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恐怖]这个系统任务我服气》 1.欢迎来到表世界 “该死,再快一点。” 双手死死地攥紧方向盘,我用力地踩着油门,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 一片漆黑,曲曲折折的山路视野很不开阔,但是我知道他们已经追上来了,也许就在哪个弯道后面,我只能一再加速同时在心里不停默念祷词。 仅仅24小时我就狼狈成这个样子,现在我有点想哭又哭不出来。 太恶心了,让人作呕。 想到这里那种生理性的呕吐感又出现了,我一边驶过一个弯道一边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扯下领带让呼吸能够更顺畅一些。 这辈子要是还能见到凯文那个婊\\\\子妈养的,我一定会掐死他。 上一份在林场的零工结束之后,我的房租很快又要给不起了,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回孤儿院。这个时候凯文给我介绍了一份酒店的工作,说是要求形象好气质佳,就他那样自然面试不上,就好心地介绍给我了。 这种工作我本来也不想做,但看见薪水之后我还是屈服了。我借了尼尔的正装,把头发梳整齐之后就去面试了。 那时候过了没什么营养的面试我就早该反应过来这是多龌龊的勾当。但是那天晚上的宴会我还是去了,连培训也没有,领班给了我一个有香槟和杯子的托盘就让我往套房里送。 后面的东西我真他妈的不想回忆了。我刚把托盘放桌子上准备走,房间里那个死胖子,我不想叫他老板,猥亵地笑着上来就要脱我的衣服。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当时就要忍不住吐出来,他嘴里说的那些句子也恶心至极,好像我不是个男人,只是个扭动**的骚婊\\\\子。 这种事情现在好像很常见,但我就是接受不了,两个男的做那种事情,怎么可能!难道要把那玩意儿放到……妈的,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 死胖子的重量压上来我根本掀不开,幸好我一伸手能够到拿来的香槟,忍着他凑在我脖子上呼吸啃咬,慢慢地调转瓶子握住瓶颈,闭上眼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还好碎片只在我脸上划了一道小口,香味和血腥气一起散开,酒也淌了我满脸。明显感觉到对方脱力,我一脚把他蹬开,还不够泄气,用手上碎了的酒瓶直接捅进了他满是肥皂原料的肚子。 我知道我自己闯了大祸,白衬衫上溅到了血,从正门出去根本不可能。我打开窗户,抓注阳台边缘翻出去,沿着酒店外墙的装饰灵活地往下爬。 还好我从小就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孤儿院根本管不住,翻墙爬墙之类的事和凯文、尼尔他们没少干。 可能是为了安静,阳台朝向刚好背对大街,没有人能看到我在做什么。这是幢复古的建筑,那个房间不过在三楼,落地之后打滚缓冲,连气都没时间喘就跑向我的车,穿着皮鞋,跑两步就觉得脚底疼得不行,但根本不敢减速,上了车甩上车门就开跑。 估计是老板的手下都知道他要干些什么,我开出城外他们都还没有发现。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不过我也不在乎,没有一点留恋,只是不知道我该去哪里,只是在荒郊高速狂飙。 我给凯文打过电话,让他帮我盯着那边的情况。第一个第二个电话都没事,后来他给我打过来,急急忙忙地说那个大老板居然没死,正在找人抓我。 我不怕进局子,顶多就是一死,死有什么好怕的。而他竟然也没有报警!只是用了私人力量要把我抓回去。 用脚趾想也知道他想干什么,老变态色心不死,让我死一万次也不要落在他手里! 前面有个岔道,想也没有想就拐进了偏僻的一侧。 路上没有路灯,没有别的车,一片漆黑,只有我的车灯在路上照出两道短短的光斑。 我又抄起扔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解了锁再给凯文打了个电话。第一次没有通,可能是郊外信号不太好,第二次,很久很久之后才发出连通的声音,却没有人接。 我骂了一句,又拨了第三次,这次也是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我正准备说话突然听见话筒里传来一声巨大无比几乎震碎心脏的尖锐噪音! 那种声音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膜尖叫,更像是用一把尖刀直接捅了进去! 我被惊得手一软,方向盘狠狠往左边转过去,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要掰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我甚至没有时间去想凯文那家伙到底在捣什么鬼,就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冲击撞向了我,听见车头撞上山崖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这是我在这个现实世界,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 ……头好痛。 一恢复意识就感觉脑仁一阵钻心的疼痛,还好也只有一下就平息下来。 我首先想到的还是那声凄厉尖叫般的噪音,继而才发觉我是经历了一场车祸。 我慢慢把头抬起来,眼前才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然而看到的却让我一惊! 我明明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而车窗却完好无损,整辆车都完好无损! 我不相信这辆二手的通用皮卡这么耐撞。 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车窗外的景象不再是之前漆黑夜里的盘山公路,好像已经是白天了,却满是茫茫的白雾,可见距离不到二十米。 好熟悉的景象。 不行我要冷静。我尝试重新点火,点不着。妈的。 看起来我昏迷的时间不短,如果还没有被抓住,是不是意味着那帮人已经失去了我的行踪? 这样也好。我稍微冷静了一下,打开车门,准备步行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忙。 仍然是盘山公路,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山崖,另一侧是被铁丝网隔住的山坡。 走了几分钟,我有些绝望,这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但更让我绝望的是,雾气中朦朦胧胧出现了一块路标,随着距离缩小渐渐变得清晰。 寂静岭。 冷静。冷静。揉揉眼睛,重新看一遍。 寂静岭。 ……我可以说脏话吗?不可以?去你妈的! 寂静岭?!我撞个车就让我来寂静岭?进入那个表世界里世界切换,恶心的怪物横行的恐怖游戏? 我曾经和朋友们去那种有游戏主机的咖啡厅地方玩过,但在游戏里怎么通关也消磨不了此时我自己正处于这个地方的恐惧。 我是有多点背才能进到这个地方? 我他妈哪还能回去? 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到全身,浓重的雾气似乎瞬间逼得我快要窒息。 我惊慌地环顾四周,就好像这片雾气中存在无数的恐怖怪物,在窥伺着我,寻找机会冲上来杀死我。 我扭头就跑想离这鬼地方远一点,回到车边的路程好像变长了很多,只是雾气没有一点减淡的迹象,而且当我突然看清楚车子旁边靠着一个人时忍不住地惨叫出声! “□□妈啊啊——凯文?” 凯文怎么也在寂静岭?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直觉告诉我这绝对不是我那个损得不行的痞子朋友,虽然他和凯文长得一模一样,但那种浅笑时的神情,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绝对不会是他。 “你是谁?”我停住脚步不再靠近,警惕地盯着他。 “我是你的系统啊。” …… 明明是寂静岭,这种三流小说一样的发展是怎么回事。 我找不到话说,脑子里仅有的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我该怎么出去?” “做完你的任务。” “那是什么?”我皱起眉头意料到事情并不简单。 “你知道三角头?”系统也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他从我的车上离开悠闲地踱着步。 听见“三角头”这个名字我心脏一紧,知道我是真正落入寂静岭世界没得跑了。 三角头几乎是整个寂静岭中最可怕的怪物,他的头部是一个金属的巨大的角锥,提着长刀游走在寂静岭世界。而可怕之处不在于外形,而是因为,他无法战胜。 等等,无法战胜的话我还出去个头啊? 这句话被我直接问了出来。 系统先生倒是仍然很悠闲:“没有让你去战胜他,你的任务——是拯救他。” “拯救?要怎么做?” “嗯,首先,你要攻略他。” “攻……” “没错。”系统凯文先生抱着手臂站在我面前,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2.你是谁? 攻略? 先不说对象是三角哥,让我攻略一个男人、不,男性怪物,不如让我去死。 “枪呢?系统有没有给我枪?”我盯着系统先生,“我要毙了自己。” “没有。”系统还是摆着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因为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你的道具全部重置,你可以保留你的手机,然后唯一的初始武器在你的裤子口袋里。” “初始武器?这么贴心……”我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一把刀。 “指……指甲刀?”我把那东西拎出来,自杀都自杀不了啊这东西! “自杀?你不想回去了?” 我当然还是想的,我用商量的口气道:“我们换个目标,护士姐姐行不行?”至少还是个母的。 “不行。”系统很和蔼地回绝。 这是要逼死我啊。我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也就是说我要在节操和出去选一个是吗? 那么凶残的怪物,说不定还不等我攻略就一刀把我劈死了,这样倒还好,所以干脆试一试好了。 “好,我接受。那之后呢?” “拯救他,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系统道,他见我没有回话,继续道,“如果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该我来解释了。你玩过游戏应该知道,寂静岭中的一些东西会是你内心意识的实体化,但这个世界一旦形成,就不再是你意识中的东西了。把你的手机给我。” 我从口袋摸出手机,顺带看了一眼上面的信号,不出意外一格都没有,这个地方有信号才是恐怖故事。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递给他,他摆弄了一下再还给我。 “给你装了一个插件,以后有危险在附近的话,手机会发出噪音提醒。” 我还抱着一点希望地问:“既然你是系统的话我是不是有金手指什么的?可以召唤你来帮我?” “不。”系统这时候笑得我想要揍他了,“想什么呢,这又不是什么奇幻小说,这是寂静岭。我也就出来这么一次给你布置任务,以后再见,可能就是你完成任务出去的那天了。” 我语塞了,他好像宽慰似的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担心,金手指还是有的,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走了。 “对了,这里可不止是寂静岭。” 长得像凯文一样的系统先生悠闲地踱着步子转身慢慢消失在了雾气中。就留着我一个人拿着手机和一把指甲刀凌乱。 好。好。 如果有种最好的方式能让我接受现实,那就是别去想我在寂静岭、别想那个操蛋的任务,干好眼前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先钻进了我那辆估计就要从此告别的皮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完成任务,它可能会重新启动。 我从副驾驶位下拽出一个纸袋子,把里面的工装、牛仔裤和工装靴拿出来,迅速把西服皮鞋换下来,方便活动。脱掉的时候我才发现,衬衫上的血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我,我已经不属于那个我曾经呆过的现实世界。 看外面这一片白雾的样子,我应该现在是在寂静岭中的表世界。寂静岭中存在表、里两个世界,没有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切换。两个世界都存在怪物,里世界更加恐怖,血腥和怪异,但永远被白雾笼罩着的表世界有种特殊的阴森感,令人不寒而栗。 我瘫坐在驾驶座上,揉了揉头发。 不管怎么样,在这里的话,与现实世界世界没有直接的联系,那群人也没有办法抓到我。 面目猥琐的死胖子和三角头,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很难说哪个更让我反感一点。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 我下车把车门关好,慢慢沿着公路往迷雾深处走去。 我一直紧紧攥着手机,尽管这一路它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处于这样的地方我的神经却还是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开什么玩笑,指甲刀?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视野实在太狭窄了,根本不知道前面的迷雾中藏着些什么。 公路走了很久之后才雾气才渐渐减淡了一点,但仍然非常压抑。 眼前是一座幽静的小镇,一切都在迷雾中灰蒙蒙的,看不到人烟。   我走在马路中央,整个人的神经绷紧,时刻留意着手机发出来的响动。然而事实上,除了我能够听见的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耳边没有一点点动静。 如它的名字一样,寂静岭,整个世界都沉入寂静,只有不知道的力量在暗处涌动。 这么逛下去不是个办法。我暗暗道,先不说要怎么攻略三角头,得要找到它才行。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发现我可以感觉到饥饿,本来我驱车逃亡那么久,只在加油站吃了一份三明治,现在会有饥饿感也是正常的。但这也说明,在寂静岭中,我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变得和游戏角色一样,不吃不喝不拉还能空手掏马桶 。我需要食物,需要地方让我休息。 那么问题来了,我要去哪里找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在寂静岭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怪,物。 好的,那么可以选择的范围就缩小了。缩小到没有。 ……有系统系统功能也彻底一点不好吗,要是不用吃饭睡觉就少了很多事情啊。 我慢慢加快了脚步,虽然都是浓雾,但还是勉强能分清楚白天黑夜。现在的光线好像明显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好,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二十五。   天黑了就更麻烦了,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现在眼前的任务就只有两个,一,找东西吃,二,找地方睡。 沿着街走,雾气中一幢建筑慢慢显现出来,而在我看到它的全貌的时候猛地一惊!脊背几乎渗出冷汗来! 那是一间孤儿院。虽然我能够自己挣钱了之后,一直想办法逃离,自己找地方住,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的样子。而眼前这栋楼和我原来待着的那地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厌恶那个地方,孤儿院对我而言象征的就是束缚,永远没有自由。 但是定睛再一看我才发现它们之间还是有差别,也许是我的神经太敏感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兰迪·罗莎的幸福之家”,估计是创始人的名字,和我当年住过的也完全不一样。 然而当我正准备再靠近一点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噪音突然响起,在寂静之中吓了我一跳。顺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是我的手机在响,我想起系统告诉我,附近有怪物的时候会发出噪音提醒。 这说明这栋建筑物中有怪物,而且说不定就在大厅,我只要一打开门就会撞上!我的脊背一阵冷汗,隔着一道门,我不敢想象里面是怎样的光景。而且我几乎是手无寸铁,那个指甲刀我也没想象出能够造成什么样的攻击力。 所以我做了可能是我今天最英明的一个决定,掉头就跑,一路狂奔。直到那噪音减小然后消失我才敢停下脚步。 尽管连和怪物的初次交手都算不上,我还是心有余悸。这种无形之中逼近的恐惧,才是寂静岭中真正的恐怖所在。而游戏就算体验再真实,也远没有身临其境来得可怕。 突然,身旁的屋子中传来了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音,着实把我吓得一哆嗦。本来我就觉得,这个镇子里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但一片寂静中,又是在我神经高度紧绷还没有放松下来的情况下,这样的声音和在我耳边来了一枪的效果也差不了太多了。 我这才看到身边的是一家便利商店,而且手机也没有发出噪音,应该是没有问题。正好我也比较饿了,长了个心眼,先抄起门口的一根木条防身,再怎么鸡肋也比指甲刀好用。 推开门,店里面很暗,只有一个小灯泡照明,不过也不错了。货架上的货物已经少了很多,但还能满足我好些日子的供给。 我没忘了刚才的响声,仍将木条横在胸前慢慢往里走。最后一排货架下散乱着一大堆东西,大概就是刚刚掉下来的。 “嘿!”我一边慢慢走近一边道,“谁在那儿!” 我走过那排货架,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那儿,旁边敞着一只口袋,看样子他正在把东西往袋子里装。听到我喊话,他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是活人。但他的脸几乎全部藏在阴影之中了。 看到我他好像还松了口气一样,但那双混浊的、几乎看不到任何光芒的眼中,仍然充满了惊恐。 3.初入里世界 “你、你好?”我犹豫着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否要自我介绍,“我是泽维尔,新来的。” 他对我的话反应迟钝得几乎让我怀疑他已经失聪,唯独那双混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再加上寂静昏暗的环境,让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头转回去。那不是一个连贯的动作,而好像是发条控制的人偶,每次只僵硬地转过一个角度,需要好几次才能完成这个过程。 “我要离开了……”他颤巍巍地道,不像是在回答我的话,而更像自言自语。他捡起掉出来的罐头,重新将它们放进口袋里。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蹲下去帮他把那些掉落的东西捡回去。 落魄的时候我也曾经是人见人怨狗见了都绕着走的街头混混,尽管我自认为根本没做过什么违反道德的事情,却还是被人嫌弃。 我也曾因为别人的眼光堕落过,但最后还是走了出来。现在到了另一个世界,我更可以按照自己的本性去做。 别的不说,看到那个人还未到年纪,却已然显出的苍老之态时,心里就涌出一股酸涩滋味。见他动作迟缓地捡拾东西,更是不忍。 “我要离开了……”他突然出声,声音幽幽的倒是差点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杀了我的儿子……我要离开了……” 他说的话把我吓了一跳,但仍然看他的样子,还是觉得非常可怜。 “你去哪里?这里很危险!”我急促道,他比我更年老更无力,要是遇上寂静岭中的怪物毫无生还的机会! 他将地上的东西捡完之后,将袋口束紧:“没有人可以逃出这里……” 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感觉脊梁顿时渗出一层冷冰冰的汗来。 大叔站起来,把口袋扛在肩膀上:“我杀死了我的儿子……我得离开了……” 他反反复复说着的一直都是这么几句话,我的任何问题都答非所问似的。 这个世界,就像是被夹在真实与虚假之间,本来就如此荒诞。 我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看着他亦步亦趋地,慢慢地走出商店。 “我可以呆在这儿么?”我这才想起本来的目的,“我饿死了,又没地方去……” 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然后幅度很小地、几乎要让我以为是错觉似的点了点头。这算是他和我唯一的一次交流了。 然后他继续往外面慢慢走,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消失在寂静岭表世界独有的那片迷雾中时,我听见一声渺远的,叹息一样的声音: “他们要来了……” 我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他已经彻底离开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把门关上,想了想又反锁了一道。这才安下心来。 吃饭之前先检查了一下我所呆着的这个空间,没有窗户,门反锁着,除了大门外还有一道门。 我长了个心眼,先在货架上柜台里搜刮了一遍,还终于找到了一个手电筒,是老式军用的那种弯头的,可以很方便地插在口袋里,省去一只手拿别的东西。 我打开手电筒,可能是太久没用了,光线闪了两闪,最后还是亮了起来,光线明亮。拿着它,举着那跟木条,小心翼翼地、慢慢打开藏在货架后的那道门,然后快速跳开。 事实证明我多虑了。手电筒光照进去,很快就在墙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斑。没有我预想中突然扑出的奇形怪状的怪物,那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看见里面的水桶拖把之类,应该是个杂物间。 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关上杂物间的门时,突然灵光一现。我拖出里面的那个拖把,鼓捣了好一阵,把下面的拖布部分拆了下来。 这样我就有了根铁棍,不说挥起来有多么顺手,只要揍起人来比木条和指甲刀爽就行了。 几乎检查完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之后我才安下心来,不是我太神经质,而是这个地方着实没有办法让我安下心来休息。 不过现在好了。我走到货架前拿了些吃的,主要是些罐头,还有一包薯片。我还长了个心眼,挨着检查了一遍生产日期保质期,还好,虽然包装上落了些灰,但都还可以吃。 开了瓶矿泉水,倒出一点稍微洗了下手之后就顾不了太多了,打开包装就狼吞虎咽起来,连味道都不顾了,能填饱肚子就好,水也咕咚咕咚没两口就喝完了。 从那天吃了个最便宜的汉堡套餐就换上正装去酒店工作,捅了人之后又开车逃跑,一整天 ,就喝了一瓶放在车上的可乐,在加油的时候我都是争分夺秒地加完就跑,根本没时间买东西。后来又撞车昏迷,到现在我已经数不清楚几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 吃过之后身体机能倒是迅速回复了许多,但困意也随之而来。我一时想不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铺了两张报纸毛巾,将椅子上的坐垫撤下来垫着,就这么躺在上面,上下眼皮一沾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有做梦。倒是发生的一切像是梦境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我希望醒来以后发现我还躺在公路上的车祸现场,或者是躺在破烂小公寓的床上发现睡过了头错过了新找的工作。 我想,无论如何都比发现还是躺在落满灰尘的杂货店角落之中好,但是我错了。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终于让我绷不住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我操——” 我再也憋不住了,这发生的一切要把我折磨疯了。 直到嗓子开始发疼我才压住了尖叫,但是寒意像密密麻麻的虫蚁一样爬满了我的全身,让我毛骨悚然。 我所处的地方仍然是小卖部没有变。可是眼前的景象,像是我这一觉睡了几十年几百年似的,并且,在我昏睡的时候,这里发生过惨绝人寰的屠杀。 所有的货架都锈迹斑斑,猩红色的铁锈散发出血的气味让人憋在里面十分难受。而无论是地面还是墙面上,都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血迹!不是已经干涸的,而是鲜红的,在我眼前还在缓缓流淌的血液!屋顶和墙壁有多处像是烧焦了黑糊糊的。 尽管那盏灰蒙蒙的吊灯还悬在我脑袋顶上发着光,却也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没有窗户,更没有光线照进来。黑暗让人感觉更压抑。 我愣了一两秒,冲着进来的那个大门夺路而逃。我胆子不小,这时候也被吓得不轻,眼前乱七八糟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听见咣当一声,我没有冲出这个便利店,而是撞到了什么,鼻梁一阵生疼。 我骂骂咧咧地揉了揉鼻子,定睛一看又惊叫了一声。那里哪还有什么门?!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原来有门的地方就像……就像是人的肌肤上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然后又自然愈合了似的。 没错,现在我面前、在墙上的就是一条正在慢慢渗血的,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从我刚才撞上去的感觉来看应该是硬的,但看起来分明就是柔软的生物皮肉质感,和游乐场鬼屋那种不走心的粉刷装饰完全不一样。 尽管视觉上那么恶心,我还是深呼吸给自己壮了壮胆,只要能逃出这个诡异的屋子,恶不恶心都是小事。我走上前掰住那道“伤口”两侧的翻起的“皮肉”用力往两边扯。 纹丝不动。这个结果令我灰心丧气,手上有种粘糊糊的触感,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手的血! 一阵头皮发麻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并没有受伤,这些血应该是从墙上渗出来的。我随便找地方蹭了蹭,这时候又突然听见口袋里传出一阵声音。 我循声掏出手机,凯文的声音又从那里传出来,但我知道这应该是那个该死的系统。 “你好哇,你已经成功进入了里……” “我操,闭嘴!!” 我现在处于焦急到极点而且暴躁的状态,一点也不想听见那个欠抽的声音。手机很听话地安静了,又被我暴力地塞回裤子口袋里。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的处境是什么! 这里,就是寂静岭之中最险恶最恐怖的地方——和我之前所在的那个大雾弥漫的表世界相反,相互连接相互切换的里世界! 如果说表世界是安静中潜伏着恐怖的话,里世界就是将最丑恶最具有威胁性的一切都摊开展示在你的眼前。 我不断暗示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但冷汗依然止不住地沿着脊背向下淌。花了好长时间我才能够重新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自由活动,它们之前就像是被剥夺了感觉一样,作为装饰存在于我身上。 还好,手机安安静静地在我的口袋中,没有发出噪音。也就是说,我的周围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逃出这里仍然刻不容缓。 我冷静了一下,摸索着从地上捡起昨天弄到的手电筒和金属棍,将手电筒开启,插在工装的胸袋中,这要比那盏摇摇晃晃的灯好用得多,无论走到哪里都让我不至于失去视野。 我活动了一下身体。因为这是寂静岭。没有别的原因,里世界,就意味着危险和战斗。 既然门已经走不通了,这里应该还会有别的出口。总不至于把我关在这间商店里等我弹尽粮绝地饿死。 我检查了货架和收银台,都没有什么异常,没有机关。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思考下一步时,目光才看到了那扇门——杂物间的门。 虽然杂物间的空间很小,小到人几乎站不进去,但那是一扇实实在在的门,真正的门。没有被“异化”的门。 手慢慢抓上门的把手。 咽了口唾沫。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故意想要整死我,那么这就是我唯一的出路。 转动门把手。 “吱——”它开了。 我后退了一步。不需要进一步检验了。之前杂物间中放着的东西全部消失,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进去,一条陈旧的、通往地下的楼梯幽幽地在黑暗中浮现。手电筒光能够照到的地方同样布满锈迹。楼梯看不到尽头,仿佛要引领着我,走向地狱。 