很中规中矩的应聘简历。换言之,就是毫无特色。 姓名:安然 年龄:22岁 学历:本科 身高:160cm 体重:47kg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毕业院校和专业: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时间:2014年7月 应聘岗位:空中乘务员 个人特长:勤奋上进、工作细心、踏实肯干、有很强的责任心;性格开朗乐观、善于人际交流和沟通、具备团队合作精神。 自我评价:(巴拉巴拉,这里依旧如个人特长写的那般,是一长篇堆砌起来的浮夸文字,故而省略一千多字不描述) 胡为十分不屑的想,若他是招聘主考官,这样一份毫无诚意的通过复制黏贴华丽空洞的辞藻而写成的应聘简历,他都懒得扫一眼,连初试资格都不会给她。 但是胡为依然好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读下去,不过读着读着,“……这是?” 在自我评价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的最后,是安然的总结性陈词。 他将图片放大了些,又将手机拿近了点。 唔,看清楚了。 但,……这写的是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正直诚实是我的人格,吃苦耐劳是我的品格,热情大方是我的性格,快乐高效是我的风格!四格俱全的我,只待您慧眼识珠!所以,尊敬的领导们,赶紧收了我,我十分渴望与你们一起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胡为:“……” 这是她中二时期写的吗?还是说她复制了一个中二的人写的简历? 写个简历都能辣瞎个人,她也只有选选工商管理这样的专业,才好混个本科文凭出来。 茉莉航空公司负责招聘的人估计也就看了眼她的照片,就让她过了初选。再一见本人,怕是连招聘问题都免于问了。 哦,田甜好似之前就已经跟他讲过,当年招聘时,主考官见她长得十分甜美,即便身高不够,但仍是将她留了下来。 所以说还留什么学?这个世界就是个看脸吃饭的世界! 胡为滑动手机屏幕,将页面锁定到安然的照片上。 这是一张一寸的免冠登记照,背景底板的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 很多毕业生为了找到工作,做简历时就极花心思,比如附上的照片,用的都是艺术照。 但是她这份简历却是规规矩矩的贴的是登记照。 照片上的人化着淡淡的妆,穿了一件粉色衬衣,纽扣在秀美的脖颈下扣得一丝不苟。她的发丝乌黑闪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脸颊两边的头发已经挽在了耳后,便露出了她精致的五官。 瓜子脸型,杏仁圆眼,白皙的肤,俏挺的鼻。 她抿着唇正微微笑着,目光澄澈,眼中犹有星光,脸颊上还有两个不易察觉的清浅酒窝。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照片看了后,他脑中便冒出了这么一句。 大多数人的登记照照得很难看,但不可否认,这张照片却不。 胡为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朝车窗看了眼。 窗户上映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缩在一角的娇小身影,她的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车窗外则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夜幕渐渐低垂,不少车子已经打开了车灯。对面来的车是一水晕黄的光,让还在路上的匆匆行人看着有些凄清寂寞;前行的车辆则是一溜儿红色的尾灯在闪闪烁烁,仿若那如水的时光。 这份简历让胡为想起了安然上学后写的第一篇作文,那时她已上小学二年级。 二年级她才开始学会了写作文,在那所教学质量闻名的学校,已经是很晚了。 就是那篇作文,曾经让胡为动过恻隐之心,不免思考:欺负她真的能令他心中好过些吗? 安小薰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动不动就打骂安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重男轻女的缘故。 长期在这种母亲的严厉教导下,小时候的安然性格畏缩、安静、听话。 所以,胡为曾经想,她也不过是个受害人,欺负她没有意义。但是转念一想,难道他不也是个无辜的受害人?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不好过?于是,一切照旧。 那篇作文可以将安然的性格窥知一二。 作文的题目叫做:节约是美的。 胡为后来想,她应该要写的是“节约是美德”,但是字写错了。不过看着也很和谐,立意还是很好的。 节约确实是美的,难道还是丑的? 正文如下: 这天,我早上吃完早can,我就去上学了。第一节课是体yu课,老师叫我们排队。出发去操chang 的shihou,我看见jiaoshi里的灯没关,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教室的灯没关,我可以关灯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灯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电。 中午吃完饭去洗手的shihou,我看见别人写完手后jingran没有关水龙头,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ce所的水龙头没关,我可以关水龙头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水龙头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水。 那次瞄到了安然的第一次……哦,第一次写的作文,胡为将安然看了又看,心中痛心疾首的想,过去两年他欺负的竟然是这样一朵奇葩,英名尽毁。 要知道,他小学一年级就曾得过奥林匹克作文大赛的特等奖了。当时他们一个年级的人就他一个人参赛,很多同学连一段完整的话都写不出来,更遑论参加作文竞赛? 安然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 得实事求是的说她的成绩是“不好”,而不能给面子的说“不是很好”。 她上到三四年级了写作文都还要用拼音,这应该是一二年级孩子的专利。再读高年级,应该要学会查字典了。但是安然成绩不好不说,她还懒,懒得查字典。 安然以前没有读过幼儿园,起步就比别的孩子晚了。直到她来了胡家后,胡国栋才送她去上了半年的学前班。 之后,她就跟着他一起读的是当地有名的私立小学。 那所私立小学是出了名的教学质量好,师资力量雄厚。能进入这样的学校读书,两个条件:一个是成绩好,一个是家里有钱。安然便是靠着胡家有钱才跟着他上了同一所私立小学。 私立小学追求教学质量,教学进度快,还会教一些普通小学不会教授的课程内容,比如奥数什么的。于是,安然的成绩就更加跟不上其他同学了。 每年她都是班内的倒数前十名内,名副其实的女学渣,磕磕绊绊的升级,小学升初中,初中再升高中,直至后来考大学。 但最终好歹她也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这得感谢国家的高等教育大幅度的扩招啊。 田甜从茉莉航空公司拿到的是安然完整版的应聘简历,所以简历后附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都有。 胡为扫了眼那两个证件,确定安然的确是在2014年7月从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的业。 那么,事实就已经很清楚了。这女人其实一直在国内大学读本科,而且本科毕业后就进了茉莉航空公司,到现在已经工作两年了。 所以,留学? 哼,留个屁的学! 读研? 读个屁的研! 只是,她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 胡家家大业大,何须她跑到航空公司做地服当受气包?何须她每月去赚那点辛苦钱? 胡为百思不得其解,这边厢,安然的电话响了。 她拿出手机先看了眼,是个没保存的号码,有些疑惑:“喂,你是?” “安然安然,你回来啦?休息好了没?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啊,出来呗!”一个男声兴奋的在电话那边喊。 安然愣了片刻,才恍然道:“是赵传奇啊。” 赵传奇也愣了下,片刻后哇哇大叫起来,“安然,你竟然没存我的电话?!还是说你又把我给搞忘啦?安然,你好没良心!” “……怎么会搞忘了你?咱们不是前天才在网上联系了的吗?” 安然皱着眉头将手机拿开了些,远离了呱噪的声音。 “那怎么能一样?隔着电脑屏幕,谁知道对面是只猫猫还是只狗狗?” 安然:“……” 赵传奇跟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数落,安然木然的听着。 “我早给你说了有事就电话联系啦,你偏喜欢在网上打字!我想跟你说说话,还得逼着自己坐电脑前半天。虽说是国际长途,可那才多少钱?我都说了电话费我给你充,你又不让。唉---,你这样也不要,那样也不干,安然,你可真难伺候!” 胡为关了手机,看向车前方。 是赵传奇,安然多年的同班同学,他还是同小时候一样的大嗓门。跟那女人一样,没长醒的样子。 关键是这女人认识的人怎么说话都这么大声?还一惊一乍的。 赵传奇又装模作样的抱怨了几句,好一会儿后才发现电话这端一直无人回应,就停了满腹怨言,连连问:“喂,喂喂,安然,你还在听吗?安然?” “在。”安然无奈应道。 赵传奇收起了玩笑语气,柔声问:“你怎么了?好像精神不是很好啊。” 正常时候的赵传奇其实还算是个可爱的乖宝宝,只是他时不时的会神经不在线,这样一个男生曾带给小时候的安然一缕阳光。 安然颓然回道:“刚刚出机场,唉---” “怎么才出机场啊?我可是特意估算了时间的,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补瞌睡补好了啊,所以我才敢打电话来骚扰你的。” 安然瞟了下胡为,支吾道:“有事儿耽搁了。” “哦,那你晚上不是出不来了吗?我给你准备了好多节目的。”赵传奇的声音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我不喜欢夜生活,你应该知道啊。” “放心,安然,我不闹腾,就我们两个的,我没叫上我们以前那些同学。” “但是我还是不想……” “那,我改作白天好了。明天怎样?今晚你就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来接你出去玩。这回你说,你想去哪里玩儿?” 安然想了想,回说:“好,明天你就陪我去趟金光寺。” “金光寺?去做什么?”赵传奇愣了瞬,忽然哈哈大笑,“是不是恨嫁啦?想去拜拜月老?” 安然顿时叫道:“拜托,我又年轻又貌美,我会恨嫁?” 司机老李听到安然的话呵呵笑了起来。 安然面上一热,捂住了手机将音量放低了些,“我只是最近有些……” 她想说“倒霉”,却瞥见胡为好似往她这里看了眼,便改口道:“我最近有些不如意,想去找主持大师为我加持一番。” “加持?”赵传奇立刻喷笑,“你一个留学海归,还信这些?” “不是你给我说那位大师很灵验的吗?你现在倒来嘲笑我了。” 电话那边的赵传奇一哂,慌忙道:“哎呀,有些东西心诚则灵。这样,咱们是新世纪的好儿童,不信这些。不过金光寺在山上,那里空气清新,风景也好,我们正可以去爬爬山。” 安然一听这话,也是面色一喜,点头应道:“这主意好,可比你那些夜生活健康多了!” 赵传奇顿时很委屈,“安然,我根本就没有夜生活好不好?即使有,那个也叫作应酬好?工作上的应酬,情非得已啊。而且我不过就是安排了咱俩一起去安安静静的看场电影而已,怎么就叫夜生活了?你总是毁我形象!” 安然轻轻的笑了声。 这声笑引得胡为侧目,他从未见过安然笑得这样温柔。 赵传奇刚开始是安然的小学同学,家里父母是个暴发户。那时的他性格有些内向懦弱,不知怎的,就喜欢和安静的安然玩。 小学的时候,安然老记不住名字的同学便是这个赵传奇。因为他的内向,所以实在没什么存在感。直到有一回他过生日请安然去,安然自然没有去,他哭闹不休,而他父母竟然因此还找到了胡家家里来了。这才令他和安然以及胡家人对赵传奇有了深刻的印象。 这人更为神奇的事情就是,他此后竟然屡屡与安然成为了同班同学,小学、初中、高中,直到上了大学两人才分开。 只是胡为没想到,他们至今还有联系,而且十分熟络。 不过,这里面也许大有文章。 胡为不屑的想。 赵传奇的父母那次来了胡家后,就认识了胡国栋,后头因此便和胡家的裕达集团有了生意上的往来。 所以说,哼,这个女人说不定被人家利用了也未可知。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胡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他的手指就一直摩挲着屏幕,却迟迟没有滑下接听键,任由那嘟嘟的振动音响个不停。 安然何尝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意思? 她就急急道了声:“行了,传奇,我知道了。明天我们再联系啊,我挂啦。” “喂喂喂,安然,你把我电话号码存手机上啊!” “嗯嗯。” 安然这边电话刚挂,胡为那边就接起了电话,“喂,妈,什么事?” 11.第 11 章 因为是母亲的电话,胡为一早就敛了锐气,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老实得像个听话的三好学生。母亲问什么,他态度良好的答什么。 “嗯,已经回来了,今天到的……呵呵,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老给您打电话报告行踪是怎么回事?” “是,我当然知道您是关心我。飞机晚点了,我刚刚才从机场出来。一开机,结果公司好多事情要找我处理,就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因为事情比较多,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妈,您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放心出差,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袁秋与胡国栋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独身十几年了。离婚时,胡为是跟着爸爸胡国栋一起生活的,但每个月胡为都会回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陪陪她。 袁秋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现在年纪大了,胡为就给他妈妈往家里面请了两三个保姆伺候她。做家务的、炒菜做饭的、还有专门负责袁秋健康的,方方面面都为他母亲想到了。人多,恰好可以凑一桌牌友,也当是陪伴她,免得老人家寂寞。 而胡为倘若出差,回来后必定是直接去母亲那边住的。 但是这次胡为有些迟疑。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家里面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既是为安然留学回国,也是为他在此次美国之行的行业会议上的精彩亮相。 这事儿胡国栋早就打电话给胡为说好了的,让他务必今晚一定要回去,因为今晚的菜品都是安小薰张罗的。 安小薰一直想要讨好他这个继子,父亲被吹了枕边风,所以时不时的充当他和安小薰之间的和事佬。 他其实并不需要卖安小薰和父亲面子,只是…… 胡为瞟了眼右手边的女人,安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女人今晚的“精彩亮相”呢。 胡为目光一垂,就道:“妈,今晚这边有安排,我过来不了了。明天,我明天回您那儿去住两天。” 袁秋听出了电话里胡为的犹豫,轻声问:“是不是你那个妹妹毕业回国了?我那次听到你提起过,好像就是这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嗯。” 胡为并不愿多提及安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去关注安然的,只是最近两个月来胡国栋和安小薰常念叨起安然毕业回国这事儿,他也就顺便记住了。 袁秋并未表现出失望和忿忿之意,她和胡国栋以及安小薰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了。 所以她爽快道:“行,那你就明天过来。这会儿你就算要过来的话,我也不太赞成。到我这里起码还要花上三个多小时,你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肯定很累,咱不兴这么折腾。再说这个时候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得多堵啊。” 胡为笑了下,“是啊,只是出个机场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呢。” “那你明天早点过来哦,别捱到晚上了。就过来这边吃中午饭,先睡个自然醒,再往这边走。反正明天周末呢,你也放轻松些,工作是做不完的。” “啊,对了,我今天买了洪湖莲藕。”袁秋轻快道,“阿为,我给你炖莲藕排骨汤,怎样?再放些花生、莲子和红豆、黄豆一起熬,可养生了。” 胡为无声笑道:“嗯,好。” 顿了下,他又补了句:“妈,您一次性别炖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您又不愿意倒掉,结果老是吃剩菜剩饭,这样对您的身体可不好。” 袁秋就趁机说:“你把陆欢带来一起啊!” “你啊,跟陆欢确定关系都有一两年了。以前她还常来玩,现在你俩谈恋爱了,反而没怎么见你往家里带了。你这样子哪里成?陆欢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不亲厚她!” “还有啊,你的工作一向很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还常常加班。女朋友肯定有很多怨言?这次分开又这么久,赶紧趁着周末和陆欢多联系联系。” “孩子,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是时间也可能是爱情的杀手哦。长时间不见面不联络感情,这感情就会慢慢淡了的。” “妈,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联系她?你没见到不等于我没做过。” 胡为支支吾吾的应着,不愿深谈,不然准得被母上催婚。 袁秋知道儿子的伎俩,就叹了口气,最后仅再次叮嘱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将陆欢一起带过来啊。” 胡为挂了电话后,车厢里又静谧下来。 车流已经慢慢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老李被堵得焦躁的心情跟着也放轻松了些,他那踩刹车的脚都踩得有些酸了,这下子终于可以将车开得飞叉叉。便加大了油门,载着胡为和安然二人快速平稳的往胡家的大别墅方向开去。 偶然抬头瞧见后座上的两人各自都在看着窗外默不做声,他心中好笑,便一边开车,一边出言打破沉默。 老李万分感慨道:“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安然了,你呀,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呢。而且这打扮啊,就跟外国人似的洋气极了,像个大明星!我之前差点都没有认出你来。” “要不是大少爷给我指点,就我自己一个人来接你的话,我定然不敢认,呵呵呵呵。” 安然莞尔,“不过两年多没见面而已,怎么会大变样?李叔叔,我早过了女大十八变的年纪啦。而且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啊?还大明星呢!” “真的,李叔叔从来不说假话!” 安然笑而不语。 老李微掀眼皮往倒视镜里看了眼,笑问:“你不信?” 安然笑着摇头,“不信。” “得!大少爷,您来说说看啊。”老李忽然道,“您说说二小姐是不是比之前出国那会儿漂亮了许多?” 安然没料到老李会突然点名胡为,就不自觉的看向了胡为。 恰好胡为还多给老李面子,也偏头朝安然看了眼。 两人的目光就蘧然撞在了一起。 这人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 安然慌忙转开了眼睛,假意嚷嚷:“哎呀呀,李叔叔,看你说得我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呢。” 老李知道这对兄妹俩从小不对付,不过两人都已经长大了嘛,成年人该有理智的思考。所以,他就想要帮着缓和一下这两人之间僵持的关系。 他呵呵的笑,尽量将事情说得很自然,“安然怎么不和大少爷坐一个航班回来啊?美国到燕城的机票很俏吗?” “……呃,我有事儿耽搁了下。” “哦,这样啊。大少爷就是在奇怪呢,明明听说你跟他是同一个航班的,结果下得飞机来却没见到你。我本来是要送他先回去的,不过大少爷说懒得折腾了,得知你改签了下一个航班,便就在机场里一直等你呢。” 安然愣了下,随即明白胡为并非是下班后顺道来接她,而是直接下飞机后就一直在国内机场里等了她三个多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 安然暗爽! 很好,她的心情顿时如九月的艳阳天,晴朗得不得了。 她在美国那边的机场枯坐三个多小时的不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为瞟见了安然脸上纷呈的嘚瑟,微微有些恼怒老李的大嘴巴子。他哼了声没说话,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明天不知会睡到何时醒来,多熬了三个多小时,真累人。 这账得找机会收回来。 12.第12章 我俩的关系(2) 两人回到胡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安然的肚子饿得发慌。 胡国栋很高兴,围着安然问平安。见她比几年前长得好,眉目也开朗了许多,他这个做父亲的,那眼眶便略微有些湿润。 安然觑见老父亲转过身去偷偷抹了下眼睛,她顿时心中一酸,也红了眼睛。然后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自己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索性扑倒在胡国栋怀中,真情流露的抱着他直喊爸爸、爸爸。 胡国栋十分欣慰,他拉着安然的手,对妻子一个劲儿的喜道:“小薰你看,咱们女儿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出国几年,她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而且也变得好懂事。她以前可没有这么亲热的抱着我喊过我爸爸呢,枉我对她那样好。还有啊,比起以往那内向怯弱的小模样,现今的她真是天差地别,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瞧瞧她,整个人完全就像是一朵闪闪发光的花儿,直晃得我眼花啊。哎呀,快要留不住了,留不住了哟。”胡国栋笑得合不拢嘴。 安然被胡国栋的话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安然其实天生丽质,然则原先在家中的时候长期受到胡为和安小薰两人的压制,她那热情开朗的性格只好隐忍,人看着就没有生气,只是个木呆呆的洋娃娃。 但是后来外放三年,她完全就将本性流露。有了美貌,如今再加上浑然天成的开朗性格,整个人的形象气质便提高了数个档次。 所以如今一回家,就给人一种云泥之别的感觉。 这就是气质使然。 气质比美貌更重要。 安小薰却并无多少开心,她还微微有些抱怨。 张嘴就习惯性的数落道:“你怎么定的票?不是提前预定的吗?三个小时前就该到家了。你看看你,害得你哥哥也多等了你三个多小时!” 唉---,其实胡为才应该是安小薰的亲骨肉吶。 安然早看透了,所以她并未觉得难受,只是歉意的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临时有事儿耽搁了,只好改签机票。” 觑见安小薰又张了嘴,似乎还要苛责她,便赶紧补了句,“是学校老师找我有事儿,我不得不又回了趟学校。” 安小薰这才没了话说。 胡国栋对安小薰待女儿的态度有些不喜,未免她再生事,就干脆催着安然和胡为先回房去洗个热水澡,待到两人洗漱好了后再开宴。 安然巴不得如此,便对安小薰又虚虚应对了几句后,就与胡为各自上楼,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只等待会儿佣人来喊吃饭,再下楼去。 安然跟胡为两人的房间仍跟从前一样,还是原来的那间,也相互挨着。安然的在里面,胡为的在外面。 即使回到了家,胡为和安然也未说过一句话。 安然回到了自己那阔别了三年的闺房。 家里的佣人已经提前一天为她将房间里的寝具换了崭新的,依旧还是她喜欢的粉色系列。 安然看好时间,她的动作一向很快,觉得半个小时能搞定。再多的话,她饿扁了的肚子就来不起精神了。所以掐着不能饿昏的点儿,她迅速钻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她刚将头发吹干,佣人就来敲门了,时间刚刚好。 安然一身清爽的出得门来,恰巧隔壁的胡为也打开门来。 他的头发还湿哒哒的搭在额前,正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对佣人说话,看样子动作慢了点。 很好,这样子就不至于又被安小薰训斥了。 因为,在胡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只允许众人等胡为,不允许胡为等众人的。否则,女主人安小薰铁定就是一番数落,连胡国栋都不例外。 所以,安然赶紧下楼,在餐桌前规规矩矩的坐好。 两三分钟后,胡为穿了身宽松的家居服慢条斯理的下得楼来。 胡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已经摆好一双儿女喜爱的菜品。 胡国栋和安小薰坐在一边,安然坐在另一边。 胡为进了餐厅,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安然同一边。 人都到齐了,佣人便为胡家一家人的酒杯里一一倒了小半杯红酒。 胡国栋首先举起了杯子,说了几句热烈庆祝安然顺利完成学业,学成归国之类的话,又赞了她几句类似于留学了几年,精神面貌全然改观,越发出色能干之类的。然后大家举杯痛饮,其乐融融。 之后,一家人就边吃边聊,胡国栋和安小薰频频询问安然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习情况,安然笑眯眯的对答如流。 遇到有些深入的问题,安然的目光闪了闪,一两句应付过去后,就开始有意识的引导着那两人的话题往她能应付的方向导去,渐渐掌控了话题的主导权。 “俄亥俄州好多中国人,我都没有出国的感觉,唉---”安然一边吃,一边假装叹气。 胡国栋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你哥哥又不在美国了,要是连同胞都见不到几个,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儿,谁来照应你?远水救不了近火,出了国,最亲的亲人就是国人同胞了。” 安然顺从的点头应道:“也是啊。” 然后她又说:“其实外国同学很友善的,而且他们好多都很喜欢学汉语呢。偶尔,我还会去外国语学校授课呢,教习他们说普通话,嘎嘎嘎嘎……”一旦忘形,她就桀桀怪笑起来。 胡国栋莞尔,赞道:“是吗?我女儿真能干。” “嘻嘻,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用汉语赚零花钱呢。” “赚不赚钱不重要,倒是你多跟人接触后,性格变得大方了许多,这是好事。” “嗯。其实刚开始我很紧张的,结果后来发现我那是瞎紧张,人就瞬间变轻松了。” “哦,为什么呀?” “因为我当时教的是初级班,那些外国人根本听不懂我紧张时语无伦次说的话,哈哈哈哈……” 胡国栋和安小薰也笑了,“鸡同鸭讲,是挺有趣儿的。” 过了一会儿,胡国栋感慨道:“只是安然啊,你两三年不回来,刚开始一定过不惯?你干嘛要在那边一呆这么久?每学期放假你回来啊,爸妈都好想你的。” “你不知道,你说不回来,你妈妈都念叨了你好久。我们只是没在电话里跟你说这么多,免得影响了你的学习。” 安然就搁下餐具,认认真真的说道:“爸爸、妈妈,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解释过多回了吗?美国那边的学校,其教育理念跟我们国内大大的不同。” “国内很多大学教授的内容导致学生们是理论上的高个儿,行动上的矮子。而国外大学却是最最看中一个人的实践能力,所以他们那边的课外活动特别特别多。” “你们花了那么多钱让我到国外去读书,我肯定想要学有所成啊。所以,我参加了很多实践活动。假期的时候,我还到一些公司去做实习生,真的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呢。这些都是坐在教室里看着课本,光听老师讲,永远都不可能学到的。” “所以你们看我现在,是不是在言行举止方面也改善了很多?我以前读书笨,死读书,读死书。倘若一直在国内读大学的话,我铁定还跟从前一样,性格内向阴郁。” “我本来出国留学就晚,假期也就那么几个月,所以就很想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况且我人也大了,早就该学着自力更生了,怎么能一直活在爸妈的羽翼下呢?” 这一番话听得胡国栋连连点头,安小薰见自己老公对安然很满意,她也终于有了笑容,隐隐还有些骄傲。 胡为安静如鸡的冷眼看着安然怡然自得的精彩表演,他默默不语的先吃东西祭奠五脏庙,暂未发表任何言论。 13.第13章 我俩的关系(3) 安小薰无意间瞟到了斜对面的胡为,才恍然醒觉他好像一直没说话。 夫妻俩之前只顾着对安然嘘寒问暖,好像把这个小祖宗给冷落了啊。 如今的胡家,胡为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连胡国栋都开始仰仗这个能干又强势的儿子了。她们母女俩以后还能不能在胡家安生,只怕都得看胡为的心情了。 胡为此刻只在那安安静静的用餐。 他无论是夹菜还是吃东西,那动作都十分的优雅迷人。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一边静静的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轻轻的眨着眼睫,对他们三人的说说笑笑不闻不问,好似已深深的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安小薰实在猜不透这样子的胡为,他这会儿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他出差十几天才回来,很辛苦的赚钱供养一家子奢侈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能冷落了他。 眼珠子一转之后,安小薰就一沉脸色,忽的提高嗓门儿道:“现在才晓得用功,你早干嘛去了?” 安然和胡国栋正说到开心处,听到这话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双双收了笑容有些莫名的看向安小薰。 安小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目光严厉的看过来。 安然见状,知道这个妈是要开始数落自己了,遂低了头作老实听话状,心中只疑惑的想,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才引得她突然变了脸色。 却听安小薰絮絮叨叨道:“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是爸妈从没有亏待过你。从小学到高中,我们花了大价钱让你一直跟着你哥哥一样读好学校,但你那成绩怎么就差了哥哥那么多?” 安然顿时了然。 原来是自己先前表现得太过,掩盖了某人的光辉,这个妈妈是要帮胡为找存在感了。 “你哥哥凭自己的本事上私立学校,我们不但不花钱,每年他还为家里赚奖学金回来。可你呢,读同样的学校,听同样的老师授课,你还天天跟着你哥哥一起学习做作业,怎么就没有赶上哥哥的十分之一厉害呢?” “以前那么好的学习条件你不好好努力,结果后头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去吃苦受罪,放假了连家都没能回来一次。所以,即便在美国的那三年过得再苦再累,但这能怪得了谁?” “若你的学习成绩能好一些,高中时就跟着哥哥一起出国留学去。到了美国那边不但有人护着你,而且说不定早一年就完成学业归国了,苦头也少吃很多。” “如今虽说你顺顺利利的毕业了,也是个硕士海归,可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但凡凭自己的本事去出国留学的,顺利毕业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呀,还是赶紧给我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吃饭,少在你爸爸面前卖弄长进了!” 安然听得暗自一喜。 她巴不得不说话呢,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 便适时低眉顺眼的应道:“哥哥聪明能干,是我自己太笨了,其实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追上哥哥的。奈何他人太聪明,我自叹不如,这辈子只好一直仰望他。” 然后就真的闭了嘴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夹菜吃饭。 这话和态度都让安小薰很满意,紧跟着说:“留学了几年回来,话也会说了,哪像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看来是出国长见识了啊。” 胡国栋见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就眉头微蹙道:“你看看你,大家正高兴,你说以前那些事儿不是扫兴吗?” 安小薰不在意的回道:“我是为了让她能时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别因为一点小进步就骄傲自满,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是,可你也别在这个时候说啊。女儿好不容易回国了,她如今也已经是学有所成,你再提过去有意义吗?” 安小薰来劲儿了:“怎么没意义?你没听过一句话,孩子越大越不成器吗?所以必须得时不时的敲打她!再说了,她有进步就恰恰证明了她以前学习不用功,并不是脑袋不聪明,而是没有阿为努力、勤奋、好学!” …… 安然微偏头,快速朝胡为那边扫了一眼,只见那人依旧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对父母的争执无动于衷,好像大家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胡国栋有些来气,就搁下了筷子,语重心长道:“小薰啊,教育孩子咱能不采用责备敲打的方式,好吗?能不比来比去的,好吗?目光放长远一点,多多采取鼓励的方式,成么?” 安小薰瞥了眼胡为,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不以为然道:“国栋,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而且你不比较,如何知道自己孩子到底是真进步了,还是只是她在吹牛?” 胡国栋皱眉欲语,安小薰抢先道:“好,咱不说以前,就说她出国留学这件事儿,也不见得她就学到了多大的能耐!” “你看看她,阿为读本科只花了三年时间就修满了所有学分,她却花了四年。研究生呢,她哥哥只用了一年半,可她又比她哥多花了半年时间。” “我听说国外的大学入学容易,修满学分提前毕业的那才叫本事!四年的本科,两年的研究生,一般的学生都是这个学习进度。她能顺利毕业,那是她应该做到的,并非能耐。” “所以,她能按时完成学业这事儿没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参加社会实践长知识也不值当在饭桌上说半天。” ……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那争得面红耳赤,胡为则在心中回顾了下安然这几年是如何撒的慌,又是如何恰到好处的与他避开了三年时间的正面接触。 在他出国留学之前,他和安然一直读同一所学校。从安然五岁进到胡家开始,小学、初中直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他读高三的时候,安然刚升入高一。 父亲胡国栋原本希望他初中一毕业就出国留学去,但是胡为怎么“舍得”离开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安然呢?所以,他没答应。 但是转眼他读高三了,很快就要上大学。 他人也长大了,八岁的少年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有比欺负那个小妞儿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需要为他未来的人生筹划。 所以他高三时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之后就到美国读的本科和研究生,他在国外一共待了四年半。 不过,因为他时不时回国,所以倒并没有觉得有远离故土的感觉,就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较长时间的差而已。 在这期间,胡国栋和安小薰几次想要将安然送到美国去跟他一起留学,但安然死活不干。她说自己的英语成绩不行,连课都听不懂,去了恐怕连毕业文凭都拿不到。 也对,以她那蹩脚的英语水平,如何能跟着他在常春藤之一的哥伦比亚大学混下去? 但是,就在他硕士毕业快要回国之际,却忽然听说正在读大三的安然也要出国留学来了。 他远在国外,没法遥控她。 胡国栋和安小薰本就对安然出国这事儿大力支持,一听说安然愿意留学了,都没有询问过他的意思,二话不说就把安然送到了美国去。 就这么样子,安然以学校交换生的身份去到俄亥俄州立大学继续未完的本科学业。本科读完后,她又继续留在那边读硕士。 一出国后,安然就像是放出了笼子的小鸟,不但与他完美的错过了国内重逢。而且三年的时间里,她只头一年回来过两回,其后彻底不回国了,连电话也很少打回来。 相当于她出国留学那几年,彻底逃离了他的掌控。 定然是他出国那几年,她没了他的日常管束就野惯了,才胆敢这样欺骗他和全家人! 14.第14章 我俩的关系(4) “小薰啊,你比较的对象不对头。阿为是从小到大拿奖学金的优等生,试问,一个学校能有几个学生能年年拿奖学金的?你要是拿阿为做对比,同年级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比不上他!” 这番话十分中肯,安然在心里狠狠点头。 有这样一个学霸哥,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大块头了,再加上学霸光环加身,那无形的压力累得人喘气不匀,那耀目的光芒要闪瞎人眼,遮都遮不住。 周围的人都睁眼瞎了,哪还能看得见她? 不然你看这几年,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你再回头比较比较她从前,是不是进步非常的大?孩子长进了,就该值得表扬,该炫耀炫耀,没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汤勺不满的在盘子敲打了两下,嚷嚷道:“你又来!每次我教育孩子,你就跟我唱反调。我这不是看着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啊!” 胡国栋摆摆手,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你咋还能用小时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刚从国外回来,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徒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国栋朝她安抚的笑笑,“快吃饭,话说了这么多,这菜饭都要凉了呢。要不,让保姆阿姨给你将那盘鸡蛋羹重新热热?” 安然甜甜一笑,“还是温的,不碍事。” 安小薰瞧这对父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为,见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她好气。 打压了自己女儿,不但让那父女俩对自己隔阂更深,想讨好的人却还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面都没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脸一垮,人就啜泣起来了:“什么哇凉哇凉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说两句乃是为了她好!你们一个二个这样子不待见我,瞧不见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心里叹气,那男人今晚要不吭两声,我这个妈铁定是没完没了了。 胡国栋也叹气:“安然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了,你就这副口吻刺激她,现在还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你这样子,让她以后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你想让她打回原形,变成从前那个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过来,边抹泪边道:“哼,还说从前呢?国栋你都不晓得,她以前那个又傻又蠢的样子,我都怀疑她不是我和你亲生的!呜呜呜……” 胡国栋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就将女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戏虐道:“哟,你还真哭上了?我以为你就是干嚎来着?” 安小薰羞恼的瞪他一眼,身体立刻从胡国栋怀中挣出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还跟眼眶一样红。 她嗔道:“还不是怪你,说我作,这话扎心不扎心啊?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孩子们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经!” “怕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还都是留过洋的,什么没有见识过啊?” 安然适时吃吃的笑着打趣道:“你们继续、继续呀,我不会说看了会长针眼儿的。” 胡国栋心情舒畅的大笑起来。 安小薰的心情也好了些,柔声道:“说起来女儿也读的是商学院,学的管理专业呢。我看着她如今的进步反而追悔莫及,当初怎么就不对她更严厉一点儿呢?不然的话,她也该跟阿为一样,早进了裕达集团帮你的忙了。也不至于现在公司大量的担子都压在阿为一个人肩上,而你也不能早早的退休享清福。” “现在为时也不晚啊。”胡国栋道,“安然既已学成归国,正好可以进公司协助我和阿为。一家人齐心协力将裕达尽快推上市,届时我就可以完全退下来了。” 进裕达? 胡为瞥了眼斜对面的安小薰,见她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还一个劲儿殷勤的给自己老爸夹菜舀汤,嘴巴也安静的闭上了,心中就冷冷发笑。 原来安女士做作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只为了最后老爸这句话啊。 而那女人即便撒谎也要说自己是个商学院的硕士毕业生,怕就是为了迎合自己母亲的如意算盘。 母女俩不过就是为了将来裕达集团的原始股权! 可惜,安女士,你的女儿并不如你设想的那般争气。 肚子似乎塞得差不多了,精神气足。 胡为抓起手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填塞肚子的行为就暂时中场告一段落。 他端了杯柠檬水喝了两口,然后微偏头看向安然,忽然问:“你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商学院,到底是读的是哪个专业?” “嗯?”胡国栋正与安小薰偶偶细语,听到这个问题就抬眼看向对面的儿子,先一步责备道:“阿为,你也太不关心妹妹了,连她读的什么专业你都不知道。” 安然却是暗自脊背一僵,十秒钟后才缓缓偏头盯着胡为看。 来了来了,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她目光如刀,唰唰唰,想把他的脸削掉一层皮。 胡为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回视着她。 “啊,爸爸,是这么回事。”胡为的表情极其自然。 他云淡风轻的说:“我这次去美国时,曾抽空去拜访了一个俄亥俄州立大学商学院熟识的教授,顺便想打听一下安然在校的表现和毕业成绩,可是他却说商学院里并没有安然这样一个中国留学生呢。” 胡国栋和安小薰就狐疑的看向安然。 安然镇定的收回目光,复又低下头去无意识的搅动盘子里的蛋羹,讪讪道:“哥,你该知道我的成绩一向不突出,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很多的。像我这样成绩不好的学生,教授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安小薰愣了下,胡国栋则转脸将胡为看了眼。 他这个儿子一直对这母女俩十分抵触,偶尔提及也是冷嘲热讽的时候居多。多年来,胡国栋既觉得愧对胡为母子,又觉得亏待了安小薰母女。对谁偏心都有错,他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此时胡为这么样子问安然,肯定是要安然难堪的。 果然,安然觉得难堪了。 读了几年书,教授都没有记住的学生,确实很丢脸的。 胡国栋就打圆场,说:“人家毕竟是教授呢,一年到头会上几节课?能记住的肯定都是尖子生。我们安然能顺顺利利的毕业已经很不错了,好像国内学生一句口头禅,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好了,吃菜吃菜。” 胡为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吃两口菜后,忽然又道:“啊,对了……” 安然听到胡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心子跟着就是一紧。 这男人又要搞事情! 15.第15章 我俩的关系(5) 果真,只听胡为说:“之前听你说起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跳镜湖活动,去年你们学校好像发生了一件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更有趣的事情?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然,目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昭然若揭:“安然,你们学校也有枕头大战的活动吗?怎么我没听过呢?而且那活动好像是三四月份的,不是十一月份的。” 安然:“……” 我好想骂一句乔乔的口头禅: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混蛋,我都已经将圆画得不能再圆了,你又来搞破坏?! 有,是你说的。好了,此刻没有,也是你说的。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安然迷之微笑:“真巧,去年的时候冬天温度特别低,好多学生还没跳呢,就感冒了。后头一回公寓,纷纷见到暖和的东西就往怀里抱。玩得太嗨,根本无法入睡啊,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场枕头大战悄然兴起。” 安然优雅的缓缓道:“嗯,不错,它悄、然、兴、起。” 胡为眉头一挑,“噢---,这样啊,那你们那里也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吗?真是好巧。肯定是参与枕头大战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我们学校是全美最大的学校,你不知道吗?” 胡为也迷之微笑了下。 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混蛋! 胡国栋不免感慨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要多旺盛有多旺盛。” 胡为无声一笑,说:“就是啊,想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对了……” 又来?! 安然也呵呵笑了两下,抢着道:“是呢,学校会不定时的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寻找着各种理由来疯狂玩乐,肆意挥洒青春和精力,还不会被学校记大过。呵呵,呵呵,哥,你的哥伦比亚大学,想必也是花样儿百出呢,你也给我们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啊。” “对对,阿为,你很少讲你上大学时候的事情,也给我们说说呗。”安小薰再次殷勤的说。 “我吗?假期我基本回国来了。又想要提前毕业,所以平时一有时间我都是扎在图书馆里。抱歉,安女士,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趣事讲给你听。” 安小薰:“……” 安然内心狂笑。 16.第16章 我俩的关系(6) 餐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异。 安小薰死死盯着餐盘子生闷气。 旁边伺候上菜的几个佣人已不约而同的停了手,晓得此时不宜弄出任何动静。不然下一刻,就极有可能成为这位女主人的出气筒。 始作俑者却仿若未觉,夹菜吃东西越发慢条斯理,桌上就他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幅熟悉的场景真是暌违好久了啊,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安然对这却有变态的亲切感。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及时回了头,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抓着安然问:“安然,那什么跳镜湖,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是吗?”胡为轻道。 是吗?是吗?是吗?…… 安然只觉这两个字好像一坨冰块突然拍在她脸上,蓦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突,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掉进某人的陷阱里了。 胡为端起了手旁的透明高脚杯,朝她举了举,深邃的目光看过来:“那你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学的校歌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挺好听的,而且歌词很有意思。那歌曲名好像叫做,……啊,对了,叫做《俄亥俄礼赞》!” 说着,他晃了晃杯中美酒,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然的心就随着那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荡啊荡。 胡为像是故意折磨安然似的,他盯着杯中酒晃了起码约有十几秒,方才微一仰头喝下一小口,然后道:“安然,你要不现在就给爸爸和安女士唱两句,挺好听的,他俩肯定喜欢。” 安然惟余叹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对胡为恶劣的秉性确实摸得澄透。 今晚她还未丢脸啊,他不会放过她的啊。 胡为应该早就自那次机场偶遇后,就将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所以今晚频频想要揭穿她。 她不过就是每年去那边打个国际长途回胡家,刷下存在感,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美国乖乖学习,再然后就是逛两下子校园和大街,鬼晓得什么校歌啊! 暗自深吸口气,安然面上颇为遗憾的长叹一声,道:“哥啊,每个年龄段的人那欣赏品味儿是不同滴。你比我老……你比我大了三岁多,你知不知道年龄相差三岁,就已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个老男人,敢说我是老女人! 嗯,不错,就这么怼回去。 老妈不敢怼他,就让我来。 安然也端起酒杯朝胡为亮了亮:“所以你觉得好听,我不一定觉得啊,爸妈就更别说了。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那校歌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欣赏祖国那《义勇军进行曲》。” 胡为听罢,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下。 随后道:“我记得那歌词翻译过来,开头两句好像是: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如果你选择改变,请不要让青春的脚步变得匆匆……后头几句是什么来着?安然。” 听到那两句,安然的心异样的跳动了下。 17.第17章 我俩的关系(7) “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胡国栋喃喃的重复了一句,随后脸上笑容一绽:“啧,歌词很有意义啊,美国大学又让我大开眼界。安然,你这趟出国留学的选择是正确的!” “爸,您也这么觉得?”胡为似找到了知音,情绪高涨,“我当时初初听见安然学校这首校歌时,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一道淡淡的目光再次射向安然,状似很失望的道:“然而这样一首叫人张扬青春表现自我的歌,安然竟然不喜欢它。呵,不知是我老了,还是她老了。” 啧,这是对她暗指他是老男人这事儿记恨上了。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写诗写散文,纯粹就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兴趣这东西一旦要换成钱,就没有原来那味道了。” 胡为点了点头,又转向安然,说:“啊,对了……” 妈拉个包子! 安然内流满面,她急忙捂住心口。 容她冷静一会儿先。 胡为说:“还有班歌。美国大学的学生很有创意的,每届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班歌。” “你们班的班歌是自己写的吗?应该是的。曲倒是一般请音乐学院的人帮忙编,歌词则由班内同学发挥脑洞,七嘴八舌的拼凑出来。” “班歌你总会唱?嗯,安然记住了那么些好词好句,说不定还参与了写一两句歌词的。” 安然眯着眼睛直视胡为,磨牙嘶嘶道:“班歌?我只听过班服,没听过班歌!哥啊,我们那学校不怎么样的,可远远比不上你的常春藤!” 胡为好整以暇的笑:“俄亥俄州立大学也是常春藤名校之一。不怎么样?呵呵,安然,你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还是对学校的要求太高了点啊?” 呃? 安然瞥见对面两个家长的脸上显露一丝狐疑,心中顿时慌了一慌。 抱歉,俄亥俄州立大学,你躺枪了。 白目的她一直以为,中国留学生扎堆的俄亥俄州立大学就跟个野鸡大学没两样…… 只因为她是仇富的啊仇富的。 白目又堪称学渣的她,那内心里的逻辑线从来都是这样子的: 能出国去留学的,家里肯定都得是有钱的;家里有钱的,学习成绩一般都不是很好的;成绩不好而美国大学却还会接收的,那学校就是不咋样的;学校不咋样,还招收那么多中国留学生,肯定是专门开设来迎合崇洋媚外的部分国人心理的,那所大学就跟个野鸡大学有什么区别? 白目的她啊。 有人窃喜于终于抓住了她的把柄,跟打了鸡血般,开始不遗余力的对她进行打击伤害。 “啊,还有,常春藤也不是指的一所大学,而是多所名校联盟。联盟懂吗?嗯,联盟就好比世贸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些。” 顿了顿,胡为轻瞥了眼脸色青白交加的安然,很体贴的道:“好,那些艰深的东西我就不多说了,怕你会听不懂。我便例举点浅显易懂的,就好比湖南商会、江浙商会这些,这你总该听明白了?” “所以安然,以后别说我的常春藤之类的话,会惹人笑话,丢我们胡家的脸。哥哥就算读书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常春藤联盟里的每所大学都去读一遍。” 安然:“……” 不要这样子欺负我…… 虽然我是学渣,还是国内三流大学好不容易混了张文凭出来的学渣,但我曾是航空公司的职员,我知道星空联盟啊! 胡为:“咦?你脸现茫然。怎么?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竟然还不知道常春藤联盟吗?” 胡为侧过身子,面色十分正经的道:“那么如果我说star alliance 、one world和sky team,你时不时的往来中国和美国,这你总该听过了?” 安然:“……” 今晚绕了这么大一圈儿,你终于扯到点子上来了…… 我为什么一定得听过?为什么?! 混蛋! 胡国栋有点气。 只觉得自己这儿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跟架火力十足的机关枪似的,是吃饱了要消食了吗? 他好像是打定了主意,非要把安然欺负得无地自容,他才甘心啊。 胡国栋沉了脸色,就朝对面喊了声:“阿为,适可而止啊!” “我们知道你读书厉害了不起,常春藤是自己考过去的,安然是曲线救国跑过去的。但是安然也已经很厉害了好吗?瞧瞧,你把我们安然欺负得话都不想跟你说了!” “……”安然的心顿时变得哇凉哇凉的。 女儿出国留学这事儿道路曲折,从小到大的成绩都比不上胡为,这是安小薰非常在意的事情。但是,这事儿只允许她说,可不允许胡为和胡国栋在她面前说,扫面子得很。 她要挽尊,可不能再让那对父子继续讨论这事情了。 便强装笑颜,微笑着问道:“阿为,你刚刚说的那几个英语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啊,报告安女士,……”胡为立刻坐正了身体,肃道:“那是世界上知名的三大航空公司联盟,分别是星空联盟、寰宇一家和天合联盟。” 18.第18章 我俩的关系(8) 安然有些紧张,余光直往对面的安小薰那边飘,心脏咚咚跳动。 这是条件反射。 她本以为长这么大了,不会再怕自己这个母亲。但是当此情此景再度发生时,她依然还是不由自主的身心都在戒备。 胡为尚算可以的态度,令安小薰不觉攀谈起来:“哦?那航空公司加入了这几个联盟,是不是跟咱们中国加入wto一样,有很多好处?” “当然。航空公司为什么要建立联盟呢?主要是因为这几方面的原因:航空网络代码共享、资源共用、降低成本、调配灵活、减少转机和积分互通。” “联盟里的航空公司就是一家人。作为乘客,你只要拥有了这‘三大家族\'旗下的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的会员卡,那么你搭乘所属联盟的所有有效航班都可以获取里程数,而联盟内的里程数是互认的。” 安小薰听得茫茫然。 不过,胡为从未与她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而且他此刻的态度堪称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回,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僵持了多年的关系,会在今晚破冰了? 安小薰暗暗瞥了眼胡国栋,胡国栋明白她那意思,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儿。 并且帮腔道:“阿为,你说那些里程互认什么的,她不懂的。你就给安然妈妈多讲些经济实惠的好处,她立刻就明白了。” 胡为点了点头,在安然诧异的目光中,真的耐心细致的开始侃侃道:“好处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加入了这三大联盟,航空公司可以节约成本,而乘客则可以享受到更好的服务。” “仅针对乘客而言的好处多多。比如积累的这些里程,可以兑换同一联盟里的航班;再比如转机的时候,能够提供跨航空公司的登机手续办理服务。” “也就是说,任何一个联盟航空公司的柜台工作人员,都可以为其他联盟航空公司的连接航班分派座位、办理登机牌等等。” 安小薰越发高兴,话也多了起来:“我是这么理解的,阿为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啊。” “其实这个联盟啊,我的理解它就是一个圈子。首先,能进入这个圈子得自己有本事;其次,进了这个圈子,它必定得有好处。不然为什么要形成圈子呢?自然是因为互惠互利啊。” “比方说像我们这些平时玩在一起的富太太们,就根据老公的不同身家,太太们组成了不同的小团体。像我,就跟那老公才两三千万身家的李太太玩不到一块儿去,我跟张太太倒是闺蜜。可那李太太总是来巴结我,明里暗里想要做我们裕达集团的生意,令我烦不胜烦。” 安小薰得意洋洋,胡国栋脸上渐渐有些不自在。 “张太太老公那公司已经上市,但是他们公司市值小,跟我们这未上市的裕达集团价值差不多。啊,当然,也不单单往钱看。” “说来也是奇怪,其实抛开老公身家不谈,我跟张太太在很多方面的观点真是奇异的一致啊。可是无论怎样,我跟那李太太说话偏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比方说,我们要学插花学瑜伽学冥想的时候,那李太太就说广场舞不花钱,还全身运动,健康又环保巴拉巴拉。你们听听,她都说的啥话?我们又不是大妈,跑出去跳广场舞丢死个人了!” “要不是张太太跟李太太曾经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又做了多年的邻居,我俩早就将李太太开除我们这个亿级太太圈儿,做什么事儿都不带她玩儿了,扫兴!” 胡为听了,默了一阵,方才呵呵道:“安女士打的比方真的很接地气。” 接地气不就是说安女士俗气? 话中轻视之意如此明显。 安然默默的低下头去,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里翻江倒海。 她此刻正在癫狂的呐喊:怼上啊,妈啊,胡为这厮一而再再而三的扫你面子,你赶紧跟他狠狠的撕啊! 很好,两大宅斗高手的巅峰对决,我老早就想要看了,好激动…… 胡混蛋,你也不要怂,今晚与我老妈一决雌雄,对我视而不见! 快啊! 安小薰的脸气得都绿了。 胡国栋又只好出来打圆场,说:“那李太太的老公有了点小钱就狂妄自大,赌博、包养情妇样样来。而且家里面几个子女也不争气,抢着败家,如今李家已经是空有一副壳子了。所以她平时肯定勤俭节约惯了,言行举止才会这样子。” 安小薰拿着把叉子发泄似的狠狠叉了块牛排放进胡国栋的盘子里,不要老脸的嗲嗲道:“老公你多吃点啊,你平时都太辛苦了。” 然后好似很感慨的说:“女人这一生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对老公。有了好老公疼爱自己,无论家里是富是穷,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这边秀了恩爱后,才对胡为那边来了句:“呵呵,我出国游玩一趟都是你爸爸安排的,机票和一应行程也是他亲自负责定,你说的那什么飞机联盟我都不太懂。你爸爸工作这么忙,还不忘抽空来体贴关心我,给我安排世界各国的旅游,有了这样一个好老公,我一切都知足了。” 胡为也低下了头去,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鹜,不咸不淡道:“你不懂没关系,安然懂就可以了。” 安然:“……” 安然心里已泪流成河。 指望胡为会与安小薰可劲儿的撕,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其实,拥有所属这三大联盟的航空公司的vip卡,对于经常在国内外飞来飞去的人而言,最实惠也最喜欢的一项服务便是:可以使用这个联盟下的任意一家航空公司的贵宾休息室。是这样的,安然?” 安小薰不由得呛声道:“听你的说法,这个事情对经常在国内外飞的乘客好处多多。安然几年也难得飞一回,她懂什么?你是高材生,什么都懂,也别这样子卖弄啊。而且你经常飞来飞去,自然懂得多了。” 胡为没有理会她,只看着安然道:“哦,对了,这次回国,咱们坐的那班飞机是茉莉航空公司的。茉莉航空好像就是隶属星空联盟,我说的对吗,安然?” 胡国栋和安小薰将胡为和安然各看一眼,已渐渐察觉这两人的表情都莫名有些怪异。 安然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了,不好再不发声。 她僵着脸,扯了扯嘴角:“……我没太在意呢。哥哥经常往来国内外,自然对这个很懂。不过,我真的一年到头都难得坐一趟国际航班,所以对你刚才说的那些都不太懂的。” 19.第19章 我俩的关系(9) 安小薰重重的哼了一声,刀叉摁着盘里一块牛排又戳又叉,快切成碎渣渣了就是不吃,感觉就像在对待某人。 安然隐隐欣喜。 猜测自己这妈是不是终于被刺激得够了,已经幡然醒悟?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讨好胡为的方针政策是大错特错的? 倘若真是这样,那胡混蛋再找她麻烦,这个妈肯定会冲在前头的! 胡国栋唉声叹气,伸手抚了抚安小薰的背。恐怕也是心累了,这回他没再开口相劝,闭着嘴巴紧自己那儿子折腾。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但才刚毕业,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停了下,她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道:“不过,进投资银行工作的也不一定是成绩好,据说是自带客户资源。这样的毕业生,投资银行老板主动找上门去送工作呢。说白了,还是个互惠互利!” “我们安然肯定是为人低调,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叫谦虚。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公司抢着给她送工作呢。不过,我们何须给别人打工?自家公司的事情一大把,都还要花高薪请外人呢,干嘛不让安然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阿为。” 安然有些无地自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胡为笑得如沐春风:“普华永道啊?嗯,挺好的,大公司。啊,对了,我们公司要上市,哥哥便考一考你。你知道公司要上市的话,要求的财务条件有哪些吗?你要懂这方面多些,我可以安排你进财务部门或者审计部门。” 安小薰立刻眉花眼笑:“这样好,公司的账就该由咱们自家人管着!” 胡国栋摇头失笑道:“你啊,还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咱们是准上市公司了,上头有股东大会、董事会这些组织在监督管理公司,而且公司也是严格遵循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裕达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单单是咱们胡家的了,它是全体股东的资产。” “小薰吶,你以后跟那些富太太们接触,也少说类似的话。知道不,就你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那些新闻媒体听到了,报纸上一宣扬,咱们公司上市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千万记住了,公司不是胡家一家人的。” 安小薰不以为然:“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不能对外人说啊,只是你说什么公司不是我们家的,我可不认同。” “张太太家那公司还是已上市公司呢,他们张家就当公司是个自家的提款机似的。想要钱花了,好比买车子房子游艇,账全算在公司头上,可上户时尽都是个人的名字,谁说道了?我那话要真传扬了出去,那也是裕达集团的公关工作没做好!” 胡为的面色沉了沉。 安小薰迅速察觉了,才想起公司现在是胡为说了算。她刚刚那话不是暗指胡为没将公司管理好吗? 急忙打哈哈掩饰过去,朝对面道:“安然,刚刚你哥哥考你问题呢,快回答他啊,还在磨蹭什么?” 安然暗暗叹气,迟疑良久,才小声道:“妈妈,我刚刚都说了我在会计师事务所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做起的。所以,所以哥哥那问题,我……” 看她那温吞的样子就是回答不出来了。 安小薰的脸色冷了下来:“那你做的最基础的工作都是些什么?” 安然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就是,就是……帮前辈们复印资料。” “什么?!复印资料?”安小薰不可置信,陡然抬高了声音。 “嗯,那,那个……进事务所第一年的员工都这样呢。”安然吞吞吐吐道。 她头皮发麻,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老同学刘娇给她讲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工作经历,希望能拼凑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借口,只求不要死得太难看。 “哦,他们还有个玩笑似的绰号,男生叫影帝,女生叫影后。就是因为,……因为第一年进事务所,主要工作便是帮前辈们复印各种资料。哦哦,会计资料,这叫做取证。” 安小薰气得身子发抖:“你说你一个商学院的硕士研究生,竟然去干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你丢人不丢人?” “……妈妈,事务所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不信的话,你,你……你问问哥哥,裕达集团的审计师,他们是不是会找公司要会计资料,然后复印很多带走?” 安然的头快要垂到胸前,声若蚊蝇。 胡国栋再次充当和事佬,急忙问胡为:“安然说的,都是真的吗?” 胡为眉头一挑,淡淡道:“是这样子,不假。” 20.第20章 我俩的关系(10) 安小薰的面色好了些,但仍是很生气。 她横了安然一眼,开始恨铁不成钢的唠唠叨叨:“既然这个工作这么简单,干嘛不换一个?能实习的公司很多?倘若找不到,就让家里人帮你安排啊。实在不行,也可以像你哥哥一样,咱不实习了又怎样?” “从小就呆头呆脑的,你可都读到硕士了啊。胡家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你也算是个小公主了,怎么能跑去干那种一般打工仔的体力活儿呢?你说说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啊?” “幸好今晚我没有请张太太、李太太她们这些人来,否则,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 真是可怜,胡为只一句话就拯救了她,胜过她口干舌燥说那么多话解释了又掩饰的。要不是她清楚的记着,再三挑起事端的正是胡为那厮,她都要对他感激涕零了。 这是不是就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倘若是她掌管了裕达集团这艘航空母舰,第一件要办的事情一定是把胡为那混蛋当佣人一般使唤! 但是这种事情永远都只能想想而已了,她可没本事掌舵开船。 安小薰对普通工作极端轻视的态度,令安然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在航空公司做地服,表面上虽然光鲜亮丽,可是天天受气,在富人眼中还落得个名声不好听,连事务所的复印工作都比不上啊。 这事儿要让安小薰知道了,也许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是,她凭自己勤劳的双手赚取工资养活自己,不依不靠,自力更生,凭什么要被人轻视啊? 安然心有不甘,小心翼翼的争辩道:“妈,复印只是表面,还有很多深层次的东西,我们不能忽略。” 最大的坎儿已经翻过去了,她早已舒了口气,故而说话也利索了。 “普华永道在全球都有分所,里面的员工多达几万人,不同肤色,不同种族,操各种语言。进入这家事务所,你将有机会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事交流和学习。” “而且,这家事务所的客户也遍布全球,还涉及各行各业。倘若能进入这家公司工作,不仅能见识到各国文化碰撞出来的绚丽火花,还能有铭记一生的多姿多彩的工作经历。” “好处实在太多,这是商学院的毕业生都非常向往的公司呢。” …… 安然侃侃而谈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耀目光彩,令胡国栋看得感慨万千。 他觉得现在的安然,不仅漂亮,而且她整个人就像是个太阳,非常夺目,让他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女大十八变。 孩子快要留不住了,安然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老姑娘了。 胡国栋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可以开始为安然物色夫婿了? “复印工作看似低级,但是倘若你真的只把它当做一项无趣又无味的枯燥工作,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事务所的人很忙,前辈们并没有多少精力来指导你快速进入正式的工作状态,而复印会计资料,却是一项很好的工作入门学习课程。” “会计资料是一切财务数据的起点,聪明勤奋的学生就善于在复印时,通过去看客户做的这些会计资料来理清整个公司账务处理的脉络。所以,复印这项入门工作就像是传统一样,一届一届的传了下来。” 胡国栋听罢,戏虐道:“听起来,咱还真不能小看了这大公司的复印工作吶。” 安然认真道:“其实这工作跟人一样,都不能小看呢。倘若分高低贵贱,肯定要吃大亏。好比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太监,魏忠贤、李莲英之类,他们最开始的身份何其卑微?平时干的事情也就是伺候人的。可是人家就从伺候人这种低贱的工作当中善于学习,然后摸索出了生存之道。后头一上位,便能一手遮天,号令文武百官不说,还能左右朝政,管理天下了。” “所以你们看,小人物也能谋大事啊,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也是暗藏玄机。” 胡国栋听得噗呲一声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听明白了,说不定当年复印资料的小妹,日后就变成了事务所的老板都有可能啊。” 旁边的胡为实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暖了起来。 安然心喜,渐渐的说得就有些多,她努力试图想让家人明白:工作不分贵贱,勤劳能致富,富二代的身份她也十分不屑。 “其实事务所的工作还算好。美国那边的课程一般是周一到周四,留给学生的课余时间是比较充裕的。所以,很多中国留学生都会去中餐馆打工,……” “中餐馆打工?!”安小薰忽然猛的尖叫起来。 安然被母亲夸张的反应惊得脸色白了一白。 安小薰自觉认定了事实,终于炸了。 她一把将手中的银叉掼在桌上,狠狠的瞪着安然,声色俱厉道:“你不会告诉我,你也去中餐馆端盘子了?!” 安然惊魂未定,她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这一次连胡国栋都皱起了眉头:“安然,你真的去学人家端盘子啊?饭馆多乱多脏啊,厨房里还烟熏火燎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食客,你怎么能跑到那种脏乱差的地方,去做那种低声下气的事情?” 安小薰和胡国栋过度的反应让安然明白:航空公司的地服工作经历是无论如何也要隐瞒住了。 想必胡为也已抓住了父母轻视低贱工作的心理,她必须要找个机会,尽快跟他达成一致,万望那男人能保守这个秘密。 安然放弃了说服父母的心思,面上忙着解释道:“没有,爸妈,我没去做这个事儿。我学习比较笨的,要花大量的时间做功课,哪里还有时间去餐馆做兼职?” “真的?”安小薰眯着眼睛,将信将疑。 “真的,妈妈。我学习挺花时间的,做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安小薰愠怒的脸色这才终于收了起来。 胡国栋点头,“这就对了,安然啊,你是家里的小公主,怎么能去做那种服务生伺候人?” 安然一咧嘴,开玩笑道:“爸爸,我以后嫁了人,不一样要伺候公婆?” 胡国栋一愣,下一刻纵声大笑:“这倒也是啊。” 才想着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这不她就已经想得更远了,果真是留不住人了啊。 22.第22章 没意思(1) 客厅里没见着人,安然陆续去了水、花房和后花园里都各找了一遍,但都没有找到。 她的房间门一直开着,确定之前并没有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回房弄出的动静。但是既然找遍了都没有找到的话,说不定那混蛋恰在她到处找他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就回了房间。 这么一想,安然便跑到胡为的房门口,先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悄无声息。她就试着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 四下看看没人,安然便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胡为的房间门,将脑袋伸进去瞧了一眼。 床头灯亮着,床上扔着胡为脱下的西装,里面的盥洗室没有人影晃动。 胡为并不在房间里。 想了想,安然又跑到前院去,想看看胡为的车是否还在车库里。 可令她失望的是,胡为的车在,家里面的所有车辆也都好好的停在车库里,看来胡为也并未出门去。 安然有些气恼。 耷拉着脑袋回客厅,哪里知她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那阳台上正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不是那胡混蛋是谁? 他似乎正俯视着她。 胡为还在抽烟,因为有一点火红的星子正在阳台上忽明忽灭。 安然从未见过这男人抽烟,她记忆里一直残留着的是那个留着平头的干净少年模样。 话说抽烟的男人,在她的概念里,代表沧桑。 而沧桑的另一层含义是,这个人老了。 原本她以为胡为读书那么厉害,他会留在大学里任教,做一个迷倒无数女学生的禁欲系青年教授,但他却从了商。 从商的人圆滑世故,胡为似乎并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但是现在看见他抽烟了,安然就觉得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变了。 人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会逼着自己去适应环境。 安然快步进了客厅,蹬蹬蹬上了楼。 那个阳台是一间正对别墅大门的小型会客室的阳台。 并且,它也正对对面她和胡为的卧室。 会客室的门正半敞开着,屋子里开了灯,但是光线调得有些微弱。房中一张圆桌子上有几个新的烟蒂,其中一个似乎才掐掉,因为尚有几丝青烟在袅袅升起,说明不久前这里有人坐过。 倘若是胡为坐在这里抽烟,而房门又敞开,那她之前在胡为的房门口又偷听又偷看的动作不是被他一一纳入了眼中? 而且他还一直看着她从客厅找到前院车库? 安然顿时很囧。 又习惯性的瞧了瞧左右两边,确认无人注意到,安然这才一闪身钻进了会客室,并随手关了房门,然后去阳台上找到了那个还趴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男人。 胡为似乎早知道了是她,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未回身。 安然瞪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质问:“有意思吗?”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没营养的话。 两人心知肚明,胡为知道安然在问什么,安然知道胡为在答什么。 啧啧,互相厌憎的人,也是可以养成默契的。 “你这样很有意思?你揭穿了我,除了让我妈失望让她骂,对你有什么意思?看到我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你是能多长斤肉,还是又能蹿高一米?你要冲上天去?!” 胡为望着天上的寒星,慢悠悠道:“意思大着呢,不过我不想给你说,懒得废话。” “……”安然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气得握成了拳头。 阳台上没有开灯,所以只有客厅里的灯光透出来,还隔了道玻璃窗,又隔了层透明的轻纱,故而这超大的阳台处光线更加昏暗。 胡为还在吞云吐雾,烟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很明显。 安然看着那火星子,只觉就像是蛇口里一伸一缩的殷红的信子。 她压了压胸口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 她是来谈判的,也算是来和解的,并非要更加激怒这个男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这问题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 胡为想也不想的回答令安然勃然大怒,“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遇到这样不可理喻的男人,真是没法控制情绪了。 “胡为,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才千方百计的瞒着一家人说自己出国留学去了。我不想跟你起冲突,因为我不想让两位老人难过!” “每回我俩不对劲儿了,我妈肯定发话,你爸也会掺和,然后一家人不欢而散。这戏码都演了无数遍了,你烦不烦?!” “……”胡为的内心十分震惊。 他缓缓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 “你真的是因为我,才瞒着所有人说去美国读书了?还一去三年不回家?” “不错!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成吗?你一直很讨厌我,所以我就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胡为,你还要我怎样?” 她竟然可以为了躲他,三年不回家,即便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能狠心长期不回来看一眼父母。 呵,他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在她心里,他竟然比父母更重要? 安然气鼓鼓的仰脸望着他,眼中似要喷火。 她捏成了拳头的双手也被他的目光扫到了。 只不过是今晚在饭桌上,让她几次三番的提心吊胆了一下而已,何至于生气成这副模样? 不对,此刻关心的重点不该是这个。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拆穿她,他更期待的是安小薰自己去发现安然欺骗了她的事实。 胡为的身子懒洋洋的斜靠在雕花栏杆上,手上还夹着那半截点着的烟,任由其慢慢的燃成了灰烬。 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 安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忿忿道:“你我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父母们的恩怨纠葛乃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带到我们这一辈来的!而且,我们这样子一直闹矛盾,就像今晚一样,搞得父母难做,有意思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你非得膈应大家?” 胡为静静的听着。 头一回,一个女人视他如洪水猛兽。 明明,他从小到大都很受女人们的欢迎啊。女同学、女老师、女教授、女下属、女同事、女客户……莫不对他失去免疫力。 说什么他不待见她,她何尝不也是不待见他?虽然她一直装作对他很顺从。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 胡为有些麻木的看着安然气愤的小脸。 23.第23章 没意思(2)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他就是觉得看她有模有样的撒谎,还堂而皇之的拉他转移话题的行为很有意思啊,怎么办? 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的答案?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妈一样啰啰嗦嗦,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恶习,她都呱噪了有两三分钟了。 语气又急又促。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皙白的脸肯定跟记忆中的一样,因为情绪激动而微有些酡红,像刚喝了酒。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小气?你还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的领导,做领导的应该要有气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这话令胡为的嘴角抽了抽,神色终于动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声:“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开,想要吸口烟,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却见半截烟早已成灰,烟蒂都冷了。 胡为将烟蒂直接弹在了地上。 早就没火星了,他的脚却还踩上去,动作极其缓慢的碾碾碾。 碾给谁看? 安然瞟到他脚上的动作,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头,又挺了挺胸。 胡为的目光再次直视向安然,寒声道:“回答,你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没有!”安然缩了缩脖子,语气还是有些冲,但两人都听得出那气势萎靡了许多。 想挽回点面子,她补充了句:“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而且,别人家的领导好像都这样啊,胸怀广阔!” 胡为气笑,轻嗤道:“别人家领导?别人家的领导话都不让解释一句,二话不说就把你开除了。” 安然愣了愣。 胡为见状,似笑非笑的说:“你之前那话好像问错了,我也好像答错了。你应该问‘你会放过我吗?\'而我应该答‘这问题不予考虑\',而不是问要怎样才会放过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气,安然垂着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静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视我吃住在胡家,还说希望我早点眼不见心不烦,那我会尽快搬出胡家的别墅。我不用胡家的钱,我自己养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碍不到你的眼了。” 想离开? 现在的她确实能够自力更生了。 虽说是个富家千金,可她从没买过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钱。用钱的地方不多的话,她又能放下身段儿去做地服那样的工作,便足以可以养活自己,他好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为的目光在安然的头顶盘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说:“有骨气,小妞儿。” 安然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却听他清清冷冷的问:“那你妈呢?” 安然倏地抬头,怒不可遏:“胡为,你别欺人太甚!我妈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妈走?况且我妈是胡叔叔的责任,是他在养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旋即振振有词的道:“你这样恨我们,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抢你的爸爸?” 胡为没再做声。 昏暗的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为一直都斜靠在栏杆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栏杆边趴着。 胡为的目光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身子也就跟着侧过来,不自觉的学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默默不语的望着夜空。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这个阳台看星星的视线是最好的。 胡为以前就发现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这里来。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她忧郁什么。 在人前她装得很文静,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个怎样不文静的人。 安然离开后,这个阳台就被他占领了。累了烦了时,他渐渐喜欢跑到这里来,趴在栏杆上抽几支烟,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过得快些。 这是初夏时节,夜晚的风徐徐吹来,不冷不热,但拂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许久后,安然轻轻说:“我避着你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我妈妈的日子过得好点。她年纪已经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俩相伴了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们已经是对方的老伴儿。” “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要老来作伴儿的。我妈妈不可能像我一样离开这个家,她已经过惯了富贵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妈呢?”胡为打断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这么多年了,我妈反正也习惯了过孤独的日子,还计较什么?是吗?” 又这样?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辈的这个问题吗? “你妈她……” “我妈也老了,谁来给她老来作伴儿?” “……胡为,你妈妈若是要争取,十九年前就已经争取了。当年你妈妈是心灰意冷后主动退出的,你要认清事实!” “当年的事实是怎样,你比我还清楚?”胡为的脸色阴沉。 “那好,当年你妈怎样想,我们就不讨论了。我只想问你,硬要将两个不相爱的人扭在一起有意思吗?你还比我大三岁,我都已经看得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执着?” 胡为:“……” 不相爱的男女为什么要结婚啊? 这确实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结了婚又离婚,瞎折腾,还影响了他和安然的一生。 也许是他还没有相爱过,便不知不能与相爱的人结婚的痛苦。 “你爸爸显然对你妈妈并无真情实意。即使没有我妈的出现,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就好像你我,表面是一家人,可私底下就跟仇人一样。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回这个家,待家里很痛苦。” “……痛苦?”胡为心中十分恼怒,断然道:“你愧疚?所以你才觉得待在这个家里很痛苦。”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觉得有些情感好聚好散,比反目成仇,两看两相厌要好得多。你早点释然,也可让你爸爸的晚年过得不那么闹心。” 胡为冷哼了声,“你说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母女俩,我的家才被拆散了的。至于是不是没了安小薰,会不会就有李小熏、王小熏……谁知道呢?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我的债主只是你们。” 安然:“……” 今晚的和谈是徒劳无功的。 ****** 刘娇给安然发来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歌曲名确实叫做《俄亥俄礼赞》。但是,歌词根本就跟胡为讲的他妈的不是一回事啊。 《俄亥俄礼赞》: oh! ce and sing ohio\'s praise,噢,一起来唱这首俄亥俄的赞歌 the song to alma mater raise.这首祝福母校崛起的歌 while our hearts rebounding thrill,虽然我们的心还在惊惶中颤抖 with joy which death alone can still.但我们对母校的感情至死不渝 summer\'s heat or winter\'s cold,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 the seasons pass, the years will roll,四季轮转日月如梭 time and change will surely show,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how firm thy friendship o-h-i-o!而它们会证明你我之间的友谊有多么牢固,俄亥俄! 此外,没有班歌没有班歌没有班歌。 他明显就是欺负她并没有在美国上过大学,而父母也并不了解美国大学的校情,就明目张胆的随口乱说! 但是,有战歌。 美国的大学生大多都是球类运动的狂热爱好者,学校经常举办各种比赛,参与者众。各个大学都有自己的战歌,主要就是用来给学校的球队加油助威的。 鬼知道,胡混蛋哪里胡诌出来的校歌歌词! 但是…… 他那歌词好像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24.第24章 女朋友的由来(1) 太阳正在下坡,天清气朗,一对少年男女一前一后的迤逦前行,中间相隔了大约有三米左右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少年上身着一件干净清爽的白衬衣,下身穿一条宽松适度的浅蓝色牛仔裤。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的踱步前行。偶尔驻足望一望天,或看一眼人行道旁的花树,仿若在闲庭信步。 后面的少女则有些狼狈,她背上背着一个书包,身前还背着一个书包。两个书包都有些沉重,还有些硕大,双双挂在她那瘦弱的身体上。乍一看,就像是两块面包片夹了根火腿肠。 不止于此,她还好忙。 她左手捏着一个撕开的信封,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塞满了厚哒哒的书信,几乎清一色用的是粉色系信封;右手则捏着几页已经展开的信纸。 她一边走路,一边看着书信,正大声郎读着。 偶尔脚下不平,她便会一阵踉跄,已经因此扑倒在地好几次。前面的少年就会在这时回头,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目中隐有无奈。 少女毫无所觉,爬起来继续念。 开玩笑,这么多情书得念完了才能回家啊,争分夺秒懂不懂?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那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却始终形影不离。 “白天的你冷若冰霜,对我视而不见。但是就是因为你这样子,真的好有个性,才令我对你情根深种!爱情里无智者,我就是那个傻子,所以我无怨无悔的喜欢上了你!” “学霸,我每晚都会梦见你。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梦中的你对我温柔的笑,我失眠了。我得了严重的厌睡症,怎么办?!怎么办?!” 安然一手捧住她悄咪咪笑得打滚的小心肝儿,一手紧抓着那几页正散发出幽香的粉嫩信签纸,扯开喉咙,声情并茂的嘶吼道。 她面上紧皱起淡淡的柳叶眉,好似肝在痛、心在颤。清秀的小脸儿也已经扮作了苦情状。她嫣红的小嘴儿微张,一张一翕之间,吐出的清脆语音抑扬顿挫。 偶尔念到柔情心伤处,还假巴意思的啜泣两声;情绪激动时,则拽着衣襟声嘶力竭。 不是安然做作,委实乃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智障青少年要求她这么做的。 那智障说:“既然是情书,你不动之以情的念给我听,我怎么知道这是情书?不然,我只好当做作文交给老师了。” 交给老师那不得害了多少小姐姐?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他妹妹,小姐姐们没胆直接往那高冷智障青少年的书桌里塞信,知道她性子软,纷纷拜托她转交。 结果给自己惹麻烦了。 唉---,反正都要给他念,带点表情的念给他听也不会少块肉。 安然蓦然有种正在挽救天下苍生的豪迈感。 “这是一种病,但又不是病。可说它不是病,它却又是病。是病非病,我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这个病,自古有之,不是我的杜撰。它闻名遐迩,名曰‘相思\'。” “说相思,相思苦。苦情处,肝肠断。学霸,它就是那断肠的毒-药啊!” “我中毒了,中得好深好深!学霸,你能给我解药吗?我遍访名医,大夫们都说,你就是那世上唯一的灵丹妙药,只有你才能救……”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咬牙打断了安然:“下一封。” “这封还没念完吶。”安然瞬间恢复常态,又小跑几步奔到少年面前,将信纸抖给他看。 她眉开眼笑的殷勤说道:“瞧,只有一小段了,很快就要念完了。” “我说下一封!” 少年微有些恼怒的瞪视着她。 “……我正-念得投入呢。”安然似乎意犹未尽,嘀嘀咕咕:“这封情书写得还挺好的啊,这是我多年来见过的写得最好的一封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这位小姐姐嘛?” “反正你很快就要出国了,趁着出国前谈一场恋爱啊,既是庆祝你的高中生涯圆满结束,又祭奠你的青春一去不返。” 情书看多了后,安然对文字的鉴赏功夫有了大大的提高。加上多年来她又帮着胡为写了无数封回信,在他的严厉督导之下,阴差阳错,她用词遣字的水平也是突飞猛进。所以与小学时候一比,早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 听听她的用词,祭奠? 哼! 胡为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心中十分不乐意的哼哼。 他最近的心情,莫名其妙有些烦躁。 一想到自下学期开始,他以后上下学就再没了身后这个会说话的玩具了,他还挺不习惯的。所以此刻听到安然这么一说,他更觉不爽。 安然最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自胡为确定了出国留学的日程后,她每晚都掰着手指头数着黎明的曙光到来的时辰。 故而,这段时日她对待胡为的态度特别特别的好,给他念情书再也不是从前那样心不甘情不愿了,完全是投入全身心在卖力表演啊。有时候都快要沉迷角色,无法自拔了。 当然,安然只能暗戳戳的爽,面上丝毫没敢表现出来。 嗯,哦哦还有,因为要分开了,所以她如今看胡为特别顺眼。 此时的安然正背对着斜阳。 于是,面前的智障青少年,他俊秀的脸庞就恰恰好,沐浴在灿烂如火的光影里。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零零碎碎。 山似莲花艳,流如明月光。 胡为那抿着唇板着脸的严肃模样,安然觉着有点令她目眩神迷。 可他的话语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冰冷:“你想让我待会儿回去吃不下晚饭,是吗?很好,那你也不用吃了!” 说罢,胡为侧身避过了安然,快步往前走去。 安然急忙追上去叫道:“下一封就下一封!好好说,不行吗?干嘛每次都是一两句话不对,就生气得不让我吃饭?我正在长个儿呢!” 在多年的磨合过程中,安然渐渐摸索出了两人的相处之道,现在她已经越发大胆的敢在胡为面前多嘴多舌了。 胡为回头,唇边擒着嘲讽的笑:“你妈不就是这样?我怎么就没听到你这样子去对她说话?” 安然小声嘟囔:“你又不是我妈……” 胡为的脸色骤然一沉。 安然看到,急忙又撕开了一封情书。快速瞄一眼后,就确定了此封书信的感情基调。 然后,安然就用着带蓝色忧郁的抒情语气,缓缓念了出来:“我初见你的那一天,是个下午。蓝天很蓝,白云很白,绿水很绿,春风很……” “下一封!” “……春。”安然瞄一眼前面那智障清俊的背影,心想,是很诱人发春的。 她乖乖应道:“哦。” 安然再撕开一封。 这一封是走大姐大路线的。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仰起下巴斜着眼珠子作睥睨状,铿锵有力的猛的一声大喝:“小子,我看上你了!明天下午放学后……” 胡为的背脊倏地一僵,也铿将有力的断喝道:“下一封!” 安然紧紧憋住笑,强忍着肚痛道:“我想请问一下,之前那几封你没有听完的信,我还用得着写回信吗?” “写!为什么不写?”胡为毫不犹豫的回道。 “那,那……那这封霸气侧漏的情书,你可不可以教我一下我该怎么回复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 胡为缓缓转过身来,抱怀冷笑:“你今天好似真的不想吃晚饭了?” 25.第25章 女朋友的由来(2) 安然急忙隐去看好戏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商量道:“哦哦,那你听听我这样子回复好不好?” 她将目光移向他处,略略一想胡为平时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咳咳,咳咳”又清了把嗓子。 方才高傲道:“大姐,听你的口吻便知你的年纪太大了,抱歉我看不上老女人,无意陪你玩这一出老牛吃嫩……” “我有说过要拒绝她吗?” 胡为听了几句,就要笑不笑的看着安然,问。 安然错愕不已:“难道这个大姐大,你,你……你也要吊着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不耐烦,嫌你叽叽歪歪不爽快,就直接对你霸王硬上弓?” 所有写给胡为的情书,他都授意安然代他写回信。至于如何在回信里对待那些女生,他的指示就俩字:吊着。 于是,初时的几棵小树便渐渐种植成了大片大片的森林。 只因为女孩儿们得了模棱两可的回信,以为有希望,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写信,妄想自己成为王子最终选中的公主。 也因此,可怜的安然每天回家的路就越来越漫长,因为她要念的情书越来越多。而她晚上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少,因为她要回复的情书也同样越来越多。 哦,还有一点,安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女生内在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女生也许面上或高贵冷艳,或内向孤僻,或青春活泼……但是通过来来往往写给胡为的情书,安然知道了她们隐秘的性格。 高贵冷艳的女生也许在信里跪舔胡为,高叫着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内向孤僻的女生也许信中的模样火辣大胆,急于投怀送抱;青春活泼的女生也许在信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有着浓浓的忧伤…… 安然因此锻就了一副强悍的装模作样的性格,白日里遇到胡为那些仰慕者,她假装一无所知,姐姐姐姐的喊得认认真真。 吊着人家女孩子,既不拒绝对方的求爱,也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在胡为的“鞭笞”下,安然将这门活儿掌握得越发炉火纯青。 只是,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做了胡为的帮凶,因为: 这种行为叫做,耍流氓。 这种情感叫做,暧昧不清。 而胡为这种人,安然定义为:脑壳有包。 哦,她也一样。 这只是份朦胧的好感,信中直接拒绝就好了,真的有必要这样生冷不忌的吊着吗? “我还是好心的建议你一回,吊着个大姐大很危险的,小心你的贞操不保。” 胡为云淡风轻的回道:“不是我吊着,是你吊着。” “什么啊?”安然立刻叫道,“可我都是代表你吊着啊,我可没有做拉拉的爱好。” 安然只觉得这人咋个就拎不清呢?他不是学霸吗? “……”胡为不满的目光扫过去。 他已经充分了解,此女骨子里就是个一旦给她点好颜色,就能上房揭瓦的德行。 接收到了胡为阴沉的目光,安然不敢再呱噪,急忙勾头去翻塑料袋。 她伸进两根手指在袋子里随便一夹,就再再夹出了一封情书来。随后她咧开嘴,洁白的牙齿一龇,就动作十分干净利落的用两颗门牙撕开了那封情书的信封。 嗯嗯,身上挂件太多的时候,如何快速迅速and立刻撕开一封情书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抽出信纸展开,一眼瞟见那满页娟秀的字迹,安然瞬间眼前一亮,就朝胡为扬了扬那封信,赞道:“这一封情书的字写得很漂亮哦!” 不等胡为有何反应,她就自顾自的低头看信,又自言自语的说:“字写得好的人,人一般也很不错的。” 胡为鄙夷的瞟了安然一眼。 这算哪门子的逻辑? 安然快速看向落款,“噢,是个叫做陆欢的小姐姐写的。” 她又迅速浏览了一遍这封情书,脸上透出万分的惊喜:“唉唉,这是个才女哦!你要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可惜啦!” 然后她微偏了头看着信,带着十二分的赏心悦目,轻轻的柔声念道: 我无从知道, 你是否在意秋天的落叶。 满天纷飞的忧郁, 天空熟悉的淡蓝, 因你的笑容而明丽。 你愉悦的目光, 是宁静的快乐。 西风在成熟的阳光里歌唱。 暗恋, 是最底层的落叶, 无人知道的忧伤。 胡为的心忽然也莫名有些忧伤。 他不由自主的扭头,快速偷望了眼安然。 安然一念完,再次小跑到胡为面前。她眉开眼笑的大声道:“她写得好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胡为低头,淡淡的瞥了眼她的笑颜没理会,随后望了望天空,默然不语的继续往前走。 她明丽的笑容就像诗中描述的那般,令天空更加淡蓝,西风都在阳光里歌唱。 胡为竟然不感兴趣啊。 安然就垂头丧气的长叹道:“她写得这样好,我目前的水平捉襟见肘,没能力写回信啊。” 顿了顿,安然望着胡为远去的背影大叫道:“你要不要教我一下啊?” 这一回,胡为没再威胁她说不让她吃晚饭。 晚饭过后,安然唉声叹气的写了数封回信。 有一封情书的回信她写了撕,撕了写。 “你的字写得很好,诗也写得很好,相信我们定能在同一所大学里重逢。嗯,这样回信就是要暗示她,大家先莫急着谈恋爱啦,学业要紧。” 安然自言自语完,想了一想,急急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封回信的水平太失学霸的水准了!” “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安然又想出个回信的内容,可片刻后她再次猛摇头,十分惆怅道:“上下求索啥?我只知道上下其手,不知道上下求索。他要是这么回信,人家会猜不到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的。那个智障肯定也会叫我打倒重写,唉---。” “上下求索……咦?求?索?!”她忽然杏目大睁,笑逐颜开的赞道:“‘求索\'这个词用得可真好!上下求索好过上下摸索,求显得很急切,索显得很霸道,嘎嘎嘎……” 她伸出魔爪,在空中胡乱摸了几把,脸上还显出猥琐之意,口中继续笑得:“嘎嘎嘎……” 正自娱自乐着,忽然,“叮---” 桌上的闹钟叮铃铃一阵猝响,惊了安然一跳。 放眼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可情书还没有写就。 安然抱着脑袋要抓狂:“啊啊啊!好烦人啦!” 隔壁那个智障肯定也还没有睡,他可是要看了她的回信才睡的啊。 他宁愿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去做几套高等数学题,都不帮她写几封,结果搞得双双都晚睡,可恶! 还影响了她的美容觉,她正进入爱美期呢。睡不好,还影响她长个儿。 可恶! 高数题又不是家庭作业吶! 然而,想太多没用,回情书还得自力更生。 “那就……来点形式特别的?啊哈,用拼音回信!” “写什么呢?”想了想后,安然神色一喜:“唔唔,就写:jian zi ru mian , jing hong le na yi pie。” 写毕,她嘎嘎嘎的桀桀怪笑,洋洋得意道:“我太有才啦!就让那位小姐姐玩猜猜去,这才是学霸的范儿!” 忽有人在她身后重重一哼,道:“既然我是学霸,我写的情书怎么可能会用拼音?怎么可能会像女人一样弯酸做作?” 安然回头。 她的房门微敞着,胡为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沉如水的站在房门口。 安然暗暗咂舌。 她刚刚是不是笑得有些忘形,所以竟将隔壁的人引了过来? 这智障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个智障啊?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便被拉低到了同他一个层次,亏死了。 安然瞬间变得规规矩矩,翘在凳子上的脚也放了下来,人坐得端端正正。 她怯怯的请教道:“那,……学霸你,你写出来的情书该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拜读一下呢?” “哼,肯定不可能是你写出来的这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子?话在精不在多。你说再多,我没见过,有什么用?” 然后当天晚上,学霸胡为就叫安然见识了一下他写的情书。 哦,挑的就是那个叫陆欢的女孩子回的信。 胡为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是酱紫子的: 听说你喜欢我? 安然:“……” 吊得一手好妞儿! 哦,不! 是一吊妞儿的好手! 她忏情摩字几个小时,还真不如人家会勾人吶。 唉---,叹气。 26.第26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1) 安然舒舒服服的睡了个自然醒,要不是肚子饿得不行, 她能睡到下午两三点。 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她人还有些迷迷糊糊,半眯着眼就往卫生间里钻, 一路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直到额头“嘭”的一声撞到了玻璃门上,她人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放眼一看,自己正站在一个超级豪华的厕所兼洗澡房里。 噢,原谅她这么直白的形容这个亮堂堂的豪华卫生间。 华丽丽的装饰灯、金晃晃的水龙头、超大的浴缸、全英文我不认识它它认识我的洗漱用品、光洁镶金边的镜面、依旧不认识的外国马桶,肯定也是个名牌……好, 关注马桶有点倒胃口了。 安然直起身子,目光从马桶盖上那不认识的英文字母移开。她恍然了片刻,终于意识自己又进了金丝鸟笼,顿时哀嚎一声:“又要过苦日子啦!” 啧啧,这话要是让她那班表面光鲜亮丽,暗地里住合租房吃方便面的前同事们知道了,肯定得被按住了,一顿口水淹死了先! 工作两年,无人知道她是个亿万富翁的女儿。 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 她多么不想要这个身份? 第一天来到胡家时, 安然觉得自己仿若进了一个童话世界,这不真实。 她的房间很大, ……哦, 这也是废话, 胡家的每间屋子都很大。 她的房间很大, 是套房,除了卧室,还有卫生间、换衣间、大阳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书房。 格局跟胡为的一模一样。 胡国栋说,安小薰母女受苦了,他要补偿女儿,所以对待她和胡为没有偏颇。 这是一个好父亲,可惜…… 一切都不应该属于她的,她是个小偷。 收拾好沮丧的心情,又将自己收拾好,安然这才打开了房门欲要下楼去。 却在这时,旁边的房门也正好打开。 安然听到声音就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哪里知隔壁房间的主人也恰恰好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骤然相撞,皆有片刻的怔愣。 谁也还没有习惯旁边的房间突然就多了个人。 两人对视了约有五秒钟,终于意识到对方是谁了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约而同的立刻将目光变作刀子,嗖嗖嗖直射过去,激烈的厮杀成一团。 然而这一回,胡为出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惨败。 只因为,以前的安然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更别说直视他了。可是这一回,她不但瞪圆了杏仁眼,还凶狠的呲着白牙,双手也紧握成拳。 安然已是完全撕去了从前那柔弱无依的伪装,在他面前本性流露。 有些泼、有些辣、有些横冲直撞,像一匹小狼狗,杀得胡为措手不及。 他只觉这攻势突如其来又十分凌厉,他一点儿准备也无,当场招架不住。堪堪只瞪视了安然三秒钟后,胡为就落荒而逃,强装平静的首先转开了目光。 安然重重的哼了一声,得意的收回瞪视的眼神儿,这才走出屋子来。 一楼大厅里欢声笑语,好像有客人。 安然先趴在栏杆上往楼下的客厅瞅了一眼。 呵,还真是来了客人呢。 坐在沙发上正在跟胡国栋聊天的赵传奇一直心不在焉,目光老往楼上瞅。 所以安然一在栏杆边出现,赵传奇就看见了她,立刻丢下胡爸爸。 他嚯的一下站起身来,晃着满口白牙朝安然挥了挥手,弯着眼睛高叫道:“快点下来,大懒虫,我等了你都快一个多小时啦!” 他目中看着安然那张俏丽的脸蛋儿有灼灼的星光闪耀,心中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胡为也站在走廊上往楼下大厅扫了一眼,赵传奇看着安然那火热的目光他尽收眼底,唇边不自觉的泛起一道不屑的笑意。 他的女朋友陆欢也来了,正在跟安小薰有说有笑。 昨晚安小薰才贬损了陆欢一番,此会儿就跟个慈爱的未来婆婆般,拉着陆欢一直不撒手,口中还连连道你怎么也不来家里玩?要常来玩啊,欢欢,我怪想你的,还是我们欢欢最好了…… 听得胡为起鸡皮疙瘩,所以,他也重重的哼了一声,投了道嘲讽意十足的目光到安然身上去。 你们母女俩都是做戏的妖精。 安然轻快的下得楼来,先跟陆欢寒暄了几句,瞥见胡为也下楼来了,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人家的女朋友,然后坐到赵传奇身边,大咧咧的拍了下他的肩膀,问道:“你怎么来了?” 赵传奇顿时想吐血,皱着脸怪叫道:“你忘啦?咱们昨天不是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爬金光寺的吗?安然,你这样,令我好受伤!” 他那语气和神态就像在撒娇,令一旁的胡国栋忍俊不禁,噗呲一声就笑出来。 赵传奇这才想起旁边还坐了安然的爸爸,之前他在老人家面前装得可正儿八经了,像个有为青年。 他顿时尴尬的脸色一红,呐呐道:“让伯父见笑了。”又极度不好意思的抓耳挠腮。 胡国栋摆摆手,笑容满面的道:“得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就不待在这里碍眼了。” 胡国栋一直很喜欢赵传奇,他倒有心招他为婿,就是不知道安然的意思。 他咳了两声,朝安小薰使了个眼色,安小薰终于放下了陆欢的手,还追了一句“来了就多玩会儿啊”。然后两口子就离开了客厅,将空间让给这四个年轻人。 见胡家两个大人都走了,赵传奇又皱起了脸,委屈的看着安然。 安然悻悻道:“抱歉抱歉,我睡糊涂了。” 胡为慢悠悠的踱步走过来。 赵传奇看见他,慌忙狗腿子一样迎上前去,点头哈腰道:“大哥早,大哥好。” 大哥? 安然立刻踢了赵传奇一脚。 胡为同时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赵传奇不明就里,只知道自己两厢受敌,遭受到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摧残。 他抱着小腿痛得嗷嗷低叫了声,口中却还卖乖,嘻笑道:“安然,这几年你腿上的功夫没有落下啊,这一招无影脚使得来无影去无踪,令小生万分佩服。” 安然凑近他耳边,小声威胁道:“少耍嘴皮子!我警告你,要再让我听见你讨好他,我再踢!” “为什么呀?” “不准问为什么!” 陆欢坐在一旁,极力忍着笑,打趣道:“安然,你别这么凶巴巴嘛。传奇既然这么喊,肯定是有深意的,你先让他过过瘾儿啊。待到你俩……” “多事!”胡为忽然插话道。 陆欢愣了愣,看胡为面色不快,她的红唇撅了撅,觉得有些委屈,可还是听话的闭了嘴。 胡家的佣人已经为胡为和安然两人准备好了早餐,安然热情的招呼赵传奇和陆欢一起过去吃。那两人都是吃过了早饭才过来的,纷纷婉拒,安然就不再勉强,自顾自的吃起来。 想着赵传奇等了自己那么久,为避免人家再多等,安然吃东西就有些快,结果引得赵传奇朝餐桌伸长了脖子,频频出声数落她。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哎呀,吃饭得细嚼慢咽!安然,你这样子对胃可不好!” “哎哎哎,安然,你别光顾着啃面包啊,牛奶你也喝几口,免得噎着了。” “那个煎鸡蛋你也吃一个啊,安然。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是以前那样胖嘟嘟的好看些。” …… 餐桌边的胡为终于忍无可忍,一道有若实质的目光向赵传奇直射过去:“你是不是也想吃?想吃就明说。” 赵传奇那脸倏地胀得通红,悻悻然道:“不是,胡哥,我,我……我只是觉得安然吃饭有点儿……” “哦,她不会吃饭是?要不你吃给她看,让她学学怎么吃饭?” 赵传奇讪讪的缩回了脖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坐好,再不敢往餐桌那边张望了。他要试着努力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免得大哥不待见他,有些事情麻烦就大了。 安然吃完了饭,回屋换了套舒适的运动服就出了门,赵传奇先一步出去等她了。 胡为和陆欢后脚也跟着出了门,两人往车库去。 胡为的余光瞟到大门口处,赵传奇和安然有说有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你这是什么?”安然指着赵传奇从他的车上搬下来的两辆自行车,问道。 “自行车啊。” “不,我是想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嘿嘿,安然,咱们骑自行车去金光寺。现在不是倡导绿色出行吗?还能锻炼身体什么的。怎么样?我这主意好?” “安然你不知道,为了今日的出行,我昨晚辗转反侧的想节目,还连夜敲开了我哥们儿的店买了这两辆车!” “你再瞧瞧今日这天气,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正适合骑着自行车一路上听小鸟儿唱着歌,闻着那花香的味道。安然啊,我这主意简直堪称完美!” 安然暗暗翻了个白眼儿,依旧没能忍住打击他:“你的主意好是好,可你明知道我不会骑自行车的啊,你这车白买了。” 赵传奇像猛然想起的样子,一拍额头,笑道:“哈,我忘了,不过没关系!” 他拍了拍其中一辆自行车的后座,道:“那这样,我搁一辆车回去。待会儿你就坐这,扶着我的腰,我带着你骑,稳稳当当。” 说着,赵传奇就哼哧哼哧的将才从车上搬下来的自行车又放回去了一辆。 陆欢羡慕道:“传奇的男友力真是爆棚啊。” 胡为就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一言不发的坐上去、一言不发的启动了车子,最后一言不发的将车缓缓开出了车库。 胡为一向给人的感觉就是高冷。 陆欢只当自己这男友不过是一如既往的不爱多言罢了。 所以她跟往常一样,努力试着在两人不多的相处机会里,多找些话题来增进她和胡为之间的感情。 陆欢歉意的说:“又麻烦老李来接我,我多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可以自己打的过来的。阿为,下次你不用安排老李过来了,只消打个电话给我就行。” 胡为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一边开车,一边心不在焉的回了句:“都接了你这么多回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传奇锁好了自己的那辆越野车后,人就先行跨上了自行车。他双手扶住车头,两条长腿叉在两边稳住车身,耐心的指导安然跳上车后座来坐好,又扶住了他的腰。