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大人的童话时间》 1.第一夜 距离三流写手胡桃车祸丧生,重生为异世界的宰相之女已有数年。这一世她非常幸运,不仅有慈祥的宰相老爹和温柔的母亲,还有个懂事又可爱的妹妹。 瞧瞧!这熟悉的配方,这酸爽的剧情,妥妥的就是身为亲妈的她惯常写的狗血文女主的待遇啊!简直不敢想象她居然被神如此眷顾,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即将在异世界开启她全新的人生赢家副本的节奏。 因为死过一次,所以这偷来的时光每分每秒对她来说都宝贵无比。她迫切的吸纳着这个世界的知识,收藏了数以千计的书籍,拜了有名的大师学习。 然而,万万没想到……幸福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短暂。 胡桃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最近和老爹一起上街,那些开铺子的大妈大婶们总会慌慌张张关掉自己的铺门,就连满脸褶子的老奶奶也会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就好像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一样。 胡桃非常了解自家老爹的妻管严的程度,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再说,他也没那么重口味。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胡桃总觉得宰相在隐瞒自己什么,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她望向自己父亲的时候,他总会眼光躲闪,心虚似的不敢与她对视。 从那之后胡桃就开始留意自己的父亲,没想到真被她发现了疑点。宰相这些日子一直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还不是一副在外面潇洒过春光满面的样子,反而一脸沉重,心事重重。 这就让胡桃更摸不着头脑了。 直到今天,她无意间听到仆人们的私语,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穿到那本叫《天方夜谭》的名著里来了,成了宰相的大女儿……也就是那个挽救了无辜少女,给残暴国王讲故事,最终感化了他的山鲁佐德。 想想那本名著的剧情……胡桃感觉自己醉了。她拍了拍脸颊,感觉清醒一点之后,急匆匆地朝自己的书房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个小身影迅速地朝胡桃扑来。 “姐姐,你知道国王的事情了吗?他每天都要抓一个女子做新娘,第二天就会把她杀掉!我们赶紧藏起来,呜呜呜,要是被捉进宫殿会被杀死的。”小萝莉敦亚佐德含着一泡眼泪,冲进门来便抱着胡桃不放。 胡桃的思考被迫中断,她轻轻抹去敦亚佐德的眼泪,叹了口气。逃能逃到哪去,找不到国王要的倒霉新娘,大家都得完蛋。虽然她对改变神经病国王一点信心也没有,但是要无动于衷地看着无辜的小姑娘们和自己的家人被杀,她做不到。 “姐姐……”敦亚佐德被眼泪洗刷过的大眼睛雾蒙蒙的,圆溜溜的眼珠里全是哀求。 “没事。”胡桃一把抱起了敦亚佐德,拍拍她的小屁股,“姐姐有办法。” 不管怎么说,好歹她上辈子也是个写手,虽说是个三流的,但是要编故事对她来说也不难。《天方夜谭》的内容早忘了,但她可以讲点别的。比如……童话和寓言之类。 当天宰相回来的很早,面色却比以往还要沉重。 敦亚佐德和胡桃早早便坐在前厅等着他了。敦亚佐德毕竟年纪还小,她几乎是看到宰相的那一瞬间就扑了过去,挂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唉……”宰相轻抚着敦亚佐德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他本想把这事多瞒一阵时间,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宰相望着怀中的小女儿,心中酸涩难当。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抬起头正巧对上来自自己大女儿的视线。 那是一双宛如明镜般的双眼,充满坚毅和对生活的希望。 宰相对自己的大女儿最是满意,她从小就聪颖好学,虽然她仅有十几岁,但已拥有了成人的智慧,这让他很是骄傲。在这样的长姐的影响下,小女儿也十分懂事。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即使死也要护住自己家人的平安。 胡桃可不知道自己老爹对她的高度评价,她现在脑子塞满的全是国王的事情。 “胡桃。”看着自己一声不吭的大女儿,宰相担心地唤了声山鲁佐德的小名,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大女儿非要起个这样的昵称,但是既然女儿愿意被这样叫,他当然也不会反对。 胡桃内心早就有了决定,她向宰相点了点头:“父亲,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就让我去做国王的新娘。” 宰相大惊,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张开口,却震惊到半天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不要啊,姐姐!”敦亚佐德大睁着双眼,从父亲怀里挣脱,一脸惊恐的抱住胡桃,唯恐她真的离开。 “父亲,我已经决定了,就让我去试试。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国王迁怒你,到时候遭殃的人更多。”虽说胡桃能理解国王亲眼瞧见自己妻子出轨后的愤怒,但是他这个aoe实在是开的太大。自己妻子出轨,搞得像全世界的女人都背叛了他一样,事实上关那些无辜的少女屁事?依她看,国王就是太闲以至于太矫情,就应该把他扔到工地搬砖去。 “姐姐!”敦亚佐德焦急地捉住胡桃的手,她眨眨双眼,下定决心说道,“我是不会让姐姐去的!要去让我去!” 胡桃站起身来,笑着拍拍敦亚佐德的头,而后走到宰相身旁,定定的用清澈而坚定的双眼望着他。 “唉……”看着这几年出落的越发标致的大女儿,宰相忍不住又从嘴边溜出一声叹息。 哄走小女儿,宰相开始劝说大女儿放弃进宫的想法。虽然了解大女儿的性格,也知道她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放弃,但是又有哪个父母会眼睁睁的看着子女往火坑里跳呢? 胡桃执意要去,且分析的话条条在理,最后甚至上升到了有关国家安危的高度。宰相无计可施,最后也只好忍痛同意了。 次日,宰相带着胡桃去觐见国王。 一路上胡桃都在心底默默念着要说的故事,即使是第一次进宫,也没有一点心情去看周围的景色。 国王早就在等待宰相的觐见。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他下一位“倒霉”的新娘是谁了。 觐见很快便被准许。在进入宫殿前,宰相担忧地看了眼胡桃,悄悄拍拍她的手背。 “没事。”胡桃小声对宰相说,她深吸一口气,随着宰相一起迈入国王的宫殿。 几乎是踏入宫殿的瞬间,胡桃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那视线太有压迫感,她实在难以忽视。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看去,入眼的是主位上那个身着锦袍的俊美青年。 他戴着金冠的柔顺长发在阳光下仿佛被铺上了一层碎金。深邃的五官充满着独特的异域风情,危险又充满攻击性。那双绿色的双眼正慵懒的微眯着,明知不合时宜,胡桃却难以控制的想象,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完全睁开时会不像宝石般光滑而又美丽。 察觉到自己糟糕的状态,胡桃迅速移开视线。与宰相一起见完礼,她便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等着宰相说完来意。 “嗯……”听完宰相的话,年轻的国王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再次望向胡桃时,他一扫刚才慵懒的模样,似乎是有了点兴趣。 胡桃在对上他的双眼时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睁开时与胡桃想象中一样美丽,但却狂野幽暗,与其说像宝石,倒不如说是能够焚尽一切的火焰。他就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宝剑,却连剑鞘也无法掩盖他的凌厉气势,在他旁边让人毫无安全感。 “不错,我很满意。”山鲁亚尔挑挑唇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冷笑。 ……这哪是什么满意的笑啊! 胡桃知道这一刻她应该按着原作中的情节大哭以引出“下文”给国王讲故事。但是被那双眼睛盯着,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只被大型野兽盯着的肉,现在只流的出冷汗,哪里流的出眼泪啊! 胡桃酝酿了半天,终于挤出了眼泪,她大哭起来,只等着国王赶紧问她原因。谁想到她都哭得打嗝了,国王仍不发一语。倒是宰相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的小声安慰她。 山鲁亚尔舒服的坐在主位上,单手托着腮,津津有味地欣赏胡桃的表演。在胡桃看过来的时候,还不忘挑了挑眉毛。 大概意思是:你是不是傻? 胡桃确实傻了,等她反应过来时,人早已经被送到国王的寝殿了……洗都不用洗! 2.第一夜(二) 胡桃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国王的寝宫。这里装饰豪华,用具精美大气,地面上铺了层花纹美丽的地毯,不知是用何种材质制成的,踩上去非常舒适。处处皆透着主人非同寻常的地位和威严。 她背着手,焦急地踩着地毯走来走去。事情的展开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山鲁亚尔根本不按套路来,故事的流程没法进行。 胡桃清楚的知道山鲁亚尔并不是真心想要娶妻,只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被背叛的怒火和仇恨。照这样的发展来看,一旦夜晚来临,万一他狂暴化……就更难对付了。 她早就有了觉悟,在来之前就已想好,如果实在不行,死之前就干掉山鲁亚尔,拉他垫背,也算为民除害。 胡桃边走边细细打量着华丽的房间,在脑海中模拟着弄死山鲁亚尔的方法。 可她越想要集中思绪,就越是焦躁。 屋内弥漫着的属于山鲁亚尔的气息让她感到心烦,他的脸总是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不停打断她的思绪。 她有太多忧虑,比起对于自己将要遭受的事情感到的害怕,她更害怕牵连到家人…… 胡桃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清澈透亮的双眼中满是烦恼。她将手伸入靴中,小心的摸了摸藏在靴中的小刀,试图让冰冷的金属带给她一点点安全感。 这个夜晚似乎比平常要来的早多了。山鲁亚尔踏着月色走进自己的寝宫,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挥退侍从,带着就快要抑制不住的恶意向胡桃所在的房间走去。 早有预料到胡桃不会乖乖在指定的房间等待,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山鲁亚尔并不感到意外。 或许她也一样,即使注定明日逃不过死亡,也想像之前的大部分人那样,想在变成尸体之前和他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不介意陪她玩玩,毕竟距离明日太阳升起的时间还很长。 山鲁亚尔按着往常的经验,寻找着往日大多数人藏身的房间,细细查看房间内每一个能够藏人得角落。他猜测着胡桃现在的表情,也许是缩在某个黑暗的地方痛哭流涕:又或者是瑟瑟发抖,祈祷着不要被发现。不管哪一个猜测都让他感到愉悦万分,他薄唇微扬,仰起头望向窗外的月亮。绿色的双眼倒映着清冷的月光,眼底沉淀着残酷的光芒,就如同碎裂的镜片,能够轻易将人划伤。 然而,山鲁亚尔并未在任何一个能够藏身的角落找到胡桃。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情也不免从最初的游刃有余变得暴躁起来。 最终,他在自己的书房找到了胡桃。 自“那天”之后,在难眠的夜里,也就只有这里能让他沸腾狂躁的心能够安定一些。 倒是没想到她会跑到这里来,不得不说,她的运气还算不错。 此刻靠在书柜旁的少女,正津津有味地读着手中的读本。她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露出浅笑,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光滑细腻的皮肤被灯光覆上了一层暖色,唇形优美的嘴唇因认真而微微抿着。这样宁静的氛围,出乎意料的抚平了山鲁亚尔胸中奔腾的杀意。 山鲁亚尔立在门口,感觉大脑有片刻的放空,随即便不自觉放松自己,走了进去。 国王的寝宫里除了胡桃自己没有一个活物,地面铺着的那一层地毯起到了良好的消(足)音作用,她根本不知道山鲁亚尔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在他的手拍上她的肩膀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吓!”胡桃倒抽一口冷气,手中拿着的书本因为惊吓脱手掉了下去。 糟了,她看的太入神了。从小就是这样,每次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书时,她总会不自觉的沉浸在书籍里。 在摸索国王的寝宫时,她发现了这个书房。这或许是山鲁亚尔睡前放松的地方,藏书的种类并不多,多是游记和杂学类,还有一些古籍。 这些书籍几乎每本都有着阅读痕迹和山鲁亚尔做的评注。从这些评注不难看出他的博学与智慧。 山鲁亚尔的见解独到又犀利,胡桃越看越觉得唏嘘不已。其实凭政绩来讲,这一任的国王确实无可挑剔。早年还是少年的山鲁亚尔不仅亲自征战,平定外来的侵略。后来国家在他的治理下也变得安定发达起来。只是世事无常,没想到现在的山鲁亚尔完全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病娇…… 大致的看了遍国王的书架,胡桃依依不舍地向房间深处走去。 在那里她发现软榻上放了一本翻开的的游记。那正好是她一直想要收藏却买不到的独本,本想着看一眼就好,没想到山鲁亚尔写的标注实在是太有趣了,配合着书看实在是有让人上瘾的魔性……结果没看多久就被他抓了个现形。 山鲁亚尔轻巧地截住自胡桃手中掉落的书,并没有责备她的行为,只问道:“你对游记也有兴趣?” 国王就站在胡桃的身后,两人虽未有身体接触,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让胡桃心中的警钟大作。山鲁亚尔的压迫感本就很强,再加上他高大的身材需要她仰视他,这样的近距离,抬头就对上他冰冷的双眼,让她感觉呼吸困难。 胡桃忙向山鲁亚尔行了礼,借此机会从他身边退开。 山鲁亚尔倒是不怎么在意的点点头便算了。似乎有想要继续刚刚那个话题的意思。 “这本游记你觉得如何?”年轻俊美的国王晃了晃手中的书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胡桃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中规中矩地答道:“陛下,这本游记非常……有趣。”,虽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山鲁亚尔,但是她还是一直留意着他的面部表情,总觉得他才不会和她聊一些和平友好的家常话。 “听闻宰相的大女儿美丽聪慧,博学多闻,喜爱读书,家中有藏书无数。”山鲁亚尔望着胡桃,在看到她不自觉露出吃惊的表情时紧接着说道:“那么拥有如此智慧的你,一定也能讲出有趣的故事。” 胡桃吃惊地望着山鲁亚尔。万万没想到,他居然…… “就讲一些没听过的故事。不要讲历史、文学,游记……”山鲁亚尔明显是在找茬,他差不多把时下书籍的分类说了个遍。 胡桃越听越心喜,她拼命控制自己才没露出奇怪的表情。 哈哈哈,愚蠢的国王啊!你绝对想不到另一个世界还存在着一种伟大的书籍,它们陪伴万千少女度过无数的日日夜夜,让无聊的日子变得充满了喜(ji)悦(qing)。 “嗯?”见胡桃半天不说话,山鲁亚尔微微眯起双眼,发出一声低沉的询问声“做不到?” “不,陛下。我只是觉得非常荣幸……”胡桃行了一礼,“能够为您讲故事,是我的荣幸。” “哼。”山鲁亚尔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应该祈祷,等下也能讲的如此好听。” 他抬步走向铺着软垫的卧榻,斜躺上去,以拳轻抵着头,扬扬下巴,示意胡桃开始。 “那么……”胡桃想了想,“就为陛下讲一个名为‘海的儿子’的故事。” 3.海的儿砸(一) 暴风雨刚刚过去,碧蓝的大海此时变得风平浪静,连海浪也温柔的不像样。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璀璨的星星般闪烁着绚丽的光芒。 大海真是太好看了,每个时间段的它都会呈现出不同的模样,让人着迷不已。丝塔茜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栏杆上,痴痴地望着大海。 她看了许久,久到连随身的侍从都开始感到担心。站在丝塔茜身侧护卫的杜克一直处于警惕的状态,每隔一会就要探头看一看公主,唯恐她出什么事。 “公主……”又过了许久,杜克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丝塔茜。 “我说……杜克。”丝塔茜无奈地转过头,“不是说好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公主吗?” “抱歉抱歉,王子殿下。”杜克非常识时务的道歉。“马上就是您的生日了,而且我们也出来近一年了,是时候回去了?” “哈哈,这有什么!”丝塔茜爽朗地拍了拍杜克的肩膀,“每年的生日都是在宫殿里过的,闷的要命,还要应酬,玩的一点也不开心。还不如在外面呢,自由自在多舒服啊!”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海风,心情极佳。 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兼贴身侍从哪里都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性格变得越来越无聊了。想当初小时候还陪着她一起去掏鸟蛋呢,现在她就是站的稍微高一些他就吓得大呼小叫的。 杜克望着丝塔茜充满英气的美丽脸庞,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公主有个双胞胎哥哥,两人除了相貌相像以外没有一点共同点,就连性格都完全相反。 王子太过温柔腼腆,简直像是个害羞的少女。而公主……算了,不提也罢。 事实上这次丝塔茜以自己哥哥的身份出来游玩,就是为了逃避邻国的那个娘炮王子。他和他的妹妹简直一个德行,总是唧唧歪歪的缠着她,想想就头疼。 “那么,殿下的生日打算如何度过呢?”毕竟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杜克要早一点布置才行。 “哦,随便。”丝塔茜对此一点也不在意,“把我收集的宝贝交给厨师长,让他自由发挥就行。” 本是松了一口气的杜克在听到丝塔芙的后一句话后立刻打了个冷颤。他疯狂的摇头,试图让丝塔芙感受到他的恐惧。 公主十岁的时候,宫廷里来了位从神秘的东方国度而来的美食家,他的厨艺精妙绝伦,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选用的食材也都非常的特别,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他只小住了一段时间便离开皇宫,继续他的旅程。公主自那之后就迷上了料理,总是收集一些特别古怪的食谱尝试创作迷之料理……他实在不想回想那些料理的口感,但是公主却乐在其中。 “杜克你……”丝塔茜感动的望着他,“真是我的知己!每次说到这些,你总是如此激动,与我一样迫不及待!” 不不不不不!杜克流露出万分惊恐的眼神。 “放心,我收集了许多东西。这次一定够吃!”丝塔茜兴奋的合掌,“我现在就去找厨师长!” 公主的行动力与往常一样惊人,等杜克从傻眼状态恢复过来时,丝塔茜早跑得没影了。 就这样,让丝塔茜兴奋万分,让杜克绝望恐惧的生日夜来临了—— 今天的大海依旧那么平静,三根桅杆的大船上只挂了一张帆,因为没有一丝风吹动,水手们正坐在护桅索的周围和帆桁的上面。 为了庆祝丝塔茜的生日,船上挂满了彩色的灯笼,远远看去美丽非常。 丝塔茜讨厌应酬,不过好在随行的人员都不是什么讨厌又虚伪的家伙。和大家打过招呼,让他们自己随意玩乐后,丝塔茜从船舱中走出,打算到甲板上透透气。 甲板上的欢乐气氛更加浓郁,水手们和着音乐跳着随性的舞蹈。 丝塔茜被那样的氛围所感染,她疾走几步,刚刚踏上甲板,却被 杜克拦住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杜克,后者向后打了个手势,随即指指天空。 “嘘嘘——砰砰砰——” 数百支火箭在丝塔茜走出船舱的那一刻齐发,一朵朵烟花盛开在黑色的夜空。 那绚烂的颜色点亮了星空,也将船上照射的如同白昼。 丝塔茜其实并不爱这些东西,但是在看到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时,她也同样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杜克。”在烟花的巨大声响中。丝塔茜大声向身旁的杜克道谢,她眉眼弯弯,绽开的笑颜比烟花还要光彩夺目。 不只是杜克,连甲板上的水手们也看呆了。 “咱们的王子殿下可真好看啊!”水手a用手肘顶了顶旁边大张着嘴的水手b。 “废话!别推老子,哎哎哎!王子走过来握手了!”水手b嚷嚷着推开水手a。 “嘿,你个臭小子!”水手a也不甘落后,“王子殿下,我仰慕你很久啦!” 丝塔茜很快便融入了水手的团体之中,她笑着与他们握手。还不忘提醒他们一会一定要多尝尝自己收集的美味食物。 一直跟着丝塔茜的杜克听着她向水手们推荐她的食物,在看到水手们还纷纷露出期待的眼神时,脸色发青的他忍不住□□着大力拍上自己的额头。 这个夜晚大家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丝塔茜推荐的食物端上来时,还掀起了一个小□□,大家纷纷对这些新奇的食物赞不绝口。 当然……除了杜克。 废话!你瞧瞧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这些人居然还吃的这么开心!尤其是公主!那可是你自己用剑斩下的oo的蛋蛋啊!还有那个,那是用恶心的ooo的粘液制成的啊!杜克捂着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夜已深,那些彩色的灯笼熄了,宴会也进展到了尾声。 丝塔茜今天喝了许多酒,此时已经晕晕乎乎了。 强迫杜克吃下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那道料理后,丝塔茜又狂灌了好几杯果酒,这才觉得心满意足。 只是不久后她就感到阵阵反胃,不得不趴到船边吐了起来。 丝塔茜的意识在此刻已经变得朦胧,大脑像塞了一团浆糊。迷迷糊糊间只感到船好像开始摇摆起来,这让她的胃更加难受了。 海面突生变化,乌云在天空聚集,闪电在云间掣起,浪涛也在此刻不安分起来。 丝塔茜挣扎着想要从船边直起身子,但是实在使不上力气。 船的摆动更加剧烈了,她似乎远远听到杜克惊慌的喊着她的名字。 大风暴要来了。变得狂暴的大海给船的行驶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它在摇摆中向前急驶。随着一个巨浪打来,猛然将船掀起,丝塔茜一个不稳,紧接着便感觉到自己被抛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奇妙的境界,那些惊慌的呼声,还有大叫,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都离她很远。唯有浪声和惊雷在耳边清晰的响起。 “噗通——” 这小小的落水声被掩盖在自然的吼叫中,微不足道。 丝塔茜觉得自己就像落入水池的蚂蚁,身体只能随着海水而飘荡,即使用无力的四肢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呛了几口水,本就不甚清晰的意识在冰冷的海水中逐渐消散。 在意识完全陷入冰冷的黑暗前,她似乎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拖住她,将她搂入怀中。 4.海的儿砸(二)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乌云已经散去,翻腾了许久的海浪终于累了,在风暴过去后也安静的歇了。 浸在海中的丝塔茜靠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被一只强壮的胳膊紧紧环着。她双眼紧闭,湿透的发丝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往日里总是洋溢着充沛活力的美丽的脸庞此刻苍白发青,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就连清晨的阳光都不忍地跃上她的脸庞,为她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暖色。 一只大手小心的将丝塔茜的发丝理顺,别于耳后。 抱着丝塔茜的是一只英俊人鱼,他有着一头如藻般的金发,像美丽的金色丝线,飘荡在碧蓝的海水中。露在海面上的胸膛肌肉线条优美,在海水中轻轻摆动的流线型健硕鱼尾简直就是大自然的完美杰作,充满了力量和爆发力。 他轻轻亲吻了一下丝塔茜的额头,在感受到双唇接触到的皮肤传来的冰冷温度时,不禁皱起眉头。 卡莱尔如海般碧蓝深邃的双眼望向远方,目光复杂。 前方就是陆地了。海岸的附近有片树林,树林前能够清楚的看到人类的建筑物,那里一定有人类可以帮助他怀里的小公主。 今年刚刚被允许出海的卡莱尔,在一出海就被特殊的香味诱惑。顺着那味道一直游,直到看到了坐在大船的甲板的丝塔茜。她正津津有味的大嚼着像是巨乌贼触手的东西,香味就是从她那里飘来的。 丝塔茜长得很美,只是不知为何伪装成了男性。他一眼就发现,她与他收藏的那个落入海里的雕像有些相似。 他非常喜欢那个有着高挺鼻子的雕像,蹭起背来十分舒服。所以自然而然的对她也有了几分好感。 那之后,卡莱尔对丝塔茜起了兴趣。他发现每天她都会在甲板上看书,和随行人员还有水手聊天。 他们的话题很有趣,有好几次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去过的地方可真多啊——巫师居住的危险森林,有魔物看守的火山,据说从未有人能走出的沙漠迷宫…… 那都是他只在书里才能见到的地方。在谈起她的冒险时,她的双眼就像是小太阳一般,明亮又炙热,让人心动。 她经常吃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的东西,就是从各地自己亲手捕捉的。 有时候是奇怪的卵,有时候是没见过的黑色固体,偶尔还有粘稠的……难以形容的,就像是海怪ooo的东西。她总是一脸享受的食用那些(奇怪的东西),与他所获得的关于人类的知识完全不同。 被丝塔茜的表情所蛊惑,卡莱尔潜入过大船几次,尝了三次她的食物后,他简直对人类的食物产生了生理厌恶。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一开始只是好奇。想知道丝塔茜明天会拿出什么新奇的东西,又会带来怎样有趣的话题。 可是后来……他的目光简直无法控制的跟随着她,想要一直望着她,就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对她上了瘾,总是藏在海里偷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那仿佛是本能的吸引,又似乎与本能有微妙的不同。但不管那是什么,他都知道,自己想要她。 可是人类与人鱼不同……如果长时间呆在海里,她会死去。 卡莱尔知道自己不能把她带到人鱼的宫殿里,即使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不被伤害,也能保证会带给她幸福的生活。 但那意味着她将要放弃一切。 他还记得她与水手在甲板上的谈话,她神采飞扬的说着这个世界很大,还有许许多多从未去过的地方,想要吃遍全世界的神秘料理。 或许在她眼里,人鱼与其他魔物也没什么不同。 卡莱尔难过的想到,他们是如此不同…… 他最后在丝塔茜的嘴唇上落下一吻,不再迟疑,快速摆动起鱼尾,带着她向岸边游去。 直到游到他不能再往前的地方。 卡莱尔游到了建筑物门前的小湾。他托着丝塔茜,把她放到沙上,让她的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中。 钟声自前方的雄伟建筑物中响起,随后便有许多年轻女子穿过花园走出来,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注意到这里了。 卡莱尔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但却实在舍不得丝塔茜。想到即将面临的分离,他的心就感到一阵疼痛。为了减缓这样的痛苦,他嗒嗒地把她的脸舔了一遍,直到确定留下自己的味道后,这才身心舒畅地游向不远处的礁石后面。 这个距离刚刚好,既能保证他不配发现,又能保证丝塔茜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他要确定丝塔茜安全获救,才能放心离开。 很快,被许多年轻女子簇拥着的华服女子发现了丝塔茜。 她尖叫着跑来,那尖锐的嗓音让卡莱尔不禁皱起眉头。 丝塔茜也在这样的魔音下渐渐苏醒,这感觉可一点也不舒服。她皱着眉,此时的表情与礁石后的卡莱尔如出一辙。 “哦,天呐!我的丝塔茜!”瑟琳娜一把抱住丝塔茜,不顾她身上的海水和沙子弄脏了她昂贵的衣服。 丝塔茜刚刚苏醒,此时还有些茫然。她的嘴里一股子海水的咸味,还混杂着一种……淡淡的鲜香。 还没来得及分辨,整个人就被塞到了两团巨//乳里。 “丝塔茜,你没事?先喝点水再说!” 瑟琳娜从随行的侍女手里接过为自己准备的水,不由分说立刻灌了丝塔茜两大口。在她还想要继续的时候,被两个海蛎子砸中了头。 “啊!”瑟琳娜当即痛叫出声,随即咆哮道,“谁砸我!” 侍女纷纷摇头,她们也没看到是谁扔的。 “哼!”瑟琳娜怒气冲冲地转头四处察看,却毫无发现。 “能不能……先放开我。”丝塔茜虚弱地推着瑟琳娜。 “哦哦!”瑟琳娜这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丝塔茜,她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已经一边斥责侍女没颜色,一边指挥她们去找东西将丝塔茜抬回去了。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丝塔茜,有的胆子大一点的还偷偷打量着她的脸,虽然知道这是位货真价实的女性,但在看到她的脸庞时还是不禁咽了咽口水。 “丝塔茜,丝塔茜!这回可是我救了你哦!”瑟琳娜凑上去,眼巴巴的望着丝塔茜邀功。 “谢谢你……”丝塔茜睁开双眼。 “所以你下次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哦,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丝塔茜!我也想和你一起玩!”瑟琳娜唧唧渣渣的在丝塔茜身旁唠叨。 “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人获救?”丝塔茜更担心大家的安危,掉下船的时候她只是喝多了,记忆还很清晰,那个时候应该是碰到了大风暴,“杜克呢?” “哼,我没有看到他们,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你从来都不关心我,总是只带杜克出去,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瑟琳娜不满的抱怨,还不忘再重复一遍,“对了,是我第一个看到你的!” “下次会带你去玩的。”丝塔茜揉了揉额头。 “耶!太好了!”瑟琳娜像只小鸟,挥舞着双手乱跑。 卡莱尔一直望着丝塔茜,直到她被抬进那幢建筑,。久久过后,他狠狠地用鱼尾拍击了一下海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他面无表情的钻入海中,眨眼间身影便完全消失。只留下那块被他抓碎了一角的礁石。 5.海的儿砸(三) 万幸,杜克和海员们都平安无事。丝塔茜修养的这段日子,派出去搜查的人终于和同样在寻找着“王子”的杜克一行人相遇了。 旅行因意外而终止,丝塔茜心有不甘,但出来的时日已久,不得不返回自己的国家。 与哥哥换回身份,丝塔茜重归无趣的生活。大概是这次出去太久,母后已习惯文静优雅的“公主”,现在看‘皮小子’一样的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丝塔茜的一切所谓不端庄的娱乐活动通通被禁止,被勒令做一个礼仪端庄的公主。天天憋在皇宫里,简直让人发疯。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邻国的王子到来为止—— 没有一点征兆,更没有任何通知。他就是这么任性的突然到来,带了大批礼物,说是为了给公主一个惊喜。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已经忍无可忍的丝塔茜正准备带着杜克出去痛快的玩一圈,突闻这个消息,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搞什么啊,什么鬼惊喜!那个讨厌的家伙怎么又来了! 自从几年前参加这个家伙举行的宴会,私底下没忍住对他动了手之后,他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紧紧粘着她。 赛尔先是对国王和王后行了礼,而后单膝跪下握住丝塔茜手“哦,我亲爱的丝塔茜公主!”他用夸张的咏叹调赞美道,“多日不见,你还是如同那晨露般纯洁无暇,让我怦然心动。如若你愿意对我露出你美丽的笑容,即使要为你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说完后,他又命随从打开他带来的几大箱礼物。 箱子里装得满满的全是珠宝,那些珠宝闪耀出的光芒让丝塔茜不禁眯起眼睛,尤其是看到王后望着珠宝的双眼闪烁着不亚于珠宝的光芒时,她就更倒胃口了。 “我美丽的丝塔茜公主,虽有听闻最近你迷上搜集奇怪食材,并且喜欢吃恶心的食物。但是我相信那一定不是真的,肯定是那些嫉妒你的人编造出来,妄图以流言伤害你。哼,只有这些珍贵的珠宝才能配得上你的美丽。”赛尔甩甩头发,自信一笑。 这里没人需要你赴汤蹈火,更不需要你对别人的爱好指指点点!别人喜欢什么关你什么事!现在唯一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带上你的珠宝,然后滚出去。 在国王和王后的注视下,丝塔茜堪堪忍住把这个人扔出去的冲动,额角暴出一条青筋。 一旁的杜克看得心惊肉跳,在内心拼命祈祷着公主保持冷静。这可是两个国家的事情,公主你可别冲动,不要对赛尔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虽然他确实很恶心。 丝塔茜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她无视了王后递来的眼神,准备开口拒绝赛尔的礼物,却看到他居然想要将自己的唇印在她的手背上,终于忍不住露出狰狞的表情。 不好!一直密切关注着公主的杜克立刻接收到危险的警报,就在他急得满头冷汗时,宫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本是在宫外的王子得知邻国的客人突然前来,匆匆往回赶。没想到却在宫殿外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 得知这个消息,国王又惊又怒,他从王位上跳起来,急切地问道,“王子呢!他现在怎么样?” 侍卫小心翼翼地禀告国王,王子没事,就是被吓晕了而已。当然,他说的很是委婉。 国王松了口气,坐了回去。他怒吼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个袭击王子的刺客抓起来!” “那家伙力大无比,抓是抓到了,但是……”侍卫擦着冷汗吞吞吐吐地说。 “那还不把他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居然敢伤害我可爱的丝塔茜的哥哥!”赛尔怒吼着打断侍卫的话。 “快点带进来!”王后的怒吼紧跟其后。 看着旁边的咆哮三人组,丝塔茜揉了揉额角,觉得头好疼。 很快大家就明白那个侍卫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了。 大概是被国王和王后吼懵了,侍卫们急急忙忙就把绑住的刺客压了进来,甚至没给他披点什么遮挡物——那个刺客是个高大的男子,如刚出生的婴儿般浑身□□,除了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遮住部分皮肤,身上什么也没有。他被侍卫推搡着,像个醉汉一般,跌跌撞撞地走着。 “啊!”看清那个男子后,王后尖叫着捂住双眼,“他怎么没穿衣服,你们快给他披上点什么!” 男子似被尖叫声惊醒,他猛然抬起头,完全不理会在他身边手忙脚乱的侍卫,直直地望向丝塔茜。随着他的动作,藏在长发下的脸庞露了出来,竟意外的俊美。 本是愤怒的王后在看到他的脸后,也不禁停止尖叫。 卡莱尔大张着嘴,急切地想要对丝塔茜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片刻的怔然后,他懊恼地闭上嘴,只用那双碧蓝、会说话的眼睛望着她。 丝塔茜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双眼。多年的冒险让她见过形形□□的人,贪婪还是纯洁,从双眼就能看出这个人的灵魂。 可从没有谁能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它像海一般纯粹迷人,此时正充满着炙热的情感,不断地向她诉说着:激动、喜悦、爱意,还有一点委屈……那双眼睛因此蒙了层薄雾,直直地扎向她的心底,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丝塔茜不得不扭过头,先暂时避开他的视线,可在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因她的转头,他瞬间变得失望又伤心的表情时,她又忍不住转了回去。 “大胆!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着公主!”赛尔感觉到莫名的危机感,忙挡住卡莱尔的视线。“现在,说说你为什么袭击王子,是谁派你来的。” 卡莱尔阴鸷地望着将自己的视线挡住的赛尔,手指微蜷,无意识地绷起双腿。 赛尔的气势只维持了片刻,在对上卡莱尔双眼的那一刻,他的感觉显然与丝塔茜天差地别。那一瞬,他甚至体会了一遍死亡前的绝望。那是种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要不是双腿被吓得绵软无力,恐怕他就要丢脸地逃跑了。 “陛下,这家伙在袭击王子殿下时还使用了许多暗器,您是否要过目。”侍卫及时将赛尔从无尽地尴尬中拯救出来。 “拿上来。” 随着那些东西一件件被呈上来,丝塔茜看向卡莱尔的目光也改变了。 狗屎!这哪是什么暗器! 原谅丝塔茜激动得在心里爆了粗口。这位俊美的小哥带来的东西实在是太有冲击力,太让人惊喜了! 瞧瞧这些只有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东西——海怪的oo、海怪的触手、海怪之目、传说中海巫师的小鸡(水蛇)……太多的珍宝让她眼花缭乱。 狂喜中的丝塔茜简直想要跳舞了,她梦寐以求的终极食材啊啊啊!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能见到! 王后在看到那些奇形怪状东西的时候简直快晕过去,连国王也捂住了鼻子。 “快拿下去。”国王命令道。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恶心死了!”赛尔露出呕吐的表情。 就在这时,卡莱尔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他打翻侍卫,抢过海怪之目,在众人惊慌失色的目光中,捧着它直冲向丝塔茜。 他冲出去的速度太快了,没有人能够阻拦他。 好在他的腿似乎是有问题,没跑两步就重重摔倒在地。 令人费解的是,即使摔倒,他仍不忘保护着手中捧着的“垃圾”。 “哈哈哈哈。”慌乱过后,赛尔突然笑了起来,“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来行刺的,你不会是想把那些肮脏的东西进献给公主?” 他站在自己带来的礼物前,振臂轻蔑一笑,“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人,居然拿着垃圾来进献。瞧瞧,这些才配得上公主。” “快快快,把这家伙和他带来的东西全处理掉。”国王头疼极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等等——”丝塔茜疾步走向赛尔……旁边的卡莱尔。 趴在地上狼狈的卡莱尔黯淡的眼睛随着她的脚步被点亮,他期待地望着丝塔茜。 丝塔茜没让他失望。 “你带来的这些,真的都是送给我的吗?”她蹲在卡莱尔的面前轻声问道。 卡莱尔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丝塔茜的脸上绽开了喜悦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海怪之目,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难道是你亲手杀了一只海怪?” 卡莱尔贪看丝塔茜的笑容,半晌才想起点头。 丝塔茜楞住了,她将海怪之目放在杜克拿来的保存箱中,而后轻轻擦去卡莱尔脸上的脏污,将他扶坐起来。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她郑重地轻吻了他的额头,“谢谢你,我的勇士。” 6.海的儿砸(四) 人鱼们都觉得卡莱尔疯了,就连他的好友海巫师也不例外。 卡莱尔来到那片谁也不愿意到达的森林。海巫师还是那么的恶趣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居住环境,他将死人的白骨砌成的房子建在森林中黏糊糊的空地上。而他养的宠物们正盘踞在这里,在海水中翻滚着它们的肚皮,看起来恶心极了。海巫师管它们叫作“小鸡”,但是这些又大又肥的水蛇怎么看也和小鸡毫无相像处,卡莱尔皱着眉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好友的品味又下降了。 海巫师的水蛇们正蹭着他撒娇,他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它们的身体,一边喂着癞□□。在看到卡莱尔时,海巫师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我知道你是来求什么的” 一点也没有往日的热情的说。“我怀疑你中了什么魔咒,导致大脑被变成珊瑚虫,过来让我检查一下。” 卡莱尔笑着拍开海巫师伸来的手。 海巫师皱起眉头,还是难以相信自己性格沉稳的好友会做出这种决定“她竟有如此魅力,能让你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 卡莱尔英俊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只是的神情就如同浪花拍打的泡沫般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而不容撼动的决心。“我能够冷静地思考,也以为自己能放下。我浮出水面,去寻找那些我曾经只在书上见到的,一直想要亲眼看看的画面——花园里的果子熟了,被人们摘下来了;高山顶上的雪融化了;清晨的海鸟鸣叫着拍打着翅膀……那些本是能让我快乐的画面,可我却感受不到一点快乐。” 海巫师难以理解地望着卡莱尔,想要从他的脸上寻找到一丝转机,然而结果却让人失望。他摇了摇头:“我想你是疯了。” “是的,我疯了。”卡莱尔说道,“有好多日夜,我浮出水面,在曾经放下她的那块地方徘徊,胸口的痛苦让我明白,我唯独想要看到的是她。” 海巫师叹了口气,至此,他明白事情已毫无转机。他的好友真的爱上了那个人类,为此竟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一条爱上人类的人鱼。呵……这件事只会带给你一个悲惨的结局。”海巫师止不住地叹息着,“你想要变成人类,我可以给你魔药。但你要知道,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当你的鱼尾变成双腿时会产生巨大的痛苦,而这样的痛苦并不会结束。在你拥有双腿之后,每走一步都会像踩在利刃上一般,不会流血,也没有伤口,但却比那还要疼痛难忍。” 卡莱尔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海巫师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变成人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变成人鱼了。如果你得不到她的真爱,在她跟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裂碎,而后变成水上的泡沫。你放弃了一切,她真的值得吗?” 海巫师并不想得到卡莱尔的答案,问完这句话后,他没给卡莱尔开口的机会,只将变成人的注意事项详细地告知卡莱尔,而后要求卡莱尔拿自己的声音交换。 “人类那样肮脏的生物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我想,你也不屑用声音去迷惑她,得到一份虚伪的爱。所以,用你的声音和我交换也没什么大碍,起码在你变成泡沫之后,我还能有个纪念。反之,如果她真的爱你,又怎么会介意你是个哑巴。”海巫师用毒舌掩饰着自己对卡莱尔的关心,“如果你后悔,那就快点趁事情还无法挽回之前,来这里取回你的声音。” 谢过好友,卡莱尔按照约定留下自己的声音,带走可那瓶可以使他变成魔药的药,在离开海巫师的房子之前,还不忘顺手撸走一条海巫师的水蛇。 赶在天亮前,他带着为公主搜集到的礼物,喝下魔药变为人类。 不可能没有一点不安和彷徨,在变成人类的日子里,身体的疼痛如海巫师所说的从未停止过。但是丝塔茜的吻落在卡莱尔额头的这一刻,心中隐藏着的不安被抹去,脚底传来刺骨的疼痛似乎也被这个吻带走,他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请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如果这位勇士是无罪的,我希望他能留下。当然,是在他愿意的前提下。”丝塔茜回过身,向国王行礼。 “去去。”国王挥挥手,他早就被这出闹剧搞得心烦又头大。 “哎!啊?”赛尔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已经晚了,丝塔茜早就和卡莱尔离开了。他留在原地,揉了揉双眼。天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他看到了什么!他美丽的公主怎么会亲吻一个肮脏的家伙! 事实证明,整件事确实是个误会。哪个刺客会赤//身//裸//体的带着一堆食材来行刺啊,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至于王子之所以会晕倒,丝塔茜想想也知道自己过分“柔弱”的哥哥八成是被那些奇怪的食材给恶心的。想当初她满怀喜悦的和他分享成品的时候他就被吓晕过,更别提这么“原生态”的食材了。 梳洗完后得卡莱尔露出了那张俊美的脸庞,合体的衣服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修长。丝塔茜已经准备了许多美味食物,等着他边吃边和自己分享那些关于他冒险的故事。 出色的学习能力已经让卡莱尔学会了人类的走路方式,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融会贯通”。他急切地走向丝塔茜,这一刻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丝塔茜看着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走来的卡莱尔,忍着笑忙上前去搀扶他。 “咳咳。”杜克在她身旁咳嗽,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此刻还是公主的身份。公主一点架子也没,对待有能力的人又特别的尊重这一点是很好没错,但是……总觉得这个哑巴男人看着公主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热情了,让人不得不警惕啊。 “呿……”丝塔茜偷偷撇撇嘴,还是伸出手扶住卡莱尔,同时不忘热情地向他推荐美食,“快来吃点,刚刚结束冒险快来补充下体力。” 是的没错,卡莱尔目前的身份是一个酷爱挑战各地怪物的勇者——因为得到了珍贵的食材,所以在结束冒险后就立即赶来向公主进献食材。 卡莱尔现在哪有吃东西的心情啊,他的目光温柔又热烈,目不转睛地看着公主,连她眨眼的瞬间也不想错过。 陷入兴奋中的丝塔茜完全没感觉到这种不断升温的氛围,她同样回以火热的眼神,期待着卡莱尔赶紧和她讲讲他是怎么战胜海怪的。 “快点吃!吃完后我们来说说你的冒险!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用肢体语言或者写字,别的什么方式交流都可以!”丝塔茜兴致盎然,急切地塞了个烤鸡腿过去。 “……”卡莱尔接过鸡腿,望着丝塔茜不断开合的水润唇瓣,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杜克在这种越来越诡异的气氛中简直是坐立难安,他在公主身旁来回踱着步,不知为何总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概是错觉…… 7.海的儿砸(五) 卡莱尔的出现就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丝塔茜连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在落地时顺便也将赛尔劈成了焦炭。 反正,公主就是觉得卡莱尔什么都好,而他这个王子却一无是处就是了。 赛尔简直不敢相信,就就就就那种乡下人!那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海腥味,拿着堆寒酸的破海产来进献的穷鬼,到底是哪里讨公主喜欢了? 公主居然天天和他腻在一起,从早晨一直谈到夜晚!和一个哑巴有什么好谈的?恶心! 要不是他一直在公主的身边监视着那个肮脏的家伙,谁知道那个哑巴会对纯洁无暇又可爱的公主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恶心! 后天就是他要返程的日期了,截止到今天,公主和他说过的话还不到十句!想到这里,赛尔就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他的酸葡萄心理很明显,此刻汇集了满腹十几年来偷偷学到的脏话,只等着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喷卡莱尔一脸。 丝塔茜和卡莱尔才没兴趣去关注赛尔呢,二人正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氛围中,完全无暇顾及他人。丝塔茜沉迷于卡莱尔的冒险故事——那些他描述出的精彩战斗,还有种种她所不知道的海中生物。卡莱尔则笑得一脸温柔,实际上正为公主的美妙香气而着迷。 一对俊男美女坐在一起,明明是像一幅画般的美丽场景。可杜克看着卡莱尔却总觉得有种想吐的感觉……他一方面担忧公主会不会一时兴起,放下一切跟着这位勇士去冒险,另一方面则担心自己是不是有病。 眼看着这二位比手画脚,用只有他们俩才能看懂的肢体语言聊个没完,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杜克不得不上前提醒丝塔茜,他刚刚接到的来自国王的命令。 “抱歉,打扰一下。公主……” 丝塔茜没听到,反而是卡莱尔望了杜克一眼。 “……公主!公主殿下!”杜克被看的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提高自己的音量。 “啊?”丝塔茜停下动作,心不在焉地看向杜克,“怎么了?” “赛尔王子马上就要返回自己的国家了,国王陛下准备为赛尔王子举办一场舞会。” “是吗!”丝塔茜高兴极了,她兴奋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用迫不及待的口吻对卡莱尔说,“太好了!等等他走了之后,我就有机会和你一起出去冒险了!” 拜托……公主你能不能不要只听你想要听的部分啊,忠实可靠的护卫杜克适时提醒道:“公主,明天为赛尔王子举办的舞会,国王陛下说你一定要参加。” “什么?”丝塔茜立刻垮下一张脸,又坐了回去。她才不想参加什么舞会呢!每次赛尔都穿得像一只孔雀,围着她蹦来跳去的特别烦人……想到这里,丝塔茜的表情更苦了,她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杜克简直不忍直视公主的表情,知道这时候不能笑出来,他拼命憋着笑。然而,他的努力却在看到卡莱尔的神情时功亏一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那家伙望着公主的表情也太呆了,他那种脸是什么鬼啊? 不受期待的舞会在次日照常举行,丝塔茜被迫盛装出席。她可是好久都没穿这种繁复设计的宫廷礼服了,穿起来可真是别扭。身旁的卡莱尔显然与她一样,不时地扯着衣领,看起来也很是难受。 “忍忍,他走了就好了。”丝塔茜在小声对他说,后者则回给她一个微笑。 那样迷人的笑容不仅让丝塔茜愣了片刻,连周围参加舞会的贵族们也议论纷纷。那些没见过赛尔王子的人,还以为卡莱尔就是那位来自邻国的王子呢,他的气质和容颜都是那么的出众,与美丽的丝塔茜站在一起看起来和谐极了。 就在大家开始往这边靠拢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赛尔王子来了。 丝塔茜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立刻用手捂住了眼睛,赛尔的打扮实在是太夸张了,他身上挂着的宝石与黄金配饰,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让她实在不想直视这个人。 舞会随着赛尔王子的进场而开始,国王和王后在常规性的礼节之后便将场地留给了年轻人。赛尔的目标当然只有丝塔茜,他刻意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慢悠悠地往正在与卡莱尔分享食物的丝塔茜身边走,而后伸手准备将她旁边碍眼的卡莱尔拨到一边去。 不过他想象中简单轻松的事情并没有实现,卡莱尔纹丝不动地站在丝塔茜身侧,连眼皮都没抬。 大概是他用的力气太小了,赛尔使劲一推,完全没想到反而是自己往后退了一大步,被身边的亲随扶了一下才站稳。这下尴尬极了,他一时站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唉……”丝塔茜在他伸手推卡莱尔的那一刻才注意到,想制止已经晚了。赛尔虽然不招人喜欢,但是丝塔茜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下让他下不来台,她只得伸出手对赛尔说,“走,去跳个舞。” 得到公主的邀请,赛尔立马将刚刚的那点尴尬抛之脑后。他受宠若惊地伸出手,就在即将握住丝塔茜的前一刻,另一只手横//插了进来。 是卡莱尔,他皱着眉头望着赛尔,蓝色的双眼变得幽暗深沉,里面似乎有着燃烧的火焰。 赛尔收回自己的手,卡莱尔的阻挠就像是一根导火索,也迅速点燃了他积蓄已久的怒气。冲脑的怒气让他忽略了卡莱尔带给他的恐惧感,此刻他真想抽出佩剑,给这个哑巴点厉害尝尝。他早就觉得这家伙对丝塔茜有非分之想,没想到真被他猜中了! 他示意乐队停止奏乐,在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时,才开口道:“嘿,瞧瞧我们这位海带勇士。怎么,你想为公主一展歌喉,献上一曲助兴?”他讥诮的笑着,“啊……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个哑巴。” 赛尔抓人痛脚的能力倒是一流的,卡莱尔的呼吸一滞,握紧了身侧的手掌。 “除了那些腐臭的垃圾,还有编几个故事,你还能为公主带来什么?”说完后,赛尔哈哈大笑起来,“你什么都没有嘛。” 卡莱尔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过冲动,全凭一腔热情而来,准备的并不那么万全。从某方面来说,赛尔说的确实没错,身为人类的他确实什么都没有。 卡莱尔的沉默使得赛尔更加嚣张,他放着大笑着,取笑道:“既然你阻止了我和公主跳舞,那么不如你就献上一支舞。你可别说,你连这个都做不到啊!” 丝塔茜刚刚迈出一步,想要制止,却被杜克牢牢拉住。只是眨眼的时间,卡莱尔竟真的跳了起来。 他的第一步并不顺利,在落地的瞬间,彻骨的疼痛让他不自觉绷起唇角。也仅仅只是那一瞬间而已,谁也没注意到。因为他的舞姿真的太美了,明明乐队并未奏乐,但是人们却仿佛听到了歌声。 奴隶们被他所感染,也跟着舞动起来。他用他的身体在说话,嘶吼着胸腔奔涌的热情、激烈的情感、真挚的情意和从未后悔的决心。 他的劲道十足,身姿飘逸潇洒——从来还没有人这样舞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此迷人,如海般的蓝眼睛比奴隶们的歌声更能打动人的心坎。 丝塔茜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除了胸腔中“嘭嘭嘭嘭——”急速跳动的心跳声,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就像中了什么魔法,等到回过神来时,发现那个占满了她整颗心脏的身影早就不见了,而她正傻呆呆地和赛尔跳着什么舞! 一曲正巧结束,丝塔茜扯过站在一旁装作自己是壁饰的杜克,把他塞给赛尔,急匆匆地拎起裙摆,去寻找那个该死的,对她施了魔法的蓝眼珠坏蛋。 她四处搜寻着他,直到激烈的心跳都归于正常,才在一个喷泉池旁看到他的身影。他表情痛苦的闭着双眼,将双脚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 他受伤了?! 顾不得心中乱起八糟的想法,丝塔茜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碍事的裙子,她想赶快跑到他身边,可匆忙的动作却让她摔了一跤。 她重重地跌在地下,还好蓬软的裙子起到些缓冲作用,并不怎么疼。