4.第二个泽维尔 我刚迈上楼梯的第一阶,身后的门就砰地关上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身去试了试,果然打不开。任何没有常理的事情都已经吓不到我了,毕竟这已经不是现实世界。如果没有可能会死的危险,我倒是很愿意玩这么一款非常真实的全息寂静岭游戏。 退路被截断,只能够向前走。这条一直向下延伸的楼梯真的好长好长,走了好一会儿都看不到尽头。 走着走着突然想到,如果世界突然切换,将我当回表世界甚至是现实世界,我应该已经被凝在地下深处的混凝土地基之中了。 不过胡乱想想,爬楼梯也没那么枯燥,一会儿就站到了平地上。下了那么久的楼梯,腿都软了,走在平路上还有些不适应,稍微调整了一下才敢继续往前。 这里硬要说的话,像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仓库。好几人高的巨大货架歪歪扭扭地排列着,有的上面空空荡荡,有的放置着我连一眼也不想多看的恶心东西。像是零碎的尸块,或者别的什么。 而且这些货架和里世界中的杂货店一样,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在这个仓库之中层层叠叠。虽然我的手电筒完全不能够照亮整个我所处的空间,甚至连照亮一整排过道都很呛,但是我感觉到这个仓库一样的空间一定不小。可是这些货架却将视线阻断得严严实实,让我没办法一下子找到出路。 让情况雪上加霜的是,在我走进两个架子之间时,我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噪音。 本来周边一片寂静,这一响顿时吓了我一跳。我握紧了手里的棍子,紧张地注视着前面。 在我的手电筒光能够照亮的地方,是过道的交叉点。 噪音声之中,一个人影慢慢移动过来。 瞬间我的身体像是被冰冻了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立在那里,看着前面那个移动的东西。 “它”确实是人的形态,但绝不是人类,“它”一瘸一拐地走着,还伴随着上半身剧烈的抽搐。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虽然不是突然出现,但这么慢慢移入我视线带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比突如其来的惊吓更折磨人的意志,我像被这股恐怖气息浸染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它僵硬地拐了个弯,到我这条过道上,朝着我慢慢走了过来。很快它进入手电筒光能够直射的范围,也让我看到了它的形象。 那确实是个人形,但已经不是人了。表皮没有完整的皮肉,看起来血肉模糊,脸部也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完全辨认不出五官。它靠一双细瘦得皮包骨头的畸形双腿走动,上身却鼓胀得几乎成球形。没有手臂,感觉像是精神病院中穿着束缚衣的病人,双手被束缚在衣服之中,那令人感到恶寒的剧烈抽搐,就像是它正在奋力挣扎。 手机发出的疯狂噪音之中,它已经很靠近了,清晰地让我快要呕吐。在它马上要贴近我的时候,知觉和力气才突然回到我的肢体之中。 我的手突然就可以动了,这时它也开始更为疯狂地抽搐,脸上出现一个像是嘴又远比嘴要大的黑洞,像是在无声地咆哮,又像是要把我的脑袋整个吞噬进去。 连感受到恐惧都没时间了,我把手里的棍子往它身上狠狠一捅,将他推得往后跌了几步。 然而它并没有它的体型看起来那样头重脚轻。这捅的一下我用足了力气,却没有如想象之中将它推倒。 而且,在它站稳之后,又开始慢慢走来。 血肉模糊的怪物刺激着我的视觉,噪音刺激着我的耳膜,刹那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起来,似乎找到了当年在街头和其他小混混火拼的感觉,哪怕我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 能怎么办?拼了啊! 我横起棍子,绷紧全身所有的神经等他自己靠近。它永远都以那样的速度移动,好像不会被激怒。 它开始重复之前张开嘴的动作,趁着机会我纵身跳起一棍子劈头朝它打下去。 这样的攻击好像更有效,它好像被我打懵了一样动作不再继续,黑洞一样的嘴也不继续张大了。 趁这个机会我收回棍子,又照着它畸形的双腿狠狠抽过去! 这下它终于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我还没放松,忍住恶心扑上去一通乱打。 困在这个鬼地方,积攒这么久的不爽、愤怒全部被我歇斯底里地发泄在这个毫无反击能力的怪物身上。 我怒吼着用全身力气痛揍着它,即使它已经看上去死透了,一动不动,我也还是没有停下来。 直到感觉到累了,心情也稍微稳定了些我才喘着气停下动作。它本来就畸形的身体被我打得更不成样子了,就像一堆辨别不出形状的肉块,而这东西像是死去已久,没有任何血浆之类的喷溅出来。 也好,我就这么一身衣服。虽说在这个破烂地方注意形象并没有什么用,弄得一身脏东西没地方洗,到头来恶心的还是自己。 我这才注意到手机发出的噪音已经停止了,周围又恢复成一片死寂。 但里世界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现在心情平复下来了也好,可以更谨慎地防备可能会发生的危机。除此之外,手机的噪音也是种很有用的提示。 我走出这条过道,左右看了一下,几乎是完全对称的结构,看不出这个仓库究竟有多大。 只能凭着直觉走了。我环视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继续直走,先找到边缘再摸索着找出路,应该比较有效率。 终于摸到墙壁的时候,我发现可能是黑暗的缘故,事实上这个空间比我想象得小很多。大概三、四个篮球场那样。墙壁也并不干净,我尽量不去看上面有什么。 路上又解决了两个怪物,“束缚者”,手机中传出的系统声音是这么向我介绍的。 看上去是很恶心,但是杀了几个以后,便已经麻木了。想到他们不是人类,心里也没有什么负罪感。 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但那只是一个家庭车库大门一样的卷帘门,我上去抓住底下想要把它打开,却纹丝不动。 这可伤了脑筋了。我踹了门一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又在蹦脏字。 可恶……好不容易找到了门,要怎么打开啊! 我将手电筒从胸袋中拿出来,四处照了照。 果不其然,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线索被写在卷帘门上方的墙上。虽然那墙也沾满血污,怪恶心的,但那行用鲜血般的红色写成的字更加明显,更加触目惊心。 “以父亲之鲜血祝颂,开启梦魇。” 这狗屁不通看起来超级装x的句子是什么鬼啊? 如果这道门后面真的是“梦魇”,我干嘛还要打开这道门? 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样的怪物。 可是,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了。我身后的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束缚者”正在悄无声息地向我靠近。 权衡了一下,我还是决定打开面前这扇卷帘门。 就算是死,我也想来个痛快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着那行字。 “以父亲之鲜血祝颂”……简单地来说,就是要血是?可是为什么会是父亲的? 我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对“父亲”这个词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记忆中对这个词语的印象,也就只有在别人说“你没爹没娘”时冲上去暴揍对方一顿,揍到没脾气为止的画面。 现在看到“父亲”,我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竟然是刚才在便利店碰见的那个奇奇怪怪的大叔。 那个一直念叨着,杀死了自己儿子的大叔。 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比起他所说的这件事,他神经质地不停重复这句话让我更觉得毛骨悚然。 但不管怎么样,这是里世界啊?我也没有办法把他抓过来,更别说放血了。这个世界里,除了那些“束缚者”,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了。况且,束缚者的身体里,也是没有血的。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是说,我的血是不是也可以? 上面只说了“父亲之鲜血”,却没有说到底是谁的父亲,意思是不是不管是谁的父亲都可以? 虽然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我体内无论如何都应该流有我亲生父亲的血液才对。 不然这个谜题实在也太坑了。 我下定决心,忍着痛咬破了手指尖,讲流血的手指凑上去,轻轻放在门上。 触碰到的一瞬间果然起了反应,一缕鲜血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了一般突然从伤口内涌出,像红色的丝线在门上爬动着,最后形成了一个魔法阵一样的圆形纹路。 但这个纹路,让我感到莫名很熟悉。可是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记不起来曾在哪里看到过。 我缩回手,那纹路也已经完全形成,幽幽地发着红光。 然后,明显是应该以机器操控的卷帘门在没有任何人控制的情况下,先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声音。 就好像是从来没有润滑过的机械部件强行运转而出现的摩擦声。 紧接着,那道门在我的眼前,缓缓地,缓缓地升了上去。 我吞了一口唾沫,慢慢走了进去。 就像所有恐怖电影会出现的那种情节,当我一进入,那道门“哐当”一声就关上了。 这是个黑暗的房间,我的手电筒明明还正发出光,却不能照亮任何东西。唯一在发光的,却是地上那个巨大的红色法阵。 那图案,和之前出现在门上的一模一样。 地板是光滑的黑色地砖,工装靴踩在上面,发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面一圈一圈地回荡。 我慢慢地朝中心那个魔法阵走去。越来越近。 当那法阵的红光越来越亮,我突然发现,在我的对面,另一个人影,面对着我,也在慢慢地靠近。 直到他的脸,完全被红光照亮。 我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气温并不算低的房间,我却觉得脊柱慢慢从下往上结成了冰。那股让人颤抖的寒意,瞬间在我的身上蔓延开来。 我根本做不到去审视那个人。 因为我的眼睛,没办法从他的脸上离开。 那张——每次我在镜子前洗漱时,一抬起头就能够看到的脸! 而我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也停下了脚步。 那层渐式的金棕色短发、绿色的眼眸、不小心买得大了一码的卡其色工装……出现在“他”身上的一切,我都那么熟悉。可是,这熟悉不会给我带来一点点安心。 这个复制版的我,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笑着。 对,不是和我一样紧张到眼角抽搐的表情,他笑着,却笑得毫无生气。 我捏了捏已经完全汗湿的拳头,握紧棍子,准备一出现什么不对就给“他”一下,先打趴再说。不出所料,我一开始往前走,他同时也迈出步子。 我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活人。说不定,只是一个披着和我一样的皮的怪物。 手机也没有再发出声音。系统沉默了。 “我们”法阵的中心,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 连脚步停住的声音都那么一致。本来以为,“他”的动作和我应该完全镜像才对,没想到下一刻,“他”却抬起了手,手掌对着我举起来。 这、这是什么谜题吗? 距离那么近,我被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瞪得头皮发麻。 难道说,这次换我来维持镜像行动? 眼下为了出去,什么尝试都是值得的。 我抱着这样的念头,小心地抬起了右手,缓缓地,和“他”那只抬起的右手贴在一起。 当两只手完全合拢,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他张开嘴,越张越大,以至于那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像是拼命想要尖叫,却被人扼住了喉咙叫不出来。 我宁愿他尖叫。 因为至此我的耳边,仍然是一片寂静。 然后,他的身上猛地窜出了火焰,仿佛黑暗中世纪残酷的刑法,燃遍了他的全身,将整个房间收在了火光里。 5.摄影师 根本看不到那火是从哪里来的,瞬间就将他的全身点燃。我还来不及撤回手,灼烧的剧痛就激得我猛地后退一步。 翻过手掌来,我的手心已经被烧得一片模糊,不忍直视,连动一下都能引发十指连心的剧痛。 而那个“他”,更是全身都在疯狂焚烧之中。可是他除了张着嘴做号叫状,身体冷静得连一点点挣扎都没有。 为什么,“他”会受到如此煎熬…… 在我思索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他举起手向我扑了过来。 这下根本猝不及防,我只好毫无面子地往地下一缩,逃脱这次攻击。可是我的身上已经引上了火,迫不得已只好多打了几个滚,把火扑灭。 “妈的……”我低声咒骂到,“长得这么像我, “——有必要下手这么狠吗!!”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忍住痛抓住铁棍朝着“他”打下去。 这一下狠狠地打中了“他”的后颈,打得他的脖子连着脑袋都歪斜了下去,吊在胸前。 这时候我发现,尽管他身上的火焰烧得越来越疯狂,他身上的衣服,他那张和我一样被有些无聊的人吹过口哨的面容,都还完好无损,像是这从他身体中出来,令他痛苦的火并不能损害他的身体。 反观我,我的手掌已经焦黑一片。放在平时,就是挤上酱就能吃的程度。 我正在想办法给自己包扎一下,“他”却又抬起手,朝我扑了过来。 他根本没有碰到我,那股火焰的灼热却已经让我耐受不住。 还好他的速度并没有完全复制我,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反应,躲开之后又挥动棍子朝他打了过去。这一下,正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于是他终于,像失去了生气般地倒了下去。火焰也慢慢熄灭了。在被火焰灼烧之后,他的身上没有一点点受伤的迹象,甚至身上的衣服也完好无损,就像是刚刚的火焰只是幻觉。 我几乎都要相信那就是种幻觉了——如果我的右手不是现在这副操他妈的鬼样子的话。 刚才被火光照亮的屋子重新暗了下来。只有法阵还在发亮,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亮。之前我观察过了,除了我进来的那道卷帘门,没有任何其它出口。 它就像是,突然凭空出现的。或者说,一直一直被关在这里,等待我活着别的什么人进来。 很难说这两种猜测,哪一种更恐怖。不过我现在已经对“恐怖”这个概念很迟钝了。 他就倒在法阵的中心,看起来仿佛是被献祭的祭品。 “哈、哈哈哈?”我发出一串神经质的笑声,终于松懈了下来。但我正准备壮着胆子去看看,这个披着我的皮作妖的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时,身体中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走了。 我不想倒在这里。 可是,突然涌上来了昏昏沉沉的感觉。 我——支撑不住。 棍子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我听见了我的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最后看见的,是脸侧地上的法阵发出的诡异红光。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醒了过来。 脑袋像被重击过一样痛,而且全身的血脉都在跳动。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清晰起来。 所处的还是之前那个商店。 墙壁、货架都是正常的,说明我已经逃出了里世界。 还是说……刚才发生这一切都只是噩梦? “嘶……!操——”我想要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手掌一碰到地我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起来了!我的手,被那个家伙…… 可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都要被自己恶心到。除了手掌都快要烧焦以外,其余的地方还布满了水泡。 得不到治疗的话,整条手臂可能都要烂掉了。 我咬紧牙站起来,趔趄了一下。突然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去捡起来,是一只小小的玻璃容器,密封的很好。里面装着绿色的胶质,像螺旋藻一样。 这不像是便利商店里会卖的东西,我也很确定之前没有看到过。就好像……在我落入里世界的时间里,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我将它放在口袋里。不管怎么说,更像是化学试剂之类。这个便利店我再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看准了门,是确确实实真实的门,不再是里世界□□一样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冲了过去。 眼前突然一片白,我闭上了眼睛慢慢挣开,发现外面已经是白天了。 可是,弥漫的雾气告诉我,我依然还在表世界,没有回到现实。 要赶快去医院才行,就算没有人,起码也得找到药品!——我刚迈出一步,耳边便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刹车? 我转头看去,面前确实是一辆车!坐在驾驶座上的,也确实是一个活人。 他看起来也吓坏了,摇下车窗看着我,仿佛也在确认对方是不是怪物。 我跑过去站在车窗边:“喂,哥们儿,能载我去医院么?”我举起手给他看了一眼,“我遇上了些事儿。” 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也遇到了许多奇怪的事情。那么……上车。” 我绕到副驾驶座,他很贴心地帮我打开了车门。 他是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男青年,穿着白衬衫和旧旧的牛仔裤。他闷声发动了汽车,没有再说话。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了,也有可能是太久没有和正常人说过话。我侧过头打破沉默对他道: “泽维尔·杰克森。你呢?”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道:“亨利·汤森德。”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模糊,给人感觉非常内向。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人,只要不是必须打交道我都宁可绕得远远的。只是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急切地想要和他说话:“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瞥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前面的路:“我是个摄影师。本来这次是想来这里度假,顺便拍些照片的。之前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网上关于寂静岭的资料非常非常少。” “你也遇到了那些怪事?”我有些激动地道,恨不得能把我所想的那些东西全部咆哮出来,“那些怪物,恶心的世界……” 亨利认真地开着车,慢慢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只是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非常奇怪。特别是那个怪人……总之这里的事情让人很不舒服。” 他紧紧皱着眉头,认真地驾驶,尽管道路上畅通无阻。 畅通无阻?——等等!我这才注意到,这里的马路上,所有的红绿灯,所有的交通标识都是坏的。可是那无关紧要,因为,道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连人行道上,都没有一个人。 可这里又是确确实实有人存在的,在周围建筑物的窗框中,仍有人影在晃来晃去。每次我冲那里看过去,他们就拉上窗帘,或者是离开窗边。 这种感觉,像是被监视着,却又不知道监视着你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打了个寒噤。正好这时,车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看。 布鲁克海文医院。 牌子上这么写道。亨利怕我受伤了的手不方便,帮我解开了安全带。 看着他像是也要下车的样子,我连忙摆了摆好的那只手:“不用跟着,我一个人可以的。” 亨利的动作停止了,看得出来,他的表情还有些犹豫:“真的么?万一医院里面还有……” 我望了望医院。这栋灰白的建筑确实大得让渺小的我在它面前有种无力感。 但是就算有危险我也认了,我不能拉亨利下水。虽然他看起来沉默寡言,难以交流,也看不透在想些什么,可是我认定他不是坏人。 “没关系,亨利。我自己可以。”我冲他笑了笑,“谢谢,你一定保护好自己。这地方挺邪门儿的。” 他点了点头,停住了本来准备跟着我的脚步。可是他没有回到车里去,估计是想确认我进了医院再走。 其实我心里也是没底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医院中走去。 想不通为什么医院会用厚重的双开木门做大门,反正在这里的一切也没有必要用逻辑去解释。我的右手伤着没办法用力,只能用肩膀和手臂抵着门,很费劲地才打开一个我可以进去的空隙。 当然,等我进去之后,门发出了一声闷响,沉沉地关上了。大厅铺满了瓷砖,灯光很亮,可是没有一个人。那些用于等待的长椅上空空荡荡。 进来之前我就已经料到了这种状况,只是亲眼见证之后,神经更加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我一直在留意手机有没有发出噪音。这里应该是表世界,但并不代表这里没有危险。至少它到目前为止还很安静,可是这也没办法让我放松警惕——对于一只手受伤,并且只拥有一把指甲刀的我。 既然大厅里没有人,我准备直接进到里面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性人影从背光的前台后面,慢慢地移动了出来。 她的影子勾勒出她头上的船型护士帽,高跟鞋的脆响,在瓷砖地面上缓缓荡开。 6.布鲁克海文医院 护士的人影缓缓移过来,我大吃一惊,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向后退了一大步。 太阳穴以可感的幅度跳动着。铁棍被我丢在小卖部了,右手又伤着,只有左手还可以用。我捏紧了拳头,要是突发什么危险情况,也只有这样可以防卫了。 寂静岭中的护士,应该可以说是非常经典的一种怪物了。虽然□□,但是其杀伤力也非常可怕,并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玩意儿。 不过比起三角头什么的,我宁愿让护士成为我的攻略对象。 但是此刻,我只是紧张地盯着那个人影。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空洞得让人脊背冰凉。像被冻住了一样没有办法再移动,只能看着她慢慢走来。 慢慢地,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先是差点歇斯底里地叫出声,可是下一秒,在我看清她的脸之后,之前那种紧张又一扫而空。 那是一张人脸。和怪物化的护士没有五官、被绷带缠绕的不同,虽然表情有些冷漠,可确确实实是一张人脸。架着一副眼镜,衣服和露出的皮肤都是干净的,并没有沾染血污。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慢走上前去,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您、您好,我的手,我需要……” 果然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流畅地说话。而那个护士,竟然异常地冷静。像一尊冰冰冷冷的大理石雕像,立在前台后面。白皙的皮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出毫无生气的质感。 “请在这里写上您的信息,否则我们无法登记您并给您进行治疗。”她仍然不带表情地,将一张登记表推到我的面前。 “操,”我没忍住骂出声,现在我比想象得还要暴躁,不仅仅是因为她冷漠的态度,而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诡异。尤其是在,这个地方看起来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情况下,“我的手都这样了,要我怎么写?” 她竟然没回话,甚至反着光的眼镜之后的那双眼睛都没看着我。我非常恼火,对着这个女人又撒不出气。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我这只手不能再拖下去了,泄了气,左手一摊:“笔呢?” 护士这次终于理我了,她将一支圆珠笔递给了我。 左手写字还是特别不习惯。我按出了圆珠笔尖,坑坑洼洼地在表单上先填上“泽维尔·杰克森”,下面的年龄性别也草草写完,递给了她。 护士扫了一眼“去302室,用那里的健康药剂就可以。” 我本来以为,作为护士,她会在我填完这该死的表单之后,直接给我处理的,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转身就走。 “等等!”我下意识地伸手,又扯得重伤的手一阵剧痛。 她居然停下了脚步,却也只是一瞬而已。她连头也没回,只是用那种冷漠的声音道: “这只是你要面对的,一个开始。” 她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旁边的小门后。 我愣了愣。 我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座医院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但是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我的手。要是烧的是左手还好说,偏偏我是右撇子,治疗刻不容缓。 电梯就在大厅一侧,我走过去,有些犹豫地按下了电梯的上行按钮,令人惊讶的是,电梯竟然还运行。控制板猛地就亮了起来,上面的数字从3下降到1,竟然掠过了2楼。然后,门慢慢地打开了。 是那种可以放进担架的长形电梯厢,里面空空荡荡的,四壁仍然看起来很破旧,我吞了口唾沫走进去,按了面板上的“3”。然后等待电梯门自己关上。 机械运转的声音也说明着,这个电梯,甚至这一整个医院的老旧。在门完全合上的一瞬间,电梯包厢之中突然想起了空洞的音乐声。 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音乐像是将死的人拼命拖长气吟唱着。放在平时,估计是用来安抚患者情绪的,可是现在,它只能让我越来越紧张,特别是在幽闭的空间之中,脑子里猛地就响起了无休无止的蜂鸣。 窒息感也随之而来。我拼命地呼吸,想要把这个电梯厢之中仅剩的空气,全部吸入肺里。不由自主发出粗沉的喘息,紧紧盯着显示楼层的小屏幕。 从时间上来算,电梯就算运行得再慢也不可能只上了一楼,可是屏幕上的数字,仍然是直接从1楼,直接上到了三楼。 如果这个医院是有2楼的,为什么电梯无法到达。 那里究竟……会有什么东西? 明明医院中气温很低,汗却沿着我的额角躺了下来。也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缺氧感消失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电梯。 有些失望,却又和预想的一样,仍然没有任何人存在的迹象。而且我在的这条走廊再延伸出去,灯就全部坏掉了。所以,只有我现在所站的地方还是亮着的,走廊深处,全部隐入了黑暗之中。 还好我仍然随身带着手电筒。我将电筒打开,重新插入胸袋里。 走出一步,脚步声便马上在空荡的走廊中回响起来,异常瘆人。我对医院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准确的说,非常、非常厌恶。 曾经我生了什么病,都宁愿自己硬撑着去买药。反正也没有人会来关心我,自己吃了药,喝一大桶水然后闷着被子睡一觉就能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伤太严重,打死我也不会来医院。 只能硬着头皮找药,之后尽快离开。我仍然一直留意着手机,它没有发出噪音的话,我还勉强能够不那么紧张。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折磨成精神病了。 我看了最近的一个房间的门牌号,是318。所以要去302的话,得朝着317的方向走。一边默念着门牌号码,我的步速也快了起来。再这么下去手真的要废掉了。 316……315…… 一直,一直跑下去。电筒能够照亮的地方只有那么一点,往前看不到前方,在拐过一个弯之后,往后也再看不到出发的那个光点。 