然后两人嘻嘻哈哈一阵,就歪歪扭扭的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胡为的眼睛眯了眯。 27.第27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2) 陆欢暗暗看了眼他的侧脸,实在看不出他这会儿的心情是好是坏。 陆欢忍了片刻, 然后轻轻一咬唇, 状似忧愁的道:“拿到驾照都一年多了,要再不开车上路, 我怕都要将所学的开车技术还给教练了。” 胡为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像是正在专注的开车,并未搭话。 车子缓缓驶出了别墅大门,离得前面那辆自行车越来越近。 忽然,胡为猛按了声喇叭。 陆欢惊了下, 有些嗔怪的侧头看了眼胡为。 那男人无动于衷。 赵传奇骑车带着安然,两个人笑笑闹闹,他的心情就跟这天气一样,正无比迤逦荡漾。 一声车喇叭却突然在身后惊雷般响起,两人惊破了魂儿。 赵传奇急忙骑着自行车往路边靠,给胡为的车子让路。 安然回头,朝胡为狠狠的瞪了一眼。 胡为视若无睹,开着车缓缓的越过了他们。 陆欢又轻轻道:“工作四五年,虽然已经筹够了买车的钱, 可是我又想给我爸妈买套房子养老。唉---, 买车这事儿只好又推迟计划了。” 身旁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陆欢幽怨的轻瞅过去。 却见胡为将车子停了下来,然后又往后倒了两步, 最终停在了安然和赵传奇两人身边。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车内的陆欢和车外的安然以及赵传奇。 胡为按下玻璃窗, 目光越过陆欢, 看着外面的赵传奇道:“你们是不是要去金光寺?上车,我送你们一程。” 安然急忙摆手,抢先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有车!” 胡为就轻瞥了眼赵传奇扶着的那辆自行车,再直视着赵传奇的眼睛,说:“此去金光寺,骑自行车的话怕是要花上一个半小时。你还带着一个人,到时候你还有力气爬山吗?只怕早已经手足酸软。嗯,我觉得你骑到山脚下,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赵传奇就有些迟疑的去看安然。 安然面上拒绝的意思依然很明显,想说“那我们就开车去!” 反正赵传奇今天开了车过来的,正停在胡家的车库里。 陆欢适时帮腔道:“上车,多留些力气好爬山。传奇,你其实可以回来的时候再骑车带安然啊。那时候体力不多,你们正可以骑一截路再走一截,跟压大马路似的,多浪漫啊。” 赵传奇心动不已,立刻欢天喜地的道:“那就麻烦胡哥了!” 胡为无声一笑,就将后备箱打开。 赵传奇立即屁颠儿屁颠儿的自去将自行车放进了胡为那车的后备箱里。 安然无奈,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赵传奇一同上了胡为的车。 人一多,车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赵传奇、安然和陆欢三人相谈甚欢,胡为则只是偶尔插个话。 车子开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的时候,陆欢感慨道:“安然回国了,以后大家又能经常见得到面了,我们还可以像今天这样约着一起出去玩儿,肯定热闹又有趣儿,爬山、烧烤、漂流、露营什么的。” 赵传奇积极附和。 话锋一转,陆欢说:“不过安然,我可得要说说你啊,你可真不够意思。” “怎么了啊我?”安然好奇的问。 “哼,你还好意思问呢?以前我俩关系挺好的,怎么你一出国,就一点儿不跟我联系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啊,觉得我没出过国,见识浅薄,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 安然慌忙道:“嫂子,你这么说,我可就要……啊!”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安然突然一声惊呼,身体瞬间往前撞去。 赵传奇和陆欢也同时惊呼了一声,身体都惯性往前扑。 十几秒钟之后,安然才晕乎乎的直起了身体。 刚才车子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她的额头不轻不重的撞在了胡为的座椅后面。 那座椅是真皮沙发,虽然没受伤,但是安然着实被吓得不轻,心肝儿扑通扑通跳得十分厉害。 赵传奇和陆欢均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惊吓。 三人惊魂未定,陆欢问:“怎么了?是撞到什么了吗?”目光快速往车前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听见胡为不紧不慢的道:“抱歉,刚才我似乎看见了一只蝴蝶突然飞到挡风玻璃前,所以刹车踩得急了些。” “哦,幸好幸好,不是撞到了人就好。哈哈,胡哥,你可吓死我们了。” 胡为没说话,将车子继续往前开出去。 三人的情绪稳定下来后,继续愉快的聊天。 “安然,你拿驾照了吗?” “早拿了,嫂子……啊!”安然又向前撞去。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伴随着安然的惊叫,惊飞了路边花树上的小鸟,给这风和日丽的天气带来一丝不和谐的伴奏音。 有了前次的经验,这一次三人的情况稍稍好了些。 胡为轻飘飘的解释道:“抱歉,刚才那只小鸟突然掠过眼前,我没注意就……” “咳,这道路植被太丰富了些也不好,影响司机的视线啊。没事儿,胡哥,你下次慢点开就成。” 胡为再次启动了车子,缓缓开出去,一边幽幽道:“你好像挺会开车的,传奇。” “我啊?老司机了。我一向都自己开车,胡哥你有专门的司机,所以应急能力差一些,也是当然的。” “是吗?” 安然听着这一声“是吗?”精神就高度警觉起来。 此后路上,她再也不肯轻易说话。 陆欢接过了话茬儿:“传奇,你家里条件挺不错的啊,干嘛要自己开车啊?请个专门的司机,你出门谈生意什么的,看着档次都高了许多。” 赵传奇嘿嘿一笑,瞟了眼身旁的安然,说:“多练练车技好处多多。像有时候在心上人面前,偶尔还是要多玩些花样逗她开心啊。不然她会觉得你呆头呆脑的,不像其他人的男朋友那样,不会玩点新鲜的、刺激的。她会觉得你老了,不中用了。” 陆欢捂着嘴娇笑一阵,道:“什么新鲜的刺激的啊?” “嘿嘿,像深夜里带着她兜风啊,飙车啊,冲进大海啊什么的。怎么?嫂子你没经历过……啊!”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的同时,赵传奇朝座椅后背狠狠的撞去。 安然早有准备,她紧紧抓着胡为那座椅靠背,十分怜悯的看了眼赵传奇。 任谁脾气再好,也有些怨言了。 陆欢捂着胸口,嘟嘴对胡为道:“不是提醒了你,慢点开的吗?” 胡为眉头一挑,侧过身子看过来时,他面上就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急切的询问道:“你怎么样?伤到了没?欢欢。” 又伸手过来扶着陆欢的肩膀,将她上下看了又看。 他没去关心其他人,先来关心她。 陆欢何尝被胡为这样子宠爱过几回?几年的时间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陆欢瞬间被治愈,羞红了脸,回道:“我没事,你开车慢点。今日天气好,什么蝴蝶啊,昆虫啊,鸟啊,都出来觅食晒太阳了。慢点开,能避过它们。” 胡为嗯了一声,将车快速倒了几十米,往另一条道上开了去。 赵传奇有些奇怪:“胡哥,你这是?” 胡为再次轻飘飘的说:“对不起啊,我好像开错路了。刚才那一下就是猛然发觉了不对劲儿,这才踩了个急刹车。” 赵传奇和安然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 赵传奇就小心翼翼的道:“胡哥,嗯,我们,我们……我们想骑车去金光寺,你要不这就放我们下车?啊,主要原因是因为这路上的风景实在太美了,鸟语花香,我们想边骑车边欣赏。” “这样啊?可是我刚才开错了路,这里已经离金光寺越来越远了。你们骑自行车过去的话,恐怕一个半小时到不了了。我看,我还是开车送你们过去。虽然多费了点时间,耽搁了我和陆欢回我妈妈家吃午饭。但是没关系,谁叫我好心办坏事了呢。” 赵传奇/安然:“……” “嗯,那个,……哥啊,还是麻烦你放我们下车。阿姨那边等久了她会着急的,老人家一着急就容易上火生病,万一病得吃药打针进医院了,我和传奇就罪过了。你这就把车靠路边,放我们下来。” “你说得倒是很有道理。行,那你们就下车。”胡为爽快的应道。 安然两人顿时一喜。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靠了下来。 赵传奇两人赶紧忙不迭的打开了车门跳下车去,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蓦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赵传奇走到前排车窗边,开心的跟胡为和陆欢告别。 胡为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下一刻他脚下狠踩了下油门,那车子便“嗖”的一下,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冲了出去,转瞬间就已经开出了至少百余米。 赵传奇和安然两人都愣了愣。 然后安然挥了挥扑面而来的灰尘,呸呸两声,再望着那一路远去的滚滚黄尘,对赵传奇啧啧道:“幸好咱们下了车,你瞧瞧他开车的那什么破技术?我真的很替陆欢姐的性命担忧啊。” 赵传奇深有同感:“刚刚我在车上都快要被撞得吐了,他这典型的新手上路啊。安然,下一回让你见识一下我这老司机的开车技术,绝对甩你哥十条大街!” 说罢,他四下扫了眼,下一刻就对安然开心道:“哎哎,安然你看,这郊外的风景真的很不错哎。我带着你一路慢慢骑,爬山是其次啊。” 这话刚落音,两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面相觑一眼后,顿时异口同声的一声大叫:“自行车!” 28.第28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3) “喂喂喂,停车!停车!快停车!” “胡哥!车!车!我们的车啊!” “自行车!胡为, 自行车!” “胡哥!胡大哥!你别跑这么快啊, 没狗撵你啊!” “胡为,你这个大混蛋!你快停车!把我们的自行车放下来!混蛋!混蛋!” …… 安然和赵传奇意识到胡为带着两人的代步工具跑了, 急忙挥舞着双臂,大喊大叫着一路狂追。 这里是郊区,很少有出租车经过的,连私家车都很少有。倒是有那种长途公交车往这条公路走,不过公交车的站与站之间的距离相隔却很远。 两人没车代步, 这对平时出门就坐车的年轻人来说,走上个把小时的路程实在是一项很艰难的考验。 而且此类班车一般一个小时才会发一班,所以就算是累死累活的走到了车站,运气要是不好,就可能还要干站着再等上个把小时。 安然觉得吃亏在出门前没看黄历,所以今日天气虽好,但是天气好不是真的好,得命好。 陆欢从倒视镜里看到了安然和赵传奇追着车子跑的样子,她有些奇怪的看向胡为, 不太相信他一个开车的司机, 会没注意到车子后面的情况。 可她看了男人好几眼,胡为面上神色波澜不兴, 只是一味的将车往前开, 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陆欢又看了眼倒视镜, 那两人还在发疯般锲而不舍的追着车子跑。她于心不忍, 稍稍迟疑了下后,就故作轻快的提醒道:“阿为,安然他们好像在追咱们的车嗳。” 胡为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反应。 陆欢以为男人可能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了神没听见,就张了张嘴,想要提高音量再提醒他一遍。 却突然听见油门“轰”的一声,车子颤抖了下后便如猎豹般急速往前蹿出,堪堪将前面一个黄灯闯过去。 陆欢惊得脸色发白,她暗自紧紧抓住了门把手以稳住身体。 车子闯过了红绿灯后,一路上胡为将车开得飞叉叉。 陆欢有种男人正在飙车的感觉,但是那车却被他开得四平八稳,再也没有出过任何状况。 她便瞬间明白了,自己这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得罪了。 啊,一定是那会儿传奇嫌他开车技术差,他遭气到了。 任哪个男人在自己女友面前被人鄙视都觉得很没面子的,对? 陆欢心里甜蜜蜜。 胡为生气,代表他很在乎他在她面前的形象,那是将她放在心里的表现。 男友和朋友之间以及未来的小姑子之间,你会选择谁? 这个选项的答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所以陆欢很贤惠的选择了对后面那两个依旧疯狂的人视而不见。 嗯,让他们锻炼哈身体也挺好的,反正他们今天不是要爬山的吗?性质是一样的。 虽然看上去他们好像在进行着一千六百米的超长跑,运动量大了点。 直到倒视镜里已看不见安然和赵传奇的身影了,陆欢方才收回目光看着车前方。 车里太安静了,令人窒息。 其实陆欢内心深处是怂这个男朋友的,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总有些不自在。 胡为话不多,待她也并不是很热情。但是谁叫他有颜有才还有财呢,能做他的女朋友,不知道让多少女人羡慕死? 仅凭这一点,也够陆欢昂首挺胸一辈子了。 总得找点话题来打破沉默啊,去胡为妈妈住的那地方还有点远。 陆欢想了想,就说:“这回我买了个负离子维c机给伯母带去。买之前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网上说这个东西是送给老年人很不错的选择呢。” “现在大多数的老年人都有睡眠质量不好的问题。俗话说,早起早睡精神百倍,充足的睡眠是老人健康长寿的巨大助力。” “我买的这个机器它能生产负氧离子。而负氧离子对老年人的睡眠和精神情绪都有好处,它可以防治和有效改善某些老年疾病,像胸闷气短啊、失眠多梦啊、健忘啊、中风以及呼吸衰竭等等,因而可延缓衰老,延年益寿。” “嗯,总之,看介绍说它的功能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买的这个礼物,你妈妈她喜欢不喜欢。” 听了陆欢那话,胡为微微笑道:“我妈什么没有?要你买?”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呢。 陆欢内心雀跃起来。 柔声道:“我又不是经常上门,隔好久才去一次的。好容易去一趟总不能空着手?一点点心意而已。” 顿了顿,她撅着嘴小声补充道:“而且太贵的,我这种工薪阶层也买不起。” 胡为偏头看了陆欢一眼,没听出她最后那话中的深意,只是颇感兴趣的问道:“哦?所以你每次到胡家,带给安女士的都是些土疙瘩,是因为那些东西更便宜吗?” 陆欢:“……不是土疙瘩,是我爸妈亲手种的。” “我们老家隔城里不远,一天能来回。爸妈他们在老家还有几块田地,每到季节了就会回去栽种一些农作物,然后隔几天会回去看一眼。后来我工作了,给他们交钱,他们就雇人帮着长期照看,自己没有回得那么频繁了。但每个月至少还是会回去一次的,回来时就会带些长熟了的农产品。” 似有些赌气,陆欢最后加重了语气说:“现在农村的东西可金贵了,城里人想买都买不到呢。你看城里的蔬菜,都是大棚种的;鸡鸭鱼禽之类,也都是关在笼子里养出来的。这样子种养出来的东西,哪里有农村的好吃?” “……”胡为终于听出了其中的不同,面色沉了沉:“就是说,你给安小薰带的是你们家花心思自己种的,给我妈带的是商场里临时去买的?” 陆欢心里咯噔一下。 胡为口气有些不善。 她支吾道:“农村那些东西不值几个钱的……我是去见你的亲生妈妈,带那些东西不是显得很寒碜?伯母会以为我,我轻视她……” “是这样吗?”胡为不由得冷笑,“可惜你自以为花大心思送给安女士的东西,你知道她背地里怎么说你的吗?” 陆欢:“……” 胡为:“她说你小家子气,不配入胡家做媳妇!” 陆欢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咬唇半晌,说:“……安阿姨这样说我?可我每次带农村的土鸡、豆粉之类的去,她都乐得合不拢嘴,还说菜市场根本买不到这样货真价实的。上次我来你们家,走的时候,她还嘱咐我让我什么时候带点农村的老腊肉。” “我爸妈本来没有养猪,因为这,都托人在农村养了两条。” “……”胡为听出来陆欢在顶撞他,他脸色更黑:“你以为我是在你面前故意诋毁她,让你们这对未来的婆媳产生隔阂?” 陆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阿为,你一向对安阿姨不是很喜欢,这我早就知道。” 胡为气得想笑:“看来你的确亲疏有别,对她比对我的亲妈要好。陆欢,是因为安女士是胡家现在的女主人吗?” 陆欢脱口就道:“阿为,我是你的正牌女友,我想搞好与你们胡家老小的关系,不对吗?我今年都二十七岁了,再等我就等不起了!” 这话令胡为哑了音。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陆欢的勇气更甚。 “阿为,你到底要我等多久呢?高中一毕业我就跟了你,你自己算算,多少年了?七年之痒都过了!” 胡为:“……” 胡为的沉默令陆欢失望又气愤,情绪有些激动的质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是,阿为,我承认我也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你。我是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我也没有出国去留过学。可是我一直在努力做得更好,期望自己能配得上你啊!” “阿为,我没有出过国,但是我好歹也是国内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啊!我的学历不低,我的成绩不错!我现在在公司也是个中级管理层!” “阿为,倘若你看中女朋友的家世,讲究门当户对,当年你就不会接受我了,对不对?阿为,你明明不是那么肤浅的啊,你变了吗?” “我本来就不肤浅。”胡为终于开口说话。 “陆欢,你想得太多了,一切都没有变。我喜欢一个人,不看她的家世,不看她的工作,不看她的学历……我只看她是不是懂我的心意,是否与我心灵相通。” “嗯,就好比……我一个眼神儿,她就能明白我的意思。”胡为莫名补充了这么一句。 这番话听得陆欢喜极而泣,轻轻道:“安然妈妈今天拉着我,在我面前不断吹嘘她女儿多能干,还说安然以前成绩比我差远了,可是她现在不仅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了学,还是国外名牌大学的硕士毕业生。我还以为你受了家庭的影响,已经看不起我这个国内大学的研究生了呢。” 胡为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扭曲了下,尔后不咸不淡的说道:“我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以后嫁个能干的男人,一切就结了。出国不出国,是不是研究生,一点儿都不重要。” 陆欢惊讶的看向胡为:“伯父真的这么说?” “嗯。” 陆欢眼中顿时有惊喜:“伯父有点大男子主义啊。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他这想法也挺开明的。” 但是她的喜色很快就消失了。 余光瞟一眼胡为后,陆欢幽怨的说道:“要是我家里面富裕些,能供我出国去读书,我俩当时也不用分开好几年了。我真羡慕有些人,家里供养得起他们出国去,却不知道好好珍惜机会。” 这话题胡为不感兴趣,所以没接话。 陆欢心有不甘:“阿为,你还记得我那个班上的秦晴吗?” “不记得了。” 他记得其他女人做什么? “……哦。” 车中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胡为恍觉自己刚才的态度好像差了些,便道:“她怎么了?” 陆欢眼睛一弯。 她这个男友能主动发问是很难得的,不能要求更多。 她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秦晴高二的时候交了个男朋友,高三时男友要出国。本来秦晴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其实成绩一般,凭自己本事肯定是没有国外大学愿意录取她,除非家里有钱。但偏偏她家里破产了,穷得到处借债。结果她男朋友家里出钱,让她跟着男友一起出国去留学了呢。” “秦晴在国外待了几年回来,你还别说,她的眼界和谈吐变化可大了。唉---,当初她成绩不好,家境也不好,结果就因为有了这个境遇,现在回来虽然跟男朋友分了,但是人家进外企,做白领,拿的工资比我高了好多。” 胡为听明白了。 侧头看了眼陆欢:“你是在埋怨我当初出国没有带着你一起吗?” “……我哪里有?”陆欢勉强回道,“再说,你要是真的带着我一起,影响了你的学习怎么办?我还不如不出国呢。而且你读书期间,不是经常回国来吗?你还那么努力的学习,就为了提前毕业呢。” “阿为,你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胡为:“……” 余光瞥见陆欢一脸幸福模样,胡为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为什么要经常回国呢?他为什么要努力提前毕业呢? 鬼知道。 但是,他很清楚不是为了陆欢。 陆欢虽然说心满意足,但是仍旧落落寡欢,她说完那一番又怨又恋的话后,就一直望着车窗外沉默不语。 想来,谁也不知道陆欢身为胡为的女朋友,不过是名义上的光鲜亮丽罢了。 车中的气氛好长一段时间凝滞了就凝滞了,她再没兴趣缓和气氛。 快要到袁秋住的地方时,胡为忽然道:“你不是一直在念叨想要辆车吗?做我女朋友这么久,我还没有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待会儿吃了中午饭,下午我们就去看看车。” 陆欢豁然转头,眼中隐隐有些激动。 胡为又道:“我记得你好像一直都想要拥有一辆mini,据说这车很多职场白骨精都喜欢。送这个可以吗?就是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味变了没?” “不过,我觉得它的价格有些低,怕送给你,你会嫌弃。怎么着我胡为要送女人东西,也得上百万才成。你要不另外看看其他的车型?” 陆欢顿时倾身过去,抱着胡为就猛亲了口他的脸颊,非常开心的笑道:“我很专一的,我才不会喜新厌旧呢!” “……到了,下车。” “嗯!”陆欢抓起自己的包,眉开眼笑的打开了车门先行下了车。 身后的胡为瞬间冷了脸色。 他快速抓了张挡风玻璃前的抽纸,嫌恶的擦了擦刚才被陆欢亲过的地方,这才面色如初的下得车来。 他真心讨厌口水的! 29.第29章 爱恨嗔痴(1) 胡为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的妈妈袁秋正在园子里自己开垦的那片蔬菜地里除草捉虫。 袁秋今年四十七岁, 因为经常这样子劳作, 心态也好,所以虽然比安小薰大了五岁, 但是看着并不比养尊处优又时时保养的安小薰老。 袁秋二十岁嫁给胡国栋,跟丈夫离婚的时候也才二十八岁,不过是比他现在大一岁而已。 多么美好的年华啊。 可她却选择了独身,就这样子一直过着清苦的生活。 这个清苦不是说家境清贫,而是指情感方面。她从二十八岁开始, 就再没有品尝过男女之情了。 胡为那个时候虽然才八岁,年纪小,但是不等于他不懂事。他从来没有表示出不准母亲再寻第二春的意思。并且,当时也是他自己选择跟父亲一起过的。他就是不想自己成为母亲梅开二度的拖油瓶。 但是,胡为虽然没有跟着她,袁秋却依旧选择了独身。 后来胡为十分后悔,早知道母亲这样子决绝,当初就不该选择跟着父亲过。 肯定当年他的选择,深深伤到了母亲的心, 她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罢了。 胡为明白, 自己是亏欠母亲的。所以长大了后,他尽他所能的从物质方面补偿母亲。至于情感方面, 他也不可能对母亲撒娇, 只好竭尽所能的顺着母亲的意思办事情。 只除了一件事情, 他拖着, 一直尚未遂母亲的意。 这事便是他的婚姻。 他觉得他是受了父母婚姻不顺的影响,所以才拖着不结婚的。 对于父母和安小薰三人的恩怨纠葛,胡为不是不清楚内情,他只是选择性的只记住一些事情罢了。有时候为了欺负安然理直气壮,他还会扭曲事实。 胡国栋原本只是个山旮旯里的穷小子,并非出身良好的豪门子,他本质上就是个现世陈世美。 他跟母亲袁秋的关系,就是凤凰男娶了孔雀女的关系。 遇到袁秋前,胡国栋和安小薰就好上了。他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还是青梅竹马,感情十分好。可是两个人的家境都很清贫,安小薰家里比胡国栋还差。 那个时候好像是刚刚恢复高考没多久,安小薰家里面根本供不起她继续读书。所以,一个去上了大学,一个辍学在家。 两个人虽然相爱,但是穷家子与穷家子结合,以后肯定会更穷。于是,上了大学的胡国栋就去勾搭了袁秋,而安小薰也嫁给了一个有点钱的老男人。 一对鸳鸯就这么因为贫穷的生活,孔雀东南飞了。 袁秋当时家里有钱。胡为的爷爷头脑灵活,下海经商做了点不大不小的生意。袁秋又是家里面的独女,所以胡国栋选择了做上门女婿,胡为爷爷就将家产的一大半送给了胡国栋。 后来胡为的爷爷去世了,胡国栋家产也到手了。就是在那个时候,安小薰带着个私生女找上门来了。 安小薰求袁秋成全她和胡国栋,说他们的情比金坚,说,看,我们两个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袁秋那时才晓得,胡国栋和安小薰一直保持着联系,两人私下一直勾搭在一处,从未忘记过彼此。 袁秋只觉得自己明明这么善良的人,竟然就这么好似做了那棒打鸳鸯的棒子。 她既不可能接受胡国栋再娶个小老婆,更不可能接受自己才是那个小老婆的事实。 虽然她的儿子比那个女人的女儿大,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先来后到的女人啊。 骄傲的她,选择了离婚。 这在多少人看来,都是极傻气的行为。 但是袁秋还是坚决的离了。 安然是说得对的,母亲确确实实是心灰意冷了,才选择了这么做的。 不然你看,家产给了你,儿子也给你生了,人美脾气也好,都这样子也未能得到你的心,未能阻止你和一个嫁过人的初恋再度往来,他们俩还在一起了那么多年。 这样的男人,你还坚持留着过清明吗? 胡为也是看得明白的,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瞧见胡为一个人回来,袁秋直起腰,疑惑的问道:“阿为,怎么欢欢没跟你一起回来啊?不会是你惹她生气了,她就回家了?” 胡为一边抛接着车钥匙,一边往屋里走,没走心的回道:“哦,正好逛街逛到了她家住的那个小区附近,就顺道直接送她回去了。” 袁秋顿时气得叫唤:“哎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难道我叫你带陆欢来,就只是为了吃顿中午饭的吗?” “难道不是吗?妈,明明昨天的电话里,你叫我带她来一起吃午饭,帮你解决你的排骨莲藕汤的啊。” “你这个死孩子!我打死你,你气死老娘了!”袁秋追进客厅去,作势欲打。 “哈哈哈……”胡为大笑着避过母亲。 忽然,一道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鼻孔里流出来,胡为本能的用手去捂。 “哎哎-,这是?哎呀,阿为,你流鼻血了!” 胡为也看见了刺目的深红色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他急忙仰起了头,又伸手去摸索茶几上的抽纸。 袁秋慌忙丢掉手中的除草工具,将餐巾纸扯了好几张递到他手中,口中不忘责备道:“哎,你喝不了那么多就少喝点啊。看嘛,出大事了。” 听话听音,胡为知道自己流鼻血好像跟他这老妈脱不了干系了。 他仰躺在沙发上,一边用纸捂着鼻子,一边无奈的问道:“妈,那排骨莲藕汤里,你还放了什么?你是不是欺负我正好感冒了,就闻不出味儿啊?” “自然是这样喽。”袁秋大方的承认道,“要让你闻出味儿了,你还会喝?” “妈,你真是多事得很!” “哎---,不过就是些补品而已,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而且,我也只是想助你和陆欢一臂之力。谁叫你吃了中午饭就将人给送走了,害我白忙活了。她要是还在,你屁事没有!” “补品?!”胡为哭笑不得,“你不止炖了大补汤,补得我流鼻血,你还忙活了撒?” “就是,就是……还给你们准备了洞房……” “……”胡为简直要崩溃。 他胀得满面通红,顿时失声叫道:“你要这样,下次我再也不带她来了!不,我也不来了!真是,你……哎,你好烦!” 他干脆抱着纸巾盒跑到阳台去,不想再看见这个妈。 袁秋却在后面追着他连连解释道:“你的岁数不小了,和陆欢在一起也不短的日子了,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现在的小年轻,人家好多见一面就上床的多了去了。哪里像你?多年来跟个苦行僧似的,老妈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某些方面不行。还是说,你喜欢的不是女人?” “妈!”胡为掩面哀嚎,“我正常得很!” “那你和陆欢怎么一直没有那个?” “……我和陆欢怎么样你又知道了?!”胡为那张英俊的脸红得要滴血。 “我当然知道。我问欢欢了啊,她说你一直都没有和她那个。” “……”胡为咬牙低吼:“那女人怎么回事?怎么这种事情也跟你说?” “欢欢都不难为情,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胡为受不了了,看鼻子里再没血流出来,就进卫生间去洗漱了一下,然后捞起西装就往屋外走。 “哎哎哎,你干嘛?” “我去加班!” “今天是周末,你加什么班?你就是整天只想着工作,才和陆欢没时间亲近的!”袁秋急忙拉住儿子。 看他一脸不耐烦,只得妥协道:“好好好,我不说你和陆欢这档子事了。但是今天是星期天,儿子,你还是休息一下。昨天不是才从美国回来吗?身体要紧。” 胡为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傻傻的拼命这么多年,他得到了什么?他似乎至今都一无所有。 他的精神好空虚…… 遂将西服丢在沙发上,道了声“我去补个眠” 人就回自己房间了。 也许是今天陪着陆欢看车,逛来逛去,人太累了,胡为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睡着了的他,做梦了。 梦中的场景古色古香。 胡国栋穿得像个土财主,他也穿得像个土财主。 土财主胡国栋牵了个小女孩儿走进他的书房。 那女孩儿着对襟有牡丹暗纹的月白色襦裙,梳着两条小辫子,肌肤赛霜。 她长着一副乖巧文静的模样,一句话不说,只忽闪着一双狡黠的杏仁圆眼,好奇的仰着小脸儿看着他。 他正在书桌后面正襟危坐,拿着本《三字经》,其实书壳后面是本《三国演义》。 土财主爹说:“吾儿,今日爹爹给你带了个童养媳来。自今日起,她就伺候在你身边,你要好生待她。” 土财主爹转身一出房门,那小女孩儿突然一咧嘴,对着他露出森森的白牙,然后:“嘎嘎嘎……” 胡为吓得一个激灵,脚弹了下,人瞬间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茫然的仰面躺了半分钟,胡为才终于回到了现实。 类似的梦已经做过好多回了,他都数不清楚次数了。 梦中的场景变换来变换去,有时候就像这次这样古色古香,有时候洋里洋气,有时候土眉土眼,还有的时候很神奇的在黄土高坡的窑洞里……总之环境在变幻,摆设也在变,穿着跟着变,……但唯一不变的是梦中那个小人儿一直都在。 还有,梦里面有时候是爸,有时候是妈,反正总有个人告诉他,那个小人儿的身份是:他的童养媳。 胡为掩面闭眼,懊恼万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发誓,他真的真的只想过一次,就是安然第一天到他们家的时候,他那天脑壳有包的以为,她是他爸给他找的童养媳。 真的就那么自作多情了一回而已,为什么这些年来老是做这样的梦?为什么?! 只是很快,他的幻梦就被人无情的摧毁了。 现实世界里,父亲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是他的妹妹。 就好像她突然发出的那声恐怖的笑破坏了她文静乖巧的表象一样,太令人失望了。 30.第30章 爱恨嗔痴(2) “张董,您的女婿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本就是公司优待他了。”胡为和颜悦色道。 “您应该很清楚, 马总他身份普通, 既不能给公司带来客户资源,且毕业的学校也仅仅是个三流本科, 学业成绩也不太好。更重要的是,他至今工作连三年都还不到。” “他原本在其他公司连管理经验都没有的,可是如今却直接空降到裕达集团来,成为了公司的副总之一。他这样的待遇,已经令下面许多员工对他羡慕又嫉妒了。” “所以张董, 马总晋升之事恐怕我们暂时不予考虑。” 胡为这样子说,并不是真的就看不起对方的家世和学历。学习成绩好与不好也不是重点,工作跟在学校的表现完全是两码事。 他拒绝的关键原因是,公司中级以上的管理层都会给股份的。在公司的职位越高,给的股份就越多。 这种将员工的利益和公司利益绑在一起的用人方式,对胡为和胡国栋这样的实际控制人而言伤害很大,因为在分散他们对公司的控制权。 股份就那么点,所以,要用就一定要用到刀刃上。 抓牢公司的控制权是最主要的原因, 当然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 比如:那个马明他真不是个人才,连可塑性都没有。 听了胡为的话, 张德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眯着小眼睛大咧咧道:“小胡啊, 身居高位的人, 哪个不被人嫉妒的?该升还得升!” 口气就好似发号司令般。 胡为说十句,他轻飘飘的就来这么一句。 胡为内心鬼火直冒。 面上还得好脾气的笑着,很耐心的继续应付道:“张董,本公司挑选人才一向很严谨,员工晋升也严格按照公司制度来。你可知马总这事儿,寒了多少优秀员工的心?若不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他那样的条件,只怕人力资源部在第一轮筛选时就给毙掉了。” 胡为实在不愿再看张德旺那满脸的横肉,他目光乱飘,感兴趣的盯着面前那老男人已经到头顶的发际线研究起来。 像马明那种既没有真本事,还不能给公司带来切实利益的人,为什么要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拱手送他股份养着他?他又不是要包养小情人! 并且他那种人,还是挖公司墙角、自肥腰包的不二人选! 胡为坚守着自己用人的底线。即使胡国栋出面,他也不会再让类似马明那样的废材浪费公司的资源了。 “哟,小胡,你也知道我有面子,是?啧啧,张叔叔多荣幸啊!”张德旺说话开始夹枪带棒。 “想当初裕达集团才几十个人的时候,我就跟着你爸爸一起打拼了。我没有儿子,我当马明是我半个儿子。现在我想要让我儿子在公司的位置高一点,多拿点工资养我女儿,你还这样叽叽歪歪。” “小胡,你这样做,真的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吗?你今天要不卖张叔叔一个面子,我可能就要去胡家大别墅拜访一下老兄弟了。” 胡为内心怒火更炽。 他不想多废话,再次委婉的拒绝道:“张董,马总还很年轻,实在不宜将其一下子就捧得太高。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啊。倘若他做得真的很好,日后再往上晋升。” 说罢,胡为刻意抬腕看了眼手表,五点半了,已经下班了。 瞄了眼对面无动于衷的张德旺后,他又抬手关了电脑,还收拾办公桌,做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可惜对面那老男人始终懂不起他的意思。 那张德旺冷笑一声:“呵呵,日后?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日后还有这样好的机会?小胡,你就这么打发了张叔叔?” 他的大脸凑上前来,看似今日要扭到吠了:“公司董事会马上就要进行换届选举了,内部已经确定了你爸爸不再兼任公司总经理,而新任总经理就是你。” “你做了公司总裁,那你目前这个常务副总的职位就空缺下来了。公司谁不知道你这个副总是个肥差?它分管着公司财务部和投资部,大笔大笔的钱从你手上过,权利极大。其他副总想要花点钱,都得可劲儿的巴着这位置上的人呢。” “小胡,张叔叔会不知道其他十几个副总都在虎视眈眈这个位置吗?倘若给其他人抢了先,你说,马明他日后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机会?” 张德旺坐正了身体,又翘起了二郎腿。 神色倨傲道:“小胡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其他的副总都跟咱们没有干系,他们不过是公司聘请的职业经理人,可是马明就不一样了。” “我跟你爸爸称兄道弟多年,那马明跟你也该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对不对?你这个位置不给他,难道还给外人吗?你这样子做,那才是真正的寒人心吶!” 胡为的内心真是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世上就是有这种厚脸皮的人,不仅毫无自知之明,而且还不知足,妄图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竟然这么直白的想要接任他这个常务副总的位置! 他之前那些说法真的是很委婉很委婉的了,要是直话直说,他肯定是直接反问一句:“张董,请问你的小婿有什么本事做本公司的副总?靠哄你女儿的床上功夫还是靠出卖自己的姐姐?” 哎呀,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免得污了他的嘴巴。 可惜,有人就是故意听不出他好委婉的拒绝之意。 胡为强压着心头怒火,耐心解释道:“张董,咱们公司正在往上市公司的方向努力。内部公平的用人机制是公司能否上市的一个重要衡量标准。马总那样的条件,实在没有能力胜任我目前这个关键职位。” 张德旺斜睨了他一眼:“小胡,你说那么多题外话,是不是还是嫌弃小婿的资历?你不晓得有句至理名言叫做‘英雄不问出身\'吗?” “是,马明确实只是个三流本科出来的,比不上你国外名校研究生毕业。但是他工作以来,一直都很努力的嘛。不信你去他办公室看看,这会儿他还在加班呢!” 胡为气得发笑:“季度末了要冲业绩,这会子公司加班的人多了去了。张董要是不信,您可以立马出门去,随便瞅一瞅看一看,看哪个部门没人加班?” “若有,我立刻通知人力资源部,叫那部门的经理明天直接去领辞退福利。” 张德旺的面色僵了一僵,片刻后恢复如初。 他伸出一根食指对胡为摇了摇,挑眉道:“小胡啊,你这样仅凭人家的毕业院校就识人用人的方式,可要不得的哦。你还是要多听听前辈们的意见,不要一意孤行。你父亲打下这片江山不容易,你……” 胡为打断他:“张董,正是因为裕达集团能有今天,十分的不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此,我才要在挑选人才方面谨慎了又谨慎。” “可是小胡,你别说得那样好听,你这是在搞一言堂!一言堂懂吗?公司的事情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今天来找你,不过是要你举荐一下马明而已。公司正在走上市进程,识人善用是内控有效的重要环节,你搞一言堂可不行呐。到时候谁做这个副总,还得董事会的人投票决定!” 胡为代行父亲的总经理之职不过才堪堪一年罢了。这一年中,他对公司的元老一向敬重有加。虽然他心里对这群倚老卖老的人十分的不屑,但是面上还是相处得一团和气。 兴许就是他这样谦卑的态度,让张德旺这样的人以为他很好糊弄、拿捏,结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还不自知。 “张董,公司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啊。我这个位置谁来接任,就按照公司内部晋升流程执行就行了啊。” 胡为双手一摊,十分愉悦的笑着反问道:“您现在找到我,非要我向董事会单独举荐马总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您以为我的话,能左右董事会吗?” 呵,他的话确实能左右董事会。 这个是潜规则。 总经理推荐的高级管理人员,历来董事会都是全票通过的。除非总经理不推荐,那才由董事会来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而下一回开董事会时,胡为就是总经理了。 张德旺被自己说的话套住了,有些恼羞成怒。 “小胡,马明他资历是浅了点,可你当初不是一毕业也进了公司做高官吗?我们这群老家伙说什么了?我们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啊!怎么到了我女婿这里,你这样子回报我呢?” 胡为面无表情道:“张董,马总晋升不晋升,咱们还是由董事会来决定,你我在这里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交给董事会决定就是个否决的结果,胡为和张德旺心里都很清楚。 张德旺没办法了,终于晓得将态度放软了些:“小胡,马明他工作很努力的。虽然他资历浅了点,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一直很努力,他这是在厚积薄发啊。” 胡为已经很不耐,淡淡的嘲讽之意在唇边泛起:“努力?呵,他努力的方向似乎不在公司的业务上啊,张董。” 张德旺也已很不耐,冷冷道:“小胡,你虽然很能干,但是也要注重团队合作嘛。公司能够做到今日的规模,并非你一个人的力量啊。而且公司越大,股东越多,内部争权夺利的就更多。你不多拉拢些高管,以后如何控制上市公司?” 胡为傲然笑道:“张董,公司发展至今,确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但是公司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绝大部分乃是依赖我当初用了什么样的人!” 他决定开口送客了:“好了,张董,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若是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 “小胡,做人要给人留三分余地,你懂不懂?不懂就回家向你老子多多请教!”张德旺的面色扭曲起来。 哟,你这叫留人三分余地? 胡为也不客气了。 索性就撕破脸皮:“张董,何必非要我明说?好,那我直言好了。我觉得令婿目前那位置无法再前进一步,那便是再没有机会前进一步,就这样。” 张德旺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道:“胡为,你还想不想进董事会了?既然你要进董事会,作为交换条件,我作为主要股东之一先行投你一票,那么你如今这个职位是不是该让给……” 胡为云淡风轻的瞥了一眼激动的张德旺,淡淡道:“张董,我进董事会,是因为董事会有人要让出位置给我,而不是我现在这个位置要让给别人。” 张德旺愣了一愣。 他脸上闪过一抹惊疑,正想要开口询问董事会里谁要离开,只听胡为又道:“即使我这个副总要让位,接班的那个人也永远不可能是令婿。” “呵呵,那种只会在女人床上努力的男人,只会给老丈人物色各类美女的男人,我觉得没本事将本公司带入上市公司的行列。” “你!”张德旺羞得一张老脸青白交加。 胡为连三分余地也不给了,再助攻了一把:“张董,还需要我多说几句吗?我其实曾经无聊的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那便是:你的女婿娶了你的女儿,可是他的姐姐又上了你的床。你和你的女婿平时是怎么称呼的啊?” “胡为,你,你……” “马明为了这个常务副总的位置也是不要脸了。”胡为恶质的评价道。 “张董啊,本公司要上市,倘若你的爱婿不悠着点,再在复杂的男女关系上闹出些动静出来,影响到了本公司的声誉。那不好意思,张董,我坐上总经理的位置后,递交给董事会和股东大会的第一份提案,便是要弹劾了你。” “董事会少了一个人,而我也是重要股东之一,正好进入董事会。张董,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以后我就可以不再通过身为董事长的我的父亲来为我在董事会代言了。” 张德旺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田甜看人已经走远了,又等了一阵,见胡为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传出砸电脑,砸烟灰缸的声音,她这才敢大着胆子去找他。 胡为正躺在皮椅中微闭着眼睛揉着疲累的额头。 公司越大,越发不能自己做主。还是以前公司小点的好啊,真正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不搞股权分配,要敢跟老板叫板的,立马辞退。 可惜人家现在也是老板之一了,哪里还敢硬气的说那样的话?公司还没上市呢,就闹出内部管理层不睦的事情出来,会极大的影响上市进程的。 累,真累。 “胡总,跟张董谈完了?”田甜轻声道。 “嗯,这不废话吗?”胡为闭着眼,没好气的回道。 “嘻嘻,胡总女朋友真体贴,一直等你到现在呢。” “陆欢?”胡为睁开眼睛,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她何时来的?现在在哪里?” 田甜急忙殷勤的回道:“她之前来找过你两次,见你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和人在谈事情,我就将她领到了楼下小会议喝茶。还好陆姐来得晚,她下班才过来的,所以这会儿只等了你大概有十多分钟。要不,我这就将她领上来?” 说着,人就要往外走。 “慢着!”胡为出言阻道。 昨天母亲干的事情,胡为还心有余悸。 以往陆欢要来找他之前,都会先打个电话的。因为他工作一向很忙,直接来的话,常常会扑空。 可是母亲做的那个事情,明显在给陆欢传递讯息,那就是:老人家希望他俩能尽快有些实质进展呢。 所以,想必就是因为有了家长的鼓励,陆欢今日就主动过来找他了。 面对陆欢,胡为常常觉得兴味索然。 早两年他确实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性无能,后来偷偷用手试了下,并不。 那么答案出来了,该当是他单纯对陆欢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既然对她还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就少给人家希望点的好,免得不欢而散。 胡为叹息一声,就掏出手机给陆欢拨了过去:“听说你来了?抱歉,我这里的会议还没开完呢,怎么办?你要不先回去,我改天约你?” 田甜眉毛一挑,暗自鄙夷的撇了撇嘴。 电话那端传来陆欢失望的声音:“今天周一都这么忙啊?” “呵,就是周一才忙啊,得安排好未来一周的工作。” “哎---,我最近要出趟短差,所以我想着跟你约着吃个饭呢。我俩老是这样,不是你出差,就是我很忙,总也找不到时间相聚。” “嗯,工作不就是这样吗?等到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这话你都说了无数遍了。”陆欢委屈道。 “那,……”胡为之前应付张德旺已经很疲惫,这会儿早没有多少精力了。 他游目四顾,脑子里努力思索着将人骗走的借口。 结果一眼看见还有个不长眼睛的田甜在办公桌前杵着,直接没好气的瞪了田甜一眼。 田甜不明所以。 这样子正好给胡为找到了借口。 “欢欢,我这里还有人等着我签署文件呢。这样好吗?你出差回来,我去接你,然后我们……嗯,吃饭看电影,可以吗?” 陆欢终于不再纠缠:“好,那你忙,我走了。” 哄走了陆欢,胡为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的日常似乎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所以,他再次将电脑开机。 田甜见状,就问:“胡总,今天要加班吗?加班的话我好喊外卖,也好给我老公打电话,叫他不必等我回去吃晚饭了。” 胡为一愣,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他抬腕看了眼表,六点钟,倏忽之间半个小时又没了。 那个张德旺口水真多,缠着他从四点半一直说到了六点钟。 他之所以讨厌口水,想来董事会这些人没少做贡献! 胡为将田甜的后半部分话听进去了,心思微动。 晾着田甜在一边,他又拨了个电话出去,这次是胡家别墅:“喂。” “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王阿姨,是我,老爷他们在吗?” “啊,是少爷啊!对不起,没有听出您的声音来。老爷和太太不在,他们出去参加李太太家的party去了,可能会很晚才回来呢。少爷,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胡为“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迟疑了下,又问:“家里还有人吗?” “哦,少爷是想问安然小姐?”王阿姨终于反应过来。 她还没有习惯这位少爷打电话回家啊,更没有习惯这么多年来,这位少爷打电话回家是要拐弯抹角的问安然呢。 胡为有些懊恼:“我只是想知道家里面有没有准备晚饭?倘若没有,我就在外面吃。” “哦哦,因为安然小姐在家,所以我们准备了晚餐的。” “行,那我就回来吃。” 挂了电话,胡为就愉快的对田甜说:“今天不加班,你赶紧滚。” 田甜暗自狠狠的瞪了眼领导,面上甜甜的笑了笑:“胡总,您意识到您在跟一位优雅的女士说话了吗?” “我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你优雅呢?” 胡为笑得很愉悦。 田甜:“……” “优雅的女士是想要留下来加班吗?那可以啊,我立刻安排你……” 田甜瞬间化作风一般的女子,冲出了总裁办公室。 31.第31章 爱恨嗔痴(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来往的乘客纷纷侧目, 他们只见胡为神情倨傲, 而那服务员却是哭得梨花带雨, 不仅人娇娇弱弱,并且还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对着男人说好话, 看着很可怜。 众人见他两人是站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不远处起的冲突, 迅速脑补一番后, 十有八-九都对胡为指指点点起来。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定然是土豪想要占人家便宜没占到, 现在恼羞成怒了。” “唉---,还有啥好猜的?他多半是在威胁这小妞儿要投诉她啊, 要找人家领导啊巴拉巴拉。” “耍流氓还要闹这么大动静,只能说是吃相太难看!” 胡为:“……” 自己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现在反而被打成了有几个臭钱的好色男人欲要逼良为娼! 服务员将众人的话暗暗听在耳中,适时怯生生的说:“先生,求求您撤销投诉,不然我没工作了。”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帮衬。 “得饶人处且饶人, 帅哥。”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 家中定然有媳妇伺候,何必为难人家?” “是啊,想要欺负人就赶紧回家抱着自个儿老婆欺负啊。” …… 胡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 他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 遂黑着脸道:“滚开。” 这话他虽说得音量不大, 但夹着丝丝寒气, 犹如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人家脸上,那服务员顿时胀得满脸通红。 她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手臂也瑟瑟的垂了下来,然后十分不甘的让出了过道。 胡为再不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这班飞机的停机位有些远,原本可以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到点儿了之后再由专车将他直接送上飞机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可没心情再看见那个抽烟男的嘴脸,更不想被那莫名其妙的服务员追着骚扰。 胡为决定去检票口附近的候机厅等待,然后跟其他经济舱的乘客一起坐摆渡车过去。 他下了二楼来到了检票口附近,放眼往候机大厅一扫后,便选了一排人少的位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候机大厅里的座椅又冷又硬,毫无舒适度可言,比起贵宾休息室的沙发可是差远了。而且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更甚至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方便面味道,还有那些随意笑闹的大人和四处乱跑打闹的小孩儿……这一切都令胡为十分厌烦。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半个小时的样子就会开始检票登机了。胡为便掏出平板电脑,专心浏览起网上关于自家公司的相关新闻。 可没过多久,有人就近在他耳边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胡为今日对打电话的人特别反感,人家“喂”了一声后,他蹙着眉头搁下了平板电脑,然后转过身去就要对背后的那个人不客气。 可三秒钟后他却浓眉一扬,又默默的转过身来,然后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网不上了,平板也收进了行李箱里。他还翘起了二郎腿,接下来就是兴致勃勃的侧耳细听起对方的电话内容来。 “喂,娇娇,我很快就要上飞机了哦。你真的要来接我吗?都凌晨两点了啊,我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什么?我都去了俄亥俄州好几次了,怎会找不到地方?拜托!” “哎呀,你不知道我一向是持家有道的吗?这班飞机便宜,我好容易抢到的机票。” “有钱?有钱那也不是我的钱啊。等到我自己有钱的时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唉唉,不过我这两年也算是自己存了些钱,你先找好地儿,我过来就请你吃大餐去!” “我就去看你的毕业典礼啊,然后咱俩一块儿回国,就跟我自己留学回国一样开心。” “……你暂时还不能回国啊?哦,那好。我就在那边呆半个月的样子,等到你的毕业典礼过了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一个人回国也行……唉唉,我没事儿。我跟你讲,我可不羡慕嫉妒你哦,现在的海归早就不值钱啦!” “放心,我算好了时间的,我有带薪年假十二天,再加四个周末,那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啦。只要你帮我掩饰好,没人会发现我是个假海归,嘎嘎嘎……” …… 机场广播响起,要开始检票了。 安然将手机装进牛仔裤口袋里,再背上双肩包。然后她心情甚好的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就拖着行李箱起身,预备先去上个厕所先。 她人走后,刚才坐过的那排椅子后面,有个男人回了头,他那道幽深难辨的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厕所门口后,方才慢慢收回。然后,他性感的薄唇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中带着股恶劣的寒意慢慢溢出。 原本的阴郁和疲累这会儿是彻底的一扫而空了。 胡为再一次掏出了手机,他的右手随意的搭在旁边的靠背上,看上去姿态闲适。他神情十分愉悦的说:“田甜,你给我查一查今日飞美国的航班上,有没有一个叫做安然的女人。” 32.第32章 爱恨嗔痴(4)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 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 咳, 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 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 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纷纷问道:“阿为, 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 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 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 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 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 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然,目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昭然若揭:“安然,你们学校也有枕头大战的活动吗?怎么我没听过呢?而且那活动好像是三四月份的,不是十一月份的。” 安然:“……” 我好想骂一句乔乔的口头禅: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混蛋,我都已经将圆画得不能再圆了,你又来搞破坏?! 有,是你说的。好了,此刻没有,也是你说的。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安然迷之微笑:“真巧,去年的时候冬天温度特别低,好多学生还没跳呢,就感冒了。后头一回公寓,纷纷见到暖和的东西就往怀里抱。玩得太嗨,根本无法入睡啊,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场枕头大战悄然兴起。” 安然优雅的缓缓道:“嗯,不错,它悄、然、兴、起。” 胡为眉头一挑,“噢---,这样啊,那你们那里也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吗?真是好巧。肯定是参与枕头大战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我们学校是全美最大的学校,你不知道吗?” 胡为也迷之微笑了下。 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混蛋! 胡国栋不免感慨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要多旺盛有多旺盛。” 胡为无声一笑,说:“就是啊,想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对了……” 又来?! 安然也呵呵笑了两下,抢着道:“是呢,学校会不定时的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寻找着各种理由来疯狂玩乐,肆意挥洒青春和精力,还不会被学校记大过。呵呵,呵呵,哥,你的哥伦比亚大学,想必也是花样儿百出呢,你也给我们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啊。” “对对,阿为,你很少讲你上大学时候的事情,也给我们说说呗。”安小薰再次殷勤的说。 “我吗?假期我基本回国来了。又想要提前毕业,所以平时一有时间我都是扎在图书馆里。抱歉,安女士,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趣事讲给你听。” 安小薰:“……” 安然内心狂笑。 一口郁气终于出了,胡为满意的挂了电话后转身就走。 那美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眼眶倏地红了。 她从柜台后面急急追了出来,蹬着一双尖细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胡为跑,不断怯怯的道着歉:“先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说到最后,已是略带哭腔。 胡为无动于衷,大长腿迈开后就脚下不停。 美人见状,情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摆,可试了几次终是没那胆儿,便干脆快跑几步奔到他面前,只稍一迟疑就鼓起勇气张开双臂,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往的乘客纷纷侧目,他们只见胡为神情倨傲,而那服务员却是哭得梨花带雨,不仅人娇娇弱弱,并且还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对着男人说好话,看着很可怜。 众人见他两人是站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不远处起的冲突,迅速脑补一番后,十有八-九都对胡为指指点点起来。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定然是土豪想要占人家便宜没占到,现在恼羞成怒了。” “唉---,还有啥好猜的?他多半是在威胁这小妞儿要投诉她啊,要找人家领导啊巴拉巴拉。” “耍流氓还要闹这么大动静,只能说是吃相太难看!” 胡为:“……” 自己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现在反而被打成了有几个臭钱的好色男人欲要逼良为娼! 服务员将众人的话暗暗听在耳中,适时怯生生的说:“先生,求求您撤销投诉,不然我没工作了。”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帮衬。 “得饶人处且饶人,帅哥。”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定然有媳妇伺候,何必为难人家?” “是啊,想要欺负人就赶紧回家抱着自个儿老婆欺负啊。” …… 胡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他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遂黑着脸道:“滚开。” 这话他虽说得音量不大,但夹着丝丝寒气,犹如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人家脸上,那服务员顿时胀得满脸通红。 她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手臂也瑟瑟的垂了下来,然后十分不甘的让出了过道。 胡为再不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这班飞机的停机位有些远,原本可以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到点儿了之后再由专车将他直接送上飞机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可没心情再看见那个抽烟男的嘴脸,更不想被那莫名其妙的服务员追着骚扰。 胡为决定去检票口附近的候机厅等待,然后跟其他经济舱的乘客一起坐摆渡车过去。 他下了二楼来到了检票口附近,放眼往候机大厅一扫后,便选了一排人少的位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候机大厅里的座椅又冷又硬,毫无舒适度可言,比起贵宾休息室的沙发可是差远了。而且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更甚至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方便面味道,还有那些随意笑闹的大人和四处乱跑打闹的小孩儿……这一切都令胡为十分厌烦。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半个小时的样子就会开始检票登机了。胡为便掏出平板电脑,专心浏览起网上关于自家公司的相关新闻。 可没过多久,有人就近在他耳边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胡为今日对打电话的人特别反感,人家“喂”了一声后,他蹙着眉头搁下了平板电脑,然后转过身去就要对背后的那个人不客气。 可三秒钟后他却浓眉一扬,又默默的转过身来,然后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网不上了,平板也收进了行李箱里。他还翘起了二郎腿,接下来就是兴致勃勃的侧耳细听起对方的电话内容来。 33.第33章 爱恨嗔痴(5)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的答案?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妈一样啰啰嗦嗦, 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恶习,她都呱噪了有两三分钟了。 语气又急又促。虽然看不真切, 但是她皙白的脸肯定跟记忆中的一样,因为情绪激动而微有些酡红,像刚喝了酒。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小气?你还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的领导, 做领导的应该要有气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这话令胡为的嘴角抽了抽, 神色终于动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声:“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开,想要吸口烟,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 却见半截烟早已成灰,烟蒂都冷了。 胡为将烟蒂直接弹在了地上。 早就没火星了,他的脚却还踩上去, 动作极其缓慢的碾碾碾。 碾给谁看? 安然瞟到他脚上的动作,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头, 又挺了挺胸。 胡为的目光再次直视向安然,寒声道:“回答, 你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没有!”安然缩了缩脖子,语气还是有些冲,但两人都听得出那气势萎靡了许多。 想挽回点面子, 她补充了句:“我只是在摆事实, 讲道理。而且, 别人家的领导好像都这样啊,胸怀广阔!” 胡为气笑,轻嗤道:“别人家领导?别人家的领导话都不让解释一句,二话不说就把你开除了。” 安然愣了愣。 胡为见状,似笑非笑的说:“你之前那话好像问错了,我也好像答错了。你应该问‘你会放过我吗?\'而我应该答‘这问题不予考虑\',而不是问要怎样才会放过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气,安然垂着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静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视我吃住在胡家,还说希望我早点眼不见心不烦,那我会尽快搬出胡家的别墅。我不用胡家的钱,我自己养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碍不到你的眼了。” 想离开? 现在的她确实能够自力更生了。 虽说是个富家千金,可她从没买过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钱。用钱的地方不多的话,她又能放下身段儿去做地服那样的工作,便足以可以养活自己,他好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为的目光在安然的头顶盘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说:“有骨气,小妞儿。” 安然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却听他清清冷冷的问:“那你妈呢?” 安然倏地抬头,怒不可遏:“胡为,你别欺人太甚!我妈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妈走?况且我妈是胡叔叔的责任,是他在养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旋即振振有词的道:“你这样恨我们,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抢你的爸爸?” 胡为没再做声。 昏暗的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为一直都斜靠在栏杆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栏杆边趴着。 胡为的目光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身子也就跟着侧过来,不自觉的学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默默不语的望着夜空。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这个阳台看星星的视线是最好的。 胡为以前就发现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这里来。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她忧郁什么。 在人前她装得很文静,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个怎样不文静的人。 安然离开后,这个阳台就被他占领了。累了烦了时,他渐渐喜欢跑到这里来,趴在栏杆上抽几支烟,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过得快些。 这是初夏时节,夜晚的风徐徐吹来,不冷不热,但拂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许久后,安然轻轻说:“我避着你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我妈妈的日子过得好点。她年纪已经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俩相伴了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们已经是对方的老伴儿。” “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要老来作伴儿的。我妈妈不可能像我一样离开这个家,她已经过惯了富贵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妈呢?”胡为打断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这么多年了,我妈反正也习惯了过孤独的日子,还计较什么?是吗?” 又这样?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辈的这个问题吗? “你妈她……” “我妈也老了,谁来给她老来作伴儿?” “……胡为,你妈妈若是要争取,十九年前就已经争取了。当年你妈妈是心灰意冷后主动退出的,你要认清事实!” “当年的事实是怎样,你比我还清楚?”胡为的脸色阴沉。 “那好,当年你妈怎样想,我们就不讨论了。我只想问你,硬要将两个不相爱的人扭在一起有意思吗?你还比我大三岁,我都已经看得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执着?” 胡为:“……” 不相爱的男女为什么要结婚啊? 这确实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结了婚又离婚,瞎折腾,还影响了他和安然的一生。 也许是他还没有相爱过,便不知不能与相爱的人结婚的痛苦。 “你爸爸显然对你妈妈并无真情实意。即使没有我妈的出现,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就好像你我,表面是一家人,可私底下就跟仇人一样。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回这个家,待家里很痛苦。” “……痛苦?”胡为心中十分恼怒,断然道:“你愧疚?所以你才觉得待在这个家里很痛苦。”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觉得有些情感好聚好散,比反目成仇,两看两相厌要好得多。你早点释然,也可让你爸爸的晚年过得不那么闹心。” 胡为冷哼了声,“你说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母女俩,我的家才被拆散了的。至于是不是没了安小薰,会不会就有李小熏、王小熏……谁知道呢?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我的债主只是你们。” 安然:“……” 今晚的和谈是徒劳无功的。 ****** 刘娇给安然发来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歌曲名确实叫做《俄亥俄礼赞》。但是,歌词根本就跟胡为讲的他妈的不是一回事啊。 《俄亥俄礼赞》: oh! ce and sing ohio\'s praise,噢,一起来唱这首俄亥俄的赞歌 the song to alma mater raise.这首祝福母校崛起的歌 while our hearts rebounding thrill,虽然我们的心还在惊惶中颤抖 with joy which death alone can still.但我们对母校的感情至死不渝 summer\'s heat or winter\'s cold,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 the seasons pass, the years will roll,四季轮转日月如梭 time and change will surely show,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how firm thy friendship o-h-i-o!而它们会证明你我之间的友谊有多么牢固,俄亥俄! 此外,没有班歌没有班歌没有班歌。 他明显就是欺负她并没有在美国上过大学,而父母也并不了解美国大学的校情,就明目张胆的随口乱说! 但是,有战歌。 美国的大学生大多都是球类运动的狂热爱好者,学校经常举办各种比赛,参与者众。各个大学都有自己的战歌,主要就是用来给学校的球队加油助威的。 鬼知道,胡混蛋哪里胡诌出来的校歌歌词! 但是…… 他那歌词好像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她红着脸急忙否认:“没有,爸爸,您别乱猜!” 胡为正端着杯红酒欲要小酌一口,听了这话,手上一顿。 余光里瞧见安然的神色极不自在,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那个自小学时候开始,便被她勾得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的赵传奇,心中忽然一股莫名怒气。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男人,可喜欢她的男人肯定也是一抓一大把,偏还对她死心塌地。 就是这种只撩不说爱的女人,最……最可恨! 胡为侧头看向安然,表情莫测的问:“既没有,你红什么脸?” 他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之意如此明显,可他自己未察觉。而他平时对安小薰母女俩冷脸子惯了,其他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啊,就也没听出来。 胡国栋瞧见儿子主动插话,竟还这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开起了安然的玩笑,他兴致更好。 哈哈大笑着道:“安然,你哥哥说得对啊!是真的没有吗?没有你还红什么脸啊?肯定是心虚了。” “真的没有!你们有点烦嗳。女孩子遇到被人当众问这种事情,不都会红了脸吗?!”安然窘迫不堪。 “你都二十四了,问一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谈过恋爱?不是。”胡国栋不信,拖长了声音道:“难道是我女儿长得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那些男孩子的眼光就这么差吗?我不信!” 胡国栋一正神色,对对面的人道:“阿为你说说看,安然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对不对?” 胡为的嘴角动了动。 安然瞥见了,心惊肉跳。 她现在已对此人高度警戒,目光就跟雷达一样,每秒钟都要扫一遍胡为那边的动静。 这顿晚餐都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令她百般煎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啊? 晚餐结束前,都不能再让胡为那厮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了。 安然想也未想,急匆匆抢在胡为开口前,张嘴就道:“哥,你之前说道我以后可能要成为空中飞人了。你经常往返国内外,应该坐了好些航空公司的飞机,你觉得哪家公司的体验给你的感觉最好?” 胡为面色一怔,随即无声的笑了笑。 然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安然,缓缓的一字一顿道:“自然是,茉、莉、航、空。” 安然瞬间觉得她应该咬舌自尽才是。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啊。 她为什么要选择航空公司这个话题?! 赶紧!免得这厮抓着这点就借题发挥! 安然:“哥啊,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那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咯?” 胡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安然,我出国留学是为了深造,不是去谈恋爱的。啊,对了……” “啊啊,对了!”安然猛的一拍桌子,同时咋呼了一声。 这一举动成功截住了胡为的话头,却引得对面的安小薰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胡国栋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他追问谈恋爱的事情,这是在明显的转移话题呢。 自己这一双儿女的关系一直不好,多说说话有利于促进兄妹之情啊。所以他笑而不语,紧这对兄妹聊。 安然对母亲的不满只能假装未见,面上笑嘻嘻的道:“啊,对了,哥,我差点忘了哥哥是有女朋友的。哼哼,你要是趁着陆欢姐没法监视你的那几年在国外搞外遇,我可是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着,她兄妹情深般的还冲胡为亮了亮拳头。 胡为没说话,只看着面前的红酒笑意更浓。 安然内心里却是好苦。 倘若给她一道选择题,形容她哥哥胡为,四个选项分别是: a、道貌岸然;b、衣冠禽兽;c、人面兽心;d、行同狗彘。 b、 安然肯定要感动得涕泪交加:谢谢出题老师,我就不问这是多选题还是单选题了,只因为每个选项都非常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啊! 唔唔,老师,我灵光乍现,还可以将以上选项连成一句话哦:我哥哥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不仅人面兽心,还行同狗彘! 安然不太确定胡为那表情是不是在琢磨着要反将她一军,唯一应对的方法是继续将话题掌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面上故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不过,哥哥真的很受欢迎啊。我记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好多,我都每天替你一大摞一大摞的收情书呢。” 这个话题引导得很成功。 “说起来,阿为,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年内就跟陆欢把婚事办了啊?”胡国栋加入了话题,“她都已经等了你有六七年了?将人家耽搁这么久,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安小薰也开始发话了:“哎哎,我说你老糊涂了?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吗?那个陆欢,跟我们胡家门不当户不对,人看着也小家子气得很,那种媳妇我们怎么能要?” “咳,小薰,我说你这人真是……我们胡家也不是生来就大富大贵啊。也就是赶上了资本热,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把一家小公司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 “总之,我是看不上那个陆欢的。国栋,张太太她们会说我们闲话的。” “要你看上?我们阿为看上才是真!” “那也得父母帮他把把关啊。陆欢追阿为的时候是高中?阿为当时还没有出国留学,眼界很窄的,他那时候能见识到多少优秀的女孩子?你再问问他现在,可还觉得陆欢那种女孩儿是他的最佳选择?” 34.第34章 爱恨嗔痴(6)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安然心中的胡为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啊。她坚信那个幼稚的男人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 会在短时间内再度找她麻烦,回国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知道了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便拜托茉莉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伤心, 她们都已变成了她的前同事了啊, 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 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 但是并未人走茶凉, 安然一个电话, 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 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 她稍稍放了点心,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 都快要检票了, 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 巧得不得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所以她颇为兴奋,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抛开他恶劣的脾气不谈,安然不得不甘心的承认,此男人身材还是挺好的,脸也有得看。 胡为正垂目看着手机屏幕,并未理会安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手机用右手单手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滑动屏幕,神情很专注。 这个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那多半是李叔叔先去接了下班的胡为,再顺道到机场来接的她。 这几年胡爸爸已经渐渐退出了公司,大量工作都压在了胡为肩上。他今天刚回国就又回公司上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休息下,真是强人啊。 安然虽然在座位上安坐下来,但十分不自在。 现在后车门已经关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车,这动作带着明显嫌弃的意思,那男人定然会记恨在心的,后头就有更惨烈的打击接踵而至。 可硬着头皮跟他坐一块儿,就是将脸送上去无声的让他用鄙夷的目光打脸啊。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行为就是,离胡为远点,远点,再远点。 跟司机老李寒暄了几句后,安然就恹恹的靠在车门边。她再未做声,只当同排位置上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然安然知道,胡为待她亦如是。 后排位置这么宽敞,她就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儿,像只小猫般蹲在角落里,无声又无息。 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后视镜中的安然看了眼。见她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整个人也焉答答的,愣了下。 老李就回过头来,关心的问道:“安然,你怎么了?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我去帮你提行李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怎么这会儿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安然苦笑,“李叔叔,我没事我很好,你专心开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后好像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极轻微,可一直对胡为高度紧张提防的安然听见了。 安然微偏头快速看了胡为一眼,恰好看见他轻扯着半边唇角,那是他惯爱做的嘲讽之态。 所以不是好像,他绝对冷哼了,那男人正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安然深深的吐了口郁结之气,决定回国后就去趟金光寺,恳请主持大师给她洒点神仙水,除除身上的晦气。 老李又关心的问:“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久的后遗症啊?” “嗯,估计是。”安然强打精神顺着老李的话说,免得他一直问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麻木了,这会儿人一上车,想到还要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觉得好痛苦啊。”她假意抱怨道。 “呵呵,快了快了,再坚持下,离家已经很近了,不是吗?” 安然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嗯嗯。” 老李今年五十岁,是胡家的家庭司机,也是胡家干得最长的工人。他在胡家做了十九年的工,几乎跟安然是同一年进入这个家的。所以,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成人的。 有了这层渊源在,老李对胡为和安然不对盘的关系一清二楚。 老李笑着转过头去,再次启动车子,顺便微抬眼又往后视镜中瞧了下后排座位上的情况。 胡为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中间,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安然娇小的身子则拘谨的坐在门把手处。这两兄妹两年多没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李无声的笑了笑,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这里是国际机场,所以车流量大。 老李将车子缓缓开出机场,慢慢汇入了长龙般的车流里。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慢,不少暴躁的司机一直按着喇叭。还有人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蹦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车内此刻没人说话,车子走几步停几步。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对安然而言,无异于在凌迟她。 安然将窗子摇下一半,美其名曰透透气。顿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就纷纷钻进车厢里,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旁边的男人好像也有些不乐意了,动了下身子。 她只好默默的又将窗子摇起来。 光是视而不见还不行啊,身边的男人就是颗不定时会炸的哑炮。 安然的目光就忍不住开始往副驾驶的座位瞄,心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顺其自然的借口换到前面去坐。 这动作被老李看见了,戏虐道:“我的二小姐,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你是不是想听歌啊?这辆车上有好些你爱听的歌呢。” 听歌? 这简直是在老虎头上动土。 胡为就朝安然投射过去一道阴测测的目光。 安然被胡为欺压了十多年,已经对他的一举一动形成了条件反射。所以那道阴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身体顿时就僵了一僵。 这是胡为惯常恫吓她的动作,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很快就会吃尽苦头。 安然急忙婉言谢道:“我就是看看前面车子多不多,急着想回家呢。” 老李呵呵笑道:“到了前面立交桥就好了。那里车辆分流,我就能将这车开得飞起来。” “呵呵。”安然跟着傻笑了下。 偷觑眼胡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安然暗自吁了口气。 她永远都忘不了胡为第一次这样子看她后带来的后果。 那时她不明白他那目光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于是尝尽了苦头。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联盟里的航空公司就是一家人。作为乘客,你只要拥有了这‘三大家族\'旗下的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的会员卡,那么你搭乘所属联盟的所有有效航班都可以获取里程数,而联盟内的里程数是互认的。” 35.第35章 爱恨嗔痴(7)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周围的人都睁眼瞎了, 哪还能看得见她? 不然你看这几年,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 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 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你再回头比较比较她从前, 是不是进步非常的大?孩子长进了,就该值得表扬,该炫耀炫耀,没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汤勺不满的在盘子敲打了两下,嚷嚷道:“你又来!每次我教育孩子, 你就跟我唱反调。我这不是看着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啊!” 胡国栋摆摆手, 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 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你咋还能用小时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刚从国外回来, 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徒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 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国栋朝她安抚的笑笑, “快吃饭, 话说了这么多,这菜饭都要凉了呢。要不,让保姆阿姨给你将那盘鸡蛋羹重新热热?” 安然甜甜一笑,“还是温的,不碍事。” 安小薰瞧这对父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为,见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她好气。 打压了自己女儿,不但让那父女俩对自己隔阂更深,想讨好的人却还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面都没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脸一垮,人就啜泣起来了:“什么哇凉哇凉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说两句乃是为了她好!你们一个二个这样子不待见我,瞧不见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心里叹气,那男人今晚要不吭两声,我这个妈铁定是没完没了了。 胡国栋也叹气:“安然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了,你就这副口吻刺激她,现在还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你这样子,让她以后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你想让她打回原形,变成从前那个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过来,边抹泪边道:“哼,还说从前呢?国栋你都不晓得,她以前那个又傻又蠢的样子,我都怀疑她不是我和你亲生的!呜呜呜……” 胡国栋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就将女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戏虐道:“哟,你还真哭上了?我以为你就是干嚎来着?” 安小薰羞恼的瞪他一眼,身体立刻从胡国栋怀中挣出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还跟眼眶一样红。 她嗔道:“还不是怪你,说我作,这话扎心不扎心啊?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孩子们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经!” “怕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还都是留过洋的,什么没有见识过啊?” 安然适时吃吃的笑着打趣道:“你们继续、继续呀,我不会说看了会长针眼儿的。” 胡国栋心情舒畅的大笑起来。 安小薰的心情也好了些,柔声道:“说起来女儿也读的是商学院,学的管理专业呢。我看着她如今的进步反而追悔莫及,当初怎么就不对她更严厉一点儿呢?不然的话,她也该跟阿为一样,早进了裕达集团帮你的忙了。也不至于现在公司大量的担子都压在阿为一个人肩上,而你也不能早早的退休享清福。” “现在为时也不晚啊。”胡国栋道,“安然既已学成归国,正好可以进公司协助我和阿为。一家人齐心协力将裕达尽快推上市,届时我就可以完全退下来了。” 进裕达? 胡为瞥了眼斜对面的安小薰,见她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还一个劲儿殷勤的给自己老爸夹菜舀汤,嘴巴也安静的闭上了,心中就冷冷发笑。 原来安女士做作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只为了最后老爸这句话啊。 而那女人即便撒谎也要说自己是个商学院的硕士毕业生,怕就是为了迎合自己母亲的如意算盘。 母女俩不过就是为了将来裕达集团的原始股权! 可惜,安女士,你的女儿并不如你设想的那般争气。 肚子似乎塞得差不多了,精神气足。 胡为抓起手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填塞肚子的行为就暂时中场告一段落。 他端了杯柠檬水喝了两口,然后微偏头看向安然,忽然问:“你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商学院,到底是读的是哪个专业?” “嗯?”胡国栋正与安小薰偶偶细语,听到这个问题就抬眼看向对面的儿子,先一步责备道:“阿为,你也太不关心妹妹了,连她读的什么专业你都不知道。” 安然却是暗自脊背一僵,十秒钟后才缓缓偏头盯着胡为看。 来了来了,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她目光如刀,唰唰唰,想把他的脸削掉一层皮。 胡为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回视着她。 “啊,爸爸,是这么回事。”胡为的表情极其自然。 他云淡风轻的说:“我这次去美国时,曾抽空去拜访了一个俄亥俄州立大学商学院熟识的教授,顺便想打听一下安然在校的表现和毕业成绩,可是他却说商学院里并没有安然这样一个中国留学生呢。” 胡国栋和安小薰就狐疑的看向安然。 安然镇定的收回目光,复又低下头去无意识的搅动盘子里的蛋羹,讪讪道:“哥,你该知道我的成绩一向不突出,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很多的。像我这样成绩不好的学生,教授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安小薰愣了下,胡国栋则转脸将胡为看了眼。 他这个儿子一直对这母女俩十分抵触,偶尔提及也是冷嘲热讽的时候居多。多年来,胡国栋既觉得愧对胡为母子,又觉得亏待了安小薰母女。对谁偏心都有错,他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此时胡为这么样子问安然,肯定是要安然难堪的。 果然,安然觉得难堪了。 读了几年书,教授都没有记住的学生,确实很丢脸的。 胡国栋就打圆场,说:“人家毕竟是教授呢,一年到头会上几节课?能记住的肯定都是尖子生。我们安然能顺顺利利的毕业已经很不错了,好像国内学生一句口头禅,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好了,吃菜吃菜。” 胡为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吃两口菜后,忽然又道:“啊,对了……” 安然听到胡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心子跟着就是一紧。 这男人又要搞事情!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妈一样啰啰嗦嗦,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恶习,她都呱噪了有两三分钟了。 语气又急又促。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皙白的脸肯定跟记忆中的一样,因为情绪激动而微有些酡红,像刚喝了酒。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小气?你还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的领导,做领导的应该要有气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这话令胡为的嘴角抽了抽,神色终于动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声:“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开,想要吸口烟,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却见半截烟早已成灰,烟蒂都冷了。 胡为将烟蒂直接弹在了地上。 早就没火星了,他的脚却还踩上去,动作极其缓慢的碾碾碾。 碾给谁看? 安然瞟到他脚上的动作,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头,又挺了挺胸。 胡为的目光再次直视向安然,寒声道:“回答,你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没有!”安然缩了缩脖子,语气还是有些冲,但两人都听得出那气势萎靡了许多。 想挽回点面子,她补充了句:“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而且,别人家的领导好像都这样啊,胸怀广阔!” 胡为气笑,轻嗤道:“别人家领导?别人家的领导话都不让解释一句,二话不说就把你开除了。” 安然愣了愣。 胡为见状,似笑非笑的说:“你之前那话好像问错了,我也好像答错了。你应该问‘你会放过我吗?\'而我应该答‘这问题不予考虑\',而不是问要怎样才会放过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气,安然垂着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静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视我吃住在胡家,还说希望我早点眼不见心不烦,那我会尽快搬出胡家的别墅。我不用胡家的钱,我自己养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碍不到你的眼了。” 想离开? 现在的她确实能够自力更生了。 虽说是个富家千金,可她从没买过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钱。用钱的地方不多的话,她又能放下身段儿去做地服那样的工作,便足以可以养活自己,他好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为的目光在安然的头顶盘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说:“有骨气,小妞儿。” 安然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却听他清清冷冷的问:“那你妈呢?” 安然倏地抬头,怒不可遏:“胡为,你别欺人太甚!我妈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妈走?况且我妈是胡叔叔的责任,是他在养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旋即振振有词的道:“你这样恨我们,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抢你的爸爸?” 胡为没再做声。 昏暗的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为一直都斜靠在栏杆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栏杆边趴着。 胡为的目光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身子也就跟着侧过来,不自觉的学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默默不语的望着夜空。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这个阳台看星星的视线是最好的。 胡为以前就发现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这里来。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她忧郁什么。 在人前她装得很文静,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个怎样不文静的人。 安然离开后,这个阳台就被他占领了。累了烦了时,他渐渐喜欢跑到这里来,趴在栏杆上抽几支烟,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过得快些。 这是初夏时节,夜晚的风徐徐吹来,不冷不热,但拂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许久后,安然轻轻说:“我避着你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我妈妈的日子过得好点。她年纪已经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俩相伴了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们已经是对方的老伴儿。” “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要老来作伴儿的。我妈妈不可能像我一样离开这个家,她已经过惯了富贵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妈呢?”胡为打断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这么多年了,我妈反正也习惯了过孤独的日子,还计较什么?是吗?” 又这样?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辈的这个问题吗? “你妈她……” “我妈也老了,谁来给她老来作伴儿?” “……胡为,你妈妈若是要争取,十九年前就已经争取了。当年你妈妈是心灰意冷后主动退出的,你要认清事实!” “当年的事实是怎样,你比我还清楚?”胡为的脸色阴沉。 “那好,当年你妈怎样想,我们就不讨论了。我只想问你,硬要将两个不相爱的人扭在一起有意思吗?你还比我大三岁,我都已经看得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执着?” 胡为:“……” 不相爱的男女为什么要结婚啊? 这确实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结了婚又离婚,瞎折腾,还影响了他和安然的一生。 也许是他还没有相爱过,便不知不能与相爱的人结婚的痛苦。 36.第36章 爱恨嗔痴(8)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这么一想, 安然便跑到胡为的房门口, 先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悄无声息。她就试着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 四下看看没人,安然便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胡为的房间门, 将脑袋伸进去瞧了一眼。 床头灯亮着, 床上扔着胡为脱下的西装, 里面的盥洗室没有人影晃动。 胡为并不在房间里。 想了想, 安然又跑到前院去, 想看看胡为的车是否还在车库里。 可令她失望的是,胡为的车在, 家里面的所有车辆也都好好的停在车库里,看来胡为也并未出门去。 安然有些气恼。 耷拉着脑袋回客厅,哪里知她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那阳台上正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不是那胡混蛋是谁? 他似乎正俯视着她。 胡为还在抽烟, 因为有一点火红的星子正在阳台上忽明忽灭。 安然从未见过这男人抽烟,她记忆里一直残留着的是那个留着平头的干净少年模样。 话说抽烟的男人, 在她的概念里,代表沧桑。 而沧桑的另一层含义是, 这个人老了。 原本她以为胡为读书那么厉害, 他会留在大学里任教, 做一个迷倒无数女学生的禁欲系青年教授,但他却从了商。 从商的人圆滑世故,胡为似乎并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但是现在看见他抽烟了,安然就觉得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变了。 人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会逼着自己去适应环境。 安然快步进了客厅,蹬蹬蹬上了楼。 那个阳台是一间正对别墅大门的小型会客室的阳台。 并且,它也正对对面她和胡为的卧室。 会客室的门正半敞开着,屋子里开了灯,但是光线调得有些微弱。房中一张圆桌子上有几个新的烟蒂,其中一个似乎才掐掉,因为尚有几丝青烟在袅袅升起,说明不久前这里有人坐过。 倘若是胡为坐在这里抽烟,而房门又敞开,那她之前在胡为的房门口又偷听又偷看的动作不是被他一一纳入了眼中? 而且他还一直看着她从客厅找到前院车库? 安然顿时很囧。 又习惯性的瞧了瞧左右两边,确认无人注意到,安然这才一闪身钻进了会客室,并随手关了房门,然后去阳台上找到了那个还趴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男人。 胡为似乎早知道了是她,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未回身。 安然瞪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质问:“有意思吗?”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没营养的话。 两人心知肚明,胡为知道安然在问什么,安然知道胡为在答什么。 啧啧,互相厌憎的人,也是可以养成默契的。 “你这样很有意思?你揭穿了我,除了让我妈失望让她骂,对你有什么意思?看到我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你是能多长斤肉,还是又能蹿高一米?你要冲上天去?!” 胡为望着天上的寒星,慢悠悠道:“意思大着呢,不过我不想给你说,懒得废话。” “……”安然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气得握成了拳头。 阳台上没有开灯,所以只有客厅里的灯光透出来,还隔了道玻璃窗,又隔了层透明的轻纱,故而这超大的阳台处光线更加昏暗。 胡为还在吞云吐雾,烟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很明显。 安然看着那火星子,只觉就像是蛇口里一伸一缩的殷红的信子。 她压了压胸口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 她是来谈判的,也算是来和解的,并非要更加激怒这个男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这问题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 胡为想也不想的回答令安然勃然大怒,“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遇到这样不可理喻的男人,真是没法控制情绪了。 “胡为,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才千方百计的瞒着一家人说自己出国留学去了。我不想跟你起冲突,因为我不想让两位老人难过!” “每回我俩不对劲儿了,我妈肯定发话,你爸也会掺和,然后一家人不欢而散。这戏码都演了无数遍了,你烦不烦?!” “……”胡为的内心十分震惊。 他缓缓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 “你真的是因为我,才瞒着所有人说去美国读书了?还一去三年不回家?” “不错!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成吗?你一直很讨厌我,所以我就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胡为,你还要我怎样?” 她竟然可以为了躲他,三年不回家,即便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能狠心长期不回来看一眼父母。 呵,他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在她心里,他竟然比父母更重要? 安然气鼓鼓的仰脸望着他,眼中似要喷火。 她捏成了拳头的双手也被他的目光扫到了。 只不过是今晚在饭桌上,让她几次三番的提心吊胆了一下而已,何至于生气成这副模样? 不对,此刻关心的重点不该是这个。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拆穿她,他更期待的是安小薰自己去发现安然欺骗了她的事实。 胡为的身子懒洋洋的斜靠在雕花栏杆上,手上还夹着那半截点着的烟,任由其慢慢的燃成了灰烬。 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 安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忿忿道:“你我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父母们的恩怨纠葛乃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带到我们这一辈来的!而且,我们这样子一直闹矛盾,就像今晚一样,搞得父母难做,有意思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你非得膈应大家?” 37.第37章 爱恨嗔痴(9)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他曾嘲了这首歌,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 “分开就分开”, 可他死乞白赖, 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 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 学历太高, 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 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 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 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偏头一看, 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 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 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顺便亦真亦假的争取一下员工应得的福利待遇。 “我今天可是为了找到张萌,打了五六个电话呢。这还是国际长途,漫游都还没有来得及开。” 田甜两口子想要享受一下远离尘嚣的感觉,所以特别找了个国外返璞归真的小地方度蜜月,哪里知道胡总裁就是有办法抓到她。 命苦哇。 不过,田甜好像有两三年没有遇到火气这么大的胡总裁了。 胡为对女孩子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对田甜发火。但他一旦发火,且火气这么大,定然是跟他这个妹妹有关的。 田甜不仅是胡为的总裁秘书,还可以说是私人特助。 意即,她不仅扮演胡为工作上的秘书,私生活上,偶尔胡为也交给田甜为他打理。 这私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他的这个妹妹。 比如,每个季度给这个妹妹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比如,每个季度例行公事的给安然发一封电子邮件,了解安然的学习情况;再比如,每年假期要来临的时候,就问问安然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帮她买机票什么的…… 自从三年前安然去美国留学后,第一年刚开始她和安然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后头慢慢的,基本上安然都不怎么与她联络了。 安然直白的跟她讲过,不希望自己那哥哥管她太严,田甜很理解她。所以,有两年多的时间,安然就好像销声匿迹了般,她也从未回来过。 而胡为那个时候也因为在事业打拼期,他想要在裕达集团里尽快崛起,故而对安然也没太在意了。 田甜为胡为办理的私事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便是记得每个季度打款到安然的银-行卡上,生活费,学费。 田甜就这么样子轻松了两年多,她都要忘了安然这茬儿了。谁知道如今,这位性格琢磨不透的总裁大人忽然又关心起他的这个妹妹来了,那她这个总裁助理又要倒霉了咯。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情。”胡为吝啬道。 田甜趴在她家男人赤-裸的胸膛上,握着手机一瘪嘴,心道,早知道将电话关机了,反正我在休假! 她男人支起上半身衔住了她的唇,一口一口的啜着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却听电话里,胡为话锋一转,“张萌怎么说?” “哦哦,张经理说安然小姐在茉莉航空公司一直做的是地勤人员。正如您猜想的那样,她是正式员工,前年就入职了。”田甜慌忙推开老公,冷静的回话。 胡老总主动发问了,那就是没有真辞退她的意思。 “因为她身高不够,做空姐必须至少得一米六三以上。安然身高差了些,她只有一六零,所以就没做成空姐。但是因为她的长相十分甜美,茉莉航空公司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做了地服,安排她专门做一些前台服务接待工作。” 那个小矮子…… 胡为心中暗讽了句,又问:“她在航空公司的工作表现如何?” “据张经理说还可以。她性格好,跟同事打得火热,大家都很喜欢她。”田甜如实转述道。 胡为顿时连连诘问:“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性子软,好欺负,其他人才喜欢她的?比如可以将她当做的劳工,的提款机,的保姆什么的?” 田甜一囧,不敢接话。 自己的妹妹啊,胡老总干嘛老是一副嘲讽的口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给自己背后插刀的哥哥,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也好尽快重新投胎,省得再跟这样糟心的哥哥做一家人。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38.第38章 爱恨嗔痴(10)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 “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 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 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 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 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 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 “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 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 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 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 肯定偷懒了你。可是, 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 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 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 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然,目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昭然若揭:“安然,你们学校也有枕头大战的活动吗?怎么我没听过呢?而且那活动好像是三四月份的,不是十一月份的。” 安然:“……” 我好想骂一句乔乔的口头禅: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混蛋,我都已经将圆画得不能再圆了,你又来搞破坏?! 有,是你说的。好了,此刻没有,也是你说的。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安然迷之微笑:“真巧,去年的时候冬天温度特别低,好多学生还没跳呢,就感冒了。后头一回公寓,纷纷见到暖和的东西就往怀里抱。玩得太嗨,根本无法入睡啊,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场枕头大战悄然兴起。” 安然优雅的缓缓道:“嗯,不错,它悄、然、兴、起。” 胡为眉头一挑,“噢---,这样啊,那你们那里也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吗?真是好巧。