她正想起身,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了起来,正对上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往后看去,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卡莱尔的小腿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明明刚刚还流露出从未见过的脆弱表情,现在却在为自己担心不已。 “……”丝塔茜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从未有过的情绪塞满了她的大脑,让她完全无法像往日冒险中那样做出冷静正确的决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胸口又疼又满。 8.海的儿砸(六) 即使再不情愿,赛尔还是要在规定的时限内归国。他对公主依依不舍,而那个总在公主身旁献媚的哑巴,简直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这次的到访更是坚定了他心中的那个决定,看来他要早点采取行动了! 与丝塔茜预想中不同,赛尔的离去,并未让她感到那么的开心。她不再与卡莱尔彻夜长谈,也将那个她早就计划好的——与他一起的冒险,搁置在了一边。 丝塔茜真的做起了王后所期待的那个文静优雅的公主,她安静地度过了一段日子,谁也不见。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坐在水池旁发呆,用纤长的手指将平静的水面拨起涟漪,表情苦恼地看着被打碎的一池阳光碎片。 杜克觉得这样的公主简直太陌生了,他宁愿公主嘻嘻哈哈地塞给他一堆味道古怪的迷之料理,也好过她这么天天坐在水池旁边发呆。每当他实在忍耐不住靠近公主的时候,总会听到她说——“我想静静。” 多可怕啊!没有什么事情比听到公主想静静还要可怕了!要知道,从他记事以来,就从没见过公主这么烦恼的样子。 好在公主的别扭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就在杜克急得掉了好几把头发之后,她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丝塔茜不再对卡莱尔避而不见,她为他买了匹最好的马,与他一起外出野营。她与他一起策马奔行,跑过香气扑鼻的树林,趟过清澈的小溪,尽情享受着自然与飞驰的快//感,将时间和烦心的事情统统抛之脑后。 她免去了卡莱尔所有的虚礼,甚至不允许他下地行走。大家都觉得公主对勇者的保护实在是太过度了,他明明一点事也没有嘛。 夜晚的时间也热闹无比,大家围着篝火一起舞蹈歌唱。 卡莱尔与丝塔茜并未加入众人的狂欢,他们一起并肩坐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大家欢乐的唱着跳着。这样的日子简直像是梦一般,卡莱尔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他还在海底宫殿里的时光,他们也会像人类一样举办舞会。每当这时,他也会和几个哥哥一起舞蹈歌唱。他们总说自己的歌声和舞蹈是最棒的,还打趣得说,如果他用这些求爱,想必没有人鱼姑娘会拒绝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美丽姑娘。 “怎么了?”丝塔茜舒展了一下双腿,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卡莱尔。 想要……和你一起跳支舞,卡莱尔踟蹰着向丝塔茜伸出手。 只看卡莱尔的双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丝塔茜握住卡莱尔的手掌,满脸不赞同地把他往下拉,示意他坐回来。其实她的这点力气,在卡莱尔眼里真的不算什么,但他还是顺从地坐回原位。 卡莱尔喜欢这样的皮肤接触,丝塔茜手心传来的温度,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也是被喜爱着的错觉。他舍不得放手,悄悄反握住她想要离开的手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尾指无意间轻勾了勾丝塔茜的手心,竟看到她打了个颤,像怕痒的小动物一样缩了缩身体。 丝塔茜颇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却奇怪的看到对方也打了个颤。 卡莱尔平复了一下因公主的小眼神而躁动的心情,他低下头,想要在她的手心里写下那几个一直烙印在他心脏上的字——我、爱…… 可在第二个字还没写完时,丝塔茜猛然站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火急火燎地扯着不远处的杜克就跑。 卡莱尔错愕地留在原地,半晌后,垂下眼睑遮住双眼中的落寞哀伤,缓缓收拢起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公主的离开让几个早就嫉妒卡莱尔的好事侍从终于有了可趁之机,他们早就想捉弄捉弄这个明明没事,却非要装作双脚受伤,来霸占了公主注意力的家伙。他们装作热情的样子,围了上来,试图拉着卡莱尔一起跳舞。哼,等下公主回来看到他在跳舞,看他还能怎么装。 丝塔茜之所以突然离开,是因为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还记得,卡莱尔和她提过,虽然有过许多冒险,但是从未见过森林中的萤火虫,他一直想看看萤火虫的光芒到底是怎样的。他说得时候眼神就像个从没吃过糖果的孩子,好奇又可望。 想到这里,丝塔茜一下子充满了干劲儿。她以猛虎的气势……呃,在捉萤火虫。发现杜克毫无干劲地拿着网兜,企图敷衍了事,丝塔茜在捕捉萤火虫之余,还不忘飞脚踹上他的屁股。 他们的成果非常可观,丝塔茜收集了一个瓶子的萤火虫。她用厚布包裹着瓶子,不让它透出光来,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脸上还挂着一个三分腼腆,七分得意的笑,只等着等会给卡莱尔一个惊喜。她急匆匆地回到营地,入眼便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卡莱尔居然正和大家一起跳着舞,眼神期待的望着她的方向。他在火光下的眼睛明亮有神,在看到她的时候竟然还敢露出大笑的表情,跳得更起劲了。 丝塔茜根本无心去欣赏他的舞姿,她的眼神就像藤蔓一样牢牢缠绕着卡莱尔的双脚,直盯得他笑容渐消,双眼中透出些不知所措,将早已疼痛到麻木的双脚迟疑地向后藏了藏。 望着卡莱尔双脚上流出的血,丝塔茜的表情霎时阴沉起来。前一刻还被她小心保护的瓶子在下一刻就被粗鲁地塞到杜克怀中,她疾走几步,似乎还嫌不够快,干脆跑了起来。 公主的到来让篝火舞会掀起了一个小高//潮,大家嬉笑玩闹着,本想热烈欢迎她的加入,却被她的脸色吓得噤了声。 “他的脚流血了,你们都没看到?”丝塔茜站在卡莱尔的身侧,面沉如水。她的眼神像结了冰,尖锐地刮过众人,在那几个眼神躲闪的侍从身上停留了片刻,“等会再解决你们。现在,我们先来谈谈你的问题,卡莱尔。” 丝塔茜将卡莱尔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拍了拍他的腿:“你的脚不想要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提来药箱,却被丝塔茜拦住,她无视侍从们吃惊的表情,直接从侍女手中拿过药品,自然地半跪在地上,捉起卡莱尔的脚踝。 天呐!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忘了你现在不是“王子”的身份吗!这个画面冲击力实在是太大,杜克大张着嘴简直快要晕过去了,他闭着眼睛一巴掌拍到自己的额头上,希望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卡莱尔同样吃惊不已。温暖的体温从公主的手指传来,简直就像做梦一般,他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地望着丝塔茜,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 “都都都都都都……”都散了!杜克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想起来驱赶现场的侍从们。他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命令,好在随从们都非常有眼色,在公主半跪在地上的那一刻时就已经鸟兽状逃离了现场。 丝塔茜专心于卡莱尔的伤势,完全无暇顾及其他,她轻柔地擦去卡莱尔脚上的鲜血,仔细检查着他的双脚,却没有发现一个伤口,哪怕是一处破皮都没有! 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又更加细致地将卡莱尔的双脚检查了一边,仍旧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这可真是太奇怪了!确定他并未受伤,丝塔茜疑惑地抬起头,想要询问卡莱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正对上一张红通通的脸,对方在夜色下越发透亮的蓝色的双眼正直直地望着她,只是眼神迷蒙,没有焦距,仔细看去,就连他的耳朵也红透了。 对方的反应这才让她注意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的羞耻,丝塔茜惊呼一声,急忙放下卡莱尔的双脚。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敢去看卡莱尔的表情,用一声咳嗽掩饰自己的慌张:“咳……你没受伤就好!我,我……”她抿了抿唇,突然想起刚刚那个神情不自然的侍从,脸色一冷,“我去解决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直到丝塔茜离开,卡莱尔还呆坐在原地,他反复品味着难得的温暖,用指腹摩梭着刚刚公主握过的地方,而后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难得没跟上丝塔茜的杜克神色复杂的站在原地,他撇撇嘴,将卡莱尔的反应尽收眼底,终究忍不住咋了咋舌,却被卡莱尔的反应猛地吓了一跳。 卡莱尔在杜克的咋舌声还没落地前突然抬起头,丝塔茜不在这里,他的眼神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锐利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性,在看清是杜克之后,他这才漫不经心地低下头,重复着之前的动作,不厌其烦地摩梭着自己的脚踝。 杜克僵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维。他满头冷汗,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又想起自己还抱着个瓶子。他只得停下脚步,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退回去,不怎么情愿地说:“喏,公主给你的。”说完,将瓶子往卡莱尔怀里一塞,这才跑得无影无踪。 给他的? 卡莱尔迟疑片刻,解开包裹着瓶子的厚布—— 莹莹翠绿的光芒从瓶中透出,那是与夜晚在海中看到的星光完全不同的光辉。他愣了一瞬,随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大笑起来。 他捧起那装满萤火虫的瓶子,闭起双眼,珍惜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只觉得此刻心脏就像融化了一般。在闪烁的荧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有小小的水珠汇集其上,在坠落的那一刻,变成璀璨的钻石。 另一处的丝塔茜正在教训侍从们,暂时将她为卡莱尔捉到的萤火虫忘到了脑后,也错过了一个本该浪漫温馨的夜晚。 日升月落,丝塔茜和卡莱尔一行人返回宫殿。 宫殿里的氛围明显不同,处处透着诡异,丝塔茜奇怪的经过一个个望着她偷笑的侍女。 早就等待着丝塔茜的王后看到她就立刻迎了上去,也不计较她又跑出去胡闹了。她喜气洋洋地大声宣布:“丝塔茜,赛尔王子派使者送来订婚的礼物了,你自己去看看。” 9.海的儿砸(七) 和赛尔订婚?丝塔茜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只是想想和赛尔一起生活的场景,丝塔茜就觉得自己全身发麻。 可王后不这么想,她认为赛尔王子是个不错的结婚人选,不仅长相英俊,性格也很适合丝塔茜,最重要的是,将来他一定会成为邻国的国王。这样出色的王子,王后不明白,丝塔茜到底对他有哪点不满。 王后将礼物清单递给丝塔茜,高兴地说道:“订婚礼物我已经替你收下了,那么婚期我们就定在……” 塔茜对赛尔送来的礼物根本就没兴趣,她生气地扔掉清单:“我并没有答应!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会嫁给他!” “你不要胡闹!”王后脸色一变,“你以为这些年来,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事情吗?和你哥哥互换身份,像个疯小子一样到处乱跑!我已经容忍你很多年了,订婚这件事情绝不许你再胡闹!”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丝塔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摆摆手,“母亲,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唉……”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想,也许你对赛尔王子有什么误会。正好瑟琳娜公主送来了邀请你去邻国做客的信件,订婚的事情我们可以放一放,你就借此机会好好了解了解他。” 王后以不容拒绝的姿态说完这番话,也不管丝塔茜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她转身离开,根本没有给丝塔茜说“不”的机会。 “我认为,对于曾救过你的救命恩人的邀请,你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在离开之前,王后回过头深深看了丝塔茜一眼。 原来母亲全都知道了。丝塔茜看着王后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门口,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宫里的小道消息一向流传得很快,现在,大家都在说公主马上就要和邻国的王子结婚了。 你瞧,刚刚来过不久的邻国王子,这次又来了!不过这次他是为了迎接公主的,为此还特意准备了一艘气派的大船。 消息在宫中传得如此沸沸扬扬,卡莱尔当然也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起初他是不相信的,但是每当他想要去见公主的时候,总会被王后的人拦下。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公主现在忙于接待邻国的王子,没有时间也不想见他。 一开始他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说辞。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公主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的好起来,她还送了他礼物呢! 起初卡莱尔还可以这样安慰自己,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终于有一天,公主记起了他的存在,她只身前来,连那个总是跟在她身侧的侍从杜克也没带。 丝塔茜的表情疲惫地让卡莱尔心疼,总是洋溢着笑容的美丽脸庞写满了抑郁和烦闷之色。她在卡莱尔门前的水池旁踱着步子,半晌后才朝他走去,轻声道:“卡莱尔,我又要旅行了,这次必须随赛尔去他的国家一趟。” 那我们的冒险呢?卡莱尔焦急地用那双蓝眼睛望着公主。 丝塔茜叹了口气,用双手掩住自己越发难看的表情:“这是我父母的命令……母亲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擅自就替我答应了赛尔的求婚!她囚禁了杜克,还用什么‘邻国的公主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样的恩情必须偿还’这样的理由来命令我必须前去。” 卡莱尔深深凝视着公主,他想自己已经明白了她的决定。他的心就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般,每个呼吸仿佛都牵扯到伤口,疼痛难忍到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挖出来。 “卡莱尔,别这样……”卡莱尔的表情让丝塔茜感到痛苦,她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慰道,“我们一起去邻国,就把它当做是一次旅行,就像往常那样,好吗?我答应你,这次回来之后,一定和你一起去冒险。” 不,没有以后了……他不会有以后了。丝塔茜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才是真正救了她的人,也不可能再从邻国回来了,卡莱尔绝望地想着,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几日后的夜晚—— 赛尔与丝塔茜站在华丽的大船上,它正向邻近的王国驶去。而赛尔正意气风发地和丝塔茜大讲特讲着他通过这段日子恶补到的知识。 他从海的潮汐讲到海上的风暴,又从海里的珊瑚讲到各种各样的鱼,最后又跑题到珍珠是怎么形成的,炫耀他有多少昂贵的珍珠,奇妙的宝物之类的…… 丝塔茜站在一旁翻着白眼,懒得一一指出赛尔的错误。而不远处的卡拉尔对于赛尔的无知也只是微微一笑,关于海底的事他比谁都知道得清楚,赛尔那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 赛尔单方面的激谈持续到很晚,丝塔茜哈欠连天地把他赶去睡觉,最后在王后派来的人的监视下,也走进了船舱。 月亮清冷的光辉洒向大船,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大家都睡了,只有卡莱尔还坐在船边吹着夜风。他的金发被风扬起,发丝遮挡下的脸面无表情,他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像,一动也不动地凝望着下面清亮的海水。月光下的侧脸还是那么的俊美,却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他脚下的海水咕噜咕噜地冒起水泡,不一会就钻出了好几条人鱼。他们是大海的宠儿,与卡莱尔同样俊美无俦,但却没有一条人鱼像他一样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他们怒骂着卡莱尔的冲动,毫无理智。大哥甚至向他扬起了拳头,兄弟们的鱼尾将海水搅得哗哗作响。 “对不起……”卡莱尔无声地道歉。 愤怒地人鱼们痛骂了卡莱尔一顿,仍怒气冲冲难以平静。正因为了解卡莱尔的执拗,也尊重他的选择,人鱼们并未采取强硬的手段,他们只劝告他赶快回去,别让海底的亲人们担心哭泣。 次日,船开进邻国壮丽皇城的港口。所有教堂的钟都响起来了,号笛从许多高楼上吹来,兵士们拿着飘扬的旗子和明晃的刺刀在敬礼(摘原作)。 早就急切地等待着丝塔茜的赛琳娜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就甩开随从,远远朝她奔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丝塔茜,丝塔茜!你终于来啦!” 丝塔茜搂着热情的赛琳娜,脸上虽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内心却焦躁无比,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头总是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围观的民众纷纷赞叹着丝塔茜的美貌,她甚至还听到人们在交头接耳讨论着她与赛尔王子的婚期。 什么婚期,不是说好了只是旅行吗!她扭头瞪向赛尔,却看到他大笑着向民众挥手致意。 赛尔大声宣布道:“当丝塔茜公主差点在海上的风暴中丧命的时候,是我的妹妹赛琳娜救了她!我认为这正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我挚爱的人被我同样挚爱的妹妹所救!这件事情也让我明白了自己对丝塔茜的感情有多么得深,我绝对不能失去她!今天,我就要在大家面前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和丝塔茜公主要结婚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丝塔茜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大脑有片刻停止了运作。等她醒悟过来得时候,巨大的欢呼声早已淹没了她反对的小小声音。 卡莱尔揍晕王后派来阻挠他的人,急匆匆赶来,同时也听到了赛尔的高声宣誓。他不顾脚下的疼痛,拨开人群,急切地挣扎着向丝塔茜看去。他的脑海中闪过种种她可能会有的反应,甚至头一次在心底出现了卑鄙的想法,他想抢回公主,哪怕将她禁锢在海底。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罢了,他对公主的爱意绝不容许他做出伤害她的举动。他此刻只盼望着,哪怕她的脸上有一丝不情愿,他就可以立刻杀了王子,带她离开。 然而,公主的表情让他心碎——她得意又调皮的笑着,不断朝人群亲切地挥手。 公主的笑容让卡莱尔的希望破灭,莫大的绝望席卷而来,将他完全吞没。 赛尔一刻也不愿意等,当天他们就举行了订婚仪式。丝塔茜全程面带微笑,配合非常。街道上热闹非常,所有人都在狂欢,尽情为王子与公主而庆祝。 每一个祭台上,芬芳的油脂在贵重的油灯里燃烧。祭司们挥着香炉,新郎和新娘互相挽着手来接受主教的祝福(摘原作)。 唯一落寞的只有可怜的卡莱尔,他失去了一切,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将会变成泡沫,随着海浪而消失无踪。 10. 海的儿砸(完) 应丝塔茜的要求,当天晚上他们就开始了旅行。 他们乘坐的还是那艘来的时候的大船,赛尔将大船重新装扮了一番,布置得华丽无比。虽然陈设很舒适,但是望眼看去满目的五颜六色,实在让人眼晕无比,更别提赛尔还总在丝塔茜身边晃来晃去了,如果不是赛尔和王后的人一直在盯着她,丝塔茜真恨不得把他丢下船去。 大船驶出港口,平稳地在大海上航行着,为了庆祝丝塔茜和赛尔订婚,大家决定来一场舞会。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彩灯亮起,人们合着音乐一起舞蹈。 丝塔茜完全没跳舞的心情,她的视线在众人间扫视,心急如焚地搜寻着那个心底的身影。 当她找到卡莱尔的时候,他正在跳舞。他的舞姿还是那样的迷人,奇妙的律动中充满了无限的力量。甲板上的水手们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圈,大声称赞着他的舞蹈。 卡莱尔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一般,尽情地舞蹈着。 赛尔紧紧捉着丝塔茜的双手,以防她趁自己不注意跑向那个哑巴。他不屑地看了眼那个被水手围着的家伙,此刻的心情美妙极了。哼,任凭你跳得再好看,到最后公主还是不是属于他。 赛尔的心情直线上升,他挑剔地观看着卡莱尔的舞蹈,突然听到丝塔茜冷声喝道:“放手。” 他条件反射地放开手,而后错愕地看向丝塔茜,却见她笑容满面地望着他:“你那么使劲干什么,你没看到我的手腕都红了吗?” “哦,抱歉抱歉!”赛尔刚刚的那点疑惑立时便被抛之脑后,他忙捉起公主的手腕,轻轻吹着气,“不小心弄疼你了,真的太抱歉了。” 丝塔茜压抑着想吐的**,这才维持住自己的笑脸。 “这么晚了,就别在甲板上吹风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赛尔语气关切地说着,他强硬地捉住丝塔茜的手,朝船舱走回去。 “好啊,那就走。”丝塔茜捶在身体另一侧的手掌猛地握紧,嘴里却说着与内心完全相反的话。在无意间看到船上的某一处时,她紧绷地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在丝塔茜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卡莱尔猛然睁开双眼,眷恋又深情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凝视的姿势,久久不变。 月上中天,音乐停止,彩灯已熄。大船上安静的听不到人声,舞会已结束很久,此时大家都睡着了。 卡莱尔孤独地坐在船上,他望着东方,眼神平静地等待着晨曦的降临。 “卡莱尔!” 脚下隐隐传来了对卡莱尔的呼唤,几个声音重叠响起,在焦急的呼唤声中,他渐渐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卡莱尔,这里!”卡莱尔的哥哥们摆动着鱼尾,呼唤着他的名字。在月光下,海水中的鱼尾美丽无比,他们的鳞片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 卡莱尔俯下身子,看到哥哥们正冲他摆手。他们并未交谈,只是互相深深地凝视着。 一向不多话的大哥最先有动作,他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视了他一眼,将匕首抛到卡莱尔身旁后便离开了。 “为了和海巫师交换这把匕首,大哥和我们已经两天没睡了。我们抓了两只海怪给海巫师,他这才给了我们这把刀子。在太阳升起之前,你把它插入公主的心脏,杀了她!让她的血流到你脚上,到时你的双脚就能恢复成鱼尾了!别再傻了!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快动手!”剩下的几个哥哥苦口婆心地劝导着卡莱尔,而后者只是抱歉地苦笑着。 “你疯了!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你马上就会死的!老祖母天天为了你的事情而哭泣,若是让父亲知道你为了一个人类女子如此而死,他也会杀了她的!你还在固执什么?公主爱上的是邻国的王子,他们已经订婚了,不是吗?” 卡莱尔捡起地上的匕首,他的眼神不住地说着抱歉,却始终不点头。 “卡莱尔,我的傻弟弟。你为了她放弃了我们,难道也放弃了自己吗?你的爱情使你盲目,她已经爱上了别人,醒醒,她如何值得你那一颗真挚的心!”人鱼们痛苦地冲卡莱尔大吼。 这样的逻辑本身就是错误的,难道你深爱着一个人,而那个人爱上了别人就是错误的吗?卡莱尔摇头,从贴身的衣物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打开锦囊,里面装着一只早已死去的萤火虫,它失去了亮光,却永远在他的心底——发着微弱却又美丽的莹莹光芒。 哥哥们终于流露出绝望的眼神,过不了多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他们不忍亲眼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死去,终是叹了口气,哀伤地沉入海中。 卡莱尔远远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将锦囊贴在自己的胸口,身姿挺拔,等待着旭日东升。 与此同时—— 丝塔茜正偷偷和杜克进行会面,这个不中用的家伙现在才来找她,真是急死她了!跟了她这么久,逃脱技术还是没一点长进,真丢她这个师傅的脸。 “你把地图给我看一下……你看,我们现在是在这个方位……对,就先去附近的……”丝塔茜分析着最佳的逃跑线路,最后说道,“卡莱尔还在船上呢,我要去找他,然后大家一起乘小船走。” “公主,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他!快跟我走,我会派人去找他的。”杜克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扛起丝塔茜。 “我不放心,你们先去准备,我很快就来。”丝塔茜转身就跑,却在经过杜克身边的时候被猛地拉住,杜克将她的佩剑塞给她,叹了口气,“走,我也不放心公主你一个人前去。” 二人在船舱的各处都寻找不到卡莱尔的身影,在跑上通往甲板的阶梯时,大船猛地摇晃起来。那样剧烈的摇晃简直就像地震了一般,床舱里的装饰物“乒乒乓乓”地掉了下来。 杜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木质阶梯上摔下去。好在丝塔茜反应迅速地拽住他,他这才稳住身子。他心有余悸地扒着阶梯,看着已经掉下去的装饰物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 随着大船剧烈地摇晃,船舱中很快响起了阵阵惊呼,人们已经被惊醒了。看来自己反而成了累赘,杜克露出尴尬的苦笑:“公主,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好,你自己小心。”丝塔茜猫着腰,像只豹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跑。 甲板上是一番丝塔茜完全没有想到的光景,在翻涌的浪涛中,有两只巨大的海怪在挥舞着它们粗硕的触//手。 和它们比起来,大船简直就如同玩具一般。一只海怪像是把大船当成了不倒翁,用它的触//手将大船推来晃去,好不愉快。 而另一只海怪,头上居然站了一个身着奇怪服饰的人,他身上卷着只巨大的水蛇,海怪的一根触//手上卷着赛尔,上上下下得摇晃着他。,在看到丝塔茜的时候居然冲她轻蔑一笑,将赛尔扔到了甲板上。 “呕——”赛尔脸色发青,一到甲板上就吐了起来。 那个笑容使丝塔茜的心底猛地升起一股难言的慌乱,她顾不得赛尔的反应,四处搜寻着卡莱尔的身影,可甲板上也找不到他。 想到卡莱尔可能已经出事了,丝塔茜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惊慌,胸口传来的剧痛使她的双眼阵阵发酸。 海巫师欣赏着丝塔茜的慌乱,这让他觉得解气极了。他望着丝塔茜就快要哭出来的双眼,幸灾乐祸地抬起左手,身下的海怪也随之扬起了一根触//手——那根触手从海水里缓缓升起,上面赫然卷着卡莱尔。 “哈哈哈,快瞧瞧你那废物一样发抖的未婚夫。”海巫师大声嘲笑着丝塔茜。 随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丝塔茜看到了正在不断发着抖的赛尔,他被赶来的侍从们围成一团。在看到丝塔茜望过来的时候,不可思议地,他居然向后缩了缩恐惧地看着她,嘴里吐出一串质问:“为什么你会认识那个怪人?难道……你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哪些传闻是真的啊?丝塔茜根本没心情理他,她的手扶上腰间的佩剑。 “这个马上就要变成泡沫的蠢货,我还是趁他消散前,带走回去刷房子了。他居然敢偷走我的小鸡!”海巫师只要一想到他可爱的小鸡已经进了公主的肚子,就感到悲痛万分。 他愤怒地指挥海怪将卡莱尔卷到自己面前,掏出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一瓶冒着诡异光芒的药水,粗鲁地掐着卡莱尔的脸将药水灌了下去。 卡莱尔奄奄一息的被触手悬在空中,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丝塔茜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大脑“轰——”地响了一声,她的心中有团烈火在燃烧,愤怒使她的双手发颤。她直直地瞪着海巫师,脸色阴沉又可怕。 在海巫师嘲讽又轻蔑的表情中,丝塔茜突然向后倒退了数十步,接着猛地向前狂奔。 “不要啊!公主!回来啊,那是海怪!”杜克刚到甲板就看到了这么一幅让他心脏欲裂的场景,看到公主那个助跑的战斗姿势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他大吼着向前跑去,可已经晚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丝塔茜拔出了佩剑,借着向前的冲力,猛地蹬上船边的护栏,像一支箭一般,射//向海怪。 她避开海怪触手上滑腻无法落脚的点,稳稳地落在海怪的吸盘附近。她就像一只轻盈的海燕,在一根根触手间飞舞,她明智的选择了不刺激海怪,而是趁它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顺着它的触手猛蹿上去。 “……”海巫师惊呆了,他微张着嘴,望着公主越来越清晰的脸。半晌后终于和它的海怪一起反应过来,不过……丝塔茜已经用剑抵住他的脖子了。 “现在,让我们来好好谈谈。”丝塔茜对海巫师露出了狰狞地笑容。 其实丝塔茜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先控制了海怪的头头,才能保证卡莱尔被安全地释放。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那一口雪白的牙齿。让身下的海怪恐惧地颤动起来。 天呐!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在公主张嘴的瞬间,海怪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冲他微笑,它张开巨口吐出无数白骨和怪物的尸体,而后用无数利齿将自己牢牢咬住。 “&#@%¥#*&#¥%!(救命啊妈妈!)”海怪一边发出没人能听懂地惨嚎,一边完全不受海巫师控制地挣扎起来。 突然发狂的海怪甩下海巫师和丝塔茜就跑,而另一只海怪……早就跑得没影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猛地被甩到海里的丝塔茜呛了好几口海水,还没来得急挣扎,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海浪狠狠拍到了海里。 “公主……公主!快停船!先救公主!她不会游泳啊!”杜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边吼边跑,跳入海中朝刚刚海怪消失的地方游去。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晨曦到来了,夜晚的闹剧终于结束了。温暖的阳光落了下来,将回复平静的海面照射得波光粼粼。 丝塔茜在海水中挣扎着,她努力睁着双眼想要看看卡莱尔现在在哪里,她还记得他说他是海中的勇者,大海是他最擅长的场地。他一定可以获救,在最后一刻,丝塔茜缓缓闭上双眼,充满希望的想着。 真想见他最后一面啊,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她…… 丝塔茜周围的海水晃动起来,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抱住了她,接着……一条有着如藻般金发的英俊人鱼吻上了她的双唇。 清新的氧气在唇齿间传递,人鱼胸膛中蓬勃有力的心跳让丝塔茜安心无比。她睁开了双眼,只看到那张让自己眷恋安心的脸,和一如往昔的充满着信任与缱绻爱恋的蓝色双眼。 卡莱尔…… 丝塔茜的双眼中滚落出泪水,很快就融入大海中,消失无踪。 “我爱你,公主。”人鱼好听的声音在丝塔茜耳边响起,他仍旧无赖地贴着丝塔茜的双唇,还将舌头也伸了过去,得意又含糊地说着,“我知道你也爱我,所以我没变成泡沫。” 他的鱼尾在海水中高兴地摇来晃去,而后灵活的裹着丝塔茜的双腿,小心翼翼又亲昵地蹭着她:“你不介意我是人鱼,”他很快自问自答道,“我知道你不介意,毕竟你那么爱我。” 丝塔茜心中此刻简直是百感交集,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感觉自己简直像做了个梦,她牢牢地抱住卡莱尔,听到他的话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爱你,丝塔茜,比你爱我还要爱你。”刚刚获得了声音的人鱼没完没了的在公主耳边黏糊糊地诉说着爱恋,“丝塔茜,我爱你。” 好好,我也爱你……我的卡莱尔。 杜克哭着在海水中搜寻着丝塔茜的身影,在看到与人鱼紧紧相拥的公主时,他大惊下差点呛了口水,而后在看清那条人鱼是卡莱尔时,他这才放心下来。 他在海水中高难度地翻了个白眼,朝他们游去…… 11.第二夜 当阳光穿过云层,洒满大地的时候,胡桃正哈欠连天地吃着早饭。是的……她还活着,此处是不是应有掌声? 当侍从们来服侍国王的时候,看到还在软榻上沉睡的国王和靠在一旁一脸憔悴的胡桃时。他们无不震惊地看着她,在她与睡着的国王之间来回打量,最后……他们看向她的眼神改变了。 胡桃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但是这种感觉可不那么让人愉快。 自从杀掉王后以后,山鲁亚尔不仅喜怒不定,连睡眠也变得糟糕起来。每当侍从们这个时间来提供晨起服务,山鲁亚尔都会用阴沉的眼神在他们的脖颈上逡巡,吓得人汗毛直立。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没有杀伤力的国王,侍从们的心情更是忐忑,就怕在这时候吵醒山鲁亚尔会触了他的霉头。 他们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这位新任的“新娘”,但是后者也无奈地摊了摊手。 最后使者们还是先为胡桃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不管国王醒来后是否还是要杀掉她,但她确实是第一个能让国王累到第二天起不来的姑娘,真不愧是宰相的女儿。 事实上,胡桃昨晚也确实一直在担心故事的时间要是拖不到第二天早上怎么办,没想到她讲到快结尾的时候山鲁亚尔竟然睡着了。 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一直命令她站在原地,还要像个侍卫一样立正站好,不许动不许喝水,必须看着他的双眼讲故事。 呵!结果他居然睡着了! 胡桃咀嚼着松软的面包,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 山鲁亚尔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这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时心情自然清爽许多。他忽略了侍从们小心翼翼的眼神,也没提砍头的事情,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他大步穿过走廊,带起的风将扬起了衣角,在快要走进胡桃的屋子时才放慢脚步。 “胡桃。”山鲁亚尔语气还算是平和的叫了声胡桃。 “咳咳咳——”完全没想到山鲁亚尔会这么早醒,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以这种称呼叫自己,在这样的惊吓之下,胡桃被嘴里的面包噎住了。她用惊悚的眼神望着他,就怕他说出把她拖出去砍了之类的话。 好在睡眠充足,神清气爽的山鲁亚尔没介意她的冒犯,他只是薄唇微扬,淡淡地嘲讽了一句:“蠢货……”昨晚没听完的故事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梗在山鲁亚尔的心头,不听完结尾浑身都不舒服。但是此刻又不得不去处理政事,他只好暂时留下胡桃:“今天晚上把你昨天的故事讲完。” “好的,陛下!”胡桃反射性的立刻起立站好。 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已经多久没有如此期待过夜晚的降临了呢?山鲁亚尔孩提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了,唯一清晰的是——那段有母亲陪伴着的,温馨快乐的时光。 山鲁亚尔的母亲是位博学多识的女子,她才华横溢,美丽高贵为人也温柔和善,所有人都敬佩她。小时候,她总会抽空在晚上为他讲一个睡前故事,那些故事可不是从什么书上看来的,全都是母亲为了他精心创作的。而他就是随着这样温柔而充满爱意的声音,在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中沉沉睡去。 胡桃心情忐忑的在山鲁亚尔的书房等着他,没想到他走进来的时候,竟带着一身温和柔软的气息。总觉得这种气场和他十分的不符,具体说来,就如同狮子突然换上了一身绵羊的卷毛一样,诡异极了!胡桃不禁打了个冷战。 有那么一瞬间,胡桃感觉山鲁亚尔望着自己的狭长双眼迷蒙而又充满温情,不过那好像是她的错觉,因为在下一刻她仔细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充满威胁性的冷厉。 山鲁亚尔收回自己对遥远过往的怀念,只感到一阵疲惫和空虚向他席卷而来,莫大的落差简直让他难以忍受。他微微眯起双眼,示意胡桃:“继续,昨天讲到公主背叛了人鱼的爱,然后被人鱼砍头……不,嗯……” 公主哪里背叛了人鱼的爱了!而且你竟然说出了公主被砍头这样的话,是你想砍她的头!胡桃错愕了一阵,马上反应了过来。她假装没有听到国王的心声,继续从昨晚说到的地方讲起—— “昨晚讲到人鱼赶来,却听到赛尔王子公布了婚讯。而丝塔茜公主正在向人群挥手……” 山鲁亚尔听故事的时候很安静,他不自觉地收敛了自己的气势,就像是一个小朋友一样,乖乖地坐在软榻上,认真听着故事。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随着故事情节的转变,他的表情也会随之产生一些微小的变化。在听到故事的最后,他终于舒展了眉头,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可是!故事一旦讲完,他就马上变回了原来的那个讨厌鬼! 山鲁亚尔十指交叉置于下巴之下,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吐出的话却怎么听怎么烦人:“一个烂故事。”他如此评价道,“一个非常烂的故事。” 听到了,不需要你说两遍!胡桃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试图使自己平静一些。 “非常烂的故事。” 你说三遍了! “为什么人鱼不杀掉赛尔,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多么软弱无用的男人,啧。”山鲁亚尔嫌弃地说道,“丝塔茜在陆地生活,而人鱼在海里,他们就是这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不甘心的赛尔在回到邻国之后,毫无理性的准备进攻丝塔茜的国家,夺回公主。然而在他与士兵们渡海的时候,人鱼掀起了狂澜,将他和他的大船一起吞没了。公主用自己的收藏品和海巫师进行了交易,满意的海巫师发明出改良药剂,让公主在……嗯,特定的时候可以变成人鱼。”胡桃在微妙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当然,卡莱尔也可以在一定时限内变成人类。” 山鲁亚尔沉默了片刻,闭上双眼将上身斜靠在靠垫上,对胡桃指了指面前的一盘葡萄。 “……”胡桃看了眼葡萄,又望了望慵懒地国王。 山鲁亚尔猛地掀开双眼,用锐利的眼神盯了胡桃一眼,在看到她发了个抖开始剥葡萄之后,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继续,下一个故事。” “是的,陛下。”胡桃一边认命地为国王剥着葡萄,一边说道,“接下来的故事是‘诚实的樵娘’。” 12.诚实的樵娘(一) 温莎生活的小镇名叫伊特,这里西邻山谷,东邻森林,环境绝佳。也多亏了这样的环境,才能够让她吃饱肚子。 其实在很久以前,温莎也曾经有过一段幸福富裕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十岁,父母相继去世,留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去年,奶奶突然染上恶疾,为了给她治病,温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然而……奶奶还是永远的离开了她。 一个人的孤独日子贫穷而无味,好在她的力气够大,可以靠砍柴和偶尔猎取一些动物为生,还不至于饿死。 但是,她的未婚夫皮特可不这么想。 温莎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曾经为她与镇长的儿子皮特订下婚事,约定等他们成年的时候举行婚礼。如今马上就要到了约定的日子,对方却反悔了。 温莎想要和他结婚?呵呵,做梦去! 皮特觉得提起温莎都丢自己的脸!瞧她穷得都吃不饱饭了,要靠砍柴为生,还成天画些破画装什么高雅。就没见过哪个女孩整天挥舞着斧子,像什么样。虽说她长得也勉强算是个美人,但是以她的条件来说,连给他提鞋都不配,除非给他当奴隶,那样他才会考虑考虑。 其实温莎根本就对皮特没什么感觉,老实说她早就把这么个人抛之脑后去了。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嚷嚷着她是个丑八怪,她还真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温莎刚刚砍完柴,背着一大捆像小山一样的柴火正要过桥。 桥下是一条大河,温莎非常喜欢它。每次她砍柴渴了的时候都会到这里喝水。河水清洌甘甜,从喉咙滑入的时候让人舒服得想要叹息;平日里背着画夹出来作画时,她也可以捕捉河里的鱼吃,这里的鱼肉质鲜美,不管是炖汤还是烤着吃都特别美味。总之,多亏了它的存在,才让她的生活那么便利。 温莎哼着歌,奇怪地看了眼那个几个月前刚刚来到镇上就夺得了原镇花宝座的丽娜,还她身旁抱着双臂,鼻孔朝天的男子。他瞪着眼睛看着她,眼神好像在说她欠了他许多金币,怎么还不还! 温莎吓了一跳,她停在原地仔细想了想,印象中确实没有这个人,这才放心的继续往前走。 她紧了紧背后的柴火,小心避开两人,继续刚刚哼到一半的歌。 “站住!”该死的温莎居然装作不认识他,她一定是羞耻于自己的落魄才不敢和高贵的他搭话,“温莎,你给我站住!” 听到自己的名字,温莎这才停下,她疑惑地探头往后看了一眼,可是背后的柴火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好又转了回去。 动作中,有一根木柴从她的“小山”中掉了出来,落到桥上时弹了几下,温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滚落到河里,心疼又惋惜。 皮特才不管温莎的心情,大步走上前呵斥道:“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温莎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没听到。” “我要取消和你的婚约!你这个又穷又丑的女人!你根本配不上我!”皮特简直要气疯了,他像只跳蚤一样,在桥上蹦了起来,毫无风度地指着温莎大吼。 连跟在他旁边的丽娜都忍不住皱起眉头,默默的和他保持三米远的距离。 “我要取消和你的婚约!婚约!你这个丑八怪!”皮特反复吼着这句话,半晌后终于累了,这才停下来喘气。他半天得不到温莎的回应,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去,发现温莎正皱着眉望着他。 哈哈,这下你怕了!皮特得意的想着。 温莎觉得眼前的男子多半是有病,但她又实在担心他发起疯来落到河里,只能一边用眼神示意丽娜,一边好心劝道:“你不要在桥上蹦来蹦去,小心掉到河里。” 皮特感觉自己简直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对方根本就没把自己没当一回事儿。他恼羞成怒地走到丽娜身边,想要一把扯过她,奈何对方根本纹丝不动。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搂对方的腰,但是丽娜实在是太高了,最后他只能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别扭的伸着手搭在她的腰上。 不过这完全不影响皮特的发挥,他伸着脖子对温莎说:“她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可爱!而你,一坨牛//粪!不要再妄想和我结婚了,每当我想起这件事就像吞了个苍蝇一样恶心!今天,我要和你说清楚,我爱的人是丽娜!” 丽娜推开皮特,撩了撩自己的卷发,风情万种地……向温莎抛了个媚眼。 温莎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丽娜高耸的胸部,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不怎么甘心,最后意味不明的应了声:“哦。” 皮特把这声“哦”自动解读成了温莎对他的不舍,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优越感。他甩甩头发,对丽娜说:“你先回去,让我和她两个人谈谈,放心,我会一定会圆满解决这件事情。” 丽娜乐得早点脱身,看皮特犯蠢简直是一件侮辱自己智商的事情。她轻笑了一声,大步离开,在经过温莎的时候还捏了捏她的胳膊,真不知道这么纤细的小胳膊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我也走了。”看着丽娜离去,温莎也想要离开了,她已经在这里浪费好多时间了,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到家了。 皮特忙走近温莎,拿出一张羊皮纸,塞给她道:“你在这张契约上签个字,同意取消婚约,不再纠缠我才能走。” 这个人真的有病啊!温莎就是再好脾气,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生气了。但是良好的修养还是让她压下了怒火,在看到羊皮纸上皮特的名字时,她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她立刻夺过皮特手中的笔,“唰唰唰”写好名字,这才长出一口气。 “你……”皮特吃惊极了,他凑近温莎,想要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就在此时,温莎猛地转身:“好,那我走了。” 她背后的巨大柴火捆冷不丁击中了毫无防备的皮特,一下将他抽飞了出去。 “啊!啊——”皮特的惊叫在空中响起,随后“扑通——”的落水声吞没了他尖锐刺耳的嗓音。 温莎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呆了几秒想起来求救:“救命啊!救命!有人落水了!” 她不会游泳,放下背着的柴火大声呼救,但在这种荒郊野外鲜少会有行人,根本没人听到温莎的呼救。 眼看着皮特挣扎片刻后沉了下去,温莎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就在此时,河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在大片雾气升腾中,一个修长的人影隐隐浮现出来。 那个人自带刺眼的光芒,温莎不得不遮住眼睛。 “谁往河里丢的垃圾?”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如是问道。 13.诚实的樵娘(二) “对不起!”温莎边道歉边将遮着眼睛的胳膊拿开,眯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雾气中的人似乎也注意到温莎的不适,他挥了下手,赶走周身的雾气,光芒也霎时暗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温莎猛地睁大了双眼——那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人,不仅五官俊雅,连身材比例也难以想象的完美,除了……脸上的表情和气势特别吓人。温莎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一步。 温莎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河神莱诺有些失望,他用冷冽低沉的嗓音问道:“温莎,你为何在此大吵大闹,惊扰了我的午觉。” 其实莱诺也就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温莎却被他吓了一跳。 好可怕啊!被吵醒的河神表情简直像要杀人一样。温莎又惊又怕地看着他,慌里慌张地道歉:“对、对对对不起!河神大人!刚刚有人掉到河里了,求求你救救他?” 莱诺皱起眉头,他可不觉得掉下来的是人,那分明就是垃圾:“我一向讨厌不诚实的家伙,刚刚我可没看到有人掉到河里。”说完后,他便直直地盯着温莎。 莱诺的视线有如实质性一般,温莎觉得此刻自己的脖子上简直就像架了一把刀。 可……可是刚刚皮特明明就掉下去了啊!焦急中,温莎突然想到了河神刚刚的问话,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那……请问刚刚是有一个……呃,垃圾掉下去了吗?” 莱诺这才露出微笑,面带赞许地点点头。 可看在温莎眼里简直就像是死神的微笑,她顶着莫大的压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您可以帮我救……不,帮我把刚刚掉下去的垃圾捞上来吗?拜托您了,河神大人。” “好,你在这里等一会。”莱诺看了眼温莎,身影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温莎在桥上焦急的等待着,她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平静的河面,只等着河神把皮特捞出来。 很快,莱诺又带着什么东西出现了。 “喏,你掉的垃圾是这个吗?”莱诺指着一头死猪问温莎。 ……不,那怎么可能是皮特!怎么看那都是一头猪,河神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啊! 温莎摇了摇头。 “哦,那么……”莱诺又指着旁边的几个破瓦罐问,“是这些吗?” 这个更离谱啦!怎么看破瓦罐都和皮特毫无共同之处! 温莎猛烈地摇头。 “唉……”莱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莱诺轻弹指尖,皮特真的就像一件垃圾一样,被他扔到了地上。 看到皮特还活着,温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没想到莱诺居然扶了她一把,他稳稳地勾着温莎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如此近的距离,能够闻到河神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只可惜莱诺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吓人,温莎完全没有什么小鹿乱撞的感觉,她只觉得河神好像一直在生气。她慌忙挣脱开河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到一边。 “谢谢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先把他送回去再来找您。”温莎低着头,对河神行了一个大礼,弯下腰准备把皮特架起来。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皮特的那一刻,皮特突然凭空消失了! “吓!”温莎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已经把他送回去了。”莱诺蹙着眉,语气不怎么愉悦。大概是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温莎又再次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样的距离感让莱诺觉得不爽极了,可越是这样……他的气场就越是难以控制得更加清冷起来。 眼看着温莎简直就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双眼中写满了惊惶,莱诺不得不在心底叹了口气,立刻换了一个话题:“举手之劳,不需报答。不过,你的诚实还是值得奖励的,所以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温莎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奖励的事情…… 莱诺的礼物在一片耀目的金芒中出现,温莎反应不及,眼前霎时白茫一片,过了一会才恢复视力。 河神早已消失,只留下一个小正太抱着温莎的大腿。 那个小正太抱着温莎的大腿,在她看过来时热烈地向她挥手打招呼:“嗨,你好呀!” 等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礼物?仔细看看,这不就是缩小版的河神吗?该不会是河神的私生子! 望着正太与河神如出一辙的臭脸,温莎只觉得头疼无比。不过因为缩小了很多,正太的脸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攻击性就是了,所以温莎一点也不害怕了。 可是……她家已经穷到养不起第二个人了啊! “温莎温莎温莎,我帮你扛柴火。”似乎感知到温莎在想些什么,为了怕被她丢下,正太轻松扛起了温莎放在地下的柴火,他扛起那堆比他人还高的柴火,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温莎一个人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唉?” 总之,就是这样。 不管温莎愿不愿意,变小的莱诺就这样在温莎家赖了下来。 莱诺每天都紧紧地跟着温莎,在家抢着洗衣做饭,出门帮忙砍柴捉鱼。他无所不能,甚至还能搜寻出埋在森林里的宝物。 自从有了莱诺之后,温莎的生活越来越富裕起来,她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也有了自己的花园,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如此大的改变,镇民们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们都纷纷议论着莱诺和温莎家的转变;那些在她贫穷时冷眼旁观的朋友们,也在这时开始向她示好,开始送给她一些小点心和小玩意之类的东西,还想要见一见那个厉害的莱诺。 没当这时,温莎总是笑着拒绝,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在她贫穷时,是如何的嘲笑她的落魄。 一天晚上—— 温莎抱着莱诺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她晃着摇椅,轻轻地问他:“莱诺,你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啊……”你可是我的新娘。温莎温暖的怀抱让莱诺有些昏昏欲睡,他正计划着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可是温莎好像特别怕他。 “可我总觉得你在长大之后会离开我。”今晚的温莎心情好像特别低落。 “怎么可能。”莱诺拍拍温莎的手背。 “那就好,我可是把你当作我的弟弟了,谁也不能抢走你,河神也不行。”温莎揉了揉莱诺的小脸。 