这时候,就有一种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奔跑的错觉。永远不会有终点,也再也回不到起点。如果不是门上的号码还在有规律地变化,这就足够让我精神崩溃。 说起来我本来是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打群架跟人动过真刀子,还被带进局子里蹲过。大晚上的和朋友到黑巷里的小酒喝酒,喝到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回家。 但是寂静岭作为另一个世界,好像连带着,把我的性格也改变了似的。在这里我的神经变得脆弱,也不会像原来那样捅破天也不会怂。我开始担心,开始焦虑,开始变得神经质甚至歇斯底里。 302。 终于,我站在了门前。门牌上没有像别的房间那样,标出科室的名字,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号码。我握住把手,顿了顿,将门推开。 “吱呀——”一声,不出所料,里面也是漆黑一片。下意识地在墙壁上摸到了电灯开关,只是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只能用手电筒照明。 本来以为会是个诊疗室之类,没想到竟然是储藏室一样的构造。全部都是药柜,但是,里面的药全部都被毁掉了。瓶子、安瓿的碎片在隔板和地上到处都是,像是经历了什么扫荡。 来晚了? 我巡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柜子中仅剩的一瓶药剂。 它就放在打碎的那些破的瓶子当中,位置没有丝毫特殊性可言。按理说,如果是大面积的损坏,这瓶药也不会幸免才对。可它还是完好地放在那里,就好像是……有人刻意要把它留给我的一样。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把药拿下来,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让人不禁怀疑其作为“药”的真实性。拧开盖子闻了闻,胶水一样的气味也让我不相信这个可以喝下去。 那么,就是外用的了。 我并没有犹豫太久。就算是□□,找不到真正的药,我这只手照样要废。到这个关头,真的没有什么心思考虑太多。只是担心会痛,我咬紧牙,捏着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冲着自己的手就淋了下去。 液体接触皮肤的一瞬间,灼烧感从手上传来。但并不是会让人觉得剧痛的那种,只是痒得受不了,幸好左手捏着瓶子,没办法去挠,只有忍住。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像魔术一样。可是没有魔术师,也没有台上台下那种用来混淆视听的距离,就在我的眼前发生了。 水泡慢慢缩小最后完全不见,变得平整。那些烧焦的皮肉,像是衰朽一样迅速萎缩然后直接脱落下来,变成了黑色的粉末,没有一点点痛感。紧接着,新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最后完全愈合。 没有伤疤,没有一点点受过伤后长出新生皮肤的痕迹。完完全全,和受伤之前一模一样! 看着那只手,我完全愣住了。知我知道寂静岭之中发生的事情,是完全没有办法用科学和逻辑来解释的,但是现在,就直接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是进入了寂静岭之后,我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试着动了动手指,除了好久没活动这只手,有点不适应之外,没有任何痛感!之间那种稍微动一下就疼得要大喊的感觉完全、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这种药竟然这么神奇。可惜其它的都被毁坏了,没有办法多带一些走。 我也不想在医院里多待,放下空的药剂瓶,转身出门。 可是在走出这个房间的一瞬间,扰人的噪音猛地就从我口袋里的手机里响起。 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其实,就算它不响的话,我也听到了。 走廊的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连带着我脚下的地面,都在一同颤抖。 我紧张地用手电筒朝那边照去,是我刚才来的方向。拐角处,手电筒形成的圆形光斑中,一个庞大而且肥胖臃肿的人影出现在墙上,并且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我这边靠近。 7.三角头 它每走一步,地板都颤抖个不停。 看着那个人影,曾经被我努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似乎在此刻全部涌出,像狂浪一样要把我卷走。 好久好久,我都只能够站在原地。双腿一点都挪不开,只能够一点点地看着那个东西靠近。 是个臃肿的胖子,身上一半沾满了血。 可是另一半的皮肤,像是被烤焦了一样。随着他颤抖的脂肪,让人想要呕吐。 而且他的颈后、脑后、手臂上,都插满了,不,看那样子,应该是长出了电线一样的构造。杂乱的电线纠缠在一起,有的已经断裂,冒着电火花。 这个、这个是…… 噩梦……我的噩梦……到现在都快要分不清楚,那到底究竟是不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只是我脑海深处的一个梦魇而已。 可是这一切,都跟曾经那个场景,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在寂静岭里,会出现这个? 它挪动着臃肿的身体,慢慢地拐过那个几乎会把它卡住的转弯处。在满脸的褶皱之中,细缝一样的眼睛转过来,不偏不倚地盯着我。 我的指尖开始变得冰凉,最后发麻。从头皮到后颈到脊背到腿和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知觉从中被剥离。 直到它以和它体型完全不符合的敏捷速度,突然向我冲了过来。 我被吓得一激灵,幸好这一瞬间知觉又全部回到了身体里,在它抓到我之前,拔腿就跑。 可怕的是,它的速度竟然并不比我慢多少!玩命往前冲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可是它动静极大的脚步声就在我身后,甚至我可以闻到那股它呼吸时的恶臭。 只能忍住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没头脑地往前狂奔。有好几次,它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我,都被我使劲挣脱了,可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它。 光! 我的前方出现了光,是电梯门口那个灯还亮着的地方! 只要、只要进了电梯就可以—— 我太过激动,却没留神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往前跌了一步站稳,正准备继续跑,头却被抓住了! 完蛋了! 它非常高大,粗糙的手掌也异常巨大,一只手就抓住我的头把我扯了起来。 只有脚尖还着地,我拼命地挣扎,耳钉也被扯落掉到了地上。往后肘击、后踢都能都打到它,可是它好像完全没有痛感,感觉只像是打到了一块海绵上。那股巨大的力量使劲将我往上拉扯,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连这一幕…… 都一模一样…… 不行了。手和腿都渐渐失去了力量,连反抗都…… 意识已经开始消散了。面前那一点点我来不及触及的、被光照亮的区域,已经开始模糊。 然后突然清醒。 那是一声刺耳的声音。直接划破了脑子里刚才那片迷糊,眼前的世界又清晰了起来。 而且那个抓住我的胖子好像也注意到了,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些。脚尖一重新接触到地面我就猛地大口喘气。虽然如此,却还是没法挣脱。 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楚。就像是、像是…… 像是金属,从地面划过。 恐惧瞬间淹没了我,以至于,我连身后还有个胖子挟持着我都忘记了。只知道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盯着那个灯光照亮的地方。 那个声音,我听过的。 在很久之前,在游戏里。 另外一个人影,在被光笼罩的那一小块地方慢慢显现。 无比高大的人影慢慢进入光照范围,他的轮廓被照亮。 还有,他手中那把拖在地上的宽刃长刀。那摩擦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还有。 就是本来应该是他头部的地方的,那个巨大的、三角锥状的铁头盔。 三角头,正在向我这边慢慢走来。 明明手机仍然发出着巨大的噪音,我却像是失聪,感觉不到任何声音。此刻的我,只想逃离。 我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攻略三角头,根本不可能啊!系统什么的,摆明了就是在逗我! 我奋力地掰着胖子的手指,想让他松开我。与此同时,三角头也慢慢靠近了。而我的视线,也完全没有办法从他的身上挪开。 就算不算那个巨大的头盔,他也比我高了一个头左右。再加上紧实的肌肉,看上去杀伤力比追着我的胖子更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掐死。 不过就算是掐死,也远没有要攻略他恐怖。 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三角头突然停住了脚步,我似乎还能感觉到,胖子畏缩了一下。 而这时我也认出来了,这是他,发动攻击的前奏。 两个怪物在这里遇见,夹在中间的我,唯一一个人类,还里外不是人。 我更慌张地掰着胖子的手指,这时候发型诶搞得一团糟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三角头用力将长刀举起。 “好了!” 在他用力劈砍的前一刻,我终于甩掉了胖子的手,猛地往地上一扑滚开。胖子那一瞬间看起来也像准备逃脱。 可是,三角头的刀已经落下。那把看起来有我人这么长的大刀看起来刀刃宽大,刀锋却仍然无比锋利,擦着我的身边落了下去。 轰的一声。看上去有六七百磅的胖子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接触地板的一瞬间,它的身体完完全全裂成了两半。 恶臭扑鼻而来,我赶紧扭过头不再去看,以免要对着那些散落的脏器和脂肪吐出来。但这一下,我的目光便和三角头相对了。 不,不能算相对,因为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只有一个巨大的三角锥头盔。但头盔的尖角不偏不倚地正对着我,让我毛骨悚然。刚才那一下,感觉他并不是冲着我而来,倒更像是为了杀掉那个胖子。 这么说……他在救我? 出现在寂静岭之中的怪物自相残杀,是刻意的,还只是巧合? 正在发着呆想着,三角头突然向我伸出手。 我哀嚎了一声,还喊破了音,超级没有面子地连滚带爬地向后缩,从地上跑起来向着反方向,撒开腿跨过胖子的尸体就跑。 什么攻略啊都是放屁!这玩意儿怎么攻略!那什么系统存心的,找这么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我,实际上根本不想让我离开寂静岭! 耳钉不知道丢在哪儿,我也没心思在地上慢慢找了。记得那个耳钉是我成年岁的时候,凯文——我是说,真正的那个——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估计是地摊上买来的,也不值什么钱,只是这几年习惯了才一直戴着。 不过我现在只想跑,躲得越远越好。三角头把上来时的电梯口堵住了,我不敢硬闯,只能往医院深处跑,另外寻找出路。 可是这个医院真的远远比我想象得大,错综复杂得像迷宫一样。走廊尽头是放满病床的公共输液区,这片区域的另一边又是另一条通道。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三角头的速度并不快,特别是还拖着那把看起来很沉的大刀。仔细听了听声音,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的喘气声。确认它一时还没有追过来,我才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 跑得肚子疼,我摸索着,跌坐在病床上。捂着下腹缓了好久,岔气的症状才消除。知道这时候我才发现,系统又重新安静如鸡,预示着危险的噪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但是这医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现在想想就是因为受伤的手才来到医院,进而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早知如此,宁愿让我这只手烂掉。 我没有耐心等体力完全恢复了,觉得差不多,站起来冲着另一条走廊就跑。前面有一个岔路,我正准备拐弯—— “嘭!” “操!”“妈的!” 我和什么相撞了,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追上来的三角头。好不容易站稳之后,才发现那是个人,确确实实的人,而且也骂骂咧咧地喘着气,估计也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这个男人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三四十岁左右,但身体依然健壮,只是比较不修边幅。他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下衬衫和马甲背心都有些皱皱巴巴的,而他的枪套背带上别着一枚金属徽章,竟然是一名警探。 “愣什么愣!跑啊!”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他就揪住我扯着我继续往前跑。 我一头雾水,一边跑一边冲他大喊:“什么玩意儿!你也遇到了吗?” “你也遇到了?”他皱紧眉头看着前方的路,头也不回地回答道,“那个脑袋四四方方的怪物?” 我愣了,只是步子没办法停下:“什么四方,不是三角形么?非常高大,也很壮——” “四方形!你是瞎了吗?” 看得出来他精神也高度紧张,以至于说话并不是很友善。幸好我也是这种人,并不是很介意别人会叫我小混混小流氓什么的,要怎么想就随他们去。 两个人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如果是在平时,一定会被医生护士直接扔出医院。现在我倒是无比希望有人能把我扔出去,尤其是,当手机的噪音重新响起的时候。 8.保险柜头 “糟了!” 我这么一叫,带得那个人也和我一起反射性地回头。手电筒光照到的地方,果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穷追不舍。 但那真的不是三角头。 看上去和他所说的一样,脑袋四四方方,看上去好像是个保险柜。也是不明白这里的怪物为什么都没有个正常脑子,不过很明显,他和我在这医院里遇到了不一样的怪物,而且看起来,行动要比三角头更为迅捷! 噪音越来越响,不用看也知道是“保险柜头”离我们越来越近。 根本没完没了,谁知道医院里竟然有这么多怪物?而且还一个个都这么凶残。之前里世界的“束缚者”,现在想想估计就是个游戏教学关水平。 果然,根本没有什么里世界比表世界更可怕这一说,各有各的恶心啊这是! “前面是楼梯间!”男人大吼,“快,快下楼!” 我们俩一前一后扎进楼梯间,他反手把门甩上关住,一只手抓着扶手大步大步往下跨。 但是不一会儿,上面就传出了门重新被推开的声音。保险柜头紧追不舍,也通过楼梯间下来了。 本来想着马上可以重新回到一楼大厅,然后就能跑出这个地方了,哪知道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我差点撞他身上。 停下来定睛一看,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从二楼下到一楼的楼梯口,完全被一堵混凝土墙堵死了! 而后面,保险柜头听起来也马上就要追到。没有时间考虑了,我和那男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反身拔出枪冲着保险柜头的腿发了一枪,趁它受到攻击停顿的刹那,我们冲进了二楼的走廊。 二楼的墙壁、地板看起来更为老旧,而且没有一点灯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突然想起来,电梯到不了的,也是二楼。 两边的房间绝不是诊室,和之前在三楼看到用木门诊室不一样,所有的房间,都用铁门关着,而且门上还有竖着栅栏的透视窗! 走廊两边,全部都是这样的房间。全然没有医院的感觉,只像是一座监狱。我只是瞟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天啊……这些是用来,关什么的? “小心前面!”男人突然喊了一声,我才终于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囚室一样的房间上移开。面前是一道大铁栅门,隔断了这边和对面的走廊。 而且除了这里,刚才路上没有更多岔路,这是唯一的道路! 男人很快找到了一旁的拉杆,使劲往下一掰,铁栅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吱呀吱呀地打开了。 冲进门内,再掰动这边的机关,门又关上了。隔着铁栅门,可以看到手电筒光线的尽头,一个黑影晃动着,保险柜头正向这边追来。 我眉头一皱:“得把它拦在那边!”刚才我就观察出了,保险柜头的行动方式和人类一模一样,既然他能够打开门的话,我也毫不怀疑他会拉开控制杆再次开启这道门追过来。 拉杆附近就有控制门的配电盒。只要破坏这个,门就会不再受控制! “让我来。”男人掏出枪,瞄准那个配电盒扣动扳机。 可是,枪膛里只传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操!”他咒骂着检查弹夹,里面空空荡荡。 完蛋了! 眼看保险柜头已经冲了过来,我的脑袋一阵眩晕。 面对这么强大的怪物,却没有任何攻击能力!手无—— ——手无寸铁? 我对他喊道:“能不能拖住他,让我来!” 我本来以为会收到不信任的表情,可是他却没有丝毫迟疑,点了一下头,从背后取下一把弩\\\\弓:“搞快点。” 见他瞄准保险柜头,准备帮我拖延时间,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两部跨到配电盒下,还好可以够得着。 手伸到口袋里,掏出那把指甲刀。旋开扁平的按压端,迅速地转下固定配电盒的螺丝钉,拧得手臂酸痛也没办法停下来。 那边男人用□□攻击着保险柜头,可是也没有办法完全阻止它的接近。它已经快要逼到铁栅门前。 只需要去掉三个螺丝钉,配电盒盖就可以打开了。里面缠着几根电线。我迅速判断了一下,挑了其中一根用指甲刀开始剪。 保险柜头已经伸手去拉那一边的控制杆。男人隔着栅栏去阻拦,保险柜头好像被惹恼了,提起锤子就砸了下去。 男人痛苦地号叫了一声,我的手心已经完全被汗打湿,可是这时候要是再分心就真的来不及了!指甲刀不够锋利,没办法一下剪断电线,只能够用最尖锐的角落处一点一点地磨。 “吱嘎——”保险柜头已经拉下了控制杆,铁栅门开始缓缓移动。男人咬着牙用力将门往回拉,可是只能减缓一点点开门的速度。 眼看着,马上保险柜头就能从门打开的地方挤过来—— “好了!” 电线的最后一点终于被剪断,铁栅门开的摩擦声顿时消失了,门也停止了运动,将保险柜头挡在了另一边。 我们两个人也赶快往走廊更深处跑去,渐渐远离保险柜头,手机发出的噪音也慢慢减小,最后消失了。 “你没事!?”我有些愧疚地看着那个男人。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应该是刚才被砸了一下,看上去极有可能是骨折了。 如果我刚才再快一点,他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了。但是他摇了摇头,示意别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我叫塞巴斯汀。”他低声道,声音里夹杂着嘶嘶的吸气声,表明他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塞巴斯汀·凯斯特拉诺。你呢?” “泽维尔。” “你很聪明,泽维尔。”塞巴斯汀道。我有点不好意思,便假装没听清楚,继续往前探路。 这边没有牢房了。只是一条比刚才的走廊狭窄一些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门,打开门,里面竟然有灯光。 灯光不算强,却足以将整间房间照亮。 最吸引眼球的,就是房间正中间的一张椅子。 不只是一张椅子,它周围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设备,接满了掉线。椅子上方有个头盔一样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像理发店里小姑娘烫头发用的那玩意儿,也更有点像……刑具。 塞巴斯汀靠着墙坐了下来,他的伤非常严重,而且看上去体力也耗尽了。 我随手关上身后的门,以防又有什么怪物过来。然后绕开那怪模怪样的椅子,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只瓶子,我一看就发现,是之前装有治疗药剂的那种瓶子。 而瓶子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字迹看上去是匆匆忙忙写下的: 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要把我变成那种怪物。 剥离于世界,超脱于生命。 这是对我的审判。 安德鲁.威廉 根本不知所云。这个人是谁?难道说,是之前被关在过那些房间里的人? 正当我要再仔细从头读一遍的时候,手上的纸条竟然慢慢虚化,消失了。 我吓得手足无措,不过马上手机里就响起了系统没有感情的声音:“信息已经储存,随时可以查看。” 这么方便啊?我掏出手机,果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打开之后,里面竟然真的存储了我刚才阅读的那张纸条。 看来这个系统,也不只是会给我找麻烦、安排各种各样不靠谱的任务。我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塞巴斯汀的伤。我拿着药剂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 塞巴斯汀显然对我手里这瓶三无药剂持有怀疑。我解释道:“这个很好用,之前我的整条手臂被怪物烧成了烤翅,用了这个药就迅速康复了,相信我。” 估计是他也觉得,再不详相信我也没有人可以相信了,也就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将那条骨折的手臂上,沾满血污的衬衫袖子卷上去。我拧开盖子,嗅了一下,确认了那股胶水一样的味道,是我之前用的那种药之后,对着他的胳膊浇了下去。 “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咬紧了牙,没有叫出声。但从他皱着眉头隐忍的表情看出,他感受到的痛苦要比我当时大得多。不过他的伤比我重,应该也是正常的。 一整瓶药倒完后,我急切地问:“你怎么样?” 塞巴斯汀眉间深深的皱纹仍然没有消失:“没有那么疼了……但是,”他尝试着小幅度动了动手臂,然后摇着头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然后他拜托我帮他做了个夹板。幸好这里是医院,什么都缺就是医疗器具不缺。帮他固定好之后,我又重新在他身边蹲下来。 “现在怎么办?”我有些绝望。虽然暂时安全,但是路被封死了,再没有地方可去。这里没有吃的,没有水喝,再待久一点,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或者冲出去跟还在晃荡的保险柜头或者三角头殊死一搏,二者选一个。 会不会有第三条路? “那个、”塞巴斯汀突然开口,差点把我吓一跳。他紧紧地盯着屋子正中那张椅子,它正好位于吊灯下方,光线形成一个光圈,正好将它笼罩在其中。“我见过这个。”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来了精神:“什么?那是什么?” 塞巴斯汀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我忘记了,记忆很混乱……我见过有人坐在那上面,他们通过一种凝胶来发动,一种绿色的凝胶……” 他还继续说着,我却愣住了。 手颤抖着伸进口袋里,犹豫了一下,掏出之前从里世界醒来捡起的那个小玻璃瓶。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我将瓶子举到眼前,凝胶中透着光,整个玻璃瓶泛着幽幽的绿色。 9.再一次里世界 “就是它!”塞巴斯汀也一下子坐直了起来,但因为动作太大而扯到了还没有痊愈的手臂,疼得又是一皱眉。 我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椅子:“那我……现在要发动它?”我有些犹豫,特别是那些电线,让我想起记忆里一些恐怖的部分,“这东西有什么用?” 塞巴斯汀镇静地道:“我记得这个设备,是有刺激脑部的功能。至于有什么样的结果……我就不太清楚了,不、我记不得……” 刺激脑部? 我突然有了想法。 根据原来玩过的游戏设定的话,寂静岭应该是我意识的实体化产物。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很多事情,是和我的意识世界直接挂钩的!那么,如果我想要逃脱这所医院的话,将这样的意识加以刺激,会不会达到我想要的结果? 我觉得我的想法很大胆,但也很可笑。如果我的意识可以控制一切的话,也不至于这一路被搞得这么狼狈了,又是被烧烤,又是被胖子逮住,又是被往死里追。 可是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不敢将我的计划完全告诉塞巴斯汀,不想让他知道寂静岭和我的脑子有关联,只能半隐瞒地含含糊糊向他说明了一番。他考虑了一下,道:“只能这样了。” “可是这样的话,”我担忧地道,“万一让这个世界发生变化的话……” 我真的不能完全确定。如果以我为中心,世界开始发生变化的话,其他的人会怎么样。 可当我表达了我的担忧之后,塞巴斯汀竟然笑了,不知怎么的,他的笑竟然看起来有些苦涩:“这些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你尽管去。” 习惯? 难道说,穿越表世界里世界这种事情,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我看不透这个人的过去,也觉得无从开口去问。只能够立即行动,将凝胶交给塞巴斯汀,让他帮助我操作机械,而我,则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 椅子的质感算不上难受。可是当我在这个角度,发现我的四周已经完全被机械包围的时候,冷汗刷地一下,从身上全部冒了出来。 “等、等一下!” 塞巴斯汀正准备将头盔戴在我的头上,就被我突然的嘶喊叫住了。 我不想展示内心里懦弱的一面,再加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完成。咽了口唾沫,我摇了摇头道:“没事,没什么,继续。” 头盔盖下来,视线的上半部分被遮挡。我努力地做着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根本无济于事。 我没有办法克服内心的恐惧。 塞巴斯汀摸索着操纵着机械,将一小瓶绿色凝胶倒入装置的容器之中,合上盖子,再按了一个什么按钮,绿色凝胶顿时变成了绿色的气雾,在容器里慢慢涌动着。 “如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对我开口,“如果世界发生变化,分开了的话,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我的声音都紧张得变调了,沙哑得根本不像是我自己。 他将手放在启动的控制按钮上,按下之前又顿了顿。这次他没看着我,只是垂着眼轻声道:“如果你看到一个人,戴着眼镜,亚裔,他叫乔瑟夫,请帮我转告他。”他沉默了一下,“告诉他,我在等他。” 仍然没有追问,我只是“嗯”了一声来答应他,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是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听觉却变得尤其灵敏。能够清楚地捕捉到他“咔哒”按下按钮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电流就窜进了我的脑子里,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可是挣不脱那个头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就失去了意识。 “嗞……嗞嗞……” 我醒来的时候,麻痹感还没有褪去,由麻痹感引起的了连锁反应也还没有褪去。我慢慢爬起来,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让意识清醒过来,才忍住了没有吐一地。 不是从椅子上醒来。我躺在地上,应该是世界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切换了,不知道塞巴斯汀怎么样了。 站稳之后四周望了望,心里一凉。 竟然还是医院!没有出去! 不仅没有出去,看着两边猩红的墙壁,有的地方墙壁整体剥落了,露出铁丝网一样的构造。 又一次,进入了里世界! 我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上次不小心睡觉睡进里世界也就算了,这次我是自己坐上椅子,自己信誓旦旦地要被电,一电就给我电进里世界了,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我懊悔得头发都要让自己扯秃了,不仅把受了伤的塞巴斯汀一个人留在那里,自己也陷入了危险的里世界,稍微不注意就是团灭的节奏。 