肯定是参与枕头大战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我们学校是全美最大的学校,你不知道吗?” 胡为也迷之微笑了下。 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混蛋! 胡国栋不免感慨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要多旺盛有多旺盛。” 胡为无声一笑,说:“就是啊,想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对了……” 又来?! 安然也呵呵笑了两下,抢着道:“是呢,学校会不定时的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寻找着各种理由来疯狂玩乐,肆意挥洒青春和精力,还不会被学校记大过。呵呵,呵呵,哥,你的哥伦比亚大学,想必也是花样儿百出呢,你也给我们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啊。” “对对,阿为,你很少讲你上大学时候的事情,也给我们说说呗。”安小薰再次殷勤的说。 “我吗?假期我基本回国来了。又想要提前毕业,所以平时一有时间我都是扎在图书馆里。抱歉,安女士,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趣事讲给你听。” 安小薰:“……” 安然内心狂笑。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但是并未人走茶凉,安然一个电话,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她稍稍放了点心,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都快要检票了,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巧得不得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所以她颇为兴奋,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抛开他恶劣的脾气不谈,安然不得不甘心的承认,此男人身材还是挺好的,脸也有得看。 胡为正垂目看着手机屏幕,并未理会安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手机用右手单手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滑动屏幕,神情很专注。 这个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那多半是李叔叔先去接了下班的胡为,再顺道到机场来接的她。 这几年胡爸爸已经渐渐退出了公司,大量工作都压在了胡为肩上。他今天刚回国就又回公司上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休息下,真是强人啊。 安然虽然在座位上安坐下来,但十分不自在。 现在后车门已经关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车,这动作带着明显嫌弃的意思,那男人定然会记恨在心的,后头就有更惨烈的打击接踵而至。 可硬着头皮跟他坐一块儿,就是将脸送上去无声的让他用鄙夷的目光打脸啊。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行为就是,离胡为远点,远点,再远点。 跟司机老李寒暄了几句后,安然就恹恹的靠在车门边。她再未做声,只当同排位置上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然安然知道,胡为待她亦如是。 后排位置这么宽敞,她就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儿,像只小猫般蹲在角落里,无声又无息。 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后视镜中的安然看了眼。见她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整个人也焉答答的,愣了下。 老李就回过头来,关心的问道:“安然,你怎么了?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我去帮你提行李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怎么这会儿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安然苦笑,“李叔叔,我没事我很好,你专心开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后好像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极轻微,可一直对胡为高度紧张提防的安然听见了。 安然微偏头快速看了胡为一眼,恰好看见他轻扯着半边唇角,那是他惯爱做的嘲讽之态。 所以不是好像,他绝对冷哼了,那男人正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安然深深的吐了口郁结之气,决定回国后就去趟金光寺,恳请主持大师给她洒点神仙水,除除身上的晦气。 老李又关心的问:“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久的后遗症啊?” “嗯,估计是。”安然强打精神顺着老李的话说,免得他一直问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麻木了,这会儿人一上车,想到还要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觉得好痛苦啊。”她假意抱怨道。 “呵呵,快了快了,再坚持下,离家已经很近了,不是吗?” 安然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嗯嗯。” 老李今年五十岁,是胡家的家庭司机,也是胡家干得最长的工人。他在胡家做了十九年的工,几乎跟安然是同一年进入这个家的。所以,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成人的。 有了这层渊源在,老李对胡为和安然不对盘的关系一清二楚。 老李笑着转过头去,再次启动车子,顺便微抬眼又往后视镜中瞧了下后排座位上的情况。 胡为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中间,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安然娇小的身子则拘谨的坐在门把手处。这两兄妹两年多没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李无声的笑了笑,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这里是国际机场,所以车流量大。 老李将车子缓缓开出机场,慢慢汇入了长龙般的车流里。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慢,不少暴躁的司机一直按着喇叭。还有人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蹦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车内此刻没人说话,车子走几步停几步。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对安然而言,无异于在凌迟她。 安然将窗子摇下一半,美其名曰透透气。顿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就纷纷钻进车厢里,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旁边的男人好像也有些不乐意了,动了下身子。 她只好默默的又将窗子摇起来。 光是视而不见还不行啊,身边的男人就是颗不定时会炸的哑炮。 安然的目光就忍不住开始往副驾驶的座位瞄,心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顺其自然的借口换到前面去坐。 这动作被老李看见了,戏虐道:“我的二小姐,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你是不是想听歌啊?这辆车上有好些你爱听的歌呢。” 听歌? 这简直是在老虎头上动土。 胡为就朝安然投射过去一道阴测测的目光。 安然被胡为欺压了十多年,已经对他的一举一动形成了条件反射。所以那道阴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身体顿时就僵了一僵。 这是胡为惯常恫吓她的动作,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很快就会吃尽苦头。 安然急忙婉言谢道:“我就是看看前面车子多不多,急着想回家呢。” 老李呵呵笑道:“到了前面立交桥就好了。那里车辆分流,我就能将这车开得飞起来。” “呵呵。”安然跟着傻笑了下。 偷觑眼胡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安然暗自吁了口气。 她永远都忘不了胡为第一次这样子看她后带来的后果。 那时她不明白他那目光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于是尝尽了苦头。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胡为无动于衷,大长腿迈开后就脚下不停。 美人见状,情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摆,可试了几次终是没那胆儿,便干脆快跑几步奔到他面前,只稍一迟疑就鼓起勇气张开双臂,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往的乘客纷纷侧目,他们只见胡为神情倨傲,而那服务员却是哭得梨花带雨,不仅人娇娇弱弱,并且还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对着男人说好话,看着很可怜。 众人见他两人是站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不远处起的冲突,迅速脑补一番后,十有八-九都对胡为指指点点起来。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定然是土豪想要占人家便宜没占到,现在恼羞成怒了。” “唉---,还有啥好猜的?他多半是在威胁这小妞儿要投诉她啊,要找人家领导啊巴拉巴拉。” “耍流氓还要闹这么大动静,只能说是吃相太难看!” 胡为:“……” 自己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现在反而被打成了有几个臭钱的好色男人欲要逼良为娼! 服务员将众人的话暗暗听在耳中,适时怯生生的说:“先生,求求您撤销投诉,不然我没工作了。”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帮衬。 “得饶人处且饶人,帅哥。”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定然有媳妇伺候,何必为难人家?” “是啊,想要欺负人就赶紧回家抱着自个儿老婆欺负啊。” …… 胡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他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遂黑着脸道:“滚开。” 这话他虽说得音量不大,但夹着丝丝寒气,犹如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人家脸上,那服务员顿时胀得满脸通红。 她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手臂也瑟瑟的垂了下来,然后十分不甘的让出了过道。 胡为再不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这班飞机的停机位有些远,原本可以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到点儿了之后再由专车将他直接送上飞机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可没心情再看见那个抽烟男的嘴脸,更不想被那莫名其妙的服务员追着骚扰。 胡为决定去检票口附近的候机厅等待,然后跟其他经济舱的乘客一起坐摆渡车过去。 他下了二楼来到了检票口附近,放眼往候机大厅一扫后,便选了一排人少的位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候机大厅里的座椅又冷又硬,毫无舒适度可言,比起贵宾休息室的沙发可是差远了。而且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更甚至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方便面味道,还有那些随意笑闹的大人和四处乱跑打闹的小孩儿……这一切都令胡为十分厌烦。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半个小时的样子就会开始检票登机了。胡为便掏出平板电脑,专心浏览起网上关于自家公司的相关新闻。 可没过多久,有人就近在他耳边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39.第39章 贪恋狂(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胡为于是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继续不动声色的查看手机里面的内容。 他手机里此刻正打开了一份应聘简历的扫描件, 安然的, 两年前她应聘茉莉航空公司的空姐时投递过去的。 这是一份乍一看外表,很中规中矩的应聘简历。换言之,就是毫无特色。 姓名:安然 年龄:22岁 学历:本科 身高:160cm 体重:47kg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毕业院校和专业: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时间:2014年7月 应聘岗位:空中乘务员 个人特长:勤奋上进、工作细心、踏实肯干、有很强的责任心;性格开朗乐观、善于人际交流和沟通、具备团队合作精神。 自我评价:(巴拉巴拉, 这里依旧如个人特长写的那般,是一长篇堆砌起来的浮夸文字, 故而省略一千多字不描述) 胡为十分不屑的想,若他是招聘主考官, 这样一份毫无诚意的通过复制黏贴华丽空洞的辞藻而写成的应聘简历,他都懒得扫一眼, 连初试资格都不会给她。 但是胡为依然好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读下去,不过读着读着,“……这是?” 在自我评价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的最后,是安然的总结性陈词。 他将图片放大了些,又将手机拿近了点。 唔,看清楚了。 但, ……这写的是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正直诚实是我的人格,吃苦耐劳是我的品格, 热情大方是我的性格, 快乐高效是我的风格!四格俱全的我, 只待您慧眼识珠!所以,尊敬的领导们,赶紧收了我,我十分渴望与你们一起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胡为:“……” 这是她中二时期写的吗?还是说她复制了一个中二的人写的简历? 写个简历都能辣瞎个人,她也只有选选工商管理这样的专业,才好混个本科文凭出来。 茉莉航空公司负责招聘的人估计也就看了眼她的照片,就让她过了初选。再一见本人,怕是连招聘问题都免于问了。 哦,田甜好似之前就已经跟他讲过,当年招聘时,主考官见她长得十分甜美,即便身高不够,但仍是将她留了下来。 所以说还留什么学?这个世界就是个看脸吃饭的世界! 胡为滑动手机屏幕,将页面锁定到安然的照片上。 这是一张一寸的免冠登记照,背景底板的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 很多毕业生为了找到工作,做简历时就极花心思,比如附上的照片,用的都是艺术照。 但是她这份简历却是规规矩矩的贴的是登记照。 照片上的人化着淡淡的妆,穿了一件粉色衬衣,纽扣在秀美的脖颈下扣得一丝不苟。她的发丝乌黑闪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脸颊两边的头发已经挽在了耳后,便露出了她精致的五官。 瓜子脸型,杏仁圆眼,白皙的肤,俏挺的鼻。 她抿着唇正微微笑着,目光澄澈,眼中犹有星光,脸颊上还有两个不易察觉的清浅酒窝。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照片看了后,他脑中便冒出了这么一句。 大多数人的登记照照得很难看,但不可否认,这张照片却不。 胡为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朝车窗看了眼。 窗户上映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缩在一角的娇小身影,她的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车窗外则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夜幕渐渐低垂,不少车子已经打开了车灯。对面来的车是一水晕黄的光,让还在路上的匆匆行人看着有些凄清寂寞;前行的车辆则是一溜儿红色的尾灯在闪闪烁烁,仿若那如水的时光。 这份简历让胡为想起了安然上学后写的第一篇作文,那时她已上小学二年级。 二年级她才开始学会了写作文,在那所教学质量闻名的学校,已经是很晚了。 就是那篇作文,曾经让胡为动过恻隐之心,不免思考:欺负她真的能令他心中好过些吗? 安小薰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动不动就打骂安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重男轻女的缘故。 长期在这种母亲的严厉教导下,小时候的安然性格畏缩、安静、听话。 所以,胡为曾经想,她也不过是个受害人,欺负她没有意义。但是转念一想,难道他不也是个无辜的受害人?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不好过?于是,一切照旧。 那篇作文可以将安然的性格窥知一二。 作文的题目叫做:节约是美的。 胡为后来想,她应该要写的是“节约是美德”,但是字写错了。不过看着也很和谐,立意还是很好的。 节约确实是美的,难道还是丑的? 正文如下: 这天,我早上吃完早can,我就去上学了。第一节课是体yu课,老师叫我们排队。出发去操chang 的shihou,我看见jiaoshi里的灯没关,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教室的灯没关,我可以关灯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灯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电。 中午吃完饭去洗手的shihou,我看见别人写完手后jingran没有关水龙头,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ce所的水龙头没关,我可以关水龙头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水龙头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水。 那次瞄到了安然的第一次……哦,第一次写的作文,胡为将安然看了又看,心中痛心疾首的想,过去两年他欺负的竟然是这样一朵奇葩,英名尽毁。 要知道,他小学一年级就曾得过奥林匹克作文大赛的特等奖了。当时他们一个年级的人就他一个人参赛,很多同学连一段完整的话都写不出来,更遑论参加作文竞赛? 安然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 得实事求是的说她的成绩是“不好”,而不能给面子的说“不是很好”。 她上到三四年级了写作文都还要用拼音,这应该是一二年级孩子的专利。再读高年级,应该要学会查字典了。但是安然成绩不好不说,她还懒,懒得查字典。 安然以前没有读过幼儿园,起步就比别的孩子晚了。直到她来了胡家后,胡国栋才送她去上了半年的学前班。 之后,她就跟着他一起读的是当地有名的私立小学。 那所私立小学是出了名的教学质量好,师资力量雄厚。能进入这样的学校读书,两个条件:一个是成绩好,一个是家里有钱。安然便是靠着胡家有钱才跟着他上了同一所私立小学。 私立小学追求教学质量,教学进度快,还会教一些普通小学不会教授的课程内容,比如奥数什么的。于是,安然的成绩就更加跟不上其他同学了。 每年她都是班内的倒数前十名内,名副其实的女学渣,磕磕绊绊的升级,小学升初中,初中再升高中,直至后来考大学。 但最终好歹她也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这得感谢国家的高等教育大幅度的扩招啊。 田甜从茉莉航空公司拿到的是安然完整版的应聘简历,所以简历后附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都有。 胡为扫了眼那两个证件,确定安然的确是在2014年7月从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的业。 那么,事实就已经很清楚了。这女人其实一直在国内大学读本科,而且本科毕业后就进了茉莉航空公司,到现在已经工作两年了。 所以,留学? 哼,留个屁的学! 读研? 读个屁的研! 只是,她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 胡家家大业大,何须她跑到航空公司做地服当受气包?何须她每月去赚那点辛苦钱? 胡为百思不得其解,这边厢,安然的电话响了。 她拿出手机先看了眼,是个没保存的号码,有些疑惑:“喂,你是?” “安然安然,你回来啦?休息好了没?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啊,出来呗!”一个男声兴奋的在电话那边喊。 安然愣了片刻,才恍然道:“是赵传奇啊。” 赵传奇也愣了下,片刻后哇哇大叫起来,“安然,你竟然没存我的电话?!还是说你又把我给搞忘啦?安然,你好没良心!” “……怎么会搞忘了你?咱们不是前天才在网上联系了的吗?” 安然皱着眉头将手机拿开了些,远离了呱噪的声音。 “那怎么能一样?隔着电脑屏幕,谁知道对面是只猫猫还是只狗狗?” 安然:“……” 赵传奇跟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数落,安然木然的听着。 “我早给你说了有事就电话联系啦,你偏喜欢在网上打字!我想跟你说说话,还得逼着自己坐电脑前半天。虽说是国际长途,可那才多少钱?我都说了电话费我给你充,你又不让。唉---,你这样也不要,那样也不干,安然,你可真难伺候!” 40.第40章 贪恋狂(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如果你有时间, 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胡国栋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随后脸上笑容一绽:“啧, 歌词很有意义啊,美国大学又让我大开眼界。安然,你这趟出国留学的选择是正确的!” “爸, 您也这么觉得?”胡为似找到了知音,情绪高涨, “我当时初初听见安然学校这首校歌时,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 他一道淡淡的目光再次射向安然,状似很失望的道:“然而这样一首叫人张扬青春表现自我的歌, 安然竟然不喜欢它。呵,不知是我老了,还是她老了。” 啧,这是对她暗指他是老男人这事儿记恨上了。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 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 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 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 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写诗写散文,纯粹就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兴趣这东西一旦要换成钱,就没有原来那味道了。” 胡为点了点头,又转向安然,说:“啊,对了……” 妈拉个包子! 安然内流满面,她急忙捂住心口。 容她冷静一会儿先。 胡为说:“还有班歌。美国大学的学生很有创意的,每届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班歌。” “你们班的班歌是自己写的吗?应该是的。曲倒是一般请音乐学院的人帮忙编,歌词则由班内同学发挥脑洞,七嘴八舌的拼凑出来。” “班歌你总会唱?嗯,安然记住了那么些好词好句,说不定还参与了写一两句歌词的。” 安然眯着眼睛直视胡为,磨牙嘶嘶道:“班歌?我只听过班服,没听过班歌!哥啊,我们那学校不怎么样的,可远远比不上你的常春藤!” 胡为好整以暇的笑:“俄亥俄州立大学也是常春藤名校之一。不怎么样?呵呵,安然,你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还是对学校的要求太高了点啊?” 41.第41章 贪恋狂(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客厅里没见着人, 安然陆续去了水、花房和后花园里都各找了一遍, 但都没有找到。 她的房间门一直开着,确定之前并没有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回房弄出的动静。但是既然找遍了都没有找到的话, 说不定那混蛋恰在她到处找他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就回了房间。 这么一想, 安然便跑到胡为的房门口, 先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悄无声息。她就试着敲了几下门, 无人应答。 四下看看没人, 安然便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胡为的房间门, 将脑袋伸进去瞧了一眼。 床头灯亮着, 床上扔着胡为脱下的西装,里面的盥洗室没有人影晃动。 胡为并不在房间里。 想了想, 安然又跑到前院去, 想看看胡为的车是否还在车库里。 可令她失望的是, 胡为的车在,家里面的所有车辆也都好好的停在车库里,看来胡为也并未出门去。 安然有些气恼。 耷拉着脑袋回客厅,哪里知她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那阳台上正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不是那胡混蛋是谁? 他似乎正俯视着她。 胡为还在抽烟, 因为有一点火红的星子正在阳台上忽明忽灭。 安然从未见过这男人抽烟, 她记忆里一直残留着的是那个留着平头的干净少年模样。 话说抽烟的男人,在她的概念里,代表沧桑。 而沧桑的另一层含义是,这个人老了。 原本她以为胡为读书那么厉害,他会留在大学里任教,做一个迷倒无数女学生的禁欲系青年教授,但他却从了商。 从商的人圆滑世故,胡为似乎并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但是现在看见他抽烟了,安然就觉得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变了。 人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会逼着自己去适应环境。 安然快步进了客厅,蹬蹬蹬上了楼。 那个阳台是一间正对别墅大门的小型会客室的阳台。 并且,它也正对对面她和胡为的卧室。 会客室的门正半敞开着,屋子里开了灯,但是光线调得有些微弱。房中一张圆桌子上有几个新的烟蒂,其中一个似乎才掐掉,因为尚有几丝青烟在袅袅升起,说明不久前这里有人坐过。 倘若是胡为坐在这里抽烟,而房门又敞开,那她之前在胡为的房门口又偷听又偷看的动作不是被他一一纳入了眼中? 而且他还一直看着她从客厅找到前院车库? 安然顿时很囧。 又习惯性的瞧了瞧左右两边,确认无人注意到,安然这才一闪身钻进了会客室,并随手关了房门,然后去阳台上找到了那个还趴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男人。 胡为似乎早知道了是她,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未回身。 安然瞪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质问:“有意思吗?”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没营养的话。 两人心知肚明,胡为知道安然在问什么,安然知道胡为在答什么。 啧啧,互相厌憎的人,也是可以养成默契的。 “你这样很有意思?你揭穿了我,除了让我妈失望让她骂,对你有什么意思?看到我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你是能多长斤肉,还是又能蹿高一米?你要冲上天去?!” 胡为望着天上的寒星,慢悠悠道:“意思大着呢,不过我不想给你说,懒得废话。” “……”安然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气得握成了拳头。 阳台上没有开灯,所以只有客厅里的灯光透出来,还隔了道玻璃窗,又隔了层透明的轻纱,故而这超大的阳台处光线更加昏暗。 胡为还在吞云吐雾,烟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很明显。 安然看着那火星子,只觉就像是蛇口里一伸一缩的殷红的信子。 她压了压胸口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 她是来谈判的,也算是来和解的,并非要更加激怒这个男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这问题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 胡为想也不想的回答令安然勃然大怒,“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遇到这样不可理喻的男人,真是没法控制情绪了。 “胡为,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才千方百计的瞒着一家人说自己出国留学去了。我不想跟你起冲突,因为我不想让两位老人难过!” “每回我俩不对劲儿了,我妈肯定发话,你爸也会掺和,然后一家人不欢而散。这戏码都演了无数遍了,你烦不烦?!” “……”胡为的内心十分震惊。 他缓缓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 “你真的是因为我,才瞒着所有人说去美国读书了?还一去三年不回家?” “不错!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成吗?你一直很讨厌我,所以我就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胡为,你还要我怎样?” 她竟然可以为了躲他,三年不回家,即便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能狠心长期不回来看一眼父母。 呵,他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在她心里,他竟然比父母更重要? 安然气鼓鼓的仰脸望着他,眼中似要喷火。 她捏成了拳头的双手也被他的目光扫到了。 只不过是今晚在饭桌上,让她几次三番的提心吊胆了一下而已,何至于生气成这副模样? 不对,此刻关心的重点不该是这个。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拆穿她,他更期待的是安小薰自己去发现安然欺骗了她的事实。 胡为的身子懒洋洋的斜靠在雕花栏杆上,手上还夹着那半截点着的烟,任由其慢慢的燃成了灰烬。 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 安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忿忿道:“你我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父母们的恩怨纠葛乃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带到我们这一辈来的!而且,我们这样子一直闹矛盾,就像今晚一样,搞得父母难做,有意思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你非得膈应大家?” 胡为静静的听着。 头一回,一个女人视他如洪水猛兽。 明明,他从小到大都很受女人们的欢迎啊。女同学、女老师、女教授、女下属、女同事、女客户……莫不对他失去免疫力。 说什么他不待见她,她何尝不也是不待见他?虽然她一直装作对他很顺从。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 胡为有些麻木的看着安然气愤的小脸。 旁边伺候上菜的几个佣人已不约而同的停了手,晓得此时不宜弄出任何动静。不然下一刻,就极有可能成为这位女主人的出气筒。 始作俑者却仿若未觉,夹菜吃东西越发慢条斯理,桌上就他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幅熟悉的场景真是暌违好久了啊,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安然对这却有变态的亲切感。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及时回了头,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抓着安然问:“安然,那什么跳镜湖,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42.第42章 贪恋狂(4)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出国几年,她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而且也变得好懂事。她以前可没有这么亲热的抱着我喊过我爸爸呢, 枉我对她那样好。还有啊,比起以往那内向怯弱的小模样, 现今的她真是天差地别,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瞧瞧她,整个人完全就像是一朵闪闪发光的花儿,直晃得我眼花啊。哎呀,快要留不住了,留不住了哟。”胡国栋笑得合不拢嘴。 安然被胡国栋的话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安然其实天生丽质, 然则原先在家中的时候长期受到胡为和安小薰两人的压制,她那热情开朗的性格只好隐忍,人看着就没有生气,只是个木呆呆的洋娃娃。 但是后来外放三年,她完全就将本性流露。有了美貌,如今再加上浑然天成的开朗性格,整个人的形象气质便提高了数个档次。 所以如今一回家, 就给人一种云泥之别的感觉。 这就是气质使然。 气质比美貌更重要。 安小薰却并无多少开心, 她还微微有些抱怨。 张嘴就习惯性的数落道:“你怎么定的票?不是提前预定的吗?三个小时前就该到家了。你看看你, 害得你哥哥也多等了你三个多小时!” 唉---, 其实胡为才应该是安小薰的亲骨肉吶。 安然早看透了, 所以她并未觉得难受,只是歉意的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临时有事儿耽搁了,只好改签机票。” 觑见安小薰又张了嘴,似乎还要苛责她,便赶紧补了句,“是学校老师找我有事儿,我不得不又回了趟学校。” 安小薰这才没了话说。 胡国栋对安小薰待女儿的态度有些不喜,未免她再生事,就干脆催着安然和胡为先回房去洗个热水澡,待到两人洗漱好了后再开宴。 安然巴不得如此,便对安小薰又虚虚应对了几句后,就与胡为各自上楼,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只等待会儿佣人来喊吃饭,再下楼去。 安然跟胡为两人的房间仍跟从前一样,还是原来的那间,也相互挨着。安然的在里面,胡为的在外面。 即使回到了家,胡为和安然也未说过一句话。 安然回到了自己那阔别了三年的闺房。 家里的佣人已经提前一天为她将房间里的寝具换了崭新的,依旧还是她喜欢的粉色系列。 安然看好时间,她的动作一向很快,觉得半个小时能搞定。再多的话,她饿扁了的肚子就来不起精神了。所以掐着不能饿昏的点儿,她迅速钻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她刚将头发吹干,佣人就来敲门了,时间刚刚好。 安然一身清爽的出得门来,恰巧隔壁的胡为也打开门来。 他的头发还湿哒哒的搭在额前,正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对佣人说话,看样子动作慢了点。 很好,这样子就不至于又被安小薰训斥了。 因为,在胡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只允许众人等胡为,不允许胡为等众人的。否则,女主人安小薰铁定就是一番数落,连胡国栋都不例外。 所以,安然赶紧下楼,在餐桌前规规矩矩的坐好。 两三分钟后,胡为穿了身宽松的家居服慢条斯理的下得楼来。 胡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已经摆好一双儿女喜爱的菜品。 胡国栋和安小薰坐在一边,安然坐在另一边。 胡为进了餐厅,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安然同一边。 人都到齐了,佣人便为胡家一家人的酒杯里一一倒了小半杯红酒。 胡国栋首先举起了杯子,说了几句热烈庆祝安然顺利完成学业,学成归国之类的话,又赞了她几句类似于留学了几年,精神面貌全然改观,越发出色能干之类的。然后大家举杯痛饮,其乐融融。 之后,一家人就边吃边聊,胡国栋和安小薰频频询问安然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习情况,安然笑眯眯的对答如流。 遇到有些深入的问题,安然的目光闪了闪,一两句应付过去后,就开始有意识的引导着那两人的话题往她能应付的方向导去,渐渐掌控了话题的主导权。 “俄亥俄州好多中国人,我都没有出国的感觉,唉---”安然一边吃,一边假装叹气。 胡国栋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你哥哥又不在美国了,要是连同胞都见不到几个,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儿,谁来照应你?远水救不了近火,出了国,最亲的亲人就是国人同胞了。” 安然顺从的点头应道:“也是啊。” 然后她又说:“其实外国同学很友善的,而且他们好多都很喜欢学汉语呢。偶尔,我还会去外国语学校授课呢,教习他们说普通话,嘎嘎嘎嘎……”一旦忘形,她就桀桀怪笑起来。 胡国栋莞尔,赞道:“是吗?我女儿真能干。” “嘻嘻,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用汉语赚零花钱呢。” “赚不赚钱不重要,倒是你多跟人接触后,性格变得大方了许多,这是好事。” “嗯。其实刚开始我很紧张的,结果后来发现我那是瞎紧张,人就瞬间变轻松了。” “哦,为什么呀?” “因为我当时教的是初级班,那些外国人根本听不懂我紧张时语无伦次说的话,哈哈哈哈……” 胡国栋和安小薰也笑了,“鸡同鸭讲,是挺有趣儿的。” 过了一会儿,胡国栋感慨道:“只是安然啊,你两三年不回来,刚开始一定过不惯?你干嘛要在那边一呆这么久?每学期放假你回来啊,爸妈都好想你的。” “你不知道,你说不回来,你妈妈都念叨了你好久。我们只是没在电话里跟你说这么多,免得影响了你的学习。” 安然就搁下餐具,认认真真的说道:“爸爸、妈妈,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解释过多回了吗?美国那边的学校,其教育理念跟我们国内大大的不同。” “国内很多大学教授的内容导致学生们是理论上的高个儿,行动上的矮子。而国外大学却是最最看中一个人的实践能力,所以他们那边的课外活动特别特别多。” “你们花了那么多钱让我到国外去读书,我肯定想要学有所成啊。所以,我参加了很多实践活动。假期的时候,我还到一些公司去做实习生,真的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呢。这些都是坐在教室里看着课本,光听老师讲,永远都不可能学到的。” “所以你们看我现在,是不是在言行举止方面也改善了很多?我以前读书笨,死读书,读死书。倘若一直在国内读大学的话,我铁定还跟从前一样,性格内向阴郁。” “我本来出国留学就晚,假期也就那么几个月,所以就很想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况且我人也大了,早就该学着自力更生了,怎么能一直活在爸妈的羽翼下呢?” 这一番话听得胡国栋连连点头,安小薰见自己老公对安然很满意,她也终于有了笑容,隐隐还有些骄傲。 胡为安静如鸡的冷眼看着安然怡然自得的精彩表演,他默默不语的先吃东西祭奠五脏庙,暂未发表任何言论。 床头灯亮着,床上扔着胡为脱下的西装,里面的盥洗室没有人影晃动。 胡为并不在房间里。 想了想,安然又跑到前院去,想看看胡为的车是否还在车库里。 可令她失望的是,胡为的车在,家里面的所有车辆也都好好的停在车库里,看来胡为也并未出门去。 安然有些气恼。 耷拉着脑袋回客厅,哪里知她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那阳台上正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不是那胡混蛋是谁? 他似乎正俯视着她。 胡为还在抽烟,因为有一点火红的星子正在阳台上忽明忽灭。 安然从未见过这男人抽烟,她记忆里一直残留着的是那个留着平头的干净少年模样。 话说抽烟的男人,在她的概念里,代表沧桑。 而沧桑的另一层含义是,这个人老了。 原本她以为胡为读书那么厉害,他会留在大学里任教,做一个迷倒无数女学生的禁欲系青年教授,但他却从了商。 从商的人圆滑世故,胡为似乎并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但是现在看见他抽烟了,安然就觉得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变了。 人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会逼着自己去适应环境。 安然快步进了客厅,蹬蹬蹬上了楼。 那个阳台是一间正对别墅大门的小型会客室的阳台。 并且,它也正对对面她和胡为的卧室。 会客室的门正半敞开着,屋子里开了灯,但是光线调得有些微弱。房中一张圆桌子上有几个新的烟蒂,其中一个似乎才掐掉,因为尚有几丝青烟在袅袅升起,说明不久前这里有人坐过。 倘若是胡为坐在这里抽烟,而房门又敞开,那她之前在胡为的房门口又偷听又偷看的动作不是被他一一纳入了眼中? 而且他还一直看着她从客厅找到前院车库? 安然顿时很囧。 又习惯性的瞧了瞧左右两边,确认无人注意到,安然这才一闪身钻进了会客室,并随手关了房门,然后去阳台上找到了那个还趴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男人。 胡为似乎早知道了是她,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未回身。 安然瞪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质问:“有意思吗?”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没营养的话。 两人心知肚明,胡为知道安然在问什么,安然知道胡为在答什么。 啧啧,互相厌憎的人,也是可以养成默契的。 “你这样很有意思?你揭穿了我,除了让我妈失望让她骂,对你有什么意思?看到我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你是能多长斤肉,还是又能蹿高一米?你要冲上天去?!” 胡为望着天上的寒星,慢悠悠道:“意思大着呢,不过我不想给你说,懒得废话。” “……”安然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气得握成了拳头。 阳台上没有开灯,所以只有客厅里的灯光透出来,还隔了道玻璃窗,又隔了层透明的轻纱,故而这超大的阳台处光线更加昏暗。 胡为还在吞云吐雾,烟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很明显。 安然看着那火星子,只觉就像是蛇口里一伸一缩的殷红的信子。 她压了压胸口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 她是来谈判的,也算是来和解的,并非要更加激怒这个男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这问题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 胡为想也不想的回答令安然勃然大怒,“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遇到这样不可理喻的男人,真是没法控制情绪了。 “胡为,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才千方百计的瞒着一家人说自己出国留学去了。我不想跟你起冲突,因为我不想让两位老人难过!” “每回我俩不对劲儿了,我妈肯定发话,你爸也会掺和,然后一家人不欢而散。这戏码都演了无数遍了,你烦不烦?!” “……”胡为的内心十分震惊。 他缓缓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 “你真的是因为我,才瞒着所有人说去美国读书了?还一去三年不回家?” “不错!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成吗?你一直很讨厌我,所以我就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胡为,你还要我怎样?” 她竟然可以为了躲他,三年不回家,即便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能狠心长期不回来看一眼父母。 呵,他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在她心里,他竟然比父母更重要? 安然气鼓鼓的仰脸望着他,眼中似要喷火。 她捏成了拳头的双手也被他的目光扫到了。 只不过是今晚在饭桌上,让她几次三番的提心吊胆了一下而已,何至于生气成这副模样? 不对,此刻关心的重点不该是这个。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拆穿她,他更期待的是安小薰自己去发现安然欺骗了她的事实。 胡为的身子懒洋洋的斜靠在雕花栏杆上,手上还夹着那半截点着的烟,任由其慢慢的燃成了灰烬。 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 安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忿忿道:“你我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父母们的恩怨纠葛乃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带到我们这一辈来的!而且,我们这样子一直闹矛盾,就像今晚一样,搞得父母难做,有意思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你非得膈应大家?” 胡为静静的听着。 头一回,一个女人视他如洪水猛兽。 明明,他从小到大都很受女人们的欢迎啊。女同学、女老师、女教授、女下属、女同事、女客户……莫不对他失去免疫力。 说什么他不待见她,她何尝不也是不待见他?虽然她一直装作对他很顺从。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 胡为有些麻木的看着安然气愤的小脸。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43.第43章 贪恋狂(5)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不可能! 按照这男人的尿性,倘若他真的抓到了把柄, 应该早就借机欺凌了她了。而她那个恨不能日日都对她耳提面命的妈妈, 恐怕也该早已经对她发出了夺命连环召唤令,才不可能让她逍遥“法外”至今的…… 这男人不过就是个喜欢阴人的丑角罢了, 不用理他! “哼,可惜我姓安,不姓胡!”安然略微有些底气不足的道,“而且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胡家的,你得意不了多久!” “呵呵……”胡为沉沉的笑了起来,顺便活动了一下腿脚。 经济舱的座位空间对他这牛高马大的人而言,实在太过狭窄。他屈着双腿, 膝盖抵在前排位置的靠背上,有些不舒服。 但是,此时看到安然那张明媚的脸蛋儿被他气得扭曲变形,她漆黑的大眼也因气愤而瞪得滚圆,他的心情便无限好。 所以,即使未来会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肢体都会这样子屈着而无法得到伸展, 似乎好像也没觉得有多难受了。 两三年没见到这个女人了, 总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难怪他觉得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整日就只是工作工作工作, 原来就是少了这个女人调剂他日常枯燥的生活。 很好, 她即将毕业回国了,生活将回到原点。想想又能每天都看到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好玩,往后的工作定然会十分有效率。 很抱歉,他就是这么个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 像他这样小众的爱好,也是难得,应该要将这件爱好继续坚持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说白了,他就是见不得他恨的人过得好。 她如此,她妈妈亦如此。 以前他小,而且她妈妈由父亲护着,他对那老女人无可奈何,只能欺负小的。但是快了,这两个讨厌的人都该当从胡家的别墅里滚出去。他还要她们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得不到!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记得那时的你虽然小,可也挺有骨气的,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然而后来呢?不还是乖乖的供我驱使?” “十八岁成年了后,你不也还是一直吃着胡家的,穿着胡家的,用着胡家的?这次毕业回国后,想必你还要继续住在胡家的房子里?工作呢?要不要胡家也帮你安排好?” 安然被这一番诘问驳得面红耳赤,呐呐的咕隆了几声。 胡为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多半就是不服气的话。 这女人的骨气一向只在嘴上。 他不屑的嗤笑了下,又道:“我倒希望你早点让我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可惜啊,这愿望这么久了都没能实现,十九年了。而且那位安女士似要赖在胡家一辈子,太让我失望了。” 胡为啧啧摇头,总结陈辞:“你的确姓安不姓胡,但你为什么就不能不是胡家人呢?” “我要是能自己选择就好了!”安然终于理直气壮了一回。 胡为侧身回去重新坐好,倦意来袭,他揉着眉间闭眼说道:“那就屈服现实讨好了我,对我这个哥哥尊重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像小时候一样,千万莫要让我‘操心\\\'。” 他将“操心”二字咬得极重,说得很缓,恨得安然咬牙。 他所谓的操心,不过就是小时候的安然还不了解他睚眦必报的德性时,曾经不听话,曾经反抗过,而这男人下一次必定加倍欺负她。 这就叫做让他“操心”了?! 安然对着胡为的侧颜暗暗磨了磨牙,也重新坐好,决定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对,一直不理会他就得了! 安然将耳塞重新插回耳朵里,又将身上的毛毯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处。她也闭了眼,一边继续听歌,一边假寐。 却在这时,有位空姐走过来叫她:“安然,快快,有你的电话!” 安然的手机已经关机,电话打到空姐的手机上找安然。 胡为顿时有些狐疑。 这个女人怎会跟一个空姐这么熟悉?难道是因为经常往来国内外,竟然混成了茉莉航空公司的vip? 这么说,她这两三年并非跟胡家报备的那样一直待在美国…… 她有秘密了,还是我不知道的,哼! 安然也有些疑惑是谁会这么着急着找她。 她想另外找个地方接电话,但是胡为挡住了她的道。 “先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安然起身,对胡为客气的说。 胡为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喂,我叫你让一让!”安然用脚踹了一下胡为的大长腿,不轻不重。 胡为倏地睁开眼睛,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复又闭上。 丝毫没有要为她让道的意思。 安然欲吼:“你这个……” “安然!”空姐吴兰朝她不赞同的微一摇头,“快接电话,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谢谢兰姐。”安然只好接过吴兰递过来的手机,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她背过身去,人还趴在窗子上以便能尽量离胡为远一点,这才低着头小声道:“喂……” “安然,完了完了,你被开除了!”安然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端便是一道尖细而急切的声音直穿她耳膜。 柳乔乔的情绪很激动,说话很大声。 “什么?我被开除了?!”安然吃了一惊,不自觉的瞬间坐直了身体。她啥也顾不上了,只急着追问:“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被开除啊?” 胡为浓眉一挑。 她被学校开除了?都要毕业了,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儿? 呵呵,有点儿倒霉。 胡为幸灾乐祸的竖耳细听。 那边讲电话的是个女人,说话尖声尖气。又因着情绪激动,故而声音很大。胡为就坐在安然身旁,所以一切都听得很真切。 “乔乔,你别哭啊,慢慢给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被开除,又不是你被开除,你哭什么啊?”安然的秀美越蹙越紧。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人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安然在电话这端干着急。 柳乔乔哭得梨花带雨,发泄了一阵后,哽咽着抽泣道:“安然,都是我不好。就在之前,不久之前,vip室有个客人他要投诉我们,说我们的服务不好,我就怼了他几句。结果他一个电话打到了张萌那女人那里去,然后,然后……呜呜呜……” “然后怎么了?你露馅儿了?”安然的柳眉已经拧成了一团。 “嗯。”柳乔乔吸了吸鼻子,继续哭道:“张经理叫人将我喊了去,结果一看今日执勤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她就问我你到哪里去了。既然已经被投诉了,我想着坦白从宽嘛,就老实说你想要到美国去一趟,参加同学的毕业典礼。” “我反正在休年假,就帮帮你喽。这种同事之间私下调一下工作时间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可结果她却十分生气!明明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安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乔乔揣测人心的经验还是少了啊。 安然是请了年休假不错,但是这个假期是从明天才开始的,今天她本来应该还在上班。但是因为抢到了便宜机票,加上这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一请假就会丢了这个月的全勤奖,任谁都舍不得,安然便委托乔乔帮自己代一天的班。 她特意叮嘱,如果遇到领导来查岗,就说临时拉肚子上厕所去了。领导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跑到岗位上来盯人的,尤其是大客户经理,她们得忙着去拉客户,所以这个借口绝对万无一失。 可结果乔乔那个傻妹子,唉--- 放在平时,张萌也许真的就放过她们了。可关键是,今天有vip客人投诉了,张萌岂会再轻易饶了她俩?必定要给客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果真,只听柳乔乔在电话那边气愤道:“那女人说,你未经请示她就擅自做主,这是对她身为领导的藐视!” “而且她还说,你偏偏掐在月末这个点儿不按公司的规矩请假,就是为了想要这个月的全勤奖,工作态度很不端正。她一气之下就要求人事部把你开除了,我也被公司记了一个大过,呜呜呜……” 知道了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便拜托茉莉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伤心,她们都已变成了她的前同事了啊,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但是并未人走茶凉,安然一个电话,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她稍稍放了点心,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都快要检票了,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巧得不得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所以她颇为兴奋,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44.第44章 贪恋狂(6)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那时,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 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 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 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 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 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 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 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 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 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 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 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 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初中读了另一所学校后,学校门口再也没有人来卖蚕宝宝,安然的春天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并且安然还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从不喝带颜色的液体,她只喝透明的水。因为透明的水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一切内容。 而且每次喝之前,她都会神经质的将水杯看好几眼。只要见到水里有一丁点杂质,她都会倒掉。 更为重要的是,从那次以后,她深深记住了胡为阴沉沉的目光。每当胡为那样看她的时候,安然就对胡为的话无条件的遵从,从来不敢忤逆。 在胡家,除了胡国栋对安然真心实意的好,上至母亲安小薰,下至家里的下人,没一个对她真好。 然则胡国栋事业忙,经常在外应酬,并无多少时间关心一双儿女的学习和生活。安小薰又是个爱玩的,经常不是约着人打麻将,便是和其他的富太太们一起周游世界,再或者相约着出门逛街、美容什么的。 两个大人一个月在家的时间,几乎没有一双手指头那么多。 可想而知,孤立无援的小安然要想不再经历那次蚕宝宝的噩梦,就只能屈服在胡为的淫威下。 所以,年少时候的安然,便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胡为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 一个人背两个人沉重的书包上下学;挥汗如雨的替胡为做他班上的清洁;从学校到家的路上,将女生写给胡为的情书大声念给他听,还要代替他一一写回信,信中必须有勾人女孩子的朦胧情话…… 这种情况直到胡为高中出国留学走了后,安然才算解脱了。 尝到了甜头的安然,在胡为要回国的那一年,也跑到国外留学去了,为的就是要避开那个男人。 45.第45章 贪恋狂(7)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床头灯亮着, 床上扔着胡为脱下的西装, 里面的盥洗室没有人影晃动。 胡为并不在房间里。 想了想, 安然又跑到前院去, 想看看胡为的车是否还在车库里。 可令她失望的是,胡为的车在, 家里面的所有车辆也都好好的停在车库里, 看来胡为也并未出门去。 安然有些气恼。 耷拉着脑袋回客厅,哪里知她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那阳台上正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不是那胡混蛋是谁? 他似乎正俯视着她。 胡为还在抽烟,因为有一点火红的星子正在阳台上忽明忽灭。 安然从未见过这男人抽烟,她记忆里一直残留着的是那个留着平头的干净少年模样。 话说抽烟的男人,在她的概念里,代表沧桑。 而沧桑的另一层含义是,这个人老了。 原本她以为胡为读书那么厉害,他会留在大学里任教,做一个迷倒无数女学生的禁欲系青年教授,但他却从了商。 从商的人圆滑世故, 胡为似乎并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但是现在看见他抽烟了,安然就觉得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变了。 人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 会逼着自己去适应环境。 安然快步进了客厅, 蹬蹬蹬上了楼。 那个阳台是一间正对别墅大门的小型会客室的阳台。 并且, 它也正对对面她和胡为的卧室。 会客室的门正半敞开着,屋子里开了灯,但是光线调得有些微弱。房中一张圆桌子上有几个新的烟蒂,其中一个似乎才掐掉,因为尚有几丝青烟在袅袅升起,说明不久前这里有人坐过。 倘若是胡为坐在这里抽烟,而房门又敞开,那她之前在胡为的房门口又偷听又偷看的动作不是被他一一纳入了眼中? 而且他还一直看着她从客厅找到前院车库? 安然顿时很囧。 又习惯性的瞧了瞧左右两边,确认无人注意到,安然这才一闪身钻进了会客室,并随手关了房门,然后去阳台上找到了那个还趴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男人。 胡为似乎早知道了是她,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未回身。 安然瞪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质问:“有意思吗?”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没营养的话。 两人心知肚明,胡为知道安然在问什么,安然知道胡为在答什么。 啧啧,互相厌憎的人,也是可以养成默契的。 “你这样很有意思?你揭穿了我,除了让我妈失望让她骂,对你有什么意思?看到我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你是能多长斤肉,还是又能蹿高一米?你要冲上天去?!” 胡为望着天上的寒星,慢悠悠道:“意思大着呢,不过我不想给你说,懒得废话。” “……”安然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气得握成了拳头。 阳台上没有开灯,所以只有客厅里的灯光透出来,还隔了道玻璃窗,又隔了层透明的轻纱,故而这超大的阳台处光线更加昏暗。 胡为还在吞云吐雾,烟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很明显。 安然看着那火星子,只觉就像是蛇口里一伸一缩的殷红的信子。 她压了压胸口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 她是来谈判的,也算是来和解的,并非要更加激怒这个男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这问题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 胡为想也不想的回答令安然勃然大怒,“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遇到这样不可理喻的男人,真是没法控制情绪了。 “胡为,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才千方百计的瞒着一家人说自己出国留学去了。我不想跟你起冲突,因为我不想让两位老人难过!” “每回我俩不对劲儿了,我妈肯定发话,你爸也会掺和,然后一家人不欢而散。这戏码都演了无数遍了,你烦不烦?!” “……”胡为的内心十分震惊。 他缓缓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 “你真的是因为我,才瞒着所有人说去美国读书了?还一去三年不回家?” “不错!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成吗?你一直很讨厌我,所以我就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胡为,你还要我怎样?” 她竟然可以为了躲他,三年不回家,即便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能狠心长期不回来看一眼父母。 呵,他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在她心里,他竟然比父母更重要? 安然气鼓鼓的仰脸望着他,眼中似要喷火。 她捏成了拳头的双手也被他的目光扫到了。 只不过是今晚在饭桌上,让她几次三番的提心吊胆了一下而已,何至于生气成这副模样? 不对,此刻关心的重点不该是这个。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拆穿她,他更期待的是安小薰自己去发现安然欺骗了她的事实。 胡为的身子懒洋洋的斜靠在雕花栏杆上,手上还夹着那半截点着的烟,任由其慢慢的燃成了灰烬。 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 安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忿忿道:“你我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父母们的恩怨纠葛乃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带到我们这一辈来的!而且,我们这样子一直闹矛盾,就像今晚一样,搞得父母难做,有意思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你非得膈应大家?” 胡为静静的听着。 头一回,一个女人视他如洪水猛兽。 明明,他从小到大都很受女人们的欢迎啊。女同学、女老师、女教授、女下属、女同事、女客户……莫不对他失去免疫力。 说什么他不待见她,她何尝不也是不待见他?虽然她一直装作对他很顺从。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 胡为有些麻木的看着安然气愤的小脸。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但才刚毕业,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46.第47章 贪恋狂(8)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方才高傲道:“大姐,听你的口吻便知你的年纪太大了, 抱歉我看不上老女人, 无意陪你玩这一出老牛吃嫩……” “我有说过要拒绝她吗?” 胡为听了几句, 就要笑不笑的看着安然,问。 安然错愕不已:“难道这个大姐大,你, 你……你也要吊着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不耐烦, 嫌你叽叽歪歪不爽快, 就直接对你霸王硬上弓?” 所有写给胡为的情书, 他都授意安然代他写回信。至于如何在回信里对待那些女生,他的指示就俩字:吊着。 于是, 初时的几棵小树便渐渐种植成了大片大片的森林。 只因为女孩儿们得了模棱两可的回信, 以为有希望,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写信,妄想自己成为王子最终选中的公主。 也因此, 可怜的安然每天回家的路就越来越漫长,因为她要念的情书越来越多。而她晚上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少, 因为她要回复的情书也同样越来越多。 哦, 还有一点,安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女生内在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女生也许面上或高贵冷艳, 或内向孤僻, 或青春活泼……但是通过来来往往写给胡为的情书, 安然知道了她们隐秘的性格。 高贵冷艳的女生也许在信里跪舔胡为,高叫着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内向孤僻的女生也许信中的模样火辣大胆,急于投怀送抱;青春活泼的女生也许在信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有着浓浓的忧伤…… 安然因此锻就了一副强悍的装模作样的性格,白日里遇到胡为那些仰慕者,她假装一无所知,姐姐姐姐的喊得认认真真。 吊着人家女孩子,既不拒绝对方的求爱,也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在胡为的“鞭笞”下,安然将这门活儿掌握得越发炉火纯青。 只是,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做了胡为的帮凶,因为: 这种行为叫做,耍流氓。 这种情感叫做,暧昧不清。 而胡为这种人,安然定义为:脑壳有包。 哦,她也一样。 这只是份朦胧的好感,信中直接拒绝就好了,真的有必要这样生冷不忌的吊着吗? “我还是好心的建议你一回,吊着个大姐大很危险的,小心你的贞操不保。” 胡为云淡风轻的回道:“不是我吊着,是你吊着。” “什么啊?”安然立刻叫道,“可我都是代表你吊着啊,我可没有做拉拉的爱好。” 安然只觉得这人咋个就拎不清呢?他不是学霸吗? “……”胡为不满的目光扫过去。 他已经充分了解,此女骨子里就是个一旦给她点好颜色,就能上房揭瓦的德行。 接收到了胡为阴沉的目光,安然不敢再呱噪,急忙勾头去翻塑料袋。 她伸进两根手指在袋子里随便一夹,就再再夹出了一封情书来。随后她咧开嘴,洁白的牙齿一龇,就动作十分干净利落的用两颗门牙撕开了那封情书的信封。 嗯嗯,身上挂件太多的时候,如何快速迅速and立刻撕开一封情书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抽出信纸展开,一眼瞟见那满页娟秀的字迹,安然瞬间眼前一亮,就朝胡为扬了扬那封信,赞道:“这一封情书的字写得很漂亮哦!” 不等胡为有何反应,她就自顾自的低头看信,又自言自语的说:“字写得好的人,人一般也很不错的。” 胡为鄙夷的瞟了安然一眼。 这算哪门子的逻辑? 安然快速看向落款,“噢,是个叫做陆欢的小姐姐写的。” 她又迅速浏览了一遍这封情书,脸上透出万分的惊喜:“唉唉,这是个才女哦!你要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可惜啦!” 然后她微偏了头看着信,带着十二分的赏心悦目,轻轻的柔声念道: 我无从知道, 你是否在意秋天的落叶。 满天纷飞的忧郁, 天空熟悉的淡蓝, 因你的笑容而明丽。 你愉悦的目光, 是宁静的快乐。 西风在成熟的阳光里歌唱。 暗恋, 是最底层的落叶, 无人知道的忧伤。 胡为的心忽然也莫名有些忧伤。 他不由自主的扭头,快速偷望了眼安然。 安然一念完,再次小跑到胡为面前。她眉开眼笑的大声道:“她写得好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胡为低头,淡淡的瞥了眼她的笑颜没理会,随后望了望天空,默然不语的继续往前走。 她明丽的笑容就像诗中描述的那般,令天空更加淡蓝,西风都在阳光里歌唱。 胡为竟然不感兴趣啊。 安然就垂头丧气的长叹道:“她写得这样好,我目前的水平捉襟见肘,没能力写回信啊。” 顿了顿,安然望着胡为远去的背影大叫道:“你要不要教我一下啊?” 这一回,胡为没再威胁她说不让她吃晚饭。 晚饭过后,安然唉声叹气的写了数封回信。 有一封情书的回信她写了撕,撕了写。 “你的字写得很好,诗也写得很好,相信我们定能在同一所大学里重逢。嗯,这样回信就是要暗示她,大家先莫急着谈恋爱啦,学业要紧。” 安然自言自语完,想了一想,急急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封回信的水平太失学霸的水准了!” “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安然又想出个回信的内容,可片刻后她再次猛摇头,十分惆怅道:“上下求索啥?我只知道上下其手,不知道上下求索。他要是这么回信,人家会猜不到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的。那个智障肯定也会叫我打倒重写,唉---。” “上下求索……咦?求?索?!”她忽然杏目大睁,笑逐颜开的赞道:“‘求索\'这个词用得可真好!上下求索好过上下摸索,求显得很急切,索显得很霸道,嘎嘎嘎……” 她伸出魔爪,在空中胡乱摸了几把,脸上还显出猥琐之意,口中继续笑得:“嘎嘎嘎……” 正自娱自乐着,忽然,“叮---” 桌上的闹钟叮铃铃一阵猝响,惊了安然一跳。 放眼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可情书还没有写就。 安然抱着脑袋要抓狂:“啊啊啊!好烦人啦!” 隔壁那个智障肯定也还没有睡,他可是要看了她的回信才睡的啊。 他宁愿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去做几套高等数学题,都不帮她写几封,结果搞得双双都晚睡,可恶! 还影响了她的美容觉,她正进入爱美期呢。睡不好,还影响她长个儿。 可恶! 高数题又不是家庭作业吶! 然而,想太多没用,回情书还得自力更生。 “那就……来点形式特别的?啊哈,用拼音回信!” “写什么呢?”想了想后,安然神色一喜:“唔唔,就写:jian zi ru mian , jing hong le na yi pie。” 写毕,她嘎嘎嘎的桀桀怪笑,洋洋得意道:“我太有才啦!就让那位小姐姐玩猜猜去,这才是学霸的范儿!” 忽有人在她身后重重一哼,道:“既然我是学霸,我写的情书怎么可能会用拼音?怎么可能会像女人一样弯酸做作?” 安然回头。 她的房门微敞着,胡为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沉如水的站在房门口。 安然暗暗咂舌。 她刚刚是不是笑得有些忘形,所以竟将隔壁的人引了过来? 这智障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个智障啊?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便被拉低到了同他一个层次,亏死了。 安然瞬间变得规规矩矩,翘在凳子上的脚也放了下来,人坐得端端正正。 她怯怯的请教道:“那,……学霸你,你写出来的情书该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拜读一下呢?” “哼,肯定不可能是你写出来的这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子?话在精不在多。你说再多,我没见过,有什么用?” 然后当天晚上,学霸胡为就叫安然见识了一下他写的情书。 哦,挑的就是那个叫陆欢的女孩子回的信。 胡为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是酱紫子的: 听说你喜欢我? 安然:“……” 吊得一手好妞儿! 哦,不! 是一吊妞儿的好手! 她忏情摩字几个小时,还真不如人家会勾人吶。 唉---,叹气。 姓名:安然 年龄:22岁 学历:本科 身高:160cm 体重:47kg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毕业院校和专业: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时间:2014年7月 应聘岗位:空中乘务员 个人特长:勤奋上进、工作细心、踏实肯干、有很强的责任心;性格开朗乐观、善于人际交流和沟通、具备团队合作精神。 自我评价:(巴拉巴拉,这里依旧如个人特长写的那般,是一长篇堆砌起来的浮夸文字,故而省略一千多字不描述) 胡为十分不屑的想,若他是招聘主考官,这样一份毫无诚意的通过复制黏贴华丽空洞的辞藻而写成的应聘简历,他都懒得扫一眼,连初试资格都不会给她。 但是胡为依然好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读下去,不过读着读着,“……这是?” 在自我评价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的最后,是安然的总结性陈词。 他将图片放大了些,又将手机拿近了点。 唔,看清楚了。 但,……这写的是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正直诚实是我的人格,吃苦耐劳是我的品格,热情大方是我的性格,快乐高效是我的风格!四格俱全的我,只待您慧眼识珠!所以,尊敬的领导们,赶紧收了我,我十分渴望与你们一起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胡为:“……” 这是她中二时期写的吗?还是说她复制了一个中二的人写的简历? 写个简历都能辣瞎个人,她也只有选选工商管理这样的专业,才好混个本科文凭出来。 茉莉航空公司负责招聘的人估计也就看了眼她的照片,就让她过了初选。再一见本人,怕是连招聘问题都免于问了。 哦,田甜好似之前就已经跟他讲过,当年招聘时,主考官见她长得十分甜美,即便身高不够,但仍是将她留了下来。 所以说还留什么学?这个世界就是个看脸吃饭的世界! 胡为滑动手机屏幕,将页面锁定到安然的照片上。 这是一张一寸的免冠登记照,背景底板的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 很多毕业生为了找到工作,做简历时就极花心思,比如附上的照片,用的都是艺术照。 但是她这份简历却是规规矩矩的贴的是登记照。 照片上的人化着淡淡的妆,穿了一件粉色衬衣,纽扣在秀美的脖颈下扣得一丝不苟。她的发丝乌黑闪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脸颊两边的头发已经挽在了耳后,便露出了她精致的五官。 瓜子脸型,杏仁圆眼,白皙的肤,俏挺的鼻。 她抿着唇正微微笑着,目光澄澈,眼中犹有星光,脸颊上还有两个不易察觉的清浅酒窝。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照片看了后,他脑中便冒出了这么一句。 大多数人的登记照照得很难看,但不可否认,这张照片却不。 胡为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朝车窗看了眼。 窗户上映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缩在一角的娇小身影,她的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车窗外则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夜幕渐渐低垂,不少车子已经打开了车灯。对面来的车是一水晕黄的光,让还在路上的匆匆行人看着有些凄清寂寞;前行的车辆则是一溜儿红色的尾灯在闪闪烁烁,仿若那如水的时光。 这份简历让胡为想起了安然上学后写的第一篇作文,那时她已上小学二年级。 二年级她才开始学会了写作文,在那所教学质量闻名的学校,已经是很晚了。 就是那篇作文,曾经让胡为动过恻隐之心,不免思考:欺负她真的能令他心中好过些吗? 安小薰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动不动就打骂安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重男轻女的缘故。 长期在这种母亲的严厉教导下,小时候的安然性格畏缩、安静、听话。 所以,胡为曾经想,她也不过是个受害人,欺负她没有意义。但是转念一想,难道他不也是个无辜的受害人?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不好过?于是,一切照旧。 那篇作文可以将安然的性格窥知一二。 作文的题目叫做:节约是美的。 胡为后来想,她应该要写的是“节约是美德”,但是字写错了。不过看着也很和谐,立意还是很好的。 节约确实是美的,难道还是丑的? 正文如下: 这天,我早上吃完早can,我就去上学了。第一节课是体yu课,老师叫我们排队。出发去操chang 的shihou,我看见jiaoshi里的灯没关,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教室的灯没关,我可以关灯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灯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电。 中午吃完饭去洗手的shihou,我看见别人写完手后jingran没有关水龙头,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ce所的水龙头没关,我可以关水龙头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水龙头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水。 那次瞄到了安然的第一次……哦,第一次写的作文,胡为将安然看了又看,心中痛心疾首的想,过去两年他欺负的竟然是这样一朵奇葩,英名尽毁。 要知道,他小学一年级就曾得过奥林匹克作文大赛的特等奖了。当时他们一个年级的人就他一个人参赛,很多同学连一段完整的话都写不出来,更遑论参加作文竞赛? 安然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 得实事求是的说她的成绩是“不好”,而不能给面子的说“不是很好”。 她上到三四年级了写作文都还要用拼音,这应该是一二年级孩子的专利。再读高年级,应该要学会查字典了。但是安然成绩不好不说,她还懒,懒得查字典。 安然以前没有读过幼儿园,起步就比别的孩子晚了。直到她来了胡家后,胡国栋才送她去上了半年的学前班。 之后,她就跟着他一起读的是当地有名的私立小学。 那所私立小学是出了名的教学质量好,师资力量雄厚。能进入这样的学校读书,两个条件:一个是成绩好,一个是家里有钱。安然便是靠着胡家有钱才跟着他上了同一所私立小学。 私立小学追求教学质量,教学进度快,还会教一些普通小学不会教授的课程内容,比如奥数什么的。于是,安然的成绩就更加跟不上其他同学了。 每年她都是班内的倒数前十名内,名副其实的女学渣,磕磕绊绊的升级,小学升初中,初中再升高中,直至后来考大学。 但最终好歹她也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这得感谢国家的高等教育大幅度的扩招啊。 田甜从茉莉航空公司拿到的是安然完整版的应聘简历,所以简历后附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都有。 胡为扫了眼那两个证件,确定安然的确是在2014年7月从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的业。 那么,事实就已经很清楚了。这女人其实一直在国内大学读本科,而且本科毕业后就进了茉莉航空公司,到现在已经工作两年了。 所以,留学? 哼,留个屁的学! 读研? 读个屁的研! 只是,她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 胡家家大业大,何须她跑到航空公司做地服当受气包?何须她每月去赚那点辛苦钱? 胡为百思不得其解,这边厢,安然的电话响了。 她拿出手机先看了眼,是个没保存的号码,有些疑惑:“喂,你是?” “安然安然,你回来啦?休息好了没?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啊,出来呗!”一个男声兴奋的在电话那边喊。 安然愣了片刻,才恍然道:“是赵传奇啊。” 赵传奇也愣了下,片刻后哇哇大叫起来,“安然,你竟然没存我的电话?!还是说你又把我给搞忘啦?安然,你好没良心!” “……怎么会搞忘了你?咱们不是前天才在网上联系了的吗?” 安然皱着眉头将手机拿开了些,远离了呱噪的声音。 “那怎么能一样?隔着电脑屏幕,谁知道对面是只猫猫还是只狗狗?” 安然:“……” 赵传奇跟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数落,安然木然的听着。 “我早给你说了有事就电话联系啦,你偏喜欢在网上打字!我想跟你说说话,还得逼着自己坐电脑前半天。虽说是国际长途,可那才多少钱?我都说了电话费我给你充,你又不让。唉---,你这样也不要,那样也不干,安然,你可真难伺候!” 胡为关了手机,看向车前方。 是赵传奇,安然多年的同班同学,他还是同小时候一样的大嗓门。跟那女人一样,没长醒的样子。 关键是这女人认识的人怎么说话都这么大声?还一惊一乍的。 赵传奇又装模作样的抱怨了几句,好一会儿后才发现电话这端一直无人回应,就停了满腹怨言,连连问:“喂,喂喂,安然,你还在听吗?安然?” “在。”安然无奈应道。 赵传奇收起了玩笑语气,柔声问:“你怎么了?好像精神不是很好啊。” 正常时候的赵传奇其实还算是个可爱的乖宝宝,只是他时不时的会神经不在线,这样一个男生曾带给小时候的安然一缕阳光。 安然颓然回道:“刚刚出机场,唉---” “怎么才出机场啊?我可是特意估算了时间的,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补瞌睡补好了啊,所以我才敢打电话来骚扰你的。” 安然瞟了下胡为,支吾道:“有事儿耽搁了。” “哦,那你晚上不是出不来了吗?我给你准备了好多节目的。”赵传奇的声音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我不喜欢夜生活,你应该知道啊。” “放心,安然,我不闹腾,就我们两个的,我没叫上我们以前那些同学。” “但是我还是不想……” “那,我改作白天好了。明天怎样?今晚你就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来接你出去玩。这回你说,你想去哪里玩儿?” 47.第47章 贪恋狂(9)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知道了胡为也去了美国后, 安然便拜托茉莉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伤心, 她们都已变成了她的前同事了啊, 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 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 但是并未人走茶凉, 安然一个电话, 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 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 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 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 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 她稍稍放了点心, 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都快要检票了, 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巧得不得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 所以她颇为兴奋, 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 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抛开他恶劣的脾气不谈,安然不得不甘心的承认,此男人身材还是挺好的,脸也有得看。 胡为正垂目看着手机屏幕,并未理会安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手机用右手单手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滑动屏幕,神情很专注。 这个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那多半是李叔叔先去接了下班的胡为,再顺道到机场来接的她。 这几年胡爸爸已经渐渐退出了公司,大量工作都压在了胡为肩上。他今天刚回国就又回公司上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休息下,真是强人啊。 安然虽然在座位上安坐下来,但十分不自在。 现在后车门已经关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车,这动作带着明显嫌弃的意思,那男人定然会记恨在心的,后头就有更惨烈的打击接踵而至。 可硬着头皮跟他坐一块儿,就是将脸送上去无声的让他用鄙夷的目光打脸啊。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行为就是,离胡为远点,远点,再远点。 跟司机老李寒暄了几句后,安然就恹恹的靠在车门边。她再未做声,只当同排位置上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然安然知道,胡为待她亦如是。 后排位置这么宽敞,她就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儿,像只小猫般蹲在角落里,无声又无息。 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后视镜中的安然看了眼。见她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整个人也焉答答的,愣了下。 老李就回过头来,关心的问道:“安然,你怎么了?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我去帮你提行李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怎么这会儿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安然苦笑,“李叔叔,我没事我很好,你专心开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后好像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极轻微,可一直对胡为高度紧张提防的安然听见了。 安然微偏头快速看了胡为一眼,恰好看见他轻扯着半边唇角,那是他惯爱做的嘲讽之态。 所以不是好像,他绝对冷哼了,那男人正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安然深深的吐了口郁结之气,决定回国后就去趟金光寺,恳请主持大师给她洒点神仙水,除除身上的晦气。 老李又关心的问:“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久的后遗症啊?” “嗯,估计是。”安然强打精神顺着老李的话说,免得他一直问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麻木了,这会儿人一上车,想到还要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觉得好痛苦啊。”她假意抱怨道。 “呵呵,快了快了,再坚持下,离家已经很近了,不是吗?” 安然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嗯嗯。” 老李今年五十岁,是胡家的家庭司机,也是胡家干得最长的工人。他在胡家做了十九年的工,几乎跟安然是同一年进入这个家的。所以,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成人的。 有了这层渊源在,老李对胡为和安然不对盘的关系一清二楚。 老李笑着转过头去,再次启动车子,顺便微抬眼又往后视镜中瞧了下后排座位上的情况。 胡为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中间,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安然娇小的身子则拘谨的坐在门把手处。这两兄妹两年多没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李无声的笑了笑,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这里是国际机场,所以车流量大。 老李将车子缓缓开出机场,慢慢汇入了长龙般的车流里。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慢,不少暴躁的司机一直按着喇叭。还有人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蹦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车内此刻没人说话,车子走几步停几步。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对安然而言,无异于在凌迟她。 安然将窗子摇下一半,美其名曰透透气。顿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就纷纷钻进车厢里,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旁边的男人好像也有些不乐意了,动了下身子。 她只好默默的又将窗子摇起来。 光是视而不见还不行啊,身边的男人就是颗不定时会炸的哑炮。 安然的目光就忍不住开始往副驾驶的座位瞄,心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顺其自然的借口换到前面去坐。 这动作被老李看见了,戏虐道:“我的二小姐,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你是不是想听歌啊?这辆车上有好些你爱听的歌呢。” 听歌? 这简直是在老虎头上动土。 胡为就朝安然投射过去一道阴测测的目光。 安然被胡为欺压了十多年,已经对他的一举一动形成了条件反射。所以那道阴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身体顿时就僵了一僵。 这是胡为惯常恫吓她的动作,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很快就会吃尽苦头。 安然急忙婉言谢道:“我就是看看前面车子多不多,急着想回家呢。” 老李呵呵笑道:“到了前面立交桥就好了。那里车辆分流,我就能将这车开得飞起来。” “呵呵。”安然跟着傻笑了下。 偷觑眼胡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安然暗自吁了口气。 她永远都忘不了胡为第一次这样子看她后带来的后果。 那时她不明白他那目光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于是尝尽了苦头。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她平时没少受安然的恩惠,安然为她代班的事情常有发生。可谁知,安然头一回请自己帮忙,她就把人家干得好好的工作除脱了,柳乔乔无地自容。 事情发生之初,她还曾任性的做作过。然而后来才晓得,给人打工就没自己任性的资本,如今唯有懊恼得只晓得哭。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安然,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48.第48章 贪恋狂(10)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幸好今晚我没有请张太太、李太太她们这些人来, 否则, 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 真是可怜, 胡为只一句话就拯救了她,胜过她口干舌燥说那么多话解释了又掩饰的。要不是她清楚的记着,再三挑起事端的正是胡为那厮,她都要对他感激涕零了。 这是不是就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倘若是她掌管了裕达集团这艘航空母舰,第一件要办的事情一定是把胡为那混蛋当佣人一般使唤! 但是这种事情永远都只能想想而已了, 她可没本事掌舵开船。 安小薰对普通工作极端轻视的态度,令安然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在航空公司做地服,表面上虽然光鲜亮丽,可是天天受气,在富人眼中还落得个名声不好听, 连事务所的复印工作都比不上啊。 这事儿要让安小薰知道了,也许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是, 她凭自己勤劳的双手赚取工资养活自己,不依不靠,自力更生, 凭什么要被人轻视啊? 安然心有不甘, 小心翼翼的争辩道:“妈, 复印只是表面, 还有很多深层次的东西, 我们不能忽略。” 最大的坎儿已经翻过去了, 她早已舒了口气,故而说话也利索了。 “普华永道在全球都有分所,里面的员工多达几万人,不同肤色,不同种族,操各种语言。进入这家事务所,你将有机会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事交流和学习。” “而且,这家事务所的客户也遍布全球,还涉及各行各业。倘若能进入这家公司工作,不仅能见识到各国文化碰撞出来的绚丽火花,还能有铭记一生的多姿多彩的工作经历。” “好处实在太多,这是商学院的毕业生都非常向往的公司呢。” …… 安然侃侃而谈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耀目光彩,令胡国栋看得感慨万千。 他觉得现在的安然,不仅漂亮,而且她整个人就像是个太阳,非常夺目,让他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女大十八变。 孩子快要留不住了,安然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老姑娘了。 胡国栋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可以开始为安然物色夫婿了? “复印工作看似低级,但是倘若你真的只把它当做一项无趣又无味的枯燥工作,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事务所的人很忙,前辈们并没有多少精力来指导你快速进入正式的工作状态,而复印会计资料,却是一项很好的工作入门学习课程。” “会计资料是一切财务数据的起点,聪明勤奋的学生就善于在复印时,通过去看客户做的这些会计资料来理清整个公司账务处理的脉络。所以,复印这项入门工作就像是传统一样,一届一届的传了下来。” 胡国栋听罢,戏虐道:“听起来,咱还真不能小看了这大公司的复印工作吶。” 安然认真道:“其实这工作跟人一样,都不能小看呢。倘若分高低贵贱,肯定要吃大亏。好比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太监,魏忠贤、李莲英之类,他们最开始的身份何其卑微?平时干的事情也就是伺候人的。可是人家就从伺候人这种低贱的工作当中善于学习,然后摸索出了生存之道。后头一上位,便能一手遮天,号令文武百官不说,还能左右朝政,管理天下了。” “所以你们看,小人物也能谋大事啊,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也是暗藏玄机。” 胡国栋听得噗呲一声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听明白了,说不定当年复印资料的小妹,日后就变成了事务所的老板都有可能啊。” 旁边的胡为实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暖了起来。 安然心喜,渐渐的说得就有些多,她努力试图想让家人明白:工作不分贵贱,勤劳能致富,富二代的身份她也十分不屑。 “其实事务所的工作还算好。美国那边的课程一般是周一到周四,留给学生的课余时间是比较充裕的。所以,很多中国留学生都会去中餐馆打工,……” “中餐馆打工?!”安小薰忽然猛的尖叫起来。 安然被母亲夸张的反应惊得脸色白了一白。 安小薰自觉认定了事实,终于炸了。 她一把将手中的银叉掼在桌上,狠狠的瞪着安然,声色俱厉道:“你不会告诉我,你也去中餐馆端盘子了?!” 49.第49章 贪恋狂(1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 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 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 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 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 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 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 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然,目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昭然若揭:“安然,你们学校也有枕头大战的活动吗?怎么我没听过呢?而且那活动好像是三四月份的,不是十一月份的。” 安然:“……” 我好想骂一句乔乔的口头禅: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混蛋,我都已经将圆画得不能再圆了,你又来搞破坏?! 有,是你说的。好了,此刻没有,也是你说的。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安然迷之微笑:“真巧,去年的时候冬天温度特别低,好多学生还没跳呢,就感冒了。后头一回公寓,纷纷见到暖和的东西就往怀里抱。玩得太嗨,根本无法入睡啊,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场枕头大战悄然兴起。” 安然优雅的缓缓道:“嗯,不错,它悄、然、兴、起。” 胡为眉头一挑,“噢---,这样啊,那你们那里也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吗?真是好巧。肯定是参与枕头大战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我们学校是全美最大的学校,你不知道吗?” 胡为也迷之微笑了下。 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混蛋! 胡国栋不免感慨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要多旺盛有多旺盛。” 胡为无声一笑,说:“就是啊,想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对了……” 又来?! 安然也呵呵笑了两下,抢着道:“是呢,学校会不定时的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寻找着各种理由来疯狂玩乐,肆意挥洒青春和精力,还不会被学校记大过。呵呵,呵呵,哥,你的哥伦比亚大学,想必也是花样儿百出呢,你也给我们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啊。” “对对,阿为,你很少讲你上大学时候的事情,也给我们说说呗。”安小薰再次殷勤的说。 “我吗?假期我基本回国来了。又想要提前毕业,所以平时一有时间我都是扎在图书馆里。抱歉,安女士,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趣事讲给你听。” 安小薰:“……” 安然内心狂笑。 她红着脸急忙否认:“没有,爸爸,您别乱猜!” 胡为正端着杯红酒欲要小酌一口,听了这话,手上一顿。 余光里瞧见安然的神色极不自在,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那个自小学时候开始,便被她勾得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的赵传奇,心中忽然一股莫名怒气。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男人,可喜欢她的男人肯定也是一抓一大把,偏还对她死心塌地。 就是这种只撩不说爱的女人,最……最可恨! 胡为侧头看向安然,表情莫测的问:“既没有,你红什么脸?” 他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之意如此明显,可他自己未察觉。而他平时对安小薰母女俩冷脸子惯了,其他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啊,就也没听出来。 胡国栋瞧见儿子主动插话,竟还这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开起了安然的玩笑,他兴致更好。 哈哈大笑着道:“安然,你哥哥说得对啊!是真的没有吗?没有你还红什么脸啊?肯定是心虚了。” “真的没有!你们有点烦嗳。女孩子遇到被人当众问这种事情,不都会红了脸吗?!”安然窘迫不堪。 “你都二十四了,问一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谈过恋爱?不是。”胡国栋不信,拖长了声音道:“难道是我女儿长得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那些男孩子的眼光就这么差吗?我不信!” 胡国栋一正神色,对对面的人道:“阿为你说说看,安然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对不对?” 胡为的嘴角动了动。 安然瞥见了,心惊肉跳。 她现在已对此人高度警戒,目光就跟雷达一样,每秒钟都要扫一遍胡为那边的动静。 这顿晚餐都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令她百般煎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啊? 晚餐结束前,都不能再让胡为那厮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了。 安然想也未想,急匆匆抢在胡为开口前,张嘴就道:“哥,你之前说道我以后可能要成为空中飞人了。你经常往返国内外,应该坐了好些航空公司的飞机,你觉得哪家公司的体验给你的感觉最好?” 胡为面色一怔,随即无声的笑了笑。 然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安然,缓缓的一字一顿道:“自然是,茉、莉、航、空。” 安然瞬间觉得她应该咬舌自尽才是。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啊。 她为什么要选择航空公司这个话题?! 赶紧!免得这厮抓着这点就借题发挥! 安然:“哥啊,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那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咯?” 胡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安然,我出国留学是为了深造,不是去谈恋爱的。啊,对了……” “啊啊,对了!”安然猛的一拍桌子,同时咋呼了一声。 这一举动成功截住了胡为的话头,却引得对面的安小薰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胡国栋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他追问谈恋爱的事情,这是在明显的转移话题呢。 50.第50章 贪恋狂(1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后面的少女则有些狼狈,她背上背着一个书包, 身前还背着一个书包。两个书包都有些沉重, 还有些硕大, 双双挂在她那瘦弱的身体上。乍一看,就像是两块面包片夹了根火腿肠。 不止于此,她还好忙。 她左手捏着一个撕开的信封, 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塞满了厚哒哒的书信, 几乎清一色用的是粉色系信封;右手则捏着几页已经展开的信纸。 她一边走路, 一边看着书信,正大声郎读着。 偶尔脚下不平,她便会一阵踉跄,已经因此扑倒在地好几次。前面的少年就会在这时回头, 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目中隐有无奈。 少女毫无所觉,爬起来继续念。 开玩笑, 这么多情书得念完了才能回家啊, 争分夺秒懂不懂?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那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却始终形影不离。 “白天的你冷若冰霜,对我视而不见。但是就是因为你这样子, 真的好有个性, 才令我对你情根深种!爱情里无智者, 我就是那个傻子,所以我无怨无悔的喜欢上了你!” “学霸,我每晚都会梦见你。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梦中的你对我温柔的笑,我失眠了。我得了严重的厌睡症,怎么办?!怎么办?!” 安然一手捧住她悄咪咪笑得打滚的小心肝儿,一手紧抓着那几页正散发出幽香的粉嫩信签纸,扯开喉咙,声情并茂的嘶吼道。 她面上紧皱起淡淡的柳叶眉,好似肝在痛、心在颤。清秀的小脸儿也已经扮作了苦情状。她嫣红的小嘴儿微张,一张一翕之间,吐出的清脆语音抑扬顿挫。 偶尔念到柔情心伤处,还假巴意思的啜泣两声;情绪激动时,则拽着衣襟声嘶力竭。 不是安然做作,委实乃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智障青少年要求她这么做的。 那智障说:“既然是情书,你不动之以情的念给我听,我怎么知道这是情书?不然,我只好当做作文交给老师了。” 交给老师那不得害了多少小姐姐?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他妹妹,小姐姐们没胆直接往那高冷智障青少年的书桌里塞信,知道她性子软,纷纷拜托她转交。 结果给自己惹麻烦了。 唉---,反正都要给他念,带点表情的念给他听也不会少块肉。 安然蓦然有种正在挽救天下苍生的豪迈感。 “这是一种病,但又不是病。可说它不是病,它却又是病。是病非病,我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这个病,自古有之,不是我的杜撰。它闻名遐迩,名曰‘相思\'。” “说相思,相思苦。苦情处,肝肠断。学霸,它就是那断肠的毒-药啊!” “我中毒了,中得好深好深!学霸,你能给我解药吗?我遍访名医,大夫们都说,你就是那世上唯一的灵丹妙药,只有你才能救……”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咬牙打断了安然:“下一封。” “这封还没念完吶。”安然瞬间恢复常态,又小跑几步奔到少年面前,将信纸抖给他看。 她眉开眼笑的殷勤说道:“瞧,只有一小段了,很快就要念完了。” “我说下一封!” 少年微有些恼怒的瞪视着她。 “……我正-念得投入呢。”安然似乎意犹未尽,嘀嘀咕咕:“这封情书写得还挺好的啊,这是我多年来见过的写得最好的一封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这位小姐姐嘛?” “反正你很快就要出国了,趁着出国前谈一场恋爱啊,既是庆祝你的高中生涯圆满结束,又祭奠你的青春一去不返。” 情书看多了后,安然对文字的鉴赏功夫有了大大的提高。加上多年来她又帮着胡为写了无数封回信,在他的严厉督导之下,阴差阳错,她用词遣字的水平也是突飞猛进。所以与小学时候一比,早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 听听她的用词,祭奠? 哼! 胡为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心中十分不乐意的哼哼。 他最近的心情,莫名其妙有些烦躁。 一想到自下学期开始,他以后上下学就再没了身后这个会说话的玩具了,他还挺不习惯的。所以此刻听到安然这么一说,他更觉不爽。 安然最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自胡为确定了出国留学的日程后,她每晚都掰着手指头数着黎明的曙光到来的时辰。 故而,这段时日她对待胡为的态度特别特别的好,给他念情书再也不是从前那样心不甘情不愿了,完全是投入全身心在卖力表演啊。有时候都快要沉迷角色,无法自拔了。 当然,安然只能暗戳戳的爽,面上丝毫没敢表现出来。 嗯,哦哦还有,因为要分开了,所以她如今看胡为特别顺眼。 此时的安然正背对着斜阳。 于是,面前的智障青少年,他俊秀的脸庞就恰恰好,沐浴在灿烂如火的光影里。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零零碎碎。 山似莲花艳,流如明月光。 胡为那抿着唇板着脸的严肃模样,安然觉着有点令她目眩神迷。 可他的话语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冰冷:“你想让我待会儿回去吃不下晚饭,是吗?很好,那你也不用吃了!” 说罢,胡为侧身避过了安然,快步往前走去。 安然急忙追上去叫道:“下一封就下一封!好好说,不行吗?干嘛每次都是一两句话不对,就生气得不让我吃饭?我正在长个儿呢!” 在多年的磨合过程中,安然渐渐摸索出了两人的相处之道,现在她已经越发大胆的敢在胡为面前多嘴多舌了。 胡为回头,唇边擒着嘲讽的笑:“你妈不就是这样?我怎么就没听到你这样子去对她说话?” 安然小声嘟囔:“你又不是我妈……” 胡为的脸色骤然一沉。 安然看到,急忙又撕开了一封情书。快速瞄一眼后,就确定了此封书信的感情基调。 然后,安然就用着带蓝色忧郁的抒情语气,缓缓念了出来:“我初见你的那一天,是个下午。蓝天很蓝,白云很白,绿水很绿,春风很……” “下一封!” “……春。”安然瞄一眼前面那智障清俊的背影,心想,是很诱人发春的。 她乖乖应道:“哦。” 安然再撕开一封。 这一封是走大姐大路线的。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仰起下巴斜着眼珠子作睥睨状,铿锵有力的猛的一声大喝:“小子,我看上你了!明天下午放学后……” 胡为的背脊倏地一僵,也铿将有力的断喝道:“下一封!” 安然紧紧憋住笑,强忍着肚痛道:“我想请问一下,之前那几封你没有听完的信,我还用得着写回信吗?” “写!为什么不写?”胡为毫不犹豫的回道。 “那,那……那这封霸气侧漏的情书,你可不可以教我一下我该怎么回复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 胡为缓缓转过身来,抱怀冷笑:“你今天好似真的不想吃晚饭了?” 胡为现在看见安然就只会想起四个字、两个词、一首歌:《爱情买卖》。 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循环往复的只听这一首歌,还是被他嘲过的,求问胡为胡总裁胡大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如今的胡为,他脑海里总是有一句歌词在反反复复的萦绕:“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分开就分开”,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学历太高,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51.第51章 贪恋狂(1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更有趣的事情?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 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 “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 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 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纷纷问道:“阿为, 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 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 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 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 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 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 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然,目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昭然若揭:“安然,你们学校也有枕头大战的活动吗?怎么我没听过呢?而且那活动好像是三四月份的,不是十一月份的。” 安然:“……” 我好想骂一句乔乔的口头禅: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混蛋,我都已经将圆画得不能再圆了,你又来搞破坏?! 有,是你说的。好了,此刻没有,也是你说的。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安然迷之微笑:“真巧,去年的时候冬天温度特别低,好多学生还没跳呢,就感冒了。后头一回公寓,纷纷见到暖和的东西就往怀里抱。玩得太嗨,根本无法入睡啊,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场枕头大战悄然兴起。” 安然优雅的缓缓道:“嗯,不错,它悄、然、兴、起。” 胡为眉头一挑,“噢---,这样啊,那你们那里也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吗?真是好巧。肯定是参与枕头大战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我们学校是全美最大的学校,你不知道吗?” 胡为也迷之微笑了下。 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混蛋! 胡国栋不免感慨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要多旺盛有多旺盛。” 胡为无声一笑,说:“就是啊,想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对了……” 又来?! 