当然,她完全没看到莱诺听了她的话之后,露出的恐怖表情。 第二天,莱诺很早就出门了,他只说出去有点事,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每隔一段,莱诺都要独自一人出门一趟。温莎从不过问也不干涉他的私事,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当莱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而且……说不定他是去看自己的河神父亲了,温莎如此猜测。 莱诺走了不久之后,温莎的门就被敲响了,她还以为是莱诺回来了呢。 没想到打开门以后,发现来人是丽娜。她的表情严肃又凝重,在看到温莎后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你没出事。” 14.诚实的樵娘(三) 丽娜的话让温莎感到很奇怪,什么出事,她不知道丽娜是指什么。 丽娜看到了温莎疑惑的表情,但是她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磨蹭片刻才对温莎说:“抱歉,其实那天我没有离开,只是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你们,所以我都看到了……那还真是惊人的场面,虽然我也听说过妖精之类的传说,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呢!说起来,那个妖精长得是不错,可表情还真是吓人呢!” 温莎吃了一惊,而后感到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自己蓬软的头发,侧过身子:“先进来说。” 不得不说丽娜的性格还真是自来熟,她只拘谨了那么一小会,话匣子就随着温莎的做的美味甜点打开了。 温莎已经和丽娜解释过,那天她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妖精,是河神大人。但是她好像不怎么相信的样子,认定了那一定是妖精。 丽娜拉着温莎讲了一堆自己听到的妖精传说,那些故事倒是还挺精彩的。而后她话锋一转,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整个人严肃起来:“你知道吗?最近镇上发生了多起少女失踪的事件,这些事件有一个共同点:失踪的都是穷人家的女儿,她们长相清秀,而且没什么依靠。” 温莎望着丽娜严肃而带着试探的眼神,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快,她压着自己的嗓音,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指,那是莱诺做的吗?” “莱诺……”丽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回过神发现温莎已经皱起了她的眉头,脸颊上的那几颗可爱的小雀斑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怒气。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把抱住温莎,揉了好几下她气鼓鼓的脸颊,这才罢手。 “别那么剑拔弩张嘛,可爱的小家伙。” “我讨厌这个称呼。”温莎还是气哼哼的。 “好啦好啦,我并没有说一定是莱诺做的。”但是也不一定不是他做的,丽娜将从耳边跑出的卷发掖回耳下,挑起自己细长的眉毛,“不过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毕竟他实在是太好了,不是吗?你也知道,有的妖精总是用甜蜜的谎言和假象去欺骗人类,当然……我不否认,有些人类也一样。” 丽娜说完后就站起身来,她俯身捏了两块点心盘中剩下的点心:“我就说这么多,希望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谢谢你的点心,下次见喽。”她迈开修长的双腿,走了几步后,扭过头对跟在她身后的温莎笑了一下,“不用送了。” 丽娜的话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温莎平静的心湖中,让她的心泛起阵阵涟漪。她人是走了,但是温莎的心情却没法平静下来。 多日的相处让温莎早已熟悉了莱诺,虽然他在平日里一般都是面无表情或者臭脸的样子,偶尔还会露出吓人的表情……但是事实上,他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他的表情就是那样的而已。 她一点也不觉得莱诺是小镇上发生的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 直到傍晚莱诺回来的时候,温莎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回来啦!”莱诺兴奋地提着一篮在隔壁镇上买到的珍贵食材,兴冲冲地跑到温莎身边等着她的夸奖。 温莎心不在焉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口夸了几句,就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莱诺完全没在意她的敷衍,他兴高采烈地跑去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等到温莎突然意识到莱诺有什么不对劲时,他早就在厨房剁起食材来了。 “哚哚哚——”本应该像往常一般,让她感到温馨的切菜声,今天却让温莎一阵心慌。 她怎么觉得莱诺好像长大了一些呢? 温莎的感觉果然没错,在吃饭的时候再看到莱诺时,他似乎又长大了一些。如果说他原本只有十岁左右,那么现在就已经从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到十四岁左右了。 “莱诺,你怎么好像……”温莎欲言又止。 “长大了!”莱诺接过她的话,高兴地问道:“你觉得我这个样子怎么样,可怕吗,还可以接受吗?” 自从昨晚被温莎的那句“我把你当作弟弟”打击到之后,莱诺就决定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争取让温莎早点习惯自己。 “不可怕啊。”温莎摇摇头,多日的相处早就让她习惯了莱诺的陪伴,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她想自己都不会害怕。 “那就好!快点试试这个汤,热的才好喝。”莱诺为温莎乘了一大碗汤。 为什么,嗯……总觉得,这个汤有种熟悉的味道呢?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味道,就是觉得在醇厚的鲜味中还有一丝淡淡的甘甜。 “总觉得,你做的每一种汤,味道都很甘甜呢,这种味道非常棒。”温莎舔舔嘴角,回味道。 “当然了,因为是用我做得嘛。”莱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经意间说漏了嘴。 “啊?”温莎疑惑地望着他。 莱诺补救道:“我说……因为我是用优质又纯净的水做得。” “哦!” 美味的食物和岔开的话题让温莎忘记了她原本想说的话。转眼间到了晚上,在莱诺像往常一样又想要挤过来和她一起睡时,她这才想起自己晚餐时想要问的话。 温莎严肃地拒绝了莱诺求一起睡的请求,看着他恐怖(失望)的表情,坚定得摇了摇头:“不行,我有事要问你,而且你也长这么大了。” 莱诺眼前一亮,高兴地问:“那我再变回去,你问完就可以和你一起睡了吗?” “不可以!”温莎再次坚定地拒绝了他。 “好……”莱诺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恐怖(失落)的表情。 “莱诺,虽然这样问很失礼,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不吃人的,对?” “当然不……”温莎到底把河神当什么了,莱诺觉得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呼——”温莎长出一口气,她终于轻松起来,把被子一扯,大字型躺平在床上,“那么睡觉,晚安。” “那,也让我问一个问题。”少年莱诺趴在温莎的被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长大之后变成河神的样子,你会讨厌我吗?”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讨厌你的。”温莎闭着眼睛,小声说着,“你在我心里永远都非常棒。” 终于放下心来的温莎很快就进入梦乡,随着她有规律的轻浅呼吸声,莱诺渐渐化成了原来的样貌。他用指尖轻轻擦过温莎的睫毛,在看到她痒得皱了皱眉后,不觉露出了温柔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软化了他的表情,这么看去,他也不怎么可怕了嘛。 不过,说是那么说…… 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河神大人时,温莎还是吓得尖叫了起来。 “妈啊啊啊啊啊啊——”温莎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吓了莱诺一跳,她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莱诺。 在莱诺谴责的目光中,温莎尴尬地移开视线,嘟囔道:“对不起嘛,这也太突然了,会吓一跳是自然反应。” “你现在还怕我吗?”莱诺问道。 温莎赶忙摆手:“不怕不怕!” “好。”莱诺露出一个扭曲(高兴)的微笑,他挥了挥手,在温莎的面前出现了一堆价值连城的宝物。随后他的手中浮现出一捧美丽的鲜花,他别扭地将花递给温莎,“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什么?! 突如其来的展开让温莎有些难以反应,她呆呆地捧着花看着莱诺。 “其实,从你坐在桥边画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总是用深情的眼神注视着我,每次喝我的时候还用那样的词汇赞美我……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 “啊?”温莎脑海中猛地滑过什么,她快速捉住了它,“所以你是——河神?!” “嗯。”莱诺贴着温莎坐了下来。 温莎不可置信的比了一下莱诺变成正太时的身高,又比了一下坐在她身边的莱诺现在的身高:“所以一开始在我身边的就是你吗?你说要送我礼物并不是送我一个家人陪伴我,而是把自己送给我?” 莱诺觉得这完全是一个意思,结了婚就是家人了,也没什么不对。 温莎仔细看着莱诺,而对方也在等她的答案。 就在这时,房间的窗户响起了清脆的敲击声,随后一个身影利落地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来人是丽娜,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奇特衣服。 “温莎,我看到你的灯亮了,为什么不开门,吓死我了,你没事!我调查了失踪事件,已经有眉目了,是皮特搞得鬼。他下一步应该就是……”丽娜的话在看到莱诺时戛然而止,对方的表情颇具威胁性,她猛地拔出匕首,横于身前,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哦,是那个妖精。” “第一,我是河神。第二,毫无修养,居然随便跳别人家的窗户。”莱诺心情糟糕地瞪了丽娜一眼,眼看有小小的金光在他指尖汇集,就在他要弹指将丽娜击飞时,温莎突然握住了他的大手。 温莎本意是想阻止莱诺,没想到他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丽娜等了一会,却看到两人不自觉互相凝视了起来。 “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听听我带来的消息啊!” 15.诚实的樵娘(完) 丽娜是个盗贼,几个月前她来到这个小镇,目地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盗走那些镇长用无耻的手段搜刮来财宝,把它们送给需要它们的穷人。她接近皮特,从他嘴里套取情报,眼看明明马上就要得手了的,没想到皮特居然丧心病狂地绑架了那么多小姑娘。 丽娜发现镇上少女的失踪事件与皮特有关并非偶然,往常皮特总是像哈巴狗一样缠着她,可最近他却反常地对她表现得兴趣缺缺。 丽娜调查后发现:皮特最近的行踪非常可疑,他总是在夜晚鬼鬼祟祟出去,白天又窝在家里不出门,还经常出没在魔法道具店,好像在筹备着什么。据镇长家的某位不肯透露姓名的佣人说,最近她总是在夜半时,被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女孩子的哭声所惊醒。由此,丽娜猜测这事儿和皮特脱不了关系。 丽娜悄悄跟踪过皮特,没想到真被她发现了皮特所做的不可告人的事情,但是他的警觉性实在是太高了,丽娜只跟了一段就不得不作罢。 “可是,他绑架那些女孩子要干什么呢?”温莎想了半天也猜不透皮特的想法,“先不管这些,现在救下那些被绑架的女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丽娜摇了摇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忽然一亮:“没关系啊,我们这儿不是还有位‘河神’吗!”丽娜说着将目光投向莱诺。 “让他开口说实话的方法有很多,这不成问题……”莱诺的话还未说完,脸色突然一变。他铁青着脸,整个人像是木头一样僵硬地站着,片刻后,他的表情变得愤怒无比。 丽娜不明所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退后几步,站到了温莎身侧。 “莱诺,你怎么了?”温莎担心的上前。 莱诺的身影很快便透明起来,他张开口向温莎说了句什么,但是却听不到一丝声音。温莎焦急地向他伸出手,却摸了一个空,莱诺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莱诺?莱诺!” 温莎慌了神,莱诺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如今突然消失,她的心就像开了个口子一样。 可任温莎再怎么呼唤,莱诺都没有再次出现。 “怎么办?莱诺一定出事了,他从来都不会这样突然消失!” “别慌,温莎!”丽娜制止住温莎毫无目的的满屋子乱找,她扣住温莎的肩膀,“温莎,冷静下来。既然如此,你想一想,他现在最可能在什么地方?” 皮特的终于准备万全,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其实那天不小心被温莎抽进河里的时候他并没有昏迷,在被河神捞上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装昏罢了,河神和温莎说的话他可是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没想到温莎把他这样的美男子撞到河里之后,被河神问几个问题就能得到神赠予的礼物,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如果不是他亲身体会,简直难以置信! 知道了这样的好事,他又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温莎能够发达,可多亏了河神赠予她的那个小男孩! 最近皮特绑架女孩子就是为了把她们扔到河里,让河神赠予他更好的礼物,为此他可是花了好大的一番功夫呢!为了防止河神不出现这样的情况发生,他还花光了他的积蓄,专门从魔法道具店买来了最好的召唤器。 “你们几个动作快一点,把她们都放到地上!”皮特兴奋地搓着手,还不忘朝他的侍从们大吼,“我自己扔,你们都给我滚蛋。”皮特虽然迫不及待想要赶紧见到河神,但是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被别人知道,哪怕是他的侍从也不行! 侍从们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同情和不赞同,但是迫于皮特的威胁,他们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哈哈!”侍从们离开后,皮特高兴地用看牲口的眼神看着被绑着的女孩们。 那些被绑着的女孩们眼睛里噙着泪花,有些拼命地摇着头,被塞住的口中发出呜呜的祈求声,做着最后的挣扎;有些干脆沉默地坐在河边,只用愤恨地眼神死死瞪着皮特。 皮特毫不为之动容,他的眼里现在只有自己那将要获得的利益,只要获得河神的赠物,他也一定会像温莎那样,变得更加富有! “好了,我就不废话了。感谢大家的帮忙,我将来在品尝珍馐,把玩奇珍异宝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大家今日对我的‘贡献’。”皮特神情兴奋,说完后就飞起一脚将一个女孩踹进河中,在剩下的女孩们恐惧的眼神里,他又接着连踹了两个女孩下河。 然而……事情并不如皮特想象中那么顺利,直到被绑着的几个女孩沉下去,河面也并没发生什么异变。 “没关系,没关系。”皮特安慰着自己,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魔法器具拿出,准备直接召唤河神,“有了这个肯定能成功。” “%¥¥%&%¥!”皮特口中念念有词的叨咕着听不懂的咒语,魔法器具在他手中缓缓升起一股股有着刺鼻气味的黑烟,“就是现在!”他大喝一声,抡圆了胳膊,将魔法器具掷入河中。 令人感到十分恶心的花纹随着一圈圈涟漪在河面荡开,皮特却一点也没觉得什么不妥,他伸长脖子,只等着河神的出现。 片刻后,皮特期待已久的河神终于出现了! 在河面升腾的雾气中,渐渐显现出莱诺挺拔的身姿。皮特还来不及惊喜,莱诺便从雾气中一跃而出,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直掼在地。 皮特愣了片刻,这才想起挣扎。他被莱诺牢牢地卡着喉咙,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惧和迷惑,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等,等等!这和上次不一样啊!为什么河神一上来就攻击他?! “刚刚,你往河里扔了什么……”莱诺的语气与他此刻令人恐惧的表情完全不同,平稳和缓,听不出一丝怒气。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皮特感到恐惧,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召唤出来的根本不是河神,说不定是水鬼。 “……咳……我……” 莱诺松开手掌,厌恶地在皮特的身上擦了擦。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一下子掐死皮特,不然岂不是太便宜这样的人渣了。 “……那,那不是我扔的,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皮特的眼珠乱转,扯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旧不忘想要得到的好处。 “哦?”莱诺蹙着眉,拉长的尾音中带着明显的厌烦。为了自己的私欲,毫无愧疚地去迫害那些比自己要弱小的存在,这种肮脏又恶心的家伙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是的!”皮特拼命点头,只等着河神问他掉了什么“东西”。 莱诺并未理他,他沉默着解救了那些可怜又无辜的姑娘们,而后表情冷肃地将目光投向皮特:“收起你那些虚伪又愚蠢的把戏,只有诚实纯粹的人才有资格收到神的礼物,而你……” 莱诺的话止于此,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莱诺将皮特定在原地,在他因为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着莱诺直指向他,凝聚于伸向指尖的光芒。 与此同时,温莎和丽娜也骑着马从远处奔来。 “莱诺,别杀他!”丽娜的呼声由远处传来,她的表情和温莎一样焦急,不过二人的担心倒是完全不同。 “不行,他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莱诺仍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丽娜。 “温莎,帮帮忙啊!我保证我处理完我的事情之后一定会让皮特受到他该有的惩罚的!”丽娜用手肘顶了顶温莎,暗示她赶快帮忙说句话。 “莱诺!”温莎不顾她现在所处的位置,焦急地从马上往下跳,吓得莱诺只得赶紧托着她,以防她扭到脚。 “吓死我了,你就那样突然消失在我面前,我以为再也……”眼泪自温莎的眼眶中滚落,余下的话消失在她的喉间。 温莎的眼泪就像烫得莱诺心脏发疼,他的大脑有片刻空白,手忙脚乱的安慰温莎,早已将皮特的破事抛之脑后去了。 莱诺笨拙地擦去温莎的泪水,又是道歉又是安慰,可却让温莎哭得更加大声了。没办法,他只好把温莎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连声道:“不会了不会了……” “呼……”看着紧紧相拥的肉麻二人组,丽娜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走向早就吓破胆瘫在地上的皮特…… 数日后,镇长贪污和种种以权//谋//私的行为被揭发,皮特绑架女孩们的事情也被证实,两人都受到了应有惩罚。据说在此之前,愤怒的镇民们将镇长家团团围住,狠狠地揍了镇长和他的儿子皮特一顿,被绑架的女孩们也加入了其中。 丽娜早已架着拉满财宝的马车,载着它们驶向需要它们的地方去了,她愉快的歌声穿过森林,飘向远方。她的哼着歌,望向布满星星的夜空,想必不仅她满载而归,经过这一次,河神大人也能得偿所愿。 而此刻的莱诺……他又变回了正太的模样,正在卖萌讨好温莎,自从上次被皮特强制召唤过去之后,被吓到的温莎就一直在生气,可莱诺根本不明白她在气些什么,所以别说求婚成功了,他现在连手都没得拉…… 再次被无视的莱诺扶着墙壁,深沉地望向高悬于天空的月亮……看来今晚又要被赶出房间一个人睡了。 16.第三夜 这一次,山鲁亚尔比自己预料中更早的进入梦乡。他不想承认的是,并非胡桃讲的故事无趣才让人有想睡觉的欲//望,而是她讲故事时,周围的氛围都会变得宁静起来,而她的声音如清风拂面,让山鲁亚尔不自觉地进入梦乡。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如同随着浪潮起落一般,恍惚间却又好似知道自己在做梦。 山鲁亚尔做了个和上一次类似的梦,他又再次回到了童年,母后依旧陪伴在他的身边。只是这一次,母亲并没有和他说故事。他们坐在宫中乘凉,母亲将他拥入怀中,然后一起仰头望着天上的繁星。 多么愉快啊,山鲁亚尔能够感觉到,梦里的自己即使什么也不做,只要呆在母亲身边就感到平静和快乐。 “山鲁亚尔,将来……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人人称道的王。”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山鲁亚尔抬起头,正好看见母亲朝他绽开的笑容。 “我会成为像父王一样英勇的王吗?”山鲁亚尔眨了眨眼睛,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母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经意间流露出落寞的表情。 母亲的笑容总是因父亲而消失,幼小的山鲁亚尔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过父亲和母亲一起相处的画面了。起初他们也很恩爱,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父亲的注意力却渐渐转移到了别的女人身上。他总是与她们一起寻欢作乐,只有偶尔才会想起母亲。 山鲁亚尔曾经质问过他,国王并未生气,他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还小,怎么会明白什么是爱。” 父亲既“爱”她们,也‘爱’母亲,可是这样的感情真的可以称之为“爱”吗?就是这样的‘爱’夺走了母亲的笑容,也渐渐夺走了她的生命。而弱小的山鲁亚尔即使再憎恨国王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如同昙花一般,只盛开了短暂的时间便凋零。 梦中的场景像碎片一样迸裂,温馨宁静的时光转瞬即逝,展现在山鲁亚尔面前的是他埋藏在心底,如噩梦一般的回忆。 曾经鲜亮美丽的母亲就像枯萎的花,憔悴无力地躺在床上,美丽的脸庞苍白且充满死气。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如果不是山鲁亚尔反握着她的手,恐怕她连手都要抬不起来了。 “山鲁亚尔,将来你一定要成为一个人人称道的王,但是不要千万像你的父王一样……”她撑着的一口气终于用完,话未尽,人却已经陷入了永眠。 王后至死也没有等来的国王姗姗来迟,他在王后的床前头一次哭得像个孩子,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不久后,国王追随王后一起离去。国民皆道他痴情,可是又有谁知道王后的死因。 山鲁亚尔最终举起了剑,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好像拥有了一切,但实际上除了这个国家,他什么也没有了。 今天的山鲁亚尔比昨天还要好对付,胡桃的故事还有一小半没讲,他就已经睡着了。他好像很疲惫,又或者是夜晚的他在能让自己放松的地方不是那么的紧绷,胡桃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倦意。 其实平心而论,不考虑人品,国王确实是一个超级美男子。特别是他闭上眼神凌厉双眼,闭嘴不提杀人这件事的时候更加美貌。现在他静静地躺在软榻上,看似毫无攻击性的样子确实挺诱人的,尤其是他细细密密的长睫毛,简直是勾着人伸手拽一根…… 吓! 胡桃论七八糟的心思在山鲁亚尔睁开眼的那一刻全没了,她吓得心脏狂跳,缓缓地直起自己僵硬的身子。 山鲁亚尔像是没有看到胡桃的动作一般,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胡桃,但是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眼神并无焦点。 山鲁亚尔还没有从梦中清醒过来,他此时的感觉十分恍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的大脑难得的有片刻空白,只清晰的记着刚刚梦里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像是个迷途的孩子,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双眼充满了迷茫和无助。然而他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是胡桃 却感觉自己听到了他痛苦的叫声,那样强烈的情感同样影响了她,连她也变得难过起来。 一滴泪珠自山鲁亚尔的眼眶中滚落,时间似乎也在怜悯他的痛苦,在这一刻缓下脚步。在胡桃的双眼中,那颗小小的水珠无比清晰,它滑过山鲁亚尔的脸庞,在灯光下闪烁着脆弱的光。 山鲁亚尔清醒过来时,正巧对上胡桃的呆脸。她怔怔地盯着他,整张脸苦兮兮皱巴巴的,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心烦地拍了下桌子,这才唤回胡桃的神:“你在发什么呆。” “是,陛下!”胡桃全身一颤,身体下意识立正站好。 “继续你刚刚的故事。”山鲁亚尔命令道。 这人前一刻还可怜兮兮的流眼泪呢,下一刻马上又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样子,好像刚刚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坦然,胡桃觉得自己简直快要跟不上山鲁亚尔的节奏了。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被山鲁亚尔发现她看到了他的那副样子,说不定下一秒她就要被处死了……连太阳都看不到。 胡桃收拾好心情,重新开始讲起刚刚未完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睡过一觉的原因,山鲁亚尔看起来一点也不困了,哪怕胡桃刻意放慢了速度,故事还是要讲完了。她心情忐忑,越是临近结尾越是感到不安。 即使胡桃再不情愿,故事还是没有撑到第二天来临就讲完了。对此,山鲁亚尔的反应非常简单。 “嗯。”他这样说道。 完了……胡桃感觉铺天盖地的绝望向她席卷而来,她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一行大字——胡桃,卒。死因:讲故事太短。 “明天你打算讲什么?”山鲁亚尔闭着双眼,靠着软垫问道。 “天天天天天天鹅湖!”胡桃太过紧张,因此还不小心结巴了一下。 胡桃的窘迫总算让山鲁亚尔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在他挑着眉毛的那一刻,胡桃就立刻猜到他肯定又要骂她了。 “不错。”山鲁亚尔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错?哈?! “就天天天天天鹅湖。”山鲁亚尔像赶麻雀一样冲胡桃挥手,“我累了。” 胡桃向山鲁亚尔行过礼,在她转过身离家的那一刻,山鲁亚尔复又睁开了双眼,他望着胡桃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门口,喃喃自语道:“都是些奇怪的故事。” 远处的胡桃在走廊上停了下来,她伸出手掌,眼神复杂的望着自己的手心,她的掌心中仿佛还留着刚刚那滴眼泪的触感。 她是不是傻了,干嘛伸手去接国王的鳄鱼泪? 17.天鹅湖(一) 森林的下午非常安静,除了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之外,偶有几声天鹅的叫声从中心湖传来。那是一群美丽的天鹅,它们在清澈的湖面上嬉戏玩闹,阳光透过树叶间的林荫照射下来,就像繁星落到它们雪白的羽毛上一般。 最漂亮的是那只被天鹅们围在中间高声鸣叫的大天鹅,它体态优美,高高地扬着脖子,极富有魅力。哪怕你的视线只落在它的身上一秒,你也一定会被美丽的它所吸引。 吃饱喝足的兰妮正在湖面上溜着弯,暖洋洋的阳光照在羽毛上实在是太舒服了,即使是鹅也难以抵抗如此的睡意啊! 是的……兰妮已经早已坦然接受这样的设定,她这会儿正心情愉悦的唱着歌。变成天鹅感觉还是蛮爽的嘛,而且更自在了。又能飞又能跑,战斗力简直更上一层楼。基本上带着她的侍女天鹅团,就能够横行整片森林了。 午后闲适的休憩,因哨兵天鹅的高声示警而终止。兰妮的歌声也因那支破空而来,来势汹汹的箭戛然而止。那支箭擦着她洁白的羽毛疾速飞过,将她羽毛上的绒毛刮掉了一小撮。 轻飘飘的绒毛飘荡在空中,很快便晃晃悠悠地落在湖面上。兰妮也由最初的惊愕快速恢复警醒,她与围在她身边的天鹅们机警而愤怒地拍打着翅膀,望向那个该死的狩猎者。 另一边,齐格夫王子此时也同样愤怒。 齐格夫与随从到森林里打猎,因口渴而来到湖边,却被这里的风景和美丽的天鹅所吸引。没想到他正着迷地欣赏着那只雪白的天鹅时,粗鲁的随从竟擅自朝那些天鹅射出了箭。 “为何擅自射箭!”齐格夫英俊的脸庞满是怒火,他皱着眉毛,不悦地瞪着随从,“你……” 他还未说什么,竟看到随从露出了惊愕恐慌的表情。随从颤抖着手,指着他道:“天天天天——” 还没有张口斥责随从的无礼,齐格夫就听到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而后他整个人都被掀到了地上。是刚刚那只随从没有射中的天鹅,它高昂着脖子,像骄傲的女皇一般,带着自己的臣下来报仇了! “嗷——” 王子的惨叫响彻天际,震起了林中的一群飞鸟。很快,随从们也惨叫起来,与王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简直就像一首“交响曲”,不过……相信这是将齐格夫人生中听到过的最难听的“交响曲”。 天鹅的嘴喙不断叼咬着王子和随从的肉,以人类不可思议地角度扭转着,那画面太美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这样的“酷刑”持续了不久,但是对随从们来说简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当天鹅们离开时,随从们拖着被摧残得像破布娃娃一样的身体,摇晃着起身,无比恐惧地朝王子望去,发现他竟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晕过去了一般。 “王子殿下!”随从凄厉地惨叫一声,朝王子扑了过去,他觉得自己这回恐怕要难逃一死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随从的预料。将王子翻过来之后,随从发现他竟睁着双眼,诡异地微笑着。 “妈呀!王子被天鹅附身了!”随从连滚带爬地从王子身边退开,却见齐格夫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土,面带满足的微笑坐了起来,痴痴地遥望着湖中的那只刚刚袭击他的天鹅。 “王……王子。”随从小心翼翼地挪到王子身边,“请您……” “嘘——”王子将修长的手指放到唇前,即使在示意随从闭嘴时,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天鹅。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子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就像着了魔一般。很快,黄昏到来了,而齐格夫仍旧盯着那只天鹅。 也许是神听到了齐格夫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奇迹竟真的降临在了这片小小的湖泊之上。那些雪白的天鹅们身上突然发出阵阵光芒,片刻后,它们竟然都变成了美丽的少女。 齐格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他揉了揉双眼,看到那只被自己盯了许久的天鹅……不,现在已经是美丽的少女,朝他翻了个白眼。 少女赤着脚,白嫩的双足踩在青草地上,就像踏在齐格夫的心尖上一般,一步步向他走来。齐格夫甚至能听到自己跳动着的急促心跳,他情不自禁地朝她伸出了手,期盼着能够握住她的手掌:“非常抱歉,我的随从刚刚差点伤了你,请你原谅他的莽撞,我愿意……” “啪——” 兰妮以干脆利落的挥击打断了齐格夫的话,顺便将他碍眼的手挥开。她挑起眉毛,面色不善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这片森林,被公主我承包了!” “可以请问你的芳名吗?”齐格夫不以为杵,他以一种让兰妮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眼神,抚了抚刚刚被她打过的手背,腼腆地笑着。 喂……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名字叫做齐格夫,是个王子。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希望我能帮得上忙。” 兰妮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厚脸皮的人,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人,他难以捉摸的反应让她暴躁起来,她加重了语气,重复道:“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听懂了。”齐格夫很诚恳地回答,只是接下来马上换了别的话题,“为什么你们会变成天鹅呢?” 兰妮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她坏心眼地恐吓齐格夫,想要看看他吓得抱头鼠窜的样子:“我的名字是‘兰妮’,是个公主。我和我的侍女,因为巫师罗特巴的诅咒,变成了天鹅。你最好不要靠近我,因为一旦靠近我,你也同样会被诅咒波及,变成天鹅的!” 齐格夫的脸上果然浮现出吃惊的神色,兰妮的得意才刚刚冒出不久,竟被他一把扯到了怀里。 “太可恶了,你一定受了许多惊吓!别怕,我一定会帮助你。”齐格夫低沉的声音在兰妮的耳边响起,“就算变成天鹅也没关系……” 远处一直观望着战况的侍女们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公主会和那个可疑男子拥抱了起来。 兰妮本是想要给齐格夫一拳的,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禁一愣,握成拳的手掌也因此滞在空中。 “只要你愿意像今天那样……”齐格夫说着,脸上竟可疑地飘上两朵红云。 兰妮一把推开齐格夫,用双臂怀抱着自己,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天呐,太可怕了!兰妮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清楚地尝到了莫名的恐惧…… 18. 天鹅湖(二) 接下来的时间中,齐格夫完全忽略了侍从们的劝告:“天色晚了,林中不安全,王子您是否要离开了”“王子,女王还在等您”“危险,请您不要上前!”只是一味的跟着兰妮。 兰妮不胜其烦,但只要她扬起拳头,对方不仅不躲,反而更凑近她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兰妮简直受够了身后的跟屁虫,真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我只是想帮助你,”终于得到了兰妮的回应,齐格夫高兴地迈开长腿,两步就跨到了她的身边。 “带着你的侍从,立刻从我眼前消失。这是你对我最大的帮助。”兰妮不为所动,冷漠地挥挥手。她身侧的侍女们立刻点头,齐声附和公主。 齐格夫只当兰妮不想麻烦他,不忍让他陷入危机。这样想着,他英俊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温柔的笑容。 侍女们一时看呆了,反应过来后,彼此传递着奇怪的眼神。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的。不用为我担心,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忍耐力极强。”说完后齐格夫才反应过来,怎么感觉像是自己在夸赞自己能力很强一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视线从兰妮的脸上移开。 兰妮抱着双臂,松开了皱着的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真是服了你了。你……”她刚想说出答案,就被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了。 “我劝你少管我的闲事,齐格夫王子。”原来发出声音的是巫师的化身,一直在天空盘旋偷窥的猫头鹰,它俯冲而下,利爪袭向齐格夫的双眼。 齐格夫王子轻笑了一声,闪身错开猫头鹰的攻击。他连剑都没抽出来,用剑柄将猫头鹰抽到了一边。 “哇哦。”兰妮本想出手,看到齐格夫完全能应付后,便背着手走到了一边。 想不到蠢货王子还有可取之处啊,兰妮一边欣赏着齐格夫精湛的剑术,一边点了点头。 人鸟大战以齐格夫的完胜告终。兰妮并未告诉齐格夫如何帮助她,只约定下次比剑。眼看天色已晚,兰妮也不想再进行交谈,齐格夫只好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王子离开后,侍女们将兰妮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安慰道:“公主,就算不能解开诅咒,也没什么关系的!我们一点都不觉得变成天鹅有什么不好,比在宫里舒服多了呢。” 兰妮感到很窝心,笑着摸了摸侍女们的头。 解开“变成天鹅”的魔咒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在亲朋好友面前向兰妮求婚,娶她就行了。但兰妮宁愿变成天鹅,也不愿意被随便找个虚有其表的王子嫁了,更别提自作主张的、让人讨厌的巫师了。 但这样下去,连累侍女们也变成天鹅实在不好。兰妮望了眼此刻已布满了星星的天空,决定是时候把干掉巫师提上日程了。 从那天之后,齐格夫不管白天或者傍晚,只要闲着,就会来骚扰兰妮。两个人竟意外的合拍,不管聊什么都能接上彼此的话题。随着了解的加深,以及对方渐渐显露出来的才华与出色的交际能力,兰妮似乎也由起初的不耐烦,渐渐接受了这个新的朋友。 这天黄昏,兰妮刚刚恢复人形,正伸着懒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更快速地朝这边而来了,远远甩开身后的侍从。 “……”兰妮看着齐格夫疾跑而来,然后扔给她一把剑。 “准备好了吗?来。”齐格夫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你是女孩,所以我让你二十招,并且只用单脚,你看如何?” 等、等等,你怎么又来了?还自说自话些什么啊?兰妮一头雾水的望着对方过于闪亮的笑容,而后……依稀想起,上次确实是以“下次比剑”这样的借口赶走了对方。 “你也太小看我了。”兰妮不屑地哼了一声,“如果我赢了,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齐格夫想了想,点头道:“如果我赢了,你要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解开诅咒。” “你先赢了再说!出招!”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真的输给这个家伙。可恶,是她轻敌了!兰妮挫败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十分懊悔。 “要不要再来一次啊?”齐格夫体贴地说道,“这次可以不算。” “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兰妮气得给了齐格夫一券,在看到对方的脸颊上升起的红晕后,感到了更深的挫败感。 她输了,真是彻底输给这种奇怪的家伙了。 “我一向言而有信,要解开诅咒,你需要……”在兰妮的一阵口舌后,齐格夫竟然沉默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兰妮。这让兰妮的内心升起一股恼羞成怒的感觉,什么意思?难道对方觉得她很差劲吗? 就在兰妮的情绪由恼羞成怒转变为愤怒,又由愤怒转变为伤心,伤心转变为冷漠,直到失去耐心转身准备离开之际,齐格夫突然有了动作。 他小心地拉住兰妮的胳膊,惊喜地说道:“我愿意!” 等、等等?什么?!你愿意什么愿意……兰妮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我愿意娶你当我的王妃!请你每……唔,没什么。”齐格夫此刻深邃的双眼中满是柔情,他牵起兰妮的手 “明天晚上,母亲为我举行选妃典礼。明天你一定要赶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向你求婚。” 兰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好意思地转开头,却看到侍女们躲在树后,捂着嘴一脸感动,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好,那就这么定。事成之后我送你黄金五箱,就这样了,不能再多了。”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豪爽,兰妮说完后还点了点头。她完全忽略了身后侍女们瞬间像吃了屎的表情,以及齐格夫的错愕…… 19. 天鹅湖(三) 不要以为男人没有浪漫的幻想,纯情如齐格夫,偶尔也是会做做白日梦的。 年少时期,齐格夫曾经幻想过,未来的某个日子,自己举行选妃舞会时会发生的事情。舞会上,他的恋人一定个巨//乳美女,脚踩一双高跟鞋,身着白色的礼服,手拿一条马鞭,微笑着款款朝他走来…… 那时他还是太年轻,现在他觉得像兰妮公主(没有巨//乳)这样的就已经完美了! 舞会当天,齐格夫一早起来就万分紧张。他一边挑选着晚上的礼服,对每一件都不满意,大脑一边想着乱起八糟的东西。 “王子殿下,女王送来的这件您觉得不好看吗?”侍从本想上前帮忙,但被王子赶回来后,只得出声提醒。 齐格夫沉思片刻:“就那样,你觉得是这件女王送来的天鹅白好看,还是我这件天鹅黑的礼服好看?我为兰妮公主准备的礼服已经送到了吗?你是没事做,在这儿闲得打扰我准备工作吗……” 侍从被齐格夫一串密集的发问绕懵了,他内心默默地吐槽:王子紧张的时候总会变成话唠,以今天的程度来看,还真是紧张的史无前例呢…… 繁(xia)忙(mang)的时间很快过去。齐格夫并没有选女王送来的那身过于华丽的礼服,而是选择了一身简单但剪裁精妙的礼服,衬得他身材高大挺拔,越发英姿飒爽。 推开举行舞会的大殿内门,英俊的齐格夫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女孩们的目光。 她们或娇羞地以手扇掩面,或热情地朝他抛来媚眼,或发出小声的尖叫…… 这一切齐格夫只是收进眼里,并不入心。他搜寻着那张自己心心念念的脸庞,却只看到女王朝他走来。 齐格夫行了个礼。 “孩子,你看上了哪位小姐吗?”女王看起来心情很好,“你瞧上了哪位小姐,今晚就马上为你们举行婚礼。”女王捉弄着自己的儿子,悄悄朝他挤了挤眼睛。 “母亲,您别逗我了。再等一会儿,我的心上人,还未出现呢。”齐格夫焦急地望向门口。 “哈哈。”女王爽朗地笑了,而后示意齐格夫慢慢等,自己稍后再来,便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齐格夫的心情已经由焦急转变为担忧了。以齐格夫对兰妮的了解,觉得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不会爽约。除非……兰妮公主在来的路上,碰到了什么问题吗?难道遇到了危险?! 齐格夫立刻派那天陪同他打猎的随从去寻找公主,等他和随从们交代外绝对不许把这件事情外传后,突然看到女王正带着六位女孩朝他走来。 “选妃舞会都快结束了,怎么样,还是没有看到你喜欢的女孩吗?”女王问完,便让六位女孩在齐格夫面前站成一排,“这是我为你选的,国内六位最美丽的女孩。” 心烦意乱的齐格夫草草地扫了一眼,甚至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就开口说道:“实在对不起,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女孩们的表情纷纷变得失望,女王也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齐格夫冷漠的表情霎时消失,直直地盯着门口,边傻笑边激动地道:“来了吗?是她吗?!哦,好像是她!是她是她是她!”罗里嗦的同时,步伐却异常爽快的朝门口移动。 女王和六位女孩:“……” 兰妮没有穿齐格夫送去的衣服,这让他的内心有一些失落。但见兰妮落落大方地站在门口,高贵而美丽的样子,吸引了不少男宾。齐格夫的那一点小失落立刻烟消云散,他这才注意到,女王竟然邀请了男宾?! 意识到这些全是潜在情敌,齐格夫内心暴了无数句粗口,非常心机地站到兰妮的一侧,完美遮住了大部分目光。 “嘿,兰妮。你来了~”齐格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兰妮将齐格夫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后腼腆地低下头。 齐格夫此刻的心情无比满足,马上就能和兰妮公主在一起的喜悦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他大脑中回荡着的迷之声音,诸如“哇,兰妮公主真漂亮”“马上就能娶她了”“哈哈,婚后去哪里度蜜月呢”“啊,好想被这柔软的小手拍击”完全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以至于齐格夫并没发现兰妮的不对劲。 齐格夫高兴地拉着兰妮软软的小手,把她带到大家面前,大声说道:“兰妮公主是我的意中人,我爱她!我决定和兰妮公主结婚!”他霸气地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兰妮一眼。 女王得知了兰妮的身份后审视着她。见兰妮美丽又大方,也十分喜欢她。便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齐格夫高兴极了,他低下头,正想亲吻兰妮的手背。突然听到宫殿门口传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蠢货!那是罗特巴的女儿,连谁是真正的兰妮都没发现。” 真正的兰妮身着齐格夫赠送的礼服,正抱着双臂,皱着眉头站在宫殿门口。 她生气的表情让齐格夫的心“咯噔”一下掉到谷底,他立刻放开假兰妮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王子,这种粗鲁的人怎么可能是我?!我才是真的兰妮啊!你别被她迷惑了……”假兰妮扑上去想要抱住齐格夫的手臂。没料到齐格夫轻轻侧身,让她扑了个空。 “齐格夫王子,你……”假兰妮还想继续辩解,却被齐格夫让侍卫立刻将她压下去的命令打断。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齐格夫,又恨恨地看向门口的兰妮。 “哼,你现在发现了又怎样!你已经向我求过婚了。”假兰妮见已被识破,大笑道“我父亲的诅咒,永远也解不开了!娶一只鹅还是娶我,王子你还用想吗!” 看着罗特巴的女儿被压下去,让兰妮深深叹了口气:“唉……男人真靠不住。就一句话没叮嘱……这下不仅没解开咒语,真的要永远变成天鹅了。” 兰妮摇摇头,将自己此刻伤心又愤怒的心情归结为要“永远变成天鹅”的缘故。 “兰妮!”齐格夫刚想上前,却被女王拦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的闹剧让女王很是头疼。 眼看兰妮就要离开,齐格夫拽过正往柱子后躲避的侍从,“母亲,让他先和您解释。等我回来,一定向您道……” “哈哈哈,爱管闲事的王子啊!哈哈哈!” 齐格夫的话还未说完,又被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看着突然出现的罗特巴,他的怒气简直快要实体化了。 “你的死期……” 眼睁睁地看着兰妮的身影消失,齐格夫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爆炸了。还未等罗特巴的台词说完,齐格夫已经拔出了剑向他刺去:“说的什么屁话,你个老恶魔!” 20.天鹅湖(完) 宫殿中的侍卫和罗特巴的手下战成一片,齐格夫王子和罗特巴激烈地交战。很快,罗特巴便不敌齐格夫,败下阵来。 顾不上落荒而逃的罗特巴和他的女儿,此刻齐格夫的内心只有对兰妮的担忧和悔恨。 他简单和女王交代了几句,出了宫殿,骑上仆人牵来的骏马,飞驰而去。 齐格夫远远看到兰妮时,她正在森林中行走。 兰妮面无表情地背着双手,步伐沉重地朝前方不远处的天鹅湖走去。 “兰妮公主~” “兰妮公主!” 侍女们的呼唤和齐格夫的声音同时响起。兰妮脚步一顿,而后径直朝奔向她的侍女们走去。 “公主,公主~”侍女们笑着闹着,将兰妮团团围住。她们叽叽喳喳地问着公主,语气中满满的全是好奇:“破解巫师的诅咒过程是什么样的?”“巫师没有阻挠吗?”“舞会有趣吗”“我们不会再变成天鹅了”但当她们注意到古怪的气氛后,脸颊上的喜悦霎时退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地散开了。 “兰妮公主,我……”齐格夫牵着骏马,内心歉疚极了。他本想说抱歉,但觉得此时此刻这种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猛地想到了什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说道:“兰妮,是不是杀掉巫师,他的诅咒就会解除了?你放心,我一定……” 听了齐格夫的话,兰妮猛地转头。齐格夫低下头,怕看到兰妮憎恨的双眼,那比杀了他都难受。 “不要再和我保证什么了。”兰妮语气很平静,“杀了巫师没用,如果他死了,那诅咒就永远无法解开了。” “诅咒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你走,找个可爱的女孩子,娶她为妻。”兰妮疲惫地按按眉心,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折腾了一晚,天都快亮了,兰妮现在只想躺在湖边歇歇。 “兰妮……”齐格夫不再说什么,他拔出短剑,就要往胸口刺去。 在侍女们的惊呼声中,兰妮夺走乐齐格夫的短剑。她只慢了那么一点,齐格夫就已经刺破了自己的胸膛,他胸口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渗透。 “你疯了?!” “对不起……”齐格夫刚想去握兰妮的手,忽然,不远处的森林深处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 罗特巴又出现了。 这次罗特巴吸取了上次袭击王子失败的教训,没有冲他的双眼去,转而用尖锐的嘴扎向齐格夫的腿。 “该死的巫师!”齐格夫条件反射地拔出剑,向化身为猫头鹰,突袭他的巫师砍去。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一剑刺中了猫头鹰的喉咙。 猫头鹰从天空中跌下来,变回了巫师的原型。巫师捂着喷血的喉咙,不甘地瞪着双眼,不一会就倒在地上死去了。 “糟了……”急躁的齐格夫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件无法挽回的蠢事,已经太晚了。唯一能解开诅咒的巫师早死透了。 齐格夫僵硬地转过头,便看到兰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兰妮此刻的内心是绝望。她在皇宫里的日子一点也不快乐,自王后死去,父王再娶之后,她就成一个透明人。除了侍女,没有人在乎她,关心她。父王在新王后的劝说下,竟然同意巫师娶她!在她变成天鹅的这段日子里,皇宫里依旧风平浪静,似乎少了她,父王更开心了。她本想变成天鹅玩一段时间散散心,以后再做打算,这下玩脱了。 “兰妮,我宁可死,也不愿你恨我。”齐格夫双眼泛红,飞快地跑向山崖,纵身往下跳。 “o的!”兰妮生平第一次爆了粗口。她顾不上悲伤,疾跑向山崖时,齐格夫已经跳下去了。 “齐格夫,你为什么这么蠢?!”兰妮站在山崖上一动不动,望着在湖中挣扎的王子,被他惊人的智商感动得无以复加。不知侍女们是被齐格夫吓到了,还是因为要永远变成天鹅而感到悲伤,捂着脸大哭着。 “o的,做了这种事情还想独自去死?你给我等着!”兰妮咬牙切齿地说完,她纵身一跃,从五米处的悬崖鱼跃入湖。 “兰妮公主?!”还未等侍女们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奇怪的是,侍女们都没有重新变成天鹅。她们手牵着手,悲伤地拥抱在一起:“是王子和公主,一定是他们用生命感动了上天,换回了我们的自由。” 悲伤之余,突然传来了兰妮的声音。 “用什么生命,我快累死了……快来帮帮忙。”兰妮在湖中朝侍女们游来。 “太好了,公主没有死!”侍女们流着眼泪,上前帮助兰妮。 兰妮拉住侍女伸来的手,借力上岸后,在地上放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而后立刻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兰妮公主,这只黑天鹅是……” 原来,是齐格夫对(ganren)公(de)主(zhi)的(shang)爱,感动了上天。所以上天不仅将诅咒解除了,还把齐格夫变成了天鹅。 恢复人身后,兰妮本想遣散侍女,给她们自由。可侍女们根本不愿意走,她们早就把兰妮当成家人了。 兰妮回到了皇宫,以出色的才能把皇宫搅了个天翻地覆。成功报复了后母及“父亲”暂且不说…… 齐格夫变为天鹅后,终于有了取得兰妮公主原谅的希望。他每天反省自身,除了改掉了毛躁大意等毛病,还学会了以一鹅之身卖萌(当然对象是兰妮)。 齐格夫隐瞒了女王自己变成天鹅的事情,日益成熟起来,渐渐成长为一个可靠的男人。女王不明就里,以为是兰妮改变了齐格夫,对她更加满意了,催促着齐格夫早日迎娶兰妮。 而后齐格夫以出国游历为理由,白天与兰妮在一起四处游历,夜晚变回人♂身。 这一日,雨过天晴,繁星布满了夜空。 兰妮在某处遗迹的天台中,靠着护栏看着星星。齐格夫缓缓走到兰妮的身侧,把兰妮的侧脸当作星空。两人都没有开口,直到兰妮被齐格夫灼热的视线盯得心烦意乱时,对方却转身离开了。 “齐格夫!”兰妮回头,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他只是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着她。 注意到兰妮的视线,齐格夫露出了一个笑容。比起从前,这个笑容好像多了些什么,但又好像并未改变。 “兰妮,我在。” “嗯。”兰妮笑了,“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回你的国家,再举行一场选妃舞会。” 与兰妮预料中不同,齐格夫竟然拒绝了。就在兰妮心绪复杂,开始想七想八的时候,听到齐格夫说道:“不,我配不上你。” 齐格夫痛苦地摇摇头,“如果我这辈子,白天都是一只天鹅……” 兰妮给了齐格夫一拳,对方继续痛苦地摇头。 兰妮胖揍了齐格夫一顿,对方依旧摇头。 兰妮拿出了皮鞭,齐格夫双颊泛红,无法拒绝。 兰妮,胜! 齐格夫与兰妮订婚典礼的当日,礼炮轰鸣,举国欢庆。 这一日过得飞快,齐格夫搂着兰妮,在天台上吹着风,共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齐格夫,你还欠我一句告白。”兰妮突然说道。 齐格夫慌了手脚,明明对于之前的他来说,告白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东西。可此刻,面对着这个即将共度一生的人,齐格夫涨红了脸,额头冒汗,心跳急速,屁都放不出一个。 “赶紧的,一会太阳出来你又要变成天鹅了。别想赖账哦,我和你这还只是订婚呢。”兰妮扬扬下巴,“快点。”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随着第一抹阳光的降落,齐格夫也开始长出黑色的羽毛。 他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兰妮,我爱你。” 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如丝带般裹上齐格夫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他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得脱落,随着晨风,飘飘扬扬地绕着他飞了起来。 飞舞的羽毛中,兰妮看到了齐格夫的笑容,他似乎在说:“我变回人了。”又好像在说,“我……你……” 管他说什么呢。兰妮勾住齐格夫的脖子,吻了上去。 21.第四夜 这一夜,山鲁亚尔基本没有变换过姿势。他侧躺在软塌上,安静极了。如果不是他睁着眼睛,胡桃真的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即使如此,胡桃也不敢有半点偷懒。她紧绷着所有精神讲着故事,直到天光大亮,才算舒了一口气。 “在嫁给我之前,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山鲁亚尔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却看到胡桃被自己吓得打了个哆嗦,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胡桃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僵硬地梗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看着山鲁亚尔。她对山鲁亚尔的问题感到十分意外。一夜未睡,她现在大脑混沌一片,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只能如实道:“……还、还没。” 是的,胡桃除了高中时有个仰慕的男神,对他有过朦胧的说不清的情感。之后她好像还真没“喜欢”过谁,一腔热血全投入到了写小说这个巨坑中。 “哦。”山鲁亚尔冷冷道。 哦?“哦”是什么意思?! 山鲁亚尔冷淡地说:“你的故事还算有意思。但是,我不想再听这种假情假意的东西了。”他的脸上写满了冷漠,仿佛白嫖的读者,看完了作者辛苦码了一夜的作品,还不忘给个-2分,并留言“码字辛苦了,但男女主无真情实感,都是些做作的感情,弃文了。” 胡桃混沌的大脑中升腾起了熊熊烈火,虽然她的理智在不断劝阻着自己不要冲动,但它很快就被怒气冲散了。 “怎么假情假意了?!” 当胡桃反应过来时,心里的话早已说出口了。带着怒意的声音在宁静的空间中被放大了许多倍,清晰地给了胡桃一个耳光,让她的困意瞬间消散,整个人透心凉。 阳光穿过窗子落进了房间,落在山鲁亚尔的双眸里,似乎凝聚出了火焰。似乎这一瞬间,他也完全清醒了起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山鲁亚尔站了起来,他俯视着今晚被允许坐在地上的胡桃。山鲁亚尔高大的身影将胡桃笼罩了起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就像你对我的感情一样虚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胡桃,眼神如同在看死物一样。 “这……我……”这我去,冤枉啊,是你硬娶我的好不好,现在反咬一口说我对你不是真爱。胡桃的心脏紧张地跳乱了节奏,感觉自己背后都开始出冷汗了。 “你自荐来‘送死’是为了什么?”似乎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山鲁亚尔竟俯下身,向胡桃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思索片刻,问道“想要更多的财富、更高的地位?或者……” 山鲁亚尔想到了恶心的王后,霎时觉得反胃极了,脑海中闪过各种血色的画面。他的眼中涌出无尽的寒意,猛地扼住胡桃的喉咙,将她牢牢地按在地上。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宰相的女儿,我就不会杀你?” “陛下……”山鲁亚尔并未用力,但胡桃仍旧觉得呼吸困难。她徒劳地挣扎着,此刻和山鲁亚尔的心境完全同步,万分憎恶这个喜怒无常的王。 山鲁亚尔被自己恶意的揣测恶心到了,他一刻都无法忍耐,此时只想要—— “把她拖出去!” “叩叩——” 山鲁亚尔的命令声与敲门声同时响起。敲门声戛然而止,气氛诡异地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机会!趁山鲁亚尔的压制松懈,胡桃立刻自救,慌忙表明立场:“陛下!我、我其实仰慕您啊!听闻您失眠多梦,逐渐影响到身体……我,我不是医生,便想了个笨办法。每当我睡不着时,便读些读本,很快就能睡着了。听闻您博闻强识,也喜欢读书,我知道您基本没有没看过的故事。我便想了个笨办法,创作了些故事,希望讲给您听……希望能够帮到您。” 胡桃吓得眼泪汪汪地胡扯,听起来倒也顺耳。 “作为宰相的女儿,也作为一个普通国民,我不想失去您这样的好王啊。”说到动情处,胡桃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山鲁亚尔全身一震,神情复杂地看着胡桃。他被点到了死穴,只能讪讪地收回手,不管胡桃说得是真是假,但现在作为一个“好王”,确实没法砍“好宰相的•爱国的•好女儿”了。 山鲁亚尔松开胡桃,直起身子,拍了拍其实一点都不脏的衣袍下摆,这才朝门口说道:“进来。” 他本以为敲门的是来叫醒他的仆从,却没想到走进来一个和他长相相似,身形同样高大的俊朗青年。 就算不看长相了,光看青年面无表情,和山鲁亚尔如出一辙的屎脸,胡桃也能判断出对方和山鲁亚尔的关系。 “萨曼!”山鲁亚尔惊喜地迎上去,给了萨曼一拳,“总算回来了。” 萨曼挑了挑唇,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回来了。”在看到胡桃后,他的笑容很快消散,鄙夷地问道:“这位是新的王妃?” 山鲁亚尔同样鄙夷道:“不是。”但是很快他又发现不妥,补充道“是宰相的女儿,来给我讲故事的。” 讲故事的?这么说萨曼倒有了几分兴致。 根本无心听山鲁亚尔和萨曼讲了些什么,等二人离开房间后,胡桃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长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唉……在这儿活着真不容易。” “别说一千零一夜了,我估计都活不到第一季完……” 当晚,一身酒气的山鲁亚尔和萨曼一起回到了寝宫。胡桃早早就提心吊胆的等待了,还提前给山鲁亚尔剥好了葡萄、香蕉等各种需要剥皮的水果。 山鲁亚尔和萨曼一起踏入书房,就看到胡桃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萨曼:看向山鲁亚尔的目光改变了。 山鲁亚尔:…… 在诡异的气氛中,胡桃猛然想起了山鲁亚尔的变异思维:她不会又做错了?山鲁亚尔会不会以为我是在讨好萨曼? 山鲁亚尔的视线跃开胡桃的双眼,与萨曼落座后,命令道:“开始,今天的故事。” 胡桃顿了顿,正在迟疑是否要换个类型,却听到山鲁亚尔说:“继续讲之前的。” 呃……那就是还可以讲“虚情假意”的故事了? “今天讲的故事名为《睡美人》。” 22.睡美人(一) 今天,是玫瑰成为女巫并兼职国王,打理国家的第一百年纪念日。 玫瑰给自己放了个假,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短暂地休憩一下。 现在,她正和十二位女巫同僚在酒馆喝酒,听她们大讲特讲前女巫的坏话——也就第十三位女巫,占据了玫瑰身体的那家伙的坏话。 “那家伙就是心眼儿太小,不然能落得现在的下场吗?” “不过国王也是,如果当初他也请了那家伙,不就没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 “但是说起来,没了她,你不觉得我们聚会时气氛都变好了吗。她在的时候,我们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然谁知道哪句话会触动她敏感的心脏啊。那家伙可是一言不合就乱下诅咒的疯女人。” …… 听着她们说了一百年也没说腻的坏话,玫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手中的烈酒。高浓度的酒精滑过喉管,像是喝下了一团火,可玫瑰却觉得自己像是吞下了一瓶最苦的药水,真是刺激得想要流泪。 唉……如果时光能倒退一百年,玫瑰死也不会去碰什么“纺锤”。 玫瑰是个有故事的公主,哦……现在应该是“女巫”了。 那时候的她不叫玫瑰,还是被国王和皇后捧在手心疼爱的小公主。那么天真无邪,那么纯洁善良,那么不懂人心险恶。 还有,不懂什么叫“好奇害死猫”。 玫瑰的故事说来话长——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和皇后。 或许是国王不孕不育,皇后许久也未能产下后代。二人求子心切,感动了殖神。在一起奇遇后,皇后终于怀孕,生下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公主——玫瑰。 国王高兴疯了,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不仅邀请了他的亲友,还邀请了十二位女巫师。 然而,在这个国家中,共有十三名强大的女巫。 国王满脑子都是自家女儿的可爱模样,这导致他的智商直线下降。他竟因金餐具不够,没有请第十三名女巫。 受邀前来参加宴会的女巫们纷纷祝福小公主:第一个赠与她“德行”,第二个赠给“美貌”,接下来是“财富”等。 当第十一名女巫送完祝福时,未被邀请的女巫气冲冲地闯进了宫殿。 这名女巫是个玻璃心又小心眼儿的人,业务能力在十三名女巫中排名倒数第一,诅咒能力却是最强。 她自觉失了面子,一怒之下,便诅咒道:“让公主在十五岁时被纺锤刺伤,倒在地上死去!”恶毒说完,便冷笑着离开了。 所有人都吓坏了,好在第十二名女巫还不曾祝福公主。她没法完全消除恶毒的诅咒,只能减轻它,因此便说:“公主不会死去,就让她沉睡一百年!” 宴会后,爱女心切的国王下令烧掉国内所有的纺锤。 但小公主在十五岁时,还是被邪恶的女巫诱惑,中了她的诅咒。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诅咒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当小公主醒来时,全宫殿的人都陷入了沉睡,而她却变成了那个女巫! 而那个女巫则变成了小公主,占据了她的身体,正躺在床上沉睡呢。 宫殿被层层荆棘包裹着,只要有生命体靠近,不论是人或是动物,都会被荆棘吞噬。 小公主虽然能在荆棘中自由穿行,可对这个该死的诅咒却毫无办法。 那是小公主生平第一次感到,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操蛋。 国家的最高决策层陷入了沉睡,为了不让国家被吞并,小公主只好担起重担。 小公主向十二位女巫的寻求帮助,与她们共同治理国家。她不断学习知识和巫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解除诅,让一切恢复正常。 一百年过去了,国家在小公主的治理下越发昌盛发达。 而小公主也渐渐忘记自己的原名,索性就取用了自己传说中的名字——“玫瑰公主”。 国家倒是不断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玫瑰对解开诅咒还是一筹莫展。 “嗨,我说你呀,就别烦心了。今年不就是第一百年了嘛,顺其自然。我的预言一向很准。”第十二名女巫举起酒杯,安慰玫瑰,“放心放心,喝酒喝酒!” “对呀。我最近帮你算了一下,很快就有王子来吻醒‘你’啦。”第三名女巫醉醺醺地说道。 “呵……”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玫瑰只能回以苦笑,她真的受够了这样被白痴王子们垂涎的日子了。 自从王国内流传起美丽的长睡不醒的“玫瑰公主”的话本……这个传说就像飓风一样,迅速席卷全国。当玫瑰想要阻止时,故事已经畅销到国外去了。 玫瑰看过话本,她承认自己长得确实很美没错。但是故事中的她,显然已经被美化得不像人,而是仙女了。 从那时开始,就不断有各式各样的王子,前仆后继地赶来送死。 他们就像飞蛾一样,被故事中玫瑰公主的美貌所吸引,不自量力地冲向荆棘。而后被荆棘吞噬,奄奄一息。 玫瑰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宫殿周围挂着一堆“王子死尸”啊! 所以每次她都要替王子们收拾残局,取下“尸体”送回他们的国家。遣返的过程往往也十分困难,王子们要么不死心,要么见异思迁爱上玫瑰,要么觉得丢脸不愿回去。 总之,各式各样的理由都有。 王子十分无赖。 玫瑰十分无奈。 王子们给玫瑰的磨炼,极大程度促进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现在的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在脸皮方面,她已经成为了王子们再难匹敌的百年老司机! 好在“平安遣返王子”对外交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不然玫瑰真的很想把他们都丢进农场改造! 不知道这些王子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废料…… 唉……每每想起,玫瑰都实在觉得心累。 时间渐渐流逝,进入深夜。 今天的酒馆被玫瑰包了场。安静的氛围,加上酒精的作用,让玫瑰感到了阵阵困意。 她单手撑着额头,放松地靠在桌子上。感到女巫们的说话声逐渐飘远…… 就在她闭上双眼,准备眯一会儿时。酒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他皮肤白皙,面容俊美,一双剔透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星星落在其中。他长得太好看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小男孩着装简单利落,但懂行的人粗看一眼,就知道他的装备有多么精致昂贵。尤其是他腰上挂着一把巨大的,和他身量完全不符的佩剑,更是价值连城。 玫瑰的注视让小男孩有些害羞,他走路的动作一歪,佩剑不慎碰撞到桌子时,发出“当——”的一声。 玫瑰蹙紧眉毛,心底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干,又来了一个王子! 23.睡美人(二) 王子的目标很明确,直冲玫瑰而来。 玫瑰酒还没醒,这会儿又昏昏欲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她看到王子过来,不禁挑了挑眉。 “您、您好。我是来自托利国的王子尤金”这个王子很容易害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酒馆昏暗的光线下,他漂亮的小脸上浮出的红晕并不明显。 他看起来很紧张,一头蓬松的金发在微微抖着,一双大眼睛润泽得像闪着亮晶晶的光,看起来像只毛绒绒的幼犬。 玫瑰酒意上头,现在眼里根本看不到什么美丽的小生物。 刚刚喝多了,这会儿她很口渴。 玫瑰随手捞过桌上的大酒杯,一口灌完,爽快地吁了口气。 对于王子认出自己这件事,玫瑰一点儿也不意外。 毕竟王子们要来救人,前期基本的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如果连女巫们都不认得,那他必须得趁早滚蛋了。 但是,玫瑰没想到这个小男……王子,会选择询问自己。 玫瑰显然不能用原女巫的招摇样貌示人。执政前,她化成全新的容貌,对外宣称这是位之前隐藏着身份历练的女巫。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她刻意将容貌变得冷酷威严。 这幅容貌给玫瑰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不仅执政方便,大臣敬畏,连王子们也不会选择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她。有时候连小动物都不愿意亲近她。 那么,为什么这只小狗……王子,会选择询问自己呢? 还有,现在的王子们,是已经进化到自带寻人功能了吗?即使她们在酒馆,也能被找到,真是有够烦人的。 到底是喝多了,玫瑰的大脑不复清明,这会儿在跑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打扰了。我,我是来救公主的。”尤金小声说道。 玫瑰醉醺醺地用力拍了将空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吓得尤金一抖。她怒气磅礴地说道:“大晚上救什么人啊?胡闹!还让不让人休息,有没有教养啊?啊——你们这些可恶的只会添麻烦的烦人的、唔——” 玫瑰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女巫捂住嘴拖到了一旁。 “别在意别在意,她就是喝醉了。”“尤金是,你好呀。”“这么年幼,就来救公主了,真是位小勇士呢。” …… 女巫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尤金,就怕吓走了这位尚且年幼的王子。 好在对方毫不介意,虽然脸上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但还是强撑着露出微笑。 这副小可怜的样子,一下子让女巫们母性大发。她们成包围状将尤金挤在中间,一个个露出慈母笑,又哄又拍的。没一个去管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的玫瑰。 “不要怕哦。姐姐早就算到了,你将成为拯救公主的勇士,照亮荆棘宫殿的光。”预言女巫慈祥地摸着尤金的金发,因为手感太好,她情不自禁多撸了好几下。 “去一边儿去,还姐姐呢。”另一位女巫翻了个白眼。 “刚刚那位姐姐说得也对,我不该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姐姐们。我一抵达王都,满脑子都是救人的事情,根本没考虑到这一点。实在是对不起。”尤金的脸上浮现出难过和歉意,一声“姐姐”叫得女巫们心花怒放。 她们纷纷表示不介意,让尤金也不要放在心上。 “首先,你要去隆姆沼泽杀死邪恶的沼泽王,夺得他的宝物——那是把可以斩开荆棘,斩除一切邪恶力量的宝剑。不要强闯宫殿,不要抱着侥幸心理,那样是没用的。我想你在来之前,已经听过之前强闯宫殿的王子们的经历了。”预言女巫说道。 尤金乖巧地点点头,眼巴巴地等着她继续说。 “拿到剑之后,你就可以破除邪恶力量,用吻来解除公主的诅咒了。”预言女巫忍了许久,才没将手伸出去。 “好的。我知道了。”尤金听完后点点头,向女巫们道完谢,就想离开酒馆。 “哎!你这就要走吗?”一位女巫拦住尤金,“你不问问怎么打败沼泽王吗?或者向我们寻求帮助?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之前那些王子可是一个个鬼叫着“怎么可能打倒那个沼泽王?!”“会死的!!”“你们必须向我提供帮助!!!”之类的话,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呢。 “如果知道打败沼泽王的办法,我想……之前来了那么多王子,总有一位会成功。”尤金摇了摇头,“面对没人能战胜的沼泽王,我当然害怕。但是在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女巫们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出了她们的动容。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执着于拯救公主呢?”预言女巫打量了一下尤金还在发育中的小身板,默默排除了被美□□惑的选项。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公主和这座宫殿这样无知无觉地睡下去了。”尤金的语气有些难过,“我曾经想过,如果公主其实是有知觉的话,那么这么多年,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活在一片寂静中,会是多么痛苦呢?” 女巫们沉默了。尤金有着一颗难得可贵的赤子之心。此刻在她们眼中,尤金就像是小天使一样发着光。 “你将拥有让‘邪恶’难以直视的力量。”第一位女巫送上祝福。 “你将拥有世上难得的幸运。”第二位女巫紧跟着送上祝福。 “你将拥有强健的身体,即使受伤也会立刻痊愈。”这是第三位女巫的祝福。 …… “去,你会战胜沼泽王,平安回来。”第十二位预言女巫最终说道。 女巫们送完祝福,纷纷将自己特制的战斗用品送给尤金。他一手根本拿不过来,零零碎碎的都挂在了身上。 尤金感动得眼眶发红,深深地向女巫们鞠了一躬。 他咬着牙,强忍着没在女巫们面前哭出来,转过身擦了擦眼睛,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走出酒馆前,一位女巫再次出声,叫住了他:“哦,对了。这个你也别忘了带走哦。” 玫瑰是在颠簸中醒来的。宿醉的滋味儿可真是不好受,她扶着头,□□着起身,就看到面前递来一个水壶。 “谢谢。”玫瑰喝了几口水,半眯着眼睛,感觉稍微缓过来一些。 她又喝了一口水,正吞咽到一半时,猛地睁大双眼,诧异地朝身旁看去。 尤金立刻朝她露出一个小心翼翼,却又十分友善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儿?” 玫瑰根本等不及尤金的回答,她直接朝马车外看去——外面是她一点儿也不熟悉的景色,但不难看出这是哪里的乡间小道。 “我怎么在这儿?”玫瑰昨晚的记忆彻底回笼,当然……她对昨晚睡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玫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完全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儿。 “姐姐们说你会陪我去隆姆沼泽,帮助我杀死沼泽王。”尤金腼腆地笑着,关切地问道,“姐姐,你饿了吗?” 什么?!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陪他去杀死沼泽王!! 玫瑰摆摆手,示意尤金继续上一个话题,问道:“你说的‘姐姐们’是?”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嗯,‘女巫姐姐们’。”尤金肯定地点点头,“她们还让我把这个给姐姐。” 谁是你姐姐?少套近乎!玫瑰翻了个白眼,接过尤金递来的树叶。 她快速念了道咒语,那片树叶就变成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放心地去,我们会处理好内务的。不过,也别回来太晚哟~ 这话说得真轻松……就像她不是去杀死沼泽王,而是去郊游一样。 玫瑰搓了搓双手,用热热的手心捂住脸。 干,头更疼了! 24.睡美人(三) 既然出发了,又出了王都,玫瑰也就被迫接受了现实。 况且,她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不点儿去送死吗? 这位应该是来拯救公主的王子中,年龄最小的了。瞧瞧这小胳膊小腿,嫩嫩的小脸,还只带了两个侍卫。 真是年幼无知,年幼无畏。 看到他,玫瑰就发愁。 虽然嘴上总是不情不愿的,但玫瑰还是不自觉地开始照顾尤金。 玫瑰的照料很是仔细,她根本没发现自己对尤金的保护欲有多么强烈。 一开始王子的两个侍卫还因为她对王子的态度,为此暗暗气恼过,报复性地也常常用冷脸对她。 玫瑰活了一百多年,很多事情早就看淡了,并不把这种小事看在眼里。她自由洒脱,才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的心情。 久而久之,侍卫们也发现了玫瑰的面冷心热。现在,他们见到玫瑰,只会露出和善的笑容了。 尤金对玫瑰的称呼,也从“姐姐”,变成了“玫瑰姐姐”。 隆姆沼泽在玫瑰国家的偏远地带,是个有名的不归沼。进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去。 玫瑰的父亲曾派兵征讨过沼泽王,结局不过是给沼泽王送去了新鲜肉料。 好在沼泽王只在隆姆沼泽生活,偶尔骚扰骚扰沼泽边界。只要不闯入他的地界,他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无奈之下,国王只好让附近的村民远离这片恶照。并通告全国,警告人们不要进入这里。 玫瑰一行人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路,总算是快要到达隆姆沼泽了。 他们决定在邻近隆姆的城市稍事休整。毕竟出了这里,前方就没有像样的城市可以补充物资和修理装备了。 越是靠近隆姆沼泽,人烟越是稀薄。出了城,再往前走,就要进入荒地。接下来能碰到小村庄就算很不错了。 这段时间玫瑰累坏了,比她执政的时候还要累。 尤金和他的外表一样,完全不能打。两个成年侍卫比他好点,但遇上魔物,唉……不提也罢。所以,路上基本全靠玫瑰出力。 眼看马上就要和沼泽王对上,带着这样的队友,玫瑰心里充满了绝望。最近她吃不下,也睡不好,整个人因为压力而瘦了一圈。 尤金看在心里,心情复杂极了。 一路上玫瑰对他的照顾,尤金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玫瑰脸很臭,态度冷,但做事从来都细致周全,行动更是处处透着她放在心底的关心。 玫瑰怕他发生意外,遇到魔物总是冲在最前方;偶尔在郊外露宿,吃得都是些烤鱼、野物,她总会把肉最嫩的地方留给他;好几次遇上危险,明明她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却因为他而受伤。为了不让他内疚,之后也总是一个人默默疗伤,什么也不说。 尤金的心哪怕是块冰,这会儿也要被玫瑰焐化好几层了。 更何况,尤金的心一向柔软。 一行人白天修整好装备,将物资补充完。当夜幕降临时,玫瑰带着一个侍卫,准备久违地去酒馆来上几杯。 玫瑰离开前,还不忘警告尤金早点睡觉。威胁他小孩子晚睡会发育不良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踏上成人之旅。 她已经好久没在像样的酒馆喝酒了。和尤金待得太久,玫瑰总觉得自己身上都飘着一股奶香味。 玫瑰白天就踩好点的地方是家纯粹的酒馆,只经营酒类生意,不是那种冒险者交换情报或成人来寻欢的地方。安静清幽,环境也不错。 玫瑰找了张桌子,叫来侍者,听他的推荐,一口气点了好几杯不同的酒品。她非常期待当地的特色酿酒——由微笑果酿出果酒。据说这酒的味道堪称一绝,能让所有喝下它的人,露出会心的笑容。 大概是感激玫瑰出手阔气,侍者端来酒品时,还送了她不少小点心。 这里的小点心和皇宫供应的当然不能比,却也别有一番当地风味。玫瑰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块体积不小的点心,动作优雅地一口吞下,鼓着腮帮子咀嚼。 还不错,她在心里这样评价道。 今天玫瑰没打算喝醉,而且出门在外,该有的警惕性一点也不能少,她还是很有节制的。 微笑果酒确实好喝,可惜不能尽兴痛饮。 玫瑰不舍愉悦的微醺时光结束太快,她慢吞吞地喝着酒,以此来延长饮酒时间。这么一来,点心她反倒是吃了不少。 酒馆的老板很大方,看到玫瑰的盘子空了,主动让侍者再来添点心。 玫瑰也不拒绝老板的好意。她又点了几杯酒,而后朝老板举起酒杯,爽快一笑:“请你喝。” 诧异过后,老板也朝玫瑰举起酒杯。 老板也是个性格爽快的人,在他热情的邀请下,玫瑰同他一起饮了起来。 两人从风土人情聊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玫瑰引导着他的话题,获得了不少自己想要的情报。 只是聊着聊着,玫瑰开始渐渐发晕。不知为何,今天她明明没喝多少,却醉得特别快。 当玫瑰发觉自己的状态不对时,人已经开始全身发软了。 不过也没关系,侍卫就在门外警戒。如果有意外,她只需要叫一声,侍卫就会冲进来帮忙。 而且,在来之前她就给自己加持了巫术,即使睡着,心怀歹意的人也无法伤害她。 玫瑰无所畏惧。 “侍卫!”困意袭来,在玫瑰的大脑即将陷入混沌的黑暗前,以防万一,她大喊侍卫。 眼看侍卫冲了进来,她满意地“嗯”了一声,放心地睡了过去。 玫瑰吃的点心和酒水都没有问题。只是二者相加,就会产生针对女巫的奇妙效果——让她的伪装术失效。 玫瑰趴在桌子上,已经变回女巫原本的样貌。 侍卫走上前来,查看了一番女巫的容貌,与酒馆老板的视线相接,点了点头。 奇妙效果没有维持太久,玫瑰渐渐苏醒过来。 她正被侍卫背着,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察觉到玫瑰醒来,侍卫低声向她解释:听到玫瑰的呼唤后,他就冲了进去。一切如常,没有异样。只是他们俩把老板吓得够呛,差点和酒馆人员起冲突。侍卫解释了半天,老板才安下心来。 玫瑰喝的酿酒,是当地的特产,喝起来爽口,酒精度却很高,很容易醉人。他看玫瑰醉了,就结了账,想将玫瑰背回去。 “嗯。”玫瑰拍拍侍卫的后背,后者会意,将她放了下来。 侍卫伸手想要搀扶玫瑰,被她谢绝了。 玫瑰嘟囔着说道:“没喝过瘾,你去帮我在酒馆买几瓶微笑果酒,我想收藏起来。” 一路上走来,侍卫对玫瑰爱酒的示好已是相当了解。好在她一向有分寸,只偶尔浅啄,不会喝得酩酊大醉……不然他们恐怕也走不到这里了。 侍卫应下,确认玫瑰没事,就返回酒馆买酒去了。 玫瑰将双手背在身后,哼着歌,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先回了旅馆。 进入走廊时,玫瑰放轻脚步。她刚刚走到自己的房间前,准备开门,尤金的门就突然打开。 “玫瑰姐姐。”尤金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这么晚才回来啊?最近旅途这么辛苦,还是早点休息。” “你还没睡啊?”玫瑰诧异。 尤金摇摇头,答道:“不放心,想等玫瑰姐姐回来再睡。” “快睡,我也这就睡了。”玫瑰想了想,又退回几步,站在尤金面前。 她突兀地拉开尤金的手,望向他的双眼。 尤金的表情迷迷蒙蒙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他不明所以,却强撑着眼皮,用温软明净的眼睛疑惑地瞅着玫瑰。 “不要用手揉眼睛,这样不好。”玫瑰的声音软了几分,“晚安。” “晚安,玫瑰姐姐。” 25.青蛙王子(四) 侍卫听话地为玫瑰带回了酒。 玫瑰调查后,发现微笑果酒并没有什么问题,确实酒精浓度非常高。 如此看来,酒馆发生的事情,应该只是意外。这段小插曲很快被揭过。玫瑰等人准备完备,继续向隆姆沼泽前进。 越是临近隆姆沼泽,人烟就越稀少。尤其来到隆姆沼泽的外围时,气氛都不同了。 一个硕大的石碑被立在沼泽入口,上面刻着巨大的字体——隆姆沼泽,内有沼泽王,禁止入内。 立碑者生怕哪个眼瞎的家伙看不到,还特意将字体用鲜红色涂得异常醒目。 玫瑰一行人沉默地望着石碑,时间像在此刻定格了一般,他们一个个宛如坚硬的雕像,杵在门口,谁也不想先踏入沼泽。 玫瑰仰天长叹,在尤金和侍卫们的目光中,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一瓶酒。 “死之前,还是喝一杯。”玫瑰喃喃说道。 你刚刚是说了“死之前”!还没进去就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两个侍卫本来就害怕,听了玫瑰的话,吓得连屁股都抖了起来。 尤金看了两人一眼,侍卫们立刻夹起臀瓣,管理好表情。 “走。”玫瑰喝完两口酒,抽出腰间的法杖,握在手中。她迈开双步,一如既往地率先走在前方。 就在玫瑰快要进入隆姆沼泽时,突然发现前方有些不对。她停下脚步,观察了一阵,挥舞着法杖念了道咒术。 一道雷光从法杖顶端冒出,射向她的前方。雷光与什么东西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隆姆沼泽的入口出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色结界,刚刚的攻击对这层看似薄薄的结界毫无作用。玫瑰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伸手去触摸那层结界。 “你要干什么!”在一旁观看的尤金被玫瑰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他惊得连“姐姐”都忘叫了,生怕玫瑰发生意外。在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玫瑰时,他懊恼地皱起眉毛。 但很快,尤金就掩饰好自己的异状。 眼看计划就快成功,他不能在此时露出马脚。 玫瑰没发现尤金有什么不对,她只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玫瑰早已将乖巧懂事的尤金从弱智王子的分类中移除,添加进“弟(宠)弟(物)”栏中。 “没事的。”玫瑰的手指点向尤金的眉心,不想看到他闷闷不乐。 在被玫瑰碰到的前一刻,尤金还强忍着不要把头转开。可当带着玫瑰温度的柔软指腹贴上他的眉心时,尤金却连视线也不愿移开了。 他怔怔地望着玫瑰,看着她向自己绽开一个难得的笑容。从玫瑰的双眼中,尤金看到了亲昵、宠溺,还有能给他的心带来安定的温柔。 尤金猛地甩甩头,玫瑰的手指是甩掉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却怎么甩不去。 他拼命说服自己,别再相信她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巫。 但他的心乱了,心中本来坚定的答案,现在又开始动摇。 好在玫瑰的心思全在即将对上的沼泽王上。 没有尤金阻止,她用法杖敲敲结界,然后将手掌伸了过去,这次成功了。 玫瑰试探着走进结界,同样成功了。 “你们也进来。”玫瑰朝尤金和他的侍卫们招手。 以防万一,侍卫们先于尤金入内。可惜他们还是被结界拦住了,接下来尤金尝试,也是同样的结果。 “只有我没被结界排斥吗?”玫瑰想不通怎么回事,她走了出去。思考片刻,她牵起尤金的手,让尤金牵着侍卫。 在玫瑰的牵引下,一行人纷纷过了结界。 和在结界之外看到的荒凉景色完全不同,这里意外的干净,甚至可以说充满着勃勃生机。 这诡异的发展让人摸不着头脑,谁也不敢放松警惕,大家一路观察着四周,慢慢向前走。 很快,几人的脚步就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已无路可走了。前方是一片湖泊,极目望去,湖泊的后面是一座小山。 从入口通往湖泊只有一条笔直的路,沿途没有一个岔路口。而且,沼泽王应该在隆姆沼泽的中心,不应该到这里就过不去了。 玫瑰走到湖边,脚踩着软烂的沼泽草,警惕地观察着湖泊。泊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清澈的水面上甚至能看到天上白云的倒影。 几个气泡浮了上来,不一会儿就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湖泊里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浮上来。 不一会儿,冒出了一只和成年大象差不多大小的蛙类魔兽。它的身上覆满像鱼一样的鳞片,颜色比湖泊更蓝一些,看起来坚硬无比。 没有见过的种类……这就意味着它的攻击方式未知,属性未知,弱点也同样未知。 在玫瑰打量着着魔兽的同时,魔兽也正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 在魔兽吐出第一个字时,玫瑰猛然扬起了手中的法杖。可是魔兽紧接着吐出来的那个字却让她顿住了。 “……好。”魔兽说完,朝玫瑰游来,靠近岸边后,转过身示意玫瑰上来。 这只魔兽在向她问好? 玫瑰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和这只奇怪魔兽走,她带着疑问看向自己的伙伴们。 尤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玫瑰,注意到她询问的视线,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说道:“也只能跟着它走了。” 玫瑰和尤金小心翼翼地爬上魔兽的后背,当侍卫也想上去时,魔兽却回头朝两人咆哮道:“王可没邀请你们。” 两个侍卫被吼得一脸懵逼,魔兽却不理他们,猛然沉入水中。还好玫瑰早已做好准备,在它沉入水中的前一刻已经闭气。 进入湖中后,蓝色魔兽没有急着前行,它吐了个泡泡,将自己和背上的玫瑰和尤金包裹在里面。 “不用闭气,尊贵的小姐。”魔兽快速向前游动。 “谢谢。”玫瑰将尤金护在怀中,轻轻说道。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在清澈的湖水中穿行,身边有鱼群经过,这样的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它们身上鳞片的形状。它们一点也不害怕魔兽,竟不躲不避,只是在快要撞上气泡之时才摆动着身体错开。偶尔还会有些颜色漂亮的小鱼追着魔兽,一副玩耍的姿态,在追累后,才四散游走。 与玫瑰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本以为该是危机四伏的水底竟也是一派宁静祥和。 蓝色魔兽进入了一个山洞。周围瞬间暗了下来,片刻后玫瑰才适应黑暗,她向四周打量,看到的只有光秃秃的石壁。 不知道行了多久,就在玫瑰昏昏欲睡,强撑起精神不断掐自己的手臂时,魔兽突然喊道:“闭上眼睛。” 没有犹豫,玫瑰立刻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魔兽要让她闭上眼睛,因为即使是在水里,她依旧感觉到了刺眼的阳光。魔兽将她和尤金轻轻抛了出去,玫瑰眯起眼睛,顺着力道轻巧地落在地上。 落地后,玫瑰第一时间查看尤金的状况。看到他没什么事,她这才放下心向四周看去。 周遭是一望无际的沼泽,植物茂盛地生长着。玫瑰朝前方极目望去,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癞蛤//蟆正蹲在沼泽中央盯着她。 “来,来,我已等你很久了。”癞蛤//蟆张开大嘴,发出洪亮的声音。 玫瑰左手牵着尤金,藏在袖中的右手紧紧捏着法杖,朝癞蛤//蟆走去。 “您就是沼泽王?”玫瑰警惕地问道。 “正是,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癞蛤//蟆低下头,看着在自己前方站定的玫瑰。 它从嘴里吐出一把宝剑,将它扔在玫瑰脚边,说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是……”尤金先一步捡起宝剑,仔细检查了一番,将它握在手中。他扬起头,天真无邪地望着癞蛤//蟆,“我怎么知道,这把就是我们要找的宝剑呢?” “我从不说谎。” 癞蛤//蟆发出诡异的笑声,“你刚刚不是已经确定了,它是真品吗?” “可是,我还是觉得,眼见不如亲身体验。” 尤金温软地笑了,“不如,就麻烦您,让我试验试验这把宝剑,好不好呀?” 话音刚落,尤金就迅速抽出宝剑。他宛如一道闪电,瞬间暴起,刺瞎了癞蛤//蟆的双眼。 他的脸上仍带着笑意,轻巧地避开溅出的血,行动却宛如恶鬼,三两下就轻松结束了癞蛤//蟆的生命。 玫瑰被这出乎意料的事态惊呆了。她回过神时,尤金已经提着滴着血的宝剑,一步步朝她走来了。 “女巫,不要轻信任何人,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尤金勾起唇角,依旧用那双润泽的大眼睛盯着玫瑰,可其中再没了亮晶晶的光,而是蒙上一层让人窒息的浓雾。 “对不对呀,我的‘玫瑰姐姐’?”尤金扬起染血的宝剑,用尖锐的剑尖指向玫瑰,“一百年过去了,看来你已经忘了我呢。可是,自从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找你呢。你可藏得真好。” “等等!”玫瑰听到这里,大致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又是原身干得好事,欠了一屁股烂账,结果全算到她头上了! “我不等哦。”尤金讽刺地笑着,“你对我施下百年诅咒前,我也是这样苦苦哀求你,可你还是让我和宫殿里的人们全部陷入了沉睡。而这只是因为你的私心,只是因为我不答应娶你!” 天啊?!原身女巫是个变态!一百年前尤金可是真的小男孩啊! 尤金简直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不,尤金的故事简直比玫瑰还要惨! 玫瑰被冲击得精神恍惚,一个不慎,手中的法杖就被尤金击飞,落入沼泽之中。 玫瑰根本看不清尤金的招数,眨眼间就被他踹弯了膝盖,跪了下去。 这一刻,她才知道尤金有多么的深藏不露。 尤金牢牢地压制着玫瑰,拿出来之前女巫们送他的特制魔绳。魔绳像蛇一样爬上玫瑰被反扭的双手,将她牢牢绑住。 “闭上眼睛。”尤金将剑贴上玫瑰的肩膀,声音冰冷无情,“看在这一路你对我的照顾,我也会‘照顾’你上路。” “等等!我并不是你要找的女巫啊!”玫瑰大声为自己申辩。 “呵。”尤金轻笑一声,“算了,别挣扎了。你早在之前的酒馆中就暴露了。” 玫瑰猛地想到自己之前在旅馆喝醉的“意外”,原来那竟是尤金做的。 “其实我是公主!女巫给我施了诅咒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互换了身体。”玫瑰简直欲哭无泪。 “哈哈。”尤金俯下身子,在玫瑰耳旁大笑,“这个谎言很有趣。你觉得,我会信吗?” 玫瑰沉默片刻,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方法证明自己不是并不是女巫。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我不是女巫……是我不该信你。” 尤金闻言呼吸一窒,他怒吼道:“你别想再骗我!” 他挥起了锋利的宝剑,朝玫瑰的脖子砍去。玫瑰低着头,看不到尤金的表情和动作有多么的犹豫。 尤金的剑刃在距离玫瑰一拳距离时就砍不下去了,他的手在发着抖,哪有刚刚杀死癞蛤//蟆那样干脆狠戾。 他将宝剑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就怕自己一个失手,真的伤到玫瑰。 尤金的理智和情感在不断的拉扯。这段时间,玫瑰对他的心意有多么真挚,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可百年前那该死的诅咒,和他吃的苦,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该死!”尤金将宝剑狠狠地捅向地面,将地面刺出一个个洞,以此发泄着他心中的不甘和怨恨。 承认,你喜欢上了这个该死的女人,你下不了手。尤金的心在嘲讽着他。 他哽咽地轻声说道:“为什么是你……如果你一直是玫瑰就好了。” 玫瑰感到自己的头发被尤金扯了起来,接着,他用锋利的宝剑削断了其中一束。 听到收剑入鞘的声音后,玫瑰仰起头,想看清楚目前的情况。 “我收下了你的头发,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做坏事,下一次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会用你最擅长的巫术,让你也尝尝‘诅咒’的滋味。”尤金冷冷地说道。 “干!都说了我不是‘女巫’,你可以去问王都的女巫们!我只是当时怕引起民众恐慌,才不得不以这样的身份生活的。”玫瑰苦闷极了。 “你滚。滚得远远的,等公主被唤醒,等待你的报复,绝不会像我如此心软。”尤金显然不信,他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被缚的玫瑰一个人待在原地,像个傻子。 …… ………… 尤金走后不久,玫瑰手上的魔绳很快失去效力,脱落了下来。 她揉着手腕,只觉得一肚子委屈,有气有苦说不出。那感觉如同天降大粪一般,正巧就落在她身上。 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了。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过来:“你答应我的条件还没有履行呢。” 从癞□□身上跳下来一只异色眼睛的青蛙,它的左眼像绿色的宝石一般美丽,右眼则像天空一样碧蓝,头顶还戴着一个小小的金冠。 玫瑰伸出手,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捧了起来。 青蛙眨眨漂亮的双眼,可怜巴巴地恳求道:“你的同伴已经将我的宝剑拿走了,你要履行承诺,亲吻我一下。” “……”玫瑰不想去思考刚刚尤金杀死的到底是什么,而沼泽王又为什么变成了一只青蛙,也不想去思考人生,更不想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吻一只青蛙。 这个操蛋的世界,它难道还能更糟吗?! 不就是亲吻一只青蛙吗?! 玫瑰拿掉青蛙的王冠,准备在它滑溜溜的头顶印上一个吻。不料青蛙突然抬起头,迎着玫瑰的姿势,亲在了她的唇上,发出了小小的“啵”声。 一团雾气自青蛙身上散开,沼泽也开始发出金光,在轰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沼泽中的许多魔物都变回了人的模样——有擅闯进沼泽的人们,有曾来征讨沼泽王的士兵,还有青蛙的仆从。 而那只青蛙,待雾气散尽后,变成了一个戴着金冠的小王子。 如果不是他一绿一蓝的异色瞳眸显得有些妖异,他看起来就宛如一个降落在人间的天使。 “我的新娘。”莱卡优雅地向玫瑰行礼,拉起了她的手,并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玫瑰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的内心一片麻木,甚至还有些想笑。 干哦!为什么又出现一个王子?! 26.青蛙王子(五) 重新变回人的士兵们和闯入者们早就四散而逃,只有莱卡的仆人们还衷心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王子吩咐。 玫瑰没心情和莱卡周旋,她得立刻启程,赶回宫殿。 如果尤金将女巫唤醒,那就糟了。 玫瑰急得头顶快要着火,莱卡却不慌不忙地阻止她,让玫瑰先和他回国订婚。 想也知道,玫瑰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谬的要求。她大翻白眼,准备强行突破时,突然想起自己的法杖被尤金打到沼泽中了。 ……这真是。 “别急,我的王妃。”莱卡看出玫瑰的慌乱,连忙安抚道,“我叫做‘莱卡’,是邻国的王子。女巫因为惧怕和嫉妒我的能力,所以将我变成了青蛙。为了解除她的诅咒,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百年。” 已经顾不得对方的称呼从“新娘”晋级成了“王妃”,玫瑰直奔重点,问道:“你的能力?” “我的左眼可以看清真实,右眼能看到我想见到的一切。我能清楚地看到,未来的尤金没有成功。” 莱卡紧紧拉着玫瑰的手,“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想要迎娶你成为我的王妃。所以,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回国订婚。” 嗯,这可真有意思。才刚刚见面的王子,这么执着于和她订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玫瑰可不认为,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能够将初次见面的王子迷得神魂颠倒。 被尤金坑怕了,玫瑰再也不敢轻易相信“王子”这种生物,哪怕他们只是外表看起来像“天使”一样的小男孩。 玫瑰总觉得莱卡心里藏着什么巨大的阴谋,并且是针对她的。由于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种被盯上的感觉,让玫瑰心里一直发毛。 望着莱卡的异色双瞳,玫瑰飞速进行着推断。 万物相生相克,没有什么力量是不可破解、没有制约的。如果莱卡没有说谎,他真的拥有这么厉害的能力,那么他也一定会被强大的规则制约。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不知怎么的,玫瑰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刚那只被莱卡操纵的癞蛤//蟆说的话——我从不说谎。 玫瑰灵光一闪,试探地问道:“莱卡,你的能力有什么限制吗?” 莱卡笑而不答。 他目视远方,一辆八匹马拉的华丽大马车正向这边驶来。马身上套着金光闪闪的马具,马头上都插着洁白的羽毛,随着动作而一晃一晃的。 马车来接小王子回他的王国了。 仆人们正蠢蠢欲动,似乎想冲上来帮莱卡将玫瑰“送”上马车。 “莱卡,你的能力是否有限制。”玫瑰再次问道。 莱卡脸色一变,不得不答道:“是。” 玫瑰再接再厉,问道:“莱卡,你是否不能说谎?” 莱卡面色一僵,不情愿地说道:“是。” 中了! 没想到,这种具体的问题,莱卡必须老实地回答,不能说谎。 “你是不是对我抱有不好的想法,想要将我诱骗至你的国家,存着害我的心?”玫瑰不确定地问道,她偷偷从袖中抖出逃跑的小道具,心中也已盘算好了逃跑路线。只要莱卡回答 “是”,她有自信可以成功逃脱。 “这怎么可能!”莱卡有些生气了,他喝退想要上前的仆从,还不忘黑上尤金一句,“我可不像刚刚那位王子,内心都是污泥!” 马车在莱卡和玫瑰面前停下。 莱卡率先上车,向玫瑰伸出手,想要扶她上来:“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和我回国订婚,我也可以先陪你回王宫,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勉强你。” 玫瑰将信将疑,莱卡的态度倒是转变得快,明明刚才还那么强硬。 “你是否想将我平安送回宫殿?”玫瑰直接问道。 莱卡无奈地答道:“是。” 玫瑰这才放下心来,跃上马车,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不放心。” 莱卡大度地表示没关系。 吩咐好侍从们,又交待了车夫目的地,莱卡紧挨着玫瑰坐下,一点也不在意她狼狈又脏乱的模样。 “我们到达下个城镇的时候,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如果有问题,可以现在就问我,不用再这样试探了。”莱卡美滋滋地捉着玫瑰脏兮兮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像握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 “哦。”玫瑰想要把手抽回来,奈何对方握得实在太紧,试了几次,只好作罢。 算了,和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小男孩计较什么呢? 不就是只脏手吗,想握就握。 玫瑰的内心充满疑问,她将它们细细整理好,捡重要的先问。 “你说你的‘左眼可以看清真实’是什么意思,这个范围很广啊。真实是指……诸如,可以看穿我的伪装巫术?”玫瑰十分好奇。 “不仅是那么浅显的东西,我还可以直接看清人的灵魂。”莱卡露出自豪的表情,开始夸奖玫瑰,“比如,你的灵魂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金色灵魂。它代表着纯洁,善良,真诚,德行……” “停!”莱卡没完没了的夸奖让玫瑰十分不好意思,她赶紧换了个话题,“那不好的灵魂是什么颜色呢?” 莱卡哼了一声,继续黑起尤金:“那必然就像刚刚那位王子一样。黑黢黢,黏糊糊,脏兮兮,乌七八糟,臭不可闻……” 莱卡越说越兴奋,简直停不下来,玫瑰根本插不上话。 尤金这件事是个可怕的误会,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看这件事,玫瑰和尤金其实都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女巫。 但玫瑰现在仍感到委屈和难过,她暂时不想思考尤金的事情。 莱卡总算是说完了,玫瑰好笑地看着他满足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那么,‘右眼能看到想见到的一切’是指什么呢?”玫瑰觉得这个能力更加玄妙了。 “就……就是看到未、未来,过去之类的。”莱卡瞬间卡壳,不自然地将灼灼盯着玫瑰的视线移开。 莱卡太可疑了! 玫瑰想了想,心中突然警铃大响。难道,这……不会,不能够……玫瑰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她沉声念道:“莱卡。” “……嗯。”莱卡发出一声心虚而微弱的回应。 “今天,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吗?”玫瑰盯着莱卡漂亮的异色双瞳。 莱卡早就知道玫瑰是位非常出色的女性,但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发现他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他拼命捂着嘴,但声音却还是老实地溜了出来:“不是。” “过去,你是否用能力偷看过我?”玫瑰危险地眯起眼睛。 莱卡疯狂地摇头,但回答却和他的动作相反,很是诚恳:“是的。” “你是因此而喜欢我的吗?” 玫瑰脸色黑沉,莱卡只觉得自己头顶一层黑压压的乌云,一个答不好就可能落雷。 但莱卡根本没法说谎。在老实地说出“不是”后,他连忙乖乖地补上了心里话,“我因此而爱慕你。” 说完后,莱卡立刻扑下去抱住玫瑰的大腿。非常无耻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腿上,用湿漉漉的眼神仰着脸望着玫瑰,乞求她别揍自己。 玫瑰的额头浮现出一条青筋,对莱卡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27.【倒V】睡美人(六) 莱卡既然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它。 有些事情, 莱卡可以简单改变:比如他本想吃旅馆提供的午饭, 在吃之前通过能力看到了饭菜里有苍蝇, 便选择不吃, 改变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是没有关系的。 当然也有绝对不可能改变的事情:如果他想改变一个人既定死亡的命运,或者其他会产生大型连锁发应的事情, 那绝不可能。就像他知道女巫会对他下咒语,但还是无法避开一样。 以及,付出代价可以改变的事情:在他可操控的范围内, 想要改变、或者扭转未来发生的事情,一定要付出代价。 莱卡早就知道玫瑰是帮助他解除诅咒的人, 难免会对玫瑰产生好奇。 他通过能力知晓了玫瑰的过去, 甚至是她的部分未来。在等待的漫长岁月中, 莱卡只要无聊就会去看玫瑰的生活。 渐渐的,他爱上了可爱的玫瑰。 渐渐的, 比起吃饭, 每天先看看玫瑰的生活成了他生命中更重要的事情。这让他在难熬的日子里,甚至能够笑出声来。 他期盼着玫瑰到来, 期盼着解除诅咒后和她共度一生。 他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他, 没有人可以和他争夺玫瑰。即使是和命运对抗,即使拼上命, 他也要和玫瑰在一起。 玫瑰本想将莱卡胖揍一顿, 但因为对方吐血了, 只好作罢。 鬼知道莱卡到底改变了什么。 莱卡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吐完血后,他就陷入萎靡不振的虚弱状态,连吃饭都发着抖。看起来就像生命即将燃烧殆尽,又可怜又吓人。 只有当莱卡偶尔不知想到什么,发出“嘿嘿”的满足笑声时,他病恹恹的脸上才会重新焕发光彩。 玫瑰猜不出莱卡到底做了什么,追问之下也只得出“并不是什么坏事”。看他那么虚弱,玫瑰不忍再折腾他,就将这件事暂时揭过。 马蹄哒哒,一路走走停停,莱卡的情况也逐渐好转,在抵达王都前,他总算彻底好了。 ——被挖了墙角的尤金的分界线—— 比起玫瑰和莱卡,尤金这边就急迫得多。由于放走了女巫,尤金害怕情况有变,只得向王都紧赶慢赶,不敢在路上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和玫瑰分开后,尤金的心情一直很压抑,加上旅途劳累,人很快瘦了许多。平常总是熠熠发光的大眼睛里满是疲惫和忧郁,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侍卫们对王子放走女巫的行为很不赞同,苦劝无果后,也只能长叹一声,闭嘴跟着自家王子拼命赶路。 这一日,尤金终于抵达王都。和来时一样,在跨进城门时,已经入夜了。 尤金拿出随身携带的金色哨子,吹了三声。早就潜伏在王都的侍卫们霎时从暗处纷纷涌出,与他会和。 尤金提着宝剑走在前方,侍卫们紧跟在他身后,护卫着他。 尤金一言不发,沉默地朝被诅咒的王宫疾跑,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其实尤金这次来救公主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冠冕堂皇,也不仅仅像他说的那么伟大。他本人的意愿,是来拯救和他一样可怜、中了诅咒的公主没错。但他所代表的王权,却希望他在成功之后,能借此机会和公主联姻。 尤金根本就不想娶公主,他想要的是玫瑰。 那个不羁,嗜酒,偶尔喝得兴起还会说几个荤段子,活得潇洒自由的玫瑰。 玫瑰还好吗? 他把她放走之后,她会去哪里呢?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吗? 尤金的心里一直压着玫瑰的话:她说自己不是女巫,而是公主。 这明明该被他嗤之以鼻的谎言,现在他却有几分相信了…… 尤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大多他还不能得出答案的问题,不知不觉间,宫殿到了。 宫殿前站着一位女巫,她背对着尤金,望着眼前被荆棘包裹得像鸟笼一般的宫殿。 当尤金走上前时,她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来了。”是那位预言女巫,听她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今天尤金会回来。 尤金“唰”的一下抽出宝剑,并不搭话。在他看来,这些女巫们都是一伙儿的,不知帮助他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是敌是友。 尤金的动作像是一个号令,侍卫们通通拔剑,虎视眈眈地将女巫包围起来。 “你这样,真不可爱。”女巫微微一笑,并不将侍卫们的威胁放在眼里,“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话。” “你说。”尤金嘴上答的很好,却没把宝剑收起来。 “当你的眼睛不能告诉你什么是真实,不妨听听你的心是怎么说的。”女巫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不见了。 尤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侍卫们怕王子被蛊惑,忙提醒他,该去砍断荆棘了。尤金看了眼侍卫,敷衍地点了个头,眼神有些涣散地朝宫殿走去,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尤金提着宝剑,靠近荆棘时,那些荆棘就像虫子一样扭动起来。纷纷避让开,非常惧怕他手中的剑。 尤金哪会允许它们逃跑,他的宝剑在空中舞出一道道漂亮的银线,狠狠地砍向荆棘们。 被砍得乱七八糟的荆棘们很快就不动了,从锋利的创口处开始变灰。灰色蔓延的极快,不一会儿包裹着宫殿的荆棘都失去了生命力,灰扑扑地脱落,掉在地上化为尘埃。 尤金和侍卫们踏入宫殿,走进了一个静止的世界。 宫内的院子里,马匹和花毛猎狗都还躺在地上睡觉,一群鸽子蹲在屋顶上,全把小脑袋埋在翅膀下面。 尤金跨进屋,苍蝇停在墙壁上睡着;厨房里,厨师仍把手身在空中,像是要去抓小帮工的样子;女仆坐在那儿,面前是一只准备拔毛的黑母鸡。 尤金继续往前走,在大厅里看见宫中所有的臣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在上方的宝座旁边则倒着国王和王后。 侍卫们大气不敢出,就怕勾起尤金痛苦的回忆。一时间,四周静得除了众人的呼吸声,就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终于,他走到古塔前,推开公主所在的那间门。公主躺在床上沉沉睡着,模样美极了,睡着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侍卫们只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便训练有素地纷纷退去,还十分有眼色的帮尤金关上门。 公主的美丽并未打动尤金,他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表情反而越来越冷。 不知过了多久,尤金终于有了动作。他走到公主的床边,俯下身子,朝她吻去。 预言女巫回到住所,院中等待她的女巫们立刻迎上来,关切地问她事情如何。 “因为有了变数,我也不能确定,他能否通过最后的考验。”预言女巫摇摇头说道。 28.【倒V】睡美人(七) 玫瑰和莱卡晚尤金一步,第二天晚上才抵达王都。 她在老地方——与女巫们聚会的酒馆和她们碰面。得知尤金已经破开了荆棘, 但未解除诅咒后, 玫瑰松了口气, 又十分担忧。 玫瑰简单地向女巫们介绍了莱卡的来历, 看着女巫们将莱卡围在中间蹂//躏,仿佛回到了自己出发前的那个夜晚。当时她醉倒前, 尤金也是这么被蹂//躏的。 只是此刻她的心情比出发前还要糟糕。 虽然预言女巫和莱卡都说一切顺其自然,会有转机的。但玫瑰还是愁眉苦脸,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出发前预言女巫就是这么说的, 但她除了又带了个缠着她的王子回来,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不仅如此, 还差点死在了要来救她的尤金手里。 玫瑰怎么想, 怎么觉得解除诅咒希望渺茫。 没了包裹着宫殿的荆棘, 以后再有王子来骚扰,他们就可以趁玫瑰不备, 偷闯进宫殿了! 想到那些王子可能会对自己的身体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玫瑰顿时觉得前路无光,人生灰暗。 “没事的。”莱卡点了两杯酒, “现在的宫殿, 可比之前有荆棘时还要安全。” 玫瑰能想到的事情,莱卡和尤金当然也想到了。现在宫殿被三方势力保护着, 玫瑰担心的事情, 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玫瑰接过莱卡递来的酒, 却看到对方也拿起杯子, 举起就要喝。 “不行,小孩子喝什么酒。”玫瑰伸手将莱卡的杯子拦了下来,放到自己这边。 玫瑰的话让莱卡愣了一下,他朝她眨眨眼睛,眼神透出几分成人间的暗示和诱惑:“玫瑰,你容易被外表迷惑,这可不好。你忘了,我可是和你一般大啊。” 莱卡的脸上浮现出痞痞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玫瑰一把扯住脸颊。 “可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小孩。懂吗?”玫瑰干脆放下自己的酒杯,将莱卡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把空杯子还给他。 莱卡盯着玫瑰,看着她的嘴唇覆上自己的嘴唇刚刚碰到过的地方,心头燥了起来。他忙举起手,也不和玫瑰争辩,乖巧地答应:“嗯,知道了。” 玫瑰满意地点头,无意间转头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刚刚坐在她旁边的女巫们换了位置,都挪到了不远处,正瞅着她和莱卡。 “怎么了?”玫瑰不明所以。 “没事,你那边太刺眼了,我们换个光线暗的地方。”其中一个女巫应道,其余几人则朝玫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玫瑰看了看自己这边的光线,又看了看她们那边明显更亮的光线,不禁在心底念了句:毛病,奇奇怪怪的…… 玫瑰慢慢品着酒,眼神却不自觉向门口飘。 她不知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她总有种预感,尤金会在今晚出现。 像是回应玫瑰的期待一般,酒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非常憔悴,比初见时瘦了许多,一双剔透的大眼睛里蒙着雾,遮住了本来的星光。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路步伐也像他的心一样,异常沉重。 玫瑰的注视给他带来了更大的负担,他走路的动作一歪,佩剑不慎碰撞到桌子时,发出“当——”的一声。 “玫瑰。”尤金忍不住轻喊了声玫瑰的名字。他犹犹豫豫,语调也战战兢兢,生怕玫瑰给他一个冷脸。 “干吗?”莱卡先玫瑰出声,他像赶苍蝇一样,没好气地驱赶尤金,“去去去去。” 尤金这才注意到坐在玫瑰身旁的莱卡。 从他的气度和出色的容貌,以及打扮来看,显然也是位王子。 尤金暗自警惕,对方也不甘示弱地回以充满恶意的示威眼神。作为一个男人,他再清楚不过这种眼神代表的意义了。 怎么,玫瑰是对他失望了,所以找了个其他的王子吗? 尤金难过地眨眨眼,逼退泪意,难以置信地看向玫瑰。 玫瑰的脸色如常,尤金看不出她对莱卡有什么特殊的情意,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是?”尤金小心翼翼地向玫瑰询问。 “玫瑰的未婚夫。”莱卡不客气地大声说道。 莱卡越说越不像话,玫瑰皱眉解释道:“一个王子。” 尤金这才放下心来,他立刻变脸,朝莱卡讥诮道:“我和玫瑰说话,关你什么事?一个王子,你的礼仪怎么学的?未婚夫,呵,脸皮真厚。” “哎!你个死金毛!”莱卡站了起来。 “呸!你个破眼珠!”尤金抽出剑。 玫瑰本以为尤金是来说正事的,等了半天,结果他和莱卡吵了起来……再不阻止,两人怕是要打起来。 她头疼的起身,将两人拽开。视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尤金,你怎么回事?” 玫瑰问的是诅咒的事,不知道尤金想歪了什么。他的表情十分委屈,气哼哼地一撇头:“是他先挑衅的!” 莱卡倒是很给玫瑰面子。玫瑰说完后,他立刻坐回原位,就是仰着头一副求玫瑰表扬的表情。 眼看局势又要乱起来,玫瑰无视莱卡的眼神,连忙说道:“我是说,诅咒的事情。” “哦……我不想干了。”在莱卡杀人般的目光中,尤金坦然地在玫瑰左边落座,“我不想吻公主,我又不喜欢她,反正只要是王子就可以解除诅咒。” “其实你是嫌弃公主睡了百年有口臭。”莱卡冷冷地插嘴。 “放屁!我喜欢玫瑰。”尤金气得想给莱卡一拳。 “对。你喜欢玫瑰,却要杀她。”莱卡冷冷地回击。 “闭嘴你!”尤金将宝剑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震耳的声音让尤金从怒气中找回了冷静。他灵机一动,突然笑了,将宝剑扔到莱卡面前的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尤金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送你了,去吻醒公主。” “我不要。”莱卡将宝剑扔了回去,发出“当——”的一声。 玫瑰被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两人将宝剑扔来扔去,耳边全是 “当当当——”的声音。 干!玫瑰扶着额头,觉得自己被折磨得头疼无比。 她一巴掌拍上桌子,凶狠地瞪着莱卡和尤金。在玫瑰的怒视下,气焰嚣张的两人瞬间蔫了。两人重新回到了两朵无害的小白花状态,朝玫瑰露出讨好的笑。 “算了,没必要和你这种人计较。看在玫瑰的面子上,我先回去了。”莱卡退了一步,他拿走宝剑,向玫瑰点点头,先回去休息了。 少了一个王子,瞬间没了看头,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巫们也收回视线,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 “玫瑰……”莱卡走了,尤金总算有机会和玫瑰好好说上几句话了。他歉意地看着玫瑰,说了声对不起。 “嗯。”玫瑰知道他在为之前的事情道歉,这么久过去了,她的那点委屈其实早就没了。作为一个成熟又大度的女性,玫瑰一向就事论事,所以她把这笔账算在女巫头上。 一直在观察着玫瑰的表情,尤金非常有眼色地明白了玫瑰这是不计较的意思。在感动之余,他红着眼眶,扭扭捏捏地蹭到玫瑰身边。 “那,玫瑰……”尤金的脸色通红,吞吞吐吐半天,“我们……我……你……” “什么啊?!”玫瑰无比嫌弃地蹙眉,尤金扭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尤金的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被诅咒时都没这么紧张过。他在内心为自己鼓气,闭上眼睛朝玫瑰吻去 “干什么!”玫瑰吓了一跳,她连忙推开尤金,按着他的脑门,不让他靠近自己,“干什么?” “我想,既然你是公主,那么其实我该吻的人是你。”尤金害羞地看着玫瑰。 一旁个个伸长耳朵听着二人对话的女巫们纷纷表示赞同,以预言女巫为首,大家都在起哄。 玫瑰觉得实在是太胡扯了,但预言女巫说得信誓旦旦,保证一定有用,不禁让她产生了些许动摇。 “好。”玫瑰勉强同意了。 尤金直起腰,认真地对玫瑰告白:“玫瑰,我、我爱你!” “谢谢,但我对小男孩没兴趣。”玫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好了,废话少说,快点试试。” 尤金还来不及为被拒绝而伤心,就被玫瑰一把扯进怀里。在玫瑰的香味中,他晕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 啊……玫瑰的嘴唇,好棒哦! 29.【倒V】睡美人(完) 莱卡神色严肃地出了酒馆,留下部分侍卫, 嘱咐他们等会儿将女巫捉起来。而后就骑上早就准备好的马, 和随从们一同向宫殿狂奔。 行至半路, 莱卡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尤金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可他吻得终究是女巫的身体啊,而且玫瑰的初吻早就是他的了。 莱卡一路神采飞扬。到了宫殿之后, 他拿出尤金给的宝剑,忽悠了一通尤金留下的侍卫,和他们说自己是听了尤金的话, 赶来救公主的。 尤金之前就和侍卫们商讨过:自己想“再找一个王子吻醒公主”的计划。看到莱卡拿着宝剑,侍卫们不疑有他, 不过不允许他的侍卫们进入宫殿, 只让莱卡进去。 顺利进入宫殿, 莱卡直奔古塔前而去。他疾跑进玫瑰的房间,锁好门, 计算着玫瑰醒来的时间。 在玫瑰的睫毛微颤时, 莱卡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玫瑰是被什么东西舔醒的。 她的嘴唇被温热而柔软的唇瓣覆着, 对方轻柔地舔着她的上颚。注意到她醒了后, 还得寸进尺地探下来,**着她的舌尖。 “嗯……” 听到熟悉的, 带着媚意的压抑哼声, 玫瑰黑着脸彻底清醒过来。 她伸手, 准备提着莱卡的后衣领将他甩到一边儿去。没想到变回了自己本来的少女身体, 她没那么大力气将和她体型差不了多少的莱卡提起。 为了不激怒玫瑰,莱卡见好就收。 未来已经彻底被改变,虽然莱卡再也看不清他与玫瑰、尤金三人的未来,但知道尤金没和玫瑰结婚,这就够了。 莱卡太开心了,他实在难以压抑自己澎湃的心情。于是,在收回舌尖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味了一下,舔舔唇瓣,发出“啧”的一声。 “莱卡!!!”玫瑰用凶险万分的眼神盯着莱卡。 完了……莱卡的脸色一僵。 玫瑰和顶着一头包的莱卡走下古塔时,国王、王后和宫里的所有人都醒了。正瞪大眼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院子里的马站起来抖动着鬃毛;猎狗摇着尾巴跑来跑去;鸽子把小脑袋从翅膀底下伸出来,东瞅西瞧,最后飞向空中;厨房里,炉火又熊熊燃烧起来,煮着食物;锅里的肉炸得滋滋作响;厨房和女仆也做着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 玫瑰向国王和王后扑去,他们久久地抱在一起。之后,玫瑰开始向他们讲述事情的经过。 当尤金气急败坏地带着被捆成一团的女巫赶到了宫殿时,莱卡正在向国王求娶玫瑰。尤金绝不可能让莱卡得逞,他立刻打断莱卡,向国王求娶玫瑰。 “陛下,是我救了公主,理应让公主和我结婚。我保证,玫瑰嫁给我,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尤金诚恳地请求。 “陛下,是公主救了我,理应让我和公主结婚。我保证,我对玫瑰的心意,不像尤金一样掺杂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两国接壤,玫瑰和我结婚后,我可以将国家交由玫瑰治理。”莱卡更诚恳地请求。 “破眼珠,你有完没完?”尤金气冲冲地扯住莱卡的衣领。 “死金毛,你配不上玫瑰!”莱卡也扯住尤金的衣领。 …… 国王同样听得火冒三丈,诅咒才刚刚解除,哪里来的臭小子都别想娶他的小女儿! 他大吼一声:“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们,吵什么吵!我感激你们的帮助,该有的回报一样也不会少,但是想娶公主,没门!” 大概是睡了太久,一醒来又怒火攻心,说完后,国王就被气晕了。 宫殿内霎时再次乱成一团,好在玫瑰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发事件。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当一切安排妥当时,天已经亮了。 惹是生非的诅咒女巫被处死,帮助了公主的人们也获得了丰厚的奖赏。 曾经的女巫同僚们来向玫瑰告别,玫瑰依依不舍地与她们拥抱。在玫瑰的泪水中,女巫们笑着承诺,只要她需要,她们就一定会再次出现。 现在,唯一的遗留问题就是两个赖着不走的王子——莱卡和尤金。 两人已经深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不将国王这座堡垒拿下,他们估计一辈子都娶不到玫瑰了。 于是,两人使出了各种手段讨好国王。 只是国王每每想到这俩臭小子的目的,还是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时间飞逝—— 莱卡,尤金,玫瑰都已长大成人。莱卡和尤金从小男孩变成了英俊的男人,玫瑰也出落得越发美丽标志。 他们继承了各自的王国,三个国家形成强大的联盟。在三位英明的王的治理下,国家越来越强盛发达。 莱卡和尤金的诚意终于打动了国王,他松口同意了二人对公主的求婚,只是最终和谁结婚,还是要看公主的意愿才行。 莱卡和尤金各自搜集了自己国内最珍奇的宝藏,准备了精心挑选的求婚礼物,甚至亲手制作了许多玫瑰喜欢的小东西,当然也少不了她最爱的美酒。 两人私下达成协议:不管是谁最后抱得美人归,都不能怀恨在心,使些肮脏手段阻挠对方。 才怪! 虽然表面答应的很好,两人在内心早就决定如果是对方抱得美人归,一定要把他弄死。 就这样,两人带着无数珍宝和满满的诚意来到玫瑰的宫殿。 玫瑰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拒绝了这两人多少次了,可他们反而越来越执着…… 听完两人的来意,已是女王的玫瑰无奈地抠了抠头发,表示她目前并不想结婚,一个人过就很好。而且她最近还获得了一只超可爱的小宠物,每天都美滋滋的。 说完,她从王座的背后扯出来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野兽。 那是只雄性,未成年,大概像人类小男孩般大的小野兽。他似乎很怕莱卡和尤金,看到俩人就往玫瑰的腿上扑。 当玫瑰撸着他的毛安抚他时,这只该死的小野兽还偷偷抬起头,昂起下巴,朝莱卡和尤金抛来一个挑衅和不屑的眼神。 干!哪儿来的小野兽! 莱卡和尤金同时在内心大吼。 30.第五夜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虚情假意”“难听难听”,但胡桃的故事, 还是让山鲁亚尔兴致盎然, 听得入迷。相比之下, 他醉醺醺的兄弟就不给面子多了。 也不知道萨曼到底是来干吗的, 他好像一开始就没抱着听故事的打算。他才听了个开头,就霸占着山鲁亚尔一半的床铺, 呼呼大睡起来。 今晚山鲁亚尔听得很认真,得到不错的反馈,胡桃讲着讲着也嗨了起来。 直到天光大亮, 萨曼已经睡饱清醒了,一夜未睡的两人仍意犹未尽的。 虽然山鲁亚尔目前是个暴君, 但身为一国之王, 每日处理国事的基本职业道德, 他还是有的。 山鲁亚尔像狮子般伸了个懒腰,眼神依旧锐利。他踢踢萨曼的屁股, 在侍女找人前, 两人一同离开,先去洗漱了。 又撑过一夜, 胡桃感觉整个人仿佛被掏空。 以前做写手时, 日更对胡桃来说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儿了,现在一夜讲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她感觉脑汁都被消耗一空。 唉……是不是有点肾虚了?胡桃捂着发闷的胸口, 拖着疲惫的身体, 一摇一晃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今天特别累, 清洗一番,随便吃了点侍女送来的早饭,倒在床上就立刻陷入混沌状态。 胡桃睡得极不安稳。 她的身体疲惫,大脑却因为创作而保持着高度活跃状态。她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睡着了,可又能听到周遭的声音,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胡桃被开门声猛地惊醒,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朝门口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阴影中,吓得胡桃倒抽一口冷气。 “胡桃。”萨曼合拢房门,朝胡桃大步走来。 萨曼称呼胡桃的名字,让她内心的警钟霎时“滴滴滴——”响个不停,看来他对她调查的很详细。 而且,一般如果小说里出现了这样的情节——女主背着病娇见其他男人,用脚趾想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就宛如一个剧情即将开虐的巨大fg,作为一个狗血文写手,胡桃再了解这个老套路不过了! 胡桃被吓得屁滚尿流,逃生本能被瞬间激活,几乎可以说是飞一般,从床上一跃而起,朝门口猛跑。 但她不可能快过一个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地拼杀、战力惊人的男人。 在胡桃碰到门之前,萨曼就将她拦腰扛起,丢回床上。 “嘘——”萨曼警告胡桃小声,之后一步步向她逼近。 完了。 胡桃仿佛听到死神在召唤。 “不要紧张,我是你的盟友。”萨曼没靠近床,只是立在一旁,和胡桃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看胡桃紧张得缩成了一个球,不得不出声安抚她。 “我听说你是主动进宫,想要成为国王的新娘。”时间有限,萨曼立刻进入正题,“不愧是宰相的女儿,有为这个国家献身的决心。外面那些关于你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我欣赏你的勇气,也佩服你的智谋。” 胡桃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她没那么伟大,也戴不起这么高的帽子。 如果有愿意为世界献身的英雄,那么她一定会做一个躲在英雄背后的普通人。 可这残酷的世界没有英雄,她只能为了所爱的人,挺身而出。 胡桃不认为自己多么聪明,有多么大的能力,能够拯救这个国家。她唯一的优势,也不过是比常人多一世的生命。 如果能成功,是她的运气。如果失败,她就拼上命拖王一起下地狱。 她只是尽力去做不让自己后悔的事而已。 想着想着,胡桃的心情低沉起来。 山鲁亚尔显然不知道萨曼来见自己,不然他也不必这样偷偷摸摸。 现在的情形很危险,萨曼明显话里有话,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恭维她,和她扯这些有的没的。胡桃已经看透他了。 果然,萨曼继续说道:“我得到了神的旨意。得知你就是拯救这个国家和我哥哥的人。” “如果哥哥走不出自己的心结,再继续滥杀国民,终将引起□□。作为弟弟,我也不愿意见他一直这样痛苦,像疯了一样。”萨曼和山鲁亚尔兄弟感情相当好,看到哥哥现在的样子,他感同身受,痛苦万分。 ……原来你也知道你哥哥疯了哦。 不对!等一下,神的旨意是什么鬼?!胡桃满脸警惕。 既然萨曼和她来这一套,胡桃当然也会虚与委蛇:“作为王的子民,我当然不想看国家陷入水火之中。只是我怕自己能力有限,力所不及。” “所以,神指引我来帮助你。”萨曼笑了,他从衣服中掏出三个小瓶子。 第一个瓶子里装着一枚土色的丸状物体,看起来……呃,像个泥球。 第二个瓶子中装着一枚粉色的多边体,随着萨曼摇晃瓶身的动作,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第三个瓶子中看似什么都没,不过当萨曼摇晃瓶身时,会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可见瓶子里也是装着东西的,应该是什么透明的物体。 萨曼向胡桃展示完,将第一个瓶子递给她:“吃下它,放手去做,这是神的指引。” 胡桃完全不相信瓶子里装的迷之物体是神的指引,她觉得萨曼是在逗她。 准确来说,她就不相信什么“神”。如果它真的存在,有时间在这儿搓神秘物体,为什么不出手治疗下山鲁亚尔呢? 而且……山鲁亚尔的弟弟,在故事中,好像也被绿了? 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萨曼搓出来的啊?!这么想想,胡桃觉得自己看错了萨曼,他明显比山鲁亚尔还不正常啊! 胡桃的不信任都写在脸上,无比刺目。萨曼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她的怀疑。他没有逼迫胡桃,反而笑着说:“我知道你最在意什么,我向你承诺,我会替你保护你的家人。” 胡桃就像骤然被人捏紧了心脏,呼吸都因为惊吓而慢了几拍。 王//八蛋,萨曼在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聪明的女孩,你知道该怎么做。”萨曼俊美的脸上浮出灿烂的笑容,用宛如对情人耳语般的柔和语调低声诱哄,“对吗?” 萨曼不愧是山鲁亚尔的弟弟,和他如出一辙的可恶。 胡桃狠狠地看着萨曼,恨不得抽死这个阴险卑鄙的男人。她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直冲上头的怒火降下来,她现在没有资格和萨曼撕破脸。 “我不能保证成功。”胡桃掀开瓶塞,在萨曼满意的目光中,吃下了那颗土色丸子。 口感很奇怪,胡桃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不,你会成功的。”萨曼的笑容更加灿烂, “明天,我就会看到效果了,对吗?” 胡桃不想理他。 萨曼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显露出威胁。 “对对对。”被这样逼迫,胡桃无奈极了。 “乖女孩。”萨曼拍了拍胡桃的头,“为了让你更好的帮助哥哥,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萨曼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山鲁亚尔不为人知的故事。从他悲惨的童年,讲到前王后因为前国王的背叛郁郁寡欢而死,之后国王为她殉情。再从山鲁亚尔悲惨的婚姻,讲到他如何被绿,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胡桃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萨曼就告辞了,在离开前,他还不忘哑着嗓子留下一句,“我期待着。” ——战战兢兢的胡桃分隔线—— 吃掉丸状物体,并得知了国王悲惨的故事后,胡桃的心情一直很忐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谁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吃完会出现什么奇怪的效果啊! 然而,这颗丸状物体似乎除了口感恶心,并没有什么作用。在胡桃晚上例行和山鲁亚尔讲故事前,什么神奇的事情都没发生。 胡桃只能一边大骂萨曼,一边乖乖地等待山鲁亚尔来“临幸”她。 这一晚,萨曼没有来,但山鲁亚尔的心情很好。大概是和弟弟见面了,加上萨曼又是个会哄人的家伙,所以他的脸上有着不难分辨的淡淡笑容。 胡桃继续讲昨晚未完的“睡美人”。 故事说完后,山鲁亚尔沉默了一阵。 结尾玫瑰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这让山鲁亚尔相当满意。 “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这种结局偶尔听听还好,听得多了,会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很暴躁,很想烧点什么。 山鲁亚尔专心地抠着胡桃的逻辑,想要从中挑出点毛病。并且,他还命令胡桃必须在三次眨眼间解答他的问题。 山鲁亚尔这个男人问题很大,他除了性向笔直得像条射线,哪里都弯得不像人。 他提出的问题就和他的三观一样,歪曲得很是可怕,比如——“如果青蛙爱慕公主,为什么不直接在沼泽将尤金杀死,把公主抢过来。” “因为只有尤金才能解除公主的诅咒,他是公主的命定之人。”胡桃毕恭毕敬地回答,并在心里暗骂国王不是人。 “青蛙说‘未来改变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没和公主在一起吗?”山鲁亚尔挑眉看着胡桃。 “回陛下,青蛙王子的意思是他改变了玫瑰和尤金在一起的未来。”胡桃毕恭毕敬地回答,并在心里痛骂国王不是人。 “杀了不就行了吗?下次不许讲限制这么多的麻烦故事。”山鲁亚尔苛刻地说道。 “好的,陛下。” 胡桃毕恭毕敬地回答,并在心里臭骂国王不是人。 …… 挑了一波茬,山鲁亚尔总算满意了,他命令胡桃继续下一个故事。 在萨曼的威胁下,胡桃已经想好了,这样温温吞吞地继续讲些温馨童话,对山鲁亚尔的作用太小,明天的他依旧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如拼上一拼,索性让他醒醒脑。 这样想着的胡桃,并没发觉,如果山鲁亚尔真的不喜欢她的这些“虚情假意”的故事,她根本就不可能活这么多天。 连山鲁亚尔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真正的渴望究竟是什么。 “今晚我想为您讲一个特别的故事,故事名为——‘蓝胡子’。” 31.蓝胡子(一) 小村庄中,最近正着流行着一个话题, 家家户户饭后闲暇、打发时间, 总要讨论讨论它——村子边缘, 落魄贵族那家奇怪的小女儿莉迪亚结婚了。 她的结婚对象也是个奇怪的贵族, 人们管他叫蓝胡子。 围观过现场的村民说,那是一位坐着豪华马车而来的, 身穿燕尾服的男士。求婚时他不仅带了无数钱财,也带着众多随从。男人身材高大,精神奕奕, 各方面条件都很优渥。只是……他蓄着一口一看就经过精心打理和保养的蓝色胡子。 男人的胡子有黑色、棕色或金色,可从没听说过谁有蓝色的胡子。 这还真是奇怪。 蓝色总是给人冷澈又带着些距离的神秘感觉, 就如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深邃得探不到底的大海。这个男人十分适合蓝色, 他看起来无比冷酷, 是那么不可亲近。 除此之外,还听说那个男人结过几次婚, 妻子们各个都是美女, 不过没人知道他那些妻子们后来到哪里去了。 有人谣传他把妻子们全都杀死了,不过大家都只敢小声的说, 没有真凭实据。因为男人娶得都是无亲无故的女人, 所以即使她们失踪了,也没人会在意。 落魄贵族有三个美丽的女儿, 与男人结婚的正是容貌最出色的小女儿莉迪亚。她有一头黑亮的头发, 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 粉嫩饱满的水润双唇。 这样的容貌, 又正值少女的花样年华,莉迪亚本该在男性中备受欢迎……可自从莉迪亚几年前不慎落水,差点丧命后,本来活泼的她,性格突然大变,不仅古怪阴沉得像鬼一般,平日里行为举止也总是透着股诡异。 而且她落水后,就跟着她的父亲学习剑法,一个女孩子的剑术使得比男子还精湛,像什么样子。 男人们看到莉迪亚,总是要为她的容貌驻足一阵,然后摇着头遗憾地离开。 蓝胡子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他在初见莉迪亚时,就疯狂地爱上了她,非她不可。 莉迪亚也同样爱上了这个谜一般的男人,她为他倾倒,不顾父亲和姐姐们的劝阻,执意要嫁给他。 只有在面对蓝胡子时,莉迪亚才会露出笑容。 而蓝胡子,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和莉迪亚在一起时也会展露难得温柔的一面,轻声细语地同她说话。 这么看来,两个怪人凑在一起,倒也般配。 蓝胡子对莉迪亚很满意,所以他喜爱莉迪亚。 莉迪亚与他的多数妻子不同。她沉默,喜静,讨厌盛大的宴会,嘈杂的人群。如果不是蓝胡子坚持要举办婚礼,她恐怕连婚礼的典礼都不愿意举行。 “两个人只要相爱就行了。”她是这么说的。 蓝胡子将莉迪亚带到自己为她准备的衣帽间,向她展示一排排的衣橱,展示其中挂满的镶着宝石的华丽洋装,并对她说:“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可莉迪亚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蓝胡子又带莉迪亚去看自己的收藏,将宝石匣子交到她的手上,可她却毫无兴趣地放下,就像随手扔掉一堆废料一般。 蓝胡子能看出来,莉迪亚对他的财富是真的毫无兴趣。 莉迪亚嫁给他,好像真的仅仅只因为她喜欢他这个人罢了。 蓝胡子不得不承认,莉迪亚勾起了他的兴致。 平常的她就像一汪冻结的湖水,不断地散发森森寒气,让人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在面对他时,莉迪亚才会融化,不断地向他展示她的热情。 可 “爱”这种东西实在太虚无缥缈。即使对财富不为所动,莉迪亚也总有一天会被其他什么引诱。 毕竟,人的**就像一个无底洞。 这世上不存在完美无缺,更没有什么“忠贞不渝”。 暂时的“坚定”,也不过是因诱惑的砝码不够。 不是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蓝胡子充满自信,总有一天他会让莉迪亚露出她的真面目。 蓝胡子非常神秘,没人知道他的本命,大家都叫他“蓝胡子”,他本人似乎也以此为傲。 他住在远方一座山丘上的古城堡里,没有任何亲人和兄弟,只有一些仆役负责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古城堡看起来很久没有外来访客了,庭园里杂草丛生,空房间也堆满了灰尘,并且布满蜘蛛网。偌大的大厅从来没有举办过舞会,橱柜里摆饰的金银餐具也从来没摆在餐桌上招待过来访的宾客。 但为了“心爱的”莉迪亚,也为了奖励她的“懂事”,蓝胡子在城堡里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大厅里那盏从来没有点亮的水晶灯这次终于点亮了,把大厅照得通明,而窗帘上堆积的灰尘也已经清得干干净净,仆人打开了全部的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屋内。 餐桌上摆了许多从世界各国取得的,镶着金边的瓷器和杯盘,里面盛满了水果、肉和内脏做的菜肴,以及各式各样的珍奇点心与葡萄酒。 蓝胡子一反常态,亲切开朗地招待来宾和莉迪亚的父亲姐姐,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除了那些总是低着头,匆忙来去的仆人们脸上的阴暗表情之外,其它并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入夜,一切活动都结束了,人们歇了,城堡重归寂静。 蓝胡子今天高兴,喝了不少酒。他醉醺醺地抱着自己的新娘,走进他们的房间。 新房是蓝胡子布置的,莉迪亚没什么意见,只说舒适就行。蓝胡子自作主张地将房间布置得华丽精美,只有房中的那张大床遵循莉迪亚的心意,只看着就觉得柔软舒服。 莉迪亚的心砰砰直跳,她像猫一般将头埋在蓝胡子的脖颈处,不时蹭蹭自己的心上人。她害羞地闭着眼睛,既为即将到来的一切紧张,又为之愉悦欣喜。 她没有看到,黑暗激起了蓝胡子狂暴的本性,他的双眼像是潜伏在暗中的噬人野兽,闪着嗜血的光芒。他显然已按捺不住自己被激起的暴戾情绪了,莉迪亚的温顺并未抚慰他狂躁的情绪,她紧张的心跳声让他兴奋极了。 蓝胡子像鬼一般笑着,面容狰狞扭曲。 他想要撕碎她。 蓝胡子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在他的领地中,莉迪亚无处可逃。蓝胡子再也不想忍下去了,他痛快地扯去自己温和的伪装。 蓝胡子喘着粗气将莉迪亚抛在床上,像野兽一样扑向她,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服。他的双眼充血,布满了血丝,看着莉迪亚的目光没有一丝爱意,只有残忍的凶光。 看来,他已经陷入疯狂,没几分理智了。 蓝胡子已经做好了猎物反抗、挣扎、哭泣,或尖叫的准备了,一旦莉迪亚如此,他将回以沉重地打击。 然而,莉迪亚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莉迪亚一点儿也不害怕,还以为蓝胡子在和她开玩笑呢。她咯咯笑着,将柔软的小手贴在他的脸上,撒着娇:“轻点轻点,这样有点疼呢。” 蓝胡子惊讶极了,手下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莉迪亚用温热的小手□□蓝胡子浓密的头发中,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按摩着他的头皮。 她轻柔的动作让蓝胡子放松下来,心中暴戾的情绪也逐渐散去。蓝胡子享受地将头埋在莉迪亚胸前,闭上眼睛。 莉迪亚太让蓝胡子满意了……他改变主意了,决定温柔一些。这样难得的玩具,如果太过粗暴,玩一次就坏了,那就太可惜了。 莉迪亚可不知道蓝胡子心里转过了那么多血腥的念头。她从床头拿过两个杯子,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杯盏只轻轻摇晃了一下,就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亲爱的,今天你一直在和客人饮酒,都没和我好好喝上一杯呢。”莉迪亚不满地微微撅嘴,那润泽的玫瑰色唇瓣比美酒看起来还要诱人,“你难道不和我喝一杯,不庆祝我们……我们……”说着说着,莉迪亚又害羞地垂下头,只是将酒杯硬塞给蓝胡子。 蓝胡子盯着莉迪亚的双唇,只觉得口感一定比杯中的酒还要滑润缠绵。他笑着将酒一饮而尽,看到莉迪亚还在慢吞吞地喝酒,索性将她的杯子也夺了过来,仰头将酒倒入喉中。 他急不可耐地抱住莉迪亚,和她滚作一团,动作粗野地剥着她身上的衣服。 蓝胡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当他好不容易把莉迪亚脱了个精光时,呼吸却绵长起来,竟趴在莉迪亚身上睡着了。 莉迪亚娇羞的表情霎时消散,娇美的面容上再找不到一丝表情。她冰冷得如这沉沉的夜,与寂静融为一体。 她一脚踹开蓝胡子,将他踢翻在地。 蓝胡子睡得像个死人似的,落地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莉迪亚站了起来,她看似娇小,可身材比例极佳,四肢纤长,腰肢柔韧。剥去衣服后,她的身体可一点儿也不像面容那般娇嫩,上面还分布着不少疤痕。她的小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腹肌,小巧的肚脐下,着两条漂亮的人鱼线自下蔓延。 莉迪亚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全身光裸。 她打开衣柜,随便挑了件轻薄舒适的衣服。接着,她像猫一般,步伐冷静轻盈,朝蓝胡子走去。她没去穿鞋,赤脚踩在地上铺着的软毯上,不出一丝声音。 莉迪亚居高临下地望着蓝胡子,此刻他的性命就握在她的手中,任凭拿捏。 她垂下眼睑,视线久久地落在蓝胡子的脉搏、心脏上,眼神轻蔑地朝他的脸上吐了口口水。 32.蓝胡子(二)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蓝胡子就被宫中的传令人叫醒了。 他昨晚本想好好享受新婚夜, 结果醉得不省人事, 什么都没干成。早上又被惊醒,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床上掉了下来, 浑身酸疼。 蓝胡子一肚子火,本想大发雷霆, 无奈是王派他出征。他不得不去,还不得不将怒火咽回肚子里。 好在王得知了他的婚讯,为他预留了几天时间, 让他可以送走宾客,安排好家人。 即将出发前, 蓝胡子假惺惺地安抚自己的新婚妻子, 向莉迪亚表示歉意:“我对你感到非常抱歉, 但是王令如此,我必须出征一段时间。我向你保证, 我会尽早回来。这段时间, 你可以随意走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买你想买的衣服、宝石、饰品, 什么都行。” 他抚摸着莉迪亚的头发,眼神疼惜极了, 仿佛昨晚那个凶暴的想要撕碎她的男人, 从不存在一样。 蓝胡子拿出一串钥匙, 递给莉迪亚:“我将城堡中的所有钥匙都交给你, 无聊时,你就到处转转。这是城堡的库房钥匙,这是藏书室的钥匙,这是宝物库房的钥匙,这是……”他为莉迪亚逐一介绍。 说到最后一把金色的钥匙时,蓝胡子脸色一变,阴鸷地警告道:“你唯独不能打开这把钥匙的房间,绝对不能!知道吗,如果你打开……” “知道啦,知道啦。”莉迪亚从蓝胡子手中拿过钥匙串,娇俏地点了点他的蓝色胡子,“不会打开的,凶什么。” 蓝胡子被噎了一下,他凶狠的威胁被卡在喉咙里,这会儿说出去感觉也没什么意义了。他只好清清嗓子,假装整理一下自己的战袍。 “衣服、宝石、饰品,那些我都不需要。”莉迪亚摇着头,“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你知道的,我的剑术还不错。” 蓝胡子愣了一下,猛地想起莉迪亚会剑术的传闻。她这么一说,蓝胡子倒是来了兴致,想看看她的实力究竟怎样。 他让仆人取来剑,交给莉迪亚,不以为意地哄着她:“好啊,如果你的剑术足够出色,能够说服我,我可以考虑带着你。” 莉迪亚点点头,接过剑,摆出像模像样的姿势。 拔剑的瞬间,莉迪亚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绵软无害的她。她的气场肃杀,竟隐隐透着经历过腥风血雨的架势。 蓝胡子眼神也随之一凛,他本能地感觉到几分威胁。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警觉地看着莉迪亚。 莉迪亚动了! 与此同时,蓝胡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莉迪亚舞剑的画面实在是太逗了,本来还在重新评估她的蓝胡子哈哈大笑起来。她的剑招华丽不实,吓唬吓唬乡野村夫还差不多。像蓝胡子这种在战场拼杀的男人,自然能看出她有几斤几两。 她身着长裙,行动不便,好几次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再加上莉迪亚的表情还那么严肃,蓝胡子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莉迪亚在蓝胡子嘲弄的目光中停了下来,委屈又愤怒地看着他,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没有杀伤力。 蓝胡子赶忙摆正姿态,安抚莉迪亚:“战场无情,你还是在家等我。时候不早了,我得出发了。” 莉迪亚眼泛泪光,她不舍地咬咬唇,向蓝胡子伸出手。 蓝胡子顺从地将莉迪亚抱了起来,听她贴在自己耳边小声说:“好,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只想要套画具,你不在时,我想画画来消磨思念。”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美人这样真挚的情话,何况莉迪亚的请求根本就不算什么。蓝胡子当即大手一挥,命令仆人立刻去准备,务必要给莉迪亚最奢侈精美的画具。 之后,他便在莉迪亚的目送中离开了。 蓝胡子的仆人办事很有效率,不久后,除了画具,莉迪亚还拥有了一间光线充足的画室。她在画室里转了圈,满意地关上门,打算先把这座城堡走一遍。 自莉迪亚走出画室,就有几个候在门外的仆人跟在她身后。他们垂着头,身子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棵枯死的老树,僵直而没有生命力。 “不需要跟着我,如果我有需要,会叫你们。”莉迪亚挥挥手,赶走仆人们。 他们看似恭敬地在等候她的吩咐,实际上不过是听命于蓝胡子,在监视她罢了。从没听过哪家的仆人,敢这样紧迫地“跟”着主人。 仆人们倒也听话,大概他们已从蓝胡子那里了解过这位女主人的性情,没人介意她的冷脸。向莉迪亚行过礼,仆人们纷纷退下。 一个年迈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干瘦仆人最后离开,他行至走廊的转角处,闪身藏在阴影中,用阴森森的目光打量着莉迪亚。 那样阴冷的视线,莉迪亚当然感觉到了。 这是经常跟在蓝胡子身边的仆人,他好像还算信赖这个干瘦仆人。 莉迪亚没有点破干瘦仆人鬼鬼祟祟的举动,依旧继续自己决定好的行程。 白日的城堡没什么看头,很显然,在蓝胡子的命令下,仆人们做过彻底的清扫。连那些容易积攒灰尘的地方,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莉迪亚转着手中的钥匙串,心中阵阵发笑。 如果那间房间真的不能打开,蓝胡子也不想让她去看,又何必将钥匙交给她呢?蓝胡子反复说明,再三交待,为的就是勾起她的好奇心。 他是巴不得让她立刻去看才对? 莉迪亚一边想着蓝胡子的真实目的,一边缓缓逛着这座巨大的城堡。 城堡有数层,仆人们住在最外围的仆人房。莉迪亚偶尔见到的仆人,都正在城堡中工作。他们向她恭敬地打招呼,只是眼神却透着藏不住的古怪。 莉迪亚对此视而不见,她逛过藏书室,查看了宝石库,在巨大的衣帽间兜兜转转,乐器室也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城堡在阳光的笼罩下,一切都摊开在莉迪亚面前,任她观赏打量,似乎毫无异状。它干干净净,气派豪华,到处都是崭新的用具,精美的摆设,除了古怪的仆人,一切如常。 莉迪亚只逛了一半,就失去了兴致。她打开了无数的门,已经厌倦了这没有意义的开开关关的动作。 就在她沿路返回,先要回到画室时,那个干瘦的仆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夫人,您是否需要帮助呢?”干瘦仆人恭敬地弯着腰,“我看您似乎在寻找什么。” 莉迪亚不发一言地望着他。 “我对这座城堡的每一处都非常熟悉,如果您有需要,请尽管吩咐。”干瘦仆人向莉迪亚行礼。 莉迪亚在心中冷哼一声。她拿出一块儿刚刚从宝石库拿出的珍稀宝石,装作观赏的样子,不经意地展示给干瘦仆人。 干瘦仆人不为所动,眼神中一点贪念都没有,仍旧恭敬地等待着莉迪亚的吩咐。 莉迪亚心中有了判断,她从钥匙串中找出那枚金钥匙,问干瘦仆人:“这是哪里的钥匙?” 干瘦仆人总算有了反应,他的眼神闪烁,立刻答道:“夫人,这是地下室的钥匙。” “是吗,谢谢你。”莉迪亚点点头,“我没什么需要了,你去做自己的事情。” 莉迪亚看着干瘦仆人离开,那监视她的眼神,也随之消失不见。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层层叠叠的恶意,向莉迪亚扑来,让她觉得非常可笑。 可她偏不上当。 地下室里只有蓝胡子想让莉迪亚看到的东西,她不想看那些。她只想看,蓝胡子藏起来的那些真实。 莉迪亚不紧不慢地用了个餐,吃饱后还睡了一会儿。当她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太阳正挂在天空中,散发着强光。 她精神饱满地走进画室,将画具和颜料准备好,开始她的创作。 莉迪亚落水后不久,就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对绘画的热爱。现下想想,距离上次她拿起画笔,已过去很多年了。 她的画技已经生涩,可当她握着的画笔落在纸上时,手上的动作却熟练的像个大师。 不一会儿,莉迪亚脑内的画面,在纸上就已经有了雏形,她画的正是蓝胡子的城堡。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堡图渐渐完成。 莉迪亚画出了一副精妙绝伦的画,那简直和城堡一模一样,只是……莉迪亚还在继续,她在这座城堡的完成图上涂涂抹抹,很快,城堡上就附上了许多不该用的颜料。 看起来……就像被人泼了无数鲜血一样。 莉迪亚落下最后一笔——一副诡异,破败,色调离奇古怪的城堡图完成了。 “来,让我看看这真实的一切。” 随着莉迪亚毫无情绪起伏的话,她面前的空间就像镜子一般被打碎,无数五颜六色的画面一小块一小块的剥落。 莉迪亚闭起双眼,当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拼合,恢复如常时。她所处的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亮的画室变了,变成了一个挂满倒十字、破败的房间。 33.蓝胡子(三) 莉迪亚落水时,没能得到及时的救助。当她被救起, 已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能活下来, 但她还是奇迹般地生还了。 后来大家只传言她性格大变, 却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除了家人,莉迪亚没有告诉其他人她的离奇经历。即使说了, 也不会有人相信,八成还会被视作怪物。 在濒死时,莉迪亚的意识和身体剥离了。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体, 之后意识似乎飘飘荡荡地进入她最爱的画作中,到了一个古怪的空间。她已经记不清当初发生的事情了, 只依稀记得意识的体验。 莉迪亚康复后, 再也无法进行正常绘画, 她只能画出能够在自己的脑海里清晰成形的景物。每当她拿起画笔,脑海里出现什么场景时, 她的手就会完全失去控制, 画出与之截然不同的诡异景象。 她会进入自己绘出的场景,看到一些曾经在这个场景发生过的事情。 那并不是什么畅快的体验, 当她进入那些诡异空间, 体验到的都是常人绝不会愿意碰见的事情。 这是莉迪亚头一次在诡异空间见到逆十字。 密密麻麻的黑色逆十字悬挂在墙上,其中有不少逆十字粘附着干涸的血液。房间中间的画具和画架已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把老旧的椅子。 莉迪亚沉默地扯掉繁琐的裙装, 露出穿在最里面的轻便战斗装。 起风了。 从窗外刮来的风带来一股说不出的腥臭, 混合着血的味道, 令人厌恶、毛骨悚然。 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风轻轻摆动,磨蹭着莉迪亚的头顶。 莉迪亚抬起头,只见屋顶挂着数根长长的绳索,一条条垂直向下的尾端被打成一个个绳扣。 风更大了,绳索被吹得仿佛颤动起来,激动又渴望着绞紧它们的猎物——上吊者。 哪怕已见过不少诡异空间,眼前的景象还是给莉迪亚带来不小的冲击。她拔出腰间的剑,忍着心头的不安,将房间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用的东西后,立刻冲了出去。 走廊的景象比屋内更加不堪—— 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肉泥,地面有大片大片粘稠不可分辨的液体,阵阵异味直冲鼻腔。 莉迪亚表情紧绷,在脑内展开一幅她通过记忆勾勒出的城堡平面图。 蓝胡子给钥匙串里有一把万/能/钥匙,可以打开城堡中重点房间以外的门。上午莉迪亚已将重点房间全部看过了,也用万/能/钥匙开了不少门——那些除了客房,就是一些没意义的房间。 这座城堡太大了,漫无目的地打开所有房间既浪费时间又不现实。 莉迪亚已经将重点房间的分布位置记了下来,首先要检查这些地方,之后再说别的。 这次莉迪亚的运气很好,诡异空间中也是白天,这多少减轻了一些她的压力。莉迪亚按照记忆,找到离她最近的烛台。 莉迪亚身处共有三层主体建筑中,现在她所在的位置是第二层。第二层有她和蓝胡子的卧室,藏书室,书房…… “咚咚——” 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切断了莉迪亚的思路,她机警地躲进一间未锁的房间,轻轻锁上房门。她将身子藏在阴影中,透过窗户查看外面的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当莉迪亚感到地面的震感时,她立刻屏住呼吸。 一只足有莉迪亚三倍大的怪物走了过来,它的手中握着一条系着绳扣、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绳索,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刺从绳扣中钻出。 怪物没有眼睛,他走走停停,像在仔细辨别声音。 经过莉迪亚所在的房间时,他停了下来,片刻后,再次缓慢地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时,莉迪亚总算可以呼吸了。她大口大口地吸气,将手中握着的烛台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烛台已经没用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确定怪物走到楼下后,立刻向最近的目标地移动。 莉迪亚获得的能力,就像无意间从神的手中掉出的一般。虽然她的本意并不想侵//犯神的领域,但也许神还是觉得受到冒犯,所以她使用这项能力时,被加上了重重限制。 这个诡异空间会随机出现六种不同的怪物。三种是对现在的莉迪亚来说不值一提的怪物,另外三种被她命名为:吊人,死神和刀魔。 吊人就是刚刚莉迪亚见到的怪物,体型庞大,没有视力,但听觉灵敏。如果被他捉住,就会被吊死;死神是拿着斧头的怪物,他的行动速度比吊人快很多,挥动斧头连石头都能敲裂,弱点是畏光;刀魔是只其丑无比,身上覆满粘液的怪物。他可以操纵数把小刀,将人切碎,弱点是畏火。 离开这个诡异空间有两种方法——死,或杀死怪物。 莉迪亚在诡异空间中死亡,会立刻重返现实。虽然现实中的她不会变成死人,但也会度过一段和废人差不多的痛苦时光。 如果杀死怪物,那么莉迪亚回到现实世界时,只会头晕一段时间,八日内就能重新使用能力了。 这些宝贵的经验,都是莉迪亚用血换来的。 离莉迪亚最近的重点房间是书房。这里的布置华丽,空气清新,四处是宝石做成的装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外面肮脏的走廊和破败的建筑对比鲜明,仿若两个世界。 然而当莉迪亚迈进来,踏入房间,她的心脏就因为压力开始微疼起来。 看来这里有着亡灵遗留的关键信息啊。 莉迪亚忽略掉疼痛,搜索着房间。 当莉迪亚在书桌上找到一本手记后,书桌旁的椅子上,就逐渐显现出一个没有头颅的黑色人影。 她不敢再逗留,拿着日记飞快地跑出这间房间。 当莉迪亚闪身出门的那一刻,走廊尽头出现了吊人的身影,他拖着笨重的身躯,大步朝她跑来。 糟糕,来不及藏起来了! 莉迪亚拔腿就跑。可她的速度却没法提上来,因为走廊实在是太滑腻了,如果在这里摔倒,吊人会立刻用绳索套住她。 她采取了稳妥的速度,与吊人保持着安全距离,朝走廊一侧的楼梯跑去。 莉迪亚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来,她好不容易跑到楼梯处,也丝毫不敢放松。 她顺着楼梯朝下跑去,带着吊人绕起圈子。不一会儿,她就成功利用地势甩掉了吊人。 莉迪亚躲进房间中,暂时安全了。 不知吊人何时会再次出现,莉迪亚赶忙翻看着手记—— “母亲,我嫁给了一位有些奇怪的贵族。他有着一口蓝色的胡子,在我之前曾娶过一位妻子。他为人阴沉,但对我却非常温柔。他给了我数不清的珠宝,美丽的衣裳,精致富足的生活,我再也不用忍受贫穷了。所以,我并不在意他的过去。在另一个世界的您,请放下心,不要为我担忧了。我想,我会过得非常幸福。期待与您重逢的那一日,爱您的女儿。” 这显然是蓝胡子第二任妻子的手记,里面记录了不少她的心事和生活细节。 莉迪亚慢慢平复呼吸,细细地翻看手记。 “我的丈夫,真是个骁勇善战的人啊。他常常需要出征,我为他感到骄傲,荣幸,也为他感到担忧。我会在城堡中为他祈祷,祈祷他得胜归来,不要受伤。” 后面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莉迪亚快速翻过这一部分。 “他已经太久没有回来了,但给我寄来了信件,让我随意地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举办宴会。为了消除寂寞,我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之前那些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见到的贵族们前来共享盛宴。这一切让我觉得很新鲜,那些贵族小姐们望着我华丽衣裳的艳羡目光,让我觉得浑身舒畅。” 莉迪亚皱着眉,翻看着这位女士因为财富和地位而膨胀的记录。她的手记中记录得都是些自得的话,显然已经忘记了远在战场的蓝胡子。 “我已经厌倦了这些宴会,最近商人带来的珠宝和其他商品也越来越无聊了。该怎么办,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越来越寂寞了。我想,我是该发掘些什么新的乐趣了,不是吗?为什么蓝胡子还不回来,也不给我寄信了呢?作为一个丈夫,他显然不合格。我在舞会上认识了一个名叫兰卡的英俊贵族,他对我大献殷勤,沉迷于我的美貌不能自拔。” 后面的记录模糊不清,莉迪亚只能跳过去,翻到可以阅读的部分。 “蓝胡子要回来了,这可真糟糕。我已经习惯了兰卡的怀抱,不想再和那个粗暴的家伙躺在一张床上了。” 记录到此为止,但莉迪亚已经从中分析出了蓝胡子第二任妻子的情况。 她出//轨了。 将已经无用的笔记放在桌上,莉迪亚打开门,继续下一个目的地。 莉迪亚和吊人碰到了数次,但她每次都能活用地势,灵活地将吊人甩开。 城堡内的重点房间已被莉迪亚找了个遍,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她去了地下室,但那里的门是红褐色的,布满凹陷的掌印,给人一种极度不详、阴森可怖的感觉,莉迪亚的内心充满厌恶,无论如何都没法进去。 太阳已经西斜,黄昏到来了。 当昼夜交替或夜昼交替时,这里会出现更多怪物。莉迪亚不能在诡异空间里待到夜晚,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她提着剑,不再躲避吊人,循着脚步声而去。 莉迪亚在一楼走廊找到了吊人,引着它从滑腻的走廊出来,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计算着吊人和她的距离。当吊人踏入她计算的范围内的那一刻,她拔出剑,眼神锐利地朝吊人冲了过去。 莉迪亚将所有力气凝聚,使出全力一击。 吊人还来不及挥出绳索,便轰然倒地。 随着吊人的消失,这个空间再次分崩离析。当一切恢复如常,莉迪亚又回到了那间画室。窗外已是黄昏,画室被阳光镀上一层暖光,温馨祥和。 在天旋地转中,莉迪亚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咬着牙等待剧烈的晕眩感过去。 那之后,莉迪亚在床上躺了几天,当蓝胡子交代的宴会举行时,她也差不多缓过来了。 蓝胡子知道莉迪亚讨厌与陌生人费口舌,所以这只是一个小型宴会,目的是让莉迪亚与城堡内部上上下下的人们尽快熟悉。由于他本人没法到场,便委托新来的家臣,帮助莉迪亚打点宴会。 那位家臣是个英俊的骑士,名为迪克,他身材修长,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有了迪克的帮助,宴会举办的非常顺利,他表现得像个值得信赖的人。 当然,如果他再多一些耐心,不要那么心急地撩拨莉迪亚,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再少一些。或许他会更像一个——值得信赖的、温柔的男人。 34.蓝胡子(四) 从诡异空间回到现实后, 莉迪亚的心情一直持续低沉。倒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是……她觉得蓝胡子那些不知去向的妻子们,恐怕凶多吉少。 莉迪亚猜测,她在书房看到的无头鬼魂, 应该就是蓝胡子已经遇害的第二任妻子。恐怕, 她是因为出轨被蓝胡子杀害的。 莉迪亚不敢深想, 怕自己失去追查下去的动力。可当夜深人静, 莉迪亚一人独处时,想到这种令人绝望的可能性, 她还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蓝胡子的城堡就像个铁桶,仆人们训练有素, 没人敢在私下讨论主人的事情。莉迪亚试着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 想知道蓝胡子前几任妻子的去向,然而除了那个干瘦仆人, 没人知情。 偏偏干瘦仆人就是油盐不进,不愿吐露一丝一毫有用的消息。她害怕暴露,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得就此作罢。 她的能力暂时不能使用, 莉迪亚就算再焦急,也无能为力。 这晚又是难眠夜。 莉迪亚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干脆起床, 走到窗边透口气。 今晚的月亮很圆, 没有云层的遮挡, 月光显得明亮又温柔。天上缀满繁星,地上微风和着虫鸣,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莉迪亚仰着头,看着月亮,她的表情痛苦,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折磨。 月光仿佛不忍看她烦闷忧愁,轻轻地落在她的侧脸,安抚着她。 莉迪亚看着月亮,眼神却缥缈不定。她的思绪飘得很远,若不是在这里必须保有一分警觉,她会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 她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一颗泪水从眼眶滚落。 “艾琳……” 莉迪亚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迪克的出现,让暂时只能焦急等待的莉迪亚,看到了机会。 他的殷勤浮于表面,目标明确——就是莉迪亚。 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女孩,很容易被这种道貌岸然的男人欺骗。 像迪克这种男人,天生的出色相貌为他们带来许多便利。他们以温和及适当的绅士风度来伪装自己,对女人的第一瞥目光中却总藏着□□、打量和势在必得。 他常常盯着莉迪亚。 虽然不是直视双眼的程度,但他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表面上是在关切着她是否需要帮助,实则是充满挑战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莉迪亚不怕这种刻意接近自己、有所图谋的人。她怕得是,像干瘦仆人那样毫无所求,或者说……将自己的渴望深藏于心,狡猾地不让任何人看透的人。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迪克的目标太过明确,反而给了莉迪亚掌握节奏的机会。 迪克其实不傻,只是他怎么也不可能知道,像莉迪亚这样看似娇弱美丽的少女,实际上是块从生生死死间闯过的硬骨头。 宴会顺利举办后,迪克非常知礼地离开,并没有那么急迫地逼近莉迪亚。据他所知,莉迪亚是个非常冷淡的人,只有对蓝胡子才会展现笑颜。对待这种女孩,不能急切。他必须慢慢消耗她的警戒心,逐渐走进她的世界。 蓝胡子常年四处征战,迪克能捉到的空当很多,他的计划充分,一切尽在掌握中。 只是迪克没有想到,莉迪亚比他想象中要好接近得多。他本以为自己要制造许多“不经意的偶遇”——从简单地和莉迪亚打个招呼,然后慢慢让她对自己的态度变得亲热,循序渐进…… 谁知,第一次“偶遇”,莉迪亚就留下他,邀请他共度午餐。 这还真是……让人惊讶,也让人惊喜。 