这死作大了。 走出一步,发现地板也变成了金属网状,下面是空荡荡的黑暗。我忍住不去往下看,拿出手电筒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慢慢地探索道路。 被电击的麻痹感都还在,而比起这个,心理上的恐惧更严重。而且似乎是幻觉,电流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窜来窜去。 “嗞……嗞嗞……” 不,等等,不是幻觉! 随着我往前走去,这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什么东西低低的吼叫声! 我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壮了胆子循着那电流声找过去。 是一扇门。关着,但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谨慎起见我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停了停。 首先就是嗞嗞的电流声音,一下子惊得我差点跳起来。潜下心再听,就是刚才听到的那种吼叫,听起来很痛苦,而且不像人类发出的。 特别是在里世界,我已经不奢望那是人类了。 思索了一下,我关了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有灯,虽然光线很暗也不至于会看不见。 可是当我看清楚的一刻,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房间里面的构造还是和医院诊疗室没什么区别,正中间是一张床,周围包围着复杂而又看起来非常陈旧的设备。 虽然陈旧,可是它们并没有损坏。 床上,躺着一个胖子,和之前被三角头劈开的那个一模一样。那些从他身上长出来的电线,和设备相连接了起来。而机器像之前把我送进里世界的椅子一样,看起来正在对胖子进行高强度的电击。它疯狂地挣扎着,吼叫着,整台设备都被牵动着抖动,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它身上的电线、设备的老旧处都冒出了电火花。 那种痛苦,足以让人感同身受。 我透过门缝就看了一两眼,就再也忍不住了,扭过头扶着墙蹲下去就干呕起来。 一直也没吃什么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胃疯狂地痉挛,让身体根本直不起来,我用拳头使劲挤压着自己的胃,蜷着身子几乎要把脑袋埋到双腿之间里去。 最后,猛地吐出来一口液体。苦的,是胆汁。 刚才一系列的生理反应,搞得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晃晃悠悠地,站都快要站不起起来。满脸都是泪水,我用手背抹了两把,才扶着墙好让自己勉强站稳。 手和腿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刺进了脑海里!我差点被吓得喊出声来,可是马上又发现,那是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噪音,模糊不清,感觉像是接触不良的广播。 可是那声音、以及那说的内容,都和记忆里的相吻合。 我呆愣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连走都走不动。 “……由于精神疾病……对……进行电……疗法……” “……显示出……倾向……” “……通过……抑制,产生……反应……” 到最后,所有的说话声音都被噪音淹没了。噪音嘈杂地响了半天,突然停止了。 又寂静了。而且连胖子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我正准备转身绕过这个房间溜走,突然一下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再也没有杂音,无比清晰,就像是直接从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不用怕,泽维尔。” “啊啊啊啊!——”刚才一直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断裂了,我声嘶力竭地惨叫了一声。 我受不了了!!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杀了我!谁爱来谁来!! 老子不干了!老子不玩儿了!! 我扭头就跑,里世界的医院比表世界更恐怖,猩红的墙壁、铁锈的气味更要把我逼疯了。跑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诡异的开门声音—— 我扭头一看,刚才还在被电击的胖子已经推开门走了出来!估计是被我刚才那一声嚎叫吸引了注意力。 嗯,好,又是我自己作的死。 看着胖子又要朝我冲过来,我也不敢再发呆,撒腿就跑。 我突然知道胖子身上那一片烧焦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不是和我一样被烧的,而是因为高压电!可是,他在表世界不是应该已经被三角头砍成两半了么?是它在里世界又重生了,还是说这样的怪物,不止一只? 一连串的诡异事件,连着被胖子、保险柜头、又是胖子追着乱跑,还没有东西吃,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快要跑不动了。 在里世界的心理压力本来就要大许多,再加上直接被传送过来,完全失去了仅有的那一点空间概念。面前只有无尽的走廊,什么电梯啊楼梯间啊在哪儿,全忘光了。 但是我又不敢减速!嘴上说着让我死,身体还是很诚实。被那个胖子抓到,我才不要! 激烈的追逐战一直到我跑进楼梯间。这里终于可以看到楼层了,原来我一开始被传送到了里世界医院的四层。连滚带爬冲下去。 早就作好了心理准备,果然就算在里世界,二楼下一楼的楼梯也被堵住了。不过和表世界的混凝土墙不同,这里拦住的是一道旧迹斑斑的铁门。 来不及多看了,我只能和之前一样,再拐进二楼。和之前的行动一模一样,感觉像是陷入了无限循环的怪圈。 可是,这时候胖子的行动却明显出现了异常。本来之前一直疯狗一样追着我,可当我要拐进二楼时,它显得很犹豫。 来不及去思考它为什么会这么做,于此同时,二楼的楼道中传来了手\\\\枪射击的声音。 “塞巴斯汀??”我大声问道。问完之后,我马上反应过来了,塞巴斯汀应该在表世界而不是这里,而且他的手\\\\枪应该已经没有子弹了才对。 那么,刚才开枪的是谁? 我喊出的话,也久久没有回应。 10.攻略进度 有人遇到麻烦了吗?有人和我一样在这个医院里? 我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害怕了,循着发出骚动的方向跑过去。 跑到我就后悔了。 开枪的是一名青年,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枪,毋庸置疑刚才开枪的就是他。 眼镜、一模一样的警徽、还有亚洲人清秀的脸部轮廓,我想他就是之前塞巴斯汀所说的乔瑟夫。 可和他对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莫名其妙成为我攻略对象的三角头! 虽然三角头拿着沉重的长刀,行动迟缓,乔瑟夫相对要敏捷一些,可是他被三角头逼到了走廊尽头,逃脱不了,听他沉重的喘气声估计体力也被消耗得快要支撑不住了。 乔瑟夫慌张地从口袋里摸出子弹准备换上,但来不及了,三角头已经举起了长刀,马上就要对准被逼到墙角的乔瑟夫劈下! 可我记着塞巴斯汀的嘱托,没办法不在意。 连犹豫都没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挡在乔瑟夫前面,面对三角头。 对生死未卜的塞巴斯汀心中充满了愧疚,这件答应他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哪怕是……哪怕是要牺牲我自己。 刀锋斩下,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概就这么被砍成两半是不会疼的,死比无尽的折磨要痛快多了。 然而始终没有降临。只有寂静。 我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线,发现刀竟然正悬在我脑袋正上方,离脑门不到五公分。 三角头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将它撤了回去。印象中三角头从来都只是单手用刀的。这么大的刀,对于三角头来说将它控回去应该也比较吃力。 咣当一声,长刀被他重新拖到了地上。声音刺耳得让我简直要聋掉了。 “你是谁?”乔瑟夫仍然惊魂未定。其实我也是这样,三角头竟然没有直接砍死我:“你别管我,快跑。” 他没有走,又继续问道:“你认识塞巴斯汀?” 我有点不耐烦了。三角头站在那里没有动,我揣摩不到他下一步的行动,说不定再拖下去两个人都要在这里完蛋:“他让我告诉你,他在等你!别屁话了快他妈的跑啊!” 他犹豫得我就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了,尽管能看出来,他是因为不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过情况也由不得他磨蹭了,三角头戴着手套的手又捏紧了刀柄,看上去又准备发动一次攻击。 “快快快!快点滚别碍着老子办正事!”为了赶他走,我也顾不上讲话有多么难听了。乔瑟夫终于动摇了,留下一句“你多保重”,贴着我身边从三角头身边擦身跑过去。 三角头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眼看又要举起长刀,我眼疾手快扑上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好拖住时间让乔瑟夫快点逃走。 已经做好了三角头就这么把我直接从手上甩下去,或者直接一拳揍下去,然后再砍我两刀的准备了。然而他竟然没有,而是突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手一松把刀丢在了地上,然后拎住了我衣服的领子。 是拎,不是扯。虽然我以为他会扯,可是没有。 我就这么一脸茫然地被他拎了起来,放回了原地。就这样,我替代了之前乔瑟夫的位置,被他逼到了墙角。 “老……老哥……”看着他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用他脑袋上那个尖儿对着我,我反倒是慌了,语无伦次。 唯一让我疑惑的是,他看起来对我一直没有什么敌意。但是对胖子和乔瑟夫又完全是我认知之中的残暴的一面。 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我和他,就这么尴尬地对峙着。无比尴尬。 三角头……寂静岭中最强的怪物,无法杀死。 他象征着内心深处的恐——恐惧? 一瞬间我就像死了一样,全身冰凉。 也许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内心最害怕的应该就是死亡,特别是在三角头这样的怪物面前,所以三角头才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 而我、我…… 三角头突然一下子伸出手抓住了我。力道不算大,可是足以让我挣脱不了。然后他直接一用力把我扛在了肩膀上。 我他妈的——恐同啊?! 卧槽!! 好像有一根线把之前所有事情串了起来,系统布置任务的时候高深莫测的表情,三角头帮我砍死了胖子却又没有杀掉我,乔瑟夫逃走的时候他直接转向乔瑟夫发动攻击……最后,那根线崩断了,我也崩溃了。 “救救我啊你这该死的系统!!”我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被三角头像扛米袋子一样扛走,鬼知道要去哪里! 头朝下搞得我快要脑溢血,乱踢乱蹬也没有用,他根本不放手。以前打架用的所有伎俩全用上了,他像是根本没有痛感一样,丝毫不受影响。我不小心一脚还咣当踹在了他的三角头盔上,他屁事儿没有,我脚趾疼得快要废了。 而那个手机里的系统,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怂了,比我还怂,都别说吱声,连个噪音都没有。 干啊!只有我自己想办法了? 三角头就这么一只手扛着我,另一只手拖着刀沿着走廊向前走。里世界的走廊布满了血迹一样的红色痕迹,手电筒还插在我衣服胸袋里没有关掉,光线照亮了同样血腥的地板,动弹不得,不看也得看。 除此之外,我发现在表世界那些像囚室一样的房间,在里世界竟然变成了普通的木门。这令我大吃一惊,因为按照常理来讲的话,里世界的一切都要比表世界更加怪诞和恐怖才对,而对于这些房间,竟然相反。 还没等我继续疑惑,三角头竟然停了下来,推开一扇门走进了房间。 然后,他竟然将我轻轻放了下来。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结构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单人房间。但是角落里的铁架子床没有任何床垫和床上用品,就是一个光秃秃的架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长矛,应该是三角头的另一种武器。 其它再没有了,旁边有另一道门,估计是洗手间。如果这里是他的房间的话,我也不认为三角头会需要别的设施。不然他要干嘛,洗脸吗? 视线又转回三角头身上。他把我放下来之后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对着我。可是他挡在门前,我一点都不认为我可以从他旁边溜出去。 这种剧情安排,要是游戏里铁定就是让我打boss了,但我要怎么用一把指甲刀干赢他?感觉无论是从装备还是个人能力上我都占下风,虽然我绝不想承认自己是小白脸,好歹这么多年来还是攒下来一身肌肉,但现在把我往三角头面前一摆,活脱脱就是只白砍鸡。 系统从头到尾没有吱声,倒是他之前在车边对我说过的话,猛地又窜进了我脑袋里。 “首先,你要攻略他。”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内心哀嚎了一声,所以说,他现在直愣愣地站在我面前,是在等我……攻略他? 不行,那种电流窜过身体之中的感觉又出现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可是竟然没有之前的反胃感那么严重。可能是因为胖子感觉太恶心,而三角头……不对,给人感觉侵略性也满强的。 已经理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了。突然觉得在寂静岭之中非要找寻逻辑关系,和找死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估计就是找死比较痛快。 话说回来了,我到底要怎么攻略他啊?? 强吻他吗?把他头盔上那个尖角直接捅进我脸里一了百了? 越想越难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下意识地就要逃跑。可是才跑一步就被三角头照着腰拦住了。 “妈的!放开我!”我绝望地喊道。他竟然像听懂了一样,把我放回了原地。 我真的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比起怪物来说,那些像是准确地捕捉到了我的恐惧,而出现的事物更让我难受。我不害怕死亡,可是我害怕未知。我不知道在寂静岭中下一秒会出现什么,这种感觉快要让我疯掉了。 可是要出去的话,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按照系统所说的,攻略我面前这个……这个……雄性怪物。 但是那道坎始终过不去。我想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我不明白,为什么安排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和另一个…… 突然三角头就抬起了手,吓得我一激灵。以为我惹恼了他,他终于忍不住要揍我了。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抬起了手,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懵了。以为是我的知觉出了什么问题,可是那感觉确确实实是,他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手套的手放在我脑袋上,还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 并不是不喜欢这样的触感,而是下意识地就要去掰开他的手。 但是当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还没有用力掰开,他就敏捷地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操,你干嘛!”被他这么一抓我彻底蒙圈了,实际上他没有用力,但他一往前走,我就被逼得往后退,像是两个手脚不协调的人在跳蹩脚的探戈。 当我感觉到的腿已经磕到床架子时,我想我可能知道他要干嘛了。 到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豁出去了。 我闭上了眼睛,这应该就是绝望的感觉了。本来想一动不动装尸体的,可是做不到,我的全身都在颤抖。三角头握住的我的手腕,鸡皮疙瘩从那里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果然还是,完全没有办法接受男性的触碰。 手腕也不行。 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更…… 我本来以为他会直接把我摁倒,可是三角头的动作却比我以为的要轻很多,给了我一种我可以挣脱的错觉,可是他总是在我用力的同时加大力气,既不会把我搞得太痛,又让我没办法逃走。 他的手很凉,可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暖一些。倒是我自己全身冰凉。 来回拉拽,我被扯到了他身上坐着。 他很小心,不让头上的那个锐利的尖角碰到我,尽管我仍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感知事物的。 他摸索着我的脸,耳朵,脖颈……碰到的地方都麻痒成了一片。最后,手落在了我的胸前。 工装的拉链……他慢慢地捏住。 闭上眼睛之后听觉和触觉,都变得更加灵敏。 他没有呼吸。可是贴得那么近,他的身体在起伏着。 布料摩擦落下的声音。 皮带。 我的脸、我的肩膀、我的身体。都完全浸在里世界沉闷的空气中。 本来以为看不到这一切,心里就会好受一些。可是完全没有,在他做出恐怖举动的那一刻,我猛地绷紧身子痛得叫出了声。 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 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和之前的温柔截然不同,他粗暴得可怕。 我之前无数次以为,他会用那把长刀将我劈开,杀死,可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比那还要痛苦一百倍,却又无比清醒。 手乱动乱抓之间,碰到了他结实得几乎可以算是坚硬的背部肌肉,吓得我马上松开了手。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有可以支撑身体的着力点,整个人像是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地哭泣过,在清晰的记忆中没有。眼泪淌到胸膛上,本来应该冰凉,却只感觉到滚烫。 然而在寂静岭之中。 这一切最后也都是寂静的。 11.百分之十 头疼得要死了。 隐隐约约有人在对我说话。脑子里好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海域,溺水一样透不过气。沉寂之中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 “……泽……怎么……这里……他……你……怎么……” 是凯文的声音? 我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肿得连张开一丝缝隙都难。好一会儿我才记起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记起了昨晚我是怎样在止不住地哭泣。 靠! 我猛地一抬头,脑袋“咣当”就撞上了什么金属板,疼得我差点又晕过去。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发现不仅是被撞到的脑袋,身?体后面——那个地方,也痛得快疯了。不仅痛,而且还羞耻。 看清楚之后才发现,我撞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属板!那个是——三角头的——脑袋! 我、我正趴在他的身上!胸口贴着胸口,啥都没穿! 难道说,我就这样睡了一晚上? 我被、不是、我把——不管怎么样,我和三角头……睡了? “我操啊啊啊!” 我用力坐起来,然而那滋味儿谁试谁知道,真他妈的不好受,要不是下面还有个三角头,我倒是宁愿趴着。 然后,三角头也醒了。虽然我不知道怪物是否也会睡觉,也不知道该不该用“醒”来描述。不知道他是因为被撞到了,还是因为我刚才嚎的那一嗓子。 刚才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在终于发现了。这个房间在我昏过去、或者是睡过去时候发生了变化。天花板上的吊灯发着光,而不像是之前来的时候,只有我的手电筒才是唯一的光源。而且墙壁之类的,变回了一个房间应该有的样子,不再是里世界那种铁丝网和猩红的墙壁。 这么说,我回到了表世界? 只不过房间摆设没有丝毫变化。三角头的刀还有长矛都还在桌子上,床也只是光秃秃的铁架子床。三角头就这么直接躺在了架子上,也不嫌硌得慌,而我却趴在他身上。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掩盖我被他睡了的事实。 “操——你——妈!”清醒的到来也伴随着精神又一次崩溃。三角头只是动了动,还没有坐起来,我就捏紧了拳头一拳照着他那个巨大的铁皮脑袋砸了下去。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圈又一圈地揍下去。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会不会疼,只是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发泄方式罢了。铁皮的表面并不光滑,像是布满了铁锈一样粗糙。几拳下去,我的关节几乎都被磨破了,血腥的味道涌上来,两只手也满是鲜血。 越揍越委屈,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又重新在眼前闪来闪去。说不清为什么就感觉眼泪又要出来了,又硬生生地憋回去,只是再想骂的时候,喉咙都哽住骂不出来了。 这双手我也不想要了,整个人完全陷入自暴自弃的状态。却偏偏又是在这个时候,三角头又抓住了我的手腕。 砸下去的拳头硬生生被制在了半空。他的手要比我大,也更有力,单手就可以轻易地控制住我的两只手。 这下他终于慢慢地坐了起来。昨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姿势。我跨坐在他的腿上,想下去又动弹不得。 可是,他这次竟然只是慢慢地从他自己的沾染了很多血污样东西的衣服,不那不算是衣服,大概只是围着的一片布或者是破烂的长袍之类,总之他找了一个干净的角落,撕下一片,竟然在给我的手……包扎? 我没看错,尽管他看起来做这种事情异常笨拙,但他确实是在用布条慢慢地缠住我手上的伤口,然后打了一个丑丑的结。 他的身上却也布满了伤,那应该是我昨天晚上抓出来的。 不说他这样的做法到底能不能够消毒,这些事情加起来,已经让我的脑神经错乱了。 “你他妈的是个怪物啊!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我怒吼道,这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甩开了他的手,跌跌撞撞地从他的身上翻身下来,抓起衣服裤子胡乱地一套,站都没站稳就往外跑。 医院走廊也恢复了表世界的样子。门变回了像监//禁室一样的铁门,再往深处走就是之前我和塞巴斯汀破坏了的铁栅门,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往深处走了,打开电筒就朝医院外面跑。 这里不能直接下一楼,我只能先跑上三楼,再一口气跑到电梯间里。幸好这次畅通无阻,没有胖子也没有保险柜头,进了电梯我疯狂地捶了几下那个“1”的按钮,门关上,电梯开始运行,我才在一瞬间失了力气靠着电梯壁坐了下去。 连思维都已经瘫痪了。只有身体上的感觉还是真实的。 腰腹部被折起的酸痛。 膝盖跪在铁架上磨出的擦伤。 还有些没办法描述的感觉。 干他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事! 电梯门打开了,大厅的光对于待在黑暗中这么长时间的我有些太过刺眼。我直接遮着眼睛冲出了电梯。 昨天——应该是昨天进大厅的时候我只是一门心思要治好我的手,要是知道这邪门的医院里能闹出这么多破事儿,我宁愿整条手烂掉! 大厅和昨天相比没有丝毫变化,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睁开眼睛却看见那个护士又从前台后走了出来。 “你遇见了什……” “滚!!” 虽然知道她很无辜,但是我现在完全没有耐心听她说那些不明不白的话,朝着医院大门就冲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我的身后关上了,随着那声沉重的巨响,我身体中的力气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我忍住身体内部的隐痛,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外面仍然是白雾弥漫的表世界。 “恭喜你。”系统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但这一次我没有粗暴地喝止他,准确地来说,我也没有力气这样做了,只能听他用和凯文一模一样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您目前的任务:攻略三角头已经完成10%。请继续努力。” 百分之十? 卧槽我和他睡了一晚,才百分之十? 我忍受着和男人打了一炮,就换来百分之十? 去你妈的鬼系统! 我拿着手机想要直接往地上砸,却又不敢完成这个举动。 这样一来的话,我就是真的出不去了。 一边慢慢地从医院的前庭往外走,脑子里一空,自然又浮现出昨天晚上的场面。 而有些细节,也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昨天晚上,我本来以为会感到恶心,甚至是那种生理性的呕吐,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甚至是,是还出现了某些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果然是,因为来到了寂静岭,身体因素发生了变化?也包括伤口异于常人的恢复状况,我身上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异化。 医院庭院的大门是一扇敞开的铁门,隔着铁门我却看见,亨利的车竟然还停在那里! 怎么可能?他没走? 再怎么保守估计,这都一整天过去了! 我加快步子跑过去,尽管身体中仍然有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忧虑也令我顾不了这么多。 想起塞巴斯汀还困在那里,乔瑟夫也生死未卜,我不能再拖累更多的人! 可是在我跑到车边的时候,这种念头又崩溃了。 车中空无一人。 透过车窗,我看见驾驶座位上留着什么。而车门竟然没有锁,打开之后,我捡起了落在驾驶座位上的东西。是一台dv。 亨利是摄影师,这东西明显就是他的。可是他人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如果是别的地方,我可以认为他找了旅店,或者去快餐店点了薯条和汉堡包什么的,可这里是寂静岭。对于一切,都应该做最坏的打算。 虽然知道这样做是不好的,但为了保证亨利的安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dv。我想知道,如果他消失之前还用了这台dv,会不会拍下什么线索,让我能够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虽然我没玩过这东西,但上面的按键功能还好都标识得清清楚楚。我鼓捣了一会儿,就成功地让它回放起了最后的画面。 内容一看就是从车中往外拍的,场景就是我眼前的风景。最开始感觉亨利就是在随手拍拍旁边的景象,画面也晃来晃去,可是十几秒钟之后,移动突然停下了。 我想应该是亨利发现了什么,正在盯着看。而马上我也看见了,在浓雾之中,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起初他的身影非常模糊,不过从走路的姿态判定,应该是人类而并非怪物。 随着人影慢慢走近,画面开始闪烁,冒出雪花噪点。他的样子也可以勉强看清,大概是个三十到四十岁的男人,黄色的头发长得快要到肩膀,一身宽大的深蓝色风衣。 画面开始变得不连贯,他的身影跳跃着靠近。 到最后,画面已经充满了雪花,扭曲得已经看不清楚,还伴随着沙沙的噪音。 最后一个画面,是男人阴郁的眼睛和嘴角诡异的笑容。然后屏幕就黑了,下面的进度条显示录像已经播放结束。 亨利被抓走了?! 我抓了抓头发,脑袋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理不清楚。就这么一条线索,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突然一下敲打的声音响起。