安然也呵呵笑了两下,抢着道:“是呢,学校会不定时的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寻找着各种理由来疯狂玩乐,肆意挥洒青春和精力,还不会被学校记大过。呵呵,呵呵,哥,你的哥伦比亚大学,想必也是花样儿百出呢,你也给我们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啊。” “对对,阿为,你很少讲你上大学时候的事情,也给我们说说呗。”安小薰再次殷勤的说。 “我吗?假期我基本回国来了。又想要提前毕业,所以平时一有时间我都是扎在图书馆里。抱歉,安女士,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趣事讲给你听。” 安小薰:“……” 安然内心狂笑。 漂亮服务员顿觉眼前一亮,她心思微动,便立刻迎上前去主动热情的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vip室的服务员不同于办理check in和咨询问题的柜台小姐,那些人常常冷若冰霜,而这边的服务员则力求让客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52.第52章 贪恋狂(14)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睡不着的胡总裁,就无聊的惦记上了旁边那位男乘客。 水至清则无鱼, 所以他胡家的裕达集团越做越大了后, 什么鸟都有了。而且三百万于他而言, 也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数目,但是…… 但是你一再来碍我的眼,就不是可以容忍的事了。 气量小就气量小,我又不老, 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更何况, 今日他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就更想要继续干一把不让人好过的事! 胡为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便有一抹恶质的笑意四溢开来。 他徐徐睁开眼, 又拨了个电话:“啊,田甜, 刚才忘了一件事儿, 你记一下。” “是这么回事儿,我们东方家园那个项目, 你问问工程部和招投标部的人,看是不是有个叫做兴隆公司的想来投标?……嗯,大概就是叫这个名字。” 他讲电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能让旁边那位乘客听到, 却也不会打搅到其他人。 有人就眼神儿飘忽, 再次看了他一眼。那人神情绷得死紧, 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那家公司估计已经跟招投标部的人接触过多回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将投标方案递交到公司来。我猜,它可能是想来做该项目的全过程控制的,也可能是想做我们那个项目的监理业务的。” 话锋很快一转,胡为的声音沉沉:“这家公司意图向我公司的员工行贿,道德败坏,还蓄意破坏公平竞争,想来业务水平也不怎么样。你告诉工程部和招投标部,将这家公司拉入黑名单,以后都不得再与其合作。” “还有,田甜,你叫审计部的人立即启动内审程序,查一查工程部和招投标部这两个部门在所有项目上,是否存在收受贿赂的行为。查到一个,开除一个。” …… 旁边的乘客听得越来越傻,好半晌才转过弯儿来。 他将胡为打量了又打量,可他却并不认识眼前这座泰山,但是很明显这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因为此人已经将他那三百万的生意搅黄了。 不过,祸兮福所倚。这人一个人单独出行,估计是裕达集团的一个副总。倘若讨好了他,兴许就找到了一座取之不竭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呐。 抽烟男心思灵活,初时的惊怔过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来,熟稔的一抖,便有一根烟从盒子里露出了半截白生生的身子。 那男人用双手将烟恭恭敬敬的递过去,舔脸笑道:“老板,您……您抽烟吗?” 胡为心中呵呵了声,这男人真是脑满肥肠。 他冷眼看过去,“先生,我认识你吗?” 抽烟男顿时来劲儿了,他隔着过道将身体凑过来,满嘴的大板牙一咧就自我介绍道:“老板,我是兴……” “还有,先生,我有必要十分严肃的提醒你一句,机舱里禁止吸烟。”胡为分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他。 随后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沉声说:“你身上是不是还夹带了打火机?此刻飞机尚未起飞,你最好主动将打火机交给空乘人员。若是你执意带着危险品乘坐飞机的话,我会立马向乘务长投诉你。” 不远处立着的空姐已经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抽烟男身上。 那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交加,悻悻的将烟重新揣进衣兜里后,讪讪的笑道:“那哪儿能呢?生命很宝贵,人人都珍惜。” 胡为就再未说话,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预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那男人却还在时不时的瞥向他,意图找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来搭讪:“老板,您这也是去美国?您是要去美国哪个州啊?出了国,大家都是中华同胞,届时可以相互照应一下啊。” “嘿嘿,老板,那个……请问,您是不是裕达集团的高层呐?” 胡为再度闭上眼睛在座椅上躺好,这才令那男人识趣儿的闭了口。 头等舱就是有这点好处,便是宽敞。 胡为忍不住想,旁边那男人的肚子那么大,经济舱的座位空间狭窄,还不定能塞得下他。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得已买了头等舱的票。否则,怎么可能穿一身劣质皮衣? 当然,自己长手长脚,经济舱的那么点空间恐怕也搁不下他。即使勉强放得下双腿,身子也会憋着。 胡为一只手还把玩着手机,另一手搁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膝盖。 他虽已闭上了眼睛,可是旁边那个男人的存在令他很不舒服,又有了花了钱却没有买到贵宾级服务的感觉。而且,相信任谁被人看来看去,心情也不会有多好。 他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胡为的薄唇一勾,就迅速解开了安全带,再捞起挂在舱壁上的西装后,便大步流星的朝机舱后面走去。 飞机快要起飞了,所有乘客都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坐下来,大多数人都微闭着眼睛在睡觉,所以此时的经济舱很安静。 安然耳朵里插着耳塞,正闭着眼睛在听歌,旁边忽有人说话。 优美的旋律中,她隐隐听到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男声传来,那声音低沉浑厚如老酒,好像还挺好听的。 “这位先生,能否麻烦跟您换个位置?你看这是我的机票,我在头等舱的4f座,那里舒适又宽敞,还有丰富的餐点供应……” 好好的头等舱不坐,跑到经济舱来,我也是醉了。 安然暗自撇了撇嘴,闭着眼睛将毛毯拉高了些,让脖子以下的部位尽数盖住,然后再没有关注旁边的人,只专心听着她的歌,闭目养神。 身旁那乘客一听这话,立马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来,大嗓门笑道:“行啊,这好的事儿,那你坐好了。嘿,我活了五十几岁,这可是头一回坐头等舱啊。” “啊,小伙子,我可提醒你,位置只换一次哦。别到了中途,你又叫我换回来,我可不干!” “全程都不再换,您老放心去坐。” 那位乘客竟然连为什么换座位都不问一声,我也是醉了。 再次醉了后的安然便觉身旁的座位一起一沉之间,有个巨大的阴影罩了下来。 新邻居肯定身材高大。 她暗想。 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了旁边的座位沉得厉害。 旁边的人调好座位,又扣好了安全带,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安然没有打量陌生人的习惯,所以她全程都闭着眼睛在听她的歌。 但是,不代表别人就将她当陌生人。 有人招呼也未打的将她一边耳朵里的耳麦取走了,安然懵了一下,然后有些恼怒的睁眼看去。 这一眼,就僵了神色。 怪道她刚才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不是熟悉,简直就是她毕生挥之不去的噩梦,紧紧缠绕着她,即使过了两年。 要死了,她之前怎么会觉得那声音好听?明明就是粗嘎如在拉破风箱! “你做什么?!”安然连名字都不想喊,直接质问道。 那人丝毫未理会安然的横眉怒目,自顾自的将耳塞插在自己耳朵里听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将耳塞嫌弃似的扔了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之色,“我还以为你出国几年,品味儿会上几个档次,令你看上去出身名门。哪里知,你还是这么俗不可耐。” “呵,《爱情买卖》?这简直就是个笑话!”胡为嗤笑道,“也是,你妈不就是在做一场买卖吗?” 他忽然欺近安然,一字一顿的恶意道:“用爱的名义。” 安然急忙往后仰去,身子便远离了这个讨厌的男人。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后,嘴里不客气的怼回去:“稀奇!出国几年还日理万机的胡总裁,竟然会知道这首歌叫做《爱情买卖》?可见你也并没有高级到哪里去!” 胡为冷冷一笑,索性侧过身子直面安然。 他略微偏着头睨着她,缓缓道:“你真的在出国留学吗?出国留学三年,还从未回过家,可我今日却在机场里遇到了你。” 安然心中一惊,面上不露声色,“我偷溜回国玩几天,我青春期,我叛逆,不行吗?!” “青春期?都二十四岁的老女人了,还青春期?呵呵,小妞儿,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胡为极为不屑的冷哼道。 “你仔细回想回想,从小到大,我哪次没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所以,做个听话的好女孩儿,我兴许还能放你一马。别忘了,现在胡家可是我做主。” 胡国栋十分欣慰,他拉着安然的手,对妻子一个劲儿的喜道:“小薰你看,咱们女儿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出国几年,她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而且也变得好懂事。她以前可没有这么亲热的抱着我喊过我爸爸呢,枉我对她那样好。还有啊,比起以往那内向怯弱的小模样,现今的她真是天差地别,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瞧瞧她,整个人完全就像是一朵闪闪发光的花儿,直晃得我眼花啊。哎呀,快要留不住了,留不住了哟。”胡国栋笑得合不拢嘴。 安然被胡国栋的话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安然其实天生丽质,然则原先在家中的时候长期受到胡为和安小薰两人的压制,她那热情开朗的性格只好隐忍,人看着就没有生气,只是个木呆呆的洋娃娃。 53.第53章 贪恋狂(15)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事情发生之初, 她还曾任性的做作过。然而后来才晓得, 给人打工就没自己任性的资本, 如今唯有懊恼得只晓得哭。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 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 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 安然,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 你狠狠的骂我几句, 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 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 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 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 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 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但半个月后回国那天,家里的司机老李还是来机场接她了。 安然钻进后排座位,心情正好呢,却发现后座上已经有人好整以暇的坐好了。 待到再看清楚那人样貌,她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安小薰无意间瞟到了斜对面的胡为,才恍然醒觉他好像一直没说话。 夫妻俩之前只顾着对安然嘘寒问暖,好像把这个小祖宗给冷落了啊。 如今的胡家,胡为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连胡国栋都开始仰仗这个能干又强势的儿子了。她们母女俩以后还能不能在胡家安生,只怕都得看胡为的心情了。 胡为此刻只在那安安静静的用餐。 他无论是夹菜还是吃东西,那动作都十分的优雅迷人。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一边静静的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轻轻的眨着眼睫,对他们三人的说说笑笑不闻不问,好似已深深的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安小薰实在猜不透这样子的胡为,他这会儿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他出差十几天才回来,很辛苦的赚钱供养一家子奢侈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能冷落了他。 眼珠子一转之后,安小薰就一沉脸色,忽的提高嗓门儿道:“现在才晓得用功,你早干嘛去了?” 安然和胡国栋正说到开心处,听到这话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双双收了笑容有些莫名的看向安小薰。 安小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目光严厉的看过来。 安然见状,知道这个妈是要开始数落自己了,遂低了头作老实听话状,心中只疑惑的想,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才引得她突然变了脸色。 却听安小薰絮絮叨叨道:“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是爸妈从没有亏待过你。从小学到高中,我们花了大价钱让你一直跟着你哥哥一样读好学校,但你那成绩怎么就差了哥哥那么多?” 安然顿时了然。 原来是自己先前表现得太过,掩盖了某人的光辉,这个妈妈是要帮胡为找存在感了。 “你哥哥凭自己的本事上私立学校,我们不但不花钱,每年他还为家里赚奖学金回来。可你呢,读同样的学校,听同样的老师授课,你还天天跟着你哥哥一起学习做作业,怎么就没有赶上哥哥的十分之一厉害呢?” “以前那么好的学习条件你不好好努力,结果后头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去吃苦受罪,放假了连家都没能回来一次。所以,即便在美国的那三年过得再苦再累,但这能怪得了谁?” “若你的学习成绩能好一些,高中时就跟着哥哥一起出国留学去。到了美国那边不但有人护着你,而且说不定早一年就完成学业归国了,苦头也少吃很多。” “如今虽说你顺顺利利的毕业了,也是个硕士海归,可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但凡凭自己的本事去出国留学的,顺利毕业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呀,还是赶紧给我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吃饭,少在你爸爸面前卖弄长进了!” 安然听得暗自一喜。 她巴不得不说话呢,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 便适时低眉顺眼的应道:“哥哥聪明能干,是我自己太笨了,其实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追上哥哥的。奈何他人太聪明,我自叹不如,这辈子只好一直仰望他。” 然后就真的闭了嘴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夹菜吃饭。 这话和态度都让安小薰很满意,紧跟着说:“留学了几年回来,话也会说了,哪像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看来是出国长见识了啊。” 胡国栋见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就眉头微蹙道:“你看看你,大家正高兴,你说以前那些事儿不是扫兴吗?” 54.第54章 贪恋狂(16)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 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 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 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 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 因为事情比较多, 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 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 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 妈,您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放心出差,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 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 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 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 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 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袁秋与胡国栋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独身十几年了。离婚时,胡为是跟着爸爸胡国栋一起生活的,但每个月胡为都会回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陪陪她。 袁秋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现在年纪大了,胡为就给他妈妈往家里面请了两三个保姆伺候她。做家务的、炒菜做饭的、还有专门负责袁秋健康的,方方面面都为他母亲想到了。人多,恰好可以凑一桌牌友,也当是陪伴她,免得老人家寂寞。 而胡为倘若出差,回来后必定是直接去母亲那边住的。 但是这次胡为有些迟疑。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家里面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既是为安然留学回国,也是为他在此次美国之行的行业会议上的精彩亮相。 这事儿胡国栋早就打电话给胡为说好了的,让他务必今晚一定要回去,因为今晚的菜品都是安小薰张罗的。 安小薰一直想要讨好他这个继子,父亲被吹了枕边风,所以时不时的充当他和安小薰之间的和事佬。 他其实并不需要卖安小薰和父亲面子,只是…… 胡为瞟了眼右手边的女人,安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女人今晚的“精彩亮相”呢。 胡为目光一垂,就道:“妈,今晚这边有安排,我过来不了了。明天,我明天回您那儿去住两天。” 袁秋听出了电话里胡为的犹豫,轻声问:“是不是你那个妹妹毕业回国了?我那次听到你提起过,好像就是这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嗯。” 胡为并不愿多提及安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去关注安然的,只是最近两个月来胡国栋和安小薰常念叨起安然毕业回国这事儿,他也就顺便记住了。 袁秋并未表现出失望和忿忿之意,她和胡国栋以及安小薰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了。 所以她爽快道:“行,那你就明天过来。这会儿你就算要过来的话,我也不太赞成。到我这里起码还要花上三个多小时,你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肯定很累,咱不兴这么折腾。再说这个时候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得多堵啊。” 胡为笑了下,“是啊,只是出个机场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呢。” “那你明天早点过来哦,别捱到晚上了。就过来这边吃中午饭,先睡个自然醒,再往这边走。反正明天周末呢,你也放轻松些,工作是做不完的。” “啊,对了,我今天买了洪湖莲藕。”袁秋轻快道,“阿为,我给你炖莲藕排骨汤,怎样?再放些花生、莲子和红豆、黄豆一起熬,可养生了。” 胡为无声笑道:“嗯,好。” 顿了下,他又补了句:“妈,您一次性别炖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您又不愿意倒掉,结果老是吃剩菜剩饭,这样对您的身体可不好。” 袁秋就趁机说:“你把陆欢带来一起啊!” “你啊,跟陆欢确定关系都有一两年了。以前她还常来玩,现在你俩谈恋爱了,反而没怎么见你往家里带了。你这样子哪里成?陆欢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不亲厚她!” “还有啊,你的工作一向很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还常常加班。女朋友肯定有很多怨言?这次分开又这么久,赶紧趁着周末和陆欢多联系联系。” “孩子,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是时间也可能是爱情的杀手哦。长时间不见面不联络感情,这感情就会慢慢淡了的。” “妈,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联系她?你没见到不等于我没做过。” 胡为支支吾吾的应着,不愿深谈,不然准得被母上催婚。 袁秋知道儿子的伎俩,就叹了口气,最后仅再次叮嘱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将陆欢一起带过来啊。” 胡为挂了电话后,车厢里又静谧下来。 车流已经慢慢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老李被堵得焦躁的心情跟着也放轻松了些,他那踩刹车的脚都踩得有些酸了,这下子终于可以将车开得飞叉叉。便加大了油门,载着胡为和安然二人快速平稳的往胡家的大别墅方向开去。 55.第55章 贪恋狂(17)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胡为欲要按下挂机键的手指于是一顿, “那个什么?何事吞吞吐吐?” “老大, 谢谢您啊。”田甜换了种称呼,瞬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她刻意放甜了声音, 没什么诚意的说:“您身边没有秘书打理, 好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了, 我真的很抱歉呢。本来应该跟着您一起去参加这次会议的,结果我……” 胡为淡淡一笑, 语气却依然还是一副在谈公事的严肃样:“得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呢?你做我秘书虽然马马虎虎,但好歹也跟了我这么些年, 我知道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啰嗦?” 田甜听这位爷又挖苦自己,嘴角嫌弃的撇了一撇。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对你的犒劳,记得假期结束后就赶紧回来报道。不然工作堆积多了, 就算你是新婚,我也只好狠心抓着你天天加班了。” “那我的婚礼, 您……” “你的婚礼我参加不了了,不过我已经给你封了个大大的红包做补偿,托李助理带给你。那就提前祝你们两口子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了。” “嗯嗯, 谢谢老总!”田甜笑得有些贼。 胡为听出来了, 他脚下一顿, 稍稍提高了音量,恍然大悟道:“噢,我说田甜,你会不会其实只是想知道我还送不送礼,是?根本就不是想要感谢你老大我关心下属,体谅新人的?” “我说呢,以前我也累死累活的参加各种会议,国内国外出差的事情只多不少,同样也是少有你在一旁帮忙的啊,那时我可从来没有听你对我说过‘抱歉'俩字来着。” 不谈公事的时候,这位总裁大人还算是平易近人。但是一旦涉及工作,便是一个冷面阎君。摸清楚了他的脾气后,田甜已经越发能自如应对这位脾气古怪的上司了。所以,她也是胡为身边干得最久的秘书。 自然,对这样合拍的老部下,胡为也没少优待她。 田甜就在那边吃吃娇笑,“人家哪里有?” “你就扯淡,我还不了解你?财迷一个!只是,你把那些钱都用在梳妆打扮上去了,花钱的时候还眼也不眨,我给你多少工资你都能花得月月光。你这样子败家,你老公知道吗?” “我想他八成是被你这光鲜亮丽的小白领给迷惑了。不知道届时牧师念叨那句‘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无论她富裕或贫穷',你老公会不会在教堂里临时反悔啊,啧啧啧。” 田甜一愣,三秒钟后惊怒声起:“他敢不娶我?!” 胡为纵声大笑,挂了电话后,疲累的感觉因为好心情而减少了些。 接连不断的出差和各种会议累得他有些吃不消,这次又要出国参加一个十分重要的行业会议。原本是父亲去,可他突然病倒,他只好临时代劳。 不过,抛开这个原因不谈,这次会议是个在同行面前露一手的大好机会,能为他尽快取得大家的认可打下良好的基础,所以他去最好不过。反正父亲年纪大了,公司迟早都会由他做主。 没人能分担他的责任,以后这样的工作强度将会成为常态。因此即使身体再累,也要强自撑着。 再说,倘若能够在三十岁前就接父亲的班,成为拟上市公司最年轻的总裁,这话题足够火热好一阵子了,对助推公司尽快上市将大有裨益。 胡为一边思索着这次美国之行的行程安排,一边揉着有些疲倦的额头走进了贵宾休息室。谁知甫一进去,一股呛人的烟味儿便扑面而来,令他眉头轻轻一蹙。 胡为有些不满的看了眼屋子里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暗骂一句,就找了个离那人远点的位置坐了下来。 抽烟男长得大腹便便,腰圆臂粗,一身劣质的皮衣紧绷绷的裹在身上。他一个人在屋中晃荡,这行为严重扰民,已频频引得其他人对其侧目。有那忍受不了的,便陆续离开了房间。 那人却毫无所觉,依旧在大口大口的吐着烟圈儿。一支烟烧完了后,他掏出烟盒欲要再来一根,有人受不了了,出声提醒了他一句。那男人就咕隆着将烟盒收回了衣兜里,看样子似乎还很是不满意。 男人不甘不愿的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尚未老实到一分钟,很快,他又拿出了个硕大的手机,开始大声垮气的讲起了电话。 初时他似乎在跟一个女人说话,有下流带色的语言穿插其间,当然他还晓得要时不时的放低音量。但他笑得实在猥琐,又有人不堪其扰离开了贵宾室。 忍耐这样的人,对身居高位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历练。像他,就要学会各种场合面对各种人的时候,依然面不改色,应对自如。 所以,胡为这一次就有些较劲儿的想知道,自己还能忍这男人多久?倘若能忍到上飞机,那就犒劳自己一回。回国后,无论如何也要休假三天,将手中的事儿全都丢给手下人去干。 一个电话讲完了后,那男人又拨了另一个电话,这一回他是毫无顾忌。 “……我跟你讲,今天必须将东方家园那个咨询工程的投标方案弄出来,加通宵班也要弄出来,别找借口拖延时间!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一单生意吗?三百万!三百万!” “老子给你每个月八大八千块的高工资,加几个通宵班算个球!收了老子的钱,就要为老子办事!你他妈当初来老子的兴隆公司应聘的时候,吹牛吹得凶,结果整个投标方案一个星期都整不出来!” “什么?手下人还没有将预算金额算出来?对方招标人员不接招,米米嫌少?你少他妈扯犊子!你说,你是不是自己想吞一截?个老子,自己没本事,怪这个怪那个,得了得了,这个月的绩效奖你他妈就甭想了!” …… 胡为对这男人甘拜下风,什么休假,那都是虚幻的。他又再坐了一会儿,终于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噪音和满屋子驱不散的烟味儿,便拖着自己的小型行李箱走出了贵宾休息室。 出门右手边看见旁边有个vip服务台,他便走过去。 “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胡国栋喃喃的重复了一句,随后脸上笑容一绽:“啧,歌词很有意义啊,美国大学又让我大开眼界。安然,你这趟出国留学的选择是正确的!” “爸,您也这么觉得?”胡为似找到了知音,情绪高涨,“我当时初初听见安然学校这首校歌时,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一道淡淡的目光再次射向安然,状似很失望的道:“然而这样一首叫人张扬青春表现自我的歌,安然竟然不喜欢它。呵,不知是我老了,还是她老了。” 啧,这是对她暗指他是老男人这事儿记恨上了。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写诗写散文,纯粹就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兴趣这东西一旦要换成钱,就没有原来那味道了。” 56.第56章 贪恋狂(18)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胡总, 那边的会议安排大致就是这样了, 您看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高级行政秘书田甜毕恭毕敬的在电话那端问道。 “没了。你再发个电子版的行程到我的邮箱里就行了, 我挂了。” “嗳,好的。胡总, 那个……”田甜赶在他挂掉电话前支吾了一句。 胡为欲要按下挂机键的手指于是一顿,“那个什么?何事吞吞吐吐?” “老大, 谢谢您啊。”田甜换了种称呼, 瞬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她刻意放甜了声音, 没什么诚意的说:“您身边没有秘书打理, 好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了, 我真的很抱歉呢。本来应该跟着您一起去参加这次会议的,结果我……” 胡为淡淡一笑,语气却依然还是一副在谈公事的严肃样:“得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呢?你做我秘书虽然马马虎虎, 但好歹也跟了我这么些年,我知道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啰嗦?” 田甜听这位爷又挖苦自己,嘴角嫌弃的撇了一撇。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对你的犒劳, 记得假期结束后就赶紧回来报道。不然工作堆积多了, 就算你是新婚, 我也只好狠心抓着你天天加班了。” “那我的婚礼, 您……” “你的婚礼我参加不了了, 不过我已经给你封了个大大的红包做补偿,托李助理带给你。那就提前祝你们两口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嗯嗯,谢谢老总!”田甜笑得有些贼。 胡为听出来了,他脚下一顿,稍稍提高了音量,恍然大悟道:“噢,我说田甜,你会不会其实只是想知道我还送不送礼,是?根本就不是想要感谢你老大我关心下属,体谅新人的?” “我说呢,以前我也累死累活的参加各种会议,国内国外出差的事情只多不少,同样也是少有你在一旁帮忙的啊,那时我可从来没有听你对我说过‘抱歉'俩字来着。” 不谈公事的时候,这位总裁大人还算是平易近人。但是一旦涉及工作,便是一个冷面阎君。摸清楚了他的脾气后,田甜已经越发能自如应对这位脾气古怪的上司了。所以,她也是胡为身边干得最久的秘书。 自然,对这样合拍的老部下,胡为也没少优待她。 田甜就在那边吃吃娇笑,“人家哪里有?” “你就扯淡,我还不了解你?财迷一个!只是,你把那些钱都用在梳妆打扮上去了,花钱的时候还眼也不眨,我给你多少工资你都能花得月月光。你这样子败家,你老公知道吗?” “我想他八成是被你这光鲜亮丽的小白领给迷惑了。不知道届时牧师念叨那句‘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无论她富裕或贫穷',你老公会不会在教堂里临时反悔啊,啧啧啧。” 田甜一愣,三秒钟后惊怒声起:“他敢不娶我?!” 胡为纵声大笑,挂了电话后,疲累的感觉因为好心情而减少了些。 接连不断的出差和各种会议累得他有些吃不消,这次又要出国参加一个十分重要的行业会议。原本是父亲去,可他突然病倒,他只好临时代劳。 不过,抛开这个原因不谈,这次会议是个在同行面前露一手的大好机会,能为他尽快取得大家的认可打下良好的基础,所以他去最好不过。反正父亲年纪大了,公司迟早都会由他做主。 没人能分担他的责任,以后这样的工作强度将会成为常态。因此即使身体再累,也要强自撑着。 再说,倘若能够在三十岁前就接父亲的班,成为拟上市公司最年轻的总裁,这话题足够火热好一阵子了,对助推公司尽快上市将大有裨益。 胡为一边思索着这次美国之行的行程安排,一边揉着有些疲倦的额头走进了贵宾休息室。谁知甫一进去,一股呛人的烟味儿便扑面而来,令他眉头轻轻一蹙。 胡为有些不满的看了眼屋子里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暗骂一句,就找了个离那人远点的位置坐了下来。 抽烟男长得大腹便便,腰圆臂粗,一身劣质的皮衣紧绷绷的裹在身上。他一个人在屋中晃荡,这行为严重扰民,已频频引得其他人对其侧目。有那忍受不了的,便陆续离开了房间。 那人却毫无所觉,依旧在大口大口的吐着烟圈儿。一支烟烧完了后,他掏出烟盒欲要再来一根,有人受不了了,出声提醒了他一句。那男人就咕隆着将烟盒收回了衣兜里,看样子似乎还很是不满意。 男人不甘不愿的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尚未老实到一分钟,很快,他又拿出了个硕大的手机,开始大声垮气的讲起了电话。 初时他似乎在跟一个女人说话,有下流带色的语言穿插其间,当然他还晓得要时不时的放低音量。但他笑得实在猥琐,又有人不堪其扰离开了贵宾室。 忍耐这样的人,对身居高位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历练。像他,就要学会各种场合面对各种人的时候,依然面不改色,应对自如。 所以,胡为这一次就有些较劲儿的想知道,自己还能忍这男人多久?倘若能忍到上飞机,那就犒劳自己一回。回国后,无论如何也要休假三天,将手中的事儿全都丢给手下人去干。 一个电话讲完了后,那男人又拨了另一个电话,这一回他是毫无顾忌。 “……我跟你讲,今天必须将东方家园那个咨询工程的投标方案弄出来,加通宵班也要弄出来,别找借口拖延时间!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一单生意吗?三百万!三百万!” “老子给你每个月八大八千块的高工资,加几个通宵班算个球!收了老子的钱,就要为老子办事!你他妈当初来老子的兴隆公司应聘的时候,吹牛吹得凶,结果整个投标方案一个星期都整不出来!” “什么?手下人还没有将预算金额算出来?对方招标人员不接招,米米嫌少?你少他妈扯犊子!你说,你是不是自己想吞一截?个老子,自己没本事,怪这个怪那个,得了得了,这个月的绩效奖你他妈就甭想了!” …… 胡为对这男人甘拜下风,什么休假,那都是虚幻的。他又再坐了一会儿,终于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噪音和满屋子驱不散的烟味儿,便拖着自己的小型行李箱走出了贵宾休息室。 出门右手边看见旁边有个vip服务台,他便走过去。 那时,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57.第57章 贪恋狂(19)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嗯, 已经回来了, 今天到的……呵呵,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老给您打电话报告行踪是怎么回事?” “是, 我当然知道您是关心我。飞机晚点了, 我刚刚才从机场出来。一开机, 结果公司好多事情要找我处理, 就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 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 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 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 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 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 因为事情比较多, 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 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 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 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 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 妈,您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放心出差,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袁秋与胡国栋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独身十几年了。离婚时,胡为是跟着爸爸胡国栋一起生活的,但每个月胡为都会回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陪陪她。 袁秋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现在年纪大了,胡为就给他妈妈往家里面请了两三个保姆伺候她。做家务的、炒菜做饭的、还有专门负责袁秋健康的,方方面面都为他母亲想到了。人多,恰好可以凑一桌牌友,也当是陪伴她,免得老人家寂寞。 而胡为倘若出差,回来后必定是直接去母亲那边住的。 但是这次胡为有些迟疑。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家里面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既是为安然留学回国,也是为他在此次美国之行的行业会议上的精彩亮相。 这事儿胡国栋早就打电话给胡为说好了的,让他务必今晚一定要回去,因为今晚的菜品都是安小薰张罗的。 安小薰一直想要讨好他这个继子,父亲被吹了枕边风,所以时不时的充当他和安小薰之间的和事佬。 他其实并不需要卖安小薰和父亲面子,只是…… 胡为瞟了眼右手边的女人,安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女人今晚的“精彩亮相”呢。 胡为目光一垂,就道:“妈,今晚这边有安排,我过来不了了。明天,我明天回您那儿去住两天。” 袁秋听出了电话里胡为的犹豫,轻声问:“是不是你那个妹妹毕业回国了?我那次听到你提起过,好像就是这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嗯。” 胡为并不愿多提及安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去关注安然的,只是最近两个月来胡国栋和安小薰常念叨起安然毕业回国这事儿,他也就顺便记住了。 袁秋并未表现出失望和忿忿之意,她和胡国栋以及安小薰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了。 所以她爽快道:“行,那你就明天过来。这会儿你就算要过来的话,我也不太赞成。到我这里起码还要花上三个多小时,你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肯定很累,咱不兴这么折腾。再说这个时候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得多堵啊。” 胡为笑了下,“是啊,只是出个机场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呢。” “那你明天早点过来哦,别捱到晚上了。就过来这边吃中午饭,先睡个自然醒,再往这边走。反正明天周末呢,你也放轻松些,工作是做不完的。” “啊,对了,我今天买了洪湖莲藕。”袁秋轻快道,“阿为,我给你炖莲藕排骨汤,怎样?再放些花生、莲子和红豆、黄豆一起熬,可养生了。” 胡为无声笑道:“嗯,好。” 顿了下,他又补了句:“妈,您一次性别炖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您又不愿意倒掉,结果老是吃剩菜剩饭,这样对您的身体可不好。” 袁秋就趁机说:“你把陆欢带来一起啊!” “你啊,跟陆欢确定关系都有一两年了。以前她还常来玩,现在你俩谈恋爱了,反而没怎么见你往家里带了。你这样子哪里成?陆欢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不亲厚她!” “还有啊,你的工作一向很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还常常加班。女朋友肯定有很多怨言?这次分开又这么久,赶紧趁着周末和陆欢多联系联系。” “孩子,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是时间也可能是爱情的杀手哦。长时间不见面不联络感情,这感情就会慢慢淡了的。” “妈,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联系她?你没见到不等于我没做过。” 胡为支支吾吾的应着,不愿深谈,不然准得被母上催婚。 袁秋知道儿子的伎俩,就叹了口气,最后仅再次叮嘱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将陆欢一起带过来啊。” 胡为挂了电话后,车厢里又静谧下来。 车流已经慢慢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老李被堵得焦躁的心情跟着也放轻松了些,他那踩刹车的脚都踩得有些酸了,这下子终于可以将车开得飞叉叉。便加大了油门,载着胡为和安然二人快速平稳的往胡家的大别墅方向开去。 偶然抬头瞧见后座上的两人各自都在看着窗外默不做声,他心中好笑,便一边开车,一边出言打破沉默。 老李万分感慨道:“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安然了,你呀,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呢。而且这打扮啊,就跟外国人似的洋气极了,像个大明星!我之前差点都没有认出你来。” “要不是大少爷给我指点,就我自己一个人来接你的话,我定然不敢认,呵呵呵呵。” 安然莞尔,“不过两年多没见面而已,怎么会大变样?李叔叔,我早过了女大十八变的年纪啦。而且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啊?还大明星呢!” “真的,李叔叔从来不说假话!” 安然笑而不语。 老李微掀眼皮往倒视镜里看了眼,笑问:“你不信?” 安然笑着摇头,“不信。” “得!大少爷,您来说说看啊。”老李忽然道,“您说说二小姐是不是比之前出国那会儿漂亮了许多?” 安然没料到老李会突然点名胡为,就不自觉的看向了胡为。 恰好胡为还多给老李面子,也偏头朝安然看了眼。 两人的目光就蘧然撞在了一起。 这人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 安然慌忙转开了眼睛,假意嚷嚷:“哎呀呀,李叔叔,看你说得我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呢。” 老李知道这对兄妹俩从小不对付,不过两人都已经长大了嘛,成年人该有理智的思考。所以,他就想要帮着缓和一下这两人之间僵持的关系。 他呵呵的笑,尽量将事情说得很自然,“安然怎么不和大少爷坐一个航班回来啊?美国到燕城的机票很俏吗?” “……呃,我有事儿耽搁了下。” “哦,这样啊。大少爷就是在奇怪呢,明明听说你跟他是同一个航班的,结果下得飞机来却没见到你。我本来是要送他先回去的,不过大少爷说懒得折腾了,得知你改签了下一个航班,便就在机场里一直等你呢。” 安然愣了下,随即明白胡为并非是下班后顺道来接她,而是直接下飞机后就一直在国内机场里等了她三个多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 安然暗爽! 很好,她的心情顿时如九月的艳阳天,晴朗得不得了。 她在美国那边的机场枯坐三个多小时的不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为瞟见了安然脸上纷呈的嘚瑟,微微有些恼怒老李的大嘴巴子。他哼了声没说话,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明天不知会睡到何时醒来,多熬了三个多小时,真累人。 这账得找机会收回来。 因为是母亲的电话,胡为一早就敛了锐气,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老实得像个听话的三好学生。母亲问什么,他态度良好的答什么。 “嗯,已经回来了,今天到的……呵呵,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老给您打电话报告行踪是怎么回事?” “是,我当然知道您是关心我。飞机晚点了,我刚刚才从机场出来。一开机,结果公司好多事情要找我处理,就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因为事情比较多,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妈,您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放心出差,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58.第58章 上帝为你开了一扇窗(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按照这男人的尿性,倘若他真的抓到了把柄, 应该早就借机欺凌了她了。而她那个恨不能日日都对她耳提面命的妈妈,恐怕也该早已经对她发出了夺命连环召唤令, 才不可能让她逍遥“法外”至今的…… 这男人不过就是个喜欢阴人的丑角罢了,不用理他! “哼,可惜我姓安,不姓胡!”安然略微有些底气不足的道,“而且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胡家的, 你得意不了多久!” “呵呵……”胡为沉沉的笑了起来,顺便活动了一下腿脚。 经济舱的座位空间对他这牛高马大的人而言, 实在太过狭窄。他屈着双腿,膝盖抵在前排位置的靠背上, 有些不舒服。 但是, 此时看到安然那张明媚的脸蛋儿被他气得扭曲变形, 她漆黑的大眼也因气愤而瞪得滚圆, 他的心情便无限好。 所以, 即使未来会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他的肢体都会这样子屈着而无法得到伸展,似乎好像也没觉得有多难受了。 两三年没见到这个女人了,总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难怪他觉得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整日就只是工作工作工作, 原来就是少了这个女人调剂他日常枯燥的生活。 很好, 她即将毕业回国了,生活将回到原点。想想又能每天都看到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好玩,往后的工作定然会十分有效率。 很抱歉,他就是这么个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 像他这样小众的爱好,也是难得,应该要将这件爱好继续坚持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说白了,他就是见不得他恨的人过得好。 她如此,她妈妈亦如此。 以前他小,而且她妈妈由父亲护着,他对那老女人无可奈何,只能欺负小的。但是快了,这两个讨厌的人都该当从胡家的别墅里滚出去。他还要她们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得不到!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记得那时的你虽然小,可也挺有骨气的,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然而后来呢?不还是乖乖的供我驱使?” “十八岁成年了后,你不也还是一直吃着胡家的,穿着胡家的,用着胡家的?这次毕业回国后,想必你还要继续住在胡家的房子里?工作呢?要不要胡家也帮你安排好?” 安然被这一番诘问驳得面红耳赤,呐呐的咕隆了几声。 胡为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多半就是不服气的话。 这女人的骨气一向只在嘴上。 他不屑的嗤笑了下,又道:“我倒希望你早点让我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可惜啊,这愿望这么久了都没能实现,十九年了。而且那位安女士似要赖在胡家一辈子,太让我失望了。” 胡为啧啧摇头,总结陈辞:“你的确姓安不姓胡,但你为什么就不能不是胡家人呢?” “我要是能自己选择就好了!”安然终于理直气壮了一回。 胡为侧身回去重新坐好,倦意来袭,他揉着眉间闭眼说道:“那就屈服现实讨好了我,对我这个哥哥尊重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像小时候一样,千万莫要让我‘操心\\\'。” 他将“操心”二字咬得极重,说得很缓,恨得安然咬牙。 他所谓的操心,不过就是小时候的安然还不了解他睚眦必报的德性时,曾经不听话,曾经反抗过,而这男人下一次必定加倍欺负她。 这就叫做让他“操心”了?! 安然对着胡为的侧颜暗暗磨了磨牙,也重新坐好,决定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对,一直不理会他就得了! 安然将耳塞重新插回耳朵里,又将身上的毛毯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处。她也闭了眼,一边继续听歌,一边假寐。 却在这时,有位空姐走过来叫她:“安然,快快,有你的电话!” 安然的手机已经关机,电话打到空姐的手机上找安然。 胡为顿时有些狐疑。 这个女人怎会跟一个空姐这么熟悉?难道是因为经常往来国内外,竟然混成了茉莉航空公司的vip? 这么说,她这两三年并非跟胡家报备的那样一直待在美国…… 她有秘密了,还是我不知道的,哼! 安然也有些疑惑是谁会这么着急着找她。 她想另外找个地方接电话,但是胡为挡住了她的道。 “先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安然起身,对胡为客气的说。 胡为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喂,我叫你让一让!”安然用脚踹了一下胡为的大长腿,不轻不重。 胡为倏地睁开眼睛,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复又闭上。 丝毫没有要为她让道的意思。 安然欲吼:“你这个……” “安然!”空姐吴兰朝她不赞同的微一摇头,“快接电话,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谢谢兰姐。”安然只好接过吴兰递过来的手机,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她背过身去,人还趴在窗子上以便能尽量离胡为远一点,这才低着头小声道:“喂……” “安然,完了完了,你被开除了!”安然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端便是一道尖细而急切的声音直穿她耳膜。 柳乔乔的情绪很激动,说话很大声。 “什么?我被开除了?!”安然吃了一惊,不自觉的瞬间坐直了身体。她啥也顾不上了,只急着追问:“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被开除啊?” 胡为浓眉一挑。 她被学校开除了?都要毕业了,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儿? 呵呵,有点儿倒霉。 胡为幸灾乐祸的竖耳细听。 那边讲电话的是个女人,说话尖声尖气。又因着情绪激动,故而声音很大。胡为就坐在安然身旁,所以一切都听得很真切。 “乔乔,你别哭啊,慢慢给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被开除,又不是你被开除,你哭什么啊?”安然的秀美越蹙越紧。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人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安然在电话这端干着急。 柳乔乔哭得梨花带雨,发泄了一阵后,哽咽着抽泣道:“安然,都是我不好。就在之前,不久之前,vip室有个客人他要投诉我们,说我们的服务不好,我就怼了他几句。结果他一个电话打到了张萌那女人那里去,然后,然后……呜呜呜……” “然后怎么了?你露馅儿了?”安然的柳眉已经拧成了一团。 “嗯。”柳乔乔吸了吸鼻子,继续哭道:“张经理叫人将我喊了去,结果一看今日执勤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她就问我你到哪里去了。既然已经被投诉了,我想着坦白从宽嘛,就老实说你想要到美国去一趟,参加同学的毕业典礼。” “我反正在休年假,就帮帮你喽。这种同事之间私下调一下工作时间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可结果她却十分生气!明明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安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乔乔揣测人心的经验还是少了啊。 安然是请了年休假不错,但是这个假期是从明天才开始的,今天她本来应该还在上班。但是因为抢到了便宜机票,加上这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一请假就会丢了这个月的全勤奖,任谁都舍不得,安然便委托乔乔帮自己代一天的班。 她特意叮嘱,如果遇到领导来查岗,就说临时拉肚子上厕所去了。领导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跑到岗位上来盯人的,尤其是大客户经理,她们得忙着去拉客户,所以这个借口绝对万无一失。 可结果乔乔那个傻妹子,唉--- 放在平时,张萌也许真的就放过她们了。可关键是,今天有vip客人投诉了,张萌岂会再轻易饶了她俩?必定要给客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果真,只听柳乔乔在电话那边气愤道:“那女人说,你未经请示她就擅自做主,这是对她身为领导的藐视!” “而且她还说,你偏偏掐在月末这个点儿不按公司的规矩请假,就是为了想要这个月的全勤奖,工作态度很不端正。她一气之下就要求人事部把你开除了,我也被公司记了一个大过,呜呜呜……” 那男人举止优雅,衣着不凡。 漂亮服务员顿觉眼前一亮,她心思微动,便立刻迎上前去主动热情的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vip室的服务员不同于办理check in和咨询问题的柜台小姐,那些人常常冷若冰霜,而这边的服务员则力求让客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除了因为这些vip客人是航空公司的主要利润来源外,还因为来贵宾休息室的客人有身份有地位,最重要的是多金。所以,尽管这些客人们多以大腹便便的中老年男人居多,但在这里工作的人好些都存了点隐秘的小心思,甚至有人走后门想要调到这里来工作。 然而,服务员的热情并未让胡为那张冻住的脸有丝丝融化的迹象,“我要投诉。”他很直接的说道。 “投诉?”那服务员愣了片刻,但随即释然。 vip室的客人一向爱找她们撩骚,惯用的搭讪开场白便是以投诉为借口。真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也是这种俗不可耐的人。她还以为对方长得帅,也许会有些不同呢。 漂亮小姐顿时对胡为起了鄙夷之意,但她面色如常,打定主意就依着套路陪他演下去好了。 她露出了十分甜美的微笑,礼敬有加的柔声询问道:“先生,请问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您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胡为目光清冷,对对方的花容月貌视若无睹,只面沉如水的问:“你是主管?” 那服务员摇了摇头。 “那你们主管呢?我要见她。” 胡为的强势令漂亮小姐对他更加嗤之以鼻,她也不想跟他绕弯弯了,依旧微笑着说:“先生,我们主管现在不在呢,您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讲,或者……” 她故意在此拖长了声音又顿了一下,方才嗲嗲的小声说道:“或者,先生您看,您需不需要我的联系方式?这会儿离登机时间还早得很,定然很无聊?不如您回到休息室去边等边休息,然后上上网。偶尔您也可以给我发发短信,将您想要‘投诉'的事情慢慢给我讲,我定然会为先生您,一一解决。” 说着,她向对方恰到好处的抛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儿过去。 胡为那张凉薄的唇几不可查的扯了一扯,然后稍掀眼皮儿将对方冷冷的看了一眼。他未说一个字,但轻视之意已是显而易见。 那位美丽的服务员登觉脸皮一热。 对方好像是真的要投诉啊…… 她这才有些慌乱起来,收起了烟视媚行,小心翼翼的改口说道:“先生,如果可以,您给我们当面指正也行,我们立即改过来,投诉就免了。” 胡为已经等得不耐,他往柜台上扫了一眼,看见那里摆着一本写有《旅客服务》的簿子,便放开了手提箱,伸手就拿了过来。打开封面找到目录页,然后他那根修长的食指在目录页上一路滑下来,迅速找到了该航空公司的投诉建议页码,便直接翻到那一页。 很好,投诉邮箱和投诉电话都有。 胡为开始拿出平板电脑和电子笔来,电脑开机后就唰唰的写起了投诉意见,同时头也不抬的连声质问道:“贵宾休息室有人抽烟,弄得满屋子烟味儿,你们没人管吗?他一个人目若无人的在里面大声打电话制造噪音,你们都不出面提醒一声?” “贵宾休息室不是为他一个人开的。那位客人害得其他贵宾享受不到贵宾级的待遇,你们不该负责吗?所谓的vip服务就只是给我们在机场开个房间就了事,然后你们一群人就再无任何作为?” 59.第59章 上帝为你开了一扇窗(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胡为此刻只在那安安静静的用餐。 他无论是夹菜还是吃东西,那动作都十分的优雅迷人。他面无表情, 目不斜视,一边静静的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轻轻的眨着眼睫, 对他们三人的说说笑笑不闻不问, 好似已深深的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安小薰实在猜不透这样子的胡为,他这会儿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他出差十几天才回来,很辛苦的赚钱供养一家子奢侈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能冷落了他。 眼珠子一转之后,安小薰就一沉脸色, 忽的提高嗓门儿道:“现在才晓得用功,你早干嘛去了?” 安然和胡国栋正说到开心处,听到这话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 双双收了笑容有些莫名的看向安小薰。 安小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目光严厉的看过来。 安然见状, 知道这个妈是要开始数落自己了, 遂低了头作老实听话状,心中只疑惑的想,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才引得她突然变了脸色。 却听安小薰絮絮叨叨道:“虽然你是个女孩子, 但是爸妈从没有亏待过你。从小学到高中, 我们花了大价钱让你一直跟着你哥哥一样读好学校, 但你那成绩怎么就差了哥哥那么多?” 安然顿时了然。 原来是自己先前表现得太过,掩盖了某人的光辉,这个妈妈是要帮胡为找存在感了。 “你哥哥凭自己的本事上私立学校,我们不但不花钱,每年他还为家里赚奖学金回来。可你呢,读同样的学校,听同样的老师授课,你还天天跟着你哥哥一起学习做作业,怎么就没有赶上哥哥的十分之一厉害呢?” “以前那么好的学习条件你不好好努力,结果后头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去吃苦受罪,放假了连家都没能回来一次。所以,即便在美国的那三年过得再苦再累,但这能怪得了谁?” “若你的学习成绩能好一些,高中时就跟着哥哥一起出国留学去。到了美国那边不但有人护着你,而且说不定早一年就完成学业归国了,苦头也少吃很多。” “如今虽说你顺顺利利的毕业了,也是个硕士海归,可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但凡凭自己的本事去出国留学的,顺利毕业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呀,还是赶紧给我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吃饭,少在你爸爸面前卖弄长进了!” 安然听得暗自一喜。 她巴不得不说话呢,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 便适时低眉顺眼的应道:“哥哥聪明能干,是我自己太笨了,其实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追上哥哥的。奈何他人太聪明,我自叹不如,这辈子只好一直仰望他。” 然后就真的闭了嘴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夹菜吃饭。 这话和态度都让安小薰很满意,紧跟着说:“留学了几年回来,话也会说了,哪像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看来是出国长见识了啊。” 胡国栋见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就眉头微蹙道:“你看看你,大家正高兴,你说以前那些事儿不是扫兴吗?” 安小薰不在意的回道:“我是为了让她能时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别因为一点小进步就骄傲自满,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是,可你也别在这个时候说啊。女儿好不容易回国了,她如今也已经是学有所成,你再提过去有意义吗?” 安小薰来劲儿了:“怎么没意义?你没听过一句话,孩子越大越不成器吗?所以必须得时不时的敲打她!再说了,她有进步就恰恰证明了她以前学习不用功,并不是脑袋不聪明,而是没有阿为努力、勤奋、好学!” …… 安然微偏头,快速朝胡为那边扫了一眼,只见那人依旧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对父母的争执无动于衷,好像大家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胡国栋有些来气,就搁下了筷子,语重心长道:“小薰啊,教育孩子咱能不采用责备敲打的方式,好吗?能不比来比去的,好吗?目光放长远一点,多多采取鼓励的方式,成么?” 安小薰瞥了眼胡为,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不以为然道:“国栋,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而且你不比较,如何知道自己孩子到底是真进步了,还是只是她在吹牛?” 胡国栋皱眉欲语,安小薰抢先道:“好,咱不说以前,就说她出国留学这件事儿,也不见得她就学到了多大的能耐!” “你看看她,阿为读本科只花了三年时间就修满了所有学分,她却花了四年。研究生呢,她哥哥只用了一年半,可她又比她哥多花了半年时间。” “我听说国外的大学入学容易,修满学分提前毕业的那才叫本事!四年的本科,两年的研究生,一般的学生都是这个学习进度。她能顺利毕业,那是她应该做到的,并非能耐。” “所以,她能按时完成学业这事儿没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参加社会实践长知识也不值当在饭桌上说半天。” ……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那争得面红耳赤,胡为则在心中回顾了下安然这几年是如何撒的慌,又是如何恰到好处的与他避开了三年时间的正面接触。 在他出国留学之前,他和安然一直读同一所学校。从安然五岁进到胡家开始,小学、初中直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他读高三的时候,安然刚升入高一。 父亲胡国栋原本希望他初中一毕业就出国留学去,但是胡为怎么“舍得”离开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安然呢?所以,他没答应。 但是转眼他读高三了,很快就要上大学。 他人也长大了,八岁的少年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有比欺负那个小妞儿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需要为他未来的人生筹划。 所以他高三时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之后就到美国读的本科和研究生,他在国外一共待了四年半。 不过,因为他时不时回国,所以倒并没有觉得有远离故土的感觉,就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较长时间的差而已。 在这期间,胡国栋和安小薰几次想要将安然送到美国去跟他一起留学,但安然死活不干。她说自己的英语成绩不行,连课都听不懂,去了恐怕连毕业文凭都拿不到。 也对,以她那蹩脚的英语水平,如何能跟着他在常春藤之一的哥伦比亚大学混下去? 但是,就在他硕士毕业快要回国之际,却忽然听说正在读大三的安然也要出国留学来了。 他远在国外,没法遥控她。 胡国栋和安小薰本就对安然出国这事儿大力支持,一听说安然愿意留学了,都没有询问过他的意思,二话不说就把安然送到了美国去。 就这么样子,安然以学校交换生的身份去到俄亥俄州立大学继续未完的本科学业。本科读完后,她又继续留在那边读硕士。 一出国后,安然就像是放出了笼子的小鸟,不但与他完美的错过了国内重逢。而且三年的时间里,她只头一年回来过两回,其后彻底不回国了,连电话也很少打回来。 相当于她出国留学那几年,彻底逃离了他的掌控。 定然是他出国那几年,她没了他的日常管束就野惯了,才胆敢这样欺骗他和全家人! 果真,只听胡为说:“之前听你说起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跳镜湖活动,去年你们学校好像发生了一件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更有趣的事情?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60.第60章 上帝为你开了一扇窗(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她平时没少受安然的恩惠,安然为她代班的事情常有发生。可谁知,安然头一回请自己帮忙,她就把人家干得好好的工作除脱了,柳乔乔无地自容。 事情发生之初,她还曾任性的做作过。然而后来才晓得, 给人打工就没自己任性的资本, 如今唯有懊恼得只晓得哭。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 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 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 安然, 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 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 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 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 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 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 乔乔, 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但半个月后回国那天,家里的司机老李还是来机场接她了。 安然钻进后排座位,心情正好呢,却发现后座上已经有人好整以暇的坐好了。 待到再看清楚那人样貌,她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分开就分开”,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学历太高,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61.第61章 饮食男女(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瞧人家多潇洒啊, “分开就分开”, 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 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 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 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 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 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学历太高, 所以他妈的, 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 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 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 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 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 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 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顺便亦真亦假的争取一下员工应得的福利待遇。 “我今天可是为了找到张萌,打了五六个电话呢。这还是国际长途,漫游都还没有来得及开。” 田甜两口子想要享受一下远离尘嚣的感觉,所以特别找了个国外返璞归真的小地方度蜜月,哪里知道胡总裁就是有办法抓到她。 命苦哇。 不过,田甜好像有两三年没有遇到火气这么大的胡总裁了。 胡为对女孩子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对田甜发火。但他一旦发火,且火气这么大,定然是跟他这个妹妹有关的。 田甜不仅是胡为的总裁秘书,还可以说是私人特助。 意即,她不仅扮演胡为工作上的秘书,私生活上,偶尔胡为也交给田甜为他打理。 这私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他的这个妹妹。 比如,每个季度给这个妹妹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比如,每个季度例行公事的给安然发一封电子邮件,了解安然的学习情况;再比如,每年假期要来临的时候,就问问安然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帮她买机票什么的…… 自从三年前安然去美国留学后,第一年刚开始她和安然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后头慢慢的,基本上安然都不怎么与她联络了。 安然直白的跟她讲过,不希望自己那哥哥管她太严,田甜很理解她。所以,有两年多的时间,安然就好像销声匿迹了般,她也从未回来过。 而胡为那个时候也因为在事业打拼期,他想要在裕达集团里尽快崛起,故而对安然也没太在意了。 田甜为胡为办理的私事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便是记得每个季度打款到安然的银-行卡上,生活费,学费。 田甜就这么样子轻松了两年多,她都要忘了安然这茬儿了。谁知道如今,这位性格琢磨不透的总裁大人忽然又关心起他的这个妹妹来了,那她这个总裁助理又要倒霉了咯。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情。”胡为吝啬道。 田甜趴在她家男人赤-裸的胸膛上,握着手机一瘪嘴,心道,早知道将电话关机了,反正我在休假! 她男人支起上半身衔住了她的唇,一口一口的啜着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却听电话里,胡为话锋一转,“张萌怎么说?” “哦哦,张经理说安然小姐在茉莉航空公司一直做的是地勤人员。正如您猜想的那样,她是正式员工,前年就入职了。”田甜慌忙推开老公,冷静的回话。 胡老总主动发问了,那就是没有真辞退她的意思。 “因为她身高不够,做空姐必须至少得一米六三以上。安然身高差了些,她只有一六零,所以就没做成空姐。但是因为她的长相十分甜美,茉莉航空公司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做了地服,安排她专门做一些前台服务接待工作。” 那个小矮子…… 胡为心中暗讽了句,又问:“她在航空公司的工作表现如何?” “据张经理说还可以。她性格好,跟同事打得火热,大家都很喜欢她。”田甜如实转述道。 胡为顿时连连诘问:“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性子软,好欺负,其他人才喜欢她的?比如可以将她当做的劳工,的提款机,的保姆什么的?” 田甜一囧,不敢接话。 自己的妹妹啊,胡老总干嘛老是一副嘲讽的口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给自己背后插刀的哥哥,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也好尽快重新投胎,省得再跟这样糟心的哥哥做一家人。 说着,他一道淡淡的目光再次射向安然,状似很失望的道:“然而这样一首叫人张扬青春表现自我的歌,安然竟然不喜欢它。呵,不知是我老了,还是她老了。” 啧,这是对她暗指他是老男人这事儿记恨上了。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写诗写散文,纯粹就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兴趣这东西一旦要换成钱,就没有原来那味道了。” 胡为点了点头,又转向安然,说:“啊,对了……” 妈拉个包子! 安然内流满面,她急忙捂住心口。 容她冷静一会儿先。 胡为说:“还有班歌。美国大学的学生很有创意的,每届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班歌。” “你们班的班歌是自己写的吗?应该是的。曲倒是一般请音乐学院的人帮忙编,歌词则由班内同学发挥脑洞,七嘴八舌的拼凑出来。” “班歌你总会唱?嗯,安然记住了那么些好词好句,说不定还参与了写一两句歌词的。” 安然眯着眼睛直视胡为,磨牙嘶嘶道:“班歌?我只听过班服,没听过班歌!哥啊,我们那学校不怎么样的,可远远比不上你的常春藤!” 62.第62章 饮食男女(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那时,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 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 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 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 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 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 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 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 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 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 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 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 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 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 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 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 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初中读了另一所学校后,学校门口再也没有人来卖蚕宝宝,安然的春天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63.第63章 饮食男女(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 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安然,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 你狠狠的骂我几句, 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 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 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 乔乔,快别哭了, 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 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 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 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但半个月后回国那天,家里的司机老李还是来机场接她了。 安然钻进后排座位,心情正好呢,却发现后座上已经有人好整以暇的坐好了。 待到再看清楚那人样貌,她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64.第64章 饮食男女(4)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安然看见胡为, 心里只一个想法, 霉。 半个月前在去美国那趟飞机上的遭遇, 安然已经知道了这男人这些年只长了个儿,智商和情商却依旧还停留在八岁那年。以往的十九年里, 他待她的那智商和情商一直未浇灌未施肥, 所以, 零增长。 安然心中的胡为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啊。她坚信那个幼稚的男人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会在短时间内再度找她麻烦,回国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知道了胡为也去了美国后, 安然便拜托茉莉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伤心,她们都已变成了她的前同事了啊, 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 但是并未人走茶凉, 安然一个电话, 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 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 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 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她稍稍放了点心,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都快要检票了,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巧得不得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所以她颇为兴奋,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抛开他恶劣的脾气不谈,安然不得不甘心的承认,此男人身材还是挺好的,脸也有得看。 胡为正垂目看着手机屏幕,并未理会安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手机用右手单手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滑动屏幕,神情很专注。 这个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那多半是李叔叔先去接了下班的胡为,再顺道到机场来接的她。 这几年胡爸爸已经渐渐退出了公司,大量工作都压在了胡为肩上。他今天刚回国就又回公司上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休息下,真是强人啊。 安然虽然在座位上安坐下来,但十分不自在。 现在后车门已经关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车,这动作带着明显嫌弃的意思,那男人定然会记恨在心的,后头就有更惨烈的打击接踵而至。 可硬着头皮跟他坐一块儿,就是将脸送上去无声的让他用鄙夷的目光打脸啊。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行为就是,离胡为远点,远点,再远点。 跟司机老李寒暄了几句后,安然就恹恹的靠在车门边。她再未做声,只当同排位置上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然安然知道,胡为待她亦如是。 后排位置这么宽敞,她就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儿,像只小猫般蹲在角落里,无声又无息。 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后视镜中的安然看了眼。见她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整个人也焉答答的,愣了下。 老李就回过头来,关心的问道:“安然,你怎么了?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我去帮你提行李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怎么这会儿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安然苦笑,“李叔叔,我没事我很好,你专心开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后好像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极轻微,可一直对胡为高度紧张提防的安然听见了。 安然微偏头快速看了胡为一眼,恰好看见他轻扯着半边唇角,那是他惯爱做的嘲讽之态。 所以不是好像,他绝对冷哼了,那男人正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安然深深的吐了口郁结之气,决定回国后就去趟金光寺,恳请主持大师给她洒点神仙水,除除身上的晦气。 老李又关心的问:“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久的后遗症啊?” “嗯,估计是。”安然强打精神顺着老李的话说,免得他一直问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麻木了,这会儿人一上车,想到还要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觉得好痛苦啊。”她假意抱怨道。 “呵呵,快了快了,再坚持下,离家已经很近了,不是吗?” 安然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嗯嗯。” 老李今年五十岁,是胡家的家庭司机,也是胡家干得最长的工人。他在胡家做了十九年的工,几乎跟安然是同一年进入这个家的。所以,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成人的。 有了这层渊源在,老李对胡为和安然不对盘的关系一清二楚。 老李笑着转过头去,再次启动车子,顺便微抬眼又往后视镜中瞧了下后排座位上的情况。 胡为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中间,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安然娇小的身子则拘谨的坐在门把手处。这两兄妹两年多没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李无声的笑了笑,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这里是国际机场,所以车流量大。 老李将车子缓缓开出机场,慢慢汇入了长龙般的车流里。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慢,不少暴躁的司机一直按着喇叭。还有人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蹦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车内此刻没人说话,车子走几步停几步。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对安然而言,无异于在凌迟她。 安然将窗子摇下一半,美其名曰透透气。顿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就纷纷钻进车厢里,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旁边的男人好像也有些不乐意了,动了下身子。 她只好默默的又将窗子摇起来。 光是视而不见还不行啊,身边的男人就是颗不定时会炸的哑炮。 安然的目光就忍不住开始往副驾驶的座位瞄,心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顺其自然的借口换到前面去坐。 这动作被老李看见了,戏虐道:“我的二小姐,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你是不是想听歌啊?这辆车上有好些你爱听的歌呢。” 65.第65章 饮食男女(5)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我有说过要拒绝她吗?” 胡为听了几句, 就要笑不笑的看着安然, 问。 安然错愕不已:“难道这个大姐大,你, 你……你也要吊着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不耐烦,嫌你叽叽歪歪不爽快,就直接对你霸王硬上弓?” 所有写给胡为的情书,他都授意安然代他写回信。至于如何在回信里对待那些女生, 他的指示就俩字:吊着。 于是, 初时的几棵小树便渐渐种植成了大片大片的森林。 只因为女孩儿们得了模棱两可的回信, 以为有希望, 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写信,妄想自己成为王子最终选中的公主。 也因此, 可怜的安然每天回家的路就越来越漫长,因为她要念的情书越来越多。而她晚上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少, 因为她要回复的情书也同样越来越多。 哦,还有一点, 安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女生内在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女生也许面上或高贵冷艳,或内向孤僻, 或青春活泼……但是通过来来往往写给胡为的情书, 安然知道了她们隐秘的性格。 高贵冷艳的女生也许在信里跪舔胡为, 高叫着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内向孤僻的女生也许信中的模样火辣大胆, 急于投怀送抱;青春活泼的女生也许在信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有着浓浓的忧伤…… 安然因此锻就了一副强悍的装模作样的性格,白日里遇到胡为那些仰慕者,她假装一无所知,姐姐姐姐的喊得认认真真。 吊着人家女孩子,既不拒绝对方的求爱,也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在胡为的“鞭笞”下,安然将这门活儿掌握得越发炉火纯青。 只是,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做了胡为的帮凶,因为: 这种行为叫做,耍流氓。 这种情感叫做,暧昧不清。 而胡为这种人,安然定义为:脑壳有包。 哦,她也一样。 这只是份朦胧的好感,信中直接拒绝就好了,真的有必要这样生冷不忌的吊着吗? “我还是好心的建议你一回,吊着个大姐大很危险的,小心你的贞操不保。” 胡为云淡风轻的回道:“不是我吊着,是你吊着。” “什么啊?”安然立刻叫道,“可我都是代表你吊着啊,我可没有做拉拉的爱好。” 安然只觉得这人咋个就拎不清呢?他不是学霸吗? “……”胡为不满的目光扫过去。 他已经充分了解,此女骨子里就是个一旦给她点好颜色,就能上房揭瓦的德行。 接收到了胡为阴沉的目光,安然不敢再呱噪,急忙勾头去翻塑料袋。 她伸进两根手指在袋子里随便一夹,就再再夹出了一封情书来。随后她咧开嘴,洁白的牙齿一龇,就动作十分干净利落的用两颗门牙撕开了那封情书的信封。 嗯嗯,身上挂件太多的时候,如何快速迅速and立刻撕开一封情书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抽出信纸展开,一眼瞟见那满页娟秀的字迹,安然瞬间眼前一亮,就朝胡为扬了扬那封信,赞道:“这一封情书的字写得很漂亮哦!” 不等胡为有何反应,她就自顾自的低头看信,又自言自语的说:“字写得好的人,人一般也很不错的。” 胡为鄙夷的瞟了安然一眼。 这算哪门子的逻辑? 安然快速看向落款,“噢,是个叫做陆欢的小姐姐写的。” 她又迅速浏览了一遍这封情书,脸上透出万分的惊喜:“唉唉,这是个才女哦!你要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可惜啦!” 然后她微偏了头看着信,带着十二分的赏心悦目,轻轻的柔声念道: 我无从知道, 你是否在意秋天的落叶。 满天纷飞的忧郁, 天空熟悉的淡蓝, 因你的笑容而明丽。 你愉悦的目光, 是宁静的快乐。 西风在成熟的阳光里歌唱。 暗恋, 是最底层的落叶, 无人知道的忧伤。 胡为的心忽然也莫名有些忧伤。 他不由自主的扭头,快速偷望了眼安然。 安然一念完,再次小跑到胡为面前。她眉开眼笑的大声道:“她写得好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胡为低头,淡淡的瞥了眼她的笑颜没理会,随后望了望天空,默然不语的继续往前走。 她明丽的笑容就像诗中描述的那般,令天空更加淡蓝,西风都在阳光里歌唱。 胡为竟然不感兴趣啊。 安然就垂头丧气的长叹道:“她写得这样好,我目前的水平捉襟见肘,没能力写回信啊。” 顿了顿,安然望着胡为远去的背影大叫道:“你要不要教我一下啊?” 这一回,胡为没再威胁她说不让她吃晚饭。 晚饭过后,安然唉声叹气的写了数封回信。 有一封情书的回信她写了撕,撕了写。 “你的字写得很好,诗也写得很好,相信我们定能在同一所大学里重逢。嗯,这样回信就是要暗示她,大家先莫急着谈恋爱啦,学业要紧。” 安然自言自语完,想了一想,急急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封回信的水平太失学霸的水准了!” “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安然又想出个回信的内容,可片刻后她再次猛摇头,十分惆怅道:“上下求索啥?我只知道上下其手,不知道上下求索。他要是这么回信,人家会猜不到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的。那个智障肯定也会叫我打倒重写,唉---。” “上下求索……咦?求?索?!”她忽然杏目大睁,笑逐颜开的赞道:“‘求索\'这个词用得可真好!上下求索好过上下摸索,求显得很急切,索显得很霸道,嘎嘎嘎……” 她伸出魔爪,在空中胡乱摸了几把,脸上还显出猥琐之意,口中继续笑得:“嘎嘎嘎……” 正自娱自乐着,忽然,“叮---” 桌上的闹钟叮铃铃一阵猝响,惊了安然一跳。 放眼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可情书还没有写就。 安然抱着脑袋要抓狂:“啊啊啊!好烦人啦!” 隔壁那个智障肯定也还没有睡,他可是要看了她的回信才睡的啊。 他宁愿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去做几套高等数学题,都不帮她写几封,结果搞得双双都晚睡,可恶! 还影响了她的美容觉,她正进入爱美期呢。睡不好,还影响她长个儿。 可恶! 高数题又不是家庭作业吶! 然而,想太多没用,回情书还得自力更生。 “那就……来点形式特别的?啊哈,用拼音回信!” “写什么呢?”想了想后,安然神色一喜:“唔唔,就写:jian zi ru mian , jing hong le na yi pie。” 写毕,她嘎嘎嘎的桀桀怪笑,洋洋得意道:“我太有才啦!就让那位小姐姐玩猜猜去,这才是学霸的范儿!” 忽有人在她身后重重一哼,道:“既然我是学霸,我写的情书怎么可能会用拼音?怎么可能会像女人一样弯酸做作?” 安然回头。 她的房门微敞着,胡为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沉如水的站在房门口。 安然暗暗咂舌。 她刚刚是不是笑得有些忘形,所以竟将隔壁的人引了过来? 这智障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个智障啊?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便被拉低到了同他一个层次,亏死了。 安然瞬间变得规规矩矩,翘在凳子上的脚也放了下来,人坐得端端正正。 她怯怯的请教道:“那,……学霸你,你写出来的情书该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拜读一下呢?” “哼,肯定不可能是你写出来的这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子?话在精不在多。你说再多,我没见过,有什么用?” 然后当天晚上,学霸胡为就叫安然见识了一下他写的情书。 哦,挑的就是那个叫陆欢的女孩子回的信。 胡为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是酱紫子的: 听说你喜欢我? 安然:“……” 吊得一手好妞儿! 哦,不! 是一吊妞儿的好手! 她忏情摩字几个小时,还真不如人家会勾人吶。 唉---,叹气。 她一边走路,一边看着书信,正大声郎读着。 偶尔脚下不平,她便会一阵踉跄,已经因此扑倒在地好几次。前面的少年就会在这时回头,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目中隐有无奈。 少女毫无所觉,爬起来继续念。 开玩笑,这么多情书得念完了才能回家啊,争分夺秒懂不懂?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那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却始终形影不离。 “白天的你冷若冰霜,对我视而不见。但是就是因为你这样子,真的好有个性,才令我对你情根深种!爱情里无智者,我就是那个傻子,所以我无怨无悔的喜欢上了你!” “学霸,我每晚都会梦见你。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梦中的你对我温柔的笑,我失眠了。我得了严重的厌睡症,怎么办?!怎么办?!” 安然一手捧住她悄咪咪笑得打滚的小心肝儿,一手紧抓着那几页正散发出幽香的粉嫩信签纸,扯开喉咙,声情并茂的嘶吼道。 她面上紧皱起淡淡的柳叶眉,好似肝在痛、心在颤。清秀的小脸儿也已经扮作了苦情状。她嫣红的小嘴儿微张,一张一翕之间,吐出的清脆语音抑扬顿挫。 偶尔念到柔情心伤处,还假巴意思的啜泣两声;情绪激动时,则拽着衣襟声嘶力竭。 不是安然做作,委实乃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智障青少年要求她这么做的。 那智障说:“既然是情书,你不动之以情的念给我听,我怎么知道这是情书?不然,我只好当做作文交给老师了。” 交给老师那不得害了多少小姐姐?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他妹妹,小姐姐们没胆直接往那高冷智障青少年的书桌里塞信,知道她性子软,纷纷拜托她转交。 结果给自己惹麻烦了。 唉---,反正都要给他念,带点表情的念给他听也不会少块肉。 安然蓦然有种正在挽救天下苍生的豪迈感。 “这是一种病,但又不是病。可说它不是病,它却又是病。是病非病,我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这个病,自古有之,不是我的杜撰。它闻名遐迩,名曰‘相思\'。” “说相思,相思苦。苦情处,肝肠断。学霸,它就是那断肠的毒-药啊!” “我中毒了,中得好深好深!学霸,你能给我解药吗?我遍访名医,大夫们都说,你就是那世上唯一的灵丹妙药,只有你才能救……”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咬牙打断了安然:“下一封。” “这封还没念完吶。”安然瞬间恢复常态,又小跑几步奔到少年面前,将信纸抖给他看。 66.第66章 饮食男女(6)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一切都还顺利, 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 因为事情比较多, 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 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 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 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 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妈, 您把自己照顾好了, 我才能放心出差, 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 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像潺潺流淌的小溪, 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 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 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 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 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袁秋与胡国栋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独身十几年了。离婚时,胡为是跟着爸爸胡国栋一起生活的,但每个月胡为都会回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陪陪她。 袁秋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现在年纪大了,胡为就给他妈妈往家里面请了两三个保姆伺候她。做家务的、炒菜做饭的、还有专门负责袁秋健康的,方方面面都为他母亲想到了。人多,恰好可以凑一桌牌友,也当是陪伴她,免得老人家寂寞。 而胡为倘若出差,回来后必定是直接去母亲那边住的。 但是这次胡为有些迟疑。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家里面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既是为安然留学回国,也是为他在此次美国之行的行业会议上的精彩亮相。 这事儿胡国栋早就打电话给胡为说好了的,让他务必今晚一定要回去,因为今晚的菜品都是安小薰张罗的。 安小薰一直想要讨好他这个继子,父亲被吹了枕边风,所以时不时的充当他和安小薰之间的和事佬。 他其实并不需要卖安小薰和父亲面子,只是…… 胡为瞟了眼右手边的女人,安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女人今晚的“精彩亮相”呢。 胡为目光一垂,就道:“妈,今晚这边有安排,我过来不了了。明天,我明天回您那儿去住两天。” 袁秋听出了电话里胡为的犹豫,轻声问:“是不是你那个妹妹毕业回国了?我那次听到你提起过,好像就是这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嗯。” 胡为并不愿多提及安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去关注安然的,只是最近两个月来胡国栋和安小薰常念叨起安然毕业回国这事儿,他也就顺便记住了。 袁秋并未表现出失望和忿忿之意,她和胡国栋以及安小薰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了。 所以她爽快道:“行,那你就明天过来。这会儿你就算要过来的话,我也不太赞成。到我这里起码还要花上三个多小时,你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肯定很累,咱不兴这么折腾。再说这个时候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得多堵啊。” 胡为笑了下,“是啊,只是出个机场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呢。” “那你明天早点过来哦,别捱到晚上了。就过来这边吃中午饭,先睡个自然醒,再往这边走。反正明天周末呢,你也放轻松些,工作是做不完的。” “啊,对了,我今天买了洪湖莲藕。”袁秋轻快道,“阿为,我给你炖莲藕排骨汤,怎样?再放些花生、莲子和红豆、黄豆一起熬,可养生了。” 胡为无声笑道:“嗯,好。” 顿了下,他又补了句:“妈,您一次性别炖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您又不愿意倒掉,结果老是吃剩菜剩饭,这样对您的身体可不好。” 袁秋就趁机说:“你把陆欢带来一起啊!” “你啊,跟陆欢确定关系都有一两年了。以前她还常来玩,现在你俩谈恋爱了,反而没怎么见你往家里带了。你这样子哪里成?陆欢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不亲厚她!” “还有啊,你的工作一向很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还常常加班。女朋友肯定有很多怨言?这次分开又这么久,赶紧趁着周末和陆欢多联系联系。” “孩子,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是时间也可能是爱情的杀手哦。长时间不见面不联络感情,这感情就会慢慢淡了的。” “妈,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联系她?你没见到不等于我没做过。” 胡为支支吾吾的应着,不愿深谈,不然准得被母上催婚。 袁秋知道儿子的伎俩,就叹了口气,最后仅再次叮嘱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将陆欢一起带过来啊。” 胡为挂了电话后,车厢里又静谧下来。 车流已经慢慢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老李被堵得焦躁的心情跟着也放轻松了些,他那踩刹车的脚都踩得有些酸了,这下子终于可以将车开得飞叉叉。便加大了油门,载着胡为和安然二人快速平稳的往胡家的大别墅方向开去。 偶然抬头瞧见后座上的两人各自都在看着窗外默不做声,他心中好笑,便一边开车,一边出言打破沉默。 老李万分感慨道:“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安然了,你呀,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呢。而且这打扮啊,就跟外国人似的洋气极了,像个大明星!我之前差点都没有认出你来。” “要不是大少爷给我指点,就我自己一个人来接你的话,我定然不敢认,呵呵呵呵。” 安然莞尔,“不过两年多没见面而已,怎么会大变样?李叔叔,我早过了女大十八变的年纪啦。而且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啊?还大明星呢!” “真的,李叔叔从来不说假话!” 安然笑而不语。 老李微掀眼皮往倒视镜里看了眼,笑问:“你不信?” 安然笑着摇头,“不信。” “得!大少爷,您来说说看啊。”老李忽然道,“您说说二小姐是不是比之前出国那会儿漂亮了许多?” 安然没料到老李会突然点名胡为,就不自觉的看向了胡为。 恰好胡为还多给老李面子,也偏头朝安然看了眼。 两人的目光就蘧然撞在了一起。 这人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 安然慌忙转开了眼睛,假意嚷嚷:“哎呀呀,李叔叔,看你说得我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呢。” 老李知道这对兄妹俩从小不对付,不过两人都已经长大了嘛,成年人该有理智的思考。所以,他就想要帮着缓和一下这两人之间僵持的关系。 他呵呵的笑,尽量将事情说得很自然,“安然怎么不和大少爷坐一个航班回来啊?美国到燕城的机票很俏吗?” “……呃,我有事儿耽搁了下。” “哦,这样啊。大少爷就是在奇怪呢,明明听说你跟他是同一个航班的,结果下得飞机来却没见到你。我本来是要送他先回去的,不过大少爷说懒得折腾了,得知你改签了下一个航班,便就在机场里一直等你呢。” 安然愣了下,随即明白胡为并非是下班后顺道来接她,而是直接下飞机后就一直在国内机场里等了她三个多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 安然暗爽! 很好,她的心情顿时如九月的艳阳天,晴朗得不得了。 她在美国那边的机场枯坐三个多小时的不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为瞟见了安然脸上纷呈的嘚瑟,微微有些恼怒老李的大嘴巴子。他哼了声没说话,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明天不知会睡到何时醒来,多熬了三个多小时,真累人。 这账得找机会收回来。 她从柜台后面急急追了出来,蹬着一双尖细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胡为跑,不断怯怯的道着歉:“先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说到最后,已是略带哭腔。 胡为无动于衷,大长腿迈开后就脚下不停。 美人见状,情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摆,可试了几次终是没那胆儿,便干脆快跑几步奔到他面前,只稍一迟疑就鼓起勇气张开双臂,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往的乘客纷纷侧目,他们只见胡为神情倨傲,而那服务员却是哭得梨花带雨,不仅人娇娇弱弱,并且还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对着男人说好话,看着很可怜。 众人见他两人是站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不远处起的冲突,迅速脑补一番后,十有八-九都对胡为指指点点起来。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定然是土豪想要占人家便宜没占到,现在恼羞成怒了。” “唉---,还有啥好猜的?他多半是在威胁这小妞儿要投诉她啊,要找人家领导啊巴拉巴拉。” “耍流氓还要闹这么大动静,只能说是吃相太难看!” 胡为:“……” 自己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现在反而被打成了有几个臭钱的好色男人欲要逼良为娼! 服务员将众人的话暗暗听在耳中,适时怯生生的说:“先生,求求您撤销投诉,不然我没工作了。”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帮衬。 “得饶人处且饶人,帅哥。”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定然有媳妇伺候,何必为难人家?” “是啊,想要欺负人就赶紧回家抱着自个儿老婆欺负啊。” …… 胡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他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遂黑着脸道:“滚开。” 这话他虽说得音量不大,但夹着丝丝寒气,犹如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人家脸上,那服务员顿时胀得满脸通红。 她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手臂也瑟瑟的垂了下来,然后十分不甘的让出了过道。 胡为再不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这班飞机的停机位有些远,原本可以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到点儿了之后再由专车将他直接送上飞机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可没心情再看见那个抽烟男的嘴脸,更不想被那莫名其妙的服务员追着骚扰。 胡为决定去检票口附近的候机厅等待,然后跟其他经济舱的乘客一起坐摆渡车过去。 他下了二楼来到了检票口附近,放眼往候机大厅一扫后,便选了一排人少的位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候机大厅里的座椅又冷又硬,毫无舒适度可言,比起贵宾休息室的沙发可是差远了。而且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更甚至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方便面味道,还有那些随意笑闹的大人和四处乱跑打闹的小孩儿……这一切都令胡为十分厌烦。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半个小时的样子就会开始检票登机了。胡为便掏出平板电脑,专心浏览起网上关于自家公司的相关新闻。 可没过多久,有人就近在他耳边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胡为今日对打电话的人特别反感,人家“喂”了一声后,他蹙着眉头搁下了平板电脑,然后转过身去就要对背后的那个人不客气。 可三秒钟后他却浓眉一扬,又默默的转过身来,然后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网不上了,平板也收进了行李箱里。他还翘起了二郎腿,接下来就是兴致勃勃的侧耳细听起对方的电话内容来。 “喂,娇娇,我很快就要上飞机了哦。你真的要来接我吗?都凌晨两点了啊,我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什么?我都去了俄亥俄州好几次了,怎会找不到地方?拜托!” “哎呀,你不知道我一向是持家有道的吗?这班飞机便宜,我好容易抢到的机票。” “有钱?有钱那也不是我的钱啊。等到我自己有钱的时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唉唉,不过我这两年也算是自己存了些钱,你先找好地儿,我过来就请你吃大餐去!” “我就去看你的毕业典礼啊,然后咱俩一块儿回国,就跟我自己留学回国一样开心。” “……你暂时还不能回国啊?哦,那好。我就在那边呆半个月的样子,等到你的毕业典礼过了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一个人回国也行……唉唉,我没事儿。我跟你讲,我可不羡慕嫉妒你哦,现在的海归早就不值钱啦!” “放心,我算好了时间的,我有带薪年假十二天,再加四个周末,那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啦。只要你帮我掩饰好,没人会发现我是个假海归,嘎嘎嘎……” …… 机场广播响起,要开始检票了。 安然将手机装进牛仔裤口袋里,再背上双肩包。然后她心情甚好的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就拖着行李箱起身,预备先去上个厕所先。 她人走后,刚才坐过的那排椅子后面,有个男人回了头,他那道幽深难辨的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厕所门口后,方才慢慢收回。然后,他性感的薄唇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中带着股恶劣的寒意慢慢溢出。 原本的阴郁和疲累这会儿是彻底的一扫而空了。 胡为再一次掏出了手机,他的右手随意的搭在旁边的靠背上,看上去姿态闲适。他神情十分愉悦的说:“田甜,你给我查一查今日飞美国的航班上,有没有一个叫做安然的女人。” 稍一顿,他补充道:“你还记得是哪个安,哪个然吗?” 不到半小时之内已是第二次听到胡为念叨起安然的名字了,电话那边的田甜终于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胡总,好久没有听您说起令妹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田甜,我给你高薪,是让你整日琢磨老总的?” 胡为的眼睛还带着笑,语气却已经冷了。 田甜吓得在电话那端吐了吐舌,下一刻便一正神色,一板一眼的应道:“总裁,我马上去查,查到后立刻给您回电话!” 高级行政秘书做样子也是门必修课。 “不必了,直接将结果发到我的手机上。” “好的,胡总!” 田甜的效率很高,胡为上飞机后不久,他刚在座位上坐好,她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胡为打开短信看了眼,薄唇随即一勾。 很好,还是跟自己一个航班,这么说那女人正在这架飞机上? 短信有些长,胡为单手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触摸着屏幕继续往下滑。 内容看得他赞不绝口:“呵,连回程的航班都查到了,高薪没白给。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合我心意,回去后就给这个总裁助理加工资。” 话音落,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胡为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就偏头回看了一眼。 一愣,然后他目色一冷。 是贵宾休息室里那个大腹便便的抽烟男。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67.第67章 饮食男女(7)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知道了胡为也去了美国后, 安然便拜托茉莉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伤心, 她们都已变成了她的前同事了啊, 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 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但是并未人走茶凉, 安然一个电话, 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 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 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 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 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她稍稍放了点心, 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都快要检票了, 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 巧得不得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 所以她颇为兴奋, 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 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抛开他恶劣的脾气不谈,安然不得不甘心的承认,此男人身材还是挺好的,脸也有得看。 胡为正垂目看着手机屏幕,并未理会安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手机用右手单手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滑动屏幕,神情很专注。 