迪克得意地跟在莉迪亚身后,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自己等会儿该说的话:他说些什么,能让莉迪亚对他的印象不错?如果莉迪亚不吭声,他又能说些什么活络气氛?什么话题是禁区,什么话题可以引起她的兴趣? …… 迪克就这样想了一路,可当午餐结束后,他想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派上用场。 莉迪亚是为了感谢迪克上次的帮助,邀请他一起用餐的。她特意说明不要有什么虚礼,轻松地享受午餐就可以。 两人各怀心思,吃了顿还算愉快的午餐。 看着仆人将餐具撤去,莉迪亚顺其自然地邀迪克留下,一同聊聊天。 她让仆人们拿来饮品,向迪克客气地点点头:“之前的宴会多亏了你的帮助,不然我一定会手忙脚乱的。” “您太客气了,请别这样说,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迪克当然立即客气地回应。 迪克喝着手边的饮品,明白了莉迪亚的来意。原来她只是向自己表示感谢,是他太兴奋,想多了。 迪克思忖着接下来自己该说些什么,照这样下去,他们的对话会很快结束。 “你处理工作这么娴熟,办事也游刃有余,一定在城堡中工作很久了?”莉迪亚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跟着你学习吗?以后一定会有更大型的宴会,我不想什么都不懂,只能依靠别人。” 迪克善意地笑了,特意用赞许的眼神看了莉迪亚一眼:“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能够帮助您是我的荣幸。” “我之前一直随公爵外出征战,作为家臣,在城堡中待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仅有两年而已。”迪克不忘补上一句。 他的本意是自谦一下,谁想到莉迪亚听了这句话后,兴致勃勃的眼神霎时淡了,只应了句:“这样啊……” 眼看气氛瞬间落了下去,迪克不明所以,不知自己到底那句话说错了。 “嗯……”莉迪亚欲言又止,静默片刻,像是想起身送客了,“嗯……没什么。” 这明显就是有什么啊!迪克有些焦急地说道:“您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吗?” 上钩了。 莉迪亚欲言又止,眼神在迪克和自己手中的杯子间来回飘荡,看起来正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 就在迪克快被急死时,莉迪亚挥手赶仆人们离开房间,总算不好意思地开口了:“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蓝胡子的前几任妻子们,都是怎样的人。我之前听说,她们都长得非常美丽……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她长长的睫毛因为害羞而扑闪扑闪的,脸颊也染上一层淡粉色:“这种事情,也不好问仆人们,万一被乱传,误解我是在嫉妒就不好了。我并不是嫉妒,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看着莉迪亚可爱的模样,迪克的心里就像有只蝴蝶在上下翩飞。尤其当她第二次强调自己只是“有一点点好奇”时,迪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些。 然而这样的愉悦只维持了短暂几秒,紧接着,汹涌而至的嫉妒之情就像毒草一般疯长,塞满了迪克的整颗心脏。 像蓝胡子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财富?凭什么能坐享这么可爱的美人? 他根本就不会爱人,也不会去珍惜可爱的姑娘,他根本配不上莉迪亚! 莉迪亚跟他在一起,实在太可惜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迪克的想法就绕了几百个圈。好在他理智尚存,只是用闲聊地口气和莉迪亚自然地谈论起这些事:“公爵曾有四任妻子,我只见过前一任,其余也只是听过一些传闻,了解得不算多。” 话一说完,迪克就看到莉迪亚的眼神发亮,连身体都像他这边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想听她们的事情。 将刺激得他怒火中烧的嫉妒藏好,迪克决定向莉迪亚吐露一些实情。让她知道这些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对蓝胡子这样的男人了解得越多,她的爱就会越少。 只要他再使一些小小的手段,最终,他会将蓝胡子从莉迪亚的心底彻底拔出。 眼看迪克还在卖关子,半天不说话,莉迪亚急切地说道:“我们今天的对话,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知道的,我只是好奇他曾经喜欢过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罢了。” 迪克露出为难的表情,似是架不住莉迪亚的祈求,在她的好奇到达最高点时,才说道:“我知道的并不多。关于公爵的前一任妻子,我也仅仅见过她几面而已。她……爱上了一名骑士,和他一同逃离堡后,两人就不知所踪了。” 莉迪亚适时惊呼一声。 “公爵的第二任妻子,据说是爱上了一名贵族,背叛了公爵。” 莉迪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愤愤不平地说道:“怎么可能,他明明那么好……” 莉迪亚生气极了,她抚着胸口,半天才从气冲冲地状态中缓和下来。她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口气难掩激动:“原来她们都和情夫跑了,背叛了蓝胡子!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外面却流传着他杀了自己的妻子们!” 迪克的脸色变了,他连忙示意莉迪亚小点声,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查看着四周。 “怎么了!还不能说了?!”莉迪亚气得站了起来。 “请您冷静下来。”迪克安抚着莉迪亚,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和莉迪亚解释,最终却回避了她的目光。 “公爵是不可能杀死自己的妻子的。”迪克频频摆手,可他惊恐万分的表情却是在肯定莉迪亚的说法。 “总之,您小心为好。”最后留下这么句似是而非的话,迪克深深地看了莉迪亚一眼,慌张地告辞了。 迪克离开后,莉迪亚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经有了明晰的判断。 起初她还以为迪克是蓝胡子的人,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这座巨大的城堡乍一看洁净光明,没想到藏着这么多肮脏的灵魂。 迪克嘴上说着“公爵不可能杀死自己的妻子”,可他却一直在引导她的思维,让她怀疑蓝胡子。 如果第二任妻子没有死,她看到的鬼魂究竟是谁? “公爵的前一任妻子和骑士私奔了。” 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莉迪亚一丝一毫也不相信。 艾琳是那么好的姑娘,从不欺骗她。这个傻姑娘,爱一个人恨不得掏出一颗心。她那样真挚地爱着蓝胡子,让莉迪亚都嫉妒不已,又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爱人。 而诡异世界折射着现实的光景,绝不说谎。 那么,谁在说谎? 他为什么要说谎? 35.蓝胡子(五) 与迪克碰面的第二日—— 莉迪亚清晨起床时, 头已经不怎么晕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此时她就可以继续绘画了。 莉迪亚迫不及待地来到画室。 之前的画作上, 那些乱七八糟的颜料已经消失, 只有一座栩栩如生的城堡留在纸上。仆人们看到莉迪亚的画作时赞叹不已,本想帮她挂起来, 可莉迪亚拒绝了。最终, 仆人们只好可惜地将画作妥善收好,保存在画盒中。 莉迪亚检查了一遍, 确定城堡图无异样后, 将盒子放在一旁,开始作画。 莉迪亚拿起画笔,全神贯注地想着城堡的样貌。她的手动了起来,然而……当画笔落在纸上的一刹那, 她的头却无端地剧烈疼痛起来。 莉迪亚痛呼一声, 画笔在纸上拉出一条凌乱的线条。 那样尖锐的疼痛, 就仿佛有人用锥子刺进了莉迪亚的额头一样。她疼得全身无力, 不得不甩开画笔,双腿发软, 抱着头跪了下去。 片刻后, 当莉迪亚的冷汗顺着额头滑下去时, 疼痛感终于散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该死的能力怎么了,为什么偏偏在紧要关头出问题! 错愕之后, 莉迪亚愤恨地捶了下地面。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为什么她休息了这么长时间, 还是没法使用能力呢? 莉迪亚不甘地看着画笔,几次想要将它捡起来再试一次。 可她无比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如果再次失败,那样的疼痛,一定会让她晕过去。况且,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更差的情形。 莉迪亚不敢冒险。 她焦躁地在画室中踱着步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后,还是无奈地离开了这里。 这不顺的事态让莉迪亚心情抑郁烦闷,她皱着眉,在城堡中漫无目的地游走。 想到不知所踪的艾琳,莉迪亚根本没法坐下来。在城堡中走走,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她这样安慰着自己,这才让自己好受一些。 城堡中的建筑,莉迪亚已经逛过一遍了,她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就是外围仆人们住的地方了。 她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来到了仆人们居住的建筑。好在这会儿仆人们都在城堡内工作,这附近暂时没人。 既然来了,索性看看这里。莉迪亚在口站了一会儿,想好被发现后该说用什么理由搪塞,便走了进去。 仆人们居住的地方和主建筑根本没法比,不过蓝胡子是个有钱的贵族,倒也没苛刻自己的仆从。 这幢建筑也就上下两层,莉迪亚走进其中,一眼就将这里看了个七七八八。 没什么特别的。 莉迪亚将一楼检查了一遍,走上二楼时,隐隐听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中传来奇怪的声响。她朝那个发出声音的房间走去,静静站在门口听了一阵。 耳边传来的是打斗的声音,似乎是很多人在殴打着谁。 莉迪亚皱着眉,猛地推开房间——房间里,几个男仆正在殴打一个少年。 男仆们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谁多管闲事,恶狠狠地朝门口瞪来,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莉迪亚! 谁也没想到,夫人竟会出现在这里!男仆们一时吓得愣住,挥出的拳头僵在空中半天,才讪讪地收回来。 “你们在做什么!仗着身强力壮,欺负一个比你们小的仆人?”莉迪亚不等几人反应过来,绷着脸大声斥责。 男仆们被她吓得一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推卸责任,指责少年的不是:“您误会了,夫人!请您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这家伙是魔鬼!” “你胡说,我不是!”少年喘着气,从地上挣扎着翻了过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大幅度的动作,让他破破烂烂的衣服被掀开大半,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肤,脸上却没有一处伤。 莉迪亚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男仆们万分反感。 看来这几个男仆经常欺负这个少年,手段阴险又毒辣。少年的皮肤因为常做室外工作,被太阳晒得很黑,即使受伤也不是那么明显,所以他们就专门挑他被衣服掩盖着的身体下手。 说不定,他的身上还有更多的暗伤,比莉迪亚能看到的严重得多。 莉迪亚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去,想要帮帮这个少年。 当她的视线与少年相接的那一刻,却看到他的眼神骤然涣散,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惧的东西一样,表情惊恐莫名。 “你看,他又来了!”一名男仆立刻指责少年,“接下来他会诅咒您的!曾经就有过被他无辜诅咒的人,那个人后来溺水死了。” 少年的眼神清澈极了,即使遭受如此残酷的对待,莉迪亚在他的双眼中也找不到一丝怨毒。比起这几个阴险的男仆,她更相信少年。 少年很快晃过神来。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眼神挣扎,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次失望,最终像是认定莉迪亚不会相信他一般,竟绝望地放弃了。他眼神晦暗,沉默地闭上眼睛,像是等待处决的死刑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胡说八道!”莉迪亚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在男仆高大健壮身形的对比下,显得娇小许多的她,气势却一点不落人下。 她依次看向几个男仆的双眼,直看得他们低下头。 “竟敢说公爵的城堡中藏着魔鬼!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仆人,还以此为借口乱传谣言,我就割断你们的舌头!”莉迪亚冷冷地说完,命令其中一个男仆背上少年,带他去找城堡中的医生。 几个男仆战战兢兢,什么也不敢说,完全忘了思考莉迪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仆人房。被点名的男仆立刻遵从命令,小心地背起少年,在莉迪亚的凝视下,哆哆嗦嗦地去找医生。 如莉迪亚所想,少年身上的暗伤非常多,医生处理起来很费时间。 为了避嫌,莉迪亚只看了一眼,就离开房间,在门口等着医生结束治疗。她不许那名男仆离开,让他站到一边等着。 莉迪亚一直用并不友善的冰冷眼神看着男仆,医生出来时,他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沾湿了。 与医生交流完毕,莉迪亚准备进去查看少年的情况前。她机敏地察觉到了视线,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藏在不远处偷窥的仆人。 她想了想,故意大声斥责男仆,不许他离开,等会儿将少年送回去,这才走进房间。 少年看到莉迪亚进来,赶忙起身,想要向她行礼。 莉迪亚摆摆手,阻止他,淡淡地说道:“你不是魔鬼。” “夫人,请您相信我。我当然不是,真的不是!”少年激动起来,他比手画脚地想要和莉迪亚解释,可反反复复也就只会说那么几句“我不是”。 看起来是个诚挚而朴实的孩子,怪不得总是被欺负。 “当然,我相信你。”莉迪亚再次开口,简单的一句话,就将躁动的少年安抚下来。 “您……相信我?” 他的眼神明亮起来,怯懦、不敢置信又带着期冀望向莉迪亚,仿佛她的一句话就能将他从地狱中拯救似的。 “当然。你叫什么名字?”莉迪亚笑了。 “贝克。” 贝克激动得双颊燥热,他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这是除了过世的爷爷,第一次有人愿意相信他,对他如此温柔友善。 好在他的肤色深,应该不会被发现,他难为情地想着。 望着莉迪亚温和的表情,贝克猛然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他必须要告诉她才行!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开口提醒莉迪亚时,却看到她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莉迪亚大声说道:“好好休养,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说完,她快速用唇形对贝克说:下次再说。 当莉迪亚走出房间时,听到了贝克心领神会的大声回应:“谢谢夫人,感谢您的仁慈!” 这份聪明,要是用在保护自己上,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了。莉迪亚在心里摇摇头,眼神却染上笑意。 那之后的几天,莉迪亚的能力还是无法使用,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拿起画笔后头疼的程度也逐渐减弱。看来,这次她的恢复期延长了。 估摸着贝克应该可以下床后,莉迪亚将他调到了自己身边。她狠狠地惩罚了几个男仆,再也没人敢欺负贝克了。 才了解到莉迪亚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仆人们对此眼红不已,只恨当初受伤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因为感激莉迪亚,贝克干起活儿来格外卖力。一天下来,他就没有闲着过,一点儿也不顾及自己的伤势未彻底好全。只是偶尔与莉迪亚照面时,他才停下来那么一会儿,总是欲言又止,急切地想和她说些什么。 晚餐后,监视的人总算走了。莉迪亚逮到机会,忙叫来贝克说话。 莉迪亚打量着贝克,想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之前她没有注意贝克的样貌,仔细看看,梳洗干净不那么狼狈的贝克,还挺俊俏的。 莉迪亚美丽的眼睛带着温柔和善意,贝克被看得有些害羞,也消融了之前的畏惧。 “身体怎么样了?不用总是抢着干活,你应该还没彻底痊愈?” 莉迪亚问道。 虽然知道莉迪亚是在关心他,但贝克不想让莉迪亚觉得他没用,他已经不想离开她身边了。贝克急忙说道:“没关系,我完全没关系的,我的身体特别好。” 即使贝克的语气再坚定,任谁看到他因为长期吃不饱而备显瘦弱的身体,也会觉得没有一点儿说服力。 莉迪亚没有戳穿他,让寒暄到此结束,问道:“那天,你想对我说什么?” 贝克注视着莉迪亚,他花了几秒时间最后思考了一遍,还是决定信任莉迪亚。他谨慎地回答:“可能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会让您觉得被冒犯,但是请您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并不是诅咒您,我只是想……帮助您。无论如何……请您原谅我。” 莉迪亚用鼓励地眼神看着贝克,朝他点点头:“你放心的说。” “我……我看到您,在不久的未来会……死。”贝克吞吞吐吐,艰难地说完,担忧又祈求地看着莉迪亚,害怕她因此而厌恶他。 “嗯,很好。”莉迪亚的表情不变,“还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您在画画……破败的城堡,许多怪物在追您,然后您被一只周身浮着无数把刀子的怪物……”贝克说不下去了,他心疼地看着莉迪亚,这一次是为她担忧不已。 听完后,莉迪亚的目光终于变了,她目光沉沉地望着贝克,沉默不语。 36.蓝胡子(六) 贝克是个弃婴, 被城堡中的一个仆人养大,贝克管那位慈祥善良的老人叫“爷爷”。 他的能力很特别, 却比莉迪亚的更不讨人喜欢。自老人去世后,贝克就一直因此被欺负。毕竟,在和平的国内,谁愿意从一个仆人收养的孩子嘴里, 听到自己的“死亡预告”呢? 贝克在自身安全都难以保证的情况下, 还是尽自己所能,想要帮助别人。莉迪亚没法对他的这份“善良”做出对或错的评断。她不是贝克, 无法感同身受, 没资格以自己的立场对他的善良打分。 她也想过 如果她没有遇到贝克, 如果他没有这份“善良”, 或许莉迪亚现在也不会和他再有什么交集。 那么如果他能活下去, 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他会变成一个可怕的存在。 人生充满无数可能性, 有时因为一个选择就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未来。仔细想想,这个世界还真是疯狂又奇妙。 贝克无法预知到连贯的事件, 他能看到的信息是一些将会在三天内发生的画面。 莉迪亚将已知的信息组合在一起, 推算着将会发生的事情。 贝克看到的是她在恐怖空间中发生的事情, 他说她被许多怪物追着,最后死在刀魔手下。 听到这些,莉迪亚其实并不吃惊。事实上, 在找到刀魔的弱点, 能够战胜它前, 她已经在刀魔手下死过许多回了。 如果贝克看到的是她在诡异空间中的死亡预告,这对她而言很“平常”。但如果他看到的是,她真正的死亡预告,事情就麻烦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诡异空间死亡后,就会真正的死亡呢? 莉迪亚想得又深又透彻。 莉迪亚谢过贝克,就让他早点下去休息了。她身负重担,不想把贝克卷入自己凶多吉少的未来。莉迪亚没有选择,为了追查艾琳的下落,即使会死,她也要进入诡异空间。不过她还是很感激贝克,至少他给了她警示。 这一夜,莉迪亚没有睡。等到深夜,她换上一套黑色的轻便衣服,趁着夜色来到地下室。 平常她在城堡闲逛时,总能看到有人在偷窥或者装作不经意的跟着她。然而当她走到地下室附近,不论是偷窥者还是跟踪她的人都会消失不见,刻意营造出一种让她放心去地下室的氛围。 这里显然有蓝胡子设下的什么陷阱。没有走到绝境前,莉迪亚是绝不会来这里的。但现在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来看看也无妨。 莉迪亚掏出钥匙串,那把金色钥匙,在其中显眼又突兀。莉迪亚拿起它,轻轻插入钥匙孔中。开门的瞬间,腥气和臭味扑面而来,让她皱紧了眉毛。 映入莉迪亚眼中的是宛如屠宰场一般的画面——地面积满了血,无处落脚。室内的墙面被溅射上无数血迹,斑驳、凹凸不平,像是长了癣。除此之外,天花板上垂下一排吊钩,足有数十个。从左往右数,挨个吊着三具惨死的赤//裸女尸。 第一具尸体被剥了皮,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第二具尸体没有头,佝偻着身体,被倒吊着;第三具尸体的双手不翼而飞,像条肉虫一般被吊钩串着。 更恐怖的是,这三具尸体似乎经过特殊加工,这么久也没腐烂。 莉迪亚仔细辨别着三具尸体,认出其中没有艾琳后,她惶恐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她心情沉重地快速关上门,扭头就走。 通往地面的阶梯处,立着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不知迪克是何时出现的,但他显然已经看到了莉迪亚打开了地下室那间不能碰的门。 难道迪克是蓝胡子的人?莉迪亚在心中猜测,说不定他就一直悄声无息的埋伏在这里,等着她自投罗网。 他和莉迪亚遥遥相望,在这昏暗的地下室中,两人皆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就在莉迪亚抖出藏在袖子中的小型匕首时,迪克朝她走来了。 走到近处,迪克终于看清了莉迪亚的表情。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僵硬,看着他的眼神呆呆的,像是吓傻了。 迪克内心暗自发笑,他总算等来了一举拿下她的机会,不枉费他最近累死累活地在这附近等她。 “唉,莉迪亚……”迪克叹息着,怜惜地抚摸着莉迪亚的头发。当她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出惊惧的神色时,他微微使力,轻松地将她搂入怀中。为了防止莉迪亚尖叫,他还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嘘——千万别发出声音,这里太危险了,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迪克半拖半抱着莉迪亚,他一路观察着四周,小心翼翼的疾跑,来到莉迪亚的房间时,他才松了口气。 他扶着惊魂未定的莉迪亚坐在床上,蹲在她的脚边,捧起莉迪亚的脸,爱怜地柔声说道:“我知道您一定吓坏了,但请您不要担心,我会一直在您身边支持您。” 莉迪亚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一副受到巨大的惊吓,竭力想平静下来的样子。半晌后,她终于能够勉强做出正常的表情,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那个地下室……竟然……” 说到一半,莉迪亚实在说不下去了,她干呕起来。 迪克忙为莉迪亚倒了杯水,在她小口小口的喝水时,解释道:“正如您所看到的,公爵……是个杀人狂。我向您说了谎,我不忍看到那样爱着公爵的您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因为他的第一任妻子和第二任妻子背叛了公爵,所以他杀死了她们。” 莉迪亚双手握着杯子,垂着头不言不语,显然还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而他的第三任妻子,做了和您一样的事情……”迪克添了把火,继续说着,“她因为好奇,打开了地下室的那间不能开的门。” 闻言,莉迪亚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万分地看着迪克。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因为害怕而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起来可怜极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会死的,我也会被杀死的。”莉迪亚慌了神,反复说着这几句话。她用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埋怨自己:“为什么我要打开那间门,为什么我这么傻!怎么办,完了,我完了。” 迪克扶住莉迪亚颤抖的肩,宽大温暖的手掌向她传递着力量:“别怕,夫人。我绝不会让您有事的,您还可以依赖我啊。” 莉迪亚如同溺水的人,立刻死死地抓住迪克伸向她的手掌,力道之大,甚至抓痛了他。迪克却一点儿不在意这点疼痛,他反而高兴极了。 可下一秒,莉迪亚竟推开了他。她咬着嘴唇,紧张地说道:“不、我不能相信你。你是他的心腹,是蓝胡子的人!你也是个骗子!” “不,夫人!我不想再做一个魔鬼的家臣了,我想成为……您一个人的骑士。”他半跪下来,一脸忠诚,“您是那样美丽迷人,又是那样聪慧可爱,作为一个男人,我深深地被您吸引。如果您愿意接受我,我愿意将整颗心掏出来献给您。” 说完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莉迪亚,无比坚定地任凭她打量。 莉迪亚深深地看着他,很久很久之后,她终于放下警戒心,态度软了下来。她握住迪克的手,声音哽咽,却又充满希望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逃,迪克。就像蓝胡子的上一任妻子一样,我们也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不行!”迪克的声音不自觉放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干脆继续顺着说下去,反而显得更加真实,“绝对不行!自从那位夫人和骑士出逃后,公爵就更加警惕了,城堡内都是他的人,我们绝不可能逃出去的。” 莉迪亚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下意识就想张嘴反驳这让自己绝望的回答。可她的双唇掀掀合合,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颓然地再次闭嘴。 就在莉迪亚陷入死局,即将绝望时。迪克下定决心,小声说道:“我有办法……我们……杀了公爵。” 莉迪亚的瞳孔骤然放大,而后,她再次用双手捂住脸。 迪克没有出声打扰她思索,只是势在必得的无声轻笑。 “让我想想……” “我明白,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被公爵发现……” “嗯,我知道。迪克……我得好好想一想。” “好的,我尊重您的决定,夫人。”迪克吻了吻莉迪亚的手,起身说道,“我必须离开了。不论您的选择如何,我都与您同在,哪怕是死。” 第二天,莉迪亚命人去接姐姐来城堡聚会。公爵不在,寂寞的夫人思念亲人,这是无比正常的事情,仆人们得了令就去安排了。 当莉迪亚的姐姐到来后,她亲昵地和姐姐腻在一起,吃饭、游戏、聊天……连睡觉两人也要挤在一张床上。 莉迪亚的姐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之前远在战场无法回来的哥哥和艾琳哥哥,已经打了胜仗,正踏上归途,往回赶了。 两人聊到很晚很晚,直到人们都睡下时,莉迪亚开始向姐姐交代自己的后事,让姐姐们好好照顾父亲。 她将自己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一切都记录在手记中,托付给姐姐,让她代为保存。如果她发生意外,等哥哥们回来也可以杀死屠妻的蓝胡子。 莉迪亚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当然没有忘记贝克,也将他托付给姐姐。 凭莉迪亚对艾琳的了解,她与自己失去联系的可能只有两种。 身处险境无暇他顾,或者……死亡。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艾琳有极大的可能正身处险境。迪克的话真假难辨,她不能完全相信。诡异空间中危机与线索并存,她必须进去。 知道莉迪亚心意已决,莉迪亚的姐姐默默收好她的手记,紧紧抱住莉迪亚,将头埋在她的脖间。 她笑着缓和气氛:“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活下去,我还要找到艾琳呢。” “人们都说你心冷古怪,可偏偏相反……你啊,就是个傻瓜。”姐姐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很快就察觉到了姐姐的眼泪,那湿热的泪滴都滴在了她的皮肤上。 莉迪亚沉默不语,只是用力回抱住她。 37.蓝胡子(七) 城堡中到处都是眼线, 莉迪亚的姐姐拿着她的调查记录, 不便多留。待了两日, 姐姐便回去了。 离别时,姐姐不许莉迪亚送她出城堡。莉迪亚只好将她送出主建筑,站在门口与她笑着说了会儿话, 做做样子。 姐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声“再见”也没说。两人心照不宣, 莉迪亚知道, 姐姐的意思是希望她们还能再见。 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姐姐走后不久, 莉迪亚就收到了蓝胡子回城的消息。他已经在路上了, 大概还有两日就能抵达城堡。 迪克显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专门赶来一趟,旁敲侧击地询问莉迪亚的决定。 莉迪亚敷衍一通, 就是不松口,只说还需要考虑。 迪克没有办法,只能悻悻地走了。 本以为今天不会再被人打扰了, 莉迪亚去画室时, 却见到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干瘦仆人站在画室中,背着手看着画架上莉迪亚未完成的画作。看到莉迪亚进来,竟悠然自得地让她关门,连声招呼也不打。 他一反常态, 端着一副主人的派头, 好像莉迪亚才是他的佣人。 莉迪亚倒也不在意他的这副姿态, 她顺手掩上门,等着干瘦仆人说明来意。 “您是个聪明人,生还是死,拥有财富、地位还是一无所有,您一定会做出正确的抉择。”干瘦仆人挤出一个伪善的笑,这让他皱皱巴巴的脸看起来更加丑陋,“迪克阁下太过温柔,不忍逼您。但恕我直言,公爵即将归来,您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威胁道:“我会在明晚前等待您作出正确答案,我想……如果届时您还是不够清醒或犹豫不决,那么我只能帮助您先进行一些残酷体验,使您更好做出判断。” “期待着您成为我真正主人的那一日,届时所有的一切都将彻底属于您,我愿意为今日的无礼道歉。”干瘦仆人行了个礼,“您的画非常好看,希望能够看到完成品,不打扰了。” 干瘦仆人绕过莉迪亚,出门时还不忘将她掩上的门体贴地关好。 莉迪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画架旁拿起画笔时,忍不住笑了。 蓝胡子这个人,还真是失败。被妻子背叛,被下属算计,连仆人都在垂涎他的财富。怪不得干瘦仆人对她拿出的宝石毫不动心,他的野心可比一颗小小的宝石大得多,也大得惊人。 原来迪克和干瘦仆人是一伙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分饰两角,一个演好人,软化莉迪亚;一个演坏人,威胁莉迪亚。 真是演了出精彩的戏码。 这座城堡中还真是多方势力混杂,既有蓝胡子的,又有迪克、干瘦仆人的……遍地陷阱,处处笼罩着血色迷雾,让人寸步难行。 莉迪亚收回发散的思维,专心于画作。 时隔多日,这一次,她终于成功了。 这一次,诡异空间中是黑夜。 莉迪亚稍微放心了些。按照贝克的线索,她是在白天被许多怪物追击的,也就是说那时的她待到了夜昼切换后。 看来这次她动作得快一些,必须赶在夜昼切换前离开。 莉迪亚仍旧处在那个挂满倒十字的房间,只不过房间的布置变了很多,那些华丽的摆设消失了大半,置换成了少女喜爱的可爱小玩意。烛光中,那些温馨的摆件与恐怖的房间格格不入,显得不伦不类,异常吓人。 莉迪亚将房间翻了个遍,什么也没发现。她边猜测着这次的怪物是什么,边取过烛台,打算走出房间。 “咚咚——” 好在莉迪亚还没开门,她飞速将烛台放在地上,保证它的光不会透出窗外,躲在一旁从窗户中偷看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当莉迪亚感到地面的震感时,她从窗外看到了自己的“老伙计”——吊人。 贝克的提示以及这一次漫长的恢复期一直让她提心吊胆的,就怕诡异空间发生变化,她真怕又出现什么新的危险家伙。 看到吊人还是那么的笨拙,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匀速经过莉迪亚所在的房间时,什么都没发现,缓慢地离开,莉迪亚莫名心中一暖。 等到安全后,莉迪亚想了想,还是拿着烛台出去了。 这一次的搜索一点儿也不顺利,倒不是因为吊人一直在追她,而是没有发现。莉迪亚已经快将重点房间排查完了,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城堡的氛围比上次来时还要压抑。 蓝胡子的第三任妻子似乎极喜欢人偶,处处都是她收藏的已经变得破烂、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人偶。这些人偶的眼珠大多是用光滑漂亮的石头或宝石制作的,在月光下发着幽暗冰冷的光。莉迪亚行走在古堡中,总能感觉到无数视线。 现在还剩宝物库房没看,如果这里也什么都没有,莉迪亚只能去地下室碰碰运气了。 莉迪亚打开宝物库房的门——房间顶端的墙壁上有一排凌乱的血脚印,房间内却空空荡荡,没有宝物,没有摆饰,没有家具……只有烛台在孤独地发着光。 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莉迪亚关上门的前一刻,突然听到房间内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她朝屋内看去,只见刚刚空无一物的地上,落着一个小人偶。 在她的注视下,人偶发出一阵痛苦嘶哑的模糊呻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门口走来。 莉迪亚手扶在剑柄上,眼神朝四周看去,犹豫着是将人偶关在门里,还是看看它想做什么,打不过就逃跑。 “请……帮我,找回我的双臂……”人偶的声音忽大忽小,慢慢恢复如常,变成少女的声音,“请帮我……地下室……双臂……” 莉迪亚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偶的双臂像是被谁粗暴地扯去了,关节的连接处空空如也。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具双臂不翼而飞的尸体——蓝胡子的第三任妻子。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帮你?”莉迪亚小声问道。 人偶报出自己的名字,果然是蓝胡子的第三任妻子。 “你好像在寻找什么。如果你肯帮我找回双臂,我愿意给你一些帮助……”人偶抬起头,像在注视莉迪亚似的。 莉迪亚将人偶拿了起来,这里不是个交谈的安全场所。她找了间看起来比宝物库房正常些的房间,问人偶:“你知道艾琳在哪里吗?” 人偶想了想,摇摇头:“她是谁……不知道。” 莉迪亚拂去心头的焦躁,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蓝胡子的第三任妻子怎么可能知道艾琳呢,艾琳是她死后才嫁给蓝胡子的。 她想了想,问道:“那么,你真的是被蓝胡子所杀的吗?” 莉迪亚的问题勾起了人偶最害怕的回忆,她发着抖,直往莉迪亚的胸前窜。莉迪亚不得不抱住了她,以此安慰她。 很久后,人偶才哭着,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回答:“是、是那个干瘦的仆人……是他引诱我去看地下室。我因为好奇,打开地下室……违背蓝胡子的话,被他杀死了。” 干瘦仆人……是他间接帮助蓝胡子杀死了他的第三任妻子! 为什么?! 结合今天干瘦仆人威胁她的话,以及迪克的不断引诱。莉迪亚的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个让她心惊的答案,难道……他们从那么早就开始策划杀死蓝胡子了?如果蓝胡子意外死亡,他的财产不可能由仆人和家臣接收,所以,他们想从蓝胡子的妻子下手?! 这实在是太可恶了! 可是,迪克说他是两年前才调到这座城堡的,她也查证过确实如此,这里说不通……或者,迪克只是干瘦仆人现在的棋子,在此之前还有废棋? “之前是不是一直有英俊的男人引诱你,但你坚定地拒绝了?”莉迪亚摸了摸人偶的头,柔声问她。 “是……是的……我怎么可能被背叛自己的丈夫。”人偶仍在发颤,“请帮我找回双臂,求求你了。” “走。”莉迪亚想不通的问题已得到解答,她点点头。 通往地下室的这段路,莉迪亚走得出奇地顺畅。虽然几次遇到吊人,但她都在对方发现前完美避开,暂时未与它交锋。 地下室共有两条通向外面的路,以吊人的体型是无法从入口进入地下室的,莉迪亚在这里暂时安全。 根据人偶的指引,她的双臂就在那间金钥匙可以打开的门里。 这一回,地下室的门不再那样恐怖,至少从外观上看,和莉迪亚在真实空间中见到的没什么两样,也不再给她那种强烈的厌恶和危机感。 莉迪亚在门外歇了口气,等体力回复了一些后,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房间内的景象让莉迪亚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将门甩上,在人偶的提醒声中才堪堪停下动作。 房间里全是眼睛,不论地上,两侧还是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随着莉迪亚开门的动作,齐齐地朝她看来。这些眼睛组成了一个房间,它们大大小小,形状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像血一样赤红,充满着无尽的恶意。 在房间的正中,浮着一双手臂。 “求求你,请帮我拿回手臂。”人偶哭泣着哀求,“找回手臂,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莉迪亚没有动,她的理性在劝阻她不要去,可在人偶的苦苦哀求下,她的心却渐渐动摇了。 最终,她还是带着人偶走了进去。 当莉迪亚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的门自动关闭了。她踩在无数眼睛上,脚下的触感恶心极了。 她深呼吸了数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心一横,取下了那双浮在空中的手臂。 当莉迪亚的指尖碰到那双手臂时,从双臂上发出一阵柔和的光,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都闭了起来,像是沉沉睡去了。 当光慢慢散去,那双手臂彻底消失,房间变回了原状,人偶也恢复成完整的模样。 “谢谢你。”人偶感激地向莉迪亚行了个礼,“愿你一切顺利。” 说完后,它便消失了。 莉迪亚在房间内待了一小会儿,梳理情绪和头绪。现在这个空间已经没有线索了,这次非常顺利,她所用的时间应该只有上次的一半。 她打开房门,准备去杀死吊人。 莉迪亚刚刚踏出房门,悚然一惊,她挥出一道银色的剑芒,立刻响起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在莉迪亚拔剑击落一枚飞刀的同时,走廊尽头,一只奇丑无比,浑身往下流淌着粘液、周身浮着无数锐刃的怪物正凶恶地盯着她。好在由于畏惧走廊里燃烧着的烛台,它不敢靠近。 刀魔!出现了两只怪物?! 莉迪亚将手中灭掉的烛台点燃,一边警惕着刀魔,一边朝出口退去。这里太过窄小,和刀魔对打施展不开。 随着她的动作,刀魔也向另一侧出口移动。 莉迪亚护着烛台,向上疾跑。当她冲出地下室时,耀眼的阳光正好洒落下来,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 她手中的烛台突兀消失。 天亮了。 38.蓝胡子(八) 莉迪亚没去管手中已消失的烛台, 趁刀魔还未从地下室出来,她迅速跑了起来,打算顺着楼梯寻找可以藏身的房间。 城堡内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全部消失了。人偶们不见了, 四处飞溅的血迹也没了, 地面干净整洁, 有那么一个瞬间,莉迪亚有种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感觉。 恐怕她的能力开始失控了。从莫名延长的恢复期, 到贝克的死亡预告, 再到诡异空间内夜昼切换的时间锐减, 这些不好的兆头让莉迪亚心头隐隐发慌。 不知道目前这个空间内有几只怪物, 还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想太多容易让心态失衡,莉迪亚只能小心警惕, 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个绝佳的藏身房间就在眼前,莉迪亚本想掏出钥匙串打开房门, 可当她的手摸进口袋时,却什么也没摸到。本该在那里的钥匙,不知怎的不见了。 那么大串钥匙,如果掉了,她一定会听到声音啊。 脚步声又响起了,莉迪亚来不及去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得先专注于解决眼前的困境。 前方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吊人正在靠近。后方的走廊尽头突然涌出黑色的泥水, 那是死神即将出现的征兆。 退路被封锁, 手边的门也被锁死,莉迪亚进退维谷、陷入无比危险的境地。 千钧一发之际,那扇门突然打开,莉迪亚被一道轻柔的力道推了进去。与此同时,吊人与死神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两端,只要晚那么一秒,莉迪亚就会被两只怪物包抄。 侥幸逃脱,莉迪亚的心却提得更高。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碰到任何机关,可刚刚发生的事却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帮助她一样。 室内的烛台像在回应莉迪亚的想法,“呼”的一下烧了起来。她的视线霎时被烛台吸引,而后便看到了烛台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张精美漂亮的画作。看到它的第一眼,莉迪亚的脑中就传来一声巨响,轰的一下将一切炸成了空白。 莉迪亚艰难地朝那张画蹒跚走去,仔细搜寻,果然在画上找到了一个特殊的符号——一朵小小的洋甘菊。那是艾琳最喜欢的花,也是她的落款。 “艾琳……” 莉迪亚伸出手指,颤抖地摩挲着洋甘菊的符号,再也忍不住汹涌而至的眼泪。 泪水模糊了莉迪亚的双眼,泪珠大颗大颗的砸向地面。她咬着牙,齿间发出的“咯咯”声混着压抑的呜咽,听起来压抑又心酸。 莉迪亚的努力和坚持,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神的恶劣玩笑,即使一点都不好笑,即使让人愤怒,但神开心过后,艾琳就能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不断奔波、不敢停下,她熬过心灵的折磨,也顶着无穷的压力,撑到现在,终于得到一个最最绝望的结果。 莉迪亚的眼前浮现出无数她与艾琳的画面:她们一起长大,一起嬉闹,一起学画。艾琳天赋极佳,画得比莉迪亚好多了。艾琳经常指点莉迪亚,帮助她精进画艺。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 艾琳的父母因病去世,只剩下她的哥哥和她相依为命。 再然后,莉迪亚意外落水,她的世界再没了斑斓的色彩,只余下血一样的红色和令人窒息的灰。好在艾琳一直和莉迪亚的家人一起包容她,鼓励她,理解她,在艾琳的努力下,莉迪亚才熬了过来。 后来,艾琳的哥哥成为了骑士,艾琳跟着他一同去了城里。从不间断的信件中,莉迪亚能够得知她过得很好。直到……她突然嫁给了一个名为“蓝胡子”的贵族。 起初艾琳的信件中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可随着后来蓝胡子常常不知所踪,艾琳的信件渐渐透出忧伤。渐渐,信件越来越少……最后,艾琳失踪了。 “关于公爵的前一任妻子,我也仅仅见过她几面而已。她……爱上了一名骑士,和他一同逃离城堡后,两人就不知所踪了。” 想到这句话,莉迪亚扯了扯唇角。 太黑了,这里太黑了。明明是白昼,明明有光,却什么也照不亮。 莉迪亚的力气被抽空,她靠在墙上,眼神涣散。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摸不到路、看不清方向,不知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房间中央,地面突然涌出黑泥,沸腾着、不断冒出腥臭的气泡。 莉迪亚眼神怔怔地看着那摊黑泥,毫无动作。 “咣当——”墙壁上的画猛地坠落,发出的声音唤回了莉迪亚的神智。 是死神找到她了。 死神的速度比吊人快很多,夜晚降临后他将成为可怕的杀手,但白天时他就像只失去智慧、虚弱的雏鸟,只能在没有光的地方来回闪现。 莉迪亚拿起烛台,当拿着斧头的死神从黑泥中钻出来时,将烛台晃到了它眼前。才出现没几秒的死神,又钻回了黑泥中。 死神、吊人,刀魔,现在看来,最强的三只怪物都出现了。 莉迪亚稍微打起精神,她将这间屋子翻了一遍后,发现刚刚挂着画作的地方,出现了一行血字——莉迪亚,活下去,书房。 看到这里,莉迪亚哪能不明白,这是艾琳在提示她。 莉迪亚将那行血字反复看了三遍,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放弃。 她一定要出去,为了等待她的人,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艾琳。 大概是艾琳在帮助莉迪亚,在通往书房的路上,她只遇到了一次死神。如果不是紧锁的房门突然打开,莉迪亚是不会发现藏在桌子下的怪物的。趁死神浑浑噩噩间,莉迪亚轻松将它解决。 书房中挂在许多艾琳的画作,有蓝胡子的肖像画,也有风景,色调明亮清新。透过这些画作,能够很轻易地看出作画者是个阳光积极的人。 在书房最后一排的书架上,莉迪亚发现了一个木箱,里面装着不少信件。 莉迪亚翻了翻信件,认出上面的字迹是出自艾琳之手。 “亲爱的莉迪亚,展信愉快。抱歉很久没有给你回信,我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情。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丈夫经常外出的事情。之前他即使外出,也会和我说明原因,但现在他却不理我了,总是不见踪影。我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和你在抱怨这些事情,抱歉我不想让你的心情也变得糟糕。我们说点别的,我最近一直在……” 后面就是些生活琐事了,时间有限,莉迪亚直接将这些无用的信息略过,寻找艾琳信中的关键信息。 “莉迪亚,我最近总觉得……我的丈夫非常信赖的那个干瘦的仆人和城堡中一个名为迪克的家臣在密谋什么。迪克总是伺机接近我,他的笑容十分伪善,让我非常反感。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睡眠不足,太过敏感。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当迪克的名字出现时,莉迪亚的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对艾琳的死因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这让她的胸口阵阵发闷。 “迪克对我展开了追求,我拒绝了他……我的丈夫……地下室钥匙……仆人……” 这封信的字迹模糊不清,莉迪亚只能从中判断出一些信息,她心急如焚地翻开下一封信。 “迪克和仆人一直在诱惑我,让我打开地下室的那间门。但是我答应了我的丈夫,绝对不会碰它,我当然没有理睬他们……迪克威胁我,如果不帮助他们杀掉蓝胡子,他们就会杀了我。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我的丈夫马上就会回到城堡了……我要……” 这封信的关键性字迹也有多处模糊不清,但莉迪亚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她皱着眉头,嘴唇因为怒火而用力紧抿,微微发白。 莉迪亚接着翻后面的一封封信件,可惜均无法不是模糊不清,就是沾着不祥的血迹。直到她翻到最后一封信,终于可以看清上面的字迹了。 最后一封信上只草草写着一行字:救救我! 由于写信人过于用力,连信纸反面都有着深深的书写痕迹。 那一行字就像刀子一样扎在莉迪亚心上,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痛得想要揪紧胸口。她的双眼凝聚着想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身体因为暴怒而不断颤抖着。 原来,迪克和干瘦仆人的计划早在艾琳来城堡时就开始展开了。 怪不得艾琳一直杳无音讯……她根本就不是和什么骑士逃走了,而是被迪克和干瘦仆人偷偷害死了! 怪不得地下室没有艾琳的尸体,以蓝胡子的性格,如果艾琳是他杀死的,他一定也会将她的尸体挂上去。 但这不代表蓝胡子是无辜的。他在城堡中有那么多的眼线,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要说他没发现自己的仆人和家臣私下的那些小动作,莉迪亚根本不信! 表面上看,干瘦仆人和迪克是杀了艾琳的凶手,但蓝胡子才是幕后的推手。是他一步一步,将信赖他、爱着他,一直在等待他回来的艾琳推入了深渊。 莉迪亚心痛得弯下腰,眼神却被恨意打磨得越发尖锐。 她不会放过他们,绝不会! 不管是干瘦仆人,迪克还是蓝胡子…… 所有作恶的人,都该下地狱,一个也别想逃! 39.蓝胡子(九) 心中压着一团火, 莉迪亚的行动却没被恨意影响, 反而因此变得更加迅捷。 现在,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艾琳报仇。 如果和吊人、刀魔, 死神这三者撞在一起,莉迪亚的胜算太少。但是将它们分开,逐一击破,难度会降低许多。 莉迪亚的第一个目标是死神。她藏在书房中, 待了许久,果然见到死神找来。当它从黑泥中钻出来的那一刻, 莉迪亚抓紧时机, 瞬间将它击毙。 她的第二个目标是吊人,现在与吊人已经很得心应手了,没花多少时间, 莉迪亚就将它也击毙了。 现在只剩下最强的对手——刀魔了。 莉迪亚提着剑, 在城堡中搜索着刀魔的身影。最终, 她在一间布置得像是教堂一般的地方找到了刀魔。 她清楚地记得, 城堡中根本没有教堂。以这间房间的位置来判断, 是之前她待着的画室, 现在却突兀地变成教堂,显得格格不入。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 房间的墙壁上仍挂着无数倒十字。阳光从破碎的窗户中穿过, 正巧落在房间中、那个沾满鲜血的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倒十字架上。 刀魔站在那个巨大的倒十字架旁, 听到莉迪亚的脚步声, 它才不慌不忙地转过头。 莉迪亚一句废话也不说, 冷笑着冲它攻去。 刀魔周身浮着的刀刃瞬间对准莉迪亚,随着“嗖嗖——”的破空声,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疾速向莉迪亚罩去。 莉迪亚舞着剑,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她没有后退,一边将袭向自己致命处的刀刃击落,一边脚步不停地朝刀魔冲去。 即使莉迪亚的动作再快,总有避无可避的刀刃划过她的身体。她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也不在意尖锐的利刃擦过脸颊和身体,留下一道道血口。 她总算接近刀魔了。 在刀魔操纵着刃网再次切来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当,胜负就在这么一瞬。 当莉迪亚用手中的剑狠狠地贯穿了刀魔的胸膛时,刀魔的刀刃也已经扎向她的后背了。半晌后,刀魔轰然倒地,莉迪亚笑了。 有几把刀刃已经扎进了莉迪亚的后背,鲜血顺着她的背脊缓缓流下。她忍着疼痛,喘着气等待刀魔的尸体消失,离开诡异空间。 然而……事情并不像莉迪亚想象中那么顺利。 刀魔的身体并未消失,它的身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影子,那是莉迪亚刚刚杀死的吊人和死神。它们化作一团黑雾,钻进刀魔的身体中。 墙上的倒十字架抖动着,发出一道道红光,打在刀魔身上。 在红光的照射下,不一会儿,刀魔的尸体就像沸腾了一般,诡异地扭曲着。它像一条虫子一般不断蠕动,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皮肤也冒出一个个脓泡。 莉迪亚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她在第一时间挥剑斩向刀魔的头颅。可那些诡异的红光却突然大闪,让她的剑挥了个空,穿过刀魔的身体,什么都没击中。 她反复尝试了几次,均已失败告终。莉迪亚将目标转向墙上的倒十字,她想要将那些倒十字击落切断,可却被一股巨力猛地打开。 莉迪亚被那道无形地巨力狠狠弹在墙上,她背后的伤口霎时崩裂,骨头也因为重击痛得没了知觉,她眼前发黑,疼得连声音也发不出。 就在这时,刀魔的变化结束了。 它的体型虽然还是和原来一样,但是形态却完全不同了。它的头上布满了眼睛,能够将四面八方的动态尽收眼底,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斧头,嘴中伸出一条分了三岔的舌头,长长地垂下,流出的粘液腐蚀着地面。 它似乎还未适应自己的新身体,蹒跚地走了几步,觉得速度太慢,干脆用那条长长的舌头疾射向莉迪亚。 莉迪亚根本跟不上它的速度,她的眼睛虽然能捕捉到怪物的出招,但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好在那条舌头准度不足,它险险地擦过莉迪亚,直插入她身侧的桌子。 莉迪亚吃惊地看着那张被它穿在舌头上的桌子,桌子很快就被融化,怪物缩回舌头,津津有味地甩了甩舌头。 这显然是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 趁他被其余事情分散了注意力,莉迪亚用强大的意义力强撑着偷偷溜走了。 莉迪亚在城堡中漫无目的地乱跑,心头慌乱,不知该怎么办。 如果被这只怪物杀了,恐怕这一次她就真的要死了。 可如果不杀死它,她就要一直待在这个空间中,早晚也会被杀死。 怪物很快就追了过来,追着莉迪亚,想要将她吞下。躲进房间根本没用,那只怪物不像之前的那些一样蠢笨,明显是有智慧的。莉迪亚几次险些被它堵在房间杀死,只得无奈地放弃了暂时的拖延之法。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越来越适应自己的身体,速度也逐渐提上来了。 随着体力的消耗,伤势的加重,莉迪亚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她已经快精疲力竭了。 就在这时,走廊的墙壁上突然不断地浮出文字——城堡内,马厩,湖,进入湖中。 又是艾琳的提示! 艾琳的提示鼓舞了莉迪亚,她的心中有了希望,动作再次快了起来。她毫不迟疑地朝马厩跑去,骑着马朝城堡外的湖泊狂奔。此时怪物的速度已经远超莉迪亚奔跑的速度了,它竟然能与马保持着一段不远的距离,没被甩开。 到达湖泊时,怪物已经近在眼前了。 莉迪亚望着眼前的湖泊,却迟迟无法跳进去。因为之前险些因落水而丧命,她对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阴影。 面前是怪物,脚旁是湖水。 “莉迪亚,相信我。” 就在莉迪亚迟疑不决时,她的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嗓音。有一股温柔的力量,推着她进入了湖泊。 怪物已经猛扑了过来,随着惯性,扑通一声也落入湖中。可不久后,它就凄厉地惨嚎着,被湖泊吞噬得一干二净。 莉迪亚丝毫不知怪物这边发生的事情。她被那股温柔的力量挟着,朝下潜去。大概是艾琳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莉迪亚这次竟一点也不害怕,心里反而很安定。 前方有柔和的光亮起,莉迪亚睁开了眼睛。艾琳正向她伸出双手,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那团光将两人吞没,一阵恍惚后,莉迪亚和艾琳已经站在一片花田中了。 “莉迪亚,我知道你会来,也一定会找到我。”艾琳叹了口气,“对不起,让你陷入危险了。” “艾琳……”莉迪亚泪眼朦胧,捉住了艾琳的手。 “时间不多了,你该回去了。”艾琳露出一个苦笑,为莉迪亚擦去眼泪,“别为我复仇,离开这里,别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了……把不属于你的东西留下,走向全新的未来。” 莉迪亚很没来得及理解艾琳的意思。 最后的最后,她只听到一声“对不起”,天旋地旋中,她再次回到了那间画室。 只是这一次,她眼前的画却不再是城堡了。那是大片大片的洋甘菊花田,她和艾琳正走在小路上。 莉迪亚哽咽着看着那副画,却看到画上的艾琳突然望着她笑了,那笑容就像洋甘菊的花语一样:有着歉意、祝福,以及许许多多莉迪亚能够理解,却用预言无法形容的东西。 艾琳的身影渐渐消失,画面上只余下大片花田,和莉迪亚自己。如果不是画的一角有着一朵小小的洋甘菊落款,莉迪亚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40.蓝胡子(完) 一切都已结束, 一切却又刚刚开始。 当晚,莉迪亚找来了干瘦仆人。 经历了诡异空间的折磨, 莉迪亚憔悴得根本不用伪装。 