我正在思考,猛地被吓得一颤,扭头只看见窗外有一只手,正在叩打着车窗。 12.重回医院 突然出现的敲击声,第一时间当然是给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冷静下来一看,车窗外的手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的手,并且还伴随着外面“有人吗?”的询问声。 是人类!遇见那么多怪物之后我已经对人类这种曾经见惯不怪的生物产生了无比巨大的好感,连忙打开车窗走了下去。 并且不止是一个人,除了刚才敲打着车窗的男青年,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健壮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女人。他们都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打扮,看上去并不不像游客。 从车上下来之后我更能够看清楚了。他们的腰带上都别着枪套,隐隐约约地露出里面一点点金属光泽。不用想也知道那个是什么了。 “你好!”最开始敲着我车窗的青年很愉快地跟我打着招呼,“我还以为这边没什么活人了呢!太棒了。我是埃利斯·莫尔爵士。” 我犹豫了一下,和热情过头的他握了握手:“泽维尔·杰克森。你好,莫尔。” “爵士。”他愉快地帮我补充道,看起来他的年纪大比我大不了多少,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爵士的地位,“这边是薇薇安·罗谢尔,还有……嗯,‘教练’,没错你这么叫他就可以啦,‘教练’。”埃利斯·莫尔……莫尔爵士很热情地向我介绍了一下他的两个伙伴,他们也冲我点了点头。 莫尔继续滔滔不绝:“这地方真是好糟糕啊,不是嘛?” 我被他说得有点懵,只是频频点头:“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莫尔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反问,愣了一两秒然后解释道:“啊、这个,我们是,我们三个是保//护//伞公司的游客……不不不,我们是、是来旅游的职员……”他慌慌忙忙地说着,旁边的“教练”使劲用手肘碰他,最后莫尔放弃了:“好好,我不说了。” “保//护//伞公司?”我确认我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听上去还蛮酷的。正当我要再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肚子发出一声剧响。 说是剧响一点也不夸张,因为除了我以外,其他三个人都听到了,同时盯着我,尴尬得让我恨不得原地从这里消失。想想看,我也确实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中间还经历了一系列刺激的追逐战,还有……嗯,还有些我不想回忆的东西。 “好,呃……”莫尔爵士冲后面的那个女人挥了挥手:“嘿,薇薇安,给我们的小伙计扎维克点吃的。” “是泽维尔。”我小声纠正了他。薇薇安往后走了走,我才发现他们开来了一辆大面包车,她从车上拿了点压缩饼干和一瓶水,过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对她说了声谢谢。她冲我小幅度地笑了笑,我也没什么精力再客气了,我真的又饿又渴,撕开包装袋就大口啃起来。 莫尔爵士在我吃饭的时候仍然继续说着:“那个应该是香葱味的,其实告诉你一个秘密,肉松味的比较好吃。如你所见我们是公司的一个小分队,情报显示这里有一些异常的事情正在发生,于是派遣我们前来调查。” “系肿木用嘟季强?”嘴里全都是饼干说不清楚话,我只能全部咽下去之后重新问:“是怎么样的异常?” 莫尔耸了耸肩:“噢,这是我们的机密,可没法告诉你。你知道教区在哪里吗?扎克?” “泽维尔。”因为这些食物我决定不要发火,只是摇了摇头来回答他的问题。 平时我是绝对没法一个人吃这么多的,况且压缩饼干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但是在寂静岭不一样,我恨不得一顿能把接下来一个月需求的食物都吃下去。 他转过头去朝同伴耸了耸肩,薇薇安叹了口气,莫尔转过来撇着嘴想了想突然道:“不……等等,我改主意了,泽维尔你考虑加入我们吗?” “谢谢你。”终于被叫对了名字的我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你们的组织这么松散的吗,随便就可以加入?再说……”我看了看身旁亨利的车子,“我还有别的事,我要去找一个人,他好像有麻烦,不知道你们是否见过,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威胁他的人,是黄色的中长发……” “不,等等,等等哥们儿。”莫尔爵士打断了我结结巴巴的话,伸出手指摇了摇,“关于规则那是我们的事儿,现在你有麻烦,我们也有麻烦,你帮我们找到教区,解决问题,我们提供给你装备支援,顺便帮你救一下你的小伙伴儿,这样怎么样?” 莫尔爵士此刻的口气简直像我见过的那些纵横商海的老手,而且他所分析的让我没办法反驳。他们有武器,有吃的,而我只有指甲刀。就算答应帮助他们,看起来对我来说并不吃亏。 我指着他腰间的那个枪套:“我要这个。” 埃利斯见我这是答应了他们的条件,摊手笑了笑,很爽快地将整个枪套连着里面的家伙从皮带上卸下来给我:“当然可以,不过,你确定只要这个?” 他冲着后面的“教练”打了个响指,“教练”走过去打开了他们那辆面包车的后门。这下才完完全全看到里面的东西,我傻眼了。 雷明顿m870、spas12、m16、乌兹冲锋、mac10…… 这哪里是面包车!这简直就是个移动军火库! 就算玩不起真家伙,画册总是看过不少。此时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又突然涌出疑惑。 这样一个职员分队,为什么会带这么多武器?他们要去调查和对付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 可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容不得我再回头。莫尔爵士做了个夸张的“请”的姿势,看上去就是让我随便挑。 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一把akm突击步\\\\枪。“教练”钻上车,找出一条子弹带给我。 现在我全副武装,看上去也勉强像那么回事儿了。 然后莫尔一招呼,我跟着他们上了车。由“教练”驾驶,薇薇安坐在副座,莫尔和我坐在后面。 我上了车,却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布鲁克海文医院。 三角头没有追出来,或许还在他的房间里,或许还在二楼拖着大刀晃悠…… 哎,妈的,我为什么要想那个家伙!我用手指关节叩了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起来。 莫尔很悠闲地靠着。后排的座位都被拆掉了,我们只能靠着车门坐。“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们得到了情报,在教区那边产生了异变。死去的尸体——不管多久的——突然重新活动,也就是所谓的丧尸。但是又和我们曾经得到的样本不一样,这些丧尸……” 他有点忧心忡忡地转头看了看外面仍然空旷的街道:“它们呈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性状,会出现自燃现象。而且和普通丧尸畏惧火焰的特性不同,它们并不会受到自己火焰的影响……你怎么啦,泽维尔?” 如果莫尔不这么说,我绝对不会意识到我现在的表情有多么震惊:“你说的这种,我见过的!在……在小卖部的地下室里!” “嗯?”这次不仅是莫尔,前排的薇薇安也听到我说的话转过头来,“教练”迅速刹住了车,惯性差点让我一头撞上前排的座椅。 莫尔朝薇薇安甩了个眼神,她掏出笔记本开始准备记录,莫尔认真地问道:“你说的小卖部是在哪里?具体什么情况?” 根本不需要用力回忆,那个噩梦一样的场景简直就是我的心理阴影。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我在那里遇到一个人……他朝我走过来,身上突然冒出火焰。但是他自己完全不会被烧伤。” 出于私心,我没有将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说出来,以免他们会对我起什么疑心:“但是,那里很不容易去,我的意思是……那个地方不在这个世界,你们能理解吗?” 显然不能。莫尔和薇薇安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在商量究竟要不要相信我。 “我认为,如果是单个的话。”薇薇安慢慢地道,“如果能够作为样本研究,说不定会得到有用的数据。” 莫尔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移回我身上。我结结巴巴地道:“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到那个世界去!就在……在刚才的……医院。” 有一个办法,就是医院二层的电击设备。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在塞巴斯汀口中只是刺激大脑的设备,为什么会让我进入里世界。 稍微往深处想一想,就能让我出一身冷汗。于是我宁愿忽视这一点。 看得出来莫尔已经做出决定了,他用手敲了敲“教练”的座位后背,“教练”迅速发动车子,但是竟然调头往回,我想我大概知道他要去哪里。 “听我说,泽维尔。”他斟酌着道,“我相信你所说的,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不如分头行动一下。你去想办法找到那个……嗯你说的那个世界,我们去打听教区的状况,然后帮你打听一下你的小伙伴的下落。给你一个对讲机,需要帮助就联系我们,到时候会和。需要的其他装备你尽管挑走。” 我接过对讲机,说老实话还是有一点丧气。我能够听出他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不能够完全相信我有另一个世界存在,不愿意浪费过多时间在我这里。 但是有装备,总比漫无目的乱窜好。车又开回了医院门口停了下来,我打开车门,莫尔也跟着我一起下了车。 他丢给我一只背包,装上食物还有水:“有事情马上联络,祝你好运,泽维尔。” “但愿。”我嘟囔道,知道他们都注视着我的背影,我也不想回头,站定抬头看了医院一眼,又没骨气地重新走进了这个我之前发誓再也不想进的地方。 前台的护士并没有在那里,但就算她是活人,也阴森森的,并不能给我什么安全感。 坐电梯……电梯中沙哑的音乐声……上到三楼…… 这一切明明是我想要逃离的,却不得不重新经历一遍。 不、不仅是医院。 来到寂静岭之后,命运简直像一只有力手一样,把我按在一切我曾`经不想面对的事情面前。 而且这一次,在电梯发出“叮”的声音,停在三楼,还没有打开门之前,手机就响起了噪音。 这让我觉得无比恐怖。 电梯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我掏出□□,战战兢兢地打开保险,咽了口唾沫,神经紧张,死死地盯着电梯门。 门开了。 只有一条缝,甚至还没有完全打开,一只持小刀的、苍白的手就猛地伸了进来,凌厉地朝我砍了下去。 13.怎么又是你? 在那一瞬间我就开枪了。门后的怪物被打得一退,幸好刀锋偏开了,不然一定会划瞎我的眼睛。 尽管这样,也还是把我的脸颊蹭出了一丝儿血。 电梯的门完全开了,我这下终于看了个清楚,门外的怪物,是护士! 尽管拥有火辣的身材,但是她模糊扭曲的脸,还有僵硬的动作都让人毛骨悚然。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又是一刀砍下。 这次我看准了她的攻击轨迹,闪身躲过然后从她旁边冲出电梯。 既然打不过,跑不就行了——吗?! 一跑出去,开了手电筒,我才发现我太天真了。 因为走廊之中,我的面前,另外两个护士也抽搐着举着刀向我靠近。 “砰!”又开一枪,但击中了其中的一个,另外一个仍然在靠近。与此同时,之前在电梯门口堵我的那个也从身后逼了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啊! 我想伸手去取被在背后那把akm步\\\\枪,可是就在这时两个护士同时向我发起了攻击,不得不往旁边猛地一闪来躲开。 噪音响得我心烦意乱,再加上这危险的处境我简直就要崩溃了。 更恶心的是,我发现护士并不拥有视觉,应该是靠着听觉来判断我的方位。 可是这系统好死不死疯狂地响着噪音,像生怕她们捅不死我一样! “你他妈给老子安静下来啊啊!”我一边被动地躲躲闪闪一边吼道,可是系统并没有停止,仍然不停发出噪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隐约瞥见走廊的黑暗处还有人影在晃动。这样的噪音会吸引更多怪物过来的! 现在对付三个护士就已经让我很吃力了,再她们接二连三的迅捷攻势下,我腾不出来手去取背后那把步\\枪。手\\枪的火力根本不够,我的烂枪法也完全没办法对她们造成更大的伤害。 而且她们的速度比我更敏捷,比起攻击我不得不把更多注意力放在闪避上。她们手中锋利的尖刀就算一次命中,也是致命的。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疲劳,但是这样下去,我才是精疲力竭会死掉的那个! 我是为什么要作死,非要跟这所医院过不去! 又是一刀过来,我闪避不及,下意识用手去挡。怎么着觉得这只手都要废了,可是——并没有。 刀锋落下来划断了绑在手上的那个布条,就是之前三角头衣服上撕下来的、他亲手给我打上的那个巨丑无比的结。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从那个断口来看就能够想象护士手中的刀到底有多么锋利。有一点偏差我手指估计就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我还注意到,那些之前揍三角头脑袋被磨出来的伤口,都没有了。完完全全消失了,就像之前那些烧伤一样。 原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打架之后难免有些擦伤瘀伤之类的,我甚至恢复得还不如和我一起去的那些人。只是到了寂静岭,我的体质却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但即便如此,躲开护士的那些攻击,也让我很累了。 疲惫导致身体机能下降,行动也变得迟钝。有好几次护士的刀就要砍到我,都是勉强躲过。 真的不知道还能够撑多久。手\\枪的子弹也打完了,根本没有机会从背包里拿弹夹。眼看着又是一刀砍过来,我侧身躲闪,后背猛地撞到墙上,撞得刚才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 而这下,三个护士怪物也马上围了过来,同时冲我举起了刀。 糟糕了! 我还没来得及抬手挡在眼前,面前就“咣当”的一声剧响!震得我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什么东西落在了我和那三个护士中间。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刀刃。宽大的刀刃。 我沿着长刀慢慢地看向一侧,三角头,就站在那里。连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他挥动长刀,刀面将三个小护士拍到走廊的另一边,整整齐齐地贴在墙上。 他并没有伤害护士,可能是由于怪物和怪物之间的某种特殊关系?毕竟原来玩游戏的时候,民间还流传过三角头x护士的奇怪小画册。虽然真正玩过游戏的都知道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三角头很自然地把我护在身后,完全没有考虑我的感受,仿佛还念及我和他的一炮之交,尽管我并不想让他念及。这样子处于被动被保护的位置,让我觉得很尴尬。 但同时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话,我可能已经被那三个小护士剁碎拿去做汉堡肉饼了。 他转过来看着我,这个时候那三个护士又躁动了起来,三角头很不耐烦地又用刀面把她们赶到了墙根。 她们还想再动,三角头便扭过了头去对着她们。如果他有眼睛的话,我想应该是很具有威慑性地在瞪着她们。僵持了几秒,那三个护士竟然放下了持刀的手,一抽一抽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我靠,这么厉害的吗?”我仰着头望了望确认她们是真的走了,心里还有点窃喜。 原来三角头不只是系统安给我的累赘,还是个外挂啊! 他现在才终于安安静静地对着我,似乎在等我跟他解释。我要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医院里窜来窜去?为什么上次跟他滚床单?为什么滚完床单就跑了?还是解释为什么我又自己找不痛快地回来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解释,而且不知道我说的话三角头到底能不能够听懂。 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动了动,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和上次一样想把我扛起来。这次我退后了一步,摆着手惊恐道:“别别别、大哥,别……我还有重要的事,先别这样。” 然而我话音刚落,他竟然真的收回了手,乖乖地把刀重新提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好好好、这样就行,这样我们还是好朋友。” 冷静了下来,喘了几口气之后,我从背包里拿出子弹给手/枪换上,生怕前面又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这里是三楼,现在我得从楼梯间下到二楼去,找那个有电椅可以让我进入里世界的房间。 我左右看了一下,努力回忆起上次的路线,认准一个方向认准走廊开始前进。 没走两步身后就又响起金属摩擦声,回头去看,三角头拖着刀跟在我身后。并且我一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走,他也走。我轻笑了一声,现在的三角头竟然并没有让我觉得很可怕,要不是见证过他之前恐怖的那一面,现在他看起来真像什么温顺的人。 也好,就当个随身外挂保护我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他没有别的出格的举动。我……我们异常顺利地穿过了走廊来到楼梯间,我本来以为还会遇到以前的保险柜头,可是没有,除了我身后这一个大的,什么怪物都没遇到,系统也异常安静。 想到保险柜头,我又想起了塞巴斯汀和乔瑟夫,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塞巴斯汀会不会还在那个房间里?想起这个,我就加快了脚步。工装鞋在医院的地砖上咣咣咣咣地发出响动,这下我也不怎么担心会把别的怪物吸引过来了。 下了楼梯来到二楼,那一排囚室一样的房间仍然让我毛骨悚然。 走过其中的一间,三角头突然就停住了。他不再跟着我,而是打开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灯光,尽管很昏暗我也看清楚了,这就是那天我睡了一晚上的房间,顺带发生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就是三角头的房间。他进去了之后,把刀放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在架子床旁边坐下了。 根本没办法和他交流。除了语言和眼神之外,我也并不认为他有和我发生肢体交流的愿望——啊,我是说,那种正常的,礼貌并且友善的肢体交流。 “那么,”但我还是和他说话,就算他听不懂,这样假装在和正常人类交流也会让我比较安心,“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话,我就一个人去了。” 见三角头没有动弹,我就出了门,继续向走廊深处走。 他的行为确实让我感到太不能理解了,可能怪物确实没有办法用人的个性来解释,到现在我也没办法给他一个准确的定义。照我之前的理解,我原本以为三角头只会在里世界出来活动,一旦回到表世界,他就会离开,应该是像刚才那样进行休息。 可是,两次遇见他,两次都是在表世界。 如果要想办法解释他出现的原因,唯一的共同点是…… 两次……他都是出现来——救我? 一次是胖子,一次是护士,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都突然出现。但要攻略他不是我的任务吗?为什么他会主动帮助我? ——不不不,一定有别的原因。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还有任务在身。可是,面前那道巨大的铁门却挡住了我的去路。 卧槽!这简直是自己坑了自己! 这道铁门,正是之前我和塞巴斯汀为了挡住保险柜头搞烂的! 然而现在,它将我关在了外面,我和我的任务目标只有一门之隔,却是一道被我自己搞烂了的、再也打不开的铁门。 “塞巴斯汀!”我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希望如果他还在里面,起码给我一个回应。 然而我的希望落空了,已经数不清楚这是我的希望第几次落空,到了寂静岭之后,所有事情都从来没有按照我的计划进行过。 我的声音在铁门之后的走廊里一圈又一圈地回响着,可是没有任何回复。 14.原料缺失 我完全不抱希望地抓住铁栅栏用力拽了拽,和预想中一样,完全打不开,只发出让人毛骨悚然哗啦哗啦的声音。 要做的很明显了,要重新打开门使用里面的那个机器的话,我需要一些工具。 很巧,我刚好知道哪里有工具。 我又灰头土脸地转身,回到之前的房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最后还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三角头仍然坐在床边,一点都没动弹。我进门之后,他脑袋上那个角锥的尖儿转过来对着我,又划了一个弧形,可以理解为,他一直盯着我从门口走到桌子边。 桌子上都是血污,但我并不想思考三角头把这张桌子当成案板剁了什么。权当是意大利面的肉酱。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三角头那把大刀的柄,用力地一提。 我自己觉得力气并不算小,还是有点肌肉的,在孤儿院的体育课里,做个引体向上或者俯卧撑都能够得高分。可是现在,我根本没有办法单手把刀提起,只是将它从桌子上拖了下来,咣当一声砍进地砖里,差一点就切到自己的脚。 没办法,只能用两只手一起。我用上两只手才能勉强做到三角头那样,把刀在地上拖着走。 但是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用它来开门啊! 一直坐着,感觉是准备看我笑话的三角头这个时候终于站起来了。他慢慢悠悠地重新戴上那双有点脏兮兮的手套,走到我身边向我摊开手。 我犹犹豫豫地,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当然了,他当然是不会回复我的。如果此时他突然轻柔地说“当然了我亲爱的泽维尔宝贝儿”,我可能会克服身体力量举起砍刀给他一下。 三角头没有动,还是保持着朝我伸着手的动作。想了一下,我最终还是将刀交还给了他。他把刀调转了个方向让它更顺手一些,又重新跟在了我的身后。 我将信将疑地走出房间,带着他走到那扇被我搞坏了的铁门前,站在一侧努力做出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三角头做出了和我一样的尝试,他先是抓住栏杆摇了摇,确认门的确是打不开的之后,伸手将我刨到了他的身后。 我有点恼火,感觉他把我想象得有点太过柔弱了。不过现在有求于他,我也不能就这么抓着他揍一顿。只能在他身后看着他举起刀,在刺耳的声响之中砍断了铁门的栅条。 果然这家伙就是随身外挂啊! 我兴高采烈地想过去通过这道门,却再次被他刨到身后。他放下刀,走到门前,直接用手硬生生地讲那些张牙舞爪的铁条折弯了。 就这么!徒!手!掰!弯!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三角头的力气比我想得大得多。直到完全拓开了一个能让我轻松通过的空隙之后,他才让开。 “啊,哦,谢谢哈。”我有点语无伦次。从空隙中穿了过去。 三角头仍然跟着我,只是看起来他在过铁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不得不在这边帮忙才能够让他顺利地把卡住的脑袋先钻过来。 再一次穿过这道狭窄的走廊,来到最深处的那个房间。打开门之后,里面的东西和上次相比完全没有变化。正中间一盏吊灯,发出的光照着下方的电击椅一样的设备。 而且,塞巴斯汀也并不在里面。 铁门封死了路,他不可能通过那里离开。难道是在我受到电击,引发表里世界切换之后,他找到别的路离开了? 很难以想象到第三种可能,不过还好,脱困比起留在这里,还多了几分安全的可能。我的负罪感也稍微减轻了些。 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装饰的古典花纹让它和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上次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竟然看起来还不错,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狼狈。 就是镜子里的自己,身后还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三角头。倒是很像恐怖片里面的场景。 正事要紧。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电击椅,尽管那种电击的滋味我这辈子不想再受第二次,可是为了任务不得不再自我牺牲一下。问题是——怎么发动? 对啊!我本来想一拍大腿来表示我的震惊,可是一看三角头站在我身边,我选择了一拍三角头的胳膊来表示震惊。 这玩意儿要用那个螺旋藻一样的凝胶发动啊!但我身上没有,这可怎么办? 我走进检查装置,期盼着还能剩一点儿。但是容器里空空荡荡,很明显我上次捡的那一小瓶也只能供给它发动一次。还要使用的话,就必须再去找。 该死,满脑子只想着机器机器,竟然还忘了有这东西。 可是上次我那瓶凝胶,是从里世界出来的时候捡到的。无论它是世界切换的产物,还是因为我打败了那个长得像我的怪物——不对——变异种? 总之,无论如何像上次那样都行不通,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只有想别的办法。 从哪里可以得到发动医疗器械的原料? 答案当然是医院。 我调头就走,尽管三角头感觉有点不理解我为什么进来晃荡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就又走了,可他还是跟了上来。 我转头问他:“你见过那种凝胶吗?”我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那个小瓶子的大小,“大概是用这么大的瓶子装着的,绿色的,你知道什么是绿色吗?……” 说着说着我自己都没底气了,因为三角头只是对着我,没做出任何反应。我猜他大概是不懂我在讲什么,只有我自己去找。 粗略地规划了一下,这座医院我只在一二三层晃荡过,更高的楼层还没有去过。如果这个机器机密到需要用铁门来保护的话,用于发动它的凝胶也应该不会在之下的位置。先排除掉一楼,二楼一路上看起来都是那种囚室一样的房间,感觉不会存放药剂之类。 所以最起码要从三楼往上开始搜寻。而且我猜发动这种机器的话,在神经科之类的找可能性会比较大。 比较恼火的是我没有医院的地图,对一般医院的构造也不是很了解,只能挨个找。身边有一个不知道在医院中生活了多少年的三角头,也一问三不知,感觉除了出来找我的时候,他应该只会待在他的小房间里,剁剁意大利面肉酱,思考人生、不对,思考三角头生。 决定了下一步目标,但我没有马上行动,而是首先回到三角头的房间。 说不出来为什么那么多房间我非要挑这一个,可能是因为熟悉,也可能是因为跟着这个移动外挂,总之比较有安全感。 可是刚进房间关上门,三角头放了刀脱下手套就开始不老实了。在我取下背包的时候,站在背后的他突然把两只手从我脖子旁边环了过来,还企图继续向下到处摸。 我瞬间就僵硬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胸口贴在我的后背,但是又不敢乱动,以免像上次那样一脑袋撞到他那个巨大的铁头。我现在需要思考,需要动用我机智无比的、尽管有时候会宕机的脑子,所以并不想那么快把它撞坏。 “老哥,老哥、冷静点。”我觉得被他这么搂着,我的脑袋也差不多要宕机了。但是那两条肌肉结实的手臂,不需要估计我都知道我肯定掰不动它们。 不过还好,比起上一次那些粗暴的举动,三角头现在感觉要温柔的许多,不知道该不该用温柔来形容,总之比直接扛在肩膀上要好多了。 并且他很听话地就把手收回去了,尽管从慢吞吞的动作来看有点恋恋不舍。“拜托,我有事在忙!”我终于有点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三角头这次竟然真的听了,或者说,他表现得像是听懂了我说的话,坐回了他那张并不舒适的光秃秃的铁架床上。 我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张脏脏的桌子,放弃了把包放在上面的念头,毕竟我还是要背的,并不想把它弄脏。 想了想,只能不情愿地坐到三角头旁边,把背包搁在膝盖上,先喝了一口水。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得到补给,所以尽量节俭。 计划比我原定的要曲折,所以我要用对讲机跟莫尔他们联系一下。 对讲机我总不至于不会用,可是当我拨开了开关,里面传出的竟然只有沙沙的声音。 是因为信号原因?毕竟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我把声音调大,勉强能够从噪音中辨认出枪击声。 枪击!他们遇到危险了? “喂、喂?”我对着对讲机大声道,“有人吗?