这个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那多半是李叔叔先去接了下班的胡为,再顺道到机场来接的她。 这几年胡爸爸已经渐渐退出了公司,大量工作都压在了胡为肩上。他今天刚回国就又回公司上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休息下,真是强人啊。 安然虽然在座位上安坐下来,但十分不自在。 现在后车门已经关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车,这动作带着明显嫌弃的意思,那男人定然会记恨在心的,后头就有更惨烈的打击接踵而至。 可硬着头皮跟他坐一块儿,就是将脸送上去无声的让他用鄙夷的目光打脸啊。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行为就是,离胡为远点,远点,再远点。 跟司机老李寒暄了几句后,安然就恹恹的靠在车门边。她再未做声,只当同排位置上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然安然知道,胡为待她亦如是。 后排位置这么宽敞,她就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儿,像只小猫般蹲在角落里,无声又无息。 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后视镜中的安然看了眼。见她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整个人也焉答答的,愣了下。 老李就回过头来,关心的问道:“安然,你怎么了?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我去帮你提行李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怎么这会儿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安然苦笑,“李叔叔,我没事我很好,你专心开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后好像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极轻微,可一直对胡为高度紧张提防的安然听见了。 安然微偏头快速看了胡为一眼,恰好看见他轻扯着半边唇角,那是他惯爱做的嘲讽之态。 所以不是好像,他绝对冷哼了,那男人正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安然深深的吐了口郁结之气,决定回国后就去趟金光寺,恳请主持大师给她洒点神仙水,除除身上的晦气。 老李又关心的问:“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久的后遗症啊?” “嗯,估计是。”安然强打精神顺着老李的话说,免得他一直问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麻木了,这会儿人一上车,想到还要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觉得好痛苦啊。”她假意抱怨道。 “呵呵,快了快了,再坚持下,离家已经很近了,不是吗?” 安然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嗯嗯。” 老李今年五十岁,是胡家的家庭司机,也是胡家干得最长的工人。他在胡家做了十九年的工,几乎跟安然是同一年进入这个家的。所以,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成人的。 有了这层渊源在,老李对胡为和安然不对盘的关系一清二楚。 老李笑着转过头去,再次启动车子,顺便微抬眼又往后视镜中瞧了下后排座位上的情况。 胡为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中间,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安然娇小的身子则拘谨的坐在门把手处。这两兄妹两年多没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李无声的笑了笑,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这里是国际机场,所以车流量大。 老李将车子缓缓开出机场,慢慢汇入了长龙般的车流里。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慢,不少暴躁的司机一直按着喇叭。还有人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蹦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车内此刻没人说话,车子走几步停几步。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对安然而言,无异于在凌迟她。 安然将窗子摇下一半,美其名曰透透气。顿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就纷纷钻进车厢里,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旁边的男人好像也有些不乐意了,动了下身子。 她只好默默的又将窗子摇起来。 光是视而不见还不行啊,身边的男人就是颗不定时会炸的哑炮。 安然的目光就忍不住开始往副驾驶的座位瞄,心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顺其自然的借口换到前面去坐。 这动作被老李看见了,戏虐道:“我的二小姐,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你是不是想听歌啊?这辆车上有好些你爱听的歌呢。” 听歌? 这简直是在老虎头上动土。 胡为就朝安然投射过去一道阴测测的目光。 安然被胡为欺压了十多年,已经对他的一举一动形成了条件反射。所以那道阴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身体顿时就僵了一僵。 这是胡为惯常恫吓她的动作,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很快就会吃尽苦头。 安然急忙婉言谢道:“我就是看看前面车子多不多,急着想回家呢。” 老李呵呵笑道:“到了前面立交桥就好了。那里车辆分流,我就能将这车开得飞起来。” “呵呵。”安然跟着傻笑了下。 偷觑眼胡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安然暗自吁了口气。 她永远都忘不了胡为第一次这样子看她后带来的后果。 那时她不明白他那目光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于是尝尽了苦头。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她将目光移向他处,略略一想胡为平时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咳咳,咳咳”又清了把嗓子。 方才高傲道:“大姐,听你的口吻便知你的年纪太大了,抱歉我看不上老女人,无意陪你玩这一出老牛吃嫩……” “我有说过要拒绝她吗?” 胡为听了几句,就要笑不笑的看着安然,问。 安然错愕不已:“难道这个大姐大,你,你……你也要吊着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不耐烦,嫌你叽叽歪歪不爽快,就直接对你霸王硬上弓?” 所有写给胡为的情书,他都授意安然代他写回信。至于如何在回信里对待那些女生,他的指示就俩字:吊着。 于是,初时的几棵小树便渐渐种植成了大片大片的森林。 只因为女孩儿们得了模棱两可的回信,以为有希望,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写信,妄想自己成为王子最终选中的公主。 也因此,可怜的安然每天回家的路就越来越漫长,因为她要念的情书越来越多。而她晚上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少,因为她要回复的情书也同样越来越多。 哦,还有一点,安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女生内在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女生也许面上或高贵冷艳,或内向孤僻,或青春活泼……但是通过来来往往写给胡为的情书,安然知道了她们隐秘的性格。 高贵冷艳的女生也许在信里跪舔胡为,高叫着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内向孤僻的女生也许信中的模样火辣大胆,急于投怀送抱;青春活泼的女生也许在信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有着浓浓的忧伤…… 安然因此锻就了一副强悍的装模作样的性格,白日里遇到胡为那些仰慕者,她假装一无所知,姐姐姐姐的喊得认认真真。 吊着人家女孩子,既不拒绝对方的求爱,也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在胡为的“鞭笞”下,安然将这门活儿掌握得越发炉火纯青。 只是,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做了胡为的帮凶,因为: 这种行为叫做,耍流氓。 这种情感叫做,暧昧不清。 而胡为这种人,安然定义为:脑壳有包。 哦,她也一样。 这只是份朦胧的好感,信中直接拒绝就好了,真的有必要这样生冷不忌的吊着吗? 68.第69章 饮食男女(8)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这幅熟悉的场景真是暌违好久了啊,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安然对这却有变态的亲切感。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 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 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 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 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及时回了头, 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 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抓着安然问:“安然,那什么跳镜湖,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 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 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 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是吗?”胡为轻道。 是吗?是吗?是吗?…… 安然只觉这两个字好像一坨冰块突然拍在她脸上,蓦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突,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掉进某人的陷阱里了。 胡为端起了手旁的透明高脚杯,朝她举了举,深邃的目光看过来:“那你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学的校歌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挺好听的,而且歌词很有意思。那歌曲名好像叫做,……啊,对了,叫做《俄亥俄礼赞》!” 说着,他晃了晃杯中美酒,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然的心就随着那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荡啊荡。 胡为像是故意折磨安然似的,他盯着杯中酒晃了起码约有十几秒,方才微一仰头喝下一小口,然后道:“安然,你要不现在就给爸爸和安女士唱两句,挺好听的,他俩肯定喜欢。” 安然惟余叹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对胡为恶劣的秉性确实摸得澄透。 今晚她还未丢脸啊,他不会放过她的啊。 胡为应该早就自那次机场偶遇后,就将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所以今晚频频想要揭穿她。 她不过就是每年去那边打个国际长途回胡家,刷下存在感,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美国乖乖学习,再然后就是逛两下子校园和大街,鬼晓得什么校歌啊! 暗自深吸口气,安然面上颇为遗憾的长叹一声,道:“哥啊,每个年龄段的人那欣赏品味儿是不同滴。你比我老……你比我大了三岁多,你知不知道年龄相差三岁,就已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个老男人,敢说我是老女人! 嗯,不错,就这么怼回去。 老妈不敢怼他,就让我来。 安然也端起酒杯朝胡为亮了亮:“所以你觉得好听,我不一定觉得啊,爸妈就更别说了。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那校歌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欣赏祖国那《义勇军进行曲》。” 胡为听罢,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下。 随后道:“我记得那歌词翻译过来,开头两句好像是: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如果你选择改变,请不要让青春的脚步变得匆匆……后头几句是什么来着?安然。” 听到那两句,安然的心异样的跳动了下。 不然你看这几年,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你再回头比较比较她从前,是不是进步非常的大?孩子长进了,就该值得表扬,该炫耀炫耀,没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汤勺不满的在盘子敲打了两下,嚷嚷道:“你又来!每次我教育孩子,你就跟我唱反调。我这不是看着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啊!” 胡国栋摆摆手,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你咋还能用小时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刚从国外回来,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徒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国栋朝她安抚的笑笑,“快吃饭,话说了这么多,这菜饭都要凉了呢。要不,让保姆阿姨给你将那盘鸡蛋羹重新热热?” 安然甜甜一笑,“还是温的,不碍事。” 安小薰瞧这对父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为,见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她好气。 打压了自己女儿,不但让那父女俩对自己隔阂更深,想讨好的人却还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面都没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脸一垮,人就啜泣起来了:“什么哇凉哇凉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说两句乃是为了她好!你们一个二个这样子不待见我,瞧不见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心里叹气,那男人今晚要不吭两声,我这个妈铁定是没完没了了。 胡国栋也叹气:“安然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了,你就这副口吻刺激她,现在还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你这样子,让她以后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你想让她打回原形,变成从前那个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过来,边抹泪边道:“哼,还说从前呢?国栋你都不晓得,她以前那个又傻又蠢的样子,我都怀疑她不是我和你亲生的!呜呜呜……” 胡国栋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就将女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戏虐道:“哟,你还真哭上了?我以为你就是干嚎来着?” 安小薰羞恼的瞪他一眼,身体立刻从胡国栋怀中挣出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还跟眼眶一样红。 她嗔道:“还不是怪你,说我作,这话扎心不扎心啊?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孩子们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经!” 69.第69章 饮食男女(9)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胡为现在看见安然就只会想起四个字、两个词、一首歌:《爱情买卖》。 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循环往复的只听这一首歌,还是被他嘲过的, 求问胡为胡总裁胡大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如今的胡为, 他脑海里总是有一句歌词在反反复复的萦绕:“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 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分开就分开”,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 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 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 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 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 也许是他读书太多, 学历太高,所以他妈的, 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 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 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顺便亦真亦假的争取一下员工应得的福利待遇。 “我今天可是为了找到张萌,打了五六个电话呢。这还是国际长途,漫游都还没有来得及开。” 田甜两口子想要享受一下远离尘嚣的感觉,所以特别找了个国外返璞归真的小地方度蜜月,哪里知道胡总裁就是有办法抓到她。 命苦哇。 不过,田甜好像有两三年没有遇到火气这么大的胡总裁了。 胡为对女孩子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对田甜发火。但他一旦发火,且火气这么大,定然是跟他这个妹妹有关的。 田甜不仅是胡为的总裁秘书,还可以说是私人特助。 意即,她不仅扮演胡为工作上的秘书,私生活上,偶尔胡为也交给田甜为他打理。 这私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他的这个妹妹。 比如,每个季度给这个妹妹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比如,每个季度例行公事的给安然发一封电子邮件,了解安然的学习情况;再比如,每年假期要来临的时候,就问问安然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帮她买机票什么的…… 自从三年前安然去美国留学后,第一年刚开始她和安然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后头慢慢的,基本上安然都不怎么与她联络了。 安然直白的跟她讲过,不希望自己那哥哥管她太严,田甜很理解她。所以,有两年多的时间,安然就好像销声匿迹了般,她也从未回来过。 而胡为那个时候也因为在事业打拼期,他想要在裕达集团里尽快崛起,故而对安然也没太在意了。 田甜为胡为办理的私事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便是记得每个季度打款到安然的银-行卡上,生活费,学费。 田甜就这么样子轻松了两年多,她都要忘了安然这茬儿了。谁知道如今,这位性格琢磨不透的总裁大人忽然又关心起他的这个妹妹来了,那她这个总裁助理又要倒霉了咯。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情。”胡为吝啬道。 田甜趴在她家男人赤-裸的胸膛上,握着手机一瘪嘴,心道,早知道将电话关机了,反正我在休假! 她男人支起上半身衔住了她的唇,一口一口的啜着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却听电话里,胡为话锋一转,“张萌怎么说?” “哦哦,张经理说安然小姐在茉莉航空公司一直做的是地勤人员。正如您猜想的那样,她是正式员工,前年就入职了。”田甜慌忙推开老公,冷静的回话。 胡老总主动发问了,那就是没有真辞退她的意思。 “因为她身高不够,做空姐必须至少得一米六三以上。安然身高差了些,她只有一六零,所以就没做成空姐。但是因为她的长相十分甜美,茉莉航空公司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做了地服,安排她专门做一些前台服务接待工作。” 那个小矮子…… 胡为心中暗讽了句,又问:“她在航空公司的工作表现如何?” “据张经理说还可以。她性格好,跟同事打得火热,大家都很喜欢她。”田甜如实转述道。 胡为顿时连连诘问:“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性子软,好欺负,其他人才喜欢她的?比如可以将她当做的劳工,的提款机,的保姆什么的?” 田甜一囧,不敢接话。 自己的妹妹啊,胡老总干嘛老是一副嘲讽的口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给自己背后插刀的哥哥,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也好尽快重新投胎,省得再跟这样糟心的哥哥做一家人。 70.第70章 饮食男女(10)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安然,我害得你丢了工作, 对不起对不起!”柳乔乔趴在女厕所的洗手台上, 又憋屈又愧疚,已经泣不成声。 她平时没少受安然的恩惠,安然为她代班的事情常有发生。可谁知,安然头一回请自己帮忙, 她就把人家干得好好的工作除脱了, 柳乔乔无地自容。 事情发生之初,她还曾任性的做作过。然而后来才晓得,给人打工就没自己任性的资本, 如今唯有懊恼得只晓得哭。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 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安然,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 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 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 你狠狠的骂我几句, 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 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72.第72章 饮食男女(1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 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 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 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 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 及时回了头, 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 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 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抓着安然问:“安然, 那什么跳镜湖, 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 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 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 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是吗?”胡为轻道。 是吗?是吗?是吗?…… 安然只觉这两个字好像一坨冰块突然拍在她脸上,蓦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突,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掉进某人的陷阱里了。 胡为端起了手旁的透明高脚杯,朝她举了举,深邃的目光看过来:“那你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学的校歌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挺好听的,而且歌词很有意思。那歌曲名好像叫做,……啊,对了,叫做《俄亥俄礼赞》!” 说着,他晃了晃杯中美酒,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然的心就随着那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荡啊荡。 胡为像是故意折磨安然似的,他盯着杯中酒晃了起码约有十几秒,方才微一仰头喝下一小口,然后道:“安然,你要不现在就给爸爸和安女士唱两句,挺好听的,他俩肯定喜欢。” 安然惟余叹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对胡为恶劣的秉性确实摸得澄透。 今晚她还未丢脸啊,他不会放过她的啊。 胡为应该早就自那次机场偶遇后,就将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所以今晚频频想要揭穿她。 她不过就是每年去那边打个国际长途回胡家,刷下存在感,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美国乖乖学习,再然后就是逛两下子校园和大街,鬼晓得什么校歌啊! 暗自深吸口气,安然面上颇为遗憾的长叹一声,道:“哥啊,每个年龄段的人那欣赏品味儿是不同滴。你比我老……你比我大了三岁多,你知不知道年龄相差三岁,就已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个老男人,敢说我是老女人! 嗯,不错,就这么怼回去。 老妈不敢怼他,就让我来。 安然也端起酒杯朝胡为亮了亮:“所以你觉得好听,我不一定觉得啊,爸妈就更别说了。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那校歌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欣赏祖国那《义勇军进行曲》。” 胡为听罢,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下。 随后道:“我记得那歌词翻译过来,开头两句好像是: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如果你选择改变,请不要让青春的脚步变得匆匆……后头几句是什么来着?安然。” 听到那两句,安然的心异样的跳动了下。 这幅熟悉的场景真是暌违好久了啊,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安然对这却有变态的亲切感。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及时回了头,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抓着安然问:“安然,那什么跳镜湖,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是吗?”胡为轻道。 是吗?是吗?是吗?…… 安然只觉这两个字好像一坨冰块突然拍在她脸上,蓦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突,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掉进某人的陷阱里了。 胡为端起了手旁的透明高脚杯,朝她举了举,深邃的目光看过来:“那你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学的校歌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挺好听的,而且歌词很有意思。那歌曲名好像叫做,……啊,对了,叫做《俄亥俄礼赞》!” 说着,他晃了晃杯中美酒,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然的心就随着那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荡啊荡。 胡为像是故意折磨安然似的,他盯着杯中酒晃了起码约有十几秒,方才微一仰头喝下一小口,然后道:“安然,你要不现在就给爸爸和安女士唱两句,挺好听的,他俩肯定喜欢。” 安然惟余叹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对胡为恶劣的秉性确实摸得澄透。 今晚她还未丢脸啊,他不会放过她的啊。 胡为应该早就自那次机场偶遇后,就将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所以今晚频频想要揭穿她。 她不过就是每年去那边打个国际长途回胡家,刷下存在感,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美国乖乖学习,再然后就是逛两下子校园和大街,鬼晓得什么校歌啊! 暗自深吸口气,安然面上颇为遗憾的长叹一声,道:“哥啊,每个年龄段的人那欣赏品味儿是不同滴。你比我老……你比我大了三岁多,你知不知道年龄相差三岁,就已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个老男人,敢说我是老女人! 嗯,不错,就这么怼回去。 老妈不敢怼他,就让我来。 安然也端起酒杯朝胡为亮了亮:“所以你觉得好听,我不一定觉得啊,爸妈就更别说了。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那校歌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欣赏祖国那《义勇军进行曲》。” 胡为听罢,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下。 73.第73章 饮食男女(13)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安然早熟, 知道人家那是不喜欢她们, 很讨厌她们。因为胡为不是不爱说话,他对她们视若无睹,却能在胡爸爸胡国栋面前谈笑自如。 那时, 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 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 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 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 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 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 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 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 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 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 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 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74.第74章 饮食男女(14)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那美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眼眶倏地红了。 她从柜台后面急急追了出来, 蹬着一双尖细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胡为跑, 不断怯怯的道着歉:“先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原谅我这一次!”说到最后,已是略带哭腔。 胡为无动于衷, 大长腿迈开后就脚下不停。 美人见状, 情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摆, 可试了几次终是没那胆儿,便干脆快跑几步奔到他面前, 只稍一迟疑就鼓起勇气张开双臂, 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往的乘客纷纷侧目, 他们只见胡为神情倨傲, 而那服务员却是哭得梨花带雨,不仅人娇娇弱弱, 并且还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对着男人说好话, 看着很可怜。 众人见他两人是站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不远处起的冲突,迅速脑补一番后,十有八-九都对胡为指指点点起来。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定然是土豪想要占人家便宜没占到,现在恼羞成怒了。” “唉---,还有啥好猜的?他多半是在威胁这小妞儿要投诉她啊, 要找人家领导啊巴拉巴拉。” “耍流氓还要闹这么大动静, 只能说是吃相太难看!” 胡为:“……” 自己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 现在反而被打成了有几个臭钱的好色男人欲要逼良为娼! 服务员将众人的话暗暗听在耳中,适时怯生生的说:“先生,求求您撤销投诉,不然我没工作了。”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帮衬。 “得饶人处且饶人,帅哥。”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定然有媳妇伺候,何必为难人家?” “是啊,想要欺负人就赶紧回家抱着自个儿老婆欺负啊。” …… 胡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他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遂黑着脸道:“滚开。” 这话他虽说得音量不大,但夹着丝丝寒气,犹如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人家脸上,那服务员顿时胀得满脸通红。 她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手臂也瑟瑟的垂了下来,然后十分不甘的让出了过道。 胡为再不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这班飞机的停机位有些远,原本可以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到点儿了之后再由专车将他直接送上飞机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可没心情再看见那个抽烟男的嘴脸,更不想被那莫名其妙的服务员追着骚扰。 胡为决定去检票口附近的候机厅等待,然后跟其他经济舱的乘客一起坐摆渡车过去。 他下了二楼来到了检票口附近,放眼往候机大厅一扫后,便选了一排人少的位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候机大厅里的座椅又冷又硬,毫无舒适度可言,比起贵宾休息室的沙发可是差远了。而且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更甚至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方便面味道,还有那些随意笑闹的大人和四处乱跑打闹的小孩儿……这一切都令胡为十分厌烦。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半个小时的样子就会开始检票登机了。胡为便掏出平板电脑,专心浏览起网上关于自家公司的相关新闻。 可没过多久,有人就近在他耳边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胡为今日对打电话的人特别反感,人家“喂”了一声后,他蹙着眉头搁下了平板电脑,然后转过身去就要对背后的那个人不客气。 可三秒钟后他却浓眉一扬,又默默的转过身来,然后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网不上了,平板也收进了行李箱里。他还翘起了二郎腿,接下来就是兴致勃勃的侧耳细听起对方的电话内容来。 “喂,娇娇,我很快就要上飞机了哦。你真的要来接我吗?都凌晨两点了啊,我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什么?我都去了俄亥俄州好几次了,怎会找不到地方?拜托!” “哎呀,你不知道我一向是持家有道的吗?这班飞机便宜,我好容易抢到的机票。” “有钱?有钱那也不是我的钱啊。等到我自己有钱的时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唉唉,不过我这两年也算是自己存了些钱,你先找好地儿,我过来就请你吃大餐去!” “我就去看你的毕业典礼啊,然后咱俩一块儿回国,就跟我自己留学回国一样开心。” “……你暂时还不能回国啊?哦,那好。我就在那边呆半个月的样子,等到你的毕业典礼过了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一个人回国也行……唉唉,我没事儿。我跟你讲,我可不羡慕嫉妒你哦,现在的海归早就不值钱啦!” “放心,我算好了时间的,我有带薪年假十二天,再加四个周末,那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啦。只要你帮我掩饰好,没人会发现我是个假海归,嘎嘎嘎……” …… 机场广播响起,要开始检票了。 安然将手机装进牛仔裤口袋里,再背上双肩包。然后她心情甚好的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就拖着行李箱起身,预备先去上个厕所先。 她人走后,刚才坐过的那排椅子后面,有个男人回了头,他那道幽深难辨的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厕所门口后,方才慢慢收回。然后,他性感的薄唇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中带着股恶劣的寒意慢慢溢出。 原本的阴郁和疲累这会儿是彻底的一扫而空了。 胡为再一次掏出了手机,他的右手随意的搭在旁边的靠背上,看上去姿态闲适。他神情十分愉悦的说:“田甜,你给我查一查今日飞美国的航班上,有没有一个叫做安然的女人。” 稍一顿,他补充道:“你还记得是哪个安,哪个然吗?” 不到半小时之内已是第二次听到胡为念叨起安然的名字了,电话那边的田甜终于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胡总,好久没有听您说起令妹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田甜,我给你高薪,是让你整日琢磨老总的?” 胡为的眼睛还带着笑,语气却已经冷了。 田甜吓得在电话那端吐了吐舌,下一刻便一正神色,一板一眼的应道:“总裁,我马上去查,查到后立刻给您回电话!” 高级行政秘书做样子也是门必修课。 “不必了,直接将结果发到我的手机上。” “好的,胡总!” 田甜的效率很高,胡为上飞机后不久,他刚在座位上坐好,她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胡为打开短信看了眼,薄唇随即一勾。 很好,还是跟自己一个航班,这么说那女人正在这架飞机上? 短信有些长,胡为单手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触摸着屏幕继续往下滑。 内容看得他赞不绝口:“呵,连回程的航班都查到了,高薪没白给。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合我心意,回去后就给这个总裁助理加工资。” 话音落,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胡为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就偏头回看了一眼。 一愣,然后他目色一冷。 是贵宾休息室里那个大腹便便的抽烟男。 猜测自己这妈是不是终于被刺激得够了,已经幡然醒悟?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讨好胡为的方针政策是大错特错的? 倘若真是这样,那胡混蛋再找她麻烦,这个妈肯定会冲在前头的! 胡国栋唉声叹气,伸手抚了抚安小薰的背。恐怕也是心累了,这回他没再开口相劝,闭着嘴巴紧自己那儿子折腾。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但才刚毕业,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停了下,她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道:“不过,进投资银行工作的也不一定是成绩好,据说是自带客户资源。这样的毕业生,投资银行老板主动找上门去送工作呢。说白了,还是个互惠互利!” “我们安然肯定是为人低调,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叫谦虚。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公司抢着给她送工作呢。不过,我们何须给别人打工?自家公司的事情一大把,都还要花高薪请外人呢,干嘛不让安然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阿为。” 安然有些无地自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胡为笑得如沐春风:“普华永道啊?嗯,挺好的,大公司。啊,对了,我们公司要上市,哥哥便考一考你。你知道公司要上市的话,要求的财务条件有哪些吗?你要懂这方面多些,我可以安排你进财务部门或者审计部门。” 安小薰立刻眉花眼笑:“这样好,公司的账就该由咱们自家人管着!” 胡国栋摇头失笑道:“你啊,还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咱们是准上市公司了,上头有股东大会、董事会这些组织在监督管理公司,而且公司也是严格遵循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裕达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单单是咱们胡家的了,它是全体股东的资产。” “小薰吶,你以后跟那些富太太们接触,也少说类似的话。知道不,就你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那些新闻媒体听到了,报纸上一宣扬,咱们公司上市的计划都得泡汤!” 75.第75章 饮食男女(15)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安小薰死死盯着餐盘子生闷气。 旁边伺候上菜的几个佣人已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晓得此时不宜弄出任何动静。不然下一刻,就极有可能成为这位女主人的出气筒。 始作俑者却仿若未觉,夹菜吃东西越发慢条斯理, 桌上就他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幅熟悉的场景真是暌违好久了啊,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安然对这却有变态的亲切感。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 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 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及时回了头, 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 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抓着安然问:“安然, 那什么跳镜湖,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是吗?”胡为轻道。 是吗?是吗?是吗?…… 安然只觉这两个字好像一坨冰块突然拍在她脸上,蓦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突,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掉进某人的陷阱里了。 胡为端起了手旁的透明高脚杯,朝她举了举,深邃的目光看过来:“那你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学的校歌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挺好听的,而且歌词很有意思。那歌曲名好像叫做,……啊,对了,叫做《俄亥俄礼赞》!” 说着,他晃了晃杯中美酒,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然的心就随着那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荡啊荡。 胡为像是故意折磨安然似的,他盯着杯中酒晃了起码约有十几秒,方才微一仰头喝下一小口,然后道:“安然,你要不现在就给爸爸和安女士唱两句,挺好听的,他俩肯定喜欢。” 安然惟余叹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对胡为恶劣的秉性确实摸得澄透。 今晚她还未丢脸啊,他不会放过她的啊。 胡为应该早就自那次机场偶遇后,就将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所以今晚频频想要揭穿她。 她不过就是每年去那边打个国际长途回胡家,刷下存在感,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美国乖乖学习,再然后就是逛两下子校园和大街,鬼晓得什么校歌啊! 暗自深吸口气,安然面上颇为遗憾的长叹一声,道:“哥啊,每个年龄段的人那欣赏品味儿是不同滴。你比我老……你比我大了三岁多,你知不知道年龄相差三岁,就已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个老男人,敢说我是老女人! 嗯,不错,就这么怼回去。 老妈不敢怼他,就让我来。 安然也端起酒杯朝胡为亮了亮:“所以你觉得好听,我不一定觉得啊,爸妈就更别说了。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那校歌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欣赏祖国那《义勇军进行曲》。” 胡为听罢,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下。 随后道:“我记得那歌词翻译过来,开头两句好像是: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如果你选择改变,请不要让青春的脚步变得匆匆……后头几句是什么来着?安然。” 听到那两句,安然的心异样的跳动了下。 安然隐隐欣喜。 猜测自己这妈是不是终于被刺激得够了,已经幡然醒悟?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讨好胡为的方针政策是大错特错的? 倘若真是这样,那胡混蛋再找她麻烦,这个妈肯定会冲在前头的! 胡国栋唉声叹气,伸手抚了抚安小薰的背。恐怕也是心累了,这回他没再开口相劝,闭着嘴巴紧自己那儿子折腾。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但才刚毕业,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停了下,她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道:“不过,进投资银行工作的也不一定是成绩好,据说是自带客户资源。这样的毕业生,投资银行老板主动找上门去送工作呢。说白了,还是个互惠互利!” “我们安然肯定是为人低调,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叫谦虚。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公司抢着给她送工作呢。不过,我们何须给别人打工?自家公司的事情一大把,都还要花高薪请外人呢,干嘛不让安然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阿为。” 安然有些无地自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胡为笑得如沐春风:“普华永道啊?嗯,挺好的,大公司。啊,对了,我们公司要上市,哥哥便考一考你。你知道公司要上市的话,要求的财务条件有哪些吗?你要懂这方面多些,我可以安排你进财务部门或者审计部门。” 安小薰立刻眉花眼笑:“这样好,公司的账就该由咱们自家人管着!” 胡国栋摇头失笑道:“你啊,还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咱们是准上市公司了,上头有股东大会、董事会这些组织在监督管理公司,而且公司也是严格遵循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裕达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单单是咱们胡家的了,它是全体股东的资产。” “小薰吶,你以后跟那些富太太们接触,也少说类似的话。知道不,就你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那些新闻媒体听到了,报纸上一宣扬,咱们公司上市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千万记住了,公司不是胡家一家人的。” 安小薰不以为然:“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不能对外人说啊,只是你说什么公司不是我们家的,我可不认同。” “张太太家那公司还是已上市公司呢,他们张家就当公司是个自家的提款机似的。想要钱花了,好比买车子房子游艇,账全算在公司头上,可上户时尽都是个人的名字,谁说道了?我那话要真传扬了出去,那也是裕达集团的公关工作没做好!” 胡为的面色沉了沉。 安小薰迅速察觉了,才想起公司现在是胡为说了算。她刚刚那话不是暗指胡为没将公司管理好吗? 急忙打哈哈掩饰过去,朝对面道:“安然,刚刚你哥哥考你问题呢,快回答他啊,还在磨蹭什么?” 安然暗暗叹气,迟疑良久,才小声道:“妈妈,我刚刚都说了我在会计师事务所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做起的。所以,所以哥哥那问题,我……” 看她那温吞的样子就是回答不出来了。 安小薰的脸色冷了下来:“那你做的最基础的工作都是些什么?” 安然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就是,就是……帮前辈们复印资料。” “什么?!复印资料?”安小薰不可置信,陡然抬高了声音。 “嗯,那,那个……进事务所第一年的员工都这样呢。”安然吞吞吐吐道。 她头皮发麻,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老同学刘娇给她讲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工作经历,希望能拼凑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借口,只求不要死得太难看。 “哦,他们还有个玩笑似的绰号,男生叫影帝,女生叫影后。就是因为,……因为第一年进事务所,主要工作便是帮前辈们复印各种资料。哦哦,会计资料,这叫做取证。” 安小薰气得身子发抖:“你说你一个商学院的硕士研究生,竟然去干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你丢人不丢人?” “……妈妈,事务所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不信的话,你,你……你问问哥哥,裕达集团的审计师,他们是不是会找公司要会计资料,然后复印很多带走?” 安然的头快要垂到胸前,声若蚊蝇。 胡国栋再次充当和事佬,急忙问胡为:“安然说的,都是真的吗?” 胡为眉头一挑,淡淡道:“是这样子,不假。” “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胡国栋喃喃的重复了一句,随后脸上笑容一绽:“啧,歌词很有意义啊,美国大学又让我大开眼界。安然,你这趟出国留学的选择是正确的!” “爸,您也这么觉得?”胡为似找到了知音,情绪高涨,“我当时初初听见安然学校这首校歌时,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一道淡淡的目光再次射向安然,状似很失望的道:“然而这样一首叫人张扬青春表现自我的歌,安然竟然不喜欢它。呵,不知是我老了,还是她老了。” 啧,这是对她暗指他是老男人这事儿记恨上了。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写诗写散文,纯粹就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兴趣这东西一旦要换成钱,就没有原来那味道了。” 胡为点了点头,又转向安然,说:“啊,对了……” 妈拉个包子! 安然内流满面,她急忙捂住心口。 容她冷静一会儿先。 胡为说:“还有班歌。美国大学的学生很有创意的,每届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班歌。” “你们班的班歌是自己写的吗?应该是的。曲倒是一般请音乐学院的人帮忙编,歌词则由班内同学发挥脑洞,七嘴八舌的拼凑出来。” “班歌你总会唱?嗯,安然记住了那么些好词好句,说不定还参与了写一两句歌词的。” 安然眯着眼睛直视胡为,磨牙嘶嘶道:“班歌?我只听过班服,没听过班歌!哥啊,我们那学校不怎么样的,可远远比不上你的常春藤!” 胡为好整以暇的笑:“俄亥俄州立大学也是常春藤名校之一。不怎么样?呵呵,安然,你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还是对学校的要求太高了点啊?” 呃? 安然瞥见对面两个家长的脸上显露一丝狐疑,心中顿时慌了一慌。 抱歉,俄亥俄州立大学,你躺枪了。 白目的她一直以为,中国留学生扎堆的俄亥俄州立大学就跟个野鸡大学没两样…… 只因为她是仇富的啊仇富的。 白目又堪称学渣的她,那内心里的逻辑线从来都是这样子的: 能出国去留学的,家里肯定都得是有钱的;家里有钱的,学习成绩一般都不是很好的;成绩不好而美国大学却还会接收的,那学校就是不咋样的;学校不咋样,还招收那么多中国留学生,肯定是专门开设来迎合崇洋媚外的部分国人心理的,那所大学就跟个野鸡大学有什么区别? 白目的她啊。 有人窃喜于终于抓住了她的把柄,跟打了鸡血般,开始不遗余力的对她进行打击伤害。 “啊,还有,常春藤也不是指的一所大学,而是多所名校联盟。联盟懂吗?嗯,联盟就好比世贸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些。” 顿了顿,胡为轻瞥了眼脸色青白交加的安然,很体贴的道:“好,那些艰深的东西我就不多说了,怕你会听不懂。我便例举点浅显易懂的,就好比湖南商会、江浙商会这些,这你总该听明白了?” “所以安然,以后别说我的常春藤之类的话,会惹人笑话,丢我们胡家的脸。哥哥就算读书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常春藤联盟里的每所大学都去读一遍。” 安然:“……” 不要这样子欺负我…… 虽然我是学渣,还是国内三流大学好不容易混了张文凭出来的学渣,但我曾是航空公司的职员,我知道星空联盟啊! 胡为:“咦?你脸现茫然。怎么?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竟然还不知道常春藤联盟吗?” 胡为侧过身子,面色十分正经的道:“那么如果我说star alliance 、one world和sky team,你时不时的往来中国和美国,这你总该听过了?” 安然:“……” 76.第76章 饮食男女(16)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 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 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 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 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 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 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 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纷纷问道:“阿为, 你快说说, 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 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 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 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 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 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77.第77章 饮食男女(17)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五岁多那一年, 安然跟着她的母亲安小薰到了胡为家。彼时胡为八岁,正读小学二年级。 半年的时间里,胡为没有跟安然母女说过一句话。放学回家后,他一般只待在两个地方,他的书房和他的卧室。 安然早熟, 知道人家那是不喜欢她们,很讨厌她们。因为胡为不是不爱说话, 他对她们视若无睹,却能在胡爸爸胡国栋面前谈笑自如。 那时,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 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 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 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 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 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 和蔼可亲, 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 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 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初中读了另一所学校后,学校门口再也没有人来卖蚕宝宝,安然的春天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并且安然还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从不喝带颜色的液体,她只喝透明的水。因为透明的水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一切内容。 而且每次喝之前,她都会神经质的将水杯看好几眼。只要见到水里有一丁点杂质,她都会倒掉。 更为重要的是,从那次以后,她深深记住了胡为阴沉沉的目光。每当胡为那样看她的时候,安然就对胡为的话无条件的遵从,从来不敢忤逆。 在胡家,除了胡国栋对安然真心实意的好,上至母亲安小薰,下至家里的下人,没一个对她真好。 然则胡国栋事业忙,经常在外应酬,并无多少时间关心一双儿女的学习和生活。安小薰又是个爱玩的,经常不是约着人打麻将,便是和其他的富太太们一起周游世界,再或者相约着出门逛街、美容什么的。 78.第78章 饮食男女(18)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我有说过要拒绝她吗?” 胡为听了几句, 就要笑不笑的看着安然,问。 安然错愕不已:“难道这个大姐大, 你, 你……你也要吊着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不耐烦, 嫌你叽叽歪歪不爽快, 就直接对你霸王硬上弓?” 所有写给胡为的情书, 他都授意安然代他写回信。至于如何在回信里对待那些女生,他的指示就俩字:吊着。 于是,初时的几棵小树便渐渐种植成了大片大片的森林。 只因为女孩儿们得了模棱两可的回信, 以为有希望, 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写信, 妄想自己成为王子最终选中的公主。 也因此,可怜的安然每天回家的路就越来越漫长,因为她要念的情书越来越多。而她晚上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少, 因为她要回复的情书也同样越来越多。 哦, 还有一点, 安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女生内在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女生也许面上或高贵冷艳, 或内向孤僻,或青春活泼……但是通过来来往往写给胡为的情书,安然知道了她们隐秘的性格。 高贵冷艳的女生也许在信里跪舔胡为, 高叫着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内向孤僻的女生也许信中的模样火辣大胆, 急于投怀送抱;青春活泼的女生也许在信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有着浓浓的忧伤…… 安然因此锻就了一副强悍的装模作样的性格,白日里遇到胡为那些仰慕者,她假装一无所知,姐姐姐姐的喊得认认真真。 吊着人家女孩子,既不拒绝对方的求爱,也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在胡为的“鞭笞”下,安然将这门活儿掌握得越发炉火纯青。 只是,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做了胡为的帮凶,因为: 这种行为叫做,耍流氓。 这种情感叫做,暧昧不清。 而胡为这种人,安然定义为:脑壳有包。 哦,她也一样。 这只是份朦胧的好感,信中直接拒绝就好了,真的有必要这样生冷不忌的吊着吗? “我还是好心的建议你一回,吊着个大姐大很危险的,小心你的贞操不保。” 胡为云淡风轻的回道:“不是我吊着,是你吊着。” “什么啊?”安然立刻叫道,“可我都是代表你吊着啊,我可没有做拉拉的爱好。” 安然只觉得这人咋个就拎不清呢?他不是学霸吗? “……”胡为不满的目光扫过去。 他已经充分了解,此女骨子里就是个一旦给她点好颜色,就能上房揭瓦的德行。 接收到了胡为阴沉的目光,安然不敢再呱噪,急忙勾头去翻塑料袋。 她伸进两根手指在袋子里随便一夹,就再再夹出了一封情书来。随后她咧开嘴,洁白的牙齿一龇,就动作十分干净利落的用两颗门牙撕开了那封情书的信封。 嗯嗯,身上挂件太多的时候,如何快速迅速and立刻撕开一封情书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抽出信纸展开,一眼瞟见那满页娟秀的字迹,安然瞬间眼前一亮,就朝胡为扬了扬那封信,赞道:“这一封情书的字写得很漂亮哦!” 不等胡为有何反应,她就自顾自的低头看信,又自言自语的说:“字写得好的人,人一般也很不错的。” 胡为鄙夷的瞟了安然一眼。 这算哪门子的逻辑? 安然快速看向落款,“噢,是个叫做陆欢的小姐姐写的。” 她又迅速浏览了一遍这封情书,脸上透出万分的惊喜:“唉唉,这是个才女哦!你要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可惜啦!” 然后她微偏了头看着信,带着十二分的赏心悦目,轻轻的柔声念道: 我无从知道, 你是否在意秋天的落叶。 满天纷飞的忧郁, 天空熟悉的淡蓝, 因你的笑容而明丽。 你愉悦的目光, 是宁静的快乐。 西风在成熟的阳光里歌唱。 暗恋, 是最底层的落叶, 无人知道的忧伤。 胡为的心忽然也莫名有些忧伤。 他不由自主的扭头,快速偷望了眼安然。 安然一念完,再次小跑到胡为面前。她眉开眼笑的大声道:“她写得好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胡为低头,淡淡的瞥了眼她的笑颜没理会,随后望了望天空,默然不语的继续往前走。 她明丽的笑容就像诗中描述的那般,令天空更加淡蓝,西风都在阳光里歌唱。 胡为竟然不感兴趣啊。 安然就垂头丧气的长叹道:“她写得这样好,我目前的水平捉襟见肘,没能力写回信啊。” 顿了顿,安然望着胡为远去的背影大叫道:“你要不要教我一下啊?” 这一回,胡为没再威胁她说不让她吃晚饭。 晚饭过后,安然唉声叹气的写了数封回信。 有一封情书的回信她写了撕,撕了写。 “你的字写得很好,诗也写得很好,相信我们定能在同一所大学里重逢。嗯,这样回信就是要暗示她,大家先莫急着谈恋爱啦,学业要紧。” 安然自言自语完,想了一想,急急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封回信的水平太失学霸的水准了!” “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安然又想出个回信的内容,可片刻后她再次猛摇头,十分惆怅道:“上下求索啥?我只知道上下其手,不知道上下求索。他要是这么回信,人家会猜不到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的。那个智障肯定也会叫我打倒重写,唉---。” “上下求索……咦?求?索?!”她忽然杏目大睁,笑逐颜开的赞道:“‘求索\'这个词用得可真好!上下求索好过上下摸索,求显得很急切,索显得很霸道,嘎嘎嘎……” 她伸出魔爪,在空中胡乱摸了几把,脸上还显出猥琐之意,口中继续笑得:“嘎嘎嘎……” 正自娱自乐着,忽然,“叮---” 桌上的闹钟叮铃铃一阵猝响,惊了安然一跳。 放眼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可情书还没有写就。 安然抱着脑袋要抓狂:“啊啊啊!好烦人啦!” 隔壁那个智障肯定也还没有睡,他可是要看了她的回信才睡的啊。 他宁愿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去做几套高等数学题,都不帮她写几封,结果搞得双双都晚睡,可恶! 还影响了她的美容觉,她正进入爱美期呢。睡不好,还影响她长个儿。 可恶! 高数题又不是家庭作业吶! 然而,想太多没用,回情书还得自力更生。 “那就……来点形式特别的?啊哈,用拼音回信!” “写什么呢?”想了想后,安然神色一喜:“唔唔,就写:jian zi ru mian , jing hong le na yi pie。” 写毕,她嘎嘎嘎的桀桀怪笑,洋洋得意道:“我太有才啦!就让那位小姐姐玩猜猜去,这才是学霸的范儿!” 忽有人在她身后重重一哼,道:“既然我是学霸,我写的情书怎么可能会用拼音?怎么可能会像女人一样弯酸做作?” 安然回头。 她的房门微敞着,胡为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沉如水的站在房门口。 安然暗暗咂舌。 她刚刚是不是笑得有些忘形,所以竟将隔壁的人引了过来? 这智障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个智障啊?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便被拉低到了同他一个层次,亏死了。 安然瞬间变得规规矩矩,翘在凳子上的脚也放了下来,人坐得端端正正。 她怯怯的请教道:“那,……学霸你,你写出来的情书该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拜读一下呢?” “哼,肯定不可能是你写出来的这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子?话在精不在多。你说再多,我没见过,有什么用?” 然后当天晚上,学霸胡为就叫安然见识了一下他写的情书。 哦,挑的就是那个叫陆欢的女孩子回的信。 胡为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是酱紫子的: 听说你喜欢我? 安然:“……” 吊得一手好妞儿! 哦,不! 是一吊妞儿的好手! 她忏情摩字几个小时,还真不如人家会勾人吶。 唉---,叹气。 安小薰死死盯着餐盘子生闷气。 旁边伺候上菜的几个佣人已不约而同的停了手,晓得此时不宜弄出任何动静。不然下一刻,就极有可能成为这位女主人的出气筒。 始作俑者却仿若未觉,夹菜吃东西越发慢条斯理,桌上就他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79.第79章 饮食男女(19)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不可能! 按照这男人的尿性, 倘若他真的抓到了把柄, 应该早就借机欺凌了她了。而她那个恨不能日日都对她耳提面命的妈妈, 恐怕也该早已经对她发出了夺命连环召唤令, 才不可能让她逍遥“法外”至今的…… 这男人不过就是个喜欢阴人的丑角罢了,不用理他! “哼, 可惜我姓安, 不姓胡!”安然略微有些底气不足的道,“而且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胡家的,你得意不了多久!” “呵呵……”胡为沉沉的笑了起来,顺便活动了一下腿脚。 经济舱的座位空间对他这牛高马大的人而言, 实在太过狭窄。他屈着双腿, 膝盖抵在前排位置的靠背上,有些不舒服。 但是,此时看到安然那张明媚的脸蛋儿被他气得扭曲变形, 她漆黑的大眼也因气愤而瞪得滚圆, 他的心情便无限好。 所以, 即使未来会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肢体都会这样子屈着而无法得到伸展, 似乎好像也没觉得有多难受了。 两三年没见到这个女人了,总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难怪他觉得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整日就只是工作工作工作, 原来就是少了这个女人调剂他日常枯燥的生活。 很好, 她即将毕业回国了,生活将回到原点。想想又能每天都看到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好玩,往后的工作定然会十分有效率。 很抱歉,他就是这么个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 像他这样小众的爱好,也是难得,应该要将这件爱好继续坚持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说白了,他就是见不得他恨的人过得好。 她如此,她妈妈亦如此。 以前他小,而且她妈妈由父亲护着,他对那老女人无可奈何,只能欺负小的。但是快了,这两个讨厌的人都该当从胡家的别墅里滚出去。他还要她们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得不到!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记得那时的你虽然小,可也挺有骨气的,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然而后来呢?不还是乖乖的供我驱使?” “十八岁成年了后,你不也还是一直吃着胡家的,穿着胡家的,用着胡家的?这次毕业回国后,想必你还要继续住在胡家的房子里?工作呢?要不要胡家也帮你安排好?” 安然被这一番诘问驳得面红耳赤,呐呐的咕隆了几声。 胡为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多半就是不服气的话。 这女人的骨气一向只在嘴上。 他不屑的嗤笑了下,又道:“我倒希望你早点让我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可惜啊,这愿望这么久了都没能实现,十九年了。而且那位安女士似要赖在胡家一辈子,太让我失望了。” 胡为啧啧摇头,总结陈辞:“你的确姓安不姓胡,但你为什么就不能不是胡家人呢?” “我要是能自己选择就好了!”安然终于理直气壮了一回。 胡为侧身回去重新坐好,倦意来袭,他揉着眉间闭眼说道:“那就屈服现实讨好了我,对我这个哥哥尊重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像小时候一样,千万莫要让我‘操心\\\'。” 他将“操心”二字咬得极重,说得很缓,恨得安然咬牙。 他所谓的操心,不过就是小时候的安然还不了解他睚眦必报的德性时,曾经不听话,曾经反抗过,而这男人下一次必定加倍欺负她。 这就叫做让他“操心”了?! 安然对着胡为的侧颜暗暗磨了磨牙,也重新坐好,决定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对,一直不理会他就得了! 安然将耳塞重新插回耳朵里,又将身上的毛毯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处。她也闭了眼,一边继续听歌,一边假寐。 却在这时,有位空姐走过来叫她:“安然,快快,有你的电话!” 安然的手机已经关机,电话打到空姐的手机上找安然。 胡为顿时有些狐疑。 这个女人怎会跟一个空姐这么熟悉?难道是因为经常往来国内外,竟然混成了茉莉航空公司的vip? 这么说,她这两三年并非跟胡家报备的那样一直待在美国…… 她有秘密了,还是我不知道的,哼! 安然也有些疑惑是谁会这么着急着找她。 她想另外找个地方接电话,但是胡为挡住了她的道。 “先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安然起身,对胡为客气的说。 胡为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喂,我叫你让一让!”安然用脚踹了一下胡为的大长腿,不轻不重。 胡为倏地睁开眼睛,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复又闭上。 丝毫没有要为她让道的意思。 安然欲吼:“你这个……” “安然!”空姐吴兰朝她不赞同的微一摇头,“快接电话,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谢谢兰姐。”安然只好接过吴兰递过来的手机,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她背过身去,人还趴在窗子上以便能尽量离胡为远一点,这才低着头小声道:“喂……” “安然,完了完了,你被开除了!”安然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端便是一道尖细而急切的声音直穿她耳膜。 柳乔乔的情绪很激动,说话很大声。 “什么?我被开除了?!”安然吃了一惊,不自觉的瞬间坐直了身体。她啥也顾不上了,只急着追问:“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被开除啊?” 胡为浓眉一挑。 她被学校开除了?都要毕业了,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儿? 呵呵,有点儿倒霉。 胡为幸灾乐祸的竖耳细听。 那边讲电话的是个女人,说话尖声尖气。又因着情绪激动,故而声音很大。胡为就坐在安然身旁,所以一切都听得很真切。 “乔乔,你别哭啊,慢慢给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被开除,又不是你被开除,你哭什么啊?”安然的秀美越蹙越紧。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人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安然在电话这端干着急。 柳乔乔哭得梨花带雨,发泄了一阵后,哽咽着抽泣道:“安然,都是我不好。就在之前,不久之前,vip室有个客人他要投诉我们,说我们的服务不好,我就怼了他几句。结果他一个电话打到了张萌那女人那里去,然后,然后……呜呜呜……” “然后怎么了?你露馅儿了?”安然的柳眉已经拧成了一团。 “嗯。”柳乔乔吸了吸鼻子,继续哭道:“张经理叫人将我喊了去,结果一看今日执勤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她就问我你到哪里去了。既然已经被投诉了,我想着坦白从宽嘛,就老实说你想要到美国去一趟,参加同学的毕业典礼。” “我反正在休年假,就帮帮你喽。这种同事之间私下调一下工作时间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可结果她却十分生气!明明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安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乔乔揣测人心的经验还是少了啊。 安然是请了年休假不错,但是这个假期是从明天才开始的,今天她本来应该还在上班。但是因为抢到了便宜机票,加上这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一请假就会丢了这个月的全勤奖,任谁都舍不得,安然便委托乔乔帮自己代一天的班。 她特意叮嘱,如果遇到领导来查岗,就说临时拉肚子上厕所去了。领导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跑到岗位上来盯人的,尤其是大客户经理,她们得忙着去拉客户,所以这个借口绝对万无一失。 可结果乔乔那个傻妹子,唉--- 放在平时,张萌也许真的就放过她们了。可关键是,今天有vip客人投诉了,张萌岂会再轻易饶了她俩?必定要给客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果真,只听柳乔乔在电话那边气愤道:“那女人说,你未经请示她就擅自做主,这是对她身为领导的藐视!” “而且她还说,你偏偏掐在月末这个点儿不按公司的规矩请假,就是为了想要这个月的全勤奖,工作态度很不端正。她一气之下就要求人事部把你开除了,我也被公司记了一个大过,呜呜呜……” 胡为此刻只在那安安静静的用餐。 他无论是夹菜还是吃东西,那动作都十分的优雅迷人。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一边静静的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轻轻的眨着眼睫,对他们三人的说说笑笑不闻不问,好似已深深的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安小薰实在猜不透这样子的胡为,他这会儿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他出差十几天才回来,很辛苦的赚钱供养一家子奢侈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能冷落了他。 眼珠子一转之后,安小薰就一沉脸色,忽的提高嗓门儿道:“现在才晓得用功,你早干嘛去了?” 安然和胡国栋正说到开心处,听到这话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双双收了笑容有些莫名的看向安小薰。 安小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目光严厉的看过来。 安然见状,知道这个妈是要开始数落自己了,遂低了头作老实听话状,心中只疑惑的想,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才引得她突然变了脸色。 却听安小薰絮絮叨叨道:“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是爸妈从没有亏待过你。从小学到高中,我们花了大价钱让你一直跟着你哥哥一样读好学校,但你那成绩怎么就差了哥哥那么多?” 安然顿时了然。 原来是自己先前表现得太过,掩盖了某人的光辉,这个妈妈是要帮胡为找存在感了。 “你哥哥凭自己的本事上私立学校,我们不但不花钱,每年他还为家里赚奖学金回来。可你呢,读同样的学校,听同样的老师授课,你还天天跟着你哥哥一起学习做作业,怎么就没有赶上哥哥的十分之一厉害呢?” “以前那么好的学习条件你不好好努力,结果后头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去吃苦受罪,放假了连家都没能回来一次。所以,即便在美国的那三年过得再苦再累,但这能怪得了谁?” “若你的学习成绩能好一些,高中时就跟着哥哥一起出国留学去。到了美国那边不但有人护着你,而且说不定早一年就完成学业归国了,苦头也少吃很多。” “如今虽说你顺顺利利的毕业了,也是个硕士海归,可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但凡凭自己的本事去出国留学的,顺利毕业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呀,还是赶紧给我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吃饭,少在你爸爸面前卖弄长进了!” 安然听得暗自一喜。 她巴不得不说话呢,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 便适时低眉顺眼的应道:“哥哥聪明能干,是我自己太笨了,其实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追上哥哥的。奈何他人太聪明,我自叹不如,这辈子只好一直仰望他。” 然后就真的闭了嘴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夹菜吃饭。 这话和态度都让安小薰很满意,紧跟着说:“留学了几年回来,话也会说了,哪像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看来是出国长见识了啊。” 胡国栋见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就眉头微蹙道:“你看看你,大家正高兴,你说以前那些事儿不是扫兴吗?” 80.第80章 饮食男女(20)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安然早熟,知道人家那是不喜欢她们, 很讨厌她们。因为胡为不是不爱说话, 他对她们视若无睹, 却能在胡爸爸胡国栋面前谈笑自如。 那时, 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 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 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 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 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 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 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 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 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 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 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初中读了另一所学校后,学校门口再也没有人来卖蚕宝宝,安然的春天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并且安然还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从不喝带颜色的液体,她只喝透明的水。因为透明的水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一切内容。 而且每次喝之前,她都会神经质的将水杯看好几眼。只要见到水里有一丁点杂质,她都会倒掉。 更为重要的是,从那次以后,她深深记住了胡为阴沉沉的目光。每当胡为那样看她的时候,安然就对胡为的话无条件的遵从,从来不敢忤逆。 在胡家,除了胡国栋对安然真心实意的好,上至母亲安小薰,下至家里的下人,没一个对她真好。 然则胡国栋事业忙,经常在外应酬,并无多少时间关心一双儿女的学习和生活。安小薰又是个爱玩的,经常不是约着人打麻将,便是和其他的富太太们一起周游世界,再或者相约着出门逛街、美容什么的。 81.第81章 饮食男女(21)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瞧人家多潇洒啊, “分开就分开”, 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 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 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 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 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 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 也许是他读书太多, 学历太高, 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 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 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 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 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 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 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顺便亦真亦假的争取一下员工应得的福利待遇。 “我今天可是为了找到张萌,打了五六个电话呢。这还是国际长途,漫游都还没有来得及开。” 田甜两口子想要享受一下远离尘嚣的感觉,所以特别找了个国外返璞归真的小地方度蜜月,哪里知道胡总裁就是有办法抓到她。 命苦哇。 不过,田甜好像有两三年没有遇到火气这么大的胡总裁了。 胡为对女孩子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对田甜发火。但他一旦发火,且火气这么大,定然是跟他这个妹妹有关的。 田甜不仅是胡为的总裁秘书,还可以说是私人特助。 意即,她不仅扮演胡为工作上的秘书,私生活上,偶尔胡为也交给田甜为他打理。 这私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他的这个妹妹。 比如,每个季度给这个妹妹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比如,每个季度例行公事的给安然发一封电子邮件,了解安然的学习情况;再比如,每年假期要来临的时候,就问问安然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帮她买机票什么的…… 自从三年前安然去美国留学后,第一年刚开始她和安然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后头慢慢的,基本上安然都不怎么与她联络了。 82.第82章 饮食男女(2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我有说过要拒绝她吗?” 胡为听了几句,就要笑不笑的看着安然, 问。 安然错愕不已:“难道这个大姐大, 你, 你……你也要吊着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不耐烦,嫌你叽叽歪歪不爽快, 就直接对你霸王硬上弓?” 所有写给胡为的情书, 他都授意安然代他写回信。至于如何在回信里对待那些女生,他的指示就俩字:吊着。 于是,初时的几棵小树便渐渐种植成了大片大片的森林。 只因为女孩儿们得了模棱两可的回信,以为有希望, 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写信, 妄想自己成为王子最终选中的公主。 也因此, 可怜的安然每天回家的路就越来越漫长,因为她要念的情书越来越多。而她晚上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少,因为她要回复的情书也同样越来越多。 哦, 还有一点,安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女生内在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女生也许面上或高贵冷艳,或内向孤僻, 或青春活泼……但是通过来来往往写给胡为的情书,安然知道了她们隐秘的性格。 高贵冷艳的女生也许在信里跪舔胡为, 高叫着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内向孤僻的女生也许信中的模样火辣大胆, 急于投怀送抱;青春活泼的女生也许在信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有着浓浓的忧伤…… 安然因此锻就了一副强悍的装模作样的性格,白日里遇到胡为那些仰慕者,她假装一无所知,姐姐姐姐的喊得认认真真。 吊着人家女孩子,既不拒绝对方的求爱,也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在胡为的“鞭笞”下,安然将这门活儿掌握得越发炉火纯青。 只是,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做了胡为的帮凶,因为: 这种行为叫做,耍流氓。 这种情感叫做,暧昧不清。 而胡为这种人,安然定义为:脑壳有包。 哦,她也一样。 这只是份朦胧的好感,信中直接拒绝就好了,真的有必要这样生冷不忌的吊着吗? “我还是好心的建议你一回,吊着个大姐大很危险的,小心你的贞操不保。” 胡为云淡风轻的回道:“不是我吊着,是你吊着。” “什么啊?”安然立刻叫道,“可我都是代表你吊着啊,我可没有做拉拉的爱好。” 安然只觉得这人咋个就拎不清呢?他不是学霸吗? “……”胡为不满的目光扫过去。 他已经充分了解,此女骨子里就是个一旦给她点好颜色,就能上房揭瓦的德行。 接收到了胡为阴沉的目光,安然不敢再呱噪,急忙勾头去翻塑料袋。 她伸进两根手指在袋子里随便一夹,就再再夹出了一封情书来。随后她咧开嘴,洁白的牙齿一龇,就动作十分干净利落的用两颗门牙撕开了那封情书的信封。 嗯嗯,身上挂件太多的时候,如何快速迅速and立刻撕开一封情书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抽出信纸展开,一眼瞟见那满页娟秀的字迹,安然瞬间眼前一亮,就朝胡为扬了扬那封信,赞道:“这一封情书的字写得很漂亮哦!” 不等胡为有何反应,她就自顾自的低头看信,又自言自语的说:“字写得好的人,人一般也很不错的。” 胡为鄙夷的瞟了安然一眼。 这算哪门子的逻辑? 安然快速看向落款,“噢,是个叫做陆欢的小姐姐写的。” 她又迅速浏览了一遍这封情书,脸上透出万分的惊喜:“唉唉,这是个才女哦!你要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可惜啦!” 然后她微偏了头看着信,带着十二分的赏心悦目,轻轻的柔声念道: 我无从知道, 你是否在意秋天的落叶。 满天纷飞的忧郁, 天空熟悉的淡蓝, 因你的笑容而明丽。 你愉悦的目光, 是宁静的快乐。 西风在成熟的阳光里歌唱。 暗恋, 是最底层的落叶, 无人知道的忧伤。 胡为的心忽然也莫名有些忧伤。 他不由自主的扭头,快速偷望了眼安然。 安然一念完,再次小跑到胡为面前。她眉开眼笑的大声道:“她写得好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胡为低头,淡淡的瞥了眼她的笑颜没理会,随后望了望天空,默然不语的继续往前走。 她明丽的笑容就像诗中描述的那般,令天空更加淡蓝,西风都在阳光里歌唱。 胡为竟然不感兴趣啊。 安然就垂头丧气的长叹道:“她写得这样好,我目前的水平捉襟见肘,没能力写回信啊。” 顿了顿,安然望着胡为远去的背影大叫道:“你要不要教我一下啊?” 这一回,胡为没再威胁她说不让她吃晚饭。 晚饭过后,安然唉声叹气的写了数封回信。 有一封情书的回信她写了撕,撕了写。 “你的字写得很好,诗也写得很好,相信我们定能在同一所大学里重逢。嗯,这样回信就是要暗示她,大家先莫急着谈恋爱啦,学业要紧。” 安然自言自语完,想了一想,急急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封回信的水平太失学霸的水准了!” “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安然又想出个回信的内容,可片刻后她再次猛摇头,十分惆怅道:“上下求索啥?我只知道上下其手,不知道上下求索。他要是这么回信,人家会猜不到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的。那个智障肯定也会叫我打倒重写,唉---。” “上下求索……咦?求?索?!”她忽然杏目大睁,笑逐颜开的赞道:“‘求索\'这个词用得可真好!上下求索好过上下摸索,求显得很急切,索显得很霸道,嘎嘎嘎……” 她伸出魔爪,在空中胡乱摸了几把,脸上还显出猥琐之意,口中继续笑得:“嘎嘎嘎……” 正自娱自乐着,忽然,“叮---” 桌上的闹钟叮铃铃一阵猝响,惊了安然一跳。 放眼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可情书还没有写就。 安然抱着脑袋要抓狂:“啊啊啊!好烦人啦!” 隔壁那个智障肯定也还没有睡,他可是要看了她的回信才睡的啊。 他宁愿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去做几套高等数学题,都不帮她写几封,结果搞得双双都晚睡,可恶! 还影响了她的美容觉,她正进入爱美期呢。睡不好,还影响她长个儿。 可恶! 高数题又不是家庭作业吶! 然而,想太多没用,回情书还得自力更生。 “那就……来点形式特别的?啊哈,用拼音回信!” “写什么呢?”想了想后,安然神色一喜:“唔唔,就写:jian zi ru mian , jing hong le na yi pie。” 写毕,她嘎嘎嘎的桀桀怪笑,洋洋得意道:“我太有才啦!就让那位小姐姐玩猜猜去,这才是学霸的范儿!” 忽有人在她身后重重一哼,道:“既然我是学霸,我写的情书怎么可能会用拼音?怎么可能会像女人一样弯酸做作?” 安然回头。 她的房门微敞着,胡为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沉如水的站在房门口。 安然暗暗咂舌。 她刚刚是不是笑得有些忘形,所以竟将隔壁的人引了过来? 这智障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个智障啊?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便被拉低到了同他一个层次,亏死了。 安然瞬间变得规规矩矩,翘在凳子上的脚也放了下来,人坐得端端正正。 她怯怯的请教道:“那,……学霸你,你写出来的情书该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拜读一下呢?” “哼,肯定不可能是你写出来的这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子?话在精不在多。你说再多,我没见过,有什么用?” 然后当天晚上,学霸胡为就叫安然见识了一下他写的情书。 哦,挑的就是那个叫陆欢的女孩子回的信。 胡为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是酱紫子的: 听说你喜欢我? 安然:“……” 吊得一手好妞儿! 哦,不! 是一吊妞儿的好手! 她忏情摩字几个小时,还真不如人家会勾人吶。 唉---,叹气。 猜测自己这妈是不是终于被刺激得够了,已经幡然醒悟?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讨好胡为的方针政策是大错特错的? 倘若真是这样,那胡混蛋再找她麻烦,这个妈肯定会冲在前头的! 胡国栋唉声叹气,伸手抚了抚安小薰的背。恐怕也是心累了,这回他没再开口相劝,闭着嘴巴紧自己那儿子折腾。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但才刚毕业,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停了下,她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道:“不过,进投资银行工作的也不一定是成绩好,据说是自带客户资源。这样的毕业生,投资银行老板主动找上门去送工作呢。说白了,还是个互惠互利!” “我们安然肯定是为人低调,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叫谦虚。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公司抢着给她送工作呢。不过,我们何须给别人打工?自家公司的事情一大把,都还要花高薪请外人呢,干嘛不让安然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阿为。” 安然有些无地自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胡为笑得如沐春风:“普华永道啊?嗯,挺好的,大公司。啊,对了,我们公司要上市,哥哥便考一考你。你知道公司要上市的话,要求的财务条件有哪些吗?你要懂这方面多些,我可以安排你进财务部门或者审计部门。” 安小薰立刻眉花眼笑:“这样好,公司的账就该由咱们自家人管着!” 胡国栋摇头失笑道:“你啊,还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咱们是准上市公司了,上头有股东大会、董事会这些组织在监督管理公司,而且公司也是严格遵循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裕达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单单是咱们胡家的了,它是全体股东的资产。” “小薰吶,你以后跟那些富太太们接触,也少说类似的话。知道不,就你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那些新闻媒体听到了,报纸上一宣扬,咱们公司上市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千万记住了,公司不是胡家一家人的。” 安小薰不以为然:“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不能对外人说啊,只是你说什么公司不是我们家的,我可不认同。” “张太太家那公司还是已上市公司呢,他们张家就当公司是个自家的提款机似的。想要钱花了,好比买车子房子游艇,账全算在公司头上,可上户时尽都是个人的名字,谁说道了?我那话要真传扬了出去,那也是裕达集团的公关工作没做好!” 胡为的面色沉了沉。 安小薰迅速察觉了,才想起公司现在是胡为说了算。她刚刚那话不是暗指胡为没将公司管理好吗? 急忙打哈哈掩饰过去,朝对面道:“安然,刚刚你哥哥考你问题呢,快回答他啊,还在磨蹭什么?” 安然暗暗叹气,迟疑良久,才小声道:“妈妈,我刚刚都说了我在会计师事务所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做起的。所以,所以哥哥那问题,我……” 83.第83章 饮食男女(2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她左手捏着一个撕开的信封,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塞满了厚哒哒的书信, 几乎清一色用的是粉色系信封;右手则捏着几页已经展开的信纸。 她一边走路,一边看着书信, 正大声郎读着。 偶尔脚下不平, 她便会一阵踉跄,已经因此扑倒在地好几次。前面的少年就会在这时回头, 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目中隐有无奈。 少女毫无所觉, 爬起来继续念。 开玩笑,这么多情书得念完了才能回家啊,争分夺秒懂不懂?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那两道影子时而重叠, 时而分开,却始终形影不离。 “白天的你冷若冰霜, 对我视而不见。但是就是因为你这样子,真的好有个性,才令我对你情根深种!爱情里无智者, 我就是那个傻子,所以我无怨无悔的喜欢上了你!” “学霸, 我每晚都会梦见你。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梦中的你对我温柔的笑, 我失眠了。我得了严重的厌睡症, 怎么办?!怎么办?!” 安然一手捧住她悄咪咪笑得打滚的小心肝儿, 一手紧抓着那几页正散发出幽香的粉嫩信签纸,扯开喉咙,声情并茂的嘶吼道。 她面上紧皱起淡淡的柳叶眉,好似肝在痛、心在颤。清秀的小脸儿也已经扮作了苦情状。她嫣红的小嘴儿微张,一张一翕之间,吐出的清脆语音抑扬顿挫。 偶尔念到柔情心伤处,还假巴意思的啜泣两声;情绪激动时,则拽着衣襟声嘶力竭。 不是安然做作,委实乃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智障青少年要求她这么做的。 那智障说:“既然是情书,你不动之以情的念给我听,我怎么知道这是情书?不然,我只好当做作文交给老师了。” 交给老师那不得害了多少小姐姐?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他妹妹,小姐姐们没胆直接往那高冷智障青少年的书桌里塞信,知道她性子软,纷纷拜托她转交。 结果给自己惹麻烦了。 唉---,反正都要给他念,带点表情的念给他听也不会少块肉。 安然蓦然有种正在挽救天下苍生的豪迈感。 “这是一种病,但又不是病。可说它不是病,它却又是病。是病非病,我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这个病,自古有之,不是我的杜撰。它闻名遐迩,名曰‘相思\'。” “说相思,相思苦。苦情处,肝肠断。学霸,它就是那断肠的毒-药啊!” “我中毒了,中得好深好深!学霸,你能给我解药吗?我遍访名医,大夫们都说,你就是那世上唯一的灵丹妙药,只有你才能救……”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咬牙打断了安然:“下一封。” “这封还没念完吶。”安然瞬间恢复常态,又小跑几步奔到少年面前,将信纸抖给他看。 她眉开眼笑的殷勤说道:“瞧,只有一小段了,很快就要念完了。” “我说下一封!” 少年微有些恼怒的瞪视着她。 “……我正-念得投入呢。”安然似乎意犹未尽,嘀嘀咕咕:“这封情书写得还挺好的啊,这是我多年来见过的写得最好的一封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这位小姐姐嘛?” “反正你很快就要出国了,趁着出国前谈一场恋爱啊,既是庆祝你的高中生涯圆满结束,又祭奠你的青春一去不返。” 情书看多了后,安然对文字的鉴赏功夫有了大大的提高。加上多年来她又帮着胡为写了无数封回信,在他的严厉督导之下,阴差阳错,她用词遣字的水平也是突飞猛进。所以与小学时候一比,早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 听听她的用词,祭奠? 哼! 胡为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心中十分不乐意的哼哼。 他最近的心情,莫名其妙有些烦躁。 一想到自下学期开始,他以后上下学就再没了身后这个会说话的玩具了,他还挺不习惯的。所以此刻听到安然这么一说,他更觉不爽。 安然最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自胡为确定了出国留学的日程后,她每晚都掰着手指头数着黎明的曙光到来的时辰。 故而,这段时日她对待胡为的态度特别特别的好,给他念情书再也不是从前那样心不甘情不愿了,完全是投入全身心在卖力表演啊。有时候都快要沉迷角色,无法自拔了。 当然,安然只能暗戳戳的爽,面上丝毫没敢表现出来。 嗯,哦哦还有,因为要分开了,所以她如今看胡为特别顺眼。 此时的安然正背对着斜阳。 于是,面前的智障青少年,他俊秀的脸庞就恰恰好,沐浴在灿烂如火的光影里。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零零碎碎。 山似莲花艳,流如明月光。 胡为那抿着唇板着脸的严肃模样,安然觉着有点令她目眩神迷。 可他的话语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冰冷:“你想让我待会儿回去吃不下晚饭,是吗?很好,那你也不用吃了!” 说罢,胡为侧身避过了安然,快步往前走去。 安然急忙追上去叫道:“下一封就下一封!好好说,不行吗?干嘛每次都是一两句话不对,就生气得不让我吃饭?我正在长个儿呢!” 在多年的磨合过程中,安然渐渐摸索出了两人的相处之道,现在她已经越发大胆的敢在胡为面前多嘴多舌了。 胡为回头,唇边擒着嘲讽的笑:“你妈不就是这样?我怎么就没听到你这样子去对她说话?” 安然小声嘟囔:“你又不是我妈……” 胡为的脸色骤然一沉。 安然看到,急忙又撕开了一封情书。快速瞄一眼后,就确定了此封书信的感情基调。 然后,安然就用着带蓝色忧郁的抒情语气,缓缓念了出来:“我初见你的那一天,是个下午。蓝天很蓝,白云很白,绿水很绿,春风很……” “下一封!” “……春。”安然瞄一眼前面那智障清俊的背影,心想,是很诱人发春的。 她乖乖应道:“哦。” 安然再撕开一封。 这一封是走大姐大路线的。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仰起下巴斜着眼珠子作睥睨状,铿锵有力的猛的一声大喝:“小子,我看上你了!明天下午放学后……” 胡为的背脊倏地一僵,也铿将有力的断喝道:“下一封!” 安然紧紧憋住笑,强忍着肚痛道:“我想请问一下,之前那几封你没有听完的信,我还用得着写回信吗?” “写!为什么不写?”胡为毫不犹豫的回道。 “那,那……那这封霸气侧漏的情书,你可不可以教我一下我该怎么回复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 胡为缓缓转过身来,抱怀冷笑:“你今天好似真的不想吃晚饭了?”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妈一样啰啰嗦嗦,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恶习,她都呱噪了有两三分钟了。 语气又急又促。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皙白的脸肯定跟记忆中的一样,因为情绪激动而微有些酡红,像刚喝了酒。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小气?你还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的领导,做领导的应该要有气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这话令胡为的嘴角抽了抽,神色终于动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声:“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开,想要吸口烟,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却见半截烟早已成灰,烟蒂都冷了。 胡为将烟蒂直接弹在了地上。 早就没火星了,他的脚却还踩上去,动作极其缓慢的碾碾碾。 碾给谁看? 安然瞟到他脚上的动作,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头,又挺了挺胸。 胡为的目光再次直视向安然,寒声道:“回答,你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没有!”安然缩了缩脖子,语气还是有些冲,但两人都听得出那气势萎靡了许多。 想挽回点面子,她补充了句:“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而且,别人家的领导好像都这样啊,胸怀广阔!” 胡为气笑,轻嗤道:“别人家领导?别人家的领导话都不让解释一句,二话不说就把你开除了。” 安然愣了愣。 胡为见状,似笑非笑的说:“你之前那话好像问错了,我也好像答错了。你应该问‘你会放过我吗?\'而我应该答‘这问题不予考虑\',而不是问要怎样才会放过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气,安然垂着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静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视我吃住在胡家,还说希望我早点眼不见心不烦,那我会尽快搬出胡家的别墅。我不用胡家的钱,我自己养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碍不到你的眼了。” 想离开? 现在的她确实能够自力更生了。 虽说是个富家千金,可她从没买过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钱。用钱的地方不多的话,她又能放下身段儿去做地服那样的工作,便足以可以养活自己,他好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为的目光在安然的头顶盘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说:“有骨气,小妞儿。” 安然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却听他清清冷冷的问:“那你妈呢?” 安然倏地抬头,怒不可遏:“胡为,你别欺人太甚!我妈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妈走?况且我妈是胡叔叔的责任,是他在养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旋即振振有词的道:“你这样恨我们,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抢你的爸爸?” 胡为没再做声。 昏暗的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为一直都斜靠在栏杆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栏杆边趴着。 胡为的目光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身子也就跟着侧过来,不自觉的学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默默不语的望着夜空。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这个阳台看星星的视线是最好的。 胡为以前就发现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这里来。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她忧郁什么。 在人前她装得很文静,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个怎样不文静的人。 安然离开后,这个阳台就被他占领了。累了烦了时,他渐渐喜欢跑到这里来,趴在栏杆上抽几支烟,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过得快些。 这是初夏时节,夜晚的风徐徐吹来,不冷不热,但拂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许久后,安然轻轻说:“我避着你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我妈妈的日子过得好点。她年纪已经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俩相伴了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们已经是对方的老伴儿。” “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要老来作伴儿的。我妈妈不可能像我一样离开这个家,她已经过惯了富贵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妈呢?”胡为打断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这么多年了,我妈反正也习惯了过孤独的日子,还计较什么?是吗?” 又这样?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辈的这个问题吗? “你妈她……” “我妈也老了,谁来给她老来作伴儿?” “……胡为,你妈妈若是要争取,十九年前就已经争取了。当年你妈妈是心灰意冷后主动退出的,你要认清事实!” 84.第84章 饮食男女(24)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 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五岁多那一年, 安然跟着她的母亲安小薰到了胡为家。彼时胡为八岁, 正读小学二年级。 半年的时间里, 胡为没有跟安然母女说过一句话。放学回家后, 他一般只待在两个地方, 他的书房和他的卧室。 安然早熟, 知道人家那是不喜欢她们, 很讨厌她们。因为胡为不是不爱说话,他对她们视若无睹, 却能在胡爸爸胡国栋面前谈笑自如。 那时, 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 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 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 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 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 和蔼可亲, 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 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85.第85章 妈想你了(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 安然, 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 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 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 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 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 乔乔,快别哭了, 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 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 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 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 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 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但半个月后回国那天,家里的司机老李还是来机场接她了。 86.第86章 妈想你了(2)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猜测自己这妈是不是终于被刺激得够了, 已经幡然醒悟?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讨好胡为的方针政策是大错特错的? 倘若真是这样,那胡混蛋再找她麻烦, 这个妈肯定会冲在前头的! 胡国栋唉声叹气,伸手抚了抚安小薰的背。恐怕也是心累了, 这回他没再开口相劝,闭着嘴巴紧自己那儿子折腾。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 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 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 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 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 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 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 但才刚毕业,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停了下,她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道:“不过,进投资银行工作的也不一定是成绩好,据说是自带客户资源。这样的毕业生,投资银行老板主动找上门去送工作呢。说白了,还是个互惠互利!” “我们安然肯定是为人低调,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叫谦虚。