她萎靡的状态看在干瘦仆人眼里, 就成了另一番解读——莉迪亚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挣扎,最终做出了一个令他愉快的决定。 通过这段时间对莉迪亚的观察, 干瘦仆人早就对看出她不是个古板的人。虽然她看似对爱情忠贞,却不会因此盲目。当她发现蓝胡子的真面目, 又面临生死抉择时, 她的选择显然只有一个。 干瘦仆人毫不怀疑莉迪亚的决定。毕竟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不是吗? 果然,莉迪亚和干瘦仆人表明自己同意合作的意向。她向干瘦仆人开出一个条件:他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干瘦仆人是个狡猾的人, 他欣然应允, 却不提自己能够给莉迪亚什么, 而是让她开出价码。 蓝胡子的财产自然不用提。 莉迪亚只拿出一把金色的钥匙,那正是打开地下室那间不能入内的房间的钥匙。自莉迪亚从诡异空间出来后,那把金钥匙不知怎的, 就像染了血一般,变成了斑驳的红。 她将钥匙抛给仆人,说道:“这也是我的诚意。我去过那间房间, 当时因为太过惊恐,不小心将钥匙掉在了房间的地上,捡起来后, 它就变成了这副样子。我擦了又擦, 也洗过无数遍, 可怎么都洗不干净。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在蓝胡子回来前,我要你销毁它,交给我一把完好的一模一样的钥匙。” 莉迪亚一点儿也不怕干瘦仆人在此刻翻脸,她拿出这把染血的钥匙,就是将自己把柄交给他,暗示她只能和他们将站在一条船上。 干瘦仆人和迪克这样急切地想要获得蓝胡子的财产,他们有求于她,当然不会、也不能在蓝胡子回来前对她动手。 他们只会在目的达成后,让她悄声无息的消失,就像艾琳那样。 莉迪亚注视着干瘦仆人的双眼,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威胁他:“你是个聪明人,我将所有的信任交给你,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请放心交给我,主人。”干瘦仆人向莉迪亚无比恭敬地行礼,称呼也识趣地变了。 多年以来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告别莉迪亚,干瘦仆人的脑海中就一直飘荡着无数的财宝。他就像一只闻到腐肉味道的鬣狗,双眼不断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压抑着兴奋和激动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将备用钥匙找了出来。他有这座城堡里的所有备用钥匙,莉迪亚担心的事,他解决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莉迪亚对干瘦仆人而言,不过是一条野狗。如果能将她驯化成家犬,那当然是最好的。可如果她发狂乱咬人,干瘦仆人也能让她轻易消失。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望着那把染血的钥匙,干瘦仆人冷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会把这把钥匙销毁,他要藏好,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莉迪亚刚吃完早饭,干瘦仆人就送来了钥匙。 他办事非常利索,只隔了一晚,就办妥了她交代的事。收好金色钥匙,莉迪亚满意地夸赞了干瘦仆人一番。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莉迪亚语气有些急迫地问干瘦仆人,自己该配合他们做些什么。 “别急,主人。迪克马上过来,稍后我们一起商量。”干瘦仆人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先去为您准备一些饮品。” 迪克赶来的时机卡得很好,正巧干瘦仆人将饮品准备完毕。 干瘦仆人说是为莉迪亚准备饮品,杯子可不只一个。莉迪亚在内心冷笑,表面却装作视若无睹他的嚣张。 “你来了。”莉迪亚对迪克的态度比起之前稍稍亲昵了一些,她拿捏得很好,既不谄媚又不过分冷淡。 “我来了,莉迪亚。”迪克笑着在她身旁落座,刚刚坐下就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我和你说过,一切不必担心,现在这句话依旧不会改变。” “迪克……”莉迪亚有些感动,不过抽出了被迪克握着的手。 迪克仍旧温和地笑着,他不介意莉迪亚的态度,以现状来看,等蓝胡子死后,她很快就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 “我该做些什么?”莉迪亚迫切地询问迪克,“这几天我一直备受折磨,想到蓝胡子,就像有一把剑一直悬在我的头顶,时时刻刻想要我的命。” 闻言,迪克和干瘦仆人对视一眼,都在心底暗笑。 “你只需要做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迪克将桌上的美酒一饮而尽,“等公爵回来之后,以庆祝他打了胜仗的名义,举办一场宴会,就像上次城堡上下的宴会那样,不要邀请那些贵族们。这件事只能你来做,这样才会显得无比自然。” 干瘦仆人接着说道:“我会给你一杯毒酒,你让他喝下就好。” 听完后,莉迪亚面露难色。她表情挣扎了许久,喝干杯中的酒,才艰难地开口:“好,我试试。” 迪克鼓励地说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干瘦仆人为二人斟满酒,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个酒杯,笑着朝莉迪亚举起了杯子,一切不言而喻。 几日后,蓝胡子抵达城堡。 为了庆祝他得胜归来,莉迪亚在城堡中为他举办了一个热闹的小型宴会。她没有邀请外人,只邀请了蓝胡子的家臣和心腹。 蓝胡子和莉迪亚简单的和宾客们说了几句,让他们尽情玩乐,便走到一旁说悄悄话去了。在场的没有外人,大家纷纷投去理解的眼神,自行吃喝了起来。 仆人在城堡中穿梭,他们纷纷端着美酒和佳肴。家臣或在宴会中落座,或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与从战场归来的友人交谈。 打了胜仗,城堡中洋溢着轻松的气氛,人们吃吃喝喝,非常热闹。 只有迪克和干瘦仆人很紧张,他们密切关注着莉迪亚和蓝胡子的举动,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想和我说什么?”刚刚莉迪亚神神秘秘地拉着蓝胡子,说要告诉他一件可怕的事情。蓝胡子很好奇,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地下室的秘密?不,如果她看过那里,不可能和他相处时依旧如常,应该早就吓得魂不守舍才对。 蓝胡子愉快地猜测着。 “迪克和那个干瘦的仆人要杀你。”莉迪亚扯了扯蓝胡子的衣服,当他弯下腰时,趴在他耳边笑着说道。 蓝胡子愣了一下,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怒意,反而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哦?你是怎么得知的?” “对,就保持这样表情。他们现在正在看我们,不要让他们察觉到。”莉迪亚不管蓝胡子是怎么想的,她自顾自地继续说。 莉迪亚将迪克和干瘦仆人的计划细致地告诉蓝胡子:从迪克是如何“勾//引”她,到诱骗她去地下室、但她坚定地拒绝,再到干瘦仆人的威胁…… 莉迪亚明明白白,一条条地告知蓝胡子。 “干瘦仆人还骗我,他说你将前几任妻子残杀后,把她们的尸体放到了地下室。”莉迪亚不屑地撇撇嘴,“这种无聊的谎言,真的以为能骗到我吗?虽然他演得非常笃定,但我根本不可能相信,我只相信你!” 说完后,莉迪亚双眼闪闪发亮的望着蓝胡子,就像是一只渴望得到主人关注、爱抚和表扬的小狗。 蓝胡子审视着莉迪亚,面上虽然挂着笑容,眼神却像个屠夫一样冰冷无情。半晌后,他抬起手,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证明给我看,莉迪亚。” “嗯。”莉迪亚点点头,笑着朝干瘦仆人招手,“给我两杯酒。” 干瘦仆人应声过去,将手中的酒杯拿给莉迪亚,期间不经意地碰了下她右手边的衣袖。莉迪亚瞬间了悟,她自然地将右手边的酒递给蓝胡子。 “这里太吵了,我们去安静点的地方。”蓝胡子笑着接过酒,喝了一口后,揽着她的腰。 莉迪亚回头朝干瘦仆人和迪克比了个放心的眼神,与蓝胡子一同离开了。 当莉迪亚再返回宴会时,蓝胡子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抱歉地告诉宾客,蓝胡子因为喝醉了,再加上连日的劳累,已昏睡过去。 迪克第一个开口表示不介意:“公爵这些日子辛苦了,就让他睡,别打扰他了。”宾客们也跟着附和,男主人不在,大家又玩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迪克走前,莉迪亚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又对着干瘦仆人笑了笑。 她以唇形说道:明天上午,等我的好消息。 两人意会,尽兴而归。 这一夜,蓝胡子迟迟未归,迪克和干瘦仆人辗转反侧,因为兴奋难眠。只有莉迪亚睡了个好觉。 神清气爽地起床后,莉迪亚发现蓝胡子不知何时已回到卧室了,正坐在桌旁吃着颇为丰盛的早餐。见莉迪亚醒来,蓝胡子还和善地招呼她也来用餐。 “做得不错,莉迪亚。”蓝胡子将莉迪亚的那份早餐推到她面前,“快来吃早饭。” 莉迪亚高兴地应了一声,挨着蓝胡子坐了下来。 看来他已经调查清楚迪克和干瘦仆人和想谋害他的事,心里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等莉迪亚快吃完早饭时,蓝胡子开口说道:“等会儿,你叫迪克和干瘦仆人到书房去,就说我已经毒发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吗,莉迪亚?” “嗯嗯。”莉迪亚点着头。 蓝胡子笑着说:“很好。” 莉迪亚的消息送出后,干瘦仆人和迪克几乎前后脚一起到了书房。 “他已经毒发了,正在卧室。”莉迪亚关好门,对着迪克和干瘦仆人说道,“接下来怎么办?” 干瘦仆人和迪克欣喜若狂,半晌后,还是干瘦仆人先冷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早就想好的计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迪克。等迪克杀了蓝胡子,这里的一切都将是您的了,我的女主人。” 莉迪亚既不想让迪克杀人,又担忧他出事,她目露担忧,看了看迪克:“可是,迪克……” 迪克感受到了莉迪亚的心意,为了向莉迪亚展示自己的强大,他拍着胸脯,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放心,莉迪亚,不用担心。” “嗯,我很放心。”莉迪亚古怪地笑了,她朝书房的内室看去,随着她的目光,一个高大的男人握着一把斧子走了出来。 迪克和干瘦仆人大吃一惊,神色惊惧地看着蓝胡子,怎么也没想到莉迪亚会出卖“他们”。 “出去,莉迪亚。”蓝胡子握着斧子,对莉迪亚说,“接下来的画面,会吓到你。” “好的。”莉迪亚转头就走,她从迪克和干瘦仆人身边走过时,两人才反应过来。 “公爵!请您不要被她欺骗了,这一切都是她刻意陷害我的!”干瘦仆人声音凄厉,试图为自己辩解。 “陷害你?为了什么?”莉迪亚不解地摇摇头,“你该不会要说,因为我‘偷看’了地下室的秘密,正巧被你看到,所以要杀人灭口?” 说完之后,莉迪亚好笑地看着蓝胡子。 蓝胡子配合地拿出了一把染血的钥匙,阴鸷地盯着干瘦仆人:“这是在你的房间中找到的,藏得很好,和你的野心一样隐蔽。” 事已至此,干瘦仆人和迪克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原来莉迪亚的心思比他们所想的还要深沉,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将他们除去。 可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能和蓝胡子幸福地生活下去吗?早晚她也会下地狱! 眼看事情已经没有转机,迪克猛地向莉迪亚伸出手,想要挟持她威胁蓝胡子,获得一线生机。 然而蓝胡子早就看穿了迪克的行动,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蓝胡子的斧子已经掷向了他的手臂。 莉迪亚径直走向门外,将迪克的惨叫抛之脑后,她轻轻关上门,离开这宛如地狱的房间。 处理掉背叛者,蓝胡子带着愉悦的笑意在画室中找到了莉迪亚。他翻看着她的画,赞赏了一番她的画技。 “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就只会画些风景。”莉迪亚被夸得不好意思,她的视线扫过蓝胡子的手指,他的手洗得干干净净,但仔细看,指缝中还藏着一些难以清理的血迹。 蓝胡子哈哈大笑,心情畅快地亲了下莉迪亚的额头,他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说:“莉迪亚,明天我有事,需要离开几天。这次时间很短,我保证在四天内回来。这次你做得非常好,给你一个奖励,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看地下室的那个房间了。” 莉迪亚愣了一下,她反问道:“你是说……之前不许我去看的那间吗?” “对。” 莉迪亚将头靠在蓝胡子的胸膛,欢快地答道:“我很期待!”她的眼神暗沉如墨,翻涌着无尽的恨意和愤怒。 蓝胡子说是有事需要离开,其实这一次,他根本没什么事。 他只是为了给莉迪亚留下充足的时间,让她去看看地下室里的东西。 蓝胡子去了不远处的一个猎场,暂时以捕猎来宣泄自己难以压抑的嗜血**。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莉迪亚看了地下室后会有什么反应了,他猜不到这个聪明的姑娘会怎么应对,他无比期待莉迪亚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蓝胡子再次回来时,莉迪亚仍旧像往常一样在城堡门口迎接她。她的表情还是那样热情,一点也看不出恐惧。 “你看了地下室吗?”蓝胡子再也忍耐不住,好奇地问道。 “看了,那里什么也没有呀!你真是的,故意骗我!”莉迪亚不高兴地仰起头,使劲捶了下蓝胡子的胸膛。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房间。”蓝胡子走之前还把迪克和干瘦仆人的碎尸扔到那间房间,里面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就是什么也没有啊,不信你现在和我一起去看!”莉迪亚不满地看着蓝胡子,扭头就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蓝胡子一头雾水,紧紧地跟在莉迪亚身后。 两人来到地下室,莉迪亚打开那扇门,她率先朝里面看了一眼,而后挪开身子,摊手示意蓝胡子也来看看。 蓝胡子狐疑地看了眼莉迪亚,探着头朝里面看去。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门内,根本没注意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男人,向他扬起了锤子。 当蓝胡子□□着醒来,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摸摸自己肿痛的后脑,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他就坐在地下室中那间熟悉的房间,周围如常,都是尸体和血迹,根本不像莉迪亚说得那样,什么都没有。 莉迪亚猛地扇了他一巴掌,唤回了他的神智。蓝胡子这才发现他的面前站着莉迪亚和两个陌生的骑士。 “欢迎来到地狱。”莉迪亚冰冷地说道。 如莉迪亚所料,蓝胡子果然知道艾琳被杀的事情,他根本没把艾琳放在心里,只把她当作一个玩具。艾琳对他的诚挚的爱意,对他来说不过只是无聊时取乐的玩意。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莉迪亚问他是否后悔,蓝胡子只笑着说他后悔没能杀死她。 最终,艾琳的哥哥结束了他的生命。 蓝胡子的所作所为震惊了整个王国,人们纷纷谴责他,同情着受害的可怜女孩们。 可那又怎样呢,艾琳再也回不来了。 蓝胡子死后,莉迪亚继承了他的财富。她将这些东西分给家人和艾琳的哥哥,还有贝克,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 她在城堡外不远处的湖泊里,发现了艾琳的尸体。她是被溺死的,身上绑着数块大石,被沉在水底。 她安葬了艾琳和蓝胡子的妻子们,将迪克和干瘦仆人的尸体扔到荒野,喂了野兽。 除此之外,莉迪亚发现自己失去了进入诡异空间的能力。贝克说,这是艾琳帮莉迪亚拿走了她不该获得的东西,替她换来一次新生的机会。 听完这些,莉迪亚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排好一切后,莉迪亚带着画具,踏上了旅程。 莉迪亚想要离开这里,看看自己未曾看过的世界。她相信除了黑暗,这里也一定存在着光明,像艾琳一样温暖的光明。 出发前,她的身边却多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伙伴——艾琳的哥哥与贝克。 艾琳的哥哥想成为莉迪亚的骑士,而贝克……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仆人,他要跟着莉迪亚。 无奈之下,莉迪亚只能带着两人一起踏上旅程。 风扬起了莉迪亚的长发,田间的小路上三人并肩而行,漫山遍野的洋甘菊开得正好。 41.第六夜 太阳刚刚升起, 黎明时分, 夜色还未褪尽,天幕还是暗沉的。 王的寝宫内, 烧了一夜的烛火就快熄灭,但室内的二人谁也没心思去管它。 胡桃被山鲁亚尔王按在榻上,像条死鱼一样翻着肚皮。 山鲁亚尔背着光, 胡桃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清那双冷冷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山鲁亚尔这么大的反应,却没有暴怒,让胡桃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胡桃讲这个故事, 就是孤注一掷。 山鲁亚尔是个聪明人, 她以蓝胡子暗喻他、讽刺他, 他显然听懂了。 只是——她希望通过这个故事,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荒唐残暴, 最终会开启一个死局。不知道,他听懂了没? 如果山鲁亚尔能醒悟, 当然是最好。如果他暴怒, 那胡桃就必死无疑。 可故事讲完后, 山鲁亚尔将她掀翻按在榻上,既不说话又没动作……不知在想写什么。 在长久的沉默中, 胡桃的心情已从起初的惊慌, 至后来完成了一系列复杂情绪的变化, 最终像条咸鱼一样, 和这沉寂的气氛一起陷入空白。 就在胡桃怀疑山鲁亚尔是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时, 他突然开口说道:“你的胆子倒是很大。”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听不出一丝怒气,反而带着些难以分辨的……欣赏? 还来不及细细思索,胡桃就感到山鲁亚尔的手抚向了她的小腿。她当然不会有什么旖旎的心思,而是吓了一跳,立刻就想移开自己藏了小刀的那条腿。 山鲁亚尔的动作快极了,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轻易扣住胡桃纤细的脚踝。他的手精准地按向胡桃藏在鞋子里的小刀,用指节敲了敲薄薄的刃面。 他很快收手,随后放开胡桃,从榻上起身。 难道他早就看穿她的心思了吗? 胡桃又惊又慌,山鲁亚尔反常的行动更是让她一头雾水。她也只能赶忙从榻上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山鲁亚尔。 “有什么遗愿?”山鲁亚尔口气平淡地像是在讨论天气。 咦?! 胡桃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山鲁亚尔大声命令外面的侍卫进来。 “等、等等……”山鲁亚尔的动作太快了,完全不给胡桃反应时间。侍卫们很快一拥而入,一板一眼地执行着山鲁亚尔的命令,将胡桃架起来。 山鲁亚尔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看着胡桃摆摆手。 完了。 看到他的手势的那一刻,胡桃的脑海中立刻浮出了令人绝望的两个字。 担忧牵连自己的家人,胡桃只能将所有不甘、愤怒和恶毒的话都咽进肚子。她憎恨地看着山鲁亚尔,诅咒这个残害无辜少女的魔鬼下地狱。 “有什么遗愿。”山鲁亚尔再次重复这个问题,像是为了显得自己多么仁慈一般。 杀人的屠夫,在残害受害人前问这样的话……简直可笑。 胡桃愤恨地闭上眼睛,颤抖着声音,低声说道:“别伤害我的家人。” “嗯。”山鲁亚尔答应了,他顿了顿,命令道,“看着我。” 胡桃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觉得山鲁亚尔简直有毛病。她猛地抬头,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戾气,她只能聚集起最后的理智,让自己尖锐的视线落向房顶,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喉间溜出的嘲讽:“愿神保佑您。” 山鲁亚尔望着胡桃的脸,面色越来越阴沉。他踱步来到胡桃身边,脸上头一次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最终,他拍了拍胡桃的头,说道:“去,路上小心。” 他说完就不再管胡桃,让侍卫们将她带了下去。 …… 胡桃已经懒得吐槽山鲁亚尔的小心眼了,在她看来,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在反击她。她麻木地被侍卫们拖出宫殿,眼前还被蒙上了一块黑布。 胡桃双腿根本使不上劲,整个人麻木又颓丧,完全是靠侍卫们驾着走的。她的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思绪,她好像想了很多东西,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中途她偶尔能感觉到驾着她的侍卫将她放下,随后换人继续驾着她。胡桃的脑子木木的,也没管他们,兀自让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放飞。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胡桃想象中的刑场。 “冒犯了。”侍卫怕吓到胡桃,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还刻意放慢了语速。他解开胡桃的蒙眼布,让她看清自己的所在地。 胡桃缓了很久,猛地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地宫中。她正坐在柔软的毛垫上,茫然又错愕地看着四处的石壁。这间房间显然是为她精心布置过,不仅放着许多书籍,还按照她的喜好,添置了许多用具。 侍卫和胡桃简单交待了几句生活方面的事情,便退下了。 胡桃一脸懵逼地走出房间。 外面是四通八达的通道,她随便选了一条往前走,不久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 她循着声音而去,很快便抵达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厅中有许多姑娘,大家或聊天,或跳舞,或吃着水果、美食……气氛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注意到胡桃的到来,大家都朝她看过来,很快就有一个看起来很是热心的卷发姑娘率先朝她走来。 卷发姑娘给了胡桃一个大大的拥抱,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吓坏了。” “……”胡桃呆呆地看着她。 “啊哈哈哈,我是瑞贝卡。”瑞贝卡被胡桃的表情逗笑,她又抱了胡桃一下,牵着她来到姑娘们中间,“来来,我知道你一定一肚子问题,我们慢慢说。” 在瑞贝卡的讲诉,以及姑娘们的补充下,胡桃将她们的信息汇总,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是王国内出现了叛贼。 国王被绿后,怒娶了一位新的王妃。 因为被绿,他将怒气转移到了新妃身上。他本想杀死王妃,可到了最后关头,还是找回了理智,暂时将王妃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打算考虑清楚如何补偿她,将她送回去。 没想到,宫中却流传出了他残杀新妃的消息。 他本就怀疑宫内藏着叛贼,干脆将计就计,装作被怒火冲昏头脑,一面作出杀害妃子的假象,一面将不断娶来的妃子暂时安置在地下宫殿,以此引诱叛贼露出藏在暗处的尾巴。 如今国王已经掌握了叛贼的线索,并告知这些姑娘们,他们会在最近行动。等捉到叛贼后,姑娘们就能获得补偿和奖励,与家人重聚了。 原来山鲁亚尔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胡桃和姑娘们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听她们七嘴八舌得讲着关于他的事情。 “你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瑞贝卡笑着递给胡桃一杯饮品。 “山鲁佐德……”胡桃尴尬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果然看到姑娘们的眼神霎时变了。 “那不就是……你是宰相的女儿?”瑞贝卡惊讶地看着胡桃。 胡桃点点头,虽然自家老爹也是迫于无奈才将这些姑娘们送来的,但是面对她们,胡桃还是感到尴尬和愧疚。 瑞贝卡是个聪慧的姑娘,她想了想,就猜到了胡桃为什么会入宫。 “你是想阻止王,所以自愿入宫的?”瑞贝卡微笑着望着胡桃,眼神充满善意。 “嗯,我还以为失败了。”胡桃尴尬地胡乱点点头。 “不会啊,你真是勇敢!我们还在好奇,为什么这几天没有‘新人’过来了呢。”一个大眼睛,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忍不住插话,“你快跟我们讲讲,是怎么做得呀!” “我就是给国王每晚讲一个故事,把时间混过去。”胡桃被女孩崇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厉害!”女孩紧张兮兮地说,“我刚来的时候简直快被吓死了!王捉着我玩了一晚上的‘你躲我藏’,被找到的时候,我都吓晕了。” “……”没错,山鲁亚尔就是个王/八/蛋。胡桃翻了个白眼。 “不过王虽然很恐怖,但除此之外,他确实没有什么不好。”女孩并不怪他,“得知真相之后,我就释然了。能够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我也感到很光荣。” “对我来说,补偿很让我满意。”一个麦色皮肤的农家姑娘说道,“至少回去之后,我不用再过那么辛苦的日子了。” …… 胡桃小口小口喝着手里的饮品,当冰凉的液体落进肚子,她才有了那么些自己在现实中的实感。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让她觉得像踩在云团里,飘飘忽忽的。 叛贼在最近肯定会行动啊…… “国王连宰相的女儿都杀了”正是一个煽动民心的好时机。 只希望山鲁亚尔能提前告知父亲,不然得知了她的死讯,父亲恐怕会伤心欲绝。胡桃思索着后续的事情。 她宁愿不要补偿,只想等风波顺利结束,和家人团聚。 山鲁亚尔到底有没有把握啊……他不会玩火**。胡桃心思不宁地喝着饮品,但看大家的样子,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别担心。”瑞贝卡像是猜到了胡桃的想法,适时安慰道,“相信我们的王,他可从来没有输过呀!他一定会来接我们的。” 但愿如此,胡桃点了点头。 42.第七夜 为了让暂住在地宫的姑娘们过得舒服, 不难看出山鲁亚尔花了一番心思。他不仅在地宫内配了厨师, 也将姑娘们的寝室布置得非常舒适。 更值得夸奖的是, 这里每天的伙食相当美味,还有吃不尽的新鲜水果。 这几天,胡桃不用再绞尽脑汁地给山鲁亚尔讲故事, 吃得好睡得香, 心头压力减半,整个人容光焕发。 要说为什么胡桃的心头压力只是减半? 因为她还是担心山鲁亚尔的计划失败, 国家发生动乱。尤其是知道他并不是那样残暴丧病后, 她就更不希望这样的王死去了。 好在山鲁亚尔并未让姑娘们等待多久。 如他承诺的那样, 几日后, 当叛贼露出马脚, 早有准备的他立即收网, 将叛贼们一网打尽。 为了保证姑娘们的安全, 山鲁亚尔决定将残党全部清理干净, 再亲自去地宫迎接她们。 那是个雨天,姑娘们已从侍卫口中得知了王平息叛乱的消息,以及隔天她们就能够回家的消息。 姑娘们兴奋地抱成一团,以此来宣泄着激动的心情。 她们为王的胜利而兴奋, 也为了即将获得自由而欢喜,不同的面容在此刻都洋溢着同样的喜悦。 外面正刮着大风, 偶尔伴着一道响雷, 地宫内的气氛却与外面迥异。 姑娘们举办了一场舞会, 大家尽情地舞蹈, 笑着闹着庆祝着…… 胡桃起初还有些矜持,但在这样欢快的氛围中,又被大家簇拥着,后来也就逐渐放开了。她总算可以抛下那些沉重的心事,彻底放松一回。 姑娘们直到精疲力竭才歇下,地宫中没了音乐和人声,陷入一片静谧,外面的雨声一点儿也听不到。 胡桃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漱了一番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多了张软塌。她诧异将屋子地检查了一番,发现自己并没有走错,这里确实是自己的屋子没错。 那就真是奇怪了……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现在往里面添置家具干吗啊? 胡桃越看那张软塌越觉得眼熟,她的右眼皮突突突突突地跳着,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详的事情。 她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越想越不对。 不不不不,事情有些不对? 不不不不,应该不会像她想的那样? 不行不行,以防万一,她今晚还是找瑞贝卡一起睡比较好! 胡桃急匆匆地用软布将还在滴水的头发随便撸了几把,把软布往头上一盖,埋着头就往外面冲。 然而,天不遂人愿。 她牢牢地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对方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但身体却很温暖。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料味,应该也刚洗完澡不久。 大概是嫌弃她的头发滴水,弄湿了他的衣服。来人很快就像提着小猫一样,将她从怀里提出来,还不忘用大手顺便将她拨转了个方向。 “这么晚,往哪儿跑?”山鲁亚尔冷淡的语气中含着些不满,他推着胡桃的后背,将她平移到软塌前。 “休息,把头发擦干净。” 说完后,他就像主人一般,毫不客气地走向胡桃的床,一屁股坐了下去,眼神却牢牢地盯着胡桃。 “这么晚,往哪儿跑”——这个问题应该她来问才对! 你这家伙不是明天才来嘛?! 被山鲁亚尔盯着,胡桃压力值瞬间飙升。但她也不能驱赶山鲁亚尔,只能僵硬地梗着脖子,努力擦干自己的头发。 等胡桃放下软布,山鲁亚尔还在盯着她。 胡桃吞了吞口水,对这种“黑夜中蛰伏的大型肉食动物捕食的眼神”毫无办法。 山鲁亚尔也不说来意,就这么猛盯着她瞧。对方的眼睛还是绿色的,尤其吓人。 唉……愁人。 胡桃今天实在是累了。 她想到明天就能回家,自己和山鲁亚尔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剑拔弩张的关系,况且他还要补偿自己,瞬间就有了几分底气。 胡桃想坐下,她试探着看向山鲁亚尔,用眼神询问对方可以不可以。 在胡桃小心翼翼、询问的目光中,山鲁亚尔的表情渐渐柔和。 “今晚不用了。” 说完,他似乎还勾了勾唇角。 什么不用了?! 胡桃分析了半天山鲁亚尔暧昧不明的话,才明白对方应该是误会了,以为她还想给他讲故事。 她对山鲁亚尔的厚脸皮以及自作多情感到无语。 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胡桃赶紧趁机坐了下来。 这是除了“讲故事”,胡桃第一次和山鲁亚尔同处一个房间。虽然气氛还算平和,但是胡桃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和他这样待在一起,这实在是太诡异了,她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十分无措。 在这样奇怪的相处中,胡桃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她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的头发还没干,什么时候才能睡觉,山鲁亚尔今晚看来是不会走了。 “你有喜爱的男人吗?”山鲁亚尔突然问道。 “咦?”胡桃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深意。 胡桃发觉,山鲁亚尔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大坑,越细思就越觉得心惊。 她现在还是山鲁亚尔的王妃,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的话,她肯定要答:陛下,我爱慕您! 但是她根本就不喜欢山鲁亚尔啊,山鲁亚尔对她嫁给他的目的应该也了如指掌才对。这样说就是骗他了,显然不能这样答。 可如果答“没有喜欢的人”,明显也不对。这样不就是摆明了,自己承认自己对王毫无真心吗! 那么只剩下答有喜欢的人这条路了,然而暂且不说她并没有心上人,如果这么答,可就真的是直接绿山鲁亚尔了,她是多么找死才会这样说啊! 胡桃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稳妥。 山鲁亚尔并不介意胡桃不答话,他观察着胡桃的表情,已经从中得到了答案。 “嗯。” 山鲁亚尔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后,胡桃就看到他径直躺下,像是准备休息了。 “早点休息。”山鲁亚尔说完便闭上了双眼,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平缓起来。 …… 莫名其妙! 胡桃又坐了一会儿,一头雾水地躺下,还是搞不懂山鲁亚尔是来干吗的。他好像就只是过来找她一起睡觉的,对……就是一起睡觉,字面意义上的纯睡觉。 难道她其实带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金手指? 能让失眠的人睡个好觉? 胡桃放飞着自己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在对山鲁亚尔无尽的吐槽中,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晚,胡桃做了一个非常真实又甜美的梦。 梦中她与山鲁亚尔分开后,不仅获得了一笔巨额赔偿,还被硬塞了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帅过吴彦祖的奴隶小哥哥。 她明明说着“不要不要”了,山鲁亚尔还是哭着跪求她带走奴隶小哥哥,说是给她的补偿。 哎呀……这个梦,嘻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梦的后半段,胡桃踏上人生赢家之路后,总能听到一个和山鲁亚尔很像的声音,一直在问她“明天讲什么故事”。 踏马的,烦不烦啊! 一开始胡桃是不想理会的。 奈何那个声音一直在问,烦得要死,她只得敷衍地挥着手驱赶道:“丑小鸭,讲丑小鸭,去去去。” 那恼人的声音这才消失。 第二天醒来,山鲁亚尔已经不在房间内了。 大概是回去收拾了,打算一会儿闪亮登场。 看透了他的胡桃神清气爽地清洗了一番,紧跟着姑娘们的脚步,和大家一起吃完早饭,就去大厅等着山鲁亚尔到来了。 山鲁亚尔身着正式而简洁的服装,携着一众侍卫们来到地宫。他走在正前方,表情庄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看到他的那一刻,胡桃甚至听到有姑娘发出了安心的小声啜泣。 “走,回家了。”山鲁亚尔放缓语速,这使得他一向冰冷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姑娘们激动地跟在山鲁亚尔的身后,却在他的气势下自觉保持安静,有序地跟着侍卫们朝前走。 山鲁亚尔将姑娘们送出宫殿,不远处候着许多姑娘们的家人,他们早就接到了消息,在门口焦急地等待了。 姑娘们纷纷与家人们团聚,与此同时,一箱箱财宝也被运出宫外。 待众人平静一些后,山鲁亚尔将早就承诺过的补偿一一分发下去。 骄傲的王在他的臣民面前低下头颅,诚恳地请求原谅。他承认了自己一念之间差点犯下的错,并深深地悔过;为自己的计划,向那些因此陷入焦急不安的家人们道歉。 雨后的天空在此时彻底放晴,乌云散去了,大片大片的阳光铺了下来。 人们的脸上充满了喜悦,他们原谅了王,希望他能够一直守护着这片国家。留下对王的祝福后,姑娘们和家人们一同离去了。 胡桃在山鲁亚尔的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他展现出了无比的可靠和令人信服的力量,连胡桃也不得不承认他王者的一面。 只是……呃,她的家人怎么没来接她呢?! 山鲁亚尔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向胡桃走来,经过她时,头一次朝她伸出手掌:“走。” “走……?”胡桃满脸问号。 山鲁亚尔牵起她的手,笑了:“回去了。” “哎?我是……回去,我……回家啊?!这个方向不对……”胡桃被山鲁亚尔牢牢地攥着,眼看离宫殿门口越来越远,不得不反抗起来。 “故事还没讲完,你要去哪儿?”山鲁亚尔语气颇为无奈,他俯下身子,在胡桃耳边小声说,“丑小鸭,嗯?” 胡桃错愕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挑衅的眼睛。 山鲁亚尔恶意地笑了:“宰相的大女儿除了美丽聪慧,博文多学……连勇气也非比寻常。”他可以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不仅敢用 ‘一千零一个故事’向王求婚,还敢胆大包天的讲什么蓝胡子……” 这是报复!这是□□裸地给她穿小鞋! 她什么时候求婚了?!又什么时候说过要讲一千零一个故事了??! 胡桃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翻涌而出,气得“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山鲁亚尔和侍卫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43.第十六夜 胡桃悲惨地“挂了”, 她的故事不得不无限延期。 她在宫门口大吐特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吐完后就是狂跑厕所, 胡桃蹲到开始怀疑人生,甚至觉得自己菊部地区即将有小血。 折腾了一番,情况变得更差,她发烧了:全身发冷,虚弱无力,头晕想吐…… 宫廷医生看过胡桃的症状,询问了她最近的饮食状况, 诊治一番后,等胡桃服下药,又查看了一阵才离开。 医生的大意是她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然而胡桃联想的更远,这种种症状让她想到“食物中毒”…… 胡桃可以肯定,自己这几天的伙食都非常新鲜健康, 也没吃什么相冲的食物。 她不禁想到了那颗 “可疑的丸子”, 它是罪魁祸首的可能性极大。 生病和难受的时刻, 人的内心也难免会变得脆弱。 最近的种种不顺层层叠加,胡桃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胡桃压根不知道那个“土色丸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缩在被窝中瑟瑟发抖,无比怀疑宫廷医生的医术, 在这个连抗菌素都没有的时代, 她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会挂…… 胡桃越想越多, 越想越心酸, 最近的这一系列倒霉事不断在她脑内滚动轮播。她揪着被子,无声地为自己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生病让感官钝化,再加上胡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注意到她的房门被山鲁亚尔推开,也没发现他正朝自己走来。 直到山鲁亚尔将胡桃扶起来,她才泪眼朦胧地注意到他的存在。 山鲁亚尔灌了胡桃一些温水,接着无比自然地掀开她被子的一角,速度迅捷地钻了进去,将抖个不停的胡桃搂在怀里。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山鲁亚尔为什么掀开她的被子进来了! 胡桃的大脑虽然昏昏沉沉的,但还没到烧晕的地步,加上山鲁亚尔的存在感那么强,她想忽略他都做不到。 “睡。”大概也察觉到这样说实在太像是命令了,很快山鲁亚尔又补了一句,“别想太多,你不会有事。” 会不会有事也不是你说得算啊。 吐槽归吐槽,山鲁亚尔的安慰还是让胡桃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胡桃也确实没精力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她窝在山鲁亚尔暖烘烘、此刻温度让她感觉非常适宜的怀抱里,睡意很快席卷而至。 等胡桃睡沉了,山鲁亚尔略显凌乱的气息才重归平静。 他转头看了她一阵,才慢慢闭上双眼。可没过多久,山鲁亚尔又皱着眉突兀地睁开眼睛。像是为了确定胡桃的状态一样,他久久地凝视着她憔悴的睡颜,直到胡桃不舒服地蹙起眉毛,山鲁亚尔才不得不将视线移开。 快点好起来。 山鲁亚尔在心里默默说道。 ———胡桃药没有停的分割线——— 在积极治疗下,胡桃的病一天天好转起来。 活力重回身体,她的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 翻开胡桃心中记仇的小本本,上面第一页山鲁亚尔的名字已经被涂掉,取而代之的是萨曼的人名。 当然,山鲁亚尔也没好到哪儿去。胡桃只是把他挪到第二页了而已。 胡桃决定找机会在山鲁亚尔面前告萨曼一状。如果不是吃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效果迷醉、看起来就不妙的过期土丸,她会惨兮兮地大病一场吗?! 如果“食物中毒”可以拯救山鲁亚尔,胡桃想请萨曼吃十颗过期土丸。 除此之外,胡桃增加了一个新的烦恼。 别看山鲁亚尔面若冰霜,但他实际上是一个“火热”的男子。自从胡桃生病后,他就莫名开启了“暖床”模式。 胡桃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她是很受用。 但随着她身体的复原,现在每晚和山鲁亚尔挤一个被窝已然成为了沉重的负担。 现在胡桃完全变成了山鲁亚尔的人形抱枕。被他抱着,就如同躺在一头猛兽的肚皮上,诡异的安全感和不安感并存。他倒是睡得很好,可她很热、很累(心)、很难入眠啊。 自从胡桃病了后,晚上被山鲁亚尔盯着,白天被他的仆人照(看)料(管),想活动活动都会引来仆人的大呼小叫。 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让人窒息。 是时候和山鲁亚尔谈谈放她回家的事宜了! 他也没道理把姑娘们都放回去,只留下她。 讲故事什么的,其实完全可以远程操作嘛!只要能回家,胡桃不介意麻烦一些,把故事写下来送给王阅读。 胡桃暗搓搓地等待着机会,准备和山鲁亚尔好好谈谈。 机会没有等来,倒是迎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这天一早,宫廷医生给胡桃检查完身体,确定她已完全康复,胡桃终于有了活动自由。 她在自己的屋子内舒展着身体,做了一会儿运动,刚刚走出房间,就与迎面走来的敦亚佐德不期而遇。 在胡桃惊讶的目光中,敦亚佐德艰难地保持着礼仪,忍耐着没有跑过来。 这短短的路程,在敦亚佐德看来却漫长的要命,她好不容易走到胡桃身边,终于一把抱住思念和担忧了许久的姐姐。 引路的仆从告退后,胡桃拉着敦亚佐德的手进了屋子。 “姐姐!” 刚刚进屋,敦亚佐德就再也克制不住了,她一头钻进胡桃的怀抱,搂着胡桃拼命撒娇。 胡桃宠溺得笑着,爱怜地抚摸敦亚佐德的长发。 姐妹二人亲昵了一阵,胡桃问道:“什么情况?你们还好吗?” 敦亚佐德当然知道胡桃在问什么,她默契地答道:“是王派人来接我的,说姐姐你想我了,允许我过来陪陪你。我们一切都好,只是之前特别担心你,姐姐呢,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如果能离开这里,和你一起回去就更好了。”怕敦亚佐德担心,胡桃没有告诉她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可是话一说完,胡桃还是见到敦亚佐德露出一副犹犹豫豫,表情迟疑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敦亚佐德的表现让胡桃的心情不免焦急了几分。 “不是的,倒不是姐姐想象中的事情。”敦亚佐德连忙摆手,“就是……之前王处理了叛贼,将那些无辜的姑娘们送回去后,可姐姐却还留在王宫……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了一些奇怪的传言。” “什么传言?”胡桃好奇地凑近敦亚佐德,在她耳旁小声问道,“是不是说‘王是个小气的家伙,因为我冒犯了他,所以惩罚我留在宫中?’” “不是啦。”敦亚佐德想了想,慢慢说道,“就是……起初是说姐姐你很勇敢,当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保护无辜的少女们,所以自愿入宫。后来……就慢慢又演变出了新的流言,比如说你其实深爱着王,大胆向王求婚……之类的。王也很宠爱你,每晚都和你……嗯,有些流言总是会有些……然后大家都希望你能和王获得幸福。” 听完后,胡桃头疼地扶着额,半晌也没说话。 “不,其实我们……”胡桃尴尬地开口,想和敦亚佐德解释。 然而敦亚佐德只是摇摇头,说道:“我知道,姐姐你对王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你喜欢的一向都是那种像牛一样的男子。” “哪里是像牛一样啊……”胡桃忍不住吐槽敦亚佐德的修辞手法, “是温柔、诚恳,结实!” “嗯嗯,就是这样。”敦亚佐德听话地点头,“但是,姐姐……你似乎没有考虑到,如果王喜欢你的话,不想放你走的情况。你现在可是他的王妃啊。” “那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啦!”胡桃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目前的情况,难道不是王不愿意放你走吗?”敦亚佐德担忧地说道。 “不是不是,他一定不会那样做的。”胡桃信心十足地说道。 和敦亚佐德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吃过晚饭,山鲁亚尔就早早地来了。 敦亚佐德和他行过礼后,就被他完全无视了。 山鲁亚尔坐在胡桃的身边,指挥胡桃剥葡萄。 胡桃边剥葡萄边在心里偷偷骂他,这家伙会喜欢她才怪呢。 剥到第五颗葡萄时,山鲁亚尔制止了胡桃,他让仆人拿走盘子,自然地将那五颗剥好了的葡萄赏赐给敦亚佐德。 …… 不要拿别人剥好的东西送人情好吗!胡桃在心底咆哮。 算了,这些暂且放下,这不是今晚的重点。 胡桃仔细观察着山鲁亚尔的表情,发觉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正巧山鲁亚尔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他看过来时,胡桃吞了吞口水,请求道:“谢谢陛下这段时间的照顾……” 胡桃才开了个头,山鲁亚尔就接上她的话,提醒道:“丑小鸭?” “呃,不是。”接收到敦亚佐德鼓励的视线,胡桃继续说道,“为了不再给陛下添麻烦,或许……” 山鲁亚尔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充满了威严和压迫力,在那样的目光中,胡桃一紧张,不慎暴露了自己的真心:“我,回家,浪费粮食?” 虽然她脱口而出后,在末尾挣扎着补上了一个拙劣的原因,用以掩盖自己的目的,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呵。”山鲁亚尔发出一声嘲笑,他挑了挑眉毛,突然将手搭上了胡桃的肩膀,无声地威胁,“精力充沛过头的话,就讲故事。” “好的,陛下。今天要讲的故事是丑小鸭……”肩膀上的那只手给了胡桃巨大的压力,她瞬间怂了。 唉,就说是这样的……姐姐还嘴硬。 敦亚佐德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互动,默默地吃下了盘子里的葡萄。 44.丑小鸭(一) 乡下的夏天, 总要比城里好过那么一些。比起暑气蔓延的繁华街道,站在田间小路上, 还是能吹到阵阵清风的。 平日里繁忙得不行的牧场主, 最近在牧场经营上难得产生了一丝“倦怠”。因为他那塞满了动物繁育、牧场维护的大脑中, 终于挤进了一道倩影。 城中的一位商人带着自己的女儿们来到乡下避暑,牧场主对他的二女儿、那个一头金发的美丽姑娘一见钟情,最近正为情所困呢…… 这些消息对牧场中的动物们可没什么影响,比起牧场主的终身大事,大家更关心每日饲料的分量是否充足。 只要饲料不断, 每天都是欢乐日。动物们当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只有闲暇时间,才会叽叽喳喳着交换从牧场工人们嘴里听到的消息。 然而, 这饲料充足的欢乐日却和丑小鸭一点关系也没有, 今天对她来说,又是饥饿的一天。 丑小鸭的肚子饿得咕噜噜作响, 正撅着屁股在泥地里奋力地翻找着蚯蚓。突然, 她敏锐地发现脚下的泥地中露出了一条正在翻动着的大虫子。她立刻加快速度,兴奋地翻着泥,总算让那家伙的身体完整地露了出来。 啊哈!快瞧瞧!!这是怎样一条肉呼呼又鲜嫩的……嗯……触手?! 丑小鸭无奈地回头, 就看到大丑正高兴地扭动着身体,将自己被发现的触手抽了回去。 “你赢啦!” 与此同时,丑小鸭的脑海中响起一道细细小小的, 属于大丑的声音。 丑小鸭的妈妈是一只年老、视力已经不怎么好了的母鸭, 这个牧场中唯有母鸭对丑小鸭和大丑抱持着善意。 丑小鸭长着一身灰扑扑的羽毛, 比她的兄弟姐妹们体型要大上一圈。因为长相原因,在大丑出壳前,她都一直被其他小鸭子们排挤,被叫做“丑八怪”。而大丑出壳后……她的兄弟姐妹们就再也不管她叫“丑八怪”了,而是将这个绰号转送给了大丑。 丑小鸭比大丑率先破壳,是大丑的姐姐。其实按照出壳的顺序来说,她应该叫大丑才对。可大家一致觉得没有人比“大丑”更适合大丑这个名字了。 大丑浑身连一根羽毛都没有,看起来像个黏糊糊又辣眼睛的肉团子,比拔了毛的母鸡还要难看。看到大丑的小鸭子纷纷表示自己当晚就做了噩梦。所以即使丑小鸭相当愤慨自己的弟弟被这样称呼,也根本没人在乎她的反抗,更别提聆听她的声音了。 只要看看她的兄弟姐妹们的样子,就能发现她和大丑确实是异类。但被排挤欺负,靠近饲料就会被殴打,也实在让丑小鸭感到难过。 大丑不会说话,牧场中唯一能够顺利进行神奇交流的对象只有丑小鸭。 虽然大丑表现出一副皮糙肉厚的样子,总是贴心地为丑小鸭偷拿饲料,被啄也硬撑着说一点儿也不疼。但丑小鸭又怎么可能没发现,大丑每次被啄之后,都会微微颤抖的身体呢。 丑小鸭心疼大丑,便干脆决定不凑上前去讨人嫌了。而且最近大丑长出了几条小小的触手,虽然能够收回身体里,但总觉得样子看起来更奇怪了。 一旦大丑的异状被发觉,他们一定会被赶出牧场的。他们尚且年幼,一旦被赶出这里,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一定很难活下去。 丑小鸭不敢冒险,只得和大丑远远地躲开自己小鸭子们活动的区域,悄悄觅食。 “不要闹了。”丑小鸭无奈地冲大丑嘎嘎喊了几声,准备继续在泥地里翻找蚯蚓,就见到大丑的触手又伸了过来。几条触手上紧紧卷着几条不断扭动的蚯蚓,往丑小鸭的嘴边送。 “快把触手收回去,别被发现了。”丑小鸭心中一暖,接着警惕地查看四周,不忘提醒大丑不要暴露。 大丑收回触手,亲昵地蹭到丑小鸭身边,表示自己机警着呢,让她不用担心。 丑小鸭这才放心地开始进食。 大丑和丑小鸭的食物不同,他从不吃饲料和虫子。每当夜幕降临,他会悄悄溜出去觅食。丑小鸭并不知道他的食谱究竟是什么,询问了几次后,大丑总是支支吾吾的,但再三保证自己觅食一定是安全的,丑小鸭也就随他去了。 饱餐了一顿,丑小鸭和大丑顺着小溪往上走,远远就看到牛蒡的大叶子下,母鸭正坐在窠中孵着最后一个蛋。她的身旁站着只老鸭子,似乎正和她聊着些什么。 “今天还是没有出壳呀,不知道这次会是弟弟还是妹妹呢?”丑小鸭好奇地探头朝母鸭身下的蛋看去,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大丑看到那枚蛋后畏缩地缩了缩身子。 “你这颗蛋,也孵了太久的时间了?”来拜访母鸭的老鸭子啧啧称奇,“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花时间的蛋啊。” “是啊。”坐着的母鸭也很苦恼,“同一批的孩子们早就活蹦乱跳了,只有这个小家伙迟迟不肯破壳。” 不会是枚死蛋,老鸭子摇摇头,仔细地查看着母鸭身下的蛋。这颗蛋比一般的蛋要大上许多,她怀疑是吐绶鸡的蛋混了进来。 母鸭看老鸭子半天不说话,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没关系,你就不用管它了,去看看其他的小家伙儿们。” “好,你可真辛苦。”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老鸭子摇头晃脑地走远了。 远远见到老鸭子离开,丑小鸭这才带着大丑往母鸭那里走去。 与此同时,母鸭身下的蛋第一次有了反应。母鸭激动地挪动身体,只听一声脆响,蛋壳的壳顶被整块轰碎。 母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一个浑身发着黑气的神秘生物伸展着身躯,从蛋壳中跨了出来。 这下,即使是再老眼昏花,母鸭也清楚地知道这绝不会是自己的孩子了。 一阵威压自黑色的谜之生物周身散开,牧场中霎时鸡飞狗跳,动物们纷纷被吓得浑身颤抖。 母鸭已经晕了过去。 大丑柔软的身体抖成了波浪,它拼命拦着丑小鸭,不让她靠近那只生物。 只有丑小鸭毫无异状,不受影响。 “怎么啦。”丑小鸭安慰地蹭蹭大丑,“别害怕别害怕……我们只是又多了个长相比较另类的弟弟或者妹妹而已嘛。” 丑小鸭一步一步朝谜之生物走去,看着这个头上长了两个犄角……体型比她还要大的小家伙。 “妹妹?”丑小鸭试探着问道。 谜之生物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回复。 “弟弟?”丑小鸭歪了歪头,再次问道。 “呵。”谜之生物发出一声冷笑,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看着她爆发出一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还有什么比勇者变成鸭更好笑的事情嘛?! 没有了!! 想到不久前那个愚蠢,可恶,不识好歹,自作自受,蛮横无理的红发女人还凶巴巴地拿剑指着他,现在却变成了一只丑小鸭,魔王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看起来无比顺眼,连空气都变得让人愉悦了。 丑小鸭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刚破壳的‘小家伙’在嘲笑她。八成是因为她的容貌,丑小鸭猜测着。 不过看到自己就有了这样的过激反应,这个比她还丑的小家伙,等会儿看到他自己的面貌,会不会承受不了打击呀?丑小鸭有些担心,作为姐姐,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的。 这时候母鸭已经醒了过来,她看着魔王,扯着嗓子挣扎着发出痛彻心扉的嘎嘎声:“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可能这么丑!”说完后再次口吐白沫地晕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母鸭的话让魔王的笑声一哽,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的。这是魔王生平第一次收到“丑”这个形容词,他的表情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母鸭。 就在焚尽一切的盛怒冲上他的大脑前,丑小鸭无比怜惜却又干巴巴的安慰声响了起来:“别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后,丑小鸭立刻意识到这样的安慰实在太没有说服力,她急忙补充道:“在我心里,你是最漂亮的!” 不可思议的,魔王愤怒的小火苗“扑哧”一声被掐灭,他黑乎乎的脸上霎时浮上了一层红晕:“谁、谁用你觉得!” 45.丑小鸭(二) 有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 大丑的名字被新出生的小家伙剥夺了, 现在他被迫改名为“二丑”。 第二个,因为大丑把牧场的动物们丑晕了一片,现在他们被赶出来了。 刚出生的小家伙体型不小, 脾气更大。他对“丑”这个字眼非常敏感,只要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暴跳如雷。 从牧场被赶出来,他做得第一件事不是为了将来的生活担忧, 而是给自己还有丑小鸭他们起了名字。 “迪尤尔。”他扬着头, 超拽地俯视丑小鸭, “你叫洛兰。” 好, 虽然在听到“迪尤尔”这个名字时,洛兰下意识觉得讨厌。但对于相依为命的弟弟的小决定,洛兰还是无条件支持的。 洛兰瞅了瞅躲在树后的二丑。它跟在自己身后好几米远,死也不肯靠近,好像很怕迪尤尔的样子。 迪尤尔则完全不把二丑放在眼里看, 看着二丑的目光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坨鸭屎。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认为这是二丑对迪尤尔溢于言表的嫌弃刺伤了他。但现在不是进行教育的好时机,如果当场指出来二丑的错误,敏感的迪尤尔一定会再次间接受到打击。她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那么‘二丑’也换个名字?”作为长姐, 还真是辛苦啊…… “啧。”迪尤尔无比嫌弃,“触手怪。” 虽然洛兰不知道什么是“触手怪”,但直觉上感到这不是一个好名字。 时刻注意着洛兰的迪尤尔立刻发现了她的纠结,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洛兰那张毛茸茸的脸上读出的表情, 他犹豫了片刻, 勉为其难说:“触手。” 顺耳了一些,总比“二丑”好听。 看二丑没有不高兴,洛兰点点头应下来。 本想商量一下落脚处,以及往后如何生活,但迪尤尔却胸有成竹的让洛兰跟着他走。说自己的成长期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成全盛期的样子了。 洛兰不明觉厉……大家不都是鸭子吗?? 可能是怕洛兰觉得自己在胡扯,迪尤尔跟她详细讲了一下规划的路线。