有人听得见么?我是泽维尔!” 但听上去那边的战况激烈得根本没人有空理我。等了好久,才听见里面模模糊糊传来薇薇安惊慌的声音 : “泽……我们……烟鬼……等……之后联系……” 当最清楚的一个“之后联系”的词语让我听清楚之后,信号完全被切断了。 烟鬼?那是什么? 所以,我唯一得到的指示只有“之后联系”是吗?虽然担心他们的安全,可是想想那一车厢的武器,我也就稍微安心了下来。 这样也挺好,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绿色凝胶,也不用被他们嫌弃拖后腿。 而且现在我也很累了。掏出手机看,已经是晚上八点。 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原因不需要再解释一遍了。所以现在两天的疲劳一压下来,我也快要受不了了。 “但是我可不愿意在这堆架子上睡一晚上。”我站起来对三角头道,“如果非要住在这里的话,我不得不把你的小破屋子改一改。” 15.梦想改造家 睡觉是很重要的,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 现在在寂静岭更是。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就按照前两天那个标准来看,肯定是剧烈的体育活动没跑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张只有铁架子的床肯定没办法让我得到高质量的睡眠,说不定还会硌得我腰椎间盘突出什么的。 再加上这个房间阴森森的,灯光昏暗,桌子上沾满血,一看就不是什么适合休息的地方。 我掰了掰手指关节。好,既然要把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当成行动的据点,就得让我稍微改得宜居一点。 还好身上不至于完全没精力,应该可以在睡觉之前搞定。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房间,不出所料三角头也跟了出来。 我差不多已经习惯有这么个小……不怎么小的跟班了,反正又不会添乱。 这个楼层还有很多房间,但从外表看来都像是囚室一样,估计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材料。于是我通过楼梯间上了三楼。 尽管我在三楼遇到一大票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胖子啊,保险柜头啊,护士啊,甚至我后面这个大家伙也是在三楼遇到的,不过现在他跟着,我倒是不怎么担心,感觉这一个医院都能够游刃有余。 果不其然,三楼有一排都是病房。虽然看起来有点旧,但还算干净。至少——至少这里的床是有床垫、又枕头和有被子的。 有枕头被子的!!虽然医院的枕头看起来并不是很软,但现在对于我,一个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的我,枕头被子就相当于财宝一样。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刚好这里还是个双人病房,有两张床。我拍了拍床垫,对三角头道:“别回去了,就住这里,比你那个小破房间小破床好多啦。” 三角头被框在门框里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可是这次它完全没有听我的话,而是愣了一会儿,掉头就走。 “诶?诶?”我从床上蹦起来,跑了两步跟在他身后,“怎、怎么了?” 三角头没带刀出来,所以他的行动看起来要比平时灵活很多,步幅也比我大。出了房间我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他沿着原路,多半是准备回到原来的房间,我拽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啊!别别别、别走啊你。”他要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又杀出个保险柜头啊胖子什么的怎么办。 三角头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往回走,只是放慢了步子,像是故意在等我我跟上去。 “你不想搬到别的地方去?”我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三角头停下了脚步,感觉像是我猜对了。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那个小房间有那么深的执念,可能只是习惯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胸口叉起手臂:“好,那咱们妥协一下。”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在三角头的帮助下,我终于把病房里的床垫床单和枕头被子全部运回了三角头在二楼的房间。 我实在没有看见过三角头的手里拿过除了大刀和长矛之外的东西,所以看着他抱着一大堆床上用品,那个场面显得又诡异又滑稽。 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突然窜出来什么怪物的话,他会不会用枕头把怪物给捂死。 顺便,还顺走了一张窗帘。三角头的房间里,洗手间竟然还是有水的。不过那些淋浴器啊马桶啊什么的,估计他也不会用。窗帘裁开变成小片,用水搓干净之后,当成抹布把铁架子床和桌子上上下下全部擦了一遍,最后终于勉强可以看了。 终于,像是个人住的地方了。 看着这样的劳动成果,我突然很生气。我到寂静岭来,不是来给三角头做家务的啊? 我掏出手机晃来晃去,也就相当于摇晃着系统的肩膀:“这样算不算攻略啊喂!”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系统一声也不吱。手机就是一台普普通通的、还没有信号的手机。 我又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手机粗暴地揣回兜兜里。房间里面的灯也被我修整过,现在看起来亮堂堂的,但也并不是那么很像寂静岭中了。 三角头还坐在床边,感觉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是他消遣空闲时间的唯一方法了。这么好几趟折腾下来,我也确实没有力气了。去卫生间漱了个口,是时候要睡了。 等等——我难道,还是要跟他睡在一起? 刚才收拾的时候脑袋没怎么转,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不是没跟哥们儿在一场床上挤过,可是,我没有跟打过一炮的男人睡过啊! 这就很尴尬了。史无前例的尴尬。 我站在床前面陷入了沉思,可是三角头就那么冷不丁地突然伸手一捞,把我摁到了他腿上坐着。 一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像是炸了毛的猫的那种感觉。但这也止不住他的手正从我衣摆下面往里面伸。 但我硬生生地把他的手拽了出来,因为他的手套看起来脏兮兮的,我并不希望被他戴着手套的手碰到。 按理来说,三角头的力气绝对可以轻松地把我挣脱,可是他没有。就那样被我紧紧抓住手腕,看上去异常无辜。 等等,无辜?哦苍天啊我怎么会有这种的感觉。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他的腿上下来,严肃地对他说道:“我没在开玩笑的!好吗!我得好好休息!我很累了!所以别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拜托!” 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估计是没有,因为下一刻,他就站起来把我摁倒在了床上。 “噢我靠!”我翻了一个白眼,捏紧拳头使劲挣了挣。 可是这下子他没有再让着我了,而且我也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他脑袋上那个尖儿就扎进我的脸里。 他捏住了我的工装拉链,那种拉链打开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外套一脱下,里面就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灰色t恤。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准备像上次那样。 只能够忍了。就是希望,这样下来能再给我加百分之十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可是我却感觉到他竟突然松了手。 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三角头竟然就这么在我旁边躺了下来。 他的动作也很缓慢,看起来像是也在害怕他的脑袋会扎到我。终于能够躺下之后,他伸出一条手臂,垫在我脑袋下面。 “喂,没必要的、老哥,”他的举动已经让我完全迷茫了,“我是说、你的手会麻,不用的……” 这下三角头已经完全不理我了。思考了很久他是装睡还是真睡着了,后来才想起来,他平时也是这样对我说的话选择性听取。 我眨了眨眼,盯着我面前那个巨大的三角头盔:“可是,你的头盔下面,到底是什么啊。” 见他没有动静,我鬼鬼祟祟地伸出手,指尖紧张得颤抖,慢慢地向前伸,想去摸索一下,他的头盔下面到底是什么。 但这一次,手再次被三角头敏捷地抓住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我的手放到了他肩膀上。意思像是让我这么搂着他的脖子睡,但不要妄想去摸他的脑袋下面到底是些什么。 这下我真的没事情可做了,困意也席卷上来:“好,那么……晚安。” 我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也挺好的。 摸索了一阵,把被子拉起来盖着。感觉没用多久,也顾不上这里是寂静岭,就完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起初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闹铃。摸了半天从裤子口袋里面摸出手机,模糊的眼前慢慢清晰,我才看清楚。 不是闹铃! 是电话! 是尼尔的电话,之前在现实世界的好哥们儿。我看得清清楚楚,除了他的头像以外,还有来电显示的那张以前我们出去浪的时候我给他抓拍的那张巨丑无比的照片。 来不及考虑怎么突然会有信号,尼尔的电话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我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甚至把三角头都吵醒了。 “尼尔?尼尔!你听得见吗?!”心情太激动了,根本等不到对方开口我就大声地道。 尼尔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的声音比我想得还要清晰流畅:“泽维尔?上帝啊你怎么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凯文他说……” 前面的句子都还很清楚,但从这里开始,突如其来的噪音完完全全盖过了他说话的声音。 “尼尔?尼尔!!”我捏着手机紧张地大吼,都能够听见我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回荡。 可是电话里只剩下了噪音。并且在几秒之后,就挂断了。 我不敢相信地把手机拿到面前,信号仍然是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醒来就经历这么诡异的事情,再加上大喊大叫,我的脑子已经缺氧了,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才稍微好了一点儿。 可他说的话让我想哭,原来我消失了这么久,他们一直在担心我。 可我现在,还一点都不知道到底怎么让自己从这地方逃脱。身边也只有一个三角头,对他的攻略进度却只有10%。 如果是凯文向他们转达的,那么我的遭遇在他们眼里,应该还是驾车逃逸之后失踪,不可能会有人想到,我就这么来到了另一个次元的空间,更何况还是寂静岭。 已经没有人能救我了,只有我自己。 我把脸埋进了手里,难过得想要哭出来。 我实在算不上什么坚强的人。 “谢谢你。”我能够听到自己声音的沙哑,只有在这个时候,对三角头轻轻放在我背后的手,已经没有什么排斥了,“我们走。今天去四楼看看。” 昨天去三楼搜刮的时候顺便记下来了三楼的结构,不出所料基本上以病房为主的三楼也没有绿色凝胶的踪迹。 谁知道我这句话刚说出口,三角头的手突然僵了僵,然后马上握住了我的肩膀。 我从来也没见过他这么紧张,这样的动作分明,就是在阻止我,阻止我去那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医院四楼。 16.精神科 我使劲站起来,穿好外套并且收拾好了背包。可是当我马上要走出房门时,三角头又挡在了门前。 “让我出去。”我尽力冷静下来对他说道。 可他纹丝不动,自从我说了要去四楼之后,感觉他就在千方百计地阻止我。我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四楼究竟是特别危险?还是有什么不能够让我发现的东西?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得去。我有强烈预感可以在那里找到凝胶。“让开一下,好吗?”我按下不耐烦对三角头道,“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没用,他根本一动也不动。这真的令我很恼火了,硬闯绝对没办法冲出这个房间。 我焦急地想着办法,攥紧的手心不停地冒汗。双方的力量对比也太明显了,让我觉得有些绝望。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 我那个该死的手机,那个哑巴了很久晾着我不管的系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了噪音,是原来象征危险的那种噪音,非常吵闹。 而三角头听到了之后,竟然下意识地一边伸手一边向我靠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心要出这扇门的我最快做出了反应,尽管很没有面子,我却还是在第一时间一猫腰从他抬起的胳膊下溜了出去。 幸好没有被捉住,三角头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沿着走廊跑出去了。连口气也不敢喘,一路狂奔到楼梯间。 听身后的动静,他竟然也没有追上来。这样也好,免得他会一直想办法挡住我的路。 不过这么一来,我就得自己照顾自己,顺便防范其他的怪物。想到这里,我拨了拨枪套还有身后的那把步\\枪,调整到随时方便取用的地方。 之前和三角头在一块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黏黏地跟着我,但是和这么强大的同伴一起行动也异常安心。只是现在,又回到了最开始进入寂静岭时孤单一人的状态。 只是还好,毕竟现在有武器。勉强自保应该不难。 沿着楼梯上了四楼,出楼梯间的门竟然是关上的,不过没有上锁,只是在手握上门把手的一瞬间,我的整个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冷静,泽维尔,冷静。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想了想取出手\\枪,将子弹顶上膛,对准门。另一只手缓缓转动了门把手。 打开的一瞬间我后撤了一步,这层楼竟然有灯,虽说也十分昏暗,但也比一片漆黑要强。我迅速看了一圈,还好仍然是一片寂静,视野之中没有什么存在威胁的东西。 但是我知道我这口气还没办法松下来。 这一层楼的结构和之前都不一样。楼梯间出来先是一个大厅,然后才是两边各连接一条走廊延伸出去。 大厅看起来是环形护士台之类的,围成了一圈。我翻进去翻找了一阵,除了乱七八糟的文件没什么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所有的档案全部、无一例外地都属于同一类别。 精神病人档案。 我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地抬头。脑袋顶上那块看起来已经很脏了的牌子上,“精神科”三个字突然就想一把尖刀一样捅进了我的脑子里。 缺氧的感觉瞬间袭来,我一边努力呼吸一边扶住桌子让自己站稳。 也在这同时我想起来了,我曾经是来过四楼的。 就在上次使用绿色凝胶进入里世界时,那个我醒来的地方,那个我悄悄看见胖子被电击的地方,就是精神科。 还没有遇到任何怪物,仅仅这个地方,就让我下意识想要退缩。 所以这就是……三角头不让我来的理由?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眼前一片漆黑,站不稳脚,像是低血糖的症状。虽然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但是我仍然心知肚明,怕是心理的原因远大于生理原因。 我往后靠,瘫坐在了桌子上。想吃点东西来看看能不能够减缓低血糖,可是手随便一模,竟摸到了一张纸条。 由于和其他的档案都是整整齐齐的a4纸不同,纸条只有巴掌大小而且边缘不齐,明显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也正是这样才引起了我的注意,等头昏稍微缓解了一点,我就将它捡了起来。 已经有几个月了,被关在这里。 那些不是治疗,神经正在被破坏。 他们一定还在谋划些什么。 有关于最后的审判。 安德鲁·威廉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名字!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也和上次一样,在我读完第一遍之后,纸条的实体就消失了,被系统存储在了我的手机里。 “那些不是治疗,神经正在被破坏。”这句话让我毛骨悚然。所以我暂时选择无视这张纸条,比起这些扑朔迷离的事情,还是眼下的任务要紧。 没错,我已经能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和我之前的计划差不多,精神科的话很有可能会有那种凝胶。拿出饼干吃了两口,喝了水之后,我重新振作起来,选择了一条通道走进去。 下意识地选择回避了上次遇到胖子的走廊,进入另一条。 走廊中灯光明显不如大厅明亮,不过加上手电筒,基本没什么障碍。这边的构造和其它的走廊都不一样,尽管也有很多病房,但多处墙壁上都是玻璃观察窗,可以从走廊看见病房里面的情况。 病房的设施各式各样,估计是因为病人类型不同。并且病房被分了区,区域之间都是铁丝网门相隔。而且都生了锈,费了我半天力才推开。 开门的声音刺耳得让人无比难受。打开一个能够让我钻过的缝隙之后迅速停手,警觉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精神病区,简直就是恐怖游戏的标配。要是这座医院中没有精神病区,它简直不配在寂静岭中做一家医院。 如果附近潜伏着什么怪物的话,这么大的声音难保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仍然静悄悄的,是我多心了?我进入下一个区域,继续前进。 我仍然没有办法估计到这里的实际面积。由于这所医院实在是太大了,我根本没有办法从庭院中看到它的全貌。目前据我所知的只有一点,它并不是独栋火柴盒型建筑。 区域之中有配药室,我满心欢喜地进去搜刮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想要的凝胶。只有过期的镇静剂,还有一支针剂。 针剂包装上写的是“肾上腺激素”,除了这个名字以外没有任何说明。没有生产保质日期,没有成分功能介绍。再想想之前的那种疗伤药,让我不禁怀疑这个医院是不是盛产三无产品。 虽然这支什么介绍都没有的针剂着实让我无比嫌弃,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它塞进了背包的角落里,反正不占地方。 尽管在这个房间没有找到我想要的凝胶,却在转头的一瞬间,扫到了一抹绿色。 凝胶?! 我专注去看,果然是凝胶,放在一间病房的床头上。 我赶忙跑到房间门口,拧动门把手的一瞬间却发现房门锁上了,根本打不开。正准备用手/枪暴力破坏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房间旁边的观察窗。 这里竟然没有玻璃!观察窗已经被破坏了! 轻松地翻进了病房里,拿到了床头柜上的凝胶。和上次一样只有小小的一瓶,不过也足够了,可以支撑一次表里世界转换。 本来想着拿到就走,可是凝胶下面还放着一个档案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档案夹捡起。 档案夹上只贴了一张小标签,写着艾迪·格鲁斯金这个名字。打开之后里面没有档案,只有一张纸。写着一首看上去像是诗一样的东西。 肚脐以下,膝盖以上。 缝缝补补,切个精光。 从此蜜/穴替香肠, 新郎新郎变新娘。 就这么几句话,一直重复一直重复,写满了整张纸。异常押韵,也他妈异常诡异。除了下半身一阵阴凉之外,全身毛骨悚然。 瞬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在盯着我一样,我神经质地猛一转身! 那不是人,是一件惨白的婚纱! 一件破破烂烂的婚纱,静静地挂在房间角落的衣架上! 这就是新娘? 那么……新郎呢?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当我冒冷汗的时候,突然一声惨叫传了出来! 这声音的来源听起来像是房间深处。我立马转过去,胸袋中的手电筒光照在墙上,也让我发现了那根本不是墙,只是盖起来的几块木板。 而且听那惨叫,是人类。 我也顾不上太多了,奋力搬开木板,沿着露出来的那条黑漆漆的通道往前走。一段路之后,面前又变得开阔了。 和我想象的狭窄密室不同,这边非常开阔,看起来像是医院的另一个区域,因为摆设都和之前的医院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上,都沾染了血迹。 这种血腥的景象像是里世界,又分明不是。 又是一声惨叫,要比刚才大声得多。我迅速定位找过去,发现声音是从旁边手术室一样的房间中传出来的。 手术室也有观察窗,我权衡了一下,决定先不破门而入。而是猫着腰走到观察窗下,先把自己隐藏在墙体后,然后悄悄从观察窗去窥探里面的景象。 然而看到的,却让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男人全身赤\\裸地被固定在病床上,奋力地挣扎。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却面带温柔的笑意看着他。 但最恐怖的还是那把圆锯,被西服男人推动着,飞啸着旋转接近床上男人的双腿之间。 17.新郎新郎变新娘 我靠这什么情况! 变态男一边缓缓推动着电锯,一边深情地低语,但从床上那人死命的挣扎来看不是什么好事情。 “亲爱的……你会变得很美丽的……” 眼看躺着那男人小兄弟就要不保,我一边满脸懵逼一边想都没想就用肩膀直接撞开了手术室的门,想象着自己是一头发疯的西班牙公牛就朝着穿着礼服的“新郎”猛冲了过去。 我应该并不是很重,但是显然这一下把他撞得不轻。他跌退了好几步,总之是让他的手离开了电锯,不会继续往前推。 新郎抬起眼来恶狠狠地瞪着我,那双眼睛像野兽的一样,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精光。我有点儿发毛,却还是鼓起勇气,用尽身体里的力气甩出一拳揍到了他的脸上。 “跑!快跑!”我冲床上那个男人喊道。我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新郎,他朝着我扑了过来,我也拔腿就往外跑。 根本不熟悉这里的构造,只能乱冲乱撞。时不时回头观察一下新郎的动向,确认他追了上来。这就是我想要的,尽管现在我很危险,但至少我还有枪,我想留给那个男人足够的逃脱机会。 “小东西,我看到你了。”新郎在后面穷追不舍,并且速度非常快,眼看他越来越近,我也没有心情回头看他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反正离手术室越远越好就行了。 前面有一条长长的走廊,看见侧边有一扇门,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推门而入,然后迅速将门关上。 可是这扇门竟然反锁不了,看来暂时还没有安全,得继续逃才行。 我一转身,手电筒的光线便照入了房间深处。 眼前诡异的景象让我打了一个寒颤,那一瞬间连逃跑都快要忘记。 我想不出一个医院的精神科之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如果非要形容的话,这里简直像是什么手纺织场的工作现场。 房间之中陈放着的竟然是一排排的缝纫机,在孤儿院中我大概是见到那些阿姨使用过,不过这里的看起来更加陈旧。那些桌子有的已经损坏,有的东倒西歪,可是在手电筒光线下,在漂浮的灰尘中,它们看起来异常阴森。 还有更阴森的。就是这个房间之中摆放着的衣帽架上,都挂着婚纱。各式各样的婚纱,像是白色的幽灵在黑暗中窥伺。 “你在这里吗?……” 新郎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门外响起,同时门把手转动。我这才清醒过来,眼看这间房间在另一端还有一个出口,便毫不犹豫地朝那边冲去。 东倒西歪的桌子真的给我创造了许多障碍,我不得不从上面翻过去。空荡荡的寂静房间里,很容易就能听见新郎的脚步声追了过来。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跑到门前打开了又重重甩上,沿着面前的走廊继续狂奔。 越跑越陌生,而且我根本摸不清楚这里的构造,慌忙之间也记不得路。我看到前面有灯光就想也没想跑过去,可是一进门才看了个清楚——这就是之前我把新郎引开的手术室! 刚才情急之下没细看,而现在,我已经被恶心得想要吐出来。满地都是死状惨烈的尸体,地板被血污染得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 所有的尸体,看起来都死于下半身被残忍地割裂了。脏器好像也都拖在外边,只是我不敢进一步直视。 只不过手术床上是空空荡荡的,看上去那个男人已经逃脱了,我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他应该也已经成为了那些尸体中的一员。 咣当一声,身后的门关上了。我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回过身去,只见新郎已经慢慢地走进了之间房间。 他的步履显然没有之前那么迅捷,而且双眼睁大显得更加神经质,估计是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一切,指的就是那张空荡荡的手术台。 “我的宝贝不见了……”新郎直勾勾地看着手术台,走向那里,手指颤抖着抚摸曾经用来绑缚人的木头架子,现在那里已经完全断裂。 我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了。他说话的口气宠溺得要腻死人,做出的事情却是无比残忍和血腥。本来我应该趁这个机会逃跑的,可我偏偏作死地因为好奇,停住了脚步。 但是接下来,我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新郎的目光,马上就恶狠狠地转向了我。 “你弄丢了我亲爱的帕克……”他先是喃喃地道,又突然转变成歇斯底里的吼叫,“你弄丢了我的新娘!!你这个该死的贱货!” “哦、该死。”我这一刻好像才明白给自己惹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于是迅速地掏出手枪。可这根本没用,新郎扑了上来,我只能狼狈地又迅速逃走。 这样一直兜圈不是个办法。我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脱离他的视线让他从此找不到我,第二,干掉他。 新郎这下应该是彻底被我激怒了,发疯了一样朝我怒气腾腾地狂奔过来。其实我早该考虑到这个问题的,可是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什么机会能从他的视线中逃离,不被他抓到就是万幸。 新郎一边穷追不舍,一边不停地说着那些奇怪的话。“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样的事?难道说你想替代他和我在一起吗?这不可能……我那么爱他……我的帕克……” 他说的是刚才那个男人?那个连人带着小伙伴都要被他切了的男人? 我靠。果然神经病就是有点和常人不同之处,不然简直枉称神经病。 “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会那样,我会让你变得更美丽的……所以现在,到我身边来。” “到你个头啊!”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从一开始看见那首狗屁不通的恶心打油诗,到看见这家伙在手术室里面对他所说的那个“帕克”做那种恶心的事情,到听他现在说这些恶心的话,这个人的存在简直从头到尾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摸出手\\枪就是两枪,然而我的枪法实在是蹩脚,两枪准头都和他差的老远。 本来以为我这个举动会让他更加暴怒,没想到他竟然笑了,只是这笑容比他之前神经质的怒意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耐心有限,亲爱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很乐意陪你玩玩。” 就算没有心思回头我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脚步变快了,长时间的剧烈逃跑,我的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口干舌燥,嗓子都好像要冒出烟来,但新郎好像完全不受体力的限制! 他明明是一个人,却感觉要比怪物更加可怕! 