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公司抢着给她送工作呢。不过,我们何须给别人打工?自家公司的事情一大把,都还要花高薪请外人呢,干嘛不让安然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阿为。” 安然有些无地自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胡为笑得如沐春风:“普华永道啊?嗯,挺好的,大公司。啊,对了,我们公司要上市,哥哥便考一考你。你知道公司要上市的话,要求的财务条件有哪些吗?你要懂这方面多些,我可以安排你进财务部门或者审计部门。” 安小薰立刻眉花眼笑:“这样好,公司的账就该由咱们自家人管着!” 胡国栋摇头失笑道:“你啊,还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咱们是准上市公司了,上头有股东大会、董事会这些组织在监督管理公司,而且公司也是严格遵循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裕达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单单是咱们胡家的了,它是全体股东的资产。” “小薰吶,你以后跟那些富太太们接触,也少说类似的话。知道不,就你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那些新闻媒体听到了,报纸上一宣扬,咱们公司上市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千万记住了,公司不是胡家一家人的。” 安小薰不以为然:“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不能对外人说啊,只是你说什么公司不是我们家的,我可不认同。” “张太太家那公司还是已上市公司呢,他们张家就当公司是个自家的提款机似的。想要钱花了,好比买车子房子游艇,账全算在公司头上,可上户时尽都是个人的名字,谁说道了?我那话要真传扬了出去,那也是裕达集团的公关工作没做好!” 胡为的面色沉了沉。 安小薰迅速察觉了,才想起公司现在是胡为说了算。她刚刚那话不是暗指胡为没将公司管理好吗? 急忙打哈哈掩饰过去,朝对面道:“安然,刚刚你哥哥考你问题呢,快回答他啊,还在磨蹭什么?” 安然暗暗叹气,迟疑良久,才小声道:“妈妈,我刚刚都说了我在会计师事务所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做起的。所以,所以哥哥那问题,我……” 看她那温吞的样子就是回答不出来了。 安小薰的脸色冷了下来:“那你做的最基础的工作都是些什么?” 安然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就是,就是……帮前辈们复印资料。” “什么?!复印资料?”安小薰不可置信,陡然抬高了声音。 “嗯,那,那个……进事务所第一年的员工都这样呢。”安然吞吞吐吐道。 她头皮发麻,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老同学刘娇给她讲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工作经历,希望能拼凑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借口,只求不要死得太难看。 “哦,他们还有个玩笑似的绰号,男生叫影帝,女生叫影后。就是因为,……因为第一年进事务所,主要工作便是帮前辈们复印各种资料。哦哦,会计资料,这叫做取证。” 安小薰气得身子发抖:“你说你一个商学院的硕士研究生,竟然去干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你丢人不丢人?” “……妈妈,事务所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不信的话,你,你……你问问哥哥,裕达集团的审计师,他们是不是会找公司要会计资料,然后复印很多带走?” 安然的头快要垂到胸前,声若蚊蝇。 胡国栋再次充当和事佬,急忙问胡为:“安然说的,都是真的吗?” 胡为眉头一挑,淡淡道:“是这样子,不假。” 因为是母亲的电话,胡为一早就敛了锐气,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老实得像个听话的三好学生。母亲问什么,他态度良好的答什么。 “嗯,已经回来了,今天到的……呵呵,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老给您打电话报告行踪是怎么回事?” “是,我当然知道您是关心我。飞机晚点了,我刚刚才从机场出来。一开机,结果公司好多事情要找我处理,就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因为事情比较多,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妈,您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放心出差,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87.第87章 妈想你了(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旁边伺候上菜的几个佣人已不约而同的停了手,晓得此时不宜弄出任何动静。不然下一刻, 就极有可能成为这位女主人的出气筒。 始作俑者却仿若未觉,夹菜吃东西越发慢条斯理, 桌上就他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幅熟悉的场景真是暌违好久了啊, 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安然对这却有变态的亲切感。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 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 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 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 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 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及时回了头,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 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抓着安然问:“安然, 那什么跳镜湖,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是吗?”胡为轻道。 是吗?是吗?是吗?…… 安然只觉这两个字好像一坨冰块突然拍在她脸上,蓦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突,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掉进某人的陷阱里了。 胡为端起了手旁的透明高脚杯,朝她举了举,深邃的目光看过来:“那你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学的校歌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挺好听的,而且歌词很有意思。那歌曲名好像叫做,……啊,对了,叫做《俄亥俄礼赞》!” 说着,他晃了晃杯中美酒,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然的心就随着那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荡啊荡。 胡为像是故意折磨安然似的,他盯着杯中酒晃了起码约有十几秒,方才微一仰头喝下一小口,然后道:“安然,你要不现在就给爸爸和安女士唱两句,挺好听的,他俩肯定喜欢。” 安然惟余叹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对胡为恶劣的秉性确实摸得澄透。 今晚她还未丢脸啊,他不会放过她的啊。 胡为应该早就自那次机场偶遇后,就将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所以今晚频频想要揭穿她。 她不过就是每年去那边打个国际长途回胡家,刷下存在感,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美国乖乖学习,再然后就是逛两下子校园和大街,鬼晓得什么校歌啊! 暗自深吸口气,安然面上颇为遗憾的长叹一声,道:“哥啊,每个年龄段的人那欣赏品味儿是不同滴。你比我老……你比我大了三岁多,你知不知道年龄相差三岁,就已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个老男人,敢说我是老女人! 嗯,不错,就这么怼回去。 老妈不敢怼他,就让我来。 安然也端起酒杯朝胡为亮了亮:“所以你觉得好听,我不一定觉得啊,爸妈就更别说了。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那校歌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欣赏祖国那《义勇军进行曲》。” 胡为听罢,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下。 随后道:“我记得那歌词翻译过来,开头两句好像是: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如果你选择改变,请不要让青春的脚步变得匆匆……后头几句是什么来着?安然。” 听到那两句,安然的心异样的跳动了下。 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循环往复的只听这一首歌,还是被他嘲过的,求问胡为胡总裁胡大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如今的胡为,他脑海里总是有一句歌词在反反复复的萦绕:“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分开就分开”,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学历太高,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88.第88章 妈想你了(4)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安然急忙隐去看好戏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商量道:“哦哦,那你听听我这样子回复好不好?” 她将目光移向他处, 略略一想胡为平时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咳咳,咳咳”又清了把嗓子。 方才高傲道:“大姐, 听你的口吻便知你的年纪太大了, 抱歉我看不上老女人,无意陪你玩这一出老牛吃嫩……” “我有说过要拒绝她吗?” 胡为听了几句,就要笑不笑的看着安然, 问。 安然错愕不已:“难道这个大姐大, 你, 你……你也要吊着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不耐烦, 嫌你叽叽歪歪不爽快, 就直接对你霸王硬上弓?” 所有写给胡为的情书,他都授意安然代他写回信。至于如何在回信里对待那些女生,他的指示就俩字:吊着。 于是, 初时的几棵小树便渐渐种植成了大片大片的森林。 只因为女孩儿们得了模棱两可的回信,以为有希望, 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写信, 妄想自己成为王子最终选中的公主。 也因此, 可怜的安然每天回家的路就越来越漫长, 因为她要念的情书越来越多。而她晚上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少, 因为她要回复的情书也同样越来越多。 哦,还有一点,安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女生内在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女生也许面上或高贵冷艳,或内向孤僻,或青春活泼……但是通过来来往往写给胡为的情书,安然知道了她们隐秘的性格。 高贵冷艳的女生也许在信里跪舔胡为,高叫着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内向孤僻的女生也许信中的模样火辣大胆,急于投怀送抱;青春活泼的女生也许在信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有着浓浓的忧伤…… 安然因此锻就了一副强悍的装模作样的性格,白日里遇到胡为那些仰慕者,她假装一无所知,姐姐姐姐的喊得认认真真。 吊着人家女孩子,既不拒绝对方的求爱,也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在胡为的“鞭笞”下,安然将这门活儿掌握得越发炉火纯青。 只是,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做了胡为的帮凶,因为: 这种行为叫做,耍流氓。 这种情感叫做,暧昧不清。 而胡为这种人,安然定义为:脑壳有包。 哦,她也一样。 这只是份朦胧的好感,信中直接拒绝就好了,真的有必要这样生冷不忌的吊着吗? “我还是好心的建议你一回,吊着个大姐大很危险的,小心你的贞操不保。” 胡为云淡风轻的回道:“不是我吊着,是你吊着。” “什么啊?”安然立刻叫道,“可我都是代表你吊着啊,我可没有做拉拉的爱好。” 安然只觉得这人咋个就拎不清呢?他不是学霸吗? “……”胡为不满的目光扫过去。 他已经充分了解,此女骨子里就是个一旦给她点好颜色,就能上房揭瓦的德行。 接收到了胡为阴沉的目光,安然不敢再呱噪,急忙勾头去翻塑料袋。 她伸进两根手指在袋子里随便一夹,就再再夹出了一封情书来。随后她咧开嘴,洁白的牙齿一龇,就动作十分干净利落的用两颗门牙撕开了那封情书的信封。 嗯嗯,身上挂件太多的时候,如何快速迅速and立刻撕开一封情书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抽出信纸展开,一眼瞟见那满页娟秀的字迹,安然瞬间眼前一亮,就朝胡为扬了扬那封信,赞道:“这一封情书的字写得很漂亮哦!” 不等胡为有何反应,她就自顾自的低头看信,又自言自语的说:“字写得好的人,人一般也很不错的。” 胡为鄙夷的瞟了安然一眼。 这算哪门子的逻辑? 安然快速看向落款,“噢,是个叫做陆欢的小姐姐写的。” 她又迅速浏览了一遍这封情书,脸上透出万分的惊喜:“唉唉,这是个才女哦!你要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可惜啦!” 然后她微偏了头看着信,带着十二分的赏心悦目,轻轻的柔声念道: 我无从知道, 你是否在意秋天的落叶。 满天纷飞的忧郁, 天空熟悉的淡蓝, 因你的笑容而明丽。 你愉悦的目光, 是宁静的快乐。 西风在成熟的阳光里歌唱。 暗恋, 是最底层的落叶, 无人知道的忧伤。 胡为的心忽然也莫名有些忧伤。 他不由自主的扭头,快速偷望了眼安然。 安然一念完,再次小跑到胡为面前。她眉开眼笑的大声道:“她写得好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胡为低头,淡淡的瞥了眼她的笑颜没理会,随后望了望天空,默然不语的继续往前走。 她明丽的笑容就像诗中描述的那般,令天空更加淡蓝,西风都在阳光里歌唱。 胡为竟然不感兴趣啊。 安然就垂头丧气的长叹道:“她写得这样好,我目前的水平捉襟见肘,没能力写回信啊。” 顿了顿,安然望着胡为远去的背影大叫道:“你要不要教我一下啊?” 这一回,胡为没再威胁她说不让她吃晚饭。 晚饭过后,安然唉声叹气的写了数封回信。 有一封情书的回信她写了撕,撕了写。 “你的字写得很好,诗也写得很好,相信我们定能在同一所大学里重逢。嗯,这样回信就是要暗示她,大家先莫急着谈恋爱啦,学业要紧。” 安然自言自语完,想了一想,急急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封回信的水平太失学霸的水准了!” “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安然又想出个回信的内容,可片刻后她再次猛摇头,十分惆怅道:“上下求索啥?我只知道上下其手,不知道上下求索。他要是这么回信,人家会猜不到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的。那个智障肯定也会叫我打倒重写,唉---。” “上下求索……咦?求?索?!”她忽然杏目大睁,笑逐颜开的赞道:“‘求索\'这个词用得可真好!上下求索好过上下摸索,求显得很急切,索显得很霸道,嘎嘎嘎……” 她伸出魔爪,在空中胡乱摸了几把,脸上还显出猥琐之意,口中继续笑得:“嘎嘎嘎……” 正自娱自乐着,忽然,“叮---” 桌上的闹钟叮铃铃一阵猝响,惊了安然一跳。 放眼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可情书还没有写就。 安然抱着脑袋要抓狂:“啊啊啊!好烦人啦!” 隔壁那个智障肯定也还没有睡,他可是要看了她的回信才睡的啊。 他宁愿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去做几套高等数学题,都不帮她写几封,结果搞得双双都晚睡,可恶! 还影响了她的美容觉,她正进入爱美期呢。睡不好,还影响她长个儿。 可恶! 高数题又不是家庭作业吶! 然而,想太多没用,回情书还得自力更生。 “那就……来点形式特别的?啊哈,用拼音回信!” “写什么呢?”想了想后,安然神色一喜:“唔唔,就写:jian zi ru mian , jing hong le na yi pie。” 写毕,她嘎嘎嘎的桀桀怪笑,洋洋得意道:“我太有才啦!就让那位小姐姐玩猜猜去,这才是学霸的范儿!” 忽有人在她身后重重一哼,道:“既然我是学霸,我写的情书怎么可能会用拼音?怎么可能会像女人一样弯酸做作?” 安然回头。 她的房门微敞着,胡为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沉如水的站在房门口。 安然暗暗咂舌。 她刚刚是不是笑得有些忘形,所以竟将隔壁的人引了过来? 这智障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个智障啊?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便被拉低到了同他一个层次,亏死了。 安然瞬间变得规规矩矩,翘在凳子上的脚也放了下来,人坐得端端正正。 她怯怯的请教道:“那,……学霸你,你写出来的情书该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拜读一下呢?” “哼,肯定不可能是你写出来的这样子!” “……到底是什么样子?话在精不在多。你说再多,我没见过,有什么用?” 然后当天晚上,学霸胡为就叫安然见识了一下他写的情书。 哦,挑的就是那个叫陆欢的女孩子回的信。 胡为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是酱紫子的: 听说你喜欢我? 安然:“……” 吊得一手好妞儿! 哦,不! 是一吊妞儿的好手! 她忏情摩字几个小时,还真不如人家会勾人吶。 唉---,叹气。 胡为尚算可以的态度,令安小薰不觉攀谈起来:“哦?那航空公司加入了这几个联盟,是不是跟咱们中国加入wto一样,有很多好处?” “当然。航空公司为什么要建立联盟呢?主要是因为这几方面的原因:航空网络代码共享、资源共用、降低成本、调配灵活、减少转机和积分互通。” “联盟里的航空公司就是一家人。作为乘客,你只要拥有了这‘三大家族\'旗下的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的会员卡,那么你搭乘所属联盟的所有有效航班都可以获取里程数,而联盟内的里程数是互认的。” 安小薰听得茫茫然。 不过,胡为从未与她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而且他此刻的态度堪称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回,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僵持了多年的关系,会在今晚破冰了? 安小薰暗暗瞥了眼胡国栋,胡国栋明白她那意思,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儿。 并且帮腔道:“阿为,你说那些里程互认什么的,她不懂的。你就给安然妈妈多讲些经济实惠的好处,她立刻就明白了。” 胡为点了点头,在安然诧异的目光中,真的耐心细致的开始侃侃道:“好处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加入了这三大联盟,航空公司可以节约成本,而乘客则可以享受到更好的服务。” “仅针对乘客而言的好处多多。比如积累的这些里程,可以兑换同一联盟里的航班;再比如转机的时候,能够提供跨航空公司的登机手续办理服务。” “也就是说,任何一个联盟航空公司的柜台工作人员,都可以为其他联盟航空公司的连接航班分派座位、办理登机牌等等。” 安小薰越发高兴,话也多了起来:“我是这么理解的,阿为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啊。” “其实这个联盟啊,我的理解它就是一个圈子。首先,能进入这个圈子得自己有本事;其次,进了这个圈子,它必定得有好处。不然为什么要形成圈子呢?自然是因为互惠互利啊。” “比方说像我们这些平时玩在一起的富太太们,就根据老公的不同身家,太太们组成了不同的小团体。像我,就跟那老公才两三千万身家的李太太玩不到一块儿去,我跟张太太倒是闺蜜。可那李太太总是来巴结我,明里暗里想要做我们裕达集团的生意,令我烦不胜烦。” 安小薰得意洋洋,胡国栋脸上渐渐有些不自在。 “张太太老公那公司已经上市,但是他们公司市值小,跟我们这未上市的裕达集团价值差不多。啊,当然,也不单单往钱看。” “说来也是奇怪,其实抛开老公身家不谈,我跟张太太在很多方面的观点真是奇异的一致啊。可是无论怎样,我跟那李太太说话偏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比方说,我们要学插花学瑜伽学冥想的时候,那李太太就说广场舞不花钱,还全身运动,健康又环保巴拉巴拉。你们听听,她都说的啥话?我们又不是大妈,跑出去跳广场舞丢死个人了!” “要不是张太太跟李太太曾经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又做了多年的邻居,我俩早就将李太太开除我们这个亿级太太圈儿,做什么事儿都不带她玩儿了,扫兴!” 89.第89章 妈想你了(5)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更有趣的事情?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 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 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 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 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 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纷纷问道:“阿为, 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 “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 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 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 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 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 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 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然,目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昭然若揭:“安然,你们学校也有枕头大战的活动吗?怎么我没听过呢?而且那活动好像是三四月份的,不是十一月份的。” 安然:“……” 我好想骂一句乔乔的口头禅: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混蛋,我都已经将圆画得不能再圆了,你又来搞破坏?! 有,是你说的。好了,此刻没有,也是你说的。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安然迷之微笑:“真巧,去年的时候冬天温度特别低,好多学生还没跳呢,就感冒了。后头一回公寓,纷纷见到暖和的东西就往怀里抱。玩得太嗨,根本无法入睡啊,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场枕头大战悄然兴起。” 安然优雅的缓缓道:“嗯,不错,它悄、然、兴、起。” 胡为眉头一挑,“噢---,这样啊,那你们那里也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吗?真是好巧。肯定是参与枕头大战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我们学校是全美最大的学校,你不知道吗?” 胡为也迷之微笑了下。 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混蛋! 胡国栋不免感慨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要多旺盛有多旺盛。” 胡为无声一笑,说:“就是啊,想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对了……” 又来?! 安然也呵呵笑了两下,抢着道:“是呢,学校会不定时的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寻找着各种理由来疯狂玩乐,肆意挥洒青春和精力,还不会被学校记大过。呵呵,呵呵,哥,你的哥伦比亚大学,想必也是花样儿百出呢,你也给我们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啊。” “对对,阿为,你很少讲你上大学时候的事情,也给我们说说呗。”安小薰再次殷勤的说。 “我吗?假期我基本回国来了。又想要提前毕业,所以平时一有时间我都是扎在图书馆里。抱歉,安女士,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趣事讲给你听。” 安小薰:“……” 安然内心狂笑。 床头灯亮着,床上扔着胡为脱下的西装,里面的盥洗室没有人影晃动。 胡为并不在房间里。 想了想,安然又跑到前院去,想看看胡为的车是否还在车库里。 可令她失望的是,胡为的车在,家里面的所有车辆也都好好的停在车库里,看来胡为也并未出门去。 安然有些气恼。 耷拉着脑袋回客厅,哪里知她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那阳台上正趴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不是那胡混蛋是谁? 他似乎正俯视着她。 胡为还在抽烟,因为有一点火红的星子正在阳台上忽明忽灭。 安然从未见过这男人抽烟,她记忆里一直残留着的是那个留着平头的干净少年模样。 话说抽烟的男人,在她的概念里,代表沧桑。 而沧桑的另一层含义是,这个人老了。 原本她以为胡为读书那么厉害,他会留在大学里任教,做一个迷倒无数女学生的禁欲系青年教授,但他却从了商。 从商的人圆滑世故,胡为似乎并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但是现在看见他抽烟了,安然就觉得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变了。 人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会逼着自己去适应环境。 安然快步进了客厅,蹬蹬蹬上了楼。 那个阳台是一间正对别墅大门的小型会客室的阳台。 并且,它也正对对面她和胡为的卧室。 会客室的门正半敞开着,屋子里开了灯,但是光线调得有些微弱。房中一张圆桌子上有几个新的烟蒂,其中一个似乎才掐掉,因为尚有几丝青烟在袅袅升起,说明不久前这里有人坐过。 倘若是胡为坐在这里抽烟,而房门又敞开,那她之前在胡为的房门口又偷听又偷看的动作不是被他一一纳入了眼中? 90.第90章 妈想你了(6)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只因为平时与自己那群同事在男女之事上开玩笑开多了后,老是动不动就说道这方面。 她红着脸急忙否认:“没有, 爸爸,您别乱猜!” 胡为正端着杯红酒欲要小酌一口, 听了这话, 手上一顿。 余光里瞧见安然的神色极不自在,不知怎么的, 他就想到了那个自小学时候开始, 便被她勾得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的赵传奇, 心中忽然一股莫名怒气。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男人, 可喜欢她的男人肯定也是一抓一大把,偏还对她死心塌地。 就是这种只撩不说爱的女人,最……最可恨! 胡为侧头看向安然, 表情莫测的问:“既没有,你红什么脸?” 他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之意如此明显, 可他自己未察觉。而他平时对安小薰母女俩冷脸子惯了, 其他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啊, 就也没听出来。 胡国栋瞧见儿子主动插话,竟还这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开起了安然的玩笑,他兴致更好。 哈哈大笑着道:“安然, 你哥哥说得对啊!是真的没有吗?没有你还红什么脸啊?肯定是心虚了。” “真的没有!你们有点烦嗳。女孩子遇到被人当众问这种事情, 不都会红了脸吗?!”安然窘迫不堪。 “你都二十四了, 问一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谈过恋爱?不是。”胡国栋不信, 拖长了声音道:“难道是我女儿长得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那些男孩子的眼光就这么差吗?我不信!” 胡国栋一正神色,对对面的人道:“阿为你说说看,安然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对不对?” 胡为的嘴角动了动。 安然瞥见了,心惊肉跳。 她现在已对此人高度警戒,目光就跟雷达一样,每秒钟都要扫一遍胡为那边的动静。 这顿晚餐都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令她百般煎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啊? 晚餐结束前,都不能再让胡为那厮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了。 安然想也未想,急匆匆抢在胡为开口前,张嘴就道:“哥,你之前说道我以后可能要成为空中飞人了。你经常往返国内外,应该坐了好些航空公司的飞机,你觉得哪家公司的体验给你的感觉最好?” 胡为面色一怔,随即无声的笑了笑。 然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安然,缓缓的一字一顿道:“自然是,茉、莉、航、空。” 安然瞬间觉得她应该咬舌自尽才是。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啊。 她为什么要选择航空公司这个话题?! 赶紧!免得这厮抓着这点就借题发挥! 安然:“哥啊,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那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咯?” 胡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安然,我出国留学是为了深造,不是去谈恋爱的。啊,对了……” “啊啊,对了!”安然猛的一拍桌子,同时咋呼了一声。 这一举动成功截住了胡为的话头,却引得对面的安小薰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胡国栋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他追问谈恋爱的事情,这是在明显的转移话题呢。 自己这一双儿女的关系一直不好,多说说话有利于促进兄妹之情啊。所以他笑而不语,紧这对兄妹聊。 安然对母亲的不满只能假装未见,面上笑嘻嘻的道:“啊,对了,哥,我差点忘了哥哥是有女朋友的。哼哼,你要是趁着陆欢姐没法监视你的那几年在国外搞外遇,我可是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着,她兄妹情深般的还冲胡为亮了亮拳头。 胡为没说话,只看着面前的红酒笑意更浓。 安然内心里却是好苦。 倘若给她一道选择题,形容她哥哥胡为,四个选项分别是: a、道貌岸然;b、衣冠禽兽;c、人面兽心;d、行同狗彘。 b、 安然肯定要感动得涕泪交加:谢谢出题老师,我就不问这是多选题还是单选题了,只因为每个选项都非常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啊! 唔唔,老师,我灵光乍现,还可以将以上选项连成一句话哦:我哥哥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不仅人面兽心,还行同狗彘! 安然不太确定胡为那表情是不是在琢磨着要反将她一军,唯一应对的方法是继续将话题掌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面上故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不过,哥哥真的很受欢迎啊。我记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好多,我都每天替你一大摞一大摞的收情书呢。” 这个话题引导得很成功。 “说起来,阿为,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年内就跟陆欢把婚事办了啊?”胡国栋加入了话题,“她都已经等了你有六七年了?将人家耽搁这么久,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安小薰也开始发话了:“哎哎,我说你老糊涂了?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吗?那个陆欢,跟我们胡家门不当户不对,人看着也小家子气得很,那种媳妇我们怎么能要?” “咳,小薰,我说你这人真是……我们胡家也不是生来就大富大贵啊。也就是赶上了资本热,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把一家小公司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 “总之,我是看不上那个陆欢的。国栋,张太太她们会说我们闲话的。” “要你看上?我们阿为看上才是真!” “那也得父母帮他把把关啊。陆欢追阿为的时候是高中?阿为当时还没有出国留学,眼界很窄的,他那时候能见识到多少优秀的女孩子?你再问问他现在,可还觉得陆欢那种女孩儿是他的最佳选择?” “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不然我们阿为现在怎么不将陆欢往家里带了?她几个月都难得上门来一回。虽说他俩确定恋爱关系只有一两年,可是陆欢追他这事儿还要往前追溯好几年。这样算来,他俩其实可以叫做老夫老妻了,新鲜感早就没了!” …… 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虽有些窃喜,但是这样子当面不喜人家女朋友,总是不太好?妈,你这样子招恨吶。 胡为不紧不慢的切着盘中的牛排,冷冽的声音响起:“我记得安女士似乎高中都没有上过?家境也不咋样,下岗工人的女儿,你本身还是个二婚。不知道十几年前一表人才的老爸,您是看中了安女士的哪一点呢?难道说就只因一副稍稍过得去的样貌?还甚至为了她,抛妻弃子。” “这样子看,我子承父业,就只看中了女朋友长相这一点,也无可厚非。” 安小薰脸上顿时色彩缤纷,狠狠瞪了眼胡国栋后,就豁然起身离开了餐厅。 胡国栋面上十分挂不住,起身语无伦次的道:“阿为,大晚上的你要少吃点肉,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啊。你看看你,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回来,那面色憔悴得很呢。吃完了,就早点回屋休息去,明天睡个懒觉啊!” 说罢,人追着安小薰就去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晚宴从开始的其乐融融,就这样子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终于结束了。 餐桌上留下好几块被戳得惨不忍睹的牛排和甜点。 晚饭过后,安然磨磨蹭蹭,等到胡国栋将安小薰东劝西劝,劝得没了脾气,两口子回房间休息了后,她就到处找胡为。 胡为现在看见安然就只会想起四个字、两个词、一首歌:《爱情买卖》。 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循环往复的只听这一首歌,还是被他嘲过的,求问胡为胡总裁胡大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如今的胡为,他脑海里总是有一句歌词在反反复复的萦绕:“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分开就分开”,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学历太高,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91.第91章 甜与酸(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有这样一个学霸哥,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大块头了,再加上学霸光环加身,那无形的压力累得人喘气不匀,那耀目的光芒要闪瞎人眼, 遮都遮不住。 周围的人都睁眼瞎了, 哪还能看得见她? 不然你看这几年, 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 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 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 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你再回头比较比较她从前, 是不是进步非常的大?孩子长进了,就该值得表扬, 该炫耀炫耀, 没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汤勺不满的在盘子敲打了两下, 嚷嚷道:“你又来!每次我教育孩子,你就跟我唱反调。我这不是看着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啊!” 胡国栋摆摆手, 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 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 你咋还能用小时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刚从国外回来,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徒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国栋朝她安抚的笑笑,“快吃饭,话说了这么多,这菜饭都要凉了呢。要不,让保姆阿姨给你将那盘鸡蛋羹重新热热?” 安然甜甜一笑,“还是温的,不碍事。” 安小薰瞧这对父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为,见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她好气。 打压了自己女儿,不但让那父女俩对自己隔阂更深,想讨好的人却还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面都没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脸一垮,人就啜泣起来了:“什么哇凉哇凉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说两句乃是为了她好!你们一个二个这样子不待见我,瞧不见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心里叹气,那男人今晚要不吭两声,我这个妈铁定是没完没了了。 胡国栋也叹气:“安然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了,你就这副口吻刺激她,现在还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你这样子,让她以后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你想让她打回原形,变成从前那个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过来,边抹泪边道:“哼,还说从前呢?国栋你都不晓得,她以前那个又傻又蠢的样子,我都怀疑她不是我和你亲生的!呜呜呜……” 胡国栋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就将女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戏虐道:“哟,你还真哭上了?我以为你就是干嚎来着?” 安小薰羞恼的瞪他一眼,身体立刻从胡国栋怀中挣出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还跟眼眶一样红。 她嗔道:“还不是怪你,说我作,这话扎心不扎心啊?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孩子们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经!” “怕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还都是留过洋的,什么没有见识过啊?” 安然适时吃吃的笑着打趣道:“你们继续、继续呀,我不会说看了会长针眼儿的。” 胡国栋心情舒畅的大笑起来。 安小薰的心情也好了些,柔声道:“说起来女儿也读的是商学院,学的管理专业呢。我看着她如今的进步反而追悔莫及,当初怎么就不对她更严厉一点儿呢?不然的话,她也该跟阿为一样,早进了裕达集团帮你的忙了。也不至于现在公司大量的担子都压在阿为一个人肩上,而你也不能早早的退休享清福。” “现在为时也不晚啊。”胡国栋道,“安然既已学成归国,正好可以进公司协助我和阿为。一家人齐心协力将裕达尽快推上市,届时我就可以完全退下来了。” 进裕达? 胡为瞥了眼斜对面的安小薰,见她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还一个劲儿殷勤的给自己老爸夹菜舀汤,嘴巴也安静的闭上了,心中就冷冷发笑。 原来安女士做作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只为了最后老爸这句话啊。 而那女人即便撒谎也要说自己是个商学院的硕士毕业生,怕就是为了迎合自己母亲的如意算盘。 母女俩不过就是为了将来裕达集团的原始股权! 可惜,安女士,你的女儿并不如你设想的那般争气。 肚子似乎塞得差不多了,精神气足。 胡为抓起手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填塞肚子的行为就暂时中场告一段落。 他端了杯柠檬水喝了两口,然后微偏头看向安然,忽然问:“你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商学院,到底是读的是哪个专业?” “嗯?”胡国栋正与安小薰偶偶细语,听到这个问题就抬眼看向对面的儿子,先一步责备道:“阿为,你也太不关心妹妹了,连她读的什么专业你都不知道。” 安然却是暗自脊背一僵,十秒钟后才缓缓偏头盯着胡为看。 来了来了,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她目光如刀,唰唰唰,想把他的脸削掉一层皮。 胡为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回视着她。 “啊,爸爸,是这么回事。”胡为的表情极其自然。 他云淡风轻的说:“我这次去美国时,曾抽空去拜访了一个俄亥俄州立大学商学院熟识的教授,顺便想打听一下安然在校的表现和毕业成绩,可是他却说商学院里并没有安然这样一个中国留学生呢。” 胡国栋和安小薰就狐疑的看向安然。 安然镇定的收回目光,复又低下头去无意识的搅动盘子里的蛋羹,讪讪道:“哥,你该知道我的成绩一向不突出,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很多的。像我这样成绩不好的学生,教授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安小薰愣了下,胡国栋则转脸将胡为看了眼。 他这个儿子一直对这母女俩十分抵触,偶尔提及也是冷嘲热讽的时候居多。多年来,胡国栋既觉得愧对胡为母子,又觉得亏待了安小薰母女。对谁偏心都有错,他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此时胡为这么样子问安然,肯定是要安然难堪的。 果然,安然觉得难堪了。 读了几年书,教授都没有记住的学生,确实很丢脸的。 胡国栋就打圆场,说:“人家毕竟是教授呢,一年到头会上几节课?能记住的肯定都是尖子生。我们安然能顺顺利利的毕业已经很不错了,好像国内学生一句口头禅,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好了,吃菜吃菜。” 胡为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吃两口菜后,忽然又道:“啊,对了……” 安然听到胡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心子跟着就是一紧。 这男人又要搞事情! 她平时没少受安然的恩惠,安然为她代班的事情常有发生。可谁知,安然头一回请自己帮忙,她就把人家干得好好的工作除脱了,柳乔乔无地自容。 事情发生之初,她还曾任性的做作过。然而后来才晓得,给人打工就没自己任性的资本,如今唯有懊恼得只晓得哭。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安然,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92.第92章 甜与酸(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学历:本科 身高:160cm 体重:47kg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毕业院校和专业: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时间:2014年7月 应聘岗位:空中乘务员 个人特长:勤奋上进、工作细心、踏实肯干、有很强的责任心;性格开朗乐观、善于人际交流和沟通、具备团队合作精神。 自我评价:(巴拉巴拉, 这里依旧如个人特长写的那般, 是一长篇堆砌起来的浮夸文字,故而省略一千多字不描述) 胡为十分不屑的想, 若他是招聘主考官, 这样一份毫无诚意的通过复制黏贴华丽空洞的辞藻而写成的应聘简历,他都懒得扫一眼, 连初试资格都不会给她。 但是胡为依然好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读下去,不过读着读着, “……这是?” 在自我评价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的最后,是安然的总结性陈词。 他将图片放大了些,又将手机拿近了点。 唔, 看清楚了。 但, ……这写的是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正直诚实是我的人格, 吃苦耐劳是我的品格,热情大方是我的性格,快乐高效是我的风格!四格俱全的我,只待您慧眼识珠!所以,尊敬的领导们, 赶紧收了我, 我十分渴望与你们一起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胡为:“……” 这是她中二时期写的吗?还是说她复制了一个中二的人写的简历? 写个简历都能辣瞎个人, 她也只有选选工商管理这样的专业, 才好混个本科文凭出来。 茉莉航空公司负责招聘的人估计也就看了眼她的照片,就让她过了初选。再一见本人,怕是连招聘问题都免于问了。 哦,田甜好似之前就已经跟他讲过,当年招聘时,主考官见她长得十分甜美,即便身高不够,但仍是将她留了下来。 所以说还留什么学?这个世界就是个看脸吃饭的世界! 胡为滑动手机屏幕,将页面锁定到安然的照片上。 这是一张一寸的免冠登记照,背景底板的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 很多毕业生为了找到工作,做简历时就极花心思,比如附上的照片,用的都是艺术照。 但是她这份简历却是规规矩矩的贴的是登记照。 照片上的人化着淡淡的妆,穿了一件粉色衬衣,纽扣在秀美的脖颈下扣得一丝不苟。她的发丝乌黑闪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脸颊两边的头发已经挽在了耳后,便露出了她精致的五官。 瓜子脸型,杏仁圆眼,白皙的肤,俏挺的鼻。 她抿着唇正微微笑着,目光澄澈,眼中犹有星光,脸颊上还有两个不易察觉的清浅酒窝。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照片看了后,他脑中便冒出了这么一句。 大多数人的登记照照得很难看,但不可否认,这张照片却不。 胡为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朝车窗看了眼。 窗户上映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缩在一角的娇小身影,她的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车窗外则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夜幕渐渐低垂,不少车子已经打开了车灯。对面来的车是一水晕黄的光,让还在路上的匆匆行人看着有些凄清寂寞;前行的车辆则是一溜儿红色的尾灯在闪闪烁烁,仿若那如水的时光。 这份简历让胡为想起了安然上学后写的第一篇作文,那时她已上小学二年级。 二年级她才开始学会了写作文,在那所教学质量闻名的学校,已经是很晚了。 就是那篇作文,曾经让胡为动过恻隐之心,不免思考:欺负她真的能令他心中好过些吗? 安小薰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动不动就打骂安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重男轻女的缘故。 长期在这种母亲的严厉教导下,小时候的安然性格畏缩、安静、听话。 所以,胡为曾经想,她也不过是个受害人,欺负她没有意义。但是转念一想,难道他不也是个无辜的受害人?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不好过?于是,一切照旧。 那篇作文可以将安然的性格窥知一二。 作文的题目叫做:节约是美的。 胡为后来想,她应该要写的是“节约是美德”,但是字写错了。不过看着也很和谐,立意还是很好的。 节约确实是美的,难道还是丑的? 正文如下: 这天,我早上吃完早can,我就去上学了。第一节课是体yu课,老师叫我们排队。出发去操chang 的shihou,我看见jiaoshi里的灯没关,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教室的灯没关,我可以关灯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灯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电。 中午吃完饭去洗手的shihou,我看见别人写完手后jingran没有关水龙头,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ce所的水龙头没关,我可以关水龙头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水龙头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水。 那次瞄到了安然的第一次……哦,第一次写的作文,胡为将安然看了又看,心中痛心疾首的想,过去两年他欺负的竟然是这样一朵奇葩,英名尽毁。 要知道,他小学一年级就曾得过奥林匹克作文大赛的特等奖了。当时他们一个年级的人就他一个人参赛,很多同学连一段完整的话都写不出来,更遑论参加作文竞赛? 安然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 得实事求是的说她的成绩是“不好”,而不能给面子的说“不是很好”。 她上到三四年级了写作文都还要用拼音,这应该是一二年级孩子的专利。再读高年级,应该要学会查字典了。但是安然成绩不好不说,她还懒,懒得查字典。 安然以前没有读过幼儿园,起步就比别的孩子晚了。直到她来了胡家后,胡国栋才送她去上了半年的学前班。 之后,她就跟着他一起读的是当地有名的私立小学。 那所私立小学是出了名的教学质量好,师资力量雄厚。能进入这样的学校读书,两个条件:一个是成绩好,一个是家里有钱。安然便是靠着胡家有钱才跟着他上了同一所私立小学。 私立小学追求教学质量,教学进度快,还会教一些普通小学不会教授的课程内容,比如奥数什么的。于是,安然的成绩就更加跟不上其他同学了。 每年她都是班内的倒数前十名内,名副其实的女学渣,磕磕绊绊的升级,小学升初中,初中再升高中,直至后来考大学。 但最终好歹她也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这得感谢国家的高等教育大幅度的扩招啊。 田甜从茉莉航空公司拿到的是安然完整版的应聘简历,所以简历后附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都有。 胡为扫了眼那两个证件,确定安然的确是在2014年7月从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的业。 那么,事实就已经很清楚了。这女人其实一直在国内大学读本科,而且本科毕业后就进了茉莉航空公司,到现在已经工作两年了。 所以,留学? 哼,留个屁的学! 读研? 读个屁的研! 只是,她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 胡家家大业大,何须她跑到航空公司做地服当受气包?何须她每月去赚那点辛苦钱? 胡为百思不得其解,这边厢,安然的电话响了。 她拿出手机先看了眼,是个没保存的号码,有些疑惑:“喂,你是?” “安然安然,你回来啦?休息好了没?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啊,出来呗!”一个男声兴奋的在电话那边喊。 安然愣了片刻,才恍然道:“是赵传奇啊。” 赵传奇也愣了下,片刻后哇哇大叫起来,“安然,你竟然没存我的电话?!还是说你又把我给搞忘啦?安然,你好没良心!” “……怎么会搞忘了你?咱们不是前天才在网上联系了的吗?” 安然皱着眉头将手机拿开了些,远离了呱噪的声音。 “那怎么能一样?隔着电脑屏幕,谁知道对面是只猫猫还是只狗狗?” 安然:“……” 赵传奇跟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数落,安然木然的听着。 “我早给你说了有事就电话联系啦,你偏喜欢在网上打字!我想跟你说说话,还得逼着自己坐电脑前半天。虽说是国际长途,可那才多少钱?我都说了电话费我给你充,你又不让。唉---,你这样也不要,那样也不干,安然,你可真难伺候!” 胡为关了手机,看向车前方。 是赵传奇,安然多年的同班同学,他还是同小时候一样的大嗓门。跟那女人一样,没长醒的样子。 关键是这女人认识的人怎么说话都这么大声?还一惊一乍的。 赵传奇又装模作样的抱怨了几句,好一会儿后才发现电话这端一直无人回应,就停了满腹怨言,连连问:“喂,喂喂,安然,你还在听吗?安然?” “在。”安然无奈应道。 赵传奇收起了玩笑语气,柔声问:“你怎么了?好像精神不是很好啊。” 正常时候的赵传奇其实还算是个可爱的乖宝宝,只是他时不时的会神经不在线,这样一个男生曾带给小时候的安然一缕阳光。 安然颓然回道:“刚刚出机场,唉---” “怎么才出机场啊?我可是特意估算了时间的,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补瞌睡补好了啊,所以我才敢打电话来骚扰你的。” 安然瞟了下胡为,支吾道:“有事儿耽搁了。” “哦,那你晚上不是出不来了吗?我给你准备了好多节目的。”赵传奇的声音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我不喜欢夜生活,你应该知道啊。” “放心,安然,我不闹腾,就我们两个的,我没叫上我们以前那些同学。” “但是我还是不想……” “那,我改作白天好了。明天怎样?今晚你就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来接你出去玩。这回你说,你想去哪里玩儿?” 安然想了想,回说:“好,明天你就陪我去趟金光寺。” “金光寺?去做什么?”赵传奇愣了瞬,忽然哈哈大笑,“是不是恨嫁啦?想去拜拜月老?” 安然顿时叫道:“拜托,我又年轻又貌美,我会恨嫁?” 司机老李听到安然的话呵呵笑了起来。 安然面上一热,捂住了手机将音量放低了些,“我只是最近有些……” 她想说“倒霉”,却瞥见胡为好似往她这里看了眼,便改口道:“我最近有些不如意,想去找主持大师为我加持一番。” “加持?”赵传奇立刻喷笑,“你一个留学海归,还信这些?” “不是你给我说那位大师很灵验的吗?你现在倒来嘲笑我了。” 电话那边的赵传奇一哂,慌忙道:“哎呀,有些东西心诚则灵。这样,咱们是新世纪的好儿童,不信这些。不过金光寺在山上,那里空气清新,风景也好,我们正可以去爬爬山。” 安然一听这话,也是面色一喜,点头应道:“这主意好,可比你那些夜生活健康多了!” 赵传奇顿时很委屈,“安然,我根本就没有夜生活好不好?即使有,那个也叫作应酬好?工作上的应酬,情非得已啊。而且我不过就是安排了咱俩一起去安安静静的看场电影而已,怎么就叫夜生活了?你总是毁我形象!” 安然轻轻的笑了声。 这声笑引得胡为侧目,他从未见过安然笑得这样温柔。 赵传奇刚开始是安然的小学同学,家里父母是个暴发户。那时的他性格有些内向懦弱,不知怎的,就喜欢和安静的安然玩。 小学的时候,安然老记不住名字的同学便是这个赵传奇。因为他的内向,所以实在没什么存在感。直到有一回他过生日请安然去,安然自然没有去,他哭闹不休,而他父母竟然因此还找到了胡家家里来了。这才令他和安然以及胡家人对赵传奇有了深刻的印象。 这人更为神奇的事情就是,他此后竟然屡屡与安然成为了同班同学,小学、初中、高中,直到上了大学两人才分开。 只是胡为没想到,他们至今还有联系,而且十分熟络。 不过,这里面也许大有文章。 胡为不屑的想。 赵传奇的父母那次来了胡家后,就认识了胡国栋,后头因此便和胡家的裕达集团有了生意上的往来。 所以说,哼,这个女人说不定被人家利用了也未可知。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胡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他的手指就一直摩挲着屏幕,却迟迟没有滑下接听键,任由那嘟嘟的振动音响个不停。 安然何尝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意思? 她就急急道了声:“行了,传奇,我知道了。明天我们再联系啊,我挂啦。” “喂喂喂,安然,你把我电话号码存手机上啊!” “嗯嗯。” 安然这边电话刚挂,胡为那边就接起了电话,“喂,妈,什么事?” 安小薰实在猜不透这样子的胡为,他这会儿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他出差十几天才回来,很辛苦的赚钱供养一家子奢侈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能冷落了他。 93.第93章 甜与酸(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 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纷纷问道:“阿为, 你快说说, 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 “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 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 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 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 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 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 肯定偷懒了你。可是, 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 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 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 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然,目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昭然若揭:“安然,你们学校也有枕头大战的活动吗?怎么我没听过呢?而且那活动好像是三四月份的,不是十一月份的。” 安然:“……” 我好想骂一句乔乔的口头禅: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混蛋,我都已经将圆画得不能再圆了,你又来搞破坏?! 有,是你说的。好了,此刻没有,也是你说的。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安然迷之微笑:“真巧,去年的时候冬天温度特别低,好多学生还没跳呢,就感冒了。后头一回公寓,纷纷见到暖和的东西就往怀里抱。玩得太嗨,根本无法入睡啊,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场枕头大战悄然兴起。” 安然优雅的缓缓道:“嗯,不错,它悄、然、兴、起。” 胡为眉头一挑,“噢---,这样啊,那你们那里也有学生被砸出脑震荡了吗?真是好巧。肯定是参与枕头大战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我们学校是全美最大的学校,你不知道吗?” 胡为也迷之微笑了下。 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混蛋! 胡国栋不免感慨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要多旺盛有多旺盛。” 胡为无声一笑,说:“就是啊,想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对了……” 又来?! 安然也呵呵笑了两下,抢着道:“是呢,学校会不定时的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寻找着各种理由来疯狂玩乐,肆意挥洒青春和精力,还不会被学校记大过。呵呵,呵呵,哥,你的哥伦比亚大学,想必也是花样儿百出呢,你也给我们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啊。” “对对,阿为,你很少讲你上大学时候的事情,也给我们说说呗。”安小薰再次殷勤的说。 “我吗?假期我基本回国来了。又想要提前毕业,所以平时一有时间我都是扎在图书馆里。抱歉,安女士,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趣事讲给你听。” 安小薰:“……” 安然内心狂笑。 他手机里此刻正打开了一份应聘简历的扫描件,安然的,两年前她应聘茉莉航空公司的空姐时投递过去的。 这是一份乍一看外表,很中规中矩的应聘简历。换言之,就是毫无特色。 姓名:安然 年龄:22岁 学历:本科 身高:160cm 体重:47kg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毕业院校和专业: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时间:2014年7月 应聘岗位:空中乘务员 个人特长:勤奋上进、工作细心、踏实肯干、有很强的责任心;性格开朗乐观、善于人际交流和沟通、具备团队合作精神。 自我评价:(巴拉巴拉,这里依旧如个人特长写的那般,是一长篇堆砌起来的浮夸文字,故而省略一千多字不描述) 胡为十分不屑的想,若他是招聘主考官,这样一份毫无诚意的通过复制黏贴华丽空洞的辞藻而写成的应聘简历,他都懒得扫一眼,连初试资格都不会给她。 但是胡为依然好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读下去,不过读着读着,“……这是?” 在自我评价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的最后,是安然的总结性陈词。 他将图片放大了些,又将手机拿近了点。 唔,看清楚了。 但,……这写的是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正直诚实是我的人格,吃苦耐劳是我的品格,热情大方是我的性格,快乐高效是我的风格!四格俱全的我,只待您慧眼识珠!所以,尊敬的领导们,赶紧收了我,我十分渴望与你们一起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94.第94章 甜与酸(4)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 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 “分开就分开”, 可他死乞白赖, 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 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 学历太高,所以他妈的, 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 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 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 偏头一看, 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 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 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顺便亦真亦假的争取一下员工应得的福利待遇。 “我今天可是为了找到张萌,打了五六个电话呢。这还是国际长途,漫游都还没有来得及开。” 田甜两口子想要享受一下远离尘嚣的感觉,所以特别找了个国外返璞归真的小地方度蜜月,哪里知道胡总裁就是有办法抓到她。 命苦哇。 不过,田甜好像有两三年没有遇到火气这么大的胡总裁了。 胡为对女孩子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对田甜发火。但他一旦发火,且火气这么大,定然是跟他这个妹妹有关的。 田甜不仅是胡为的总裁秘书,还可以说是私人特助。 意即,她不仅扮演胡为工作上的秘书,私生活上,偶尔胡为也交给田甜为他打理。 这私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他的这个妹妹。 比如,每个季度给这个妹妹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比如,每个季度例行公事的给安然发一封电子邮件,了解安然的学习情况;再比如,每年假期要来临的时候,就问问安然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帮她买机票什么的…… 自从三年前安然去美国留学后,第一年刚开始她和安然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后头慢慢的,基本上安然都不怎么与她联络了。 安然直白的跟她讲过,不希望自己那哥哥管她太严,田甜很理解她。所以,有两年多的时间,安然就好像销声匿迹了般,她也从未回来过。 而胡为那个时候也因为在事业打拼期,他想要在裕达集团里尽快崛起,故而对安然也没太在意了。 田甜为胡为办理的私事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便是记得每个季度打款到安然的银-行卡上,生活费,学费。 田甜就这么样子轻松了两年多,她都要忘了安然这茬儿了。谁知道如今,这位性格琢磨不透的总裁大人忽然又关心起他的这个妹妹来了,那她这个总裁助理又要倒霉了咯。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情。”胡为吝啬道。 田甜趴在她家男人赤-裸的胸膛上,握着手机一瘪嘴,心道,早知道将电话关机了,反正我在休假! 她男人支起上半身衔住了她的唇,一口一口的啜着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却听电话里,胡为话锋一转,“张萌怎么说?” “哦哦,张经理说安然小姐在茉莉航空公司一直做的是地勤人员。正如您猜想的那样,她是正式员工,前年就入职了。”田甜慌忙推开老公,冷静的回话。 胡老总主动发问了,那就是没有真辞退她的意思。 “因为她身高不够,做空姐必须至少得一米六三以上。安然身高差了些,她只有一六零,所以就没做成空姐。但是因为她的长相十分甜美,茉莉航空公司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做了地服,安排她专门做一些前台服务接待工作。” 那个小矮子…… 胡为心中暗讽了句,又问:“她在航空公司的工作表现如何?” “据张经理说还可以。她性格好,跟同事打得火热,大家都很喜欢她。”田甜如实转述道。 胡为顿时连连诘问:“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性子软,好欺负,其他人才喜欢她的?比如可以将她当做的劳工,的提款机,的保姆什么的?” 田甜一囧,不敢接话。 自己的妹妹啊,胡老总干嘛老是一副嘲讽的口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给自己背后插刀的哥哥,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也好尽快重新投胎,省得再跟这样糟心的哥哥做一家人。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95.第95章 甜与酸(5)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 真是可怜,胡为只一句话就拯救了她, 胜过她口干舌燥说那么多话解释了又掩饰的。要不是她清楚的记着,再三挑起事端的正是胡为那厮, 她都要对他感激涕零了。 这是不是就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倘若是她掌管了裕达集团这艘航空母舰,第一件要办的事情一定是把胡为那混蛋当佣人一般使唤! 但是这种事情永远都只能想想而已了, 她可没本事掌舵开船。 安小薰对普通工作极端轻视的态度,令安然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在航空公司做地服,表面上虽然光鲜亮丽,可是天天受气,在富人眼中还落得个名声不好听,连事务所的复印工作都比不上啊。 这事儿要让安小薰知道了, 也许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是, 她凭自己勤劳的双手赚取工资养活自己,不依不靠, 自力更生,凭什么要被人轻视啊? 安然心有不甘, 小心翼翼的争辩道:“妈, 复印只是表面,还有很多深层次的东西,我们不能忽略。” 最大的坎儿已经翻过去了, 她早已舒了口气, 故而说话也利索了。 “普华永道在全球都有分所, 里面的员工多达几万人,不同肤色,不同种族,操各种语言。进入这家事务所,你将有机会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事交流和学习。” “而且,这家事务所的客户也遍布全球,还涉及各行各业。倘若能进入这家公司工作,不仅能见识到各国文化碰撞出来的绚丽火花,还能有铭记一生的多姿多彩的工作经历。” “好处实在太多,这是商学院的毕业生都非常向往的公司呢。” …… 安然侃侃而谈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耀目光彩,令胡国栋看得感慨万千。 他觉得现在的安然,不仅漂亮,而且她整个人就像是个太阳,非常夺目,让他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女大十八变。 孩子快要留不住了,安然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老姑娘了。 胡国栋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可以开始为安然物色夫婿了? “复印工作看似低级,但是倘若你真的只把它当做一项无趣又无味的枯燥工作,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事务所的人很忙,前辈们并没有多少精力来指导你快速进入正式的工作状态,而复印会计资料,却是一项很好的工作入门学习课程。” “会计资料是一切财务数据的起点,聪明勤奋的学生就善于在复印时,通过去看客户做的这些会计资料来理清整个公司账务处理的脉络。所以,复印这项入门工作就像是传统一样,一届一届的传了下来。” 胡国栋听罢,戏虐道:“听起来,咱还真不能小看了这大公司的复印工作吶。” 安然认真道:“其实这工作跟人一样,都不能小看呢。倘若分高低贵贱,肯定要吃大亏。好比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太监,魏忠贤、李莲英之类,他们最开始的身份何其卑微?平时干的事情也就是伺候人的。可是人家就从伺候人这种低贱的工作当中善于学习,然后摸索出了生存之道。后头一上位,便能一手遮天,号令文武百官不说,还能左右朝政,管理天下了。” “所以你们看,小人物也能谋大事啊,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也是暗藏玄机。” 胡国栋听得噗呲一声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听明白了,说不定当年复印资料的小妹,日后就变成了事务所的老板都有可能啊。” 旁边的胡为实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暖了起来。 安然心喜,渐渐的说得就有些多,她努力试图想让家人明白:工作不分贵贱,勤劳能致富,富二代的身份她也十分不屑。 “其实事务所的工作还算好。美国那边的课程一般是周一到周四,留给学生的课余时间是比较充裕的。所以,很多中国留学生都会去中餐馆打工,……” “中餐馆打工?!”安小薰忽然猛的尖叫起来。 安然被母亲夸张的反应惊得脸色白了一白。 安小薰自觉认定了事实,终于炸了。 她一把将手中的银叉掼在桌上,狠狠的瞪着安然,声色俱厉道:“你不会告诉我,你也去中餐馆端盘子了?!” 安然惊魂未定,她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这一次连胡国栋都皱起了眉头:“安然,你真的去学人家端盘子啊?饭馆多乱多脏啊,厨房里还烟熏火燎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食客,你怎么能跑到那种脏乱差的地方,去做那种低声下气的事情?” 安小薰和胡国栋过度的反应让安然明白:航空公司的地服工作经历是无论如何也要隐瞒住了。 想必胡为也已抓住了父母轻视低贱工作的心理,她必须要找个机会,尽快跟他达成一致,万望那男人能保守这个秘密。 安然放弃了说服父母的心思,面上忙着解释道:“没有,爸妈,我没去做这个事儿。我学习比较笨的,要花大量的时间做功课,哪里还有时间去餐馆做兼职?” “真的?”安小薰眯着眼睛,将信将疑。 “真的,妈妈。我学习挺花时间的,做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安小薰愠怒的脸色这才终于收了起来。 胡国栋点头,“这就对了,安然啊,你是家里的小公主,怎么能去做那种服务生伺候人?” 安然一咧嘴,开玩笑道:“爸爸,我以后嫁了人,不一样要伺候公婆?” 胡国栋一愣,下一刻纵声大笑:“这倒也是啊。” 才想着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这不她就已经想得更远了,果真是留不住人了啊。 这是一份乍一看外表,很中规中矩的应聘简历。换言之,就是毫无特色。 姓名:安然 年龄:22岁 学历:本科 身高:160cm 体重:47kg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毕业院校和专业: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时间:2014年7月 应聘岗位:空中乘务员 个人特长:勤奋上进、工作细心、踏实肯干、有很强的责任心;性格开朗乐观、善于人际交流和沟通、具备团队合作精神。 自我评价:(巴拉巴拉,这里依旧如个人特长写的那般,是一长篇堆砌起来的浮夸文字,故而省略一千多字不描述) 胡为十分不屑的想,若他是招聘主考官,这样一份毫无诚意的通过复制黏贴华丽空洞的辞藻而写成的应聘简历,他都懒得扫一眼,连初试资格都不会给她。 但是胡为依然好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读下去,不过读着读着,“……这是?” 在自我评价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的最后,是安然的总结性陈词。 他将图片放大了些,又将手机拿近了点。 唔,看清楚了。 但,……这写的是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正直诚实是我的人格,吃苦耐劳是我的品格,热情大方是我的性格,快乐高效是我的风格!四格俱全的我,只待您慧眼识珠!所以,尊敬的领导们,赶紧收了我,我十分渴望与你们一起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胡为:“……” 这是她中二时期写的吗?还是说她复制了一个中二的人写的简历? 写个简历都能辣瞎个人,她也只有选选工商管理这样的专业,才好混个本科文凭出来。 茉莉航空公司负责招聘的人估计也就看了眼她的照片,就让她过了初选。再一见本人,怕是连招聘问题都免于问了。 哦,田甜好似之前就已经跟他讲过,当年招聘时,主考官见她长得十分甜美,即便身高不够,但仍是将她留了下来。 所以说还留什么学?这个世界就是个看脸吃饭的世界! 胡为滑动手机屏幕,将页面锁定到安然的照片上。 这是一张一寸的免冠登记照,背景底板的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 很多毕业生为了找到工作,做简历时就极花心思,比如附上的照片,用的都是艺术照。 但是她这份简历却是规规矩矩的贴的是登记照。 照片上的人化着淡淡的妆,穿了一件粉色衬衣,纽扣在秀美的脖颈下扣得一丝不苟。她的发丝乌黑闪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脸颊两边的头发已经挽在了耳后,便露出了她精致的五官。 瓜子脸型,杏仁圆眼,白皙的肤,俏挺的鼻。 她抿着唇正微微笑着,目光澄澈,眼中犹有星光,脸颊上还有两个不易察觉的清浅酒窝。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照片看了后,他脑中便冒出了这么一句。 大多数人的登记照照得很难看,但不可否认,这张照片却不。 胡为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朝车窗看了眼。 窗户上映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缩在一角的娇小身影,她的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车窗外则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夜幕渐渐低垂,不少车子已经打开了车灯。对面来的车是一水晕黄的光,让还在路上的匆匆行人看着有些凄清寂寞;前行的车辆则是一溜儿红色的尾灯在闪闪烁烁,仿若那如水的时光。 这份简历让胡为想起了安然上学后写的第一篇作文,那时她已上小学二年级。 二年级她才开始学会了写作文,在那所教学质量闻名的学校,已经是很晚了。 就是那篇作文,曾经让胡为动过恻隐之心,不免思考:欺负她真的能令他心中好过些吗? 安小薰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动不动就打骂安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重男轻女的缘故。 长期在这种母亲的严厉教导下,小时候的安然性格畏缩、安静、听话。 所以,胡为曾经想,她也不过是个受害人,欺负她没有意义。但是转念一想,难道他不也是个无辜的受害人?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不好过?于是,一切照旧。 那篇作文可以将安然的性格窥知一二。 作文的题目叫做:节约是美的。 胡为后来想,她应该要写的是“节约是美德”,但是字写错了。不过看着也很和谐,立意还是很好的。 节约确实是美的,难道还是丑的? 正文如下: 这天,我早上吃完早can,我就去上学了。第一节课是体yu课,老师叫我们排队。出发去操chang 的shihou,我看见jiaoshi里的灯没关,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教室的灯没关,我可以关灯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灯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电。 中午吃完饭去洗手的shihou,我看见别人写完手后jingran没有关水龙头,我就去叫老师。我对老师说:“ce所的水龙头没关,我可以关水龙头么?”老师说:“可以。”我就去把水龙头关了,我觉de要节约用水。 那次瞄到了安然的第一次……哦,第一次写的作文,胡为将安然看了又看,心中痛心疾首的想,过去两年他欺负的竟然是这样一朵奇葩,英名尽毁。 要知道,他小学一年级就曾得过奥林匹克作文大赛的特等奖了。当时他们一个年级的人就他一个人参赛,很多同学连一段完整的话都写不出来,更遑论参加作文竞赛? 安然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 得实事求是的说她的成绩是“不好”,而不能给面子的说“不是很好”。 她上到三四年级了写作文都还要用拼音,这应该是一二年级孩子的专利。再读高年级,应该要学会查字典了。但是安然成绩不好不说,她还懒,懒得查字典。 安然以前没有读过幼儿园,起步就比别的孩子晚了。直到她来了胡家后,胡国栋才送她去上了半年的学前班。 之后,她就跟着他一起读的是当地有名的私立小学。 那所私立小学是出了名的教学质量好,师资力量雄厚。能进入这样的学校读书,两个条件:一个是成绩好,一个是家里有钱。安然便是靠着胡家有钱才跟着他上了同一所私立小学。 私立小学追求教学质量,教学进度快,还会教一些普通小学不会教授的课程内容,比如奥数什么的。于是,安然的成绩就更加跟不上其他同学了。 每年她都是班内的倒数前十名内,名副其实的女学渣,磕磕绊绊的升级,小学升初中,初中再升高中,直至后来考大学。 但最终好歹她也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这得感谢国家的高等教育大幅度的扩招啊。 田甜从茉莉航空公司拿到的是安然完整版的应聘简历,所以简历后附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都有。 胡为扫了眼那两个证件,确定安然的确是在2014年7月从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的业。 那么,事实就已经很清楚了。这女人其实一直在国内大学读本科,而且本科毕业后就进了茉莉航空公司,到现在已经工作两年了。 所以,留学? 哼,留个屁的学! 读研? 读个屁的研! 只是,她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 胡家家大业大,何须她跑到航空公司做地服当受气包?何须她每月去赚那点辛苦钱? 胡为百思不得其解,这边厢,安然的电话响了。 她拿出手机先看了眼,是个没保存的号码,有些疑惑:“喂,你是?” “安然安然,你回来啦?休息好了没?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啊,出来呗!”一个男声兴奋的在电话那边喊。 安然愣了片刻,才恍然道:“是赵传奇啊。” 赵传奇也愣了下,片刻后哇哇大叫起来,“安然,你竟然没存我的电话?!还是说你又把我给搞忘啦?安然,你好没良心!” “……怎么会搞忘了你?咱们不是前天才在网上联系了的吗?” 安然皱着眉头将手机拿开了些,远离了呱噪的声音。 96.第96章 上帝又给你关了一扇窗(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的答案?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妈一样啰啰嗦嗦,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恶习, 她都呱噪了有两三分钟了。 语气又急又促。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皙白的脸肯定跟记忆中的一样, 因为情绪激动而微有些酡红,像刚喝了酒。 “你都长这么大了, 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小气?你还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的领导,做领导的应该要有气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这话令胡为的嘴角抽了抽,神色终于动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声:“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开,想要吸口烟,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却见半截烟早已成灰, 烟蒂都冷了。 胡为将烟蒂直接弹在了地上。 早就没火星了, 他的脚却还踩上去,动作极其缓慢的碾碾碾。 碾给谁看? 安然瞟到他脚上的动作, 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头,又挺了挺胸。 胡为的目光再次直视向安然, 寒声道:“回答, 你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没有!”安然缩了缩脖子,语气还是有些冲,但两人都听得出那气势萎靡了许多。 想挽回点面子, 她补充了句:“我只是在摆事实, 讲道理。而且, 别人家的领导好像都这样啊,胸怀广阔!” 胡为气笑,轻嗤道:“别人家领导?别人家的领导话都不让解释一句,二话不说就把你开除了。” 安然愣了愣。 胡为见状,似笑非笑的说:“你之前那话好像问错了,我也好像答错了。你应该问‘你会放过我吗?\'而我应该答‘这问题不予考虑\',而不是问要怎样才会放过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气,安然垂着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静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视我吃住在胡家,还说希望我早点眼不见心不烦,那我会尽快搬出胡家的别墅。我不用胡家的钱,我自己养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碍不到你的眼了。” 想离开? 现在的她确实能够自力更生了。 虽说是个富家千金,可她从没买过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钱。用钱的地方不多的话,她又能放下身段儿去做地服那样的工作,便足以可以养活自己,他好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为的目光在安然的头顶盘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说:“有骨气,小妞儿。” 安然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却听他清清冷冷的问:“那你妈呢?” 安然倏地抬头,怒不可遏:“胡为,你别欺人太甚!我妈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妈走?况且我妈是胡叔叔的责任,是他在养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旋即振振有词的道:“你这样恨我们,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抢你的爸爸?” 胡为没再做声。 昏暗的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为一直都斜靠在栏杆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栏杆边趴着。 胡为的目光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身子也就跟着侧过来,不自觉的学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默默不语的望着夜空。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这个阳台看星星的视线是最好的。 胡为以前就发现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这里来。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她忧郁什么。 在人前她装得很文静,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个怎样不文静的人。 安然离开后,这个阳台就被他占领了。累了烦了时,他渐渐喜欢跑到这里来,趴在栏杆上抽几支烟,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过得快些。 这是初夏时节,夜晚的风徐徐吹来,不冷不热,但拂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许久后,安然轻轻说:“我避着你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我妈妈的日子过得好点。她年纪已经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俩相伴了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们已经是对方的老伴儿。” “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要老来作伴儿的。我妈妈不可能像我一样离开这个家,她已经过惯了富贵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妈呢?”胡为打断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这么多年了,我妈反正也习惯了过孤独的日子,还计较什么?是吗?” 又这样?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辈的这个问题吗? “你妈她……” “我妈也老了,谁来给她老来作伴儿?” “……胡为,你妈妈若是要争取,十九年前就已经争取了。当年你妈妈是心灰意冷后主动退出的,你要认清事实!” “当年的事实是怎样,你比我还清楚?”胡为的脸色阴沉。 “那好,当年你妈怎样想,我们就不讨论了。我只想问你,硬要将两个不相爱的人扭在一起有意思吗?你还比我大三岁,我都已经看得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执着?” 胡为:“……” 不相爱的男女为什么要结婚啊? 这确实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结了婚又离婚,瞎折腾,还影响了他和安然的一生。 也许是他还没有相爱过,便不知不能与相爱的人结婚的痛苦。 “你爸爸显然对你妈妈并无真情实意。即使没有我妈的出现,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就好像你我,表面是一家人,可私底下就跟仇人一样。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回这个家,待家里很痛苦。” “……痛苦?”胡为心中十分恼怒,断然道:“你愧疚?所以你才觉得待在这个家里很痛苦。”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觉得有些情感好聚好散,比反目成仇,两看两相厌要好得多。你早点释然,也可让你爸爸的晚年过得不那么闹心。” 胡为冷哼了声,“你说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母女俩,我的家才被拆散了的。至于是不是没了安小薰,会不会就有李小熏、王小熏……谁知道呢?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我的债主只是你们。” 安然:“……” 今晚的和谈是徒劳无功的。 ****** 刘娇给安然发来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歌曲名确实叫做《俄亥俄礼赞》。但是,歌词根本就跟胡为讲的他妈的不是一回事啊。 《俄亥俄礼赞》: oh! ce and sing ohio\'s praise,噢,一起来唱这首俄亥俄的赞歌 the song to alma mater raise.这首祝福母校崛起的歌 while our hearts rebounding thrill,虽然我们的心还在惊惶中颤抖 with joy which death alone can still.但我们对母校的感情至死不渝 summer\'s heat or winter\'s cold,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 the seasons pass, the years will roll,四季轮转日月如梭 time and change will surely show,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how firm thy friendship o-h-i-o!而它们会证明你我之间的友谊有多么牢固,俄亥俄! 此外,没有班歌没有班歌没有班歌。 他明显就是欺负她并没有在美国上过大学,而父母也并不了解美国大学的校情,就明目张胆的随口乱说! 但是,有战歌。 美国的大学生大多都是球类运动的狂热爱好者,学校经常举办各种比赛,参与者众。各个大学都有自己的战歌,主要就是用来给学校的球队加油助威的。 97.第97章 上帝又给你关了一扇窗(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大块头了,再加上学霸光环加身, 那无形的压力累得人喘气不匀, 那耀目的光芒要闪瞎人眼, 遮都遮不住。 周围的人都睁眼瞎了, 哪还能看得见她? 不然你看这几年,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 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 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 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 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你再回头比较比较她从前,是不是进步非常的大?孩子长进了,就该值得表扬,该炫耀炫耀,没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汤勺不满的在盘子敲打了两下, 嚷嚷道:“你又来!每次我教育孩子, 你就跟我唱反调。我这不是看着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啊!” 胡国栋摆摆手, 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 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 你咋还能用小时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刚从国外回来, 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徒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国栋朝她安抚的笑笑,“快吃饭,话说了这么多,这菜饭都要凉了呢。要不,让保姆阿姨给你将那盘鸡蛋羹重新热热?” 安然甜甜一笑,“还是温的,不碍事。” 安小薰瞧这对父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为,见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她好气。 打压了自己女儿,不但让那父女俩对自己隔阂更深,想讨好的人却还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面都没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脸一垮,人就啜泣起来了:“什么哇凉哇凉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说两句乃是为了她好!你们一个二个这样子不待见我,瞧不见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心里叹气,那男人今晚要不吭两声,我这个妈铁定是没完没了了。 胡国栋也叹气:“安然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了,你就这副口吻刺激她,现在还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你这样子,让她以后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你想让她打回原形,变成从前那个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过来,边抹泪边道:“哼,还说从前呢?国栋你都不晓得,她以前那个又傻又蠢的样子,我都怀疑她不是我和你亲生的!呜呜呜……” 胡国栋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就将女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戏虐道:“哟,你还真哭上了?我以为你就是干嚎来着?” 安小薰羞恼的瞪他一眼,身体立刻从胡国栋怀中挣出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还跟眼眶一样红。 她嗔道:“还不是怪你,说我作,这话扎心不扎心啊?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孩子们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经!” “怕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还都是留过洋的,什么没有见识过啊?” 安然适时吃吃的笑着打趣道:“你们继续、继续呀,我不会说看了会长针眼儿的。” 胡国栋心情舒畅的大笑起来。 安小薰的心情也好了些,柔声道:“说起来女儿也读的是商学院,学的管理专业呢。我看着她如今的进步反而追悔莫及,当初怎么就不对她更严厉一点儿呢?不然的话,她也该跟阿为一样,早进了裕达集团帮你的忙了。也不至于现在公司大量的担子都压在阿为一个人肩上,而你也不能早早的退休享清福。” “现在为时也不晚啊。”胡国栋道,“安然既已学成归国,正好可以进公司协助我和阿为。一家人齐心协力将裕达尽快推上市,届时我就可以完全退下来了。” 进裕达? 胡为瞥了眼斜对面的安小薰,见她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还一个劲儿殷勤的给自己老爸夹菜舀汤,嘴巴也安静的闭上了,心中就冷冷发笑。 原来安女士做作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只为了最后老爸这句话啊。 而那女人即便撒谎也要说自己是个商学院的硕士毕业生,怕就是为了迎合自己母亲的如意算盘。 母女俩不过就是为了将来裕达集团的原始股权! 可惜,安女士,你的女儿并不如你设想的那般争气。 肚子似乎塞得差不多了,精神气足。 胡为抓起手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填塞肚子的行为就暂时中场告一段落。 他端了杯柠檬水喝了两口,然后微偏头看向安然,忽然问:“你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商学院,到底是读的是哪个专业?” “嗯?”胡国栋正与安小薰偶偶细语,听到这个问题就抬眼看向对面的儿子,先一步责备道:“阿为,你也太不关心妹妹了,连她读的什么专业你都不知道。” 安然却是暗自脊背一僵,十秒钟后才缓缓偏头盯着胡为看。 来了来了,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她目光如刀,唰唰唰,想把他的脸削掉一层皮。 胡为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回视着她。 “啊,爸爸,是这么回事。”胡为的表情极其自然。 他云淡风轻的说:“我这次去美国时,曾抽空去拜访了一个俄亥俄州立大学商学院熟识的教授,顺便想打听一下安然在校的表现和毕业成绩,可是他却说商学院里并没有安然这样一个中国留学生呢。” 胡国栋和安小薰就狐疑的看向安然。 安然镇定的收回目光,复又低下头去无意识的搅动盘子里的蛋羹,讪讪道:“哥,你该知道我的成绩一向不突出,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很多的。像我这样成绩不好的学生,教授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安小薰愣了下,胡国栋则转脸将胡为看了眼。 他这个儿子一直对这母女俩十分抵触,偶尔提及也是冷嘲热讽的时候居多。多年来,胡国栋既觉得愧对胡为母子,又觉得亏待了安小薰母女。对谁偏心都有错,他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此时胡为这么样子问安然,肯定是要安然难堪的。 果然,安然觉得难堪了。 读了几年书,教授都没有记住的学生,确实很丢脸的。 胡国栋就打圆场,说:“人家毕竟是教授呢,一年到头会上几节课?能记住的肯定都是尖子生。我们安然能顺顺利利的毕业已经很不错了,好像国内学生一句口头禅,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好了,吃菜吃菜。” 胡为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吃两口菜后,忽然又道:“啊,对了……” 安然听到胡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心子跟着就是一紧。 这男人又要搞事情! 啧,这是对她暗指他是老男人这事儿记恨上了。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写诗写散文,纯粹就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兴趣这东西一旦要换成钱,就没有原来那味道了。” 胡为点了点头,又转向安然,说:“啊,对了……” 妈拉个包子! 安然内流满面,她急忙捂住心口。 容她冷静一会儿先。 胡为说:“还有班歌。美国大学的学生很有创意的,每届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班歌。” “你们班的班歌是自己写的吗?应该是的。曲倒是一般请音乐学院的人帮忙编,歌词则由班内同学发挥脑洞,七嘴八舌的拼凑出来。” “班歌你总会唱?嗯,安然记住了那么些好词好句,说不定还参与了写一两句歌词的。” 安然眯着眼睛直视胡为,磨牙嘶嘶道:“班歌?我只听过班服,没听过班歌!哥啊,我们那学校不怎么样的,可远远比不上你的常春藤!” 胡为好整以暇的笑:“俄亥俄州立大学也是常春藤名校之一。不怎么样?呵呵,安然,你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还是对学校的要求太高了点啊?” 呃? 安然瞥见对面两个家长的脸上显露一丝狐疑,心中顿时慌了一慌。 抱歉,俄亥俄州立大学,你躺枪了。 98.第98章 上帝又给你关了一扇窗(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这问题令安然措手不及。 谁也没想到话题竟然不知不觉的转到了这里,可却是她自己带的节奏,安然想要将她的快嘴快舌割了下酒。 只因为平时与自己那群同事在男女之事上开玩笑开多了后, 老是动不动就说道这方面。 她红着脸急忙否认:“没有,爸爸, 您别乱猜!” 胡为正端着杯红酒欲要小酌一口,听了这话,手上一顿。 余光里瞧见安然的神色极不自在, 不知怎么的, 他就想到了那个自小学时候开始,便被她勾得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的赵传奇,心中忽然一股莫名怒气。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男人,可喜欢她的男人肯定也是一抓一大把,偏还对她死心塌地。 就是这种只撩不说爱的女人,最……最可恨! 胡为侧头看向安然,表情莫测的问:“既没有,你红什么脸?” 他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之意如此明显, 可他自己未察觉。而他平时对安小薰母女俩冷脸子惯了,其他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啊,就也没听出来。 胡国栋瞧见儿子主动插话, 竟还这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开起了安然的玩笑, 他兴致更好。 哈哈大笑着道:“安然, 你哥哥说得对啊!是真的没有吗?没有你还红什么脸啊?肯定是心虚了。” “真的没有!你们有点烦嗳。女孩子遇到被人当众问这种事情, 不都会红了脸吗?!”安然窘迫不堪。 “你都二十四了,问一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谈过恋爱?不是。”胡国栋不信,拖长了声音道:“难道是我女儿长得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那些男孩子的眼光就这么差吗?我不信!” 胡国栋一正神色,对对面的人道:“阿为你说说看,安然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对不对?” 胡为的嘴角动了动。 安然瞥见了,心惊肉跳。 她现在已对此人高度警戒,目光就跟雷达一样,每秒钟都要扫一遍胡为那边的动静。 这顿晚餐都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令她百般煎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啊? 晚餐结束前,都不能再让胡为那厮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了。 安然想也未想,急匆匆抢在胡为开口前,张嘴就道:“哥,你之前说道我以后可能要成为空中飞人了。你经常往返国内外,应该坐了好些航空公司的飞机,你觉得哪家公司的体验给你的感觉最好?” 胡为面色一怔,随即无声的笑了笑。 然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安然,缓缓的一字一顿道:“自然是,茉、莉、航、空。” 安然瞬间觉得她应该咬舌自尽才是。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啊。 她为什么要选择航空公司这个话题?! 赶紧!免得这厮抓着这点就借题发挥! 安然:“哥啊,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那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咯?” 胡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安然,我出国留学是为了深造,不是去谈恋爱的。啊,对了……” “啊啊,对了!”安然猛的一拍桌子,同时咋呼了一声。 这一举动成功截住了胡为的话头,却引得对面的安小薰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胡国栋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他追问谈恋爱的事情,这是在明显的转移话题呢。 自己这一双儿女的关系一直不好,多说说话有利于促进兄妹之情啊。所以他笑而不语,紧这对兄妹聊。 安然对母亲的不满只能假装未见,面上笑嘻嘻的道:“啊,对了,哥,我差点忘了哥哥是有女朋友的。哼哼,你要是趁着陆欢姐没法监视你的那几年在国外搞外遇,我可是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着,她兄妹情深般的还冲胡为亮了亮拳头。 胡为没说话,只看着面前的红酒笑意更浓。 安然内心里却是好苦。 倘若给她一道选择题,形容她哥哥胡为,四个选项分别是: a、道貌岸然;b、衣冠禽兽;c、人面兽心;d、行同狗彘。 b、 安然肯定要感动得涕泪交加:谢谢出题老师,我就不问这是多选题还是单选题了,只因为每个选项都非常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啊! 唔唔,老师,我灵光乍现,还可以将以上选项连成一句话哦:我哥哥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不仅人面兽心,还行同狗彘! 安然不太确定胡为那表情是不是在琢磨着要反将她一军,唯一应对的方法是继续将话题掌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面上故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不过,哥哥真的很受欢迎啊。我记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好多,我都每天替你一大摞一大摞的收情书呢。” 这个话题引导得很成功。 “说起来,阿为,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年内就跟陆欢把婚事办了啊?”胡国栋加入了话题,“她都已经等了你有六七年了?将人家耽搁这么久,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安小薰也开始发话了:“哎哎,我说你老糊涂了?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吗?那个陆欢,跟我们胡家门不当户不对,人看着也小家子气得很,那种媳妇我们怎么能要?” “咳,小薰,我说你这人真是……我们胡家也不是生来就大富大贵啊。也就是赶上了资本热,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把一家小公司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 “总之,我是看不上那个陆欢的。国栋,张太太她们会说我们闲话的。” “要你看上?我们阿为看上才是真!” “那也得父母帮他把把关啊。陆欢追阿为的时候是高中?阿为当时还没有出国留学,眼界很窄的,他那时候能见识到多少优秀的女孩子?你再问问他现在,可还觉得陆欢那种女孩儿是他的最佳选择?” “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不然我们阿为现在怎么不将陆欢往家里带了?她几个月都难得上门来一回。虽说他俩确定恋爱关系只有一两年,可是陆欢追他这事儿还要往前追溯好几年。这样算来,他俩其实可以叫做老夫老妻了,新鲜感早就没了!” …… 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虽有些窃喜,但是这样子当面不喜人家女朋友,总是不太好?妈,你这样子招恨吶。 胡为不紧不慢的切着盘中的牛排,冷冽的声音响起:“我记得安女士似乎高中都没有上过?家境也不咋样,下岗工人的女儿,你本身还是个二婚。不知道十几年前一表人才的老爸,您是看中了安女士的哪一点呢?难道说就只因一副稍稍过得去的样貌?还甚至为了她,抛妻弃子。” “这样子看,我子承父业,就只看中了女朋友长相这一点,也无可厚非。” 安小薰脸上顿时色彩缤纷,狠狠瞪了眼胡国栋后,就豁然起身离开了餐厅。 胡国栋面上十分挂不住,起身语无伦次的道:“阿为,大晚上的你要少吃点肉,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啊。你看看你,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回来,那面色憔悴得很呢。吃完了,就早点回屋休息去,明天睡个懒觉啊!” 99.第99章 上帝又给你关了一扇窗(4)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不可能! 按照这男人的尿性, 倘若他真的抓到了把柄, 应该早就借机欺凌了她了。而她那个恨不能日日都对她耳提面命的妈妈, 恐怕也该早已经对她发出了夺命连环召唤令,才不可能让她逍遥“法外”至今的…… 这男人不过就是个喜欢阴人的丑角罢了, 不用理他! “哼, 可惜我姓安, 不姓胡!”安然略微有些底气不足的道,“而且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胡家的,你得意不了多久!” “呵呵……”胡为沉沉的笑了起来,顺便活动了一下腿脚。 经济舱的座位空间对他这牛高马大的人而言, 实在太过狭窄。他屈着双腿,膝盖抵在前排位置的靠背上,有些不舒服。 但是,此时看到安然那张明媚的脸蛋儿被他气得扭曲变形, 她漆黑的大眼也因气愤而瞪得滚圆,他的心情便无限好。 所以,即使未来会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肢体都会这样子屈着而无法得到伸展, 似乎好像也没觉得有多难受了。 两三年没见到这个女人了,总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难怪他觉得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整日就只是工作工作工作, 原来就是少了这个女人调剂他日常枯燥的生活。 很好, 她即将毕业回国了,生活将回到原点。想想又能每天都看到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好玩,往后的工作定然会十分有效率。 很抱歉,他就是这么个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 像他这样小众的爱好,也是难得,应该要将这件爱好继续坚持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说白了,他就是见不得他恨的人过得好。 她如此,她妈妈亦如此。 以前他小,而且她妈妈由父亲护着,他对那老女人无可奈何,只能欺负小的。但是快了,这两个讨厌的人都该当从胡家的别墅里滚出去。他还要她们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得不到!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记得那时的你虽然小,可也挺有骨气的,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然而后来呢?不还是乖乖的供我驱使?” “十八岁成年了后,你不也还是一直吃着胡家的,穿着胡家的,用着胡家的?这次毕业回国后,想必你还要继续住在胡家的房子里?工作呢?要不要胡家也帮你安排好?” 安然被这一番诘问驳得面红耳赤,呐呐的咕隆了几声。 胡为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多半就是不服气的话。 这女人的骨气一向只在嘴上。 他不屑的嗤笑了下,又道:“我倒希望你早点让我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可惜啊,这愿望这么久了都没能实现,十九年了。而且那位安女士似要赖在胡家一辈子,太让我失望了。” 胡为啧啧摇头,总结陈辞:“你的确姓安不姓胡,但你为什么就不能不是胡家人呢?” “我要是能自己选择就好了!”安然终于理直气壮了一回。 胡为侧身回去重新坐好,倦意来袭,他揉着眉间闭眼说道:“那就屈服现实讨好了我,对我这个哥哥尊重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像小时候一样,千万莫要让我‘操心\\\'。” 他将“操心”二字咬得极重,说得很缓,恨得安然咬牙。 他所谓的操心,不过就是小时候的安然还不了解他睚眦必报的德性时,曾经不听话,曾经反抗过,而这男人下一次必定加倍欺负她。 这就叫做让他“操心”了?! 安然对着胡为的侧颜暗暗磨了磨牙,也重新坐好,决定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对,一直不理会他就得了! 安然将耳塞重新插回耳朵里,又将身上的毛毯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处。她也闭了眼,一边继续听歌,一边假寐。 却在这时,有位空姐走过来叫她:“安然,快快,有你的电话!” 安然的手机已经关机,电话打到空姐的手机上找安然。 胡为顿时有些狐疑。 这个女人怎会跟一个空姐这么熟悉?难道是因为经常往来国内外,竟然混成了茉莉航空公司的vip? 这么说,她这两三年并非跟胡家报备的那样一直待在美国…… 她有秘密了,还是我不知道的,哼! 安然也有些疑惑是谁会这么着急着找她。 她想另外找个地方接电话,但是胡为挡住了她的道。 “先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安然起身,对胡为客气的说。 胡为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喂,我叫你让一让!”安然用脚踹了一下胡为的大长腿,不轻不重。 胡为倏地睁开眼睛,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复又闭上。 丝毫没有要为她让道的意思。 安然欲吼:“你这个……” “安然!”空姐吴兰朝她不赞同的微一摇头,“快接电话,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谢谢兰姐。”安然只好接过吴兰递过来的手机,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她背过身去,人还趴在窗子上以便能尽量离胡为远一点,这才低着头小声道:“喂……” “安然,完了完了,你被开除了!”安然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端便是一道尖细而急切的声音直穿她耳膜。 柳乔乔的情绪很激动,说话很大声。 “什么?我被开除了?!”安然吃了一惊,不自觉的瞬间坐直了身体。她啥也顾不上了,只急着追问:“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被开除啊?” 胡为浓眉一挑。 她被学校开除了?都要毕业了,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儿? 呵呵,有点儿倒霉。 胡为幸灾乐祸的竖耳细听。 那边讲电话的是个女人,说话尖声尖气。又因着情绪激动,故而声音很大。胡为就坐在安然身旁,所以一切都听得很真切。 “乔乔,你别哭啊,慢慢给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被开除,又不是你被开除,你哭什么啊?”安然的秀美越蹙越紧。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人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安然在电话这端干着急。 柳乔乔哭得梨花带雨,发泄了一阵后,哽咽着抽泣道:“安然,都是我不好。就在之前,不久之前,vip室有个客人他要投诉我们,说我们的服务不好,我就怼了他几句。结果他一个电话打到了张萌那女人那里去,然后,然后……呜呜呜……” “然后怎么了?你露馅儿了?”安然的柳眉已经拧成了一团。 “嗯。”柳乔乔吸了吸鼻子,继续哭道:“张经理叫人将我喊了去,结果一看今日执勤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她就问我你到哪里去了。既然已经被投诉了,我想着坦白从宽嘛,就老实说你想要到美国去一趟,参加同学的毕业典礼。” “我反正在休年假,就帮帮你喽。这种同事之间私下调一下工作时间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可结果她却十分生气!明明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安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乔乔揣测人心的经验还是少了啊。 安然是请了年休假不错,但是这个假期是从明天才开始的,今天她本来应该还在上班。但是因为抢到了便宜机票,加上这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一请假就会丢了这个月的全勤奖,任谁都舍不得,安然便委托乔乔帮自己代一天的班。 她特意叮嘱,如果遇到领导来查岗,就说临时拉肚子上厕所去了。领导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跑到岗位上来盯人的,尤其是大客户经理,她们得忙着去拉客户,所以这个借口绝对万无一失。 可结果乔乔那个傻妹子,唉--- 放在平时,张萌也许真的就放过她们了。可关键是,今天有vip客人投诉了,张萌岂会再轻易饶了她俩?必定要给客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果真,只听柳乔乔在电话那边气愤道:“那女人说,你未经请示她就擅自做主,这是对她身为领导的藐视!” “而且她还说,你偏偏掐在月末这个点儿不按公司的规矩请假,就是为了想要这个月的全勤奖,工作态度很不端正。她一气之下就要求人事部把你开除了,我也被公司记了一个大过,呜呜呜……” 客厅里没见着人,安然陆续去了水、花房和后花园里都各找了一遍,但都没有找到。 100.第100章 上帝又给你关了一扇窗(5)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因为是母亲的电话,胡为一早就敛了锐气,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老实得像个听话的三好学生。母亲问什么, 他态度良好的答什么。 “嗯,已经回来了, 今天到的……呵呵, 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 老给您打电话报告行踪是怎么回事?” “是, 我当然知道您是关心我。飞机晚点了,我刚刚才从机场出来。一开机, 结果公司好多事情要找我处理,就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 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 因为事情比较多, 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 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 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妈,您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放心出差,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袁秋与胡国栋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独身十几年了。离婚时,胡为是跟着爸爸胡国栋一起生活的,但每个月胡为都会回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陪陪她。 袁秋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现在年纪大了,胡为就给他妈妈往家里面请了两三个保姆伺候她。做家务的、炒菜做饭的、还有专门负责袁秋健康的,方方面面都为他母亲想到了。人多,恰好可以凑一桌牌友,也当是陪伴她,免得老人家寂寞。 而胡为倘若出差,回来后必定是直接去母亲那边住的。 但是这次胡为有些迟疑。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家里面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既是为安然留学回国,也是为他在此次美国之行的行业会议上的精彩亮相。 这事儿胡国栋早就打电话给胡为说好了的,让他务必今晚一定要回去,因为今晚的菜品都是安小薰张罗的。 安小薰一直想要讨好他这个继子,父亲被吹了枕边风,所以时不时的充当他和安小薰之间的和事佬。 他其实并不需要卖安小薰和父亲面子,只是…… 胡为瞟了眼右手边的女人,安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女人今晚的“精彩亮相”呢。 胡为目光一垂,就道:“妈,今晚这边有安排,我过来不了了。明天,我明天回您那儿去住两天。” 袁秋听出了电话里胡为的犹豫,轻声问:“是不是你那个妹妹毕业回国了?我那次听到你提起过,好像就是这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嗯。” 胡为并不愿多提及安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去关注安然的,只是最近两个月来胡国栋和安小薰常念叨起安然毕业回国这事儿,他也就顺便记住了。 袁秋并未表现出失望和忿忿之意,她和胡国栋以及安小薰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了。 所以她爽快道:“行,那你就明天过来。这会儿你就算要过来的话,我也不太赞成。到我这里起码还要花上三个多小时,你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肯定很累,咱不兴这么折腾。再说这个时候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得多堵啊。” 胡为笑了下,“是啊,只是出个机场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呢。” “那你明天早点过来哦,别捱到晚上了。就过来这边吃中午饭,先睡个自然醒,再往这边走。反正明天周末呢,你也放轻松些,工作是做不完的。” “啊,对了,我今天买了洪湖莲藕。”袁秋轻快道,“阿为,我给你炖莲藕排骨汤,怎样?再放些花生、莲子和红豆、黄豆一起熬,可养生了。” 胡为无声笑道:“嗯,好。” 顿了下,他又补了句:“妈,您一次性别炖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您又不愿意倒掉,结果老是吃剩菜剩饭,这样对您的身体可不好。” 袁秋就趁机说:“你把陆欢带来一起啊!” “你啊,跟陆欢确定关系都有一两年了。以前她还常来玩,现在你俩谈恋爱了,反而没怎么见你往家里带了。你这样子哪里成?陆欢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不亲厚她!” “还有啊,你的工作一向很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还常常加班。女朋友肯定有很多怨言?这次分开又这么久,赶紧趁着周末和陆欢多联系联系。” “孩子,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是时间也可能是爱情的杀手哦。长时间不见面不联络感情,这感情就会慢慢淡了的。” “妈,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联系她?你没见到不等于我没做过。” 胡为支支吾吾的应着,不愿深谈,不然准得被母上催婚。 袁秋知道儿子的伎俩,就叹了口气,最后仅再次叮嘱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将陆欢一起带过来啊。” 胡为挂了电话后,车厢里又静谧下来。 车流已经慢慢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老李被堵得焦躁的心情跟着也放轻松了些,他那踩刹车的脚都踩得有些酸了,这下子终于可以将车开得飞叉叉。便加大了油门,载着胡为和安然二人快速平稳的往胡家的大别墅方向开去。 偶然抬头瞧见后座上的两人各自都在看着窗外默不做声,他心中好笑,便一边开车,一边出言打破沉默。 老李万分感慨道:“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安然了,你呀,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呢。而且这打扮啊,就跟外国人似的洋气极了,像个大明星!我之前差点都没有认出你来。” “要不是大少爷给我指点,就我自己一个人来接你的话,我定然不敢认,呵呵呵呵。” 安然莞尔,“不过两年多没见面而已,怎么会大变样?李叔叔,我早过了女大十八变的年纪啦。而且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啊?还大明星呢!” “真的,李叔叔从来不说假话!” 安然笑而不语。 老李微掀眼皮往倒视镜里看了眼,笑问:“你不信?” 安然笑着摇头,“不信。” “得!大少爷,您来说说看啊。”老李忽然道,“您说说二小姐是不是比之前出国那会儿漂亮了许多?” 安然没料到老李会突然点名胡为,就不自觉的看向了胡为。 恰好胡为还多给老李面子,也偏头朝安然看了眼。 两人的目光就蘧然撞在了一起。 这人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 安然慌忙转开了眼睛,假意嚷嚷:“哎呀呀,李叔叔,看你说得我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呢。” 老李知道这对兄妹俩从小不对付,不过两人都已经长大了嘛,成年人该有理智的思考。所以,他就想要帮着缓和一下这两人之间僵持的关系。 他呵呵的笑,尽量将事情说得很自然,“安然怎么不和大少爷坐一个航班回来啊?美国到燕城的机票很俏吗?” “……呃,我有事儿耽搁了下。” “哦,这样啊。大少爷就是在奇怪呢,明明听说你跟他是同一个航班的,结果下得飞机来却没见到你。我本来是要送他先回去的,不过大少爷说懒得折腾了,得知你改签了下一个航班,便就在机场里一直等你呢。” 安然愣了下,随即明白胡为并非是下班后顺道来接她,而是直接下飞机后就一直在国内机场里等了她三个多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 安然暗爽! 很好,她的心情顿时如九月的艳阳天,晴朗得不得了。 她在美国那边的机场枯坐三个多小时的不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为瞟见了安然脸上纷呈的嘚瑟,微微有些恼怒老李的大嘴巴子。他哼了声没说话,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明天不知会睡到何时醒来,多熬了三个多小时,真累人。 这账得找机会收回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上身着一件干净清爽的白衬衣,下身穿一条宽松适度的浅蓝色牛仔裤。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的踱步前行。偶尔驻足望一望天,或看一眼人行道旁的花树,仿若在闲庭信步。 101.第101章 上帝又给你关了一扇窗(6)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 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 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 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 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 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 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 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 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 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 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 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 茧。 王阿姨说, 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102.第102章 上帝又给你关了一扇窗(7)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大块头了,再加上学霸光环加身,那无形的压力累得人喘气不匀,那耀目的光芒要闪瞎人眼,遮都遮不住。 周围的人都睁眼瞎了,哪还能看得见她? 不然你看这几年,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 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 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 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 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 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你再回头比较比较她从前,是不是进步非常的大?孩子长进了, 就该值得表扬, 该炫耀炫耀, 没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汤勺不满的在盘子敲打了两下,嚷嚷道:“你又来!每次我教育孩子,你就跟我唱反调。我这不是看着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啊!” 胡国栋摆摆手, 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 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 你咋还能用小时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刚从国外回来, 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徒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国栋朝她安抚的笑笑,“快吃饭,话说了这么多,这菜饭都要凉了呢。要不,让保姆阿姨给你将那盘鸡蛋羹重新热热?” 安然甜甜一笑,“还是温的,不碍事。” 安小薰瞧这对父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为,见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她好气。 打压了自己女儿,不但让那父女俩对自己隔阂更深,想讨好的人却还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面都没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脸一垮,人就啜泣起来了:“什么哇凉哇凉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说两句乃是为了她好!你们一个二个这样子不待见我,瞧不见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心里叹气,那男人今晚要不吭两声,我这个妈铁定是没完没了了。 胡国栋也叹气:“安然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了,你就这副口吻刺激她,现在还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你这样子,让她以后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你想让她打回原形,变成从前那个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过来,边抹泪边道:“哼,还说从前呢?国栋你都不晓得,她以前那个又傻又蠢的样子,我都怀疑她不是我和你亲生的!呜呜呜……” 胡国栋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就将女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戏虐道:“哟,你还真哭上了?我以为你就是干嚎来着?” 安小薰羞恼的瞪他一眼,身体立刻从胡国栋怀中挣出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还跟眼眶一样红。 她嗔道:“还不是怪你,说我作,这话扎心不扎心啊?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孩子们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经!” “怕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还都是留过洋的,什么没有见识过啊?” 安然适时吃吃的笑着打趣道:“你们继续、继续呀,我不会说看了会长针眼儿的。” 胡国栋心情舒畅的大笑起来。 安小薰的心情也好了些,柔声道:“说起来女儿也读的是商学院,学的管理专业呢。我看着她如今的进步反而追悔莫及,当初怎么就不对她更严厉一点儿呢?不然的话,她也该跟阿为一样,早进了裕达集团帮你的忙了。也不至于现在公司大量的担子都压在阿为一个人肩上,而你也不能早早的退休享清福。” “现在为时也不晚啊。”胡国栋道,“安然既已学成归国,正好可以进公司协助我和阿为。一家人齐心协力将裕达尽快推上市,届时我就可以完全退下来了。” 进裕达? 胡为瞥了眼斜对面的安小薰,见她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还一个劲儿殷勤的给自己老爸夹菜舀汤,嘴巴也安静的闭上了,心中就冷冷发笑。 原来安女士做作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只为了最后老爸这句话啊。 而那女人即便撒谎也要说自己是个商学院的硕士毕业生,怕就是为了迎合自己母亲的如意算盘。 母女俩不过就是为了将来裕达集团的原始股权! 可惜,安女士,你的女儿并不如你设想的那般争气。 肚子似乎塞得差不多了,精神气足。 胡为抓起手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填塞肚子的行为就暂时中场告一段落。 他端了杯柠檬水喝了两口,然后微偏头看向安然,忽然问:“你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商学院,到底是读的是哪个专业?” “嗯?”胡国栋正与安小薰偶偶细语,听到这个问题就抬眼看向对面的儿子,先一步责备道:“阿为,你也太不关心妹妹了,连她读的什么专业你都不知道。” 安然却是暗自脊背一僵,十秒钟后才缓缓偏头盯着胡为看。 来了来了,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她目光如刀,唰唰唰,想把他的脸削掉一层皮。 胡为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回视着她。 “啊,爸爸,是这么回事。”胡为的表情极其自然。 他云淡风轻的说:“我这次去美国时,曾抽空去拜访了一个俄亥俄州立大学商学院熟识的教授,顺便想打听一下安然在校的表现和毕业成绩,可是他却说商学院里并没有安然这样一个中国留学生呢。” 胡国栋和安小薰就狐疑的看向安然。 安然镇定的收回目光,复又低下头去无意识的搅动盘子里的蛋羹,讪讪道:“哥,你该知道我的成绩一向不突出,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很多的。像我这样成绩不好的学生,教授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安小薰愣了下,胡国栋则转脸将胡为看了眼。 他这个儿子一直对这母女俩十分抵触,偶尔提及也是冷嘲热讽的时候居多。多年来,胡国栋既觉得愧对胡为母子,又觉得亏待了安小薰母女。对谁偏心都有错,他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此时胡为这么样子问安然,肯定是要安然难堪的。 果然,安然觉得难堪了。 读了几年书,教授都没有记住的学生,确实很丢脸的。 胡国栋就打圆场,说:“人家毕竟是教授呢,一年到头会上几节课?能记住的肯定都是尖子生。我们安然能顺顺利利的毕业已经很不错了,好像国内学生一句口头禅,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好了,吃菜吃菜。” 胡为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吃两口菜后,忽然又道:“啊,对了……” 安然听到胡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心子跟着就是一紧。 这男人又要搞事情! “小薰啊,你比较的对象不对头。阿为是从小到大拿奖学金的优等生,试问,一个学校能有几个学生能年年拿奖学金的?你要是拿阿为做对比,同年级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比不上他!” 这番话十分中肯,安然在心里狠狠点头。 有这样一个学霸哥,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大块头了,再加上学霸光环加身,那无形的压力累得人喘气不匀,那耀目的光芒要闪瞎人眼,遮都遮不住。 周围的人都睁眼瞎了,哪还能看得见她? 不然你看这几年,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你再回头比较比较她从前,是不是进步非常的大?孩子长进了,就该值得表扬,该炫耀炫耀,没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汤勺不满的在盘子敲打了两下,嚷嚷道:“你又来!每次我教育孩子,你就跟我唱反调。我这不是看着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啊!” 胡国栋摆摆手,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你咋还能用小时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刚从国外回来,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徒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 胡国栋朝她安抚的笑笑,“快吃饭,话说了这么多,这菜饭都要凉了呢。要不,让保姆阿姨给你将那盘鸡蛋羹重新热热?” 安然甜甜一笑,“还是温的,不碍事。” 安小薰瞧这对父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为,见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她好气。 打压了自己女儿,不但让那父女俩对自己隔阂更深,想讨好的人却还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面都没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脸一垮,人就啜泣起来了:“什么哇凉哇凉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说两句乃是为了她好!你们一个二个这样子不待见我,瞧不见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安然心里叹气,那男人今晚要不吭两声,我这个妈铁定是没完没了了。 胡国栋也叹气:“安然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了,你就这副口吻刺激她,现在还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你这样子,让她以后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现自己?你想让她打回原形,变成从前那个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过来,边抹泪边道:“哼,还说从前呢?国栋你都不晓得,她以前那个又傻又蠢的样子,我都怀疑她不是我和你亲生的!呜呜呜……” 胡国栋哈哈大笑,长臂一伸就将女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戏虐道:“哟,你还真哭上了?我以为你就是干嚎来着?” 安小薰羞恼的瞪他一眼,身体立刻从胡国栋怀中挣出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还跟眼眶一样红。 她嗔道:“还不是怪你,说我作,这话扎心不扎心啊?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孩子们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经!” “怕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还都是留过洋的,什么没有见识过啊?” 安然适时吃吃的笑着打趣道:“你们继续、继续呀,我不会说看了会长针眼儿的。” 103.第103章 人生如戏(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胡为正端着杯红酒欲要小酌一口, 听了这话, 手上一顿。 余光里瞧见安然的神色极不自在,不知怎么的, 他就想到了那个自小学时候开始, 便被她勾得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的赵传奇, 心中忽然一股莫名怒气。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男人, 可喜欢她的男人肯定也是一抓一大把, 偏还对她死心塌地。 就是这种只撩不说爱的女人, 最……最可恨! 胡为侧头看向安然, 表情莫测的问:“既没有, 你红什么脸?” 他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之意如此明显,可他自己未察觉。而他平时对安小薰母女俩冷脸子惯了,其他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啊,就也没听出来。 胡国栋瞧见儿子主动插话,竟还这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开起了安然的玩笑, 他兴致更好。 哈哈大笑着道:“安然, 你哥哥说得对啊!是真的没有吗?没有你还红什么脸啊?肯定是心虚了。” “真的没有!你们有点烦嗳。女孩子遇到被人当众问这种事情,不都会红了脸吗?!”安然窘迫不堪。 “你都二十四了, 问一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谈过恋爱?不是。”胡国栋不信,拖长了声音道:“难道是我女儿长得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那些男孩子的眼光就这么差吗?我不信!” 胡国栋一正神色, 对对面的人道:“阿为你说说看, 安然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对不对?” 胡为的嘴角动了动。 安然瞥见了,心惊肉跳。 她现在已对此人高度警戒,目光就跟雷达一样,每秒钟都要扫一遍胡为那边的动静。 这顿晚餐都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令她百般煎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啊? 晚餐结束前,都不能再让胡为那厮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了。 安然想也未想,急匆匆抢在胡为开口前,张嘴就道:“哥,你之前说道我以后可能要成为空中飞人了。你经常往返国内外,应该坐了好些航空公司的飞机,你觉得哪家公司的体验给你的感觉最好?” 胡为面色一怔,随即无声的笑了笑。 然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安然,缓缓的一字一顿道:“自然是,茉、莉、航、空。” 安然瞬间觉得她应该咬舌自尽才是。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啊。 她为什么要选择航空公司这个话题?! 赶紧!免得这厮抓着这点就借题发挥! 安然:“哥啊,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那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咯?” 胡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安然,我出国留学是为了深造,不是去谈恋爱的。啊,对了……” “啊啊,对了!”安然猛的一拍桌子,同时咋呼了一声。 这一举动成功截住了胡为的话头,却引得对面的安小薰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胡国栋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他追问谈恋爱的事情,这是在明显的转移话题呢。 自己这一双儿女的关系一直不好,多说说话有利于促进兄妹之情啊。所以他笑而不语,紧这对兄妹聊。 安然对母亲的不满只能假装未见,面上笑嘻嘻的道:“啊,对了,哥,我差点忘了哥哥是有女朋友的。哼哼,你要是趁着陆欢姐没法监视你的那几年在国外搞外遇,我可是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着,她兄妹情深般的还冲胡为亮了亮拳头。 胡为没说话,只看着面前的红酒笑意更浓。 安然内心里却是好苦。 倘若给她一道选择题,形容她哥哥胡为,四个选项分别是: a、道貌岸然;b、衣冠禽兽;c、人面兽心;d、行同狗彘。 b、 安然肯定要感动得涕泪交加:谢谢出题老师,我就不问这是多选题还是单选题了,只因为每个选项都非常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啊! 唔唔,老师,我灵光乍现,还可以将以上选项连成一句话哦:我哥哥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不仅人面兽心,还行同狗彘! 安然不太确定胡为那表情是不是在琢磨着要反将她一军,唯一应对的方法是继续将话题掌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面上故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不过,哥哥真的很受欢迎啊。我记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好多,我都每天替你一大摞一大摞的收情书呢。” 这个话题引导得很成功。 “说起来,阿为,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年内就跟陆欢把婚事办了啊?”胡国栋加入了话题,“她都已经等了你有六七年了?将人家耽搁这么久,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安小薰也开始发话了:“哎哎,我说你老糊涂了?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吗?那个陆欢,跟我们胡家门不当户不对,人看着也小家子气得很,那种媳妇我们怎么能要?” “咳,小薰,我说你这人真是……我们胡家也不是生来就大富大贵啊。也就是赶上了资本热,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把一家小公司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 “总之,我是看不上那个陆欢的。国栋,张太太她们会说我们闲话的。” “要你看上?我们阿为看上才是真!” “那也得父母帮他把把关啊。陆欢追阿为的时候是高中?阿为当时还没有出国留学,眼界很窄的,他那时候能见识到多少优秀的女孩子?你再问问他现在,可还觉得陆欢那种女孩儿是他的最佳选择?” “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不然我们阿为现在怎么不将陆欢往家里带了?她几个月都难得上门来一回。虽说他俩确定恋爱关系只有一两年,可是陆欢追他这事儿还要往前追溯好几年。这样算来,他俩其实可以叫做老夫老妻了,新鲜感早就没了!” …… 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虽有些窃喜,但是这样子当面不喜人家女朋友,总是不太好?妈,你这样子招恨吶。 胡为不紧不慢的切着盘中的牛排,冷冽的声音响起:“我记得安女士似乎高中都没有上过?家境也不咋样,下岗工人的女儿,你本身还是个二婚。不知道十几年前一表人才的老爸,您是看中了安女士的哪一点呢?难道说就只因一副稍稍过得去的样貌?还甚至为了她,抛妻弃子。” “这样子看,我子承父业,就只看中了女朋友长相这一点,也无可厚非。” 安小薰脸上顿时色彩缤纷,狠狠瞪了眼胡国栋后,就豁然起身离开了餐厅。 胡国栋面上十分挂不住,起身语无伦次的道:“阿为,大晚上的你要少吃点肉,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啊。你看看你,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回来,那面色憔悴得很呢。吃完了,就早点回屋休息去,明天睡个懒觉啊!” 说罢,人追着安小薰就去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晚宴从开始的其乐融融,就这样子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终于结束了。 餐桌上留下好几块被戳得惨不忍睹的牛排和甜点。 晚饭过后,安然磨磨蹭蹭,等到胡国栋将安小薰东劝西劝,劝得没了脾气,两口子回房间休息了后,她就到处找胡为。 因为是母亲的电话,胡为一早就敛了锐气,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老实得像个听话的三好学生。母亲问什么,他态度良好的答什么。 “嗯,已经回来了,今天到的……呵呵,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老给您打电话报告行踪是怎么回事?” “是,我当然知道您是关心我。飞机晚点了,我刚刚才从机场出来。一开机,结果公司好多事情要找我处理,就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因为事情比较多,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妈,您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放心出差,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袁秋与胡国栋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独身十几年了。离婚时,胡为是跟着爸爸胡国栋一起生活的,但每个月胡为都会回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陪陪她。 袁秋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现在年纪大了,胡为就给他妈妈往家里面请了两三个保姆伺候她。做家务的、炒菜做饭的、还有专门负责袁秋健康的,方方面面都为他母亲想到了。人多,恰好可以凑一桌牌友,也当是陪伴她,免得老人家寂寞。 而胡为倘若出差,回来后必定是直接去母亲那边住的。 但是这次胡为有些迟疑。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家里面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既是为安然留学回国,也是为他在此次美国之行的行业会议上的精彩亮相。 这事儿胡国栋早就打电话给胡为说好了的,让他务必今晚一定要回去,因为今晚的菜品都是安小薰张罗的。 安小薰一直想要讨好他这个继子,父亲被吹了枕边风,所以时不时的充当他和安小薰之间的和事佬。 他其实并不需要卖安小薰和父亲面子,只是…… 胡为瞟了眼右手边的女人,安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女人今晚的“精彩亮相”呢。 胡为目光一垂,就道:“妈,今晚这边有安排,我过来不了了。明天,我明天回您那儿去住两天。” 104.第104章 人生如戏(2)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是,我当然知道您是关心我。飞机晚点了, 我刚刚才从机场出来。一开机, 结果公司好多事情要找我处理,就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这人当着人面撒起慌来依旧面不改色,而且谎话还说得这么自然,看来平时没少扯谎。 安然鄙夷的一瘪嘴, 然后默默的将手机关机了, 免得有人打进电话来影响到了胡为先生接他母上大人的电话, 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都还顺利, 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哦, 因为事情比较多,所以才在美国那边待得久了点……好, 下次若是不能按预定计划回国,我一定记得给您提前报备一下, 免得您担心。” “我知道, 您老不用担心我。我这大的人了,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妈, 您把自己照顾好了, 我才能放心出差, 安心工作啊。” …… 胡为沉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 安然没法不去注意他。 那声音低沉而和缓, 像潺潺流淌的小溪,十分悦耳。他说话时又极有耐心,唇边还不自觉的泛起了和煦的笑意,这令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便像是冬日里穿云而出的暖阳,濡沫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子的胡为跟印象中的胡为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她见鬼了。 安然就十分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专心致志的将过路的宝马轿车当羊一样数了起来。 “阿为,今天你是仍到我这边住还是回你爸爸那边啊?”袁秋抱着电话问道。 胡为的母亲袁秋住在c城另一个区,与胡家间隔了大半个c城,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袁秋与胡国栋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独身十几年了。离婚时,胡为是跟着爸爸胡国栋一起生活的,但每个月胡为都会回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陪陪她。 袁秋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现在年纪大了,胡为就给他妈妈往家里面请了两三个保姆伺候她。做家务的、炒菜做饭的、还有专门负责袁秋健康的,方方面面都为他母亲想到了。人多,恰好可以凑一桌牌友,也当是陪伴她,免得老人家寂寞。 而胡为倘若出差,回来后必定是直接去母亲那边住的。 但是这次胡为有些迟疑。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家里面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既是为安然留学回国,也是为他在此次美国之行的行业会议上的精彩亮相。 这事儿胡国栋早就打电话给胡为说好了的,让他务必今晚一定要回去,因为今晚的菜品都是安小薰张罗的。 安小薰一直想要讨好他这个继子,父亲被吹了枕边风,所以时不时的充当他和安小薰之间的和事佬。 他其实并不需要卖安小薰和父亲面子,只是…… 胡为瞟了眼右手边的女人,安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女人今晚的“精彩亮相”呢。 胡为目光一垂,就道:“妈,今晚这边有安排,我过来不了了。明天,我明天回您那儿去住两天。” 袁秋听出了电话里胡为的犹豫,轻声问:“是不是你那个妹妹毕业回国了?我那次听到你提起过,好像就是这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嗯。” 胡为并不愿多提及安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去关注安然的,只是最近两个月来胡国栋和安小薰常念叨起安然毕业回国这事儿,他也就顺便记住了。 袁秋并未表现出失望和忿忿之意,她和胡国栋以及安小薰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了。 所以她爽快道:“行,那你就明天过来。这会儿你就算要过来的话,我也不太赞成。到我这里起码还要花上三个多小时,你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肯定很累,咱不兴这么折腾。再说这个时候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得多堵啊。” 胡为笑了下,“是啊,只是出个机场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呢。” “那你明天早点过来哦,别捱到晚上了。就过来这边吃中午饭,先睡个自然醒,再往这边走。反正明天周末呢,你也放轻松些,工作是做不完的。” “啊,对了,我今天买了洪湖莲藕。”袁秋轻快道,“阿为,我给你炖莲藕排骨汤,怎样?再放些花生、莲子和红豆、黄豆一起熬,可养生了。” 胡为无声笑道:“嗯,好。” 顿了下,他又补了句:“妈,您一次性别炖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您又不愿意倒掉,结果老是吃剩菜剩饭,这样对您的身体可不好。” 袁秋就趁机说:“你把陆欢带来一起啊!” “你啊,跟陆欢确定关系都有一两年了。以前她还常来玩,现在你俩谈恋爱了,反而没怎么见你往家里带了。你这样子哪里成?陆欢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不亲厚她!” “还有啊,你的工作一向很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还常常加班。女朋友肯定有很多怨言?这次分开又这么久,赶紧趁着周末和陆欢多联系联系。” “孩子,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是时间也可能是爱情的杀手哦。长时间不见面不联络感情,这感情就会慢慢淡了的。” “妈,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联系她?你没见到不等于我没做过。” 胡为支支吾吾的应着,不愿深谈,不然准得被母上催婚。 袁秋知道儿子的伎俩,就叹了口气,最后仅再次叮嘱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将陆欢一起带过来啊。” 胡为挂了电话后,车厢里又静谧下来。 车流已经慢慢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老李被堵得焦躁的心情跟着也放轻松了些,他那踩刹车的脚都踩得有些酸了,这下子终于可以将车开得飞叉叉。便加大了油门,载着胡为和安然二人快速平稳的往胡家的大别墅方向开去。 偶然抬头瞧见后座上的两人各自都在看着窗外默不做声,他心中好笑,便一边开车,一边出言打破沉默。 老李万分感慨道:“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安然了,你呀,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呢。而且这打扮啊,就跟外国人似的洋气极了,像个大明星!我之前差点都没有认出你来。” “要不是大少爷给我指点,就我自己一个人来接你的话,我定然不敢认,呵呵呵呵。” 安然莞尔,“不过两年多没见面而已,怎么会大变样?李叔叔,我早过了女大十八变的年纪啦。而且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啊?还大明星呢!” “真的,李叔叔从来不说假话!” 安然笑而不语。 老李微掀眼皮往倒视镜里看了眼,笑问:“你不信?” 安然笑着摇头,“不信。” “得!大少爷,您来说说看啊。”老李忽然道,“您说说二小姐是不是比之前出国那会儿漂亮了许多?” 安然没料到老李会突然点名胡为,就不自觉的看向了胡为。 恰好胡为还多给老李面子,也偏头朝安然看了眼。 两人的目光就蘧然撞在了一起。 这人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 安然慌忙转开了眼睛,假意嚷嚷:“哎呀呀,李叔叔,看你说得我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呢。” 老李知道这对兄妹俩从小不对付,不过两人都已经长大了嘛,成年人该有理智的思考。所以,他就想要帮着缓和一下这两人之间僵持的关系。 他呵呵的笑,尽量将事情说得很自然,“安然怎么不和大少爷坐一个航班回来啊?美国到燕城的机票很俏吗?” “……呃,我有事儿耽搁了下。” “哦,这样啊。大少爷就是在奇怪呢,明明听说你跟他是同一个航班的,结果下得飞机来却没见到你。我本来是要送他先回去的,不过大少爷说懒得折腾了,得知你改签了下一个航班,便就在机场里一直等你呢。” 安然愣了下,随即明白胡为并非是下班后顺道来接她,而是直接下飞机后就一直在国内机场里等了她三个多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 安然暗爽! 很好,她的心情顿时如九月的艳阳天,晴朗得不得了。 她在美国那边的机场枯坐三个多小时的不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为瞟见了安然脸上纷呈的嘚瑟,微微有些恼怒老李的大嘴巴子。他哼了声没说话,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明天不知会睡到何时醒来,多熬了三个多小时,真累人。 这账得找机会收回来。 胡为尚算可以的态度,令安小薰不觉攀谈起来:“哦?那航空公司加入了这几个联盟,是不是跟咱们中国加入wto一样,有很多好处?” “当然。航空公司为什么要建立联盟呢?主要是因为这几方面的原因:航空网络代码共享、资源共用、降低成本、调配灵活、减少转机和积分互通。” “联盟里的航空公司就是一家人。作为乘客,你只要拥有了这‘三大家族\'旗下的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的会员卡,那么你搭乘所属联盟的所有有效航班都可以获取里程数,而联盟内的里程数是互认的。” 安小薰听得茫茫然。 不过,胡为从未与她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而且他此刻的态度堪称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回,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僵持了多年的关系,会在今晚破冰了? 安小薰暗暗瞥了眼胡国栋,胡国栋明白她那意思,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儿。 并且帮腔道:“阿为,你说那些里程互认什么的,她不懂的。你就给安然妈妈多讲些经济实惠的好处,她立刻就明白了。” 胡为点了点头,在安然诧异的目光中,真的耐心细致的开始侃侃道:“好处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加入了这三大联盟,航空公司可以节约成本,而乘客则可以享受到更好的服务。” “仅针对乘客而言的好处多多。比如积累的这些里程,可以兑换同一联盟里的航班;再比如转机的时候,能够提供跨航空公司的登机手续办理服务。” “也就是说,任何一个联盟航空公司的柜台工作人员,都可以为其他联盟航空公司的连接航班分派座位、办理登机牌等等。” 105.第105章 人生如戏(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倘若真是这样, 那胡混蛋再找她麻烦,这个妈肯定会冲在前头的! 胡国栋唉声叹气,伸手抚了抚安小薰的背。恐怕也是心累了,这回他没再开口相劝, 闭着嘴巴紧自己那儿子折腾。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 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 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 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 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 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 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 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 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 但才刚毕业, 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停了下,她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道:“不过,进投资银行工作的也不一定是成绩好,据说是自带客户资源。这样的毕业生,投资银行老板主动找上门去送工作呢。说白了,还是个互惠互利!” “我们安然肯定是为人低调,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叫谦虚。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公司抢着给她送工作呢。不过,我们何须给别人打工?自家公司的事情一大把,都还要花高薪请外人呢,干嘛不让安然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阿为。” 安然有些无地自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胡为笑得如沐春风:“普华永道啊?嗯,挺好的,大公司。啊,对了,我们公司要上市,哥哥便考一考你。你知道公司要上市的话,要求的财务条件有哪些吗?你要懂这方面多些,我可以安排你进财务部门或者审计部门。” 安小薰立刻眉花眼笑:“这样好,公司的账就该由咱们自家人管着!” 胡国栋摇头失笑道:“你啊,还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咱们是准上市公司了,上头有股东大会、董事会这些组织在监督管理公司,而且公司也是严格遵循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裕达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单单是咱们胡家的了,它是全体股东的资产。” “小薰吶,你以后跟那些富太太们接触,也少说类似的话。知道不,就你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那些新闻媒体听到了,报纸上一宣扬,咱们公司上市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千万记住了,公司不是胡家一家人的。” 安小薰不以为然:“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不能对外人说啊,只是你说什么公司不是我们家的,我可不认同。” “张太太家那公司还是已上市公司呢,他们张家就当公司是个自家的提款机似的。想要钱花了,好比买车子房子游艇,账全算在公司头上,可上户时尽都是个人的名字,谁说道了?我那话要真传扬了出去,那也是裕达集团的公关工作没做好!” 胡为的面色沉了沉。 安小薰迅速察觉了,才想起公司现在是胡为说了算。她刚刚那话不是暗指胡为没将公司管理好吗? 急忙打哈哈掩饰过去,朝对面道:“安然,刚刚你哥哥考你问题呢,快回答他啊,还在磨蹭什么?” 安然暗暗叹气,迟疑良久,才小声道:“妈妈,我刚刚都说了我在会计师事务所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做起的。所以,所以哥哥那问题,我……” 看她那温吞的样子就是回答不出来了。 安小薰的脸色冷了下来:“那你做的最基础的工作都是些什么?” 安然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就是,就是……帮前辈们复印资料。” “什么?!复印资料?”安小薰不可置信,陡然抬高了声音。 “嗯,那,那个……进事务所第一年的员工都这样呢。”安然吞吞吐吐道。 她头皮发麻,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老同学刘娇给她讲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工作经历,希望能拼凑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借口,只求不要死得太难看。 “哦,他们还有个玩笑似的绰号,男生叫影帝,女生叫影后。就是因为,……因为第一年进事务所,主要工作便是帮前辈们复印各种资料。哦哦,会计资料,这叫做取证。” 安小薰气得身子发抖:“你说你一个商学院的硕士研究生,竟然去干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你丢人不丢人?” “……妈妈,事务所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不信的话,你,你……你问问哥哥,裕达集团的审计师,他们是不是会找公司要会计资料,然后复印很多带走?” 安然的头快要垂到胸前,声若蚊蝇。 胡国栋再次充当和事佬,急忙问胡为:“安然说的,都是真的吗?” 胡为眉头一挑,淡淡道:“是这样子,不假。” “幸好今晚我没有请张太太、李太太她们这些人来,否则,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 真是可怜,胡为只一句话就拯救了她,胜过她口干舌燥说那么多话解释了又掩饰的。要不是她清楚的记着,再三挑起事端的正是胡为那厮,她都要对他感激涕零了。 这是不是就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倘若是她掌管了裕达集团这艘航空母舰,第一件要办的事情一定是把胡为那混蛋当佣人一般使唤! 但是这种事情永远都只能想想而已了,她可没本事掌舵开船。 安小薰对普通工作极端轻视的态度,令安然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在航空公司做地服,表面上虽然光鲜亮丽,可是天天受气,在富人眼中还落得个名声不好听,连事务所的复印工作都比不上啊。 这事儿要让安小薰知道了,也许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是,她凭自己勤劳的双手赚取工资养活自己,不依不靠,自力更生,凭什么要被人轻视啊? 安然心有不甘,小心翼翼的争辩道:“妈,复印只是表面,还有很多深层次的东西,我们不能忽略。” 最大的坎儿已经翻过去了,她早已舒了口气,故而说话也利索了。 “普华永道在全球都有分所,里面的员工多达几万人,不同肤色,不同种族,操各种语言。进入这家事务所,你将有机会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事交流和学习。” “而且,这家事务所的客户也遍布全球,还涉及各行各业。倘若能进入这家公司工作,不仅能见识到各国文化碰撞出来的绚丽火花,还能有铭记一生的多姿多彩的工作经历。” “好处实在太多,这是商学院的毕业生都非常向往的公司呢。” …… 安然侃侃而谈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耀目光彩,令胡国栋看得感慨万千。 他觉得现在的安然,不仅漂亮,而且她整个人就像是个太阳,非常夺目,让他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女大十八变。 孩子快要留不住了,安然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老姑娘了。 胡国栋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可以开始为安然物色夫婿了? “复印工作看似低级,但是倘若你真的只把它当做一项无趣又无味的枯燥工作,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事务所的人很忙,前辈们并没有多少精力来指导你快速进入正式的工作状态,而复印会计资料,却是一项很好的工作入门学习课程。” “会计资料是一切财务数据的起点,聪明勤奋的学生就善于在复印时,通过去看客户做的这些会计资料来理清整个公司账务处理的脉络。所以,复印这项入门工作就像是传统一样,一届一届的传了下来。” 胡国栋听罢,戏虐道:“听起来,咱还真不能小看了这大公司的复印工作吶。” 安然认真道:“其实这工作跟人一样,都不能小看呢。倘若分高低贵贱,肯定要吃大亏。好比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太监,魏忠贤、李莲英之类,他们最开始的身份何其卑微?平时干的事情也就是伺候人的。可是人家就从伺候人这种低贱的工作当中善于学习,然后摸索出了生存之道。后头一上位,便能一手遮天,号令文武百官不说,还能左右朝政,管理天下了。” “所以你们看,小人物也能谋大事啊,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也是暗藏玄机。” 胡国栋听得噗呲一声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听明白了,说不定当年复印资料的小妹,日后就变成了事务所的老板都有可能啊。” 旁边的胡为实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暖了起来。 安然心喜,渐渐的说得就有些多,她努力试图想让家人明白:工作不分贵贱,勤劳能致富,富二代的身份她也十分不屑。 “其实事务所的工作还算好。美国那边的课程一般是周一到周四,留给学生的课余时间是比较充裕的。所以,很多中国留学生都会去中餐馆打工,……” “中餐馆打工?!”安小薰忽然猛的尖叫起来。 安然被母亲夸张的反应惊得脸色白了一白。 安小薰自觉认定了事实,终于炸了。 她一把将手中的银叉掼在桌上,狠狠的瞪着安然,声色俱厉道:“你不会告诉我,你也去中餐馆端盘子了?!” 安然惊魂未定,她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这一次连胡国栋都皱起了眉头:“安然,你真的去学人家端盘子啊?饭馆多乱多脏啊,厨房里还烟熏火燎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食客,你怎么能跑到那种脏乱差的地方,去做那种低声下气的事情?” 安小薰和胡国栋过度的反应让安然明白:航空公司的地服工作经历是无论如何也要隐瞒住了。 想必胡为也已抓住了父母轻视低贱工作的心理,她必须要找个机会,尽快跟他达成一致,万望那男人能保守这个秘密。 安然放弃了说服父母的心思,面上忙着解释道:“没有,爸妈,我没去做这个事儿。我学习比较笨的,要花大量的时间做功课,哪里还有时间去餐馆做兼职?” “真的?”安小薰眯着眼睛,将信将疑。 “真的,妈妈。我学习挺花时间的,做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安小薰愠怒的脸色这才终于收了起来。 胡国栋点头,“这就对了,安然啊,你是家里的小公主,怎么能去做那种服务生伺候人?” 安然一咧嘴,开玩笑道:“爸爸,我以后嫁了人,不一样要伺候公婆?” 胡国栋一愣,下一刻纵声大笑:“这倒也是啊。” 106.第106章 人生如戏(4)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如今的胡为,他脑海里总是有一句歌词在反反复复的萦绕:“当初是你要分开, 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胡总裁总觉得这句歌词是在嘲弄他。 他曾嘲了这首歌, 现在反被它嘲弄了。 瞧人家多潇洒啊,“分开就分开”, 可他死乞白赖,非得听它…… 胡为也搞不懂, 他当时为何会自虐似的非得拽着人家的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塞呢?而且还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听这首歌, 只听这一首。 难道说, 他终于幡然醒悟了自己对这首歌是真爱? …… 狠心把我来伤害, 爱这么意外。 用心浇灌的真爱,枯萎才明白。 …… 爱这么意外? 噢!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每句歌词都记得这么清晰?如镌刻在心头,如坚硬的脑壳开了细小的洞注了水, 终于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痕迹。 而且,也许是他读书太多,学历太高, 所以他妈的,他竟然还能句句都暗戳戳的咀嚼出令人发指的、要起鸡皮疙瘩的情-色味儿! 胡为,你到底爱这首歌是有多深沉!! 回想当初, 胡为只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坐不安稳, 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回, 忽然有个人的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愣了愣, 偏头一看,身旁的女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 那脑袋就是她的。 胡为看不到安然睡着的面容,只借着稀松的光看到了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发。 听说有些人睡着了后会流口水。 于是他蹙眉,嫌恶的将肩膀移开了。 突然没了支撑,安然就蓦地一惊。 胡为见她扭动了下身子,下一刻就抽身回去坐正了。 他是侧身看着她的,便只看见了安然的侧颜。 胡为看到安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他以为她就要醒了,哪里知道她闭着眼睛坐正坐好了后,继续睡。 这让他嫉妒,想一把将她推醒。 但他还在犹豫这一手是不是幼稚了些时,就见安然的脑袋顺着椅背开始慢慢慢慢的往侧面歪。歪到一定程度时,她忽然一惊,睫毛跟着一颤,下一刻她闭着眼睛很快坐好,又睡。 又隔了一会儿,她那脑袋又开始慢慢慢慢往侧面栽去,再次一惊,又闭着眼睛将脑袋摆正,身子坐好,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 胡为足足盯了她有十分钟,睡梦中的安然就这么样子左歪右倒,直到某次她往座位下缩了一截,那两条纤细的腿都伸到前面座位下面去了,而她整个上半身也蜷在了座椅中,这才停止了这种左右摇摆的睡觉姿势。 胡为不禁想,要是坐头等舱就不这么难过了,可以躺平了睡。经济舱就只能坐着,几个小时这么睡下来,那脖子铁定又酸又痛。 不过,即使睡姿有难度,她好像睡得很香嘛。 所以,胡为不舒服了啊。 他是来要她不爽的,怎能变成他不爽? 她都还能睡着,虽然这睡姿不够好,但是好过他学不来这高难度的睡姿便没法睡着。 他就忍不住拔了人家的耳塞。 但,没醒?还睡? 也许听歌有助于睡眠,有助于他转移身体不适的注意力,胡为便自然而然的、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将耳塞塞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你还别说,真的在嘈杂杂、热闹闹的通俗音乐声中,他那点小焦躁小不适就被深深的淹没了。于是困,睡了,还很沉。 原来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后来,被那个女人抓了个现形后,他其实有点小尴尬,但他是谁?自打自脸的事情他也要做得“你奈我何”的孤高自傲的样子。 然则后来这女人干了什么?故意调出了他当她的面嗤之以鼻的那首歌! 她还…… 听第一遍他忍了,但怎么又来了第二遍?他轻轻蹙眉,再忍一忍。 但接着,这下好了,直接第三遍迫不及待的来了,又第四遍、第五遍……唱完了又唱,一直就这一首,没完没了。 切克闹! 他本来是要怒,却忽然想起了她那个同事说他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好啊,你想要什么模样的我都展示给你看! 怕啥?还有一只耳塞在她耳朵里,看谁先忍不住! 没成想,这一听就听了四个多小时,那女人竟然也跟他较劲儿似的同样听了四个多小时。 到了最后,他只觉脑袋快要炸裂,耳中嗡嗡嗡作响,耳膜定然也已经肿胀充血了。因为他将耳塞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疼了。 嘤咛…… 胡为不禁恶趣味的想,如果安然还在茉莉航空公司做vip室的地服的话,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学土豪恶霸一回,学恶霸土豪一回? 怎么说? 便是甩几沓粉嫩粉嫩的毛爷爷,在飘飘散散的梦幻般的粉红色纸片雨中,在贵宾休息室的美人们的尖叫声中,他怡然自得的躺在那宽大的沙发椅上,伸长了两腿,再端一杯咖啡慢条斯理的抿着,然后叫安然手舞足蹈的当众给他唱那首,《冲动的惩罚》。 只稍稍想一想那场景,胡为就暗爽得不得了,就是可惜她被炒鱿鱼了,可惜…… 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张萌再将安然弄回去?反正还没有办离职手续。 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胡总,张经理说,令妹她……” “你少令妹令妹的!”胡为没好气的打断了田甜。 田甜有点发懵,这次她可没有八卦老总啊,说话的语气态度也很端正啊。他大爷脑子进水啦?忽然发这大的火。 可怜的田甜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想到这人发火,乃是因为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就搅乱了胡总裁意淫的画面。 胡为叫她找安然投递到茉莉航空公司的简历,田甜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就向张萌打听了很多关于安然的事情。胡为尚未主动发问,她就先主动报告了,所以就惹到主子了。 胡为继续没好气的说:“张萌怎么会知道她是谁人的妹妹?她能掐会算?要真知道了,田甜,你回来后就直接去财务部领辞退工资。” 现在随随便便就开除员工成为潮流了吗? 田甜才不相信这位大爷会真的舍得开除了她,但是面上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所以,“……哦。”电话那边的田甜语气里好委屈的说,“那总裁,我这度蜜月期间,您让我加班帮您索取安然在茉莉航空公司的应聘简历怎么算?说好的这个假期还是犒劳我的呢。” 顺便亦真亦假的争取一下员工应得的福利待遇。 “我今天可是为了找到张萌,打了五六个电话呢。这还是国际长途,漫游都还没有来得及开。” 田甜两口子想要享受一下远离尘嚣的感觉,所以特别找了个国外返璞归真的小地方度蜜月,哪里知道胡总裁就是有办法抓到她。 命苦哇。 不过,田甜好像有两三年没有遇到火气这么大的胡总裁了。 胡为对女孩子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对田甜发火。但他一旦发火,且火气这么大,定然是跟他这个妹妹有关的。 田甜不仅是胡为的总裁秘书,还可以说是私人特助。 意即,她不仅扮演胡为工作上的秘书,私生活上,偶尔胡为也交给田甜为他打理。 这私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他的这个妹妹。 比如,每个季度给这个妹妹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比如,每个季度例行公事的给安然发一封电子邮件,了解安然的学习情况;再比如,每年假期要来临的时候,就问问安然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帮她买机票什么的…… 自从三年前安然去美国留学后,第一年刚开始她和安然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后头慢慢的,基本上安然都不怎么与她联络了。 安然直白的跟她讲过,不希望自己那哥哥管她太严,田甜很理解她。所以,有两年多的时间,安然就好像销声匿迹了般,她也从未回来过。 而胡为那个时候也因为在事业打拼期,他想要在裕达集团里尽快崛起,故而对安然也没太在意了。 田甜为胡为办理的私事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便是记得每个季度打款到安然的银-行卡上,生活费,学费。 田甜就这么样子轻松了两年多,她都要忘了安然这茬儿了。谁知道如今,这位性格琢磨不透的总裁大人忽然又关心起他的这个妹妹来了,那她这个总裁助理又要倒霉了咯。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情。”胡为吝啬道。 田甜趴在她家男人赤-裸的胸膛上,握着手机一瘪嘴,心道,早知道将电话关机了,反正我在休假! 她男人支起上半身衔住了她的唇,一口一口的啜着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却听电话里,胡为话锋一转,“张萌怎么说?” “哦哦,张经理说安然小姐在茉莉航空公司一直做的是地勤人员。正如您猜想的那样,她是正式员工,前年就入职了。”田甜慌忙推开老公,冷静的回话。 胡老总主动发问了,那就是没有真辞退她的意思。 “因为她身高不够,做空姐必须至少得一米六三以上。安然身高差了些,她只有一六零,所以就没做成空姐。但是因为她的长相十分甜美,茉莉航空公司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做了地服,安排她专门做一些前台服务接待工作。” 那个小矮子…… 胡为心中暗讽了句,又问:“她在航空公司的工作表现如何?” “据张经理说还可以。她性格好,跟同事打得火热,大家都很喜欢她。”田甜如实转述道。 胡为顿时连连诘问:“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性子软,好欺负,其他人才喜欢她的?比如可以将她当做的劳工,的提款机,的保姆什么的?” 田甜一囧,不敢接话。 自己的妹妹啊,胡老总干嘛老是一副嘲讽的口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给自己背后插刀的哥哥,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也好尽快重新投胎,省得再跟这样糟心的哥哥做一家人。 倘若真是这样,那胡混蛋再找她麻烦,这个妈肯定会冲在前头的! 胡国栋唉声叹气,伸手抚了抚安小薰的背。恐怕也是心累了,这回他没再开口相劝,闭着嘴巴紧自己那儿子折腾。 胡为也是不负所望。 他冷眼将安小薰看了一眼,垂目道:“嗯,以前没怎么坐国际航班,以后机会多得是。安然,估计你很快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紧张得毫毛都要竖起。 该不是他要将我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件事情坐实了?可我不是空姐啊,我只是个地服。 只听胡为慢条斯理道:“安然在国外这几年,都去了哪些公司实习呢?之前爸爸说,你以后要进裕达集团来帮忙,那我便先听你介绍一下工作经验,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安小薰脸上立刻有喜色显现,她手中叉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惊喜的目光直往胡为那边要瞟不瞟的。 安然顿时醒悟:胡为这是要钓鱼了,好手段!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胡为端着红酒抿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不过哥哥要先说好,虽然是你董事长千金,但才刚毕业,总不好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个管理级别的职位做。倘若这样的话,其他努力工作的员工恐怕心有不服,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上进心和对公司的忠诚度。” 这话说得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安小薰立刻上钩。 她听得连连点头,献宝似的说:“对对,安然,快跟你哥哥汇报一下你实习的经历,让他心中好有个数。” “我,我……”安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不过只是一些实习经历,但好歹你也是个商学院的管理硕士呢,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光环加身,就算一上来就做个部门主管,人家也肯定能心服口服,不至于让你哥哥和爸爸在公司难做!” 胡国栋和蔼的笑了笑,也鼓励道:“安然,你妈妈和哥哥都说得对,别不好意思。即便你实习的公司来头不大,那也没关系,读书期间自然是以学业为重的,你哥哥都没有实习过呢。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我们讲讲你都有些什么工作经历。”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犹如六只高功率的探照灯打在头顶,安然已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慌得没办法找借口。 安小薰的脸色便渐渐垮了下来:“难不成你就只是去语言学校教外国人学了点汉语普通话?!” 安然面色一僵,搜肠刮肚半晌,终于想起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便小心翼翼的回道:“也不是,基本上每个假期我都去专业相关的大公司实习了,像什么著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啊。” “既然这样,你吞吞吐吐啥呢?急死个人!” “……因为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所以怕你们觉得那工作……”安然艰难的试图将话圆过去。 不过安小薰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转脸就对胡为道:“会计师事务所好!我听平时耍得好的几个太太讲,好些有钱人家的子女商学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就进投资银行工作,一般点的就进的是会计师事务所。” 停了下,她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道:“不过,进投资银行工作的也不一定是成绩好,据说是自带客户资源。这样的毕业生,投资银行老板主动找上门去送工作呢。说白了,还是个互惠互利!” “我们安然肯定是为人低调,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这叫谦虚。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公司抢着给她送工作呢。不过,我们何须给别人打工?自家公司的事情一大把,都还要花高薪请外人呢,干嘛不让安然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阿为。” 安然有些无地自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胡为笑得如沐春风:“普华永道啊?嗯,挺好的,大公司。啊,对了,我们公司要上市,哥哥便考一考你。你知道公司要上市的话,要求的财务条件有哪些吗?你要懂这方面多些,我可以安排你进财务部门或者审计部门。” 安小薰立刻眉花眼笑:“这样好,公司的账就该由咱们自家人管着!” 胡国栋摇头失笑道:“你啊,还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咱们是准上市公司了,上头有股东大会、董事会这些组织在监督管理公司,而且公司也是严格遵循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裕达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单单是咱们胡家的了,它是全体股东的资产。” “小薰吶,你以后跟那些富太太们接触,也少说类似的话。知道不,就你刚才那样的话,要是让那些新闻媒体听到了,报纸上一宣扬,咱们公司上市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千万记住了,公司不是胡家一家人的。” 安小薰不以为然:“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不能对外人说啊,只是你说什么公司不是我们家的,我可不认同。” “张太太家那公司还是已上市公司呢,他们张家就当公司是个自家的提款机似的。想要钱花了,好比买车子房子游艇,账全算在公司头上,可上户时尽都是个人的名字,谁说道了?我那话要真传扬了出去,那也是裕达集团的公关工作没做好!” 胡为的面色沉了沉。 安小薰迅速察觉了,才想起公司现在是胡为说了算。她刚刚那话不是暗指胡为没将公司管理好吗? 急忙打哈哈掩饰过去,朝对面道:“安然,刚刚你哥哥考你问题呢,快回答他啊,还在磨蹭什么?” 安然暗暗叹气,迟疑良久,才小声道:“妈妈,我刚刚都说了我在会计师事务所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做起的。所以,所以哥哥那问题,我……” 107.第107章 人生如戏(5)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的答案?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妈一样啰啰嗦嗦, 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恶习,她都呱噪了有两三分钟了。 语气又急又促。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皙白的脸肯定跟记忆中的一样,因为情绪激动而微有些酡红, 像刚喝了酒。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小气?你还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的领导,做领导的应该要有气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这话令胡为的嘴角抽了抽,神色终于动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声:“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开,想要吸口烟,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 却见半截烟早已成灰, 烟蒂都冷了。 胡为将烟蒂直接弹在了地上。 早就没火星了, 他的脚却还踩上去,动作极其缓慢的碾碾碾。 碾给谁看? 安然瞟到他脚上的动作,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头,又挺了挺胸。 胡为的目光再次直视向安然, 寒声道:“回答, 你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没有!”安然缩了缩脖子, 语气还是有些冲, 但两人都听得出那气势萎靡了许多。 想挽回点面子, 她补充了句:“我只是在摆事实, 讲道理。而且, 别人家的领导好像都这样啊,胸怀广阔!” 胡为气笑,轻嗤道:“别人家领导?别人家的领导话都不让解释一句,二话不说就把你开除了。” 安然愣了愣。 胡为见状,似笑非笑的说:“你之前那话好像问错了,我也好像答错了。你应该问‘你会放过我吗?\'而我应该答‘这问题不予考虑\',而不是问要怎样才会放过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气,安然垂着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静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视我吃住在胡家,还说希望我早点眼不见心不烦,那我会尽快搬出胡家的别墅。我不用胡家的钱,我自己养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碍不到你的眼了。” 想离开? 现在的她确实能够自力更生了。 虽说是个富家千金,可她从没买过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钱。用钱的地方不多的话,她又能放下身段儿去做地服那样的工作,便足以可以养活自己,他好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为的目光在安然的头顶盘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说:“有骨气,小妞儿。” 安然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却听他清清冷冷的问:“那你妈呢?” 安然倏地抬头,怒不可遏:“胡为,你别欺人太甚!我妈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妈走?况且我妈是胡叔叔的责任,是他在养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旋即振振有词的道:“你这样恨我们,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抢你的爸爸?” 胡为没再做声。 昏暗的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为一直都斜靠在栏杆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栏杆边趴着。 胡为的目光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身子也就跟着侧过来,不自觉的学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默默不语的望着夜空。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这个阳台看星星的视线是最好的。 胡为以前就发现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这里来。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她忧郁什么。 在人前她装得很文静,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个怎样不文静的人。 安然离开后,这个阳台就被他占领了。累了烦了时,他渐渐喜欢跑到这里来,趴在栏杆上抽几支烟,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过得快些。 这是初夏时节,夜晚的风徐徐吹来,不冷不热,但拂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许久后,安然轻轻说:“我避着你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我妈妈的日子过得好点。她年纪已经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俩相伴了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们已经是对方的老伴儿。” “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要老来作伴儿的。我妈妈不可能像我一样离开这个家,她已经过惯了富贵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妈呢?”胡为打断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这么多年了,我妈反正也习惯了过孤独的日子,还计较什么?是吗?” 又这样?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辈的这个问题吗? “你妈她……” “我妈也老了,谁来给她老来作伴儿?” “……胡为,你妈妈若是要争取,十九年前就已经争取了。当年你妈妈是心灰意冷后主动退出的,你要认清事实!” “当年的事实是怎样,你比我还清楚?”胡为的脸色阴沉。 “那好,当年你妈怎样想,我们就不讨论了。我只想问你,硬要将两个不相爱的人扭在一起有意思吗?你还比我大三岁,我都已经看得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执着?” 胡为:“……” 不相爱的男女为什么要结婚啊? 这确实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结了婚又离婚,瞎折腾,还影响了他和安然的一生。 也许是他还没有相爱过,便不知不能与相爱的人结婚的痛苦。 “你爸爸显然对你妈妈并无真情实意。即使没有我妈的出现,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就好像你我,表面是一家人,可私底下就跟仇人一样。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回这个家,待家里很痛苦。” “……痛苦?”胡为心中十分恼怒,断然道:“你愧疚?所以你才觉得待在这个家里很痛苦。”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觉得有些情感好聚好散,比反目成仇,两看两相厌要好得多。你早点释然,也可让你爸爸的晚年过得不那么闹心。” 胡为冷哼了声,“你说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母女俩,我的家才被拆散了的。至于是不是没了安小薰,会不会就有李小熏、王小熏……谁知道呢?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我的债主只是你们。” 安然:“……” 今晚的和谈是徒劳无功的。 ****** 刘娇给安然发来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歌曲名确实叫做《俄亥俄礼赞》。但是,歌词根本就跟胡为讲的他妈的不是一回事啊。 《俄亥俄礼赞》: oh! ce and sing ohio\'s praise,噢,一起来唱这首俄亥俄的赞歌 the song to alma mater raise.这首祝福母校崛起的歌 while our hearts rebounding thrill,虽然我们的心还在惊惶中颤抖 with joy which death alone can still.但我们对母校的感情至死不渝 summer\'s heat or winter\'s cold,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 the seasons pass, the years will roll,四季轮转日月如梭 time and change will surely show,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how firm thy friendship o-h-i-o!而它们会证明你我之间的友谊有多么牢固,俄亥俄! 此外,没有班歌没有班歌没有班歌。 他明显就是欺负她并没有在美国上过大学,而父母也并不了解美国大学的校情,就明目张胆的随口乱说! 但是,有战歌。 美国的大学生大多都是球类运动的狂热爱好者,学校经常举办各种比赛,参与者众。各个大学都有自己的战歌,主要就是用来给学校的球队加油助威的。 鬼知道,胡混蛋哪里胡诌出来的校歌歌词! 但是…… 他那歌词好像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后面的少女则有些狼狈,她背上背着一个书包,身前还背着一个书包。两个书包都有些沉重,还有些硕大,双双挂在她那瘦弱的身体上。乍一看,就像是两块面包片夹了根火腿肠。 不止于此,她还好忙。 她左手捏着一个撕开的信封,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塞满了厚哒哒的书信,几乎清一色用的是粉色系信封;右手则捏着几页已经展开的信纸。 她一边走路,一边看着书信,正大声郎读着。 偶尔脚下不平,她便会一阵踉跄,已经因此扑倒在地好几次。前面的少年就会在这时回头,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目中隐有无奈。 少女毫无所觉,爬起来继续念。 开玩笑,这么多情书得念完了才能回家啊,争分夺秒懂不懂?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那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却始终形影不离。 “白天的你冷若冰霜,对我视而不见。但是就是因为你这样子,真的好有个性,才令我对你情根深种!爱情里无智者,我就是那个傻子,所以我无怨无悔的喜欢上了你!” “学霸,我每晚都会梦见你。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梦中的你对我温柔的笑,我失眠了。我得了严重的厌睡症,怎么办?!怎么办?!” 安然一手捧住她悄咪咪笑得打滚的小心肝儿,一手紧抓着那几页正散发出幽香的粉嫩信签纸,扯开喉咙,声情并茂的嘶吼道。 她面上紧皱起淡淡的柳叶眉,好似肝在痛、心在颤。清秀的小脸儿也已经扮作了苦情状。她嫣红的小嘴儿微张,一张一翕之间,吐出的清脆语音抑扬顿挫。 偶尔念到柔情心伤处,还假巴意思的啜泣两声;情绪激动时,则拽着衣襟声嘶力竭。 不是安然做作,委实乃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智障青少年要求她这么做的。 那智障说:“既然是情书,你不动之以情的念给我听,我怎么知道这是情书?不然,我只好当做作文交给老师了。” 交给老师那不得害了多少小姐姐?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他妹妹,小姐姐们没胆直接往那高冷智障青少年的书桌里塞信,知道她性子软,纷纷拜托她转交。 结果给自己惹麻烦了。 唉---,反正都要给他念,带点表情的念给他听也不会少块肉。 安然蓦然有种正在挽救天下苍生的豪迈感。 “这是一种病,但又不是病。可说它不是病,它却又是病。是病非病,我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这个病,自古有之,不是我的杜撰。它闻名遐迩,名曰‘相思\'。” “说相思,相思苦。苦情处,肝肠断。学霸,它就是那断肠的毒-药啊!” “我中毒了,中得好深好深!学霸,你能给我解药吗?我遍访名医,大夫们都说,你就是那世上唯一的灵丹妙药,只有你才能救……”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咬牙打断了安然:“下一封。” “这封还没念完吶。”安然瞬间恢复常态,又小跑几步奔到少年面前,将信纸抖给他看。 她眉开眼笑的殷勤说道:“瞧,只有一小段了,很快就要念完了。” “我说下一封!” 少年微有些恼怒的瞪视着她。 “……我正-念得投入呢。”安然似乎意犹未尽,嘀嘀咕咕:“这封情书写得还挺好的啊,这是我多年来见过的写得最好的一封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这位小姐姐嘛?” “反正你很快就要出国了,趁着出国前谈一场恋爱啊,既是庆祝你的高中生涯圆满结束,又祭奠你的青春一去不返。” 情书看多了后,安然对文字的鉴赏功夫有了大大的提高。加上多年来她又帮着胡为写了无数封回信,在他的严厉督导之下,阴差阳错,她用词遣字的水平也是突飞猛进。所以与小学时候一比,早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 听听她的用词,祭奠? 哼! 胡为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心中十分不乐意的哼哼。 他最近的心情,莫名其妙有些烦躁。 一想到自下学期开始,他以后上下学就再没了身后这个会说话的玩具了,他还挺不习惯的。所以此刻听到安然这么一说,他更觉不爽。 安然最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自胡为确定了出国留学的日程后,她每晚都掰着手指头数着黎明的曙光到来的时辰。 故而,这段时日她对待胡为的态度特别特别的好,给他念情书再也不是从前那样心不甘情不愿了,完全是投入全身心在卖力表演啊。有时候都快要沉迷角色,无法自拔了。 当然,安然只能暗戳戳的爽,面上丝毫没敢表现出来。 嗯,哦哦还有,因为要分开了,所以她如今看胡为特别顺眼。 此时的安然正背对着斜阳。 于是,面前的智障青少年,他俊秀的脸庞就恰恰好,沐浴在灿烂如火的光影里。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零零碎碎。 山似莲花艳,流如明月光。 胡为那抿着唇板着脸的严肃模样,安然觉着有点令她目眩神迷。 可他的话语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冰冷:“你想让我待会儿回去吃不下晚饭,是吗?很好,那你也不用吃了!” 说罢,胡为侧身避过了安然,快步往前走去。 安然急忙追上去叫道:“下一封就下一封!好好说,不行吗?干嘛每次都是一两句话不对,就生气得不让我吃饭?我正在长个儿呢!” 在多年的磨合过程中,安然渐渐摸索出了两人的相处之道,现在她已经越发大胆的敢在胡为面前多嘴多舌了。 胡为回头,唇边擒着嘲讽的笑:“你妈不就是这样?我怎么就没听到你这样子去对她说话?” 安然小声嘟囔:“你又不是我妈……” 胡为的脸色骤然一沉。 安然看到,急忙又撕开了一封情书。快速瞄一眼后,就确定了此封书信的感情基调。 然后,安然就用着带蓝色忧郁的抒情语气,缓缓念了出来:“我初见你的那一天,是个下午。蓝天很蓝,白云很白,绿水很绿,春风很……” “下一封!” “……春。”安然瞄一眼前面那智障清俊的背影,心想,是很诱人发春的。 她乖乖应道:“哦。” 安然再撕开一封。 这一封是走大姐大路线的。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仰起下巴斜着眼珠子作睥睨状,铿锵有力的猛的一声大喝:“小子,我看上你了!明天下午放学后……” 胡为的背脊倏地一僵,也铿将有力的断喝道:“下一封!” 安然紧紧憋住笑,强忍着肚痛道:“我想请问一下,之前那几封你没有听完的信,我还用得着写回信吗?” “写!为什么不写?”胡为毫不犹豫的回道。 “那,那……那这封霸气侧漏的情书,你可不可以教我一下我该怎么回复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 胡为缓缓转过身来,抱怀冷笑:“你今天好似真的不想吃晚饭了?” 胡国栋心思微动,顺口就兴致勃勃的问:“安然,你该不会是已有喜欢的男生了?” 这问题令安然措手不及。 谁也没想到话题竟然不知不觉的转到了这里,可却是她自己带的节奏,安然想要将她的快嘴快舌割了下酒。 只因为平时与自己那群同事在男女之事上开玩笑开多了后,老是动不动就说道这方面。 她红着脸急忙否认:“没有,爸爸,您别乱猜!” 胡为正端着杯红酒欲要小酌一口,听了这话,手上一顿。 余光里瞧见安然的神色极不自在,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那个自小学时候开始,便被她勾得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的赵传奇,心中忽然一股莫名怒气。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男人,可喜欢她的男人肯定也是一抓一大把,偏还对她死心塌地。 就是这种只撩不说爱的女人,最……最可恨! 胡为侧头看向安然,表情莫测的问:“既没有,你红什么脸?” 他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之意如此明显,可他自己未察觉。而他平时对安小薰母女俩冷脸子惯了,其他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啊,就也没听出来。 胡国栋瞧见儿子主动插话,竟还这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开起了安然的玩笑,他兴致更好。 哈哈大笑着道:“安然,你哥哥说得对啊!是真的没有吗?没有你还红什么脸啊?肯定是心虚了。” “真的没有!你们有点烦嗳。女孩子遇到被人当众问这种事情,不都会红了脸吗?!”安然窘迫不堪。 “你都二十四了,问一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谈过恋爱?不是。”胡国栋不信,拖长了声音道:“难道是我女儿长得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那些男孩子的眼光就这么差吗?我不信!” 胡国栋一正神色,对对面的人道:“阿为你说说看,安然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对不对?” 胡为的嘴角动了动。 安然瞥见了,心惊肉跳。 她现在已对此人高度警戒,目光就跟雷达一样,每秒钟都要扫一遍胡为那边的动静。 这顿晚餐都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令她百般煎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啊? 晚餐结束前,都不能再让胡为那厮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了。 安然想也未想,急匆匆抢在胡为开口前,张嘴就道:“哥,你之前说道我以后可能要成为空中飞人了。你经常往返国内外,应该坐了好些航空公司的飞机,你觉得哪家公司的体验给你的感觉最好?” 胡为面色一怔,随即无声的笑了笑。 然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安然,缓缓的一字一顿道:“自然是,茉、莉、航、空。” 安然瞬间觉得她应该咬舌自尽才是。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啊。 她为什么要选择航空公司这个话题?! 赶紧!免得这厮抓着这点就借题发挥! 安然:“哥啊,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那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咯?” 108.第108章 不要救!(1)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果真,只听胡为说:“之前听你说起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跳镜湖活动, 去年你们学校好像发生了一件比这更有趣的事情, 你还记得吗?” 更有趣的事情?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 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 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 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 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 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 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安小薰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真奇特啊,跳了湖就能取胜了吗?我看吶,歪果仁其实跟咱们部分国人一样,有些迷信。” 安然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找各种理由来疯狂罢了,美国大学都这样的。” 却见旁边的胡为一拍额头,忽道:“抱歉,是我记错了!” 三人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记错了?”安小薰殷勤的问。 胡为道:“刚刚爸爸问枕头里面装的啥,我才恍然想起,枕头大战的这项活动不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而是美国西点军校的传统活动。这个活动历时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中期。之所以有学生被砸出了脑震荡,乃是因为有学生在枕头里面放了头盔。结果,一场活动变成了打群架。” 109.第109章 不要救!(2)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 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 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 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 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乔乔,快别哭了, 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 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 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 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 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 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 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 “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但半个月后回国那天,家里的司机老李还是来机场接她了。 安然钻进后排座位,心情正好呢,却发现后座上已经有人好整以暇的坐好了。 待到再看清楚那人样貌,她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这是一份乍一看外表,很中规中矩的应聘简历。换言之,就是毫无特色。 姓名:安然 年龄:22岁 学历:本科 身高:160cm 体重:47kg 政治面貌:共青团员 毕业院校和专业:燕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时间:2014年7月 应聘岗位:空中乘务员 个人特长:勤奋上进、工作细心、踏实肯干、有很强的责任心;性格开朗乐观、善于人际交流和沟通、具备团队合作精神。 自我评价:(巴拉巴拉,这里依旧如个人特长写的那般,是一长篇堆砌起来的浮夸文字,故而省略一千多字不描述) 胡为十分不屑的想,若他是招聘主考官,这样一份毫无诚意的通过复制黏贴华丽空洞的辞藻而写成的应聘简历,他都懒得扫一眼,连初试资格都不会给她。 但是胡为依然好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读下去,不过读着读着,“……这是?” 在自我评价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的最后,是安然的总结性陈词。 他将图片放大了些,又将手机拿近了点。 唔,看清楚了。 但,……这写的是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正直诚实是我的人格,吃苦耐劳是我的品格,热情大方是我的性格,快乐高效是我的风格!四格俱全的我,只待您慧眼识珠!所以,尊敬的领导们,赶紧收了我,我十分渴望与你们一起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110.第110章 不要救!(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夫妻俩之前只顾着对安然嘘寒问暖, 好像把这个小祖宗给冷落了啊。 如今的胡家,胡为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连胡国栋都开始仰仗这个能干又强势的儿子了。她们母女俩以后还能不能在胡家安生,只怕都得看胡为的心情了。 胡为此刻只在那安安静静的用餐。 他无论是夹菜还是吃东西,那动作都十分的优雅迷人。他面无表情, 目不斜视, 一边静静的嚼着嘴里的东西, 一边轻轻的眨着眼睫,对他们三人的说说笑笑不闻不问,好似已深深的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安小薰实在猜不透这样子的胡为,他这会儿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他出差十几天才回来,很辛苦的赚钱供养一家子奢侈的生活, 无论如何都不能冷落了他。 眼珠子一转之后, 安小薰就一沉脸色, 忽的提高嗓门儿道:“现在才晓得用功,你早干嘛去了?” 安然和胡国栋正说到开心处, 听到这话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双双收了笑容有些莫名的看向安小薰。 安小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目光严厉的看过来。 安然见状, 知道这个妈是要开始数落自己了, 遂低了头作老实听话状, 心中只疑惑的想,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才引得她突然变了脸色。 却听安小薰絮絮叨叨道:“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是爸妈从没有亏待过你。从小学到高中,我们花了大价钱让你一直跟着你哥哥一样读好学校,但你那成绩怎么就差了哥哥那么多?” 安然顿时了然。 原来是自己先前表现得太过,掩盖了某人的光辉,这个妈妈是要帮胡为找存在感了。 “你哥哥凭自己的本事上私立学校,我们不但不花钱,每年他还为家里赚奖学金回来。可你呢,读同样的学校,听同样的老师授课,你还天天跟着你哥哥一起学习做作业,怎么就没有赶上哥哥的十分之一厉害呢?” “以前那么好的学习条件你不好好努力,结果后头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去吃苦受罪,放假了连家都没能回来一次。所以,即便在美国的那三年过得再苦再累,但这能怪得了谁?” “若你的学习成绩能好一些,高中时就跟着哥哥一起出国留学去。到了美国那边不但有人护着你,而且说不定早一年就完成学业归国了,苦头也少吃很多。” “如今虽说你顺顺利利的毕业了,也是个硕士海归,可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但凡凭自己的本事去出国留学的,顺利毕业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呀,还是赶紧给我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吃饭,少在你爸爸面前卖弄长进了!” 安然听得暗自一喜。 她巴不得不说话呢,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 便适时低眉顺眼的应道:“哥哥聪明能干,是我自己太笨了,其实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追上哥哥的。奈何他人太聪明,我自叹不如,这辈子只好一直仰望他。” 然后就真的闭了嘴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夹菜吃饭。 这话和态度都让安小薰很满意,紧跟着说:“留学了几年回来,话也会说了,哪像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看来是出国长见识了啊。” 胡国栋见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就眉头微蹙道:“你看看你,大家正高兴,你说以前那些事儿不是扫兴吗?” 安小薰不在意的回道:“我是为了让她能时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别因为一点小进步就骄傲自满,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是,可你也别在这个时候说啊。女儿好不容易回国了,她如今也已经是学有所成,你再提过去有意义吗?” 安小薰来劲儿了:“怎么没意义?你没听过一句话,孩子越大越不成器吗?所以必须得时不时的敲打她!再说了,她有进步就恰恰证明了她以前学习不用功,并不是脑袋不聪明,而是没有阿为努力、勤奋、好学!” …… 安然微偏头,快速朝胡为那边扫了一眼,只见那人依旧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对父母的争执无动于衷,好像大家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胡国栋有些来气,就搁下了筷子,语重心长道:“小薰啊,教育孩子咱能不采用责备敲打的方式,好吗?能不比来比去的,好吗?目光放长远一点,多多采取鼓励的方式,成么?” 安小薰瞥了眼胡为,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不以为然道:“国栋,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而且你不比较,如何知道自己孩子到底是真进步了,还是只是她在吹牛?” 胡国栋皱眉欲语,安小薰抢先道:“好,咱不说以前,就说她出国留学这件事儿,也不见得她就学到了多大的能耐!” “你看看她,阿为读本科只花了三年时间就修满了所有学分,她却花了四年。研究生呢,她哥哥只用了一年半,可她又比她哥多花了半年时间。” “我听说国外的大学入学容易,修满学分提前毕业的那才叫本事!四年的本科,两年的研究生,一般的学生都是这个学习进度。她能顺利毕业,那是她应该做到的,并非能耐。” “所以,她能按时完成学业这事儿没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参加社会实践长知识也不值当在饭桌上说半天。” ……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那争得面红耳赤,胡为则在心中回顾了下安然这几年是如何撒的慌,又是如何恰到好处的与他避开了三年时间的正面接触。 在他出国留学之前,他和安然一直读同一所学校。从安然五岁进到胡家开始,小学、初中直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他读高三的时候,安然刚升入高一。 父亲胡国栋原本希望他初中一毕业就出国留学去,但是胡为怎么“舍得”离开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安然呢?所以,他没答应。 但是转眼他读高三了,很快就要上大学。 他人也长大了,八岁的少年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有比欺负那个小妞儿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需要为他未来的人生筹划。 所以他高三时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之后就到美国读的本科和研究生,他在国外一共待了四年半。 不过,因为他时不时回国,所以倒并没有觉得有远离故土的感觉,就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较长时间的差而已。 在这期间,胡国栋和安小薰几次想要将安然送到美国去跟他一起留学,但安然死活不干。她说自己的英语成绩不行,连课都听不懂,去了恐怕连毕业文凭都拿不到。 也对,以她那蹩脚的英语水平,如何能跟着他在常春藤之一的哥伦比亚大学混下去? 但是,就在他硕士毕业快要回国之际,却忽然听说正在读大三的安然也要出国留学来了。 他远在国外,没法遥控她。 胡国栋和安小薰本就对安然出国这事儿大力支持,一听说安然愿意留学了,都没有询问过他的意思,二话不说就把安然送到了美国去。 就这么样子,安然以学校交换生的身份去到俄亥俄州立大学继续未完的本科学业。本科读完后,她又继续留在那边读硕士。 一出国后,安然就像是放出了笼子的小鸟,不但与他完美的错过了国内重逢。而且三年的时间里,她只头一年回来过两回,其后彻底不回国了,连电话也很少打回来。 相当于她出国留学那几年,彻底逃离了他的掌控。 定然是他出国那几年,她没了他的日常管束就野惯了,才胆敢这样欺骗他和全家人! “你瞧瞧她,整个人完全就像是一朵闪闪发光的花儿,直晃得我眼花啊。哎呀,快要留不住了,留不住了哟。”胡国栋笑得合不拢嘴。 安然被胡国栋的话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安然其实天生丽质,然则原先在家中的时候长期受到胡为和安小薰两人的压制,她那热情开朗的性格只好隐忍,人看着就没有生气,只是个木呆呆的洋娃娃。 但是后来外放三年,她完全就将本性流露。有了美貌,如今再加上浑然天成的开朗性格,整个人的形象气质便提高了数个档次。 所以如今一回家,就给人一种云泥之别的感觉。 这就是气质使然。 气质比美貌更重要。 安小薰却并无多少开心,她还微微有些抱怨。 张嘴就习惯性的数落道:“你怎么定的票?不是提前预定的吗?三个小时前就该到家了。你看看你,害得你哥哥也多等了你三个多小时!” 唉---,其实胡为才应该是安小薰的亲骨肉吶。 安然早看透了,所以她并未觉得难受,只是歉意的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临时有事儿耽搁了,只好改签机票。” 觑见安小薰又张了嘴,似乎还要苛责她,便赶紧补了句,“是学校老师找我有事儿,我不得不又回了趟学校。” 安小薰这才没了话说。 胡国栋对安小薰待女儿的态度有些不喜,未免她再生事,就干脆催着安然和胡为先回房去洗个热水澡,待到两人洗漱好了后再开宴。 安然巴不得如此,便对安小薰又虚虚应对了几句后,就与胡为各自上楼,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只等待会儿佣人来喊吃饭,再下楼去。 安然跟胡为两人的房间仍跟从前一样,还是原来的那间,也相互挨着。安然的在里面,胡为的在外面。 即使回到了家,胡为和安然也未说过一句话。 安然回到了自己那阔别了三年的闺房。 家里的佣人已经提前一天为她将房间里的寝具换了崭新的,依旧还是她喜欢的粉色系列。 安然看好时间,她的动作一向很快,觉得半个小时能搞定。再多的话,她饿扁了的肚子就来不起精神了。所以掐着不能饿昏的点儿,她迅速钻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她刚将头发吹干,佣人就来敲门了,时间刚刚好。 安然一身清爽的出得门来,恰巧隔壁的胡为也打开门来。 他的头发还湿哒哒的搭在额前,正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对佣人说话,看样子动作慢了点。 很好,这样子就不至于又被安小薰训斥了。 因为,在胡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只允许众人等胡为,不允许胡为等众人的。否则,女主人安小薰铁定就是一番数落,连胡国栋都不例外。 所以,安然赶紧下楼,在餐桌前规规矩矩的坐好。 两三分钟后,胡为穿了身宽松的家居服慢条斯理的下得楼来。 胡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已经摆好一双儿女喜爱的菜品。 胡国栋和安小薰坐在一边,安然坐在另一边。 胡为进了餐厅,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安然同一边。 人都到齐了,佣人便为胡家一家人的酒杯里一一倒了小半杯红酒。 胡国栋首先举起了杯子,说了几句热烈庆祝安然顺利完成学业,学成归国之类的话,又赞了她几句类似于留学了几年,精神面貌全然改观,越发出色能干之类的。然后大家举杯痛饮,其乐融融。 之后,一家人就边吃边聊,胡国栋和安小薰频频询问安然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习情况,安然笑眯眯的对答如流。 遇到有些深入的问题,安然的目光闪了闪,一两句应付过去后,就开始有意识的引导着那两人的话题往她能应付的方向导去,渐渐掌控了话题的主导权。 “俄亥俄州好多中国人,我都没有出国的感觉,唉---”安然一边吃,一边假装叹气。 胡国栋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你哥哥又不在美国了,要是连同胞都见不到几个,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儿,谁来照应你?远水救不了近火,出了国,最亲的亲人就是国人同胞了。” 安然顺从的点头应道:“也是啊。” 然后她又说:“其实外国同学很友善的,而且他们好多都很喜欢学汉语呢。偶尔,我还会去外国语学校授课呢,教习他们说普通话,嘎嘎嘎嘎……”一旦忘形,她就桀桀怪笑起来。 胡国栋莞尔,赞道:“是吗?我女儿真能干。” “嘻嘻,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用汉语赚零花钱呢。” “赚不赚钱不重要,倒是你多跟人接触后,性格变得大方了许多,这是好事。” “嗯。其实刚开始我很紧张的,结果后来发现我那是瞎紧张,人就瞬间变轻松了。” “哦,为什么呀?” “因为我当时教的是初级班,那些外国人根本听不懂我紧张时语无伦次说的话,哈哈哈哈……” 胡国栋和安小薰也笑了,“鸡同鸭讲,是挺有趣儿的。” 过了一会儿,胡国栋感慨道:“只是安然啊,你两三年不回来,刚开始一定过不惯?你干嘛要在那边一呆这么久?每学期放假你回来啊,爸妈都好想你的。” “你不知道,你说不回来,你妈妈都念叨了你好久。我们只是没在电话里跟你说这么多,免得影响了你的学习。” 安然就搁下餐具,认认真真的说道:“爸爸、妈妈,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解释过多回了吗?美国那边的学校,其教育理念跟我们国内大大的不同。” “国内很多大学教授的内容导致学生们是理论上的高个儿,行动上的矮子。而国外大学却是最最看中一个人的实践能力,所以他们那边的课外活动特别特别多。” “你们花了那么多钱让我到国外去读书,我肯定想要学有所成啊。所以,我参加了很多实践活动。假期的时候,我还到一些公司去做实习生,真的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呢。这些都是坐在教室里看着课本,光听老师讲,永远都不可能学到的。” “所以你们看我现在,是不是在言行举止方面也改善了很多?我以前读书笨,死读书,读死书。倘若一直在国内读大学的话,我铁定还跟从前一样,性格内向阴郁。” “我本来出国留学就晚,假期也就那么几个月,所以就很想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况且我人也大了,早就该学着自力更生了,怎么能一直活在爸妈的羽翼下呢?” 这一番话听得胡国栋连连点头,安小薰见自己老公对安然很满意,她也终于有了笑容,隐隐还有些骄傲。 胡为安静如鸡的冷眼看着安然怡然自得的精彩表演,他默默不语的先吃东西祭奠五脏庙,暂未发表任何言论。 更有趣的事情?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111.