他计划先在沼泽待一段时间,等他恢复力量之后,直接带洛兰去自己的领地。 洛兰更加不明觉厉……大家不都是刚出生的鸭子吗?!为什么迪尤尔这么牛批?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反正也没处可去。最终洛兰还是跟着迪尤尔前往沼泽了,后面还缀着一个小尾巴。 按理说这是洛兰第一次出牧场,该对一切感到新奇的。但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洛兰的心中毫无波动,只觉得这些都是看惯了的风景。 看惯了?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洛兰的大脑里闪过一些纷繁的画面,她还来不及抓住,突然被一阵狂吠声打断。 前方的路中央堵着一只猎犬,它正张着大嘴,舌头从嘴里伸出很长,哈哈呼呼地流着涎水,目光凶恶地盯着丑小鸭一行。 迪尤尔冷哼一声,挡在洛兰面前。他带着黑气从蛋壳中出生,不过等他踏出蛋壳后不久,那黑气便消散了。这会儿他的周身又开始泛起淡淡黑气,洛兰这才明白那黑气并不是自己散去的,而是受迪尤尔操控的。 她的脑海里朦胧的浮现出什么画面,雾蒙蒙的,不等成形就散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猎犬猛地呆住,片刻后骤然惊醒。它瑟瑟发抖,害怕地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像个蹒跚的老人一样,缓缓向后退去。 猎犬恐惧地瞪着眼睛,看迪尤尔没有进攻的意思,这才像一阵风似的逃了。 “厉害了……”瞬间逆转的局势让洛兰不禁感叹出声,她甚至还来不及害怕,迪尤尔就已经将猎犬吓跑了。 回应她的是迪尤尔的哼声,不过这声明显和刚刚的冷哼不同,别扭中藏着些明显的高兴和自得。 在洛兰想象中,被扫地出门的他们,面对的本该是落魄且危机四伏的悲惨世界。然而有了迪尤尔,外面的世界,硬生生变成了他们的后花园。 没有动物能和迪尤尔对视超过三秒,只要他周身的气势一变,有尾巴的立刻夹着尾巴逃窜,没尾巴的也恨不得变出一条夹着跑。 抵达沼泽时天已经快黑了,洛兰在这里发现了野鸭们栖息的痕迹。顺着线索找上去,她果然看到了一群野鸭。 太好了!这是洛兰的第一反应。 如果能进入野鸭的族群,在夜晚到来时,一定会安全很多。 洛兰和迪尤尔、触手打了声招呼,兴奋地扑着翅膀,朝野鸭们飞去。 迪尤尔比她更快,谁也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动的。只见他瞬间出现在野鸭群中,朝它们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的到来宛如一颗硕石落入平静的湖面,水花四溅的同时,也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受惊的野鸭们发出仓惶的大喊,吵得迪尤尔恨不得掐死几只。这样低等的生物,平常他连吃都懒得吃。顾及到现在是鸭子的洛兰,他勉强压抑住了杀念。 毕竟以这家伙的性格,就算变成鸭,也会是只固执又烦人的正经鸭。 洛兰在空中的身形一抖,一个急刹车,紧急落在了下方的沼泽地上。 她无语地看着迪尤尔,等着他的解释。 “不需要和这些……”小垃圾鸭子在一起。迪尤尔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只要跟着我就够了。” 说完,洛兰还没晃过神,这家伙竟率先离去了。 走了几步后,迪尤尔还不忘停下,回头看看洛兰跟上来没。他看到洛兰还傻待在原地,顶着一张毛绒绒的蠢脸,不禁有些烦躁。这个愚蠢,可恶,不识好歹,自作自受,蛮横无理的红发女人何时这么落魄过。她还是更适合在阳光里拿着剑嚣张的笑,而是不是变成一只蠢鸭子,为了找几条蚯蚓、几只小虫填饱肚子苦恼,更不该被一只猎犬吓得不知所措。 哪怕她用剑指着自己,都好过现在这样。 迪尤尔本来看到她变成鸭子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可那阵高兴劲儿就像风一样,很快就吹过了,现在塞在他胸腔中的是难以言喻的酸涩。他说不清那股令人不爽的情绪是什么,他现在……只想要抱抱她。 这样想着,迪尤尔也这样做了。他的原形这会儿已经变大了一些,不过不怎么明显,但抱一只小鸭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闪现在洛兰身边,抱起她向沼泽深处走去。触手见洛兰被捉,急急忙忙的伸出触手,竟然鼓起勇气想去抢夺。 迪尤尔面无表情地横了他一眼:“跟上。” 在沼泽深处,迪尤尔用泥土神奇地变了间小房子。 他还纡尊降贵,亲自给洛兰捉了不少肥美的小虫,让她吃了个饱。之后又把触手赶走捕食去,他这才捞着洛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闭目休息。 “你好像变大了一些。”洛兰仰头看着迪尤尔,“比我们出来前大了两圈。” 迪尤尔点点头:“是啊。” 默然了片刻,他缓缓说道:“洛兰,其实你和我不是鸭子,触手也不是。” 洛兰用嘴喙梳理着羽毛,本来还试图找一下光溜溜的迪尤尔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梳理的呢,听到这话讶异极了:“咦?” “我是魔王。”迪尤尔轻声说着,看洛兰没什么奇怪的反应,而是在等着他把话说完,于是放下心来继续解释,“而你,你是……我、我的……女……” 明明就是一句简短的话,迪尤尔却说得很是艰难。他本想说洛兰是他的女仆,可鬼使神差下,出口的话居然变成了:“你是我的女人。” 说完后,迪尤尔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他语速极快地立刻补充道:“触手就是触手,这不重要。” 那一战,洛兰的灵魂受损。迪尤尔不想她死,不得不开启了本源回溯魔法,让她回到生命最初的形式,以此修补灵魂。可这个强力的黑魔法也有着巨大的弊端,就是——谁知道自己会回溯成什么生物。还有,灵魂受损再修复丧失记忆的可能性十有□□。 失忆倒是小事,丧命才是事大。 一旦变成幼小的生物,被杀死后就全完了。 这不,他们就从鸭蛋中出来了…… 他是魔王,灵魂也没受损,自然短时间内就能恢复自己本来的样貌。他是为了保护洛兰,才选择陪着她一起回溯的。等他恢复了全部力量后,让她的灵魂归位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迪尤尔无比庆幸当初自己做了如此正确的抉择。 那么,现在他收取一些利息也不为过。 而且看洛兰的样子,她显然是丧失了记忆。 这么想想,迪尤尔瞬间变得理直气壮。 “咳。”迪尤尔清了清嗓子,“就是这样。” “其实我也有一些猜测,毕竟我们看起来就和大家不一样。”洛兰是说那些小鸭子,“我们……比较特殊。”她还是有一些自卑,觉得自己灰扑扑的样子不好看。 “放心。等我恢复,你就能变回来了。”察觉到洛兰的失落,迪尤尔蹩脚地安慰。 “变回来?”洛兰有些疑惑,但还是抓住了重点,“是变得漂亮吗?比……比那些野鸭还要漂亮?” 迪尤尔的脑海中霎时浮现出洛兰的身影,她有着热情的红色卷发,身材也还、还行,长得嘛……也就那样……算是漂、漂亮。 想着想着,迪尤尔的脸上又隐隐浮现出两团红色。这要他怎么说,就像是让他承认什么似的! 他恼羞成怒地吼道:“当然和野鸭不能比!” 看到洛兰的目光瞬间变得失落,迪尤尔又心软了,他嘟嘟囔囔地说道:“总之比野鸭漂亮。” 洛兰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她高兴地在迪尤尔怀里扑着翅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胸口。 直蹭得迪尤尔的目光软了下来,连心也像浸在温水里变得暖洋洋的。 “对了。什么是‘你的女人’?”解决了心头大患,洛兰这才想到刚刚的问题。 “就是……”迪尤尔又卡住了,他梗着脖子,“一直在我身边,只能对我好,不会离开我的人!” “哦。”洛兰高兴地点点头,“那么触手也是你的女人!” 想了想,她大声说道:“你也是我的女人!” ……你根本什么都没懂! 对牛弹琴的迪尤尔气得一拳捶塌了一堵墙。 46.丑小鸭(三) 离开牧场的这一晚, 窝在迪尤尔怀里的洛兰, 心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那是一个相当真实的梦,仿佛本就是属于她的记忆, 一切都像她曾亲身经历过一般。梦中她变成了人类,从一个婴儿成长为少女。 梦里她的名字也叫做“洛兰”。 找回了大部分的记忆,她的大脑清明多了。 可她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鸭子, 又为什么和自称“魔王”的生物, 以及一只触手怪混在一起。更让人费解的是,他们看起来和她很是熟络…… 洛兰决定在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前暂时按兵不动, 继续装作一只鸭。 只是恢复了人类的意识, 生吃虫子时,洛兰的心里不免泛起些恶心。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比起恶心, 洛兰更不想饿死。她只得硬着头皮, 顶着迪尤尔假装毫不关心却暗中投来的视线,将他精心准备的“食物”吃完。 洛兰没有洁癖, 但她喜欢每天洗澡,可惜沼泽中的水源不适合清理羽毛。 她本想忍耐几天, 等他们离开这里再说。迪尤尔却已经体贴地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休息了一晚,他已经长成了小牛犊般大小, 力量似乎也提升了不少。 体内的魔力充沛, 迪尤尔活动活动身体, 第一件事就是给洛兰使了个清洁魔法。明明是狂暴的魔力, 可抚过洛兰的身体时, 却让她感到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还不等洛兰道谢,迪尤尔就一脸嫌弃地说道:“你臭烘烘的。我帮你清洁一下,省得今晚睡觉的时候把怪味蹭到我身上。” 装得跟真的似的,好像他睡觉时把洛兰搂得死紧的人不是他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嫌弃洛兰呢。 洛兰也没拆穿他的蹩脚理由,只站在一旁充满笑意地望着他。 等洛兰清洁完毕,这才轮到迪尤尔给自己清洁。 半天没听到洛兰说话,迪尤尔疑惑地看下脚边的小鸭子,就见对方正养着脑袋呆头呆脑地看着自己,双眼里都是人性化的笑意。 “看、看什么看!”迪尤尔不爽。 “看看怎么啦。我不是你的‘女人’吗?”洛兰猛地想到迪尤尔之前的话,她打趣地说道。 提到这个,迪尤尔立刻回想起自己干得傻事。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和洛兰聊这回事儿了。等洛兰恢复原状,他一定会好好教导她这些基本知识。 哼,迪尤尔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害羞起来。他顿了顿,将洛兰调了个方向,不许她看着自己。 洛兰笑着走开了。 这几日相安无事。 有迪尤尔在身边,洛兰他们的安全无虞。 迪尤尔的力量每天都在突飞猛进,洛兰的记忆也在逐渐恢复。 这一晚,洛兰找回了自己遗失的最后一片记忆碎片。 梦中的“洛兰”成为了一名勇者,凭着一把大剑,在卡尼拉大陆闯出了响当当的名声。再后来……她以战胜魔王为最终目标,和冒险中遇到的志向相投的伙伴,共同踏上了讨伐魔王之旅。 这本该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困难之旅,可偏偏走得比洛兰任何一次的冒险都要轻松。 起初他们没有发现异状,一路凶残地挺进魔王的领地。 初阶魔兽绕着他们走,还能说是因为实力不敌他们,所以避开了。 可那些高阶魔兽们也毫无战意,其中不乏态度友善的,见他们不仅不攻击,还主动放行。这就很奇怪了…… 简直像是魔王打开了自家大门,等着他们进来做客似的。 这一任魔王,实力异常强大,但他似乎对侵略人类的领地和战争没什么兴趣。 如果不是大陆中总能听到他四处游荡的消息,总有人时不时看到他莫名出现人类居住地的身影。和从前的暴力血腥的魔王们比起来,他可以说是一位相当热爱窝在魔王城抠脚的异类了。 但现在没兴趣,不代表以后也没兴趣。 魔王的本性是嗜血的。 人们对此坚信不疑。 搞不清魔王的套路,一行人被云雾笼罩,看不清这扑朔迷离的局势。大家举棋不定,有几个冒险者甚至产生了退意,生怕步入魔王的圈套。 就在大家的信心动摇之际,队伍中那个来自遥远沙漠国度的王子,坚毅地站来了出来。他说:“魔王实力强横,根本就没必要对我们使用阴谋诡计。” “现在回头当然还来得及。但既然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现在放弃,是不是对不起我们之前走过的路吗?”“除掉魔王,人们才能安心的生活。你们也不想有朝一日,妻子或孩子出门时偶遇行踪不定的魔王。”“勇者从不畏惧死亡。” ………… 他慷慨激昂地说完,队内萎靡不振的气氛霎时转换,一个个冒险者都像是吃了精力药剂似的,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魔王面前硬抗。 这些话乍一听完全没毛病。 可现在回想起来,洛兰只想笑。 她该夸奖他。真不愧是从小浸淫在政//治漩涡中的王子,煽动气氛的语言技术相当过硬。 只可惜,他这个人除了喊话时硬气,其余哪里都不硬。 这一路的顺遂,多少磨去了他们的警戒心,麻痹了他们,让他们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他们还是低估了魔王的可怕。 他实在是太强了。 对于魔王来说,热身的几招,已经足够所有人认清楚他们之间的落差了——仿佛隔着天堑。 他们来挑战魔王,就像蚂蚁妄图撼动大象一般不自量力。 洛兰是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人。在魔王没有认真之前,她还能勉强抵抗几招。 这时候硬来简直是找死,她打着能跑几个跑几个的主意,想着自己先吸引住魔王,看看其余人能不能趁机逃脱。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分出神关注她的队友时,发现那个吼着“不惧怕死亡”的王子,早不知什么时候跑得没影儿了。 洛兰的身后,只剩下一个牧师在苦苦坚持着支援她了。 “你也快逃,趁魔王还没认真,趁我现在还能抵挡。”洛兰挡下魔王像是逗弄宠物般发出的一波攻击,不等牧师答话,果断挑衅魔王,“你没吃饭吗?这软绵绵的攻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只绵羊怪(一种生长在森林中,受到攻击会变成巨羊,攻击时一边咩咩叫一边撞击敌人的怪物)。” 魔王一点儿也没被激怒,他的耐性极佳。他在等那个磨磨蹭蹭的牧师离开,好和洛兰说话。 碍事的人好不容易全部消失了。大厅中却摸进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是洛兰在旅途中无意中救下的一只触手怪,它一路尾随着洛兰,倒是在暗中帮她清理了不少小麻烦。洛兰发现它无害,却又赶不走后,便默认了它跟着自己。 这家伙害怕魔王,一直在魔王城外徘徊,不敢进来。这会儿大概是见洛兰的队友们都跑了,她却还没出来,担心才进来看的。 她的那些队友,还不如一只触手怪。 魔王不屑地挑了挑眉。 当年的小豆丁成长了不少,已经变成一个还算凑合的女人了。 魔王挑剔地打量着洛兰,玩闹似的攻势一收,双手背后,像模像样地摆起了魔王架子。他沉声谈起了正事:“留下你的灵魂,我就不追究你和刚刚那些人的冒犯。” 他的意思是:留在他身边,他会赐予她永生。可身为一个伟大的魔王,他不可能说出这样羞耻的话,于是他将自己心声包装了一下,委婉地表达了出来。 洛兰的表情突变,抗拒的表情是那样刺目,魔王不爽地提醒道:“没有人能欺骗魔王。”尤其当初是她死缠烂打地和他定下了那样的约定,现在想要毁约…… “做梦。” 洛兰的声音和魔王内心的声音不谋而合。 洛兰不可能将灵魂出卖给魔王。如果她真的这样做,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带来安宁。 她一句废话也没有,扬起了剑,示意魔王继续这场战斗。 对她而言,战死比出卖自尊成为魔王的狗要好得多。 魔王依旧没有认真。 洛兰这边却已经山穷水尽了。 有好几次她都险些被魔王捉到,好在那只触手怪不知何时偷偷溜了进来,加入战局,帮她抵挡了好几次进攻。 在最后一丝体力耗尽前,洛兰在心里发狠地想着:想要我的灵魂,做梦。 她在游历时,机缘巧合下获得一个卷轴,上面记载着不为人知的秘法:可以让敌人的灵魂受创。 这种秘法对魔王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身为人类的洛兰而言,却有着极强的威力。她佯装向魔王发出全力攻击,剑尖一转,却对准了自己。 谁也没预料到洛兰的行动。 在弥留之际,透过疯狂舞动着的触手,她似乎隐隐看到了魔王惊慌又悲恸的表情。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自己竟变成了一只丑小鸭。 魔王和触手居然也变成了幼体陪在她的身边。 这个世界……真疯狂。 记忆已全部回笼,在清晨的阳光中,洛兰缓缓醒来。 她晃了晃头,猛地发现屁股下面的触感很是奇怪。就像……正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托着一样。 托着洛兰屁股的人察觉到她醒来,那双手缓缓上升,洛兰对上了一双狭长的暗红色眼睛。 是魔王,这几天越长越大的家伙已经能化形了,看来他的力量也恢复完毕。 迪尤尔托着洛兰的屁股,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他不敢碰她……用人形,以这个角度来看,她现在看起来更小更脆弱了,真怕他不小心把她捏成肉酱。 “做好准备,我们要出发了。”迪尤尔轻轻将洛兰拢在手心,说完这句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远处正蠢蠢欲动,用触手扒着芦苇偷看的触手怪顿时懵了。 就在触手怪以为自己被抛弃而惊慌时,迪尤尔去而复返,身影再次出现在原地。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木棍,脸上还带着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似的红痕,洛兰正在他的口袋中,探着小脑袋搜寻触手怪。 “快来。”洛兰向触手怪喊道,“一起走。” 迪尤尔只好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中的木棍,他可不愿意被这种低等生物碰到。 他显然没意识到,此时的洛兰,在生物链中,还不如触手怪呢…… 47.丑小鸭(完) 迪尤尔将洛兰和触手怪一起带回了魔王城。 和第一次闯进这里,四处空空荡荡, 魔兽三两只不同。现在这里才真正有了些魔王城的样子, 迪尤尔的下属们在城中各司其职。 魔王城中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魔王高高坐在正厅中华丽的椅子上, 腿上放着一只丑呼呼的鸭子,还一副很珍视的样子。这画面相当奇怪, 更别提魔王还不时像摸一只猫似的, 温柔地抚摸着那只丑小鸭。 迪尤尔虽然常常言不由衷,但照顾她时很是细心, 动作间更是透着藏不住的亲昵。洛兰甚至常常会感到对方的态度……好像还有些没来由的诡异宠溺。 总归不可能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破壳经历, 对她真的产生了什么……“同胞”之情。洛兰只要这么想想, 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被魔王这样对待, 洛兰脑海中他的凶暴形象轰然倒塌, 这让她十分不适。 偶尔洛兰也会想到那些丢下她, 临阵脱逃的队友,在魔王的对比下,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不得不说,迪尤尔这样的态度,也成为了她在可怖的魔王城中的安全保障。 他的手下见到她不仅不敢露出丝毫鄙夷,还小心翼翼的, 生怕不小心伤害了她目前脆弱的身体。 洛兰恢复了记忆,但结合现状, 又经过深思熟虑, 她还是决定继续装作一只天真的小鸭子。 魔王一定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不然怎么会饶过一个试图来消灭他的勇者呢?他之前还对她的灵魂势在必得呢! 这么想想, 她更坚定了不能暴露的决心。 这两天迪尤尔不知道在忙着筹备些什么,除了定时过来监督洛兰“用餐”,平时根本不见行踪。 洛兰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一定去做坏事了。但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又觉得魔王好像和之前她自以为的不同。 她有些茫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魔王了。 这天,洛兰正在迪尤尔特意为她建造的喷水池中游泳,触手怪游在她身边,几条触手深入池中,懒洋洋地摆动着。还有几条飘荡在洛兰的身边,暗暗警戒着。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响,迪尤尔突兀地出现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触手怪。 他不爽地挥挥手,隔空将碍事的触手怪拨到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一副害怕的样子,还试图拼命想游回洛兰身边。 稍微欺负了一下碍眼的家伙。 赶在洛兰抗议前,他说明了来意:“让它自己玩一会儿,我们离开一下。” 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操控着洛兰的身体,浮到他面前。迪尤尔用柔软的布将洛兰擦干净,搂在怀里。 洛兰眼前一花,眨眼间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密室中。 暗暗打量着密室,在看清不远处一个矩阵中躺着的人时,洛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迪尤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像哄不知世事的孩童似的,轻声安抚道:“你曾经问过我,长大之后,是不是能变得比野鸭还要美,还记得吗?” 洛兰不知道他在打算什么,没有说话。 迪尤尔不以为意,他继续说道:“你看,很快你就能变美了。而且,还能拥有像人类一样长的寿命,是不是很棒?” ……听着魔王夸奖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奇怪了。 “呃。”洛兰喉头一哽,不知道这时候要说些什么。她本来和魔王应该是剑拔弩张的关系……怎么,怎么会……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到现在,洛兰不可能不明白魔王的意图。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重生,洛兰终于得出了答案。看来一切都是魔王的做的……他,想复活她。 至于自己为什么和魔王一起从蛋壳中诞生,她猜测着,也许是魔法的一种限制。 又或者是……魔王想保护她? 这想法实在太荒谬了,洛兰立刻就想要否定,可魔王的言行中表现出来的一切,又似乎在肯定着他的想法。 为什么? 她不明白,魔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复活自己的敌人。如果真的想要她的灵魂,他明明直接抽取就好了,不是吗? 洛兰的心一片混乱。 还没有理清楚魔王带给她的混乱,对方却已经开始严肃地叮嘱她注意事项了。 “你要站在这里,这个圆形的中间。绝对不能动,知道吗?” “很快就会结束,也许会有一些头晕。” “你不能说话,但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洛兰此时心中百感交集,她点了点头。 仍不放心的迪尤尔,又重复了好几遍,直到洛兰能一字不漏地重复他说的注意事项,这才启动了魔法阵。 在炫目的光彩中,洛兰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得很快。 洛兰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 躺在原地缓了一会,她就被迪尤尔抱了起来。 温暖的手拂过她的额头,擦掉了她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冷汗。 “别怕,已经结束了。”迪尤尔的声音很轻,抱着她的胳膊有力而温柔。 “……”洛兰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了,傻了?”迪尤尔戏谑道,“走走试试看?” 也许她要重新学习常识,迪尤尔想着。 洛兰被轻轻放下,迪尤尔站在她几步远的后方,眼神充满鼓励。 他的表情很轻松,但从他的肌肉状态来看,显然就是备战状态。仅仅是怕她摔倒……竟然让他如此紧张。 有那么一个瞬间,洛兰想过:魔王现在对她毫无警戒心,此刻不正是杀他的好机会吗? 这想法在脑海中还没成形,便立刻散去了。 她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勇者了,洛兰想到。她不能,也不想再讨伐魔王了。 仔细想想,这一代的魔王并没做什么坏事。站在他的立场来看,反而她才是坏人才对。 一旦刨除了偏见,洛兰便发现了许多之前不曾考虑过的细节。 为什么那时他们能够轻易地攻进魔王城。 为什么魔物对他们那么友好。 为什么魔王城内当时没有什么守卫…… 或许真的像她想的那样,是魔王的放行。 再联想一下魔王的口不对心,洛兰觉得,当初他说的“留下你的灵魂” ……可能和她理解的含义不同。 凭着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他的意思或许是: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推断让洛兰瞠目结舌,她站在原地,迟迟无法回神。 “洛兰?”洛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迪尤尔有些担心地凑上前去。 洛兰僵硬地看了迪尤尔一眼,这才想起他刚刚是让她走几步试试。 暂时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到一边,洛兰检查一下身体,到是听话的活动了起来。 她的身体当时在战斗中受了致命伤,现在神奇的什么伤痕都没了。活动片刻,洛兰发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要轻盈许多,不仅如此,连力量也更能收放自如。不知迪尤尔用了什么方法,让她的身体状态变得这么好。 她转身朝后看,迪尤尔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她的身后,默默保护着她。 往常这时候,如果和她这样直勾勾的视线对上,他免不了要恼羞成怒地瞪回来。现在他明显在担心她出现什么异常,与她视线相接时,眼中透着藏不住的担忧。 洛兰顿了顿,忍不住说道:“谢谢你,迪尤尔。” 洛兰重新回到自己身体,迪尤尔放下了心头的重担,每天无所事事,总是和她粘在一起。 时间久了,对洛兰无比熟悉的他,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从鸭到人……洛兰似乎一点儿不习惯都没有。变成人后,她甚至没有留下一点鸭子的习性,并且严肃拒绝了晚上一起睡。 她常常心事重重,避开他的视线,不知想些什么。 迪尤尔有了猜测,但什么也没说。 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相处着,但两个人都知道,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洛兰侧着身,背对着房门。 当她感受到房间里突然出现一道气息时,那人已经用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洛兰。”迪尤尔在她耳边悄声说,“我知道,你还没睡。” “嗯……” 洛兰转了转手腕,迪尤尔意会,默契地放开。她从床上翻身起来,与他对视。 两人的身高差距很大,迪尤尔站得近了,难免给洛兰一种压迫感。他向后退了几步,赤色的双眼中的情绪,在明亮的月光下一览无余。 两人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开口,却清晰彼此的想法。 迪尤尔率先开口:“因为从小接受的知识,你对魔兽这个种族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恶感。但你愿意凭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个体的好坏,改变这种偏颇,从你救了那只触手怪就能看出来。你来讨伐魔王,或许只是因为……常年积累成的信念。” 迪尤尔分析的很冷静,他跳出了魔王这个身份,试图和洛兰平等的沟通。 “有的时候,人类比魔兽更可恶,不是吗?” 洛兰知道他在说她的那些临阵脱逃的队友,她没有否认。 她望着迪尤尔,像是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可你并不能保证,未来你不会变得可恶。” “所以你何不留在我身边,监督我呢?” 迪尤尔笑了,他拿出一把匕首,递给洛兰,“我给你这个机会。” 洛兰深深地看着他,接过了那把匕首。 那时她以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并没有看透魔王深藏的套路。 勇者用另一种方式收服了魔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名扬四海。 很久很久之后,当洛兰和迪尤尔举行婚礼时,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 “老实讲,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不然为什么不消灭来讨伐你的勇者?” 迪尤尔冷笑一声,不屑道:“胡说。明明是你对我一见钟情,要死要活的赖着我,说长大之后要嫁给我。” 等等……长大?洛兰捕捉到了一个重要词汇。 “一个六岁的小萝卜头,就能有这样的眼光,我不禁被你打动了。后来看你这么积极得在活跃在卡尼拉大陆,为了配得上我而努力,我才勉为其难……” 洛兰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 算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翻了个白眼,吻上了喋喋不休的魔王。对方的反应简直十年如一日,立刻闭嘴,红了脸反击了回来。 从此,魔王和勇者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哦……还有一只幸运的触手怪。 48.第N夜 故事讲完之前, 胡桃十分担忧今晚自己和敦亚佐德的住宿问题, 她可不想今天还充当山鲁亚尔的抱枕。 她想和妹妹一起睡……至于王,就让他一个人玩儿蛋去! 幸运的是,胡桃的担忧并未发生。讲完故事,山鲁亚尔不仅温和地同胡桃说了几句话, 还主动安排胡桃和敦亚佐德回去休息。 最近山鲁亚尔偶尔还是会吓唬吓唬胡桃, 看到她不害怕, 就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高兴啊……还是什么的。胡桃能明显感觉到,山鲁亚尔是在开玩笑。不得不说这真的很幼稚, 而且很无聊……胡桃每每想到,总是想翻白眼。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态度越来越软化了,胡桃想到。 山鲁亚尔的表情很平和,只一个人静静躺在榻上,不知在深思什么。 离开前, 胡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 山鲁亚尔竟也看了过来。胡桃跌入他深邃的眼神中, 怔了怔,脚下步子却没停,视线转瞬错开。 山鲁亚尔复杂的目光让胡桃心中一沉,她无法解读出他眼中的情绪, 却又忍不住地回想着他的那个眼神。 想着想着, 胡桃又回忆起敦亚佐德的话, 那些宫外传闻,还有王对她的想法。 胡桃因为心事而沉默,敦亚佐德也同样。她压抑着心中的担忧,回到房中总算能将憋了好久的话掏出来了。 “姐姐,我觉得王对你真的有点特别。”作为局外人,敦亚佐德看得更透彻。那种感觉没法具体形容,她苦恼地想了想,描述道,“王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胡桃沉默了一阵,有些无奈地对敦亚佐德说:“……希望他能早点放我回家。” 敦亚佐德愣了一下,说道:“我也想姐姐回家!” 说完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每天给王讲故事,确实很辛苦……”敦亚佐德垂下眼睛,将担忧的神色敛去,“今天看了王和姐姐相处的样子,我觉得,姐姐你能回去的可能性不大。” 胡桃默然,她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这段时间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和山鲁亚尔也熟络了不少……但胡桃并不觉得,王是爱上了她。 胡桃只是假设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就全身发麻,不自在地抖了抖。 山鲁亚尔和原著中的王完全不同,他在某些方面表现出的优秀才能,胡桃是很欣赏,但她一点儿也不想和他发展出更深层次的关♂系。 至于山鲁亚尔在她生病时流露出的温柔……胡桃并不想深思。 或许他们都对彼此有那么些兴趣,或许王也有些欣赏她,可那又怎样…… 在这短暂的相处时间内,王真的能够放下心结,敞开心扉? 这是个权利高度集中、被王牢牢操控的国家。她永远也忘不了,被王权支配的恐惧。 她,她的家人,她的一切都被王掌控着。包括她的想法,只要山鲁亚尔不愿意,她就真的只能是“想想”而已。 在这种极度不平等的关系下,胡桃就像走在一条横跨在万丈深渊上的路。 这条“路”可以是钢索,可以是宽阔的桥,也可以突然消失,一切全凭王的心情。 就像现在,哪怕王对她并没有爱意,只有那么一丝兴趣,也可以强迫她留下,根本不用在乎她的想法。 就像养一只解闷的宠物一样。 这样的关系,就别侮辱“爱情”了。 ……还是洗洗睡比较现实。 室内一下静了下来,胡桃和敦亚佐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愁闷。 “唉……”两人又是同时一声长长的叹息。 谁也没了聊天的心情,简单洗漱后,两人睡下了。 待面前的房间归于寂静后,站在门口良久的男人闭了闭双眼,转身离去。 他的步子轻缓,落地无声,像来时一样悄悄走了,脸色却与步子完全相反,阴沉的与黑夜融为一体。 山鲁亚尔倒也没无聊到这种地步,为了偷听胡桃和敦亚佐德姐妹俩的悄悄话专门跑一趟。 他纯粹是习惯使然,困了就下意识地往胡桃的房间走。等走到胡桃门口,他才想起来今天已经答应了让姐妹两个睡。 山鲁亚尔皱眉,立即迈步离开,就在这时,他凑巧听到她们在谈论自己。 于是顺其自然地听了一下。 ……听的烦闷。 一夜乱梦。 胡桃的睡眠质量,比在山鲁亚尔身边糟糕多了。 午饭刚吃完,胡桃就被侍从告知山鲁亚尔在书房等她。大白天的就找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 胡桃心中无比抗拒,嘴上却没法拒绝。她只能简单安抚了一下敦亚佐德,不敢有片刻耽搁,赶去了书房。 萨曼不知何时又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中和山鲁亚尔交谈着什么。胡桃进来时,两人仍在说这话。 看到萨曼,胡桃立刻感到一阵反胃。她行着礼,心中却回荡着一连串的脏话,不断地问候萨曼。 胡桃也不好凑近两人,进了屋子礼貌地站在一旁,和两人隔得远远的,就怕被碰瓷,当然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好在山鲁亚尔没让胡桃久等,他简短地说了几句,便结束了话题。 王面无表情地看了胡桃一眼,而后朝萨曼点点头,对方立刻意会,点点头就往门外走。只是在经过胡桃的时候,他不经意地丢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喂!谁和你“心照不宣”啊! 胡桃立刻就明白了萨曼的不怀好意。 少来!别想再给她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山鲁亚尔没有漏过胡桃和萨曼眼神相接后,那一瞬间的警惕。胡桃刚刚的反应,就像一只遇到危险后炸毛的小动物。山鲁亚尔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胡桃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从何而来。 想了想,山鲁亚尔暂时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头,和胡桃进入正题。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略略扫过上面的内容,用指尖抵住纸面:“你之前大病一场,正巧在诱出叛贼时。时机太过凑巧,不得不让人多想了一些。起初,我怀疑有人对你投毒,可根据调查来看,或许……真的只是凑巧?这段时间,除了宫内供给的饮食,你还吃过什么?” 胡桃的目光落在山鲁亚尔的指尖,而后看向他按着的那张纸,猜测出那应该是近来对她的调查说明之类的东西。 “或者,是你本就藏了□□,以为自己穷途末路,想着干脆一死了之?”山鲁亚尔眼神锐利,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胡桃愣了一瞬,而后灵光一闪,突然狂喜。 这不正是告状的好时机吗! 啊哈,现在你弟弟身上说不准还带着小药瓶呢!! 于是胡桃没有一丝犹豫,一五一十地将萨曼做得坏事毫不保留地告诉了王。 她没有一丝添油加醋,力求完美、真实、客观地还原萨曼的犯罪现场,只是将他恶劣的威胁着重讲了一番。 胡桃头一次朝山鲁亚尔露出了恳切又充满渴求的神色。望着胡桃真诚的小脸,山鲁亚尔沉默了。 他花了几秒钟从这荒唐的故事中回神,倒没辜负胡桃的期待,派人去叫了萨曼回来。 萨曼才离开不久,就又被叫了回去,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很快返了回来。 进门看到胡桃“心照不宣”又幸灾乐祸的眼神,他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两兄弟好得像能穿同一条裤子似的,被胡桃“出卖”后,萨曼没有犹豫,立刻就和山鲁亚尔说了实话。 在山鲁亚尔充满压迫感和明显不悦的视线下,他老老实实地从怀中掏出剩下的两个瓶子,放在山鲁亚尔面前的桌子上。 随着瓶子放在桌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屋内的气氛就像凝结了一般,空气冰冷刺骨,连呼吸一口气都觉得很艰难。 山鲁亚尔冷笑一声:“神的指引,就是让你拿着这些东西,强迫一个女人吃下它,我便可获得幸福?” 他握着药瓶,在瓶子因为他的巨大握力出现裂痕时,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放了回去。 “荒谬。”山鲁亚尔面色如冰,“可笑。” 说得好!胡桃头一次觉得山鲁亚尔顺眼又可爱。 她全程保持安静,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偷偷瞧着萨曼被训斥还一声不敢吭的样子。 山鲁亚尔迫人的气势全朝着萨曼去了,胡桃没被波及丝毫。她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胡桃倒也没指望山鲁亚尔能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地惩罚他的亲弟弟。但好歹他知道实情后,她就不会再倒霉了。 到底顾及着萨曼的颜面,除了那几个饱含怒气的字,山鲁亚尔再未吐出什么,只是看着萨曼的脸色,颇有种秋后算账的意味。 他命人将剩下的那两瓶药送去给死囚试药,而后收敛怒气,对胡桃说道:“既然你是因此中毒,那安全便没什么问题了。你下去准备,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山鲁亚尔说的……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天呐,胡桃简直被意外之喜砸晕了。 她乐滋滋地告退,一想到能回家了,简直高兴得能飞上天。 因此,正在天上飞的胡桃,完全忽略了山鲁亚尔这句话中包含着的另外的信息。 也没看到他瞬间变得更沉的表情。 49.一千零一夜 山鲁亚尔这一次是认真的。 他允诺胡桃可以回家后, 不久就派人来接她和敦亚佐德。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王的人到来时, 姐妹俩正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以此打发难熬的时间, 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得知可以和一起姐姐回去的好消息, 敦亚佐德差点喜极而泣。 和上次送走那些姑娘们一样,这一次也是由王亲自送胡桃出宫门,可能凑巧这次萨曼也在, 所以顺路一起来了。胡桃和敦亚佐德并肩跟在王与萨曼身后, 再后面是护送她们的士兵,她盯着萨曼的后背, 默默想到。 不管怎样,总算要自由了。 到了这个关头, 胡桃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她将自己激动的情绪小心藏好, 一点儿也不敢将逃出生天后的喜悦表露分毫。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走着, 除了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 什么也听不到。 宫殿门口越来越近了, 胡桃不禁目露渴望。 山鲁亚尔在宫殿门口停下,冷冷地横了胡桃一眼, 看到对方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面色更沉了。他将眼神匆匆移开, 再看下去, 他怕是要控制不住这想要掐上这个女人脖子的手了。 “将她平安送回去。”山鲁亚尔没好气地嘱咐萨曼。 萨曼目光暧昧地看了眼胡桃, 视线又落回山鲁亚尔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应诺道:“放心。” 说完后,他就带着士兵们远远走开,立在宫殿外面,也不催促,摆明了一副留给两人说话的时间,无比体贴。当然……如果他好奇的眼神不是那么露骨的话,这份“体贴”就显得更真了。 敦亚佐德无措地看看萨曼,又小心地悄悄看王的表情,和对方冰冷的视线对上几秒后,她瞬间了悟。 于是无奈地偷偷递给姐姐一个眼神,老老实实朝宫外走去,站到士兵们为她留出的空位。 山鲁亚尔盯着胡桃,眼神如有实质般刺骨,薄唇紧闭,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相当尴尬。 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好……其实只有萨曼毫不掩饰的赤//裸视线,士兵们和敦亚佐德根本不敢往这边儿看,前者警戒着四周,而敦亚佐德则是认真观察着天空。 胡桃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着适当的告别语,希望尽快结束这场该死的告别,早点儿回家。 山鲁亚尔突然开口:“萨曼拿来的两瓶药。一瓶是助兴的,另一瓶是解毒剂、剧毒也可解。” 胡桃反应了一下,这才跟上他突兀的话题:“助兴的?” “非常助兴。”山鲁亚尔勾勾唇角,笑得很是让人毛骨悚然。 胡桃立刻秒懂,她严肃地点点头,明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在山鲁亚尔把萨曼的“迷之黑市药丸”收缴了,这要是真用在她身上,她的下场可想而知会有多么凄惨。 胡桃眼帘低垂,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将视线落在地面。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山鲁亚尔和原著中的王完全不同。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王……而且,就算以她这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个手握天下,还能专情不乱搞的男人也很是难能可贵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男人为什么也会被绿呢? 这简直就像吴彦祖被自己女朋友甩了一样不可思议。 在思维更加发散前,胡桃及时警醒,立即收回杂七杂八的心思。她朝王行了个礼,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您。” 感谢您没有残害无辜的姑娘们,也感谢您制止萨曼的邪//教活动,更感谢您能放我离开。 山鲁亚尔若有所觉,他深深地看了胡桃一眼,干脆利落道:“回去。” 两人就此别过。 接下来的路,由萨曼护送。 走出宫门,步入浩浩荡荡的大部队,胡桃心中却忽地变得空落落的。 明明之前一直都兴奋无比,此刻却有些怅然若失。 才走了几步,她就忍不住回头朝宫殿看去。山鲁亚尔的身影早已消失,只有守卫还尽职尽责地伫立在门口。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握住,胡桃向身旁看去,就见到敦亚佐德安抚般的笑容。 她也露出了一个笑。 山鲁亚尔向来赏罚分明,他虽分外不爽,但还是赏了胡桃不少金银珍宝,除此之外,还将自己的几个侍从赏赐给了她。为了表达对“迫害”胡桃的歉意,萨曼也送了她不少东西。 这种前所未有的礼遇,让胡桃一时可以算得上风光无两了。 萨曼将胡桃送回家中,和宰相、宰相夫人见了个面,简单说了几句,完成任务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士兵们手脚麻利地放下东西,从宰相府退去,紧跟着萨曼。 胡桃一家人久别重逢,终于能关上门,一起说说话了。 宰相夫人早就准备好了大餐,为胡桃接风洗尘。她泪眼朦胧地拉着大女儿的手,颤颤巍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宰相先从缓过来,他哽咽着招呼胡桃和敦亚佐德,一家人坐在丰盛的晚饭前,亲亲热热地吃了顿饭。 席间宰相夫人断断续续哭了好几次。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开心的泪水。 胡桃最见不得别人哭了,尤其是亲密的家人。宰相夫人一哭,她也红了眼眶。 好在宰相及时转移话题,询问胡桃这段时间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胡桃不愿说那些凶险的事情,让家人担心,但王虽然将肃清反叛贼的计划藏得严密,可将叛贼一网打尽时,刻意杀鸡儆猴,宰相他们早已知道了真相。 胡桃只能尽量将自己在宫中的经历模糊着讲,挑些轻松的事儿说……虽然,也没什么轻松的事情就是了。 宰相夫人心疼胡桃,担忧她在宫内休息不好,连日担惊受怕,一吃完饭就早早赶她去休息。 吃饱喝足,又体会到家的温馨。胡桃那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被妥帖收好,彻彻底底地松懈下来,没有了一丝后顾之忧。 回到自己的屋中,她美滋滋地蹭了蹭被阳光晒得干燥柔滑的被子,而后就像一只颇具领地意识的小狗,在自己屋内逡巡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地去泡澡。 蒸汽升腾的浴池中,胡桃舒舒服服地泡着澡。连日的晦气和疲惫,似乎都随着热气蒸发,一丝也不剩。 她泡得浑身软绵绵,脸蛋通红,像一条刚出锅的嫩滑白面条一样,悠闲地回到自己的屋中。 胡桃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屋前屋后的花草正值花期,花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躺在熟悉的床铺,安全感伴着花香铺天盖地朝胡桃笼罩而来。她通体舒畅,断断续续地小声哼着歌。在意识飘飘摇摇前,她不知为何,竟又想到了那个男人。 他的睡眠不好,后来每晚把她当抱枕,抱着睡,才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现在抱枕没了,睡前故事也没了,他难道又在书房,夜不成寐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着前想到的人是山鲁亚尔,胡桃这一晚梦到了他。 梦中和他,和平日一点儿也不相同。 少了恶劣,没了霸气,可怜萧索,像只落水狗。 胡桃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虽然是假的,但她还是偷偷暗爽,自己能看到山鲁亚尔的倒霉样儿。 可惜这幸灾乐祸并未维持多久,她的心却被无端产生的酸涩感击沉了。如果要仔细说明那种感觉,那大概、大概!大概……可以算是一点心疼和怜悯。 他形单影只,在恢弘的宫殿中、自己的地盘里,却像条弃犬似的游荡。孤独又落寞,漫无目的地走着。 透过他高大的背影,胡桃像是穿越时光,莫名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那是童年的山鲁亚尔。 那些萨曼讲述过的,关于山鲁亚尔的话,再次清晰地回荡在胡桃耳边。 或许,她一直都不曾忘记过。 她想起了山鲁亚尔不幸的童年,又想起了他不幸的婚姻,不禁唏嘘不已。 胡桃一觉睡到自然醒,身体舒服了,心情却不佳。 做了那样的梦,她的心情很是沉闷。 而且总有股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抛弃了自己养的小狗似的愧疚感,一直在她心头萦绕。 不过这样的心情只维持到午饭后……因为,那几个山鲁亚尔赏赐的侍从,带来了国王的口信。 山鲁亚尔的大意如下:你很有天赋,我看好你。所以你回去了,创作还是不能懈怠,要勤加练习。为了督促你好好用功,特准许你写好故事后,以信件的形式交给侍从,让他们送到宫中。 胡桃十分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她觉得八成是被侍从们进行了一番美化加工。呵呵,山鲁亚尔怎么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只会理所当然地说:你,回去后,继续写故事,我要看。 国王的命令,瞬间击散了胡桃的负面情绪buff,她呵呵冷笑,将昨晚的小可怜一股脑从脑海里甩出了大气层。 王没有给胡桃截稿期限,也没有要求稿件数量。她就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写着喜欢的故事。 怕王找茬,胡桃也不敢拖太久,她以一个故事用时七天为最长期限,将一封接一封的信件交给侍从们,由他们送往宫中。 她给国王讲了许多故事,有《酷爱种田的白雪公主》,有《拥有随身空间的宅系长发姑娘》,有《玛芸和四十一个大盗》,还有《女魔头的新装》…… 王是个很好的读者,看完每个故事,他都会给反馈。虽然他的回信有时很短,有时是批评,有时是对故事的批注……但无论多忙,他都一定会回复。 宫中一别,两人再未见面,山鲁亚尔却凭借着这种类似“笔友”的关系,怒刷着存在感。 不用见面,以信件来交流,让胡桃的压力骤减。她逐渐放松下来,越来越多的“自我展露”,在山鲁亚尔潜移默化的引导中,一分一毫地将信任交给了他。 起初两人的话题只是围绕着胡桃的故事,慢慢地……除了故事,两人还会天马行空的聊些别的。 而在读完故事后,山鲁亚尔在回信的同时,还会附上一些小东西。 漂亮的花、一本书、精致的书签……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但颇得胡桃喜欢,而且都用得上。 两人无比契合,共同话题越来越多,直到胡桃开始觉得信纸变得多余,不能承载她想传达的全部信息后,才骤然惊觉,她和山鲁亚尔已经靠得太近了。 不知何时起,他放下了“王”的身份,开始以山鲁亚尔、他最真实的面目和她交流。 等胡桃意识到危险已经晚了,山鲁亚尔一步步缩短两人的距离,将她困入了自己敞开的心里。 他率先送来邀请函,邀请她参加两年一度的感谢节。 这个节日和胡桃前世知晓的“感恩节”有那么点点相似,是山鲁亚尔的父亲制订的节日,有着祈求丰收,国泰民安的含义。 “感谢节”是个盛大的节日,这一天热闹非凡,全国上下一同欢庆。上一任国王在时,宫中会举办舞会。不过等他过世之后,山鲁亚尔一次也没举办过。 如果山鲁亚尔是以王的身份送的邀请函,胡桃就算不想去,也必须要去。 可他偏偏是以个人的名义,让胡桃的侍从私下送来的。 这份邀请函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山鲁亚尔把选择权给了胡桃,她可以拒绝。 她万分纠结,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不去了。 感谢节当天,胡桃和敦亚佐德去城中转了一圈。 街上行人拥挤,大家的脸上却都带着笑意,处处弥漫着节日的欢快气息。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只要眼神对上,都会互道一句祝福。 胡桃就像个局外人,一点儿也没被气氛感染,反而无法抑制的丧。 看胡桃实在没有兴致,敦亚佐德也没勉强她,逛了一会儿,两人就回去了。 胡桃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可越是邻近舞会的时间,她的心中却越是犹疑和忐忑。 时间可不等人,夜晚很快就在胡桃的焦虑中来临。 她犹犹豫豫,被看不过去的宰相夫人拉着盛装打扮了一番。不过谁都没催她,大家体贴地保持沉默,让胡桃自己抉择。 宫中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宰相府的门口。 胡桃提着裙摆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来来回回好几次,看得敦亚佐德都急了。 胡桃停在一棵树旁,站了很久,想了很久,终于想清楚,走向门口。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要上马车时,却见她和驾车的人说了什么后,马车很快离开了。 “还是不去了。”胡桃转过身,低着头说道。 今夜的月色极好,月光格外的亮,坐在院中,胡桃只觉得月亮亮得刺目。 城中会热闹到很晚,不过胡桃的院子中却十分宁静。 她蹙着眉,耳边却总感觉能听到喧嚣的声音,吵得她心烦意乱。 是她的心不静,胡桃知道。 “姐姐。”敦亚佐德担忧胡桃,过来看看她的情况,“真的不去吗?” “不去了。”胡桃向敦亚佐德招手,亲昵地搂着她,“他很好,但不合适,或许我还是……”说着说着,她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敦亚佐德适时接话,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适合温柔、诚恳、结实的男子。” 胡桃勉强笑了笑。 “可是,你明明拒绝了之前父亲给你介绍的这类男子嘛。”敦亚佐德戳了戳胡桃,得到胡桃一个恼羞成怒,没什么杀伤力的瞪视。 敦亚佐德言尽于此,不再多说:“我还是走啦,免得招姐姐烦。” 说完还真就走了,留下胡桃一个人傻乎乎的继续烦躁。 “唉……”胡桃颓然地趴在石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从她的花丛中分花走来了似的。 胡桃直起身子去看,就看到一个面沉如水的高大男人。 许久不见,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变了很多。 那些困扰他的事情似乎已经远去,他大概是想通了,又或者不介意了,眉宇间让人心悸的戾气散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男人不仅没消失,脸色反而更臭了。 “许久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你不来,只好我过来找你了。”山鲁亚尔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得胡桃跳了起来。 明亮的月光下,山鲁亚尔将她看了个分明。 看到胡桃华丽的衣着,明白了她只是犹豫,并不是没把他放在心里,他的怒气才消下去一些。 “你讲的那些故事,都有着幸福的结尾。善良、真诚、专一,品格高尚的人,都会得到幸福。”山鲁亚尔迈步朝胡桃走去,低声说道,“我很羡慕。” 他坦诚的话,让胡桃浑身一震。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同样渴望。”山鲁亚尔脚步不停,语气坚定,“不如我们试试?” 他走得近了,胡桃微微抬起头,头一次发现这个冷傲的家伙红了脸。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番话委婉得几乎听不出是表白,但她也被这样的气氛闹得脸红。 一时间,两人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傻愣着大眼瞪小眼。 半晌后,山鲁亚尔向胡桃伸出手:“一起跳个舞,别浪费了你的打扮。”说得好像他自己没有身着华服似的。 胡桃久违地翻了个白眼,将手递给山鲁亚尔。 在她伸手的那一刻,山鲁亚尔向等候已久一样,快速将她牢牢握住,扯向自己。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道:“也别浪费时间,好吗?” 耳边温热的呼吸和低沉的声音,让胡桃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头皮一阵发麻,耳根都酥了。 “只是试试?”胡桃呼吸不稳,小声问道,“宫里不是有舞会吗,王来这里,没问题吗?” “本来就只邀请了你。”到了这个时候,山鲁亚尔也不想和胡桃计较这些了,他揽着胡桃,跳起了舞,只是动作十分不协调。 胡桃惊诧的发现,山鲁亚尔根本不擅长跳舞……怪不得他不举办舞会! 她实在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山鲁亚尔恼羞成怒,干脆地结束舞蹈,揽着她,就着月光,随意又亲昵地摆动身体。 “不只是试试。”山鲁亚尔望着胡桃,十分霸道地说道,“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说完之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强横,山鲁亚尔啧了一声,软下声音试图补救:“别怕。” 胡桃灵机一动,突然说道:“王,我们别谈这个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闭嘴!”山鲁亚尔气得单手箍着胡桃,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恶狠狠地吻上她。 身体力行地让她闭嘴。 和他强势的动作不同,其实这个吻十分温柔。 山鲁亚尔的身体很热,胡桃和他身体紧密相贴,似乎被他的温度传导的也热了起来。好在他的嘴唇是凉的,这丝凉意,让她勉强让自己越来越混沌的大脑找回了一点清明。 这个硬邦邦的男人似乎怕自己力气太大,会伤到胡桃,他逐渐放松身体,没有一丝热烈疯狂,克制着力气,松松地环抱着她。 胡桃没有挣开。 她心中的不确定,终于在这小心翼翼又带着询问的吻中,找到了答案。 她移开唇瓣,在山鲁亚尔的唇角印上一个吻。 然后,她看到了那双初见时幽暗的绿色眼睛,像是被大雨洗涤过一般,变成了比宝石还要漂亮的深邃海洋。 在这一瞬间,山鲁亚尔觉得,自己或许能听到让他满意的答案。 他顺从心意,向个子不高,胆子有时却很大的姑娘低下头。 胡桃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如果你喜欢我的故事,我愿意一直给你讲下去。” 山鲁亚尔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