不知道帕克是不是已经逃出去了,我希望如此。 先是塞巴斯汀,再是亨利。虽然这个诡异世界的一切都无法解释,可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我将他们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我不愿意一味地拖欠。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我像别人曾经帮助我那样,可以帮助别人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 因为曾经的我简直不敢相信,陌生人之间竟然是可以存在这样的热情的,而这一切还是发生在是在这样一个怪诞的、和现实相去甚远的异世界。原来的我也许更习惯别人的白眼冷漠,如果真的得到了什么帮助的话,也是处于哥们儿之间的义气,或者是完完全全的利益交换。 这片地区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它应该是医院的另一个区域,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和病房连接在了一起,看上去还以为是个密室。 只是在紧张的追逐过程中我早就迷失了方向,连那个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却又弯弯绕绕,回到了那个全部都是缝纫机的诡异房间。 我先一步冲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正准备像之前那样如法炮制从另一个门出去,转头就看到了房间一侧堆放着的一大堆废弃的桌椅之类。 前一秒刚关了手电筒躲进房间角落的一张桌子下面,下一秒,新郎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我捂住嘴,想让自己的呼吸声不要那么明显,尽量冷静下来。但实际上心跳剧烈得整个身体仿佛都在跟着跳动。 “你想要玩这个?可爱的捉迷藏的小游戏?”新郎轻声道,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逗藏起来了的猫,但是足够让我满身冷汗了。 我躲在桌子下面,隔着层层叠叠的桌子腿只能看见他的腿。新郎的脚步放慢了,明显是在检查这些桌子下面。 咕的一声吞了口唾沫,估计他迟早会检查到我这边。我现在很想拿出那把akm,就算我的枪法再烂,一梭子打出去我就还不信他不成漏勺了。 可是都不说上弹了,就连我把枪取出来,那响动都一定会惊动他。 “你没办法逃走的……”新郎越来越靠近了,我甚至看到他已经朝这边走来,“你和帕克,都没办法逃走。 “你们都是……我的新娘。” 眼看他停在这堆桌椅前面,马上就要蹲下来检查,我猛地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同时抓住一张桌子朝他砸了过去。 “艾迪·格鲁斯金!你他妈的看好,老子这么铁骨铮铮的一个纯爷们儿!什么他妈新娘不新娘的老子要恶心透了!” 我伸手去背后拿枪,没料到他竟然没被那张桌子砸中,而且反应极其敏捷地一个箭步窜上来抓住了我的衣服领口。他的力量大到竟然可以把我单手提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了我的肚子上。 这一拳砸的我吐出酸水来,呛咳了两声之后,忍着疼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他那双疯狂的、充血的眼睛。 他冲我轻轻地一笑,用气声道: “抓到你了。” 18.精神科修罗场 整个人被他从领子提起来,想要一脚踹过去,又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同时,被刚才他那一拳揍得眼前发黑,使不上力气。 我也宁愿就这么一直眼前发黑下去,因为恢复了之后只能看到“新郎”格鲁斯金那张脸上又暧昧又扭曲的笑容。 “走,亲爱的。” 我根本不想问他准备带我去哪里干什么,因为手术室之中的那些惨烈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忍住内心那种排斥的心理,努力跟他对视,这样才不会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下面。趁这个机会,我偷偷地将手往腰侧伸,想去摸放在那里的手\\枪,然后趁他不备直接崩了他。 指尖、指尖已经碰到了…… 新郎却突然,邪气地嗤笑了一声。 “啊啊啊!——” 很难说那声脆响和断裂的剧痛哪个更先刺激到我,撕心裂肺地惨叫之后,我猛地低头去看,那只手已经以平常绝对达不到的幅度向后弯折过去,然后毫无生气地垂下。 我、我的手? 我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完全被生生折断了的手,只是稍稍想动一下,就再次招来钻心的疼痛。 这下我才明白了新郎刚才笑的意思,这么看来,落在他的手里,我根本没有办法再逃脱! 他抓着我离开了这个房间,看方向是又要往手术室那边走,这让我无比惊慌。难道他要像之前那样,也要让我和我的小伙伴天人永隔? 就是想想也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可是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再加上这只右手短短几天内受了三次伤,这次又最为严重,多半是废了。以我现在这个半残废的状态对付一个力气比我大的疯子,估算胜率简直就是件侮辱智商的事情。 相比起乱冲乱撞的我来说,新郎对于这个地方的构造简直轻车熟路。没多久就回到了之前那间无比血腥的手术室——不,现在叫它处刑室可能更适合一些。 他把我扔在那张手术台上,扯下我的背包丢得老远。我本来想要趁他的手离开的这个机会坐起来,没想到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被他看穿了动向,反手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了下去。 新郎的手劲极大,掐得我喘不过气,一瞬间觉得自己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只是在断气的前一瞬间,他松开了手。 这下我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缓解窒息的症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直让人犯恶心。 本来以为会要用很久才能恢复过来的,但电锯声响起来的一刻,我瞬间清醒过来了。 眼看着沾满血污的肮脏的锯片从静止到呼啸着飞速转动,感觉在真的身体接触以前,内脏已经先一步被它搅得粉碎了。可是我现在四肢软绵绵得连从床上滚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紧张、绝望和恐惧。 “那可能会有一点儿疼……”新郎慢慢地将电锯抬到手术台上,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我,“你不得不忍受一点痛苦……我很抱歉……” 我攒够了力气奋力地向他蹬出一脚,却又被他轻易地避开了。这下子好像不足以再将他惹怒,正相反,他说话的强调,像是充满了无限的温柔和耐心: “那么……我们开始。” 我惊恐地瞪着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却又被他直接抓着脚腕扯了回来。我又重新见证了这个疯狂的电锯架在一个男人的命根子下的场景,并且这次是第一人称。 而且这并不只关乎到我的生育问题!这一下切下去我铁定是没办法活了!我可想象不到抱着拖着自己的肠子逃离这里! 情急之下根本没时间思考,只是伸出左手又去摸腰间的枪,可是新郎再一次抓住我的手死死按住。“别挣扎了。”他凑到我耳边轻轻道。 他的气息从我耳朵里窜进去,现在连恶心都不是恶心了,极度的反胃还有恐惧让我一阵颤抖。同时电锯感觉已经快要推到那个地方,大腿根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没戏了! 原来四楼有的就是这些东西?不是怪物,而是比怪物更可怕的神经病!我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摆脱了三角头的阻拦一个人跑出来,事实证明了我他妈就是个蠢货!显然三角头比我了解这破地方得多! 虽然拿到了凝胶,搭上了命还有什么意思。后悔也一点用都没有。 “放开他!” 不只是我,新郎也愣住了。幸好电锯也停住没有再往前推,我和新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门口。 我本来以为是三角头,下一秒就自我否定掉,因为三角头根本不会说话,更不可能这么慷慨激昂地大喊。可是潜意识里,竟然一直隐隐地期望着他会来救我。 见到门口的身影不是他,还有点小小的失望。仔细一看是之前那个差点和我有同样经历的男人,听新郎所说,应该是叫做帕克。他呼哧带喘地扶着门框,显然是跑了一路。一身连体的工装,一看就是匆忙之中穿上的。 但新郎看起来表情比我看起来更要震惊,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失去了活动能力,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帕克。我趁机一脚把电锯踹到了地上,甚至那震耳欲聋的声音都没能让他反应过来。 帕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道:“我说,放开他,格鲁斯金。” “帕克……帕克……”新郎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你回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亲爱的……” 帕克慢慢地走了进来,我看他的神色,显然还是有些犹豫:“对,我来了,所以你把无辜的人放开。”他的喉结动了动,“我知道你想要的,是我。” 这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懂了? 看着新郎也在朝着帕克那里走去,现在正好背对着我。有这个机会,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扫了一圈找到了我被扔到墙角的背包和武器,准备慢慢朝那边挪过去。 “你给我站住!”新郎突然冷不丁地道,尽管他根本没有转过头来,仍然盯着他面前的帕克,“你是因为他,因为他回来的?不是因为我?” 帕克点了点头,尽管从他捏紧的拳头来看,仍然心存畏惧:“是的,因为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你却要对我做那种事情。” 又不能跑又不能插嘴,我感觉此刻自己真的很多余。而且他俩的关系好像又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没有!”新郎突然恶狠狠地道,可是语气又突然柔软了下来,甚至有点局促,“我只是想……想让你成为我的新娘。我想让你……穿上我做的婚纱。”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震惊了。 这算什么?表白吗?这可能是我见过最惊悚的表白了? 帕克愤怒地喊道:“可我是个男人!新娘?你他妈只想让我去死!” “不、不是。”新郎竟然有点怂了,在帕克面前,在这个刚才差点被他杀死的人面前。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温柔和暴躁只有一线之隔,“我想、和你呆在一起。我不会再允许自己伤害你。” 我在旁边一头雾水,更没想到的是,帕克的脑袋好像轻轻点了一下,尽管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别答应他啊!”我顾不上太多,大声喊道。帕克的目光此时才看向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苦笑。 谁知道我这么一喊,新郎也朝我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冷酷。 “好的,我的帕克回来了。那么你,去死。” 看得出来帕克想要扑上来救我,可是来不及,新郎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那只之前硬生生把我的手腕折断的手,朝着我的喉咙伸了过来。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瞬间之内发生,我来不及反应。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动作又突然停住了。 我的冷汗也在此时终于淌了下来。从脸颊侧边,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那根架在我脖子旁边的长矛杆上。 而长矛锐利的顶端,正准确无误地对准新郎的喉咙。 不用转身,我也知道我背后站着的是谁。 新郎慢慢地退后,长矛也跟着往前,直到他退到离我有足够的距离,长矛才被收了回去。 然后三角头慢慢走到我身边,站住了。 气氛明明应该在这种时候变得最紧张,我却突然安下了心。 至少从目前发生的这么多事情来看,三角头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帕克看到三角头也紧张退了一步,显然他从来没见过这个顶着个巨大铁三角头盔的怪物。 倒是新郎,从被三角头威胁中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比他之前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冷静。 他看了看三角头,又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我。最后垂下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竟然引来了这么可怕的怪物啊……” 声音也是无比冷静,和之前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完全不同。如果不是看着他的嘴在动,简直都怀疑是不是他所说。以格鲁斯金现在这个状态,完全像是被误抓住精神病院的正常人。 可怕吗?我瞥了一眼三角头,他的外型确实挺可怕的,至少我第一次看见他,到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这种感觉。 但是,他居然会让新郎这么畏惧。 新郎转过身去,慢慢离开了。走到门口,小声叫了一声:“帕克?” 我朝帕克比了一系列复杂的手势,可是他却冲我摇了摇头:“你们快走,不用担心我。” 说不担心肯定是骗人的,只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就这么看着他跟着新郎离开了手术室。 突然就脱离了危险,一时间神经还放松不下来。等好不容易心跳没那么剧烈,手的剧痛又重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一次,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迅速自愈了。 我走到墙角,用仅剩的那一只手非常吃力地重新将包和枪背到背上。 三角头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艰难地在背带扭来扭去,就是不肯上来搭把手。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我之前硬冲出去还在生气。 ……等等,说起来,我和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熟。这种“他一定会帮我”的心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靠着半残废的自己,终于捡回了之前的所有装备。总之精神科我再也不想待了,自己的精神都要被毁掉。所以也只是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走。” 这下三角头倒是又很听话地跟了上来,拖着他的长矛,和我一起离开了这该死的精神科。 19.我要睡觉 一路上我都有点丧气。本来以为自己带着装备冲出来就可以顺利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想到还是搞得这么狼狈,手断了、还差点被阉了,最后还是得靠着三角头来救我。 摸了摸口袋,还好凝胶没丢,要知道这一趟都是为了这玩意儿啊。 沿着来的路回到了病房,那件婚纱还静静地挂在衣架上,像一个缄默的灵魂。房间里的一切和来时没有区别,只是经历了一切之后,我才明白这些东西的真正含义。 三角头这次带着长矛而不是之前一直用的大刀,行动要敏捷一些,却还是跟在我的身后,走出了这条走廊,来到了前台那边。 我突然停住了,望向另一侧。刚才我那么惊险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在其中的一侧走廊中。而那边,另外一条走廊之中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 那就是之前目睹胖子怪物被电击的地方,稍微推测一下,如果刚才去的地方是病房的话,那边就应该是治疗室之类的才对。 可是,就连我停下脚步想稍微看一下,都引起了三角头的警惕。他拉着我的胳膊一拽,硬生生地把我拖走了。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好奇那条走廊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这个半残废的状态,进去也是找死。只能暂时放弃了探索的念头,跟着他下楼。 回到了房间里,三角头把长矛随手往桌子上一撂,反手就把我推到了床上,自己也马上压了过来。 “干嘛你要!”我对他那个尖锐的角锥还是有种恐惧感,实在是怕它戳到我,下意识地握住掰到一边去。可是下一刻,他的腿突然跪上来,膝盖就正好顶到我双腿中间。 搞错没啊为什么都非要和我小伙伴过不去! 我往后缩了缩,他也跟着俯身下来。尽管他一直注意着,稍稍偏开了头不让他的头盔伤到我,但根本不妨碍他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已经很可怕了。 “别……别过来……”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看着他伸手又要来解我的皮带,脑子里只有一片绝望。 想抬手推开他,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我的手已经断了。 看着那只垂下的手,习惯了混日子的我竟然有点想哭。而且不仅仅是因为手的原因,更让人难受的是来到寂静岭之中那种无力的感觉,又憋屈,又无从下手去改变。 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像在按着别人规定的路线走似的。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做着自己根本不愿意的荒唐事情。 忍受着和三角头上了床,却只有百分之十的进度,剩下百分之九十要怎么达到仍然一片茫然。 有时候都想到了放弃,可如果我放弃,就真的要完全沦陷在这寂静岭当中了。 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噩梦强制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现,压得我要喘不过气。 鼻子竟然有点酸,我仰起头努力忍住胸腔里那种翻墙倒海的难受感觉。无论怎么样也不能在三角头面前哭出来,太他妈丢人了。 可是三角头居然这个时候没有乘人之危,而是慢慢地从床上下来,然后转身径直走了出去,还帮我关上了门。 就这么……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我坐起来,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是有事情要办?还是专门把我留在这里让我一个人静静呆着? 说实话我有点不相信他能像第二种可能性那样,考虑得那么周到。 折腾这么一圈下来,我肚子又饿了。但是用一只手来吃饭喝水,太困难了,挑战性不亚于在新郎面前保住自己的小伙伴。 天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才把背包打开找出饼干和水,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子,再艰难地塞回去。 但是只有一只手能用,我的行动变得十分笨拙,一不小心就打翻了背包。幸好我手快将它拎了起来,可是之前莫尔他们给我的对讲机却从开口之中滚了出来。 糟了!我神经一紧,要是这个再弄坏了,实在没办法再和他们联系。想了一下,正好汇报这边的情况,于是我打开对讲机,想测试一下它究竟还能不能用。 “你好?你好,这里是泽维尔,这里是泽维尔,听到请回复。” 说话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没什么底气的,不过一会儿就能够听到那边的说话声了。而且听得出来莫尔、薇薇安和教练在争论着什么,尽管听不确切说话的内容。 好一阵子时候,莫尔才来接对讲机,而且语气也有些急促:“这里是莫尔爵士。怎么了?” 对讲机倒是没有坏,音质也很流畅,不像上次那样断断续续充满噪音。“教练”好像问了什么问题,莫尔对他道:“没事,是泽维尔。”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想问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觉得自己始终是个局外人,不该问那么多,于是只简单交代了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我说要去到另外一个世界,记得吗?之前为了去那里,需要准备一些东西,现在我搞到了。但是我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可能……” “嗯、好的、好的,听我说,”莫尔好像在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慢下来,但还是听得出来他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我们这边也遇到一点……你、嗯,小问题,不用担心,也别着急,你先养伤,好么?后续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联络。”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他们果然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看莫尔说话的状态,感觉不只是他所说的“小问题”那么简单。 这次我很好奇地想去问,可是莫尔就这么掐断了。让我一脸懵逼。 而且,我这个伤我倒是想养,也没法养啊!! 又不是脱臼,说接上就能接上。 也没力气把对讲机塞回去了,就随手往床上一扔,我也有点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躺,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身体上是已经无比疲惫了,可是只要一闭上眼,之前在四楼发生的一切又重新在眼前回放。当时感觉没有尽头、没有终结的奔逃,满地尸体的场景,还有电锯就就在眼前飞速旋转的场景,根本挥之不去。 还有帕克……好担心他,虽然他看起来那么冷静地跟着新郎离开了,但是新郎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他所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也实在让人没办法当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实在是心有余悸,这种实在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太难受了。眼皮在打架,却又久久打不到一起去。别人眼皮打架是扭打,我眼皮是追逐战、游击战,反正就是就是合不拢。 最后终于当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混沌的时候,门却又咣的打开了,直接把我吓醒。看见三角头就这么推门进来,我气得想揍他,权衡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走到我面前,将一个瓶子丢到了我的腿上。 我迷迷糊糊地捡起来,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喝的,用腿夹着一只手拧开,却闻到一股胶水一样的味道。 是我想的吗?之前那种可以疗伤的药水? “你找到的?”我有点惊讶地看着三角头,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像雕像一样在那里站着。 我也没什么精力要跟他客气了,咽了口唾沫,拿起瓶子就朝着自己的手浇了下去。 这次受伤要比上次严重得多,所以当药一碰到皮肤,那种痛苦也比上次来得猛烈得多。上次只是有点热,而这次疼得我忍受不住叫出了声。 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除了滚烫的感觉之外,像是有钢针刺入了血肉,在里面穿插着,又疼又痒。 药倒空之后,瓶子就这么掉到了地上,我赶紧去握住另外一只手臂想要减轻这种痛苦,但是没有用,一点都没有,并且还越来越严重,简直像受到二次伤害一样。 疼得脑子都不清醒了,一脑袋朝着地上栽下去。本来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却被一双手臂接住了。 三角头把我抱起来,虽然我在躁狂地乱动乱扭,痛得嚎叫,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是抱得很紧,然后坐回到床上。 “谢谢……”等我好不容易痛苦减轻,虚弱地对他道。 现在想想,之前的那种痛苦可能是断的骨头重生。我轻轻地用左手摸了一下,没敢用太大力,但是感觉得到之前断裂的地方已经接合了起来。 再试着慢慢动了动右手,很不习惯,感觉整只手不听使唤也不灵活,但也没了之前那种钻心的疼痛。 究竟是拜那瓶药所赐?还是说我那种奇异的体质又起了作用? 不过还好,我现在总算能睡了——吗? 并没有啊我靠!!我刚刚挣开三角头躺下去,他就顺势翻了个身压了上来。 “求求你老哥!!我想睡觉……”我觉得我现在打一个哈欠,嘴能张大到把他整个脑袋吞下去,说话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我是个爷们儿啊……想找新娘你去楼上……” 但是和以前一样。他不想听到的,就可以装作根本听不到。 他抓起我的腿架到他的腰上,看得出来他本来是想架在肩膀上的,但在发现这样做会直接用头捅到我,就放弃了。 听到他窸窸窣窣地解开了我的皮带,然后是裤子,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我扯过枕头闷在脑袋上,想把自己闷晕过去。 “快一点,我要睡觉。” 20.公园 我呆呆地脱下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打开水。 知道这里肯定不会有热水,而且冷水更能让我清醒过来。就这样我闭着眼抬起头,迎着淋下来的水。 冷水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预料到的会被冷得浑身一哆嗦,不过我没有躲闪,一会儿就能够习惯了。 手机却突然冷不丁地从旁边的衣服堆之中响起来,我全身都淋湿了,也懒得把它从裤子里掏出来,就只是听他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一大堆衣服盖着,总觉得这次系统很小声,没有之前那么聒噪。 “恭喜你!您目前的任务:攻略三角头已经完成15%。请继续努力。” 什么?? 百分之五? 我、我的…… 我的那啥…… ……降价了? 那这样递减下去,是不是就算我和他滚床单滚到死,都没办法完成任务? 看着身体上那些红晕,现在在冷水的作用下才慢慢褪去。有些痕迹却愈发显得明显。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感觉到脸上发热,匆匆忙忙移开了视线。 之前发生的事情,让我的脑子彻底缺氧了。像一场梦境一样。 又和三角头做了那种事情。而且、我没有抵抗。 根本说不上来是忘记了抵抗,还是抵抗不了。现在只记得当时无比疲惫,一点力气也没有。原本以为会就像上次那样被凶狠地侵占的时候,面前的三角头竟然突然握住了我。 当时身体上的刺激,还远远不及他这个举动带给我的震惊。我挪开脸上的枕头想确认一下,却看见他真的动作轻柔地将手上下滑动。 我真的呆了。目瞪口呆。 像是在抚慰一样。 又是和上次截然相反的态度。 这种举动、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没办法交流,三角头完全没有规律的行为让我根本摸不清楚。而且,还有更可怕的。 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下,我竟然可耻地硬了。 根本就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还是面对男人。不、男性怪物。 操! 我一拳砸在墙砖上。手的骨节生疼,但我就是不敢往自己脸上打,才只能用墙砖来撒气。 这样确实心情好了许多,我还想再来一拳,又怕右手还没好,自己又把左手给折腾废了,只好放弃。两下胡乱洗好了头发,敷衍地擦了身体,穿上衣服走出去。 右手现在已经完全不会疼了。这种程度的重伤竟然也可以自己愈合,并且还是在一天不到的时间之内,简直是不可思议。 只是我试着用了一下,还不能像从前那样完全使用。活动倒是可以自由活动,就是使不上力气。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正好莫尔他们这几天让我好好休息,可以用这个机会恢复一下。 