第 111 章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 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 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 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 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和蔼可亲,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 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 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 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 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 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 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 茧。 王阿姨说, 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112.第112章 一往而深(2)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出国几年, 她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而且也变得好懂事。她以前可没有这么亲热的抱着我喊过我爸爸呢, 枉我对她那样好。还有啊, 比起以往那内向怯弱的小模样,现今的她真是天差地别, 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瞧瞧她, 整个人完全就像是一朵闪闪发光的花儿, 直晃得我眼花啊。哎呀,快要留不住了, 留不住了哟。”胡国栋笑得合不拢嘴。 安然被胡国栋的话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安然其实天生丽质,然则原先在家中的时候长期受到胡为和安小薰两人的压制,她那热情开朗的性格只好隐忍, 人看着就没有生气, 只是个木呆呆的洋娃娃。 但是后来外放三年,她完全就将本性流露。有了美貌,如今再加上浑然天成的开朗性格, 整个人的形象气质便提高了数个档次。 所以如今一回家, 就给人一种云泥之别的感觉。 这就是气质使然。 气质比美貌更重要。 安小薰却并无多少开心,她还微微有些抱怨。 张嘴就习惯性的数落道:“你怎么定的票?不是提前预定的吗?三个小时前就该到家了。你看看你, 害得你哥哥也多等了你三个多小时!” 唉---, 其实胡为才应该是安小薰的亲骨肉吶。 安然早看透了, 所以她并未觉得难受,只是歉意的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临时有事儿耽搁了,只好改签机票。” 觑见安小薰又张了嘴,似乎还要苛责她,便赶紧补了句,“是学校老师找我有事儿,我不得不又回了趟学校。” 安小薰这才没了话说。 胡国栋对安小薰待女儿的态度有些不喜,未免她再生事,就干脆催着安然和胡为先回房去洗个热水澡,待到两人洗漱好了后再开宴。 安然巴不得如此,便对安小薰又虚虚应对了几句后,就与胡为各自上楼,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只等待会儿佣人来喊吃饭,再下楼去。 安然跟胡为两人的房间仍跟从前一样,还是原来的那间,也相互挨着。安然的在里面,胡为的在外面。 即使回到了家,胡为和安然也未说过一句话。 安然回到了自己那阔别了三年的闺房。 家里的佣人已经提前一天为她将房间里的寝具换了崭新的,依旧还是她喜欢的粉色系列。 安然看好时间,她的动作一向很快,觉得半个小时能搞定。再多的话,她饿扁了的肚子就来不起精神了。所以掐着不能饿昏的点儿,她迅速钻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她刚将头发吹干,佣人就来敲门了,时间刚刚好。 安然一身清爽的出得门来,恰巧隔壁的胡为也打开门来。 他的头发还湿哒哒的搭在额前,正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对佣人说话,看样子动作慢了点。 很好,这样子就不至于又被安小薰训斥了。 因为,在胡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只允许众人等胡为,不允许胡为等众人的。否则,女主人安小薰铁定就是一番数落,连胡国栋都不例外。 所以,安然赶紧下楼,在餐桌前规规矩矩的坐好。 两三分钟后,胡为穿了身宽松的家居服慢条斯理的下得楼来。 胡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已经摆好一双儿女喜爱的菜品。 胡国栋和安小薰坐在一边,安然坐在另一边。 胡为进了餐厅,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安然同一边。 人都到齐了,佣人便为胡家一家人的酒杯里一一倒了小半杯红酒。 胡国栋首先举起了杯子,说了几句热烈庆祝安然顺利完成学业,学成归国之类的话,又赞了她几句类似于留学了几年,精神面貌全然改观,越发出色能干之类的。然后大家举杯痛饮,其乐融融。 之后,一家人就边吃边聊,胡国栋和安小薰频频询问安然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习情况,安然笑眯眯的对答如流。 遇到有些深入的问题,安然的目光闪了闪,一两句应付过去后,就开始有意识的引导着那两人的话题往她能应付的方向导去,渐渐掌控了话题的主导权。 “俄亥俄州好多中国人,我都没有出国的感觉,唉---”安然一边吃,一边假装叹气。 胡国栋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你哥哥又不在美国了,要是连同胞都见不到几个,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儿,谁来照应你?远水救不了近火,出了国,最亲的亲人就是国人同胞了。” 安然顺从的点头应道:“也是啊。” 然后她又说:“其实外国同学很友善的,而且他们好多都很喜欢学汉语呢。偶尔,我还会去外国语学校授课呢,教习他们说普通话,嘎嘎嘎嘎……”一旦忘形,她就桀桀怪笑起来。 胡国栋莞尔,赞道:“是吗?我女儿真能干。” “嘻嘻,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用汉语赚零花钱呢。” “赚不赚钱不重要,倒是你多跟人接触后,性格变得大方了许多,这是好事。” “嗯。其实刚开始我很紧张的,结果后来发现我那是瞎紧张,人就瞬间变轻松了。” “哦,为什么呀?” “因为我当时教的是初级班,那些外国人根本听不懂我紧张时语无伦次说的话,哈哈哈哈……” 胡国栋和安小薰也笑了,“鸡同鸭讲,是挺有趣儿的。” 过了一会儿,胡国栋感慨道:“只是安然啊,你两三年不回来,刚开始一定过不惯?你干嘛要在那边一呆这么久?每学期放假你回来啊,爸妈都好想你的。” “你不知道,你说不回来,你妈妈都念叨了你好久。我们只是没在电话里跟你说这么多,免得影响了你的学习。” 安然就搁下餐具,认认真真的说道:“爸爸、妈妈,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解释过多回了吗?美国那边的学校,其教育理念跟我们国内大大的不同。” “国内很多大学教授的内容导致学生们是理论上的高个儿,行动上的矮子。而国外大学却是最最看中一个人的实践能力,所以他们那边的课外活动特别特别多。” “你们花了那么多钱让我到国外去读书,我肯定想要学有所成啊。所以,我参加了很多实践活动。假期的时候,我还到一些公司去做实习生,真的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呢。这些都是坐在教室里看着课本,光听老师讲,永远都不可能学到的。” “所以你们看我现在,是不是在言行举止方面也改善了很多?我以前读书笨,死读书,读死书。倘若一直在国内读大学的话,我铁定还跟从前一样,性格内向阴郁。” 113.第113章 一往而深(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安然心中的胡为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啊。她坚信那个幼稚的男人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会在短时间内再度找她麻烦, 回国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知道了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便拜托茉莉航空公司的前同事……伤心,她们都已变成了她的前同事了啊, 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 但是并未人走茶凉, 安然一个电话, 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 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 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 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 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 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 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 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她稍稍放了点心, 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 都快要检票了, 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 巧得不得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所以她颇为兴奋,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抛开他恶劣的脾气不谈,安然不得不甘心的承认,此男人身材还是挺好的,脸也有得看。 胡为正垂目看着手机屏幕,并未理会安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手机用右手单手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滑动屏幕,神情很专注。 这个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那多半是李叔叔先去接了下班的胡为,再顺道到机场来接的她。 这几年胡爸爸已经渐渐退出了公司,大量工作都压在了胡为肩上。他今天刚回国就又回公司上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休息下,真是强人啊。 安然虽然在座位上安坐下来,但十分不自在。 现在后车门已经关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车,这动作带着明显嫌弃的意思,那男人定然会记恨在心的,后头就有更惨烈的打击接踵而至。 可硬着头皮跟他坐一块儿,就是将脸送上去无声的让他用鄙夷的目光打脸啊。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行为就是,离胡为远点,远点,再远点。 跟司机老李寒暄了几句后,安然就恹恹的靠在车门边。她再未做声,只当同排位置上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然安然知道,胡为待她亦如是。 后排位置这么宽敞,她就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儿,像只小猫般蹲在角落里,无声又无息。 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后视镜中的安然看了眼。见她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整个人也焉答答的,愣了下。 老李就回过头来,关心的问道:“安然,你怎么了?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我去帮你提行李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怎么这会儿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安然苦笑,“李叔叔,我没事我很好,你专心开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后好像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极轻微,可一直对胡为高度紧张提防的安然听见了。 安然微偏头快速看了胡为一眼,恰好看见他轻扯着半边唇角,那是他惯爱做的嘲讽之态。 所以不是好像,他绝对冷哼了,那男人正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安然深深的吐了口郁结之气,决定回国后就去趟金光寺,恳请主持大师给她洒点神仙水,除除身上的晦气。 老李又关心的问:“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久的后遗症啊?” “嗯,估计是。”安然强打精神顺着老李的话说,免得他一直问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麻木了,这会儿人一上车,想到还要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觉得好痛苦啊。”她假意抱怨道。 “呵呵,快了快了,再坚持下,离家已经很近了,不是吗?” 安然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嗯嗯。” 老李今年五十岁,是胡家的家庭司机,也是胡家干得最长的工人。他在胡家做了十九年的工,几乎跟安然是同一年进入这个家的。所以,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成人的。 有了这层渊源在,老李对胡为和安然不对盘的关系一清二楚。 老李笑着转过头去,再次启动车子,顺便微抬眼又往后视镜中瞧了下后排座位上的情况。 胡为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中间,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安然娇小的身子则拘谨的坐在门把手处。这两兄妹两年多没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 老李无声的笑了笑,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这里是国际机场,所以车流量大。 老李将车子缓缓开出机场,慢慢汇入了长龙般的车流里。 车辆行进的速度很慢,不少暴躁的司机一直按着喇叭。还有人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蹦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车内此刻没人说话,车子走几步停几步。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对安然而言,无异于在凌迟她。 安然将窗子摇下一半,美其名曰透透气。顿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就纷纷钻进车厢里,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旁边的男人好像也有些不乐意了,动了下身子。 她只好默默的又将窗子摇起来。 光是视而不见还不行啊,身边的男人就是颗不定时会炸的哑炮。 安然的目光就忍不住开始往副驾驶的座位瞄,心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顺其自然的借口换到前面去坐。 这动作被老李看见了,戏虐道:“我的二小姐,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你是不是想听歌啊?这辆车上有好些你爱听的歌呢。” 听歌? 这简直是在老虎头上动土。 胡为就朝安然投射过去一道阴测测的目光。 安然被胡为欺压了十多年,已经对他的一举一动形成了条件反射。所以那道阴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身体顿时就僵了一僵。 这是胡为惯常恫吓她的动作,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很快就会吃尽苦头。 安然急忙婉言谢道:“我就是看看前面车子多不多,急着想回家呢。” 老李呵呵笑道:“到了前面立交桥就好了。那里车辆分流,我就能将这车开得飞起来。” “呵呵。”安然跟着傻笑了下。 偷觑眼胡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安然暗自吁了口气。 她永远都忘不了胡为第一次这样子看她后带来的后果。 那时她不明白他那目光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于是尝尽了苦头。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好在她人缘挺不错,虽然大家都知道了她已经是公司的准离职员工了,但是并未人走茶凉,安然一个电话,能帮她的都会帮。 所以,得知胡为也去了美国后,安然就托前同事帮忙时不时的留意胡总裁的回国航班。 胡为的机票不是像她这样提前好几天预定的,因为人家是茉莉航空公司的vip嘛,而且还是拿金卡的那种。随时要机票,随时都有啊。 安然迟迟没有得到胡为回国的消息,随着她自己回国时间的临近,秉持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论,她稍稍放了点心,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然后她人都到了机场了,都快要检票了,前同事们却来消息了。 “刚有人为你说的那个胡为定了头等舱的票!”柳乔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报告敌情。 你说巧不巧?好巧,巧得不得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竟然又是跟她同一个航班! 柳乔乔不知道胡为与安然的身份,所以她颇为兴奋,还带着点不满的问:“安然,行啊你,眼疾又手快啊。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个金主的?” “我特意让票务那边的同事帮忙看了下那男人的年龄了,啧啧,只比你大三岁呢。坐头等舱的男人呢,不是公司老总,就是富二代权二代。这样年轻又优质的男人,竟然被你抢先了。” “安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这边才离职,那边就找到饭碗了。不不,也许早就已经有了目标,是还没决定下不下手?难怪之前你听说丢了工作不是很难过呢。” “那么你现在打听他的行踪,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安然真是好方,“……乔乔,你想得太多了。” “没想太多啊,你写的那些小言情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套路嘛。我给你总结总结一下啊,你最爱写的几个桥段就是:可怜的小美女刚丢了饭碗刚没了男友刚被后妈赶出家门刚……总之各种失意,立刻就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偶然一次相遇,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爱,还爱得铭心刻骨,非我不可;遇见了他,就有了全世界,从此以后日常就是宠宠宠,宠出天际。” “……”安然深刻反思,乔乔这话入木三分啊,原来想得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知道了胡为果真与自己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安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所以你说,安然是有多了解胡为那厮“誓要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她”的劣根性啊? 安然急忙改签,生生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小时,改乘了下一班飞机回国了。 谁知道,霉霉霉,霉运罩顶,她还是没能逃脱胡为的掌控。 安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的时候,看见胡为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眼中有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她蓦然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胡为来时就已经警告过她了,别在他面前耍花招。所以她之前折腾个啥劲儿啊? 本来美国与燕城之间的飞机航行时间就长,她还在美国那边的机场里多待了三个多小时,累死个人。 白折腾了。 安然已经悔死了,怎么闷头就上了车?应该先看清楚了人再决定上不上车啊。都怪她以为这是专门来接她的专车,但看样子好像只是顺带将她接回去啊。 碍眼的胡为先生此刻慵懒的斜躺在真皮座位上,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正随意的搭在他平放的一双长腿膝盖上。胡为没系领带,里面打底的好像是件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114.第114章 有人曾满世界的找过你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那美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眼眶倏地红了。 她从柜台后面急急追了出来, 蹬着一双尖细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胡为跑, 不断怯怯的道着歉:“先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说到最后,已是略带哭腔。 胡为无动于衷, 大长腿迈开后就脚下不停。 美人见状,情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摆,可试了几次终是没那胆儿, 便干脆快跑几步奔到他面前, 只稍一迟疑就鼓起勇气张开双臂, 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往的乘客纷纷侧目,他们只见胡为神情倨傲,而那服务员却是哭得梨花带雨,不仅人娇娇弱弱, 并且还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对着男人说好话,看着很可怜。 众人见他两人是站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不远处起的冲突, 迅速脑补一番后, 十有八-九都对胡为指指点点起来。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定然是土豪想要占人家便宜没占到, 现在恼羞成怒了。” “唉---,还有啥好猜的?他多半是在威胁这小妞儿要投诉她啊, 要找人家领导啊巴拉巴拉。” “耍流氓还要闹这么大动静, 只能说是吃相太难看!” 胡为:“……” 自己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 现在反而被打成了有几个臭钱的好色男人欲要逼良为娼! 服务员将众人的话暗暗听在耳中,适时怯生生的说:“先生,求求您撤销投诉,不然我没工作了。” 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帮衬。 “得饶人处且饶人,帅哥。”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定然有媳妇伺候,何必为难人家?” “是啊,想要欺负人就赶紧回家抱着自个儿老婆欺负啊。” …… 胡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他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遂黑着脸道:“滚开。” 这话他虽说得音量不大,但夹着丝丝寒气,犹如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人家脸上,那服务员顿时胀得满脸通红。 她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手臂也瑟瑟的垂了下来,然后十分不甘的让出了过道。 胡为再不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这班飞机的停机位有些远,原本可以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到点儿了之后再由专车将他直接送上飞机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可没心情再看见那个抽烟男的嘴脸,更不想被那莫名其妙的服务员追着骚扰。 胡为决定去检票口附近的候机厅等待,然后跟其他经济舱的乘客一起坐摆渡车过去。 他下了二楼来到了检票口附近,放眼往候机大厅一扫后,便选了一排人少的位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候机大厅里的座椅又冷又硬,毫无舒适度可言,比起贵宾休息室的沙发可是差远了。而且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更甚至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方便面味道,还有那些随意笑闹的大人和四处乱跑打闹的小孩儿……这一切都令胡为十分厌烦。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只半个小时的样子就会开始检票登机了。胡为便掏出平板电脑,专心浏览起网上关于自家公司的相关新闻。 可没过多久,有人就近在他耳边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胡为今日对打电话的人特别反感,人家“喂”了一声后,他蹙着眉头搁下了平板电脑,然后转过身去就要对背后的那个人不客气。 可三秒钟后他却浓眉一扬,又默默的转过身来,然后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网不上了,平板也收进了行李箱里。他还翘起了二郎腿,接下来就是兴致勃勃的侧耳细听起对方的电话内容来。 “喂,娇娇,我很快就要上飞机了哦。你真的要来接我吗?都凌晨两点了啊,我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什么?我都去了俄亥俄州好几次了,怎会找不到地方?拜托!” “哎呀,你不知道我一向是持家有道的吗?这班飞机便宜,我好容易抢到的机票。” “有钱?有钱那也不是我的钱啊。等到我自己有钱的时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唉唉,不过我这两年也算是自己存了些钱,你先找好地儿,我过来就请你吃大餐去!” “我就去看你的毕业典礼啊,然后咱俩一块儿回国,就跟我自己留学回国一样开心。” “……你暂时还不能回国啊?哦,那好。我就在那边呆半个月的样子,等到你的毕业典礼过了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一个人回国也行……唉唉,我没事儿。我跟你讲,我可不羡慕嫉妒你哦,现在的海归早就不值钱啦!” “放心,我算好了时间的,我有带薪年假十二天,再加四个周末,那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啦。只要你帮我掩饰好,没人会发现我是个假海归,嘎嘎嘎……” …… 机场广播响起,要开始检票了。 安然将手机装进牛仔裤口袋里,再背上双肩包。然后她心情甚好的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就拖着行李箱起身,预备先去上个厕所先。 她人走后,刚才坐过的那排椅子后面,有个男人回了头,他那道幽深难辨的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厕所门口后,方才慢慢收回。然后,他性感的薄唇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中带着股恶劣的寒意慢慢溢出。 原本的阴郁和疲累这会儿是彻底的一扫而空了。 胡为再一次掏出了手机,他的右手随意的搭在旁边的靠背上,看上去姿态闲适。他神情十分愉悦的说:“田甜,你给我查一查今日飞美国的航班上,有没有一个叫做安然的女人。” 稍一顿,他补充道:“你还记得是哪个安,哪个然吗?” 不到半小时之内已是第二次听到胡为念叨起安然的名字了,电话那边的田甜终于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胡总,好久没有听您说起令妹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田甜,我给你高薪,是让你整日琢磨老总的?” 胡为的眼睛还带着笑,语气却已经冷了。 田甜吓得在电话那端吐了吐舌,下一刻便一正神色,一板一眼的应道:“总裁,我马上去查,查到后立刻给您回电话!” 高级行政秘书做样子也是门必修课。 “不必了,直接将结果发到我的手机上。” “好的,胡总!” 田甜的效率很高,胡为上飞机后不久,他刚在座位上坐好,她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胡为打开短信看了眼,薄唇随即一勾。 很好,还是跟自己一个航班,这么说那女人正在这架飞机上? 短信有些长,胡为单手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触摸着屏幕继续往下滑。 内容看得他赞不绝口:“呵,连回程的航班都查到了,高薪没白给。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合我心意,回去后就给这个总裁助理加工资。” 话音落,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胡为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就偏头回看了一眼。 一愣,然后他目色一冷。 是贵宾休息室里那个大腹便便的抽烟男。 果真,只听胡为说:“之前听你说起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跳镜湖活动,去年你们学校好像发生了一件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更有趣的事情? 十一月飘着雪的冬天的晚上,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的往湖水里跳,冻得感冒发烧流鼻涕,还癫狂的高喊必胜必胜,咳,这还不够有趣吗?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呵呵呵,外国学生诚会玩。”胡国栋朗声笑道,“安然,那些枕头都是哪里来的?装的什么啊?竟然能把人砸得脑震荡都出来了。” “呃?那个……爸,枕头里面倒没有装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棉花啊,茶包啊什么的。但是人多嘛,又黑咕隆咚的,见着人影儿就砸。这个,……这个就跟有个经典问题一样,答案很明显啊。”安然结结巴巴的说完,暗自先吁一口气。 “什么经典问题?”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自然是铁……哦,你说的是一斤,那自然是一样重,呵呵。”胡国栋莞尔。 安然眉开眼笑,“就是啊。所以,砸出了脑震荡,不一定就是枕头里面装了特别的东西。” “因为砸的人多了,即便枕头里面塞的是棉花,那也遭不住啊。而且都是年轻人,青春活泼,一玩闹起来就很疯,下手没个轻重,所以就可以想象结局喽。” 胡国栋和安小薰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原来如此,你们学校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活动?意义何在?” “……呵呵,这个,这个跳镜湖据说是代表对学校的忠诚。还因为与另一所大学以前打比赛打输了,后头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出这个活动了,说是比赛前跳镜湖一定能七连胜。所以以后每年两个学校打比赛之前,这项活动就必不可少。呵呵呵呵,迷之神奇。” 115.第 115 章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他就是觉得看她有模有样的撒谎, 还堂而皇之的拉他转移话题的行为很有意思啊, 怎么办? 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的答案?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妈一样啰啰嗦嗦, 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恶习,她都呱噪了有两三分钟了。 语气又急又促。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皙白的脸肯定跟记忆中的一样, 因为情绪激动而微有些酡红, 像刚喝了酒。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小气?你还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团公司的领导,做领导的应该要有气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这话令胡为的嘴角抽了抽, 神色终于动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声:“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开, 想要吸口烟, 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却见半截烟早已成灰, 烟蒂都冷了。 胡为将烟蒂直接弹在了地上。 早就没火星了, 他的脚却还踩上去, 动作极其缓慢的碾碾碾。 碾给谁看? 安然瞟到他脚上的动作, 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头,又挺了挺胸。 胡为的目光再次直视向安然, 寒声道:“回答, 你刚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没有!”安然缩了缩脖子, 语气还是有些冲,但两人都听得出那气势萎靡了许多。 想挽回点面子,她补充了句:“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而且,别人家的领导好像都这样啊,胸怀广阔!” 胡为气笑,轻嗤道:“别人家领导?别人家的领导话都不让解释一句,二话不说就把你开除了。” 安然愣了愣。 胡为见状,似笑非笑的说:“你之前那话好像问错了,我也好像答错了。你应该问‘你会放过我吗?\'而我应该答‘这问题不予考虑\',而不是问要怎样才会放过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气,安然垂着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静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视我吃住在胡家,还说希望我早点眼不见心不烦,那我会尽快搬出胡家的别墅。我不用胡家的钱,我自己养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碍不到你的眼了。” 想离开? 现在的她确实能够自力更生了。 虽说是个富家千金,可她从没买过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钱。用钱的地方不多的话,她又能放下身段儿去做地服那样的工作,便足以可以养活自己,他好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为的目光在安然的头顶盘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说:“有骨气,小妞儿。” 安然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却听他清清冷冷的问:“那你妈呢?” 安然倏地抬头,怒不可遏:“胡为,你别欺人太甚!我妈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妈走?况且我妈是胡叔叔的责任,是他在养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旋即振振有词的道:“你这样恨我们,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抢你的爸爸?” 胡为没再做声。 昏暗的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为一直都斜靠在栏杆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栏杆边趴着。 胡为的目光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身子也就跟着侧过来,不自觉的学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默默不语的望着夜空。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这个阳台看星星的视线是最好的。 胡为以前就发现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这里来。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她忧郁什么。 在人前她装得很文静,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个怎样不文静的人。 安然离开后,这个阳台就被他占领了。累了烦了时,他渐渐喜欢跑到这里来,趴在栏杆上抽几支烟,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过得快些。 这是初夏时节,夜晚的风徐徐吹来,不冷不热,但拂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许久后,安然轻轻说:“我避着你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我妈妈的日子过得好点。她年纪已经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俩相伴了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们已经是对方的老伴儿。” “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要老来作伴儿的。我妈妈不可能像我一样离开这个家,她已经过惯了富贵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妈呢?”胡为打断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这么多年了,我妈反正也习惯了过孤独的日子,还计较什么?是吗?” 又这样?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辈的这个问题吗? “你妈她……” “我妈也老了,谁来给她老来作伴儿?” “……胡为,你妈妈若是要争取,十九年前就已经争取了。当年你妈妈是心灰意冷后主动退出的,你要认清事实!” “当年的事实是怎样,你比我还清楚?”胡为的脸色阴沉。 “那好,当年你妈怎样想,我们就不讨论了。我只想问你,硬要将两个不相爱的人扭在一起有意思吗?你还比我大三岁,我都已经看得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执着?” 胡为:“……” 不相爱的男女为什么要结婚啊? 这确实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结了婚又离婚,瞎折腾,还影响了他和安然的一生。 也许是他还没有相爱过,便不知不能与相爱的人结婚的痛苦。 “你爸爸显然对你妈妈并无真情实意。即使没有我妈的出现,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就好像你我,表面是一家人,可私底下就跟仇人一样。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回这个家,待家里很痛苦。” “……痛苦?”胡为心中十分恼怒,断然道:“你愧疚?所以你才觉得待在这个家里很痛苦。”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觉得有些情感好聚好散,比反目成仇,两看两相厌要好得多。你早点释然,也可让你爸爸的晚年过得不那么闹心。” 胡为冷哼了声,“你说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母女俩,我的家才被拆散了的。至于是不是没了安小薰,会不会就有李小熏、王小熏……谁知道呢?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我的债主只是你们。” 安然:“……” 今晚的和谈是徒劳无功的。 ****** 刘娇给安然发来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歌曲名确实叫做《俄亥俄礼赞》。但是,歌词根本就跟胡为讲的他妈的不是一回事啊。 《俄亥俄礼赞》: oh! ce and sing ohio\'s praise,噢,一起来唱这首俄亥俄的赞歌 the song to alma mater raise.这首祝福母校崛起的歌 while our hearts rebounding thrill,虽然我们的心还在惊惶中颤抖 with joy which death alone can still.但我们对母校的感情至死不渝 116.第116章 八一八那个行为清奇的读者(2)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事情发生之初, 她还曾任性的做作过。然而后来才晓得,给人打工就没自己任性的资本,如今唯有懊恼得只晓得哭。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 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 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 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 安然, 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 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 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 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 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 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 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 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 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她将“保证”和“绝对”两个词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的说,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柳乔乔听了,内心更加羞愧。 也许只有将责任极力推脱干净,心里才能好过点。 她一边抹泪,一边更加忿忿的道:“安然,其实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客人不好啦!他兜头跑来就说要投诉,我无论怎么解释安抚他都不听,我们不过是做了他的出气筒!” 安然无声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的。这份工作很辛苦不说,钱也不多,还吃力不讨好,受气更是常有的事儿。偏偏咱们服务的人还都是些有钱的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就是就是!”柳乔乔顿时狠狠点头。 “你知道吗?安然,当时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贵宾休息室里有位客人又抽烟,又打电话,令那个客人看不顺眼了。结果那男人自己没本事去找那个客人撒气,他就将气出在我头上!” “他一直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投诉我们。我对张经理据实已告,哪里知张萌那女人不但不理解我们的难处,反而臭骂了我一顿,呜呜呜……安然你说,做女人已经很难了,女人又何苦要为难女人?” 安然莞尔。 过道上的吴兰轻喊了一声,安然看向她,她抬腕朝她亮了亮手表,眼睛又往周围扫了眼。 意思是时间到了,不能再打电话了,手机还必须得关机,否则让其他乘客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安然明白的朝吴兰点了点头,就加快了语速对电话里说:“嗯嗯,好了,乔乔,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我们干的是服务工作,遇到这种糟心客人,无论谁的错都是咱的错。而且还说多错多,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你别再哭了。” 糟心客人? 装睡又装死的胡为不满的挪动了一下腿脚。 安然察觉到动静,愣了下,方才想起了身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急忙又背过身子去,最后小声叮嘱道:“还有乔乔,你记住哦,你以后工作啊,可千万别跟客人当面直接怼,凡事都尽量顺着对方的要求来,记住了吗?不然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柳乔乔觉得很委屈,“安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态度真的是极其极其温柔了!” “我向他撒娇,扮可怜,我还追着他祈求原谅……就只希望那个男人能撤销投诉。结果我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那男人看着长得还挺周正的,穿得也不赖,可没想到他竟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实在太可恶了!” 安然“嗯嗯”了声,说:“那个男人肯定是个衣冠禽兽,咱们自认倒霉。” 胡为:“……” “乔乔,我得挂电话了啊,飞机要起飞了。” 柳乔乔已经停止了啜泣,慌忙问:“那,那……那你回来怎么办?安然,你没了工作,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遍地有,我再找就是了。别再纠结这事儿了,乔乔,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我让你坑,让你敲我竹杠子啊,我挂啦!” 胡为垂下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是被学校开除,是被航空公司开除了?冤家路窄,还是因为他。 她不是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吗?什么时候她又跑到茉莉航空公司去工作了?难道是趁着学校放假的时候来这实习? 啊,对了,之前她在候机大厅里打电话时,好像听到她说过自己是假海龟来着。 所以,不是实习,而应该是正式的工作。 这女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燕城飞美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客舱灯就要关掉,乘客们一般都在酣眠中不知不觉的度过大半的空中旅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为都再没有与安然发生过任何交集。两人同其他乘客一样,客舱灯熄灭后就开始睡觉,互相都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很熟悉的陌生人。 期间,安然察觉到胡为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个男人如今已长得牛高马大,所以总是弄得经济舱这略微有些脆弱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便时不时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 初时安然不明所以,还道这男人多年的劣根性苏醒了,见着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她,心中恨得不行。 结果有一回她看见胡为去厕所,他起身时扶着座椅站了起码足足有两分钟,离开时那腿一瘸一瘸的。而且明明腿很长,可却走得很慢,他还在机舱最后面闲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来。 原来是这个座位之间的空间窄了,那男人的腿脚蜷缩得久了后,发麻了。 安然顿时就暗爽得不得了。 活该。 买了头等舱不去坐,就想来膈应我。 有钱人本来就讨厌,这男人是最讨厌的。 安然和胡为互相不理睬,但时间长了后,就有了例外。 半夜的时候,安然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这一觉一下睡过去一个多钟头。 总算睡了个安逸觉,只因为旁边那人好像没怎么动来动去了。 但是醒来后的安然发现少了只耳塞。 她到处找没找到,便顺着数据线一牵,再一看,那只耳塞竟然在胡为的耳朵里塞着。 安然顿时怒了。 她怒气冲冲的拽着数据线就将耳塞给扯了回来,这样的举动自然惊醒了胡为。 胡为睡得正香,蓦地被惊醒,他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也不废话,长臂一伸便将安然的手抓过来,手指一一掰开,耳塞很快就被他顺利抢了回去,重新塞进他的耳朵里。 至始至终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安然一眼,然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拢了拢毛毯后,继续睡。 安然看见这一幕,气得几乎想笑。 她自然要去抢回来的,可她刚将手伸到胡为的耳边,那男人就闭着眼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 强盗还叫被抢的人老实点? 安然愤怒了,直起身子就想要将头顶上的阅读灯打开,她要与他正面开战。 身旁的人跟着她同时直起了身子。那人的大手迅捷的一把钳住了她那只欲要按下阅读灯的手,再一扯,就将她扯到他跟前。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在机舱里微弱的光线下,互相将对方死死瞪着,眼中都闪着某种猛兽那尖锐阴冷的幽幽绿光。 胡为背着光看她,只觉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若星辰。 好像将她拉得太近了点…… 胡为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他还有点起床气,说话时就磨着牙在安然的耳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你闹什么?想要将前后左右的人都闹醒看你的笑话?果真是没长醒。” 真是笑话,幼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安然低吼:“那你就把我的耳塞还给我!” “你做梦。”胡为一如刚才那样,悄声耳语道。 “你!” 但此会儿确实所有人都在熟睡,她开灯的话,必然会吵醒别人,引起怨言。 安然气得胸口起伏。 胡为说完那话后就放开了她,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而耳塞还在他耳朵里塞得好好的。 安然抢也抢不回来,闹又不能闹,决定恶心他。她便凑近眼睛,借着机舱内明明灭灭的光线,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那首《爱情买卖》,然后设定此曲为单曲回放。 完成了杰作,安然躺回去,得意的瞥一眼胡为后,开心的闭着眼睛睡大觉。 胡为假寐了一阵,就在安然以为此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忽然重重的哼了声,道:“幼稚。” “幼稚?你还自己打自己的脸咧,有本事你就把耳塞还给我啊!” 胡为索性侧了侧身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是,这首歌一直放到飞机在美国的机场着陆。 下了飞机后,两人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分道扬镳了。 安然继续实施她“留学三年”即将毕业回国的原计划。 她曾经的大学好友刘娇即将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安然用刘娇公寓里的电话给胡家人打了个国际长途,报了声平安,并告知自己即将“毕业”回国的具体时间,又说到时候自行回家,不必来接云云。 但半个月后回国那天,家里的司机老李还是来机场接她了。 安然钻进后排座位,心情正好呢,却发现后座上已经有人好整以暇的坐好了。 待到再看清楚那人样貌,她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有这样一个学霸哥,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大块头了,再加上学霸光环加身,那无形的压力累得人喘气不匀,那耀目的光芒要闪瞎人眼,遮都遮不住。 周围的人都睁眼瞎了,哪还能看得见她? 不然你看这几年,避开了他这棵抢阳光抢肥料的稗子草,她不就长势十分喜人? “我觉得,安然该有骄傲的资本。你看看她现在,不但凭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了,她还读了研究生出来。最重要的是她长大懂事了,晓得体贴爸妈的良苦用心,还明白人要学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 117.第117章 八一八那个行为清奇的读者(3)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胡为第一次整她的那一幕,带给安然毕生的阴影。 五岁多那一年, 安然跟着她的母亲安小薰到了胡为家。彼时胡为八岁, 正读小学二年级。 半年的时间里,胡为没有跟安然母女说过一句话。放学回家后,他一般只待在两个地方,他的书房和他的卧室。 安然早熟, 知道人家那是不喜欢她们,很讨厌她们。因为胡为不是不爱说话, 他对她们视若无睹, 却能在胡爸爸胡国栋面前谈笑自如。 那时,安然对胡为的认知就仅止于:他不喜欢她们。 噩梦是从安然学前班读完后, 转入了胡为同一所学校上小学时开始的。 那是一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后,学校门口有人卖孵出的已经成虫的蚕子,好些小朋友都去买了。 安然也对那种小生命很新奇,让保姆王阿姨给她也买了几条。 蚕每天要吃桑叶, 吃了就一动不动的支着身体在那睡, 睡了就长个儿。 每天都有变化的蚕, 令安然觉得十分神奇。而蚕吃桑叶时发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声音, 如毛毛细雨洒落在叶片上, 安然听得如痴如醉。 那个保姆年纪比较大, 和蔼可亲, 知道很多有趣儿的事情。所以, 安然平时很喜欢找她说话。 保姆王阿姨又跟她讲,以后那些小蚕子长大了后,还会变颜色、变形状。 王阿姨说,别看现在它们是青色的,有些丑。但是几个月后,它们就会变得白白胖胖的。当某一天,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时,嘴里就会开始吐丝。 吐出的丝雪白雪白的,聪明的蚕宝宝会用丝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裹得像一颗白色的花生。 那颗白花生叫做,茧。 王阿姨说,有个成语叫做“破茧成蝶”,说的就是这几根小青虫哦。透明的蚕宝宝就躲在蚕茧里面变变变,最后就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从蚕茧里面飞出来! 听了王阿姨的话,安然觉得这些小生命更加神奇了。 原来蝴蝶竟然就是这些丑陋的小青虫变的! 她决心要养出蝴蝶来。 所以,安然每天都很用心的呵护她的蚕宝宝,她将那几条蚕子当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宝贝着。 六岁的小小的安然不记得家庭作业怎么做,不记得每天睡前要刷牙,不记得班上某个同学的名字……但是,她记得每天都要想办法弄回去新鲜的桑叶喂她的蚕宝宝。 养蚕这件事情是偷偷做的。 蚕子养在一个纸盒里,纸盒藏在安然的房间里。 安然放学后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盒子里的蚕捧到花园里去,让它们透透气,晒晒太阳。 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养蚕方式是否是正确的姿势。 安小薰对安然管得很严格,她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扼杀了安然很多纯真的童年爱好,比如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玩的踢毽子、过家家、养小鸡小鸭等。 安小薰只想要将安然养成一个乖巧听话的淑女,即使有爱好,也必须是跳舞、弹钢琴之类的高雅之事。 安然带回去蚕子后,安小薰当时就勒令保姆拿出去扔了,但保姆并没有真的扔掉。所以,养蚕这事儿一直是安然和保姆王阿姨私下偷偷进行的。 王阿姨还常常为安然在安小薰面前打掩护,比如安然不在家时,王阿姨就帮忙喂蚕子,有时候还将那盒蚕子放到自己屋里去,以免安小薰进安然房间时不小心给她看见了。 于是,那几条蚕子从细如牙签养到了变白变胖,安小薰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儿的,那人就是胡为。 胡为上三年级了,他不再要家里人接送他。但是当时安然才一年级,胡国栋就让保姆每天接送安然。 两人又是读同一所学校,自然安然买蚕养蚕这件事情,胡为就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然后有一天,胡为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等着安然回屋。 安然和胡为的房间是挨着的,安然的房间在里面,胡为的房间则靠近楼梯口。 安然捧着蚕宝宝回房,经过胡为的房间时,他对她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这第一句话来得有些迟,一年多了呢。 胡为说:“扔了它们。” 他连称呼都省了,语气很冷,像夹着冬天的风。 安然愣了愣,抬头看向胡为,见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才确定这个男孩儿是在跟自己说话。 安然有些怕他。 但其实安然第一眼见到胡为的时候,他当时穿着白衬衣,留着齐整的平头,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对他的印象极好。 胡为在胡国栋面前说说笑笑的时候,安然甚至觉得他很阳光。 他的笑是会照亮屋子的笑容。 但是,这个阳光少年从不理睬安然。她来了胡家一年多,他从未对她说过话。 不说话的人,安然都有些怕。 突然跟自己说话,态度还这样不友好,安然更有些怕。 安然将手中的纸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怯生生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回道:“这个是我的,我要将它们养大了结蚕茧。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或者,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少年眯了下眼睛,“不准你叫我哥。” 安然就委屈的抿着唇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少年又说:“扔了它们。”他提高了音量。 安然抬头看向少年,急急的解释道:“王阿姨说它们快要变透明了,变了后就要吐丝了,然后它们……” 少年就阴测测的看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它们!” “……还会变蝴蝶。”安然愣愣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她被胡为阴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害怕。 但是那几条蚕子已经养了几个月了,并且眼看就要吐丝成茧了,安然怎么可能被胡为那一道目光吓得就前功尽弃? 再说,她都已经养出了感情了。胡为这个时候才叫她扔,真的好过分。 所以,安然当时鼓起勇气回道:“我,我不养在房间里就好了。我,我养到花房里去。这样,你就看不见它们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讨厌了?” 第二天是周末,胡家人都在家。 吃过晚饭后,安然偷偷的弄了一把桑叶就去了花房。她已经于昨天的时候将蚕移到了花房里去养。 花房是玻璃房,保温,阳光也能照到。 安然进去的时候,胡为也在花房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看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安然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放蚕宝宝的那排木架边,却惊见装蚕子用的那个纸盒掉落在草丛里,几片被蚕子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叶片也散落在草地上。 唯独只有蚕宝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去叫来王阿姨帮忙在草丛里寻找。 但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皮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几条蚕子。 王阿姨安抚她道:“蚕宝宝要变透明了,变透明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它们吶,定然是爬到了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吐丝结茧去了。蚕宝宝可聪明了,我们就等着看,说不定过一个星期,这个花房里就会飞出来几只美丽的蝴蝶呢。” 安然已经伤心的哭了,不过听了王阿姨的话,她就信以为真。 王阿姨就道:“咱们回去,你的牛奶还没喝完呢。这就回去喝完了后,你也要赶紧把家庭作业做完了。不然让你妈妈发现你作业还没做完,又要凶你了。” 安然就啜泣着跟着王阿姨两人回了客厅。 王阿姨走到餐桌边,欲要将安然才喝了几口的牛奶端给她,却发现那杯牛奶有异常,好像在动。 她很疑惑,就走拢了看。 但是牛奶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王阿姨一时就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了两根手指往里一捞,然后…… “这,这是……”她惊了惊。 几条白白胖胖的长虫正在那个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安然,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她哇的一声大叫,便坐倒在地。 王阿姨心知不妙,急忙端着那杯牛奶去厕所里处理了,连杯子也扔了。 她出来后,看安然双手撑在地上一直大哭,那张小脸也变得卡白卡白的,连嘴唇都在哆嗦。 王阿姨急忙在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后,就想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安然的眼睛动了动,就只看见了保姆伸过去的手。 那是只去捞了蚕宝宝的手,她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还不住往角落里爬去。 王阿姨不明所以,追过去,安然更恐慌的往后缩。 楼上的胡国栋和安小薰被安然的哭声和叫声惊动了,下楼来看见的便是安然已经扶着墙在大口大口的吐。 晚餐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满地皆是秽物。 到了后头,她不住呛咳,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水水,恐怕是将苦胆都给吐出来了。 胡为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写作业。他站在沙发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还是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只静静的看着安然吐。 胡国栋问保姆怎么回事。 王阿姨瞧了眼至始至终都在场的胡为,低了头没敢说话。 胡国栋见状,就向胡为狐疑的看过来。 尚未发问,胡为倒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叫她把那些虫扔了,她不扔,我就帮了个忙。” 他倒没有抵赖,只是,胡为阴就阴在,他并未说将蚕扔到了哪里。 安小薰本来就不同意安然往家里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胡为这么一说,不哄女儿,反而骂骂咧咧的将安然严厉的训斥了半天。 她还连连大声道:“扔得好扔得好!早就叫你不准养那些东西,没想到你答应得好好的,竟然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明天早上不准吃饭,饿肚子上学去!” 保姆王阿姨知道安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但是女主人一开骂,她就更加不敢帮忙解释了。何况她还是个有责任的,那几条蚕子是她掏钱帮忙买的,还帮着养了几个月了。 胡国栋只能一边劝安小薰,一边哄安然。 安然平常常常被安小薰打骂,有胡国栋在场时,她会收敛点,不会打安然,但是安然依旧很怕她。 这一晚,安然知道了胡家不止一个安小薰是她害怕的人,还有一个胡为更令她胆战心惊。 她紧紧捂着嘴,人早已经哭得累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回房后不久,就睡着了。但是睡着后,更是煎熬,因为她做噩梦了。 梦中反反复复都是玻璃杯的牛奶里,飘飘浮浮着那几条蚕。 此后连着几天安然都做噩梦,精神严重不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假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后每年春天,那家私立小学的学校门口依然会有小贩卖趴在桑叶上的蚕宝宝。但安然再也不会好奇的去看去买了,她捂着嘴就快步跑开。 倘若有人拦着她推销,她定然会吓得哇哇大叫。 她就这样子度过了六年痛苦的春天。 初中读了另一所学校后,学校门口再也没有人来卖蚕宝宝,安然的春天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并且安然还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从不喝带颜色的液体,她只喝透明的水。因为透明的水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一切内容。 而且每次喝之前,她都会神经质的将水杯看好几眼。只要见到水里有一丁点杂质,她都会倒掉。 更为重要的是,从那次以后,她深深记住了胡为阴沉沉的目光。每当胡为那样看她的时候,安然就对胡为的话无条件的遵从,从来不敢忤逆。 在胡家,除了胡国栋对安然真心实意的好,上至母亲安小薰,下至家里的下人,没一个对她真好。 然则胡国栋事业忙,经常在外应酬,并无多少时间关心一双儿女的学习和生活。安小薰又是个爱玩的,经常不是约着人打麻将,便是和其他的富太太们一起周游世界,再或者相约着出门逛街、美容什么的。 两个大人一个月在家的时间,几乎没有一双手指头那么多。 可想而知,孤立无援的小安然要想不再经历那次蚕宝宝的噩梦,就只能屈服在胡为的淫威下。 所以,年少时候的安然,便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胡为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 一个人背两个人沉重的书包上下学;挥汗如雨的替胡为做他班上的清洁;从学校到家的路上,将女生写给胡为的情书大声念给他听,还要代替他一一写回信,信中必须有勾人女孩子的朦胧情话…… 这种情况直到胡为高中出国留学走了后,安然才算解脱了。 尝到了甜头的安然,在胡为要回国的那一年,也跑到国外留学去了,为的就是要避开那个男人。 至今,即使两人虽将近三年未见面,但胡为带给安然童年时候的那种阴影,仍是根深蒂固的罩在她头顶,如影随形。 所以,胡为的一举一动,一念一想,安然了熟于胸。 气量小就气量小,我又不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更何况,今日他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就更想要继续干一把不让人好过的事! 胡为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便有一抹恶质的笑意四溢开来。 他徐徐睁开眼,又拨了个电话:“啊,田甜,刚才忘了一件事儿,你记一下。” “是这么回事儿,我们东方家园那个项目,你问问工程部和招投标部的人,看是不是有个叫做兴隆公司的想来投标?……嗯,大概就是叫这个名字。” 他讲电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能让旁边那位乘客听到,却也不会打搅到其他人。 有人就眼神儿飘忽,再次看了他一眼。那人神情绷得死紧,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那家公司估计已经跟招投标部的人接触过多回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将投标方案递交到公司来。我猜,它可能是想来做该项目的全过程控制的,也可能是想做我们那个项目的监理业务的。” 话锋很快一转,胡为的声音沉沉:“这家公司意图向我公司的员工行贿,道德败坏,还蓄意破坏公平竞争,想来业务水平也不怎么样。你告诉工程部和招投标部,将这家公司拉入黑名单,以后都不得再与其合作。” “还有,田甜,你叫审计部的人立即启动内审程序,查一查工程部和招投标部这两个部门在所有项目上,是否存在收受贿赂的行为。查到一个,开除一个。” …… 旁边的乘客听得越来越傻,好半晌才转过弯儿来。 他将胡为打量了又打量,可他却并不认识眼前这座泰山,但是很明显这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因为此人已经将他那三百万的生意搅黄了。 不过,祸兮福所倚。这人一个人单独出行,估计是裕达集团的一个副总。倘若讨好了他,兴许就找到了一座取之不竭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呐。 抽烟男心思灵活,初时的惊怔过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来,熟稔的一抖,便有一根烟从盒子里露出了半截白生生的身子。 那男人用双手将烟恭恭敬敬的递过去,舔脸笑道:“老板,您……您抽烟吗?” 胡为心中呵呵了声,这男人真是脑满肥肠。 他冷眼看过去,“先生,我认识你吗?” 抽烟男顿时来劲儿了,他隔着过道将身体凑过来,满嘴的大板牙一咧就自我介绍道:“老板,我是兴……” “还有,先生,我有必要十分严肃的提醒你一句,机舱里禁止吸烟。”胡为分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他。 随后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沉声说:“你身上是不是还夹带了打火机?此刻飞机尚未起飞,你最好主动将打火机交给空乘人员。若是你执意带着危险品乘坐飞机的话,我会立马向乘务长投诉你。” 不远处立着的空姐已经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抽烟男身上。 那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交加,悻悻的将烟重新揣进衣兜里后,讪讪的笑道:“那哪儿能呢?生命很宝贵,人人都珍惜。” 胡为就再未说话,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预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那男人却还在时不时的瞥向他,意图找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来搭讪:“老板,您这也是去美国?您是要去美国哪个州啊?出了国,大家都是中华同胞,届时可以相互照应一下啊。” “嘿嘿,老板,那个……请问,您是不是裕达集团的高层呐?” 胡为再度闭上眼睛在座椅上躺好,这才令那男人识趣儿的闭了口。 头等舱就是有这点好处,便是宽敞。 胡为忍不住想,旁边那男人的肚子那么大,经济舱的座位空间狭窄,还不定能塞得下他。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得已买了头等舱的票。否则,怎么可能穿一身劣质皮衣? 当然,自己长手长脚,经济舱的那么点空间恐怕也搁不下他。即使勉强放得下双腿,身子也会憋着。 胡为一只手还把玩着手机,另一手搁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膝盖。 他虽已闭上了眼睛,可是旁边那个男人的存在令他很不舒服,又有了花了钱却没有买到贵宾级服务的感觉。而且,相信任谁被人看来看去,心情也不会有多好。 他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118.第 118 章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这幅熟悉的场景真是暌违好久了啊, 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安然对这却有变态的亲切感。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俩是不是也这样经常弄僵气氛呢? 看老妈的模样, 应该是依旧处于尴尬的劣势啊。 也是当然,一直将自己摆在想要讨好胡为的位置上, 却没有看清楚那男人永远就是个心子熨不热的,何苦来哉?没面子了。 本就该早早的改变策略了,就算不怼回去赚回点面子, 但是至少可以无视他让自己过得好点,也好过低声下气的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这便是安然多年来与母亲走同一路线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她早几年前就认清了现实, 及时回了头, 所以那日子过得才叫个欢畅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倘若再要叫她活在胡为的阴影里,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胡国栋将儿子和妻子各看一眼后, 慌忙出场扮演和事佬,但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借口。 忽然瞧见斜对面的安然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她的肩膀也在几不可见的一耸一耸的。 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于是胡国栋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抓着安然问:“安然, 那什么跳镜湖,你也跳了吗?” 安然如何不知道胡国栋这时候要做什么?多年来她这个老爸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唱独角戏, 如今她可以与他一唱一和了, 所以也就不必掩藏自己那收也收拢的嘴。 安然抬头, 弯着眼睛咧嘴笑道:“没有,跳湖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而且都脱光光了,上千人吶,蔚为壮观。还白花花的一片,瞎眼睛的,我就远远的站着看。” 胡国栋面色一喜。 女儿上道了啊。 立刻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又扬眉问:“可你不是说跳镜湖以示忠诚吗?不跳就是对学校不忠诚了哦。” “我对学校可是很忠诚滴。不过温度太低了,零下三四度啊,我只好将忠诚默默的留在了内心最深处。保护得十分的好,绝对冻不着它!” 胡国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安小薰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她插了句嘴:“我们安然如此温婉内敛,是个闺秀,自然不屑于参与那样的活动。” 胡国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安然出国留学一趟,虽不至于一定要参与到异国文化当中去,但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随着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的越发发达,世界的范围越缩越小。安然去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放松被含蓄的中国文化压制的自己,对个人的成长和视野的开阔都很有好处。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人笑话啊。” 安然点头道:“是啊,爸爸,美国大学的活动都很燃。刚去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适应。心里老是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包袱尽快离开此地。” “可是当我习惯了之后,当我渐渐融入到了美国大学的文化中,却并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然后我又开始想,原来大学生活还可以过得这样恣意快乐。反而现在回来了,再提到它时,觉得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我得要工作,我得要进入社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十分感性的说:“爸、妈,我现在好想酸一把。你们不要理我,好不好?” 胡国栋和安小薰相视一眼,莞尔道:“你酸,爸妈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 “嗯嗯!”安然清了清嗓子,就惆怅的念了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胡为:“……” 酸死我了。 不行! 胡为嘴角一勾,不甘寂寞的也插-进那三人中:“安然越来越有才华了。” 安然侧脸看着胡为,认真道:“原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很喜欢这一句。其实很多好听又有意义的诗词句子,我都很喜欢,就默默的记住了。” “是吗?”胡为轻道。 是吗?是吗?是吗?…… 安然只觉这两个字好像一坨冰块突然拍在她脸上,蓦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突,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掉进某人的陷阱里了。 胡为端起了手旁的透明高脚杯,朝她举了举,深邃的目光看过来:“那你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学的校歌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校歌挺好听的,而且歌词很有意思。那歌曲名好像叫做,……啊,对了,叫做《俄亥俄礼赞》!” 说着,他晃了晃杯中美酒,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然的心就随着那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荡啊荡。 胡为像是故意折磨安然似的,他盯着杯中酒晃了起码约有十几秒,方才微一仰头喝下一小口,然后道:“安然,你要不现在就给爸爸和安女士唱两句,挺好听的,他俩肯定喜欢。” 安然惟余叹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对胡为恶劣的秉性确实摸得澄透。 今晚她还未丢脸啊,他不会放过她的啊。 胡为应该早就自那次机场偶遇后,就将她的底细摸清楚了,所以今晚频频想要揭穿她。 她不过就是每年去那边打个国际长途回胡家,刷下存在感,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美国乖乖学习,再然后就是逛两下子校园和大街,鬼晓得什么校歌啊! 暗自深吸口气,安然面上颇为遗憾的长叹一声,道:“哥啊,每个年龄段的人那欣赏品味儿是不同滴。你比我老……你比我大了三岁多,你知不知道年龄相差三岁,就已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个老男人,敢说我是老女人! 嗯,不错,就这么怼回去。 老妈不敢怼他,就让我来。 安然也端起酒杯朝胡为亮了亮:“所以你觉得好听,我不一定觉得啊,爸妈就更别说了。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那校歌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欣赏祖国那《义勇军进行曲》。” 胡为听罢,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下。 随后道:“我记得那歌词翻译过来,开头两句好像是:如果你有时间,请不要让时光把你变得平庸;如果你选择改变,请不要让青春的脚步变得匆匆……后头几句是什么来着?安然。” 听到那两句,安然的心异样的跳动了下。 “如果我当时不多嘴多舌,就放任那个客人要投诉就让他投诉的话,最多就是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被记大过被扣工资。可就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现在累得你一个不在场的人承担了最大的过错,安然,对不起……” 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然暗自遗憾的叹了叹气。 槽多无口,多少公司都是以开除员工的方式来安抚衣食父母的。这是丛林法则,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安然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 “你快骂我!安然,你狠狠的骂我几句,骂我说话做事不走脑子,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电话那端的人哭得要岔气,安然立即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急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乔乔,快别哭了,我没事儿!地服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就不是人能长期干下去的。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我反倒觉得是个解脱呢。” “倒是乔乔你,真的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等我回来,我就请你去吃大餐哦,就是西区那个你一直很想去吃的旋转餐厅,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令她垂涎欲滴的美食,安然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她甚至还轻笑出声。 “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抢!”安然笑着说,“怎么样?乔乔,对你所听到的这句话,你还觉得满意吗?” 119.第119章 番外(2)-我教你开车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胡为收起了笑,将两条大长腿伸直了躺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开始闭上眼睛假寐。可是不知为什么, 他却莫名有些亢奋。 明明之前疲倦得不行,还想在贵宾休息室里睡上一觉来着。 睡不着的胡总裁,就无聊的惦记上了旁边那位男乘客。 水至清则无鱼,所以他胡家的裕达集团越做越大了后,什么鸟都有了。而且三百万于他而言, 也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数目,但是…… 但是你一再来碍我的眼,就不是可以容忍的事了。 气量小就气量小,我又不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更何况, 今日他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就更想要继续干一把不让人好过的事! 胡为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便有一抹恶质的笑意四溢开来。 他徐徐睁开眼,又拨了个电话:“啊,田甜,刚才忘了一件事儿,你记一下。” “是这么回事儿,我们东方家园那个项目, 你问问工程部和招投标部的人, 看是不是有个叫做兴隆公司的想来投标?……嗯, 大概就是叫这个名字。” 他讲电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能让旁边那位乘客听到,却也不会打搅到其他人。 有人就眼神儿飘忽,再次看了他一眼。那人神情绷得死紧,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那家公司估计已经跟招投标部的人接触过多回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将投标方案递交到公司来。我猜,它可能是想来做该项目的全过程控制的,也可能是想做我们那个项目的监理业务的。” 话锋很快一转,胡为的声音沉沉:“这家公司意图向我公司的员工行贿,道德败坏,还蓄意破坏公平竞争,想来业务水平也不怎么样。你告诉工程部和招投标部,将这家公司拉入黑名单,以后都不得再与其合作。” “还有,田甜,你叫审计部的人立即启动内审程序,查一查工程部和招投标部这两个部门在所有项目上,是否存在收受贿赂的行为。查到一个,开除一个。” …… 旁边的乘客听得越来越傻,好半晌才转过弯儿来。 他将胡为打量了又打量,可他却并不认识眼前这座泰山,但是很明显这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因为此人已经将他那三百万的生意搅黄了。 不过,祸兮福所倚。这人一个人单独出行,估计是裕达集团的一个副总。倘若讨好了他,兴许就找到了一座取之不竭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呐。 抽烟男心思灵活,初时的惊怔过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来,熟稔的一抖,便有一根烟从盒子里露出了半截白生生的身子。 那男人用双手将烟恭恭敬敬的递过去,舔脸笑道:“老板,您……您抽烟吗?” 胡为心中呵呵了声,这男人真是脑满肥肠。 他冷眼看过去,“先生,我认识你吗?” 抽烟男顿时来劲儿了,他隔着过道将身体凑过来,满嘴的大板牙一咧就自我介绍道:“老板,我是兴……” “还有,先生,我有必要十分严肃的提醒你一句,机舱里禁止吸烟。”胡为分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他。 随后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沉声说:“你身上是不是还夹带了打火机?此刻飞机尚未起飞,你最好主动将打火机交给空乘人员。若是你执意带着危险品乘坐飞机的话,我会立马向乘务长投诉你。” 不远处立着的空姐已经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抽烟男身上。 那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交加,悻悻的将烟重新揣进衣兜里后,讪讪的笑道:“那哪儿能呢?生命很宝贵,人人都珍惜。” 胡为就再未说话,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预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那男人却还在时不时的瞥向他,意图找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来搭讪:“老板,您这也是去美国?您是要去美国哪个州啊?出了国,大家都是中华同胞,届时可以相互照应一下啊。” “嘿嘿,老板,那个……请问,您是不是裕达集团的高层呐?” 胡为再度闭上眼睛在座椅上躺好,这才令那男人识趣儿的闭了口。 头等舱就是有这点好处,便是宽敞。 胡为忍不住想,旁边那男人的肚子那么大,经济舱的座位空间狭窄,还不定能塞得下他。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得已买了头等舱的票。否则,怎么可能穿一身劣质皮衣? 当然,自己长手长脚,经济舱的那么点空间恐怕也搁不下他。即使勉强放得下双腿,身子也会憋着。 胡为一只手还把玩着手机,另一手搁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膝盖。 他虽已闭上了眼睛,可是旁边那个男人的存在令他很不舒服,又有了花了钱却没有买到贵宾级服务的感觉。而且,相信任谁被人看来看去,心情也不会有多好。 他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胡为的薄唇一勾,就迅速解开了安全带,再捞起挂在舱壁上的西装后,便大步流星的朝机舱后面走去。 飞机快要起飞了,所有乘客都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坐下来,大多数人都微闭着眼睛在睡觉,所以此时的经济舱很安静。 安然耳朵里插着耳塞,正闭着眼睛在听歌,旁边忽有人说话。 优美的旋律中,她隐隐听到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男声传来,那声音低沉浑厚如老酒,好像还挺好听的。 “这位先生,能否麻烦跟您换个位置?你看这是我的机票,我在头等舱的4f座,那里舒适又宽敞,还有丰富的餐点供应……” 好好的头等舱不坐,跑到经济舱来,我也是醉了。 安然暗自撇了撇嘴,闭着眼睛将毛毯拉高了些,让脖子以下的部位尽数盖住,然后再没有关注旁边的人,只专心听着她的歌,闭目养神。 身旁那乘客一听这话,立马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来,大嗓门笑道:“行啊,这好的事儿,那你坐好了。嘿,我活了五十几岁,这可是头一回坐头等舱啊。” “啊,小伙子,我可提醒你,位置只换一次哦。别到了中途,你又叫我换回来,我可不干!” “全程都不再换,您老放心去坐。” 那位乘客竟然连为什么换座位都不问一声,我也是醉了。 再次醉了后的安然便觉身旁的座位一起一沉之间,有个巨大的阴影罩了下来。 新邻居肯定身材高大。 她暗想。 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了旁边的座位沉得厉害。 旁边的人调好座位,又扣好了安全带,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安然没有打量陌生人的习惯,所以她全程都闭着眼睛在听她的歌。 但是,不代表别人就将她当陌生人。 有人招呼也未打的将她一边耳朵里的耳麦取走了,安然懵了一下,然后有些恼怒的睁眼看去。 这一眼,就僵了神色。 怪道她刚才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不是熟悉,简直就是她毕生挥之不去的噩梦,紧紧缠绕着她,即使过了两年。 要死了,她之前怎么会觉得那声音好听?明明就是粗嘎如在拉破风箱! “你做什么?!”安然连名字都不想喊,直接质问道。 那人丝毫未理会安然的横眉怒目,自顾自的将耳塞插在自己耳朵里听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将耳塞嫌弃似的扔了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之色,“我还以为你出国几年,品味儿会上几个档次,令你看上去出身名门。哪里知,你还是这么俗不可耐。” “呵,《爱情买卖》?这简直就是个笑话!”胡为嗤笑道,“也是,你妈不就是在做一场买卖吗?” 他忽然欺近安然,一字一顿的恶意道:“用爱的名义。” 安然急忙往后仰去,身子便远离了这个讨厌的男人。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后,嘴里不客气的怼回去:“稀奇!出国几年还日理万机的胡总裁,竟然会知道这首歌叫做《爱情买卖》?可见你也并没有高级到哪里去!” 胡为冷冷一笑,索性侧过身子直面安然。 他略微偏着头睨着她,缓缓道:“你真的在出国留学吗?出国留学三年,还从未回过家,可我今日却在机场里遇到了你。” 安然心中一惊,面上不露声色,“我偷溜回国玩几天,我青春期,我叛逆,不行吗?!” “青春期?都二十四岁的老女人了,还青春期?呵呵,小妞儿,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胡为极为不屑的冷哼道。 120.第120章 番外(3)-上面有人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啧,这是对她暗指他是老男人这事儿记恨上了。 安然瞧见胡为哔哔完, 还意犹未尽的去看了眼安小薰, 心塞的暗道一声:要糟…… 安小薰接收到了胡为那挑衅十足的目光, 脸色一沉,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安然,那首歌后面几句歌词是什么?快, 全部念来给你爸爸听听, 让我也听听。爸妈都没有出国留过学,遗憾着呢。” 她这是要用她来在胡为面前挽回点面子。 然而妈,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争气啊…… 胡国栋和安小薰纷纷期待的看着安然,安然抱憾赧颜:“妈,我……”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胡为的唇边慢慢泛起了笑,“好心”问道:“怎么了安然?是不符合你田园诗的口味吗?”语气极其温柔,又明晃晃的贬了她一回。 “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小薰已不耐烦的开始催促。 安然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真的不太喜欢那首歌。而且我们又不像国内中小学,还每周一升国旗唱国歌,所以我压根儿就没记住它。” 安小薰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令安然头皮发麻, 真担心她像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炸。 “嗯,那我再想想啊, 印象实在挺深刻的。”胡为很满意母女俩的表现, 他唇边擒着浓浓的笑意, 微低了头状似再度思忖了番。 忽然一抬头,大喜道:“呵,又想起了几句:追梦是你的权利,每一步都能让自己变得不同。不论是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四季轮转日月如梭。时光会流走,改变终会到来。” 胡国栋啪啪啪击掌,热烈赞道:“写得真好!” 胡为微微一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文艺细胞依然鲜活。等到公司上市后,爸,您就将您那本散文集写完,出个书怎么样?” “哎哟,就我那水平,出了书谁买去看啊?”胡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就算有人肯买,也必定是咱们那些客户和公司员工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捧个场而已。他们买回去就束之高阁,那多没意思啊,咱不搞这一套。” “写诗写散文,纯粹就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兴趣这东西一旦要换成钱,就没有原来那味道了。” 胡为点了点头,又转向安然,说:“啊,对了……” 妈拉个包子! 安然内流满面,她急忙捂住心口。 容她冷静一会儿先。 胡为说:“还有班歌。美国大学的学生很有创意的,每届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班歌。” “你们班的班歌是自己写的吗?应该是的。曲倒是一般请音乐学院的人帮忙编,歌词则由班内同学发挥脑洞,七嘴八舌的拼凑出来。” “班歌你总会唱?嗯,安然记住了那么些好词好句,说不定还参与了写一两句歌词的。” 安然眯着眼睛直视胡为,磨牙嘶嘶道:“班歌?我只听过班服,没听过班歌!哥啊,我们那学校不怎么样的,可远远比不上你的常春藤!” 胡为好整以暇的笑:“俄亥俄州立大学也是常春藤名校之一。不怎么样?呵呵,安然,你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还是对学校的要求太高了点啊?” 呃? 安然瞥见对面两个家长的脸上显露一丝狐疑,心中顿时慌了一慌。 抱歉,俄亥俄州立大学,你躺枪了。 白目的她一直以为,中国留学生扎堆的俄亥俄州立大学就跟个野鸡大学没两样…… 只因为她是仇富的啊仇富的。 白目又堪称学渣的她,那内心里的逻辑线从来都是这样子的: 能出国去留学的,家里肯定都得是有钱的;家里有钱的,学习成绩一般都不是很好的;成绩不好而美国大学却还会接收的,那学校就是不咋样的;学校不咋样,还招收那么多中国留学生,肯定是专门开设来迎合崇洋媚外的部分国人心理的,那所大学就跟个野鸡大学有什么区别? 白目的她啊。 有人窃喜于终于抓住了她的把柄,跟打了鸡血般,开始不遗余力的对她进行打击伤害。 “啊,还有,常春藤也不是指的一所大学,而是多所名校联盟。联盟懂吗?嗯,联盟就好比世贸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些。” 顿了顿,胡为轻瞥了眼脸色青白交加的安然,很体贴的道:“好,那些艰深的东西我就不多说了,怕你会听不懂。我便例举点浅显易懂的,就好比湖南商会、江浙商会这些,这你总该听明白了?” “所以安然,以后别说我的常春藤之类的话,会惹人笑话,丢我们胡家的脸。哥哥就算读书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常春藤联盟里的每所大学都去读一遍。” 121.第121章 番外(4)-养来做什么? 支持正版60%以上,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 感谢感谢! 安然甜甜的笑道:“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啊?我以为几千人集体打喷嚏的场面已经够有趣了呀。” “你竟不知道?”胡为的表情很认真, “就在你们大学与密歇根大学的比赛开赛前、你们跳镜湖活动后啊,十分震撼吶。那事儿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呢, 我在国内都听说了。” 真有这种事情?不可能……震撼又有趣儿的事情, 娇娇那个大嘴巴不可能不跟她讲啊。 安然心若捣鼓,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她好想立刻发条信息过去问问娇娇。 胡国栋和安小薰都被胡为的话勾起了强烈的兴趣, 纷纷问道:“阿为,你快说说, 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为的唇角扬起一道十分性感的弧度, “这事儿让安然讲出来, 不是更能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亲眼所见来得精彩?” “哦?那安然,你就讲讲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常听说外国大学生非常会玩,那些奇特活动真是让国人大开眼界呢。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安然被胡国栋一问, 刚摸到手机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她看向胡为,眯着眼睛投射过去一道要咬人的视线,镇静道:“是吗?哥哥-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们学校里的事情,肯定偷懒了你。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她呵呵呵:“你也去过美国, 该知道那边的大学稀奇的花样儿很多。就单单说我们学校, 就有上千样的活动呢。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 尤其那事儿还发生在跳镜湖的那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非常非常的燃吗?” “你还真不知道?”胡为面上极为惊讶的问道。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看热闹。况且那天晚上太嗨了,又是大冷的冬天。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外面多逗留。看同学们跳完镜湖,我就回公寓了。”安然咽着口水,回得自觉没有问题。 胡国栋和安小薰听了胡为的话后越发好奇,催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阿为,你说!” “就是枕头大战嘛,砸得好些学生都得了脑震荡。” “枕头大战?用枕头打架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活动,脑震荡都来了。”安小薰看向胡国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学啊,学校怎么可以允许打架啊?还用枕头。啧啧,国内不都是什么拔河啊,诗朗诵啊什么的,很积极健康安全的。” 胡国栋安抚的拍了拍安小薰的手背:“所以美国大学的活动奇特是世界闻名的。你放心啦,安然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安然文静,不会去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的。” “但是还是后怕嘛。安然,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啊?真是胡来!”安小薰皱着眉头问。 安然赶紧跟上胡为的节奏,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事情啊。呵呵,爸妈,类似这种活动在美国的大学多着呢,见怪不怪了,也不是不健康不安全的。真的,人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呢。” “安然,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话能随便说吗?你妈妈这是关心你啊。”胡国栋横了安然一眼,轻轻责备道。 安然察觉失言,说话太利索了,急忙打哈哈笑着应付过去,说:“不过嘛,实在是跳镜湖的人太多,导致后来感冒打喷嚏的人很壮观,难怪我对枕头大战没什么印象了。” 122.第122章 番外(5)-那封情书 支持正版60%以上, 才可及时看到最新内容,感谢感谢! 如今的胡家,胡为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连胡国栋都开始仰仗这个能干又强势的儿子了。她们母女俩以后还能不能在胡家安生, 只怕都得看胡为的心情了。 胡为此刻只在那安安静静的用餐。 他无论是夹菜还是吃东西, 那动作都十分的优雅迷人。他面无表情, 目不斜视,一边静静的嚼着嘴里的东西, 一边轻轻的眨着眼睫, 对他们三人的说说笑笑不闻不问,好似已深深的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安小薰实在猜不透这样子的胡为, 他这会儿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他出差十几天才回来, 很辛苦的赚钱供养一家子奢侈的生活, 无论如何都不能冷落了他。 眼珠子一转之后,安小薰就一沉脸色,忽的提高嗓门儿道:“现在才晓得用功, 你早干嘛去了?” 安然和胡国栋正说到开心处,听到这话皆是一愣, 对视一眼后,双双收了笑容有些莫名的看向安小薰。 安小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目光严厉的看过来。 安然见状, 知道这个妈是要开始数落自己了, 遂低了头作老实听话状, 心中只疑惑的想, 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才引得她突然变了脸色。 却听安小薰絮絮叨叨道:“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是爸妈从没有亏待过你。从小学到高中,我们花了大价钱让你一直跟着你哥哥一样读好学校,但你那成绩怎么就差了哥哥那么多?” 安然顿时了然。 原来是自己先前表现得太过,掩盖了某人的光辉,这个妈妈是要帮胡为找存在感了。 “你哥哥凭自己的本事上私立学校,我们不但不花钱,每年他还为家里赚奖学金回来。可你呢,读同样的学校,听同样的老师授课,你还天天跟着你哥哥一起学习做作业,怎么就没有赶上哥哥的十分之一厉害呢?” “以前那么好的学习条件你不好好努力,结果后头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去吃苦受罪,放假了连家都没能回来一次。所以,即便在美国的那三年过得再苦再累,但这能怪得了谁?” “若你的学习成绩能好一些,高中时就跟着哥哥一起出国留学去。到了美国那边不但有人护着你,而且说不定早一年就完成学业归国了,苦头也少吃很多。” “如今虽说你顺顺利利的毕业了,也是个硕士海归,可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但凡凭自己的本事去出国留学的,顺利毕业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呀,还是赶紧给我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吃饭,少在你爸爸面前卖弄长进了!” 安然听得暗自一喜。 她巴不得不说话呢,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 便适时低眉顺眼的应道:“哥哥聪明能干,是我自己太笨了,其实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追上哥哥的。奈何他人太聪明,我自叹不如,这辈子只好一直仰望他。” 然后就真的闭了嘴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夹菜吃饭。 这话和态度都让安小薰很满意,紧跟着说:“留学了几年回来,话也会说了,哪像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看来是出国长见识了啊。” 胡国栋见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就眉头微蹙道:“你看看你,大家正高兴,你说以前那些事儿不是扫兴吗?” 安小薰不在意的回道:“我是为了让她能时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别因为一点小进步就骄傲自满,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是,可你也别在这个时候说啊。女儿好不容易回国了,她如今也已经是学有所成,你再提过去有意义吗?” 安小薰来劲儿了:“怎么没意义?你没听过一句话,孩子越大越不成器吗?所以必须得时不时的敲打她!再说了,她有进步就恰恰证明了她以前学习不用功,并不是脑袋不聪明,而是没有阿为努力、勤奋、好学!” …… 安然微偏头,快速朝胡为那边扫了一眼,只见那人依旧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对父母的争执无动于衷,好像大家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胡国栋有些来气,就搁下了筷子,语重心长道:“小薰啊,教育孩子咱能不采用责备敲打的方式,好吗?能不比来比去的,好吗?目光放长远一点,多多采取鼓励的方式,成么?” 安小薰瞥了眼胡为,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不以为然道:“国栋,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而且你不比较,如何知道自己孩子到底是真进步了,还是只是她在吹牛?” 胡国栋皱眉欲语,安小薰抢先道:“好,咱不说以前,就说她出国留学这件事儿,也不见得她就学到了多大的能耐!” “你看看她,阿为读本科只花了三年时间就修满了所有学分,她却花了四年。研究生呢,她哥哥只用了一年半,可她又比她哥多花了半年时间。” “我听说国外的大学入学容易,修满学分提前毕业的那才叫本事!四年的本科,两年的研究生,一般的学生都是这个学习进度。她能顺利毕业,那是她应该做到的,并非能耐。” “所以,她能按时完成学业这事儿没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参加社会实践长知识也不值当在饭桌上说半天。” …… 胡国栋和安小薰在那争得面红耳赤,胡为则在心中回顾了下安然这几年是如何撒的慌,又是如何恰到好处的与他避开了三年时间的正面接触。 在他出国留学之前,他和安然一直读同一所学校。从安然五岁进到胡家开始,小学、初中直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他读高三的时候,安然刚升入高一。 父亲胡国栋原本希望他初中一毕业就出国留学去,但是胡为怎么“舍得”离开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安然呢?所以,他没答应。 但是转眼他读高三了,很快就要上大学。 他人也长大了,八岁的少年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有比欺负那个小妞儿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需要为他未来的人生筹划。 所以他高三时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之后就到美国读的本科和研究生,他在国外一共待了四年半。 不过,因为他时不时回国,所以倒并没有觉得有远离故土的感觉,就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较长时间的差而已。 在这期间,胡国栋和安小薰几次想要将安然送到美国去跟他一起留学,但安然死活不干。她说自己的英语成绩不行,连课都听不懂,去了恐怕连毕业文凭都拿不到。 也对,以她那蹩脚的英语水平,如何能跟着他在常春藤之一的哥伦比亚大学混下去? 但是,就在他硕士毕业快要回国之际,却忽然听说正在读大三的安然也要出国留学来了。 他远在国外,没法遥控她。 胡国栋和安小薰本就对安然出国这事儿大力支持,一听说安然愿意留学了,都没有询问过他的意思,二话不说就把安然送到了美国去。 就这么样子,安然以学校交换生的身份去到俄亥俄州立大学继续未完的本科学业。本科读完后,她又继续留在那边读硕士。 一出国后,安然就像是放出了笼子的小鸟,不但与他完美的错过了国内重逢。而且三年的时间里,她只头一年回来过两回,其后彻底不回国了,连电话也很少打回来。 相当于她出国留学那几年,彻底逃离了他的掌控。 定然是他出国那几年,她没了他的日常管束就野惯了,才胆敢这样欺骗他和全家人! 胡为正端着杯红酒欲要小酌一口,听了这话,手上一顿。 余光里瞧见安然的神色极不自在,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那个自小学时候开始,便被她勾得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的赵传奇,心中忽然一股莫名怒气。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男人,可喜欢她的男人肯定也是一抓一大把,偏还对她死心塌地。 就是这种只撩不说爱的女人,最……最可恨! 胡为侧头看向安然,表情莫测的问:“既没有,你红什么脸?” 他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之意如此明显,可他自己未察觉。而他平时对安小薰母女俩冷脸子惯了,其他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啊,就也没听出来。 胡国栋瞧见儿子主动插话,竟还这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开起了安然的玩笑,他兴致更好。 哈哈大笑着道:“安然,你哥哥说得对啊!是真的没有吗?没有你还红什么脸啊?肯定是心虚了。” “真的没有!你们有点烦嗳。女孩子遇到被人当众问这种事情,不都会红了脸吗?!”安然窘迫不堪。 “你都二十四了,问一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没谈过恋爱?不是。”胡国栋不信,拖长了声音道:“难道是我女儿长得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那些男孩子的眼光就这么差吗?我不信!” 胡国栋一正神色,对对面的人道:“阿为你说说看,安然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对不对?” 胡为的嘴角动了动。 安然瞥见了,心惊肉跳。 她现在已对此人高度警戒,目光就跟雷达一样,每秒钟都要扫一遍胡为那边的动静。 这顿晚餐都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令她百般煎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她啊? 晚餐结束前,都不能再让胡为那厮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了。 安然想也未想,急匆匆抢在胡为开口前,张嘴就道:“哥,你之前说道我以后可能要成为空中飞人了。你经常往返国内外,应该坐了好些航空公司的飞机,你觉得哪家公司的体验给你的感觉最好?” 胡为面色一怔,随即无声的笑了笑。 然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安然,缓缓的一字一顿道:“自然是,茉、莉、航、空。” 安然瞬间觉得她应该咬舌自尽才是。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啊。 她为什么要选择航空公司这个话题?! 赶紧!免得这厮抓着这点就借题发挥! 安然:“哥啊,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那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咯?” 胡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安然,我出国留学是为了深造,不是去谈恋爱的。啊,对了……” “啊啊,对了!”安然猛的一拍桌子,同时咋呼了一声。 这一举动成功截住了胡为的话头,却引得对面的安小薰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胡国栋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他追问谈恋爱的事情,这是在明显的转移话题呢。 自己这一双儿女的关系一直不好,多说说话有利于促进兄妹之情啊。所以他笑而不语,紧这对兄妹聊。 安然对母亲的不满只能假装未见,面上笑嘻嘻的道:“啊,对了,哥,我差点忘了哥哥是有女朋友的。哼哼,你要是趁着陆欢姐没法监视你的那几年在国外搞外遇,我可是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着,她兄妹情深般的还冲胡为亮了亮拳头。 胡为没说话,只看着面前的红酒笑意更浓。 安然内心里却是好苦。 倘若给她一道选择题,形容她哥哥胡为,四个选项分别是: a、道貌岸然;b、衣冠禽兽;c、人面兽心;d、行同狗彘。 b、 安然肯定要感动得涕泪交加:谢谢出题老师,我就不问这是多选题还是单选题了,只因为每个选项都非常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啊! 唔唔,老师,我灵光乍现,还可以将以上选项连成一句话哦:我哥哥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不仅人面兽心,还行同狗彘! 安然不太确定胡为那表情是不是在琢磨着要反将她一军,唯一应对的方法是继续将话题掌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面上故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不过,哥哥真的很受欢迎啊。我记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好多,我都每天替你一大摞一大摞的收情书呢。” 这个话题引导得很成功。 “说起来,阿为,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年内就跟陆欢把婚事办了啊?”胡国栋加入了话题,“她都已经等了你有六七年了?将人家耽搁这么久,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安小薰也开始发话了:“哎哎,我说你老糊涂了?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吗?那个陆欢,跟我们胡家门不当户不对,人看着也小家子气得很,那种媳妇我们怎么能要?” “咳,小薰,我说你这人真是……我们胡家也不是生来就大富大贵啊。也就是赶上了资本热,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把一家小公司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 “总之,我是看不上那个陆欢的。国栋,张太太她们会说我们闲话的。” “要你看上?我们阿为看上才是真!” “那也得父母帮他把把关啊。陆欢追阿为的时候是高中?阿为当时还没有出国留学,眼界很窄的,他那时候能见识到多少优秀的女孩子?你再问问他现在,可还觉得陆欢那种女孩儿是他的最佳选择?” “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不然我们阿为现在怎么不将陆欢往家里带了?她几个月都难得上门来一回。虽说他俩确定恋爱关系只有一两年,可是陆欢追他这事儿还要往前追溯好几年。这样算来,他俩其实可以叫做老夫老妻了,新鲜感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