我一边拉上工装的拉链一边走出去,三角头还是坐在床上休息。他平时好像只有这么一个动作,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应该也挺无聊。 之前洗衣服的时候我也顺手帮他洗了一下。现在他围着那块特别特别干净的布,看上去有点滑稽。 当然我并不是关心他,只是害怕如果他一直用那块看起来很脏的布当衣服穿,会不会感染上什么细菌,再传染给我就不好了。毕竟我不知道那种一浇就有用的药对内科疾病有没有什么效果,那股胶水一样的味道一闻就不像能喝的。 “今天我想出去逛逛。”我对他道,“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不跟算了。” 老是这么憋在医院里,我真的要被他大爷的逼出病来了。出去走走正好熟悉一下寂静岭的地形,要是能顺便找到亨利的去向,简直再好不过了。 主意打定了,我开门准备往外走,谁知道三角头也站起了身,跟在我后面。 我看了看他,把刚背上的枪又放下了。 有三角头跟着我还怕个球啊!尽管他这次大刀长矛都没带,我还是毫不怀疑他的杀伤力。就他那个手劲,估计能把我徒手捏成意大利面配料。再加上他那个尖锐的巨大三角头盔,说他能够直接用脑袋扎死人我都能相信。 不过我还是带上了手\\\\枪,有备无患。 医院前台的护士不在,大厅还是空空荡荡的。那个护士,我总觉得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应该知道更多这个医院的秘密。 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当我准备上楼,她对我说,这只是我要面对的一个开始。 当时我还不以为意,现在好像已经开始明白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虽然有点故弄玄虚的感觉,但又分明是在提醒我,进入这座医院,会遇到些什么样的事情。 胖子、护士、三角头、保险柜头、新郎……这只是我遇见的,还有不知道多少潜伏在黑暗之中。 但是,知道医院中有这么多怪物,还能够那么安然地待在那里,由此可见那个护士又不是一般人。 幸好她现在不在,不然看见我后面悠闲地跟着个三角头,不知会作何感想。 上次亨利开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寂静岭的面积比我想象得要大,而且那种浓雾仍然没有散开。所以我也不敢一下跑到太远的地方,只好一边记路,一边沿着医院旁边的街道走。 “你出来过吗?”我一边在雾气之中慢吞吞地走着,一边问三角头,虽然知道他不会回答,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造成一种热闹的假象,“你有在医院之外的地方逛过吗?还是说你真的一直住在那个里面?” 我留了一小段臆想出来给三角头回答的时间,但也没办法知道他会回答些什么,然后继续道: “我超级讨厌被关在什么地方的。就像小时候,我一直在孤儿院长大,也没人知道我爸妈是谁。那里的院长人不错,但那些管着我们的阿姨特别讨厌。所有的规定都把人框得死死的,我是没少挨过骂。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听说一个别的孩子,叫什么德雷克的从这里逃了出去,当时那些管理员为了找他忙的焦头烂额,但我听到的时候,只是觉得非常羡慕他。所以那个时候我开始和朋友一次又一次地想办法逃出去,翻墙、跳窗,各种各种。我们为了不饿死,找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就算在外面活得像狗一样,也不想在那种破地方被关一辈子。” 三角头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在后面一步不落跟着,甚至我都不能肯定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我叹了口气,想努力挤出一个笑:“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现在也回不去了。你想要我怎么做呢?我怎么做才能攻略你,让我回去啊?” 顿了一两秒:“算了。” 不想跟他说这个了,他也不会了解的。有些事情,还是往肚子里咽得了,毕竟老子就是这么酷。 不会让别人看到我难受的一面,我已经习惯了。尤其是那件事情之后。我在和朋友们喝得烂醉之后,宁愿没心没肺地互相谩骂、大喊大叫,或者干脆就那么躺在马路边缘,也不会像看见的那些人一样,趴在台对着酒保哭着大吵大闹。 拐过一个街角,突然就被对面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啊?那是什么?”我努力打起精神,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惊喜。 即使雾气浓重,还是能够辨别出来,马路对面那个“活动中心”的招牌。而且在围栏之中,还有像是滑梯一样的东西。 刚好我就是出来活动的。这里一辆车也没有,也不用等红绿灯,我平生第一次大摇大摆地横穿了马路,走进了“活动中心”之中。 这地方还不小,像是一个公园。刚进门看到的这些设施已经不适合我的年级了,尽管我在那个年级,也没怎么尽情地玩耍过。 要是觉得小孩子一定是天真的,那还真是错了。在孤儿院我没少被排挤,总是被说性格怪,所幸还是有像凯文这样的朋友。 滑梯、跷跷板、沙坑。沙坑里的城堡还只堆了一半,看那尖顶仿佛是个教堂的模样,工具也在旁边放着,只是这个公园里面,仍然一个人都没有。那些本来应该愉快玩耍着的小孩子,都消失得无隐无踪了。 而这一切也像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因为铁链有些许生锈的秋千,还在自顾自地摇晃。这里没有风,秋千却发出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那么刺耳,也让人毛骨悚然。 旁边有一排长椅。我靠着这些没有生气的设施,努力想着正常公园里面应该有的场景,这样会稍微让不适感减轻一些。如果小孩子会在那边愉快地玩的话,那么家长应该就会坐在这里,笑着看着自己家的孩子。 可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父母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刚出生时,就把我抛弃了。 就这么想着,就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在长椅上,我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个应该是笔记本的其中一页,看字迹和之前的并不出自同一人之手,也没有落款。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而且字迹非常混乱。 纸条也在我读完一遍之后,被存在了手机里面。我却还维持着那个拿着纸条的动作,动弹不了。 我想,假使我们的孩子还在 会和他们一样,在秋千上大笑 可是他却被我变成了灰烬 冰冷的 可惜你,看不到 如果你没有 把自己用尖锐的叉子 剖开的话 21.黑暗降临 这张纸条上写着这么几句话,字迹潦草得我辨认了好久才读出来。 而且在下面,还歪歪曲曲地画着一个无比眼熟的圆形图案。 圆圈中间是像是一个倒置的波塞冬三叉戟,但是又是弯曲的,不像三叉戟那么笔直有力。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图案了。以至于我看到它,条件反射地就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看到它,两次都是在里世界。第一次进入里世界的时候,地底仓库那扇铁门,沾了我的血之后显现出来的,以及那个诡异房间之中地板上出现的巨**阵,都是这同一个图案。 而且在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有种熟悉感。可是翻遍了从前在现实世界之中的记忆,都没有关于它的部分。 到底是哪里呢?……怎么都想不起来。 难道说、这个图形就是纸条上说的“叉子”?! 自己把自己,用叉子剖开……这么疯狂的行径,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做得出来?这个反复在寂静岭之中出现的图案,究竟是什么? 发生的一切、发现的一切,感觉都是什么巨大秘密的一部分而已,就像是复杂拼图散落的几块小碎片。我看不到这个世界的全貌,只能在有限的部分之中不停徘徊。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园深处走去。 雾气之中出现了什么高高的东西,我看清那是篮球框的一瞬间,口袋中的手机也同时响起了噪音,并且随着我靠近那边而越来越响。 有危险? 然而我现在对危险什么的,并不是特别慌了。反正有这么个随身外挂跟着,谁挡杀谁。再说,篮球场对我来说,吸引力一点都没有下降。 好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路易斯顿泽维尔队,正在进入场地! 我打起精神,希望运动能让我暂时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走进运动场的范围,噪音也越来越大。有人影在雾气之中摇摇晃晃,逐渐清晰。是之前在里世界见到过的那种怪物,束缚者。 一、二……在这片场地上,一共有三个。 刚刚好,街头篮球。 “好了,别他妈响了。”我对着我的系统道,“没什么好怕的。” 这种怪物之前和我有过交手,底细差不多也清楚,确实没什么能耐对我造成威胁。只是形态畸形,会让人产生恶心而已,实际上它们行动缓慢,唯一的攻击方式也只是往人脸上吐什么恶心的粘液。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腐蚀性,反正它动作那么慢,怎么都吐不到我脸上。 三角头好像也准备朝他们发起攻击,我及时地拦住了他:“别慌。来玩玩儿。” 原来我就是篮球场的常客。那种特别正经的篮球场馆保安一看到我们就开始撵,就算不赶人,我也没钱进。但街区的小篮球场却是常年被我和几个朋友霸占。 我见脚边刚好有个篮球,捡起来拍了拍,气还很足。好了,就是它。 我正好需要做一些……康复练习。 好的现在比赛开始!泽维尔队的泽维尔在边线开球!他这次的进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请让我们拭目以待! 泽维尔的右手在比赛之前受了重伤!可是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寂静岭小球王泽维尔·杰克森!他的运球仍然非常灵活,注意看——天哪!他非常完美地过掉了束缚者a的防守,直冲向束缚者b! 漂亮!他的一个假动作晃过了束缚者b!这个时候束缚者c妄图犯规通过吐他一脸来阻止泽维尔的进攻!泽维尔会怎样应对呢?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泽维尔交叉运球绕过了束缚者c,然后迅速来到前场!他投篮了!他得分了!手感非常柔和! 我抬头看着篮球从框中落下,起起落落最后又弹回了我的手中,这几天心情都没有这么愉快过。 一直在被怪物各种追着跑,现在回头看看那三个被我晃得还在晕乎乎地转悠的束缚者,心里真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没想到这些小怪物还有被我玩的一天,说不出的得意。 “呐,给你!”心情变好,对一直跟着的三角头也没那么厌恶了。将篮球在指尖上转着转着,回身一端将球扔向三角头那边。他根本没动窝,当然也许是因为我抛得太准,三角头只是抬起手,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球。 我指着篮球框,扬了扬下巴。我猜三角头就肯定不会打球,只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已。我不信就连这个,他都比我强。 三角头这种时候看起来就呆呆愣愣的。他抱着球木了好一会儿,在我不停的指示下,终于动了动,却是单手拿着球,做了一个好像推铅球的动作。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就突然发力了。 “卧槽!”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视线中那只篮球越飞越远,最后划出一个并不优雅甚至非常暴力的曲线,消失在了天际,完成了它今生的使命。 慢慢地扭头回来看三角头,这个始作俑者甚至一点羞愧的意思都没有,又恢复了之前愣愣站立的姿势。 得了,球也没得打了。 尽管整个寂静岭表世界之中,到处都充满了灰蒙蒙的雾气,但仍然可以感受到光线的明暗变化。这个时候,感觉天色已经不早了。 要回去吗?又回到医院……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和三角头挤在一起? 我迟疑了。 我还是无法释怀,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之前也只是尽力让自己麻木而已,可是,也始终没有办法面对。 不可能的。虽然我知道社会上有很多这样的人,可是,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我不想再经历了。哪怕只是心理上的煎熬。 三角头又和之前一样,每当我想到这样的问题一样,他都像看穿我的心思一样靠了过来。可是这一次,我朝旁边闪开了。 “别、别碰我!”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让我、让我静一静。” 我之前做的那些,都只是为了要出去而已。我为了出去,不惜忍受一切,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和三角头睡。 我只是一个,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罢了。 就是这样。 看着三角头突然又要靠过来,我突然产生了恐惧。 昨天晚上发生的、之前发生的,又重新在我的眼前跳跃、闪烁。我的胸膛,我的脖颈像被灼烧一样滚烫得难受。而且像之前那样,好久没有出现过,本以为已经被我克服了的症状再次出现,从大脑开始发源,像电流窜过身体一样,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是痉挛。 我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跑出了这个公园。 不是害怕三角头之类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我想要远离他,不想再回忆起和他呆在一起做的那些事情。 也不想接受,那个样子在他面前的自己。 所以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了。也许小时候孤立我的那些人说的是对的,我这么古怪的性格,就是不适合和别人相处。 刚刚跑出公园,就听见一声刺耳的长鸣,传来声音的地方,竟然是上面! 我抬头,却根本看不到是哪里发出的声音,而间隔了几秒之后,又响起了。像极了原来听到过的防空警报,这巨大的声响划破了整个寂静岭之中的沉寂,盘旋在城镇上空。 雾气散去,天空迅速地暗下来,却不是进入黑夜,而是像被血染了一般,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殷红。 我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的是什么了。 乌鸦成群结队地从天空之中飞过,聒噪地喧哗着。视野中可以看见的一切,路灯开始疯狂地闪烁直到熄灭,建筑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破旧。而一些围墙的墙体表面的灰泥剥落下来,露出内里交错的钢筋结构。 这样的转换不是第一次了。 却是头一次,里世界,在我清醒的时候,在我面前这么清晰地降临。 这种世界一点一点变得黑暗的感觉,就像是希望,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我身上什么都没带! 步\\枪也没有,连手电筒都没有! 只有一把手\\枪,可是在这漆黑的地方,尽管还保有一点点视力,能够辨认出建筑物的轮廓之类,却没办法保证在有怪物的情况下还能够自保。 怎么办?我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对自己提出这个疑问的第一瞬间,想到的办法竟然是回去找三角头。 ……不行。我迅速把自己否定掉了,刚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怎么能够再恬不知耻地回去寻求他的帮助?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会对他产生这样依赖的感情,太可怕了。 一定要纠正才行! 那么,就先回医院,拿背包,拿上自己的装备再做打算! 幸好回去的路我还记得,手机噪音已经响起来了,说明周围的怪物正在靠近。已经没有功夫挨着去对付了,我找准方向,撒腿狂奔。 街道旁边不停有怪物涌出来,比如突然扑上来的狗,或者是冷不丁喷出粘液的束缚者。我只能凭着噪音的提示,还有知觉和自己的听觉来躲闪。 医院就在前面! 我朝着医院那边跑过去,却看见马路的另一端,也有光线照过来,还伴随着枪声。 那光线一照过来,刺得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而那边的人,竟然喊着我的名字。 “泽维尔!” 是“教练”的声音! 我从指缝中看出去,果然是教练,莫尔爵士和薇薇安他们三个人。刚准备松了一口气觉得得救了,马上就觉得不对。 而且是大大的不对。冷汗唰的一下,就从我的额头上淌了下来。 他们和我一样,没命地奔逃着。身后追着他们的,像是一片阴影,黑压压的一大片。 “快跑!”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们喊的,因为随着他们接近,我也彻底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阴影。 像潮水一样疯狂涌过来的,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丧尸。 并且在那其中,最靠近前面,靠近莫尔他们几个人的几个丧尸,已经从身上冒出了火光。在黑暗的里世界街道上,明亮地燃烧着。 22.新的战役 和他们描述的一模一样……和我之前在地下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们完全不会被自己身上那种燃烧出来的火影响,而且仍然和普通的丧尸一样朝活人扑过来! 幸好他们三人手上武器充足,还能够应对。 “怎么回事啊!”我大声问道,刚好和他们在医院门口汇合。我拔出枪帮他们解决掉了几个靠近的丧尸。它们有的甚至还穿着红色教会长袍一样的服饰。还好这种丧尸,如果能够爆头的话还是能够将它们消灭掉的。但我那个烂枪法,三枪能中一枪就好了。 莫尔一边扫射着身边的丧尸,一边对我吼道:“我们也不知道啊!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然后这些家伙就涌了过来!”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世界!这下你们相信了对!”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和小伙伴的危险,搞到了凝胶,却根本不需要用,里世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临了。 等一下……凝胶? 我猛地想起来这件事,正好身边就是医院! “莫尔!你们跟我一起到医院里面去!我有办法了!” 我一脚踹开旁边一个正准备扑上来的丧尸,率先往医院里跑去。 如果那台机器可以让我进入里世界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利用那个,让这个世界恢复表世界? 虽然找到了想要用来作为样本的燃烧丧尸,但是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啊!怎么应付得过来?在它们面前,我们几个才更像样本! 冲进了医院大门,医院里也明显和外面一样,在里世界当中异化了。所有的等待用长凳,都沾满了血迹。破旧瓷砖的裂痕空袭之间,不知名的虫子成群结队地爬来爬去。 这些我都可以忍、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去二楼找到那个机器然后发动它,摆脱现在的危机才行! 刚迈入楼梯间,才想起通往二楼的楼梯在里世界完完全全被混凝土封死了,咬咬牙又跑回大厅,刚刚被莫尔他们堵上的大门,看上去根本撑不了多久,已经嘭嘭地开始响动,感觉一会儿丧尸就会冲进来。 只有电梯了……我冲到电梯前,看见显示屏上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有数字的时候,我的心脏就好像漏跳了一拍。 已经能够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我按下电梯的上行键,可面前的电梯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疯狂地猛戳那个按钮,它在按下的时候亮起,却在回弹的时候马上熄灭。无论如何,电梯的门都打不开,显示屏上也永远都是漆黑。 怎么可能……里世界的电梯,在之前还是好好的。 我贴到门上去,电梯井里面也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外面的丧尸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响,我直接双手扒上了老旧电梯门的外层铁门,咬紧牙用力。 “快打开啊……求你了……” 就算要从电梯井爬上去也没关系,可是手臂的肌肉都已经完全酸了,门纹丝不动。自己都能够感觉到,手指、手指乃至全身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动。 要怎么办!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到二楼了。要里世界自然褪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泽维尔!” 我听到有人在身后叫我,回过身去,看见薇薇安站在曾经护士在的那个前台处。当然,护士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薇薇安指着前台对我道:“这、这是你的包吗?” 我两步跑过去,瞬间就震惊得走不动路了。 我的包是薇薇安和莫尔他们给的,制式和他们的背包一模一样,他们自然认得出来!并且那把我嫌麻烦没带的步\\枪,也和包一起并排放在前台上。 可是,它们不是被我放在房间里了吗? 怎么、怎么可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人去了那个房间,拿出了我的包!会是谁?不可能是三角头的,他和我一起出来,现在应该还在公园那边才对。 是那个……护士吗?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迅速背上背包和枪,身都转过一半了却又看见背包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只有一句话,没有署名。 “不要相信突然接近的人。” 这说的是谁? 回想起来,在这寂静岭之中遇到的,可以称之为“人”的,也就那么几个。 那个大叔是我闯进便利店看到的,亨利是我半路遇见的,塞巴斯汀、乔瑟夫都是在危机时候碰到的。如果说“突然接近”的话…… 我猛地抬头,看着面前三个紧张地盯着医院大门的人。莫尔、薇薇安,还有始终不知道真名的“教练”……说的是他们三个吗?不要突然相信? 可是我的补给都是他们给的、还有枪支、弹药,而且他们答应我帮我找亨利。 还来不及继续想,门又重重地响了一声。莫尔一边用肩膀抵着门,一边心急火燎地给他自己手中的半自动霰弹枪上弹:“快要撑不住了!泽维尔,你要干什么?” 刚才还因为使劲而满身汗的身体,突然一下就冷了下来。全身冰凉。 是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可是我却没能像计划的那样转换掉世界。 而且这个医院,就像是巨大的牢笼,已经把我们全部关起来了。这道大门如果一旦被攻破,丧尸涌进来,我们没有地方逃跑,只能被它们活活杀死。 冷静下来、冷静…… 那个疯狂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面慢慢成形。因为太过疯狂,我第一时间就把它扼杀掉了,可是等下一个主意浮出水面,我却发现还是它。 只能拼一拼了。 “莫尔,你们不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们不是说,这样的异变是从教区开始的吗?”“那又怎么样?”莫尔的声音也紧张得有些变调。显然这样的状况,也不在他们的小队计划之内。 我将步\\枪填好弹:“那我们就沿着这些丧尸来的方向,去教区。去找这一切的源头。” 没想到连反驳的声音都没听到,我这句话一说出来,他们三个人都愣了,直勾勾地看着我,害我一瞬间还以为我变成了怪物。 “你们的工作不就是这样吗。错过了这样的尸潮,可没机会找到教区了。”我想开个玩笑,可惜什么样的玩笑在这个环境下讲出来,都只会冷得不行,“要不就死在这里,说不定足够幸运的话,还可以变成其中的一员。” 薇薇安看向莫尔,显然是在征求队长的意见。莫尔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我甚至怀疑他还能不能够考虑我的提议。 丧尸撞门的频率越来越高,所有的决断都必须在顷刻中生成。莫尔咬了咬牙,挤出两个字:“走。” 看起来他和教练两个人也已经顶不住门了,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做好准备。我端起枪,紧张地盯着大门,而薇薇安从包里掏出了一瓶绿色的、像是凝胶一样的东西,但感觉又比凝胶要稀。 “走了!” 莫尔大喊,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医院巨大的双开门被丧尸撞开,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密集。而几乎是同时,薇薇安也奋力掷出了手中的那瓶绿色液体。 瓶子碎裂的声音,在丧尸们的低吼中异常清脆。那群丧尸突然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纷纷转身朝那个瓶子的落点挤过去。 薇薇安扯了扯我,我才想起来要跑。丧尸被吸引走了之后,自然让出了能让我们冲出医院的一条通路。由教练开路,我们四个人迅速冲出了医院。 尽管一边奔跑,那边的景象还是让我不得不在意。丧尸不仅是朝一个中心点围了过去,而且在它们挤成一团之后,竟然开始互相厮杀。 我确认我没有看错。它们的低吼也变成了惨叫。那些丧尸只要不靠近人,或者说没有攻击人的意愿时,就只是普通的丧尸,不会发生自燃。很快,地上就就有尸块堆积。本来就难闻的尸体臭味,再加上那瓶液体的刺鼻气味,简直要让人昏厥过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薇薇安。躲过了刚才那一拨尸潮,马路上的丧尸尽管也很多,但远没有那么密集了,我们的火力已经可以应付。 薇薇安看了我一眼:“是我们公司之前收集到的一种特殊感染样本的分泌物。我们暂时称它为‘胆汁’,在研究中发现具有吸引丧尸攻击的特性。”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司!我的心里根本无法勾勒出它的全貌,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再加上这样奇怪的行动小组,还有这些关于丧尸的样本,全部合在一起,在我脑海里形成的只有一个概念: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别忙着聊天了!我们得快走!”莫尔在前面招呼道,按照我所说的,他们沿着尸潮涌来的方向逆推回去。只能用这种方法了,不然寂静岭这么大,根本不知道教区在哪儿、有多远。 不过说到这个……“你们的车呢?”我打死几个企图扑上来的丧尸,对莫尔问道。有车的话,不仅节省时间,也更容易从丧尸的包围中冲出去。 “……坏掉了。”莫尔咬着牙道,似乎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很大。“就在之前不久。还有我建议你在敌人少的时候多用手\\枪,节省一下步\\枪弹药。” “好。”我掏出□□,隐瞒了我其实是想通过扫射来弥补我枪法的缺陷,“不过,就算车开不了了,我们还可以去那边补充一下啊?” 莫尔迅速打断了我:“来不及了,我们这就去教区。” 他一直紧盯着前方,却在说这话的时候很紧张地瞥了我一眼。这让我突然觉得,他应该也在隐瞒什么。这突然让我想起—— ——“不要相信突然接近的人。” 23.四人求生 “小心一点!” 我们一直都顾着往前跑,却没留意侧边一个丧尸朝着我和薇薇安扑了过来,并且同时身上冒出火苗,而且火焰窜得越来越高,隔着老远我就能感受到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热度。 和之前观察的一样,这种东西只有在靠近人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自燃的状态。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在已经近身的情况下,就会更加危险。 我抓着薇薇安的背包带子将来不及撤开的她往后拽了两步,拖到我身后,躲掉丧尸的攻击,然后迅速朝它开枪。 虽然冲力可以暂时把它打退,但如果不爆头的话,还是不能将它彻底杀死。而且没有痛感的丧尸,在打退之后又会不间断地马上冲上来。眼看他朝着我持枪的手扑过来,还没有碰到而那火焰马上就要烧到我身上,也来不及开下一枪,我马上跳开了。 好难对付啊……这种东西…… “砰!” 丧尸的脑袋碎掉了。它的身体倒在地上,火焰也逐渐熄灭了,可他自身并没有出现任何被烧灼过的迹象。 对这种玩意儿的感觉,从最开始面对一个的阴森,到恐惧,最后到现在已经麻木。我转头去看,薇薇安举着枪,枪口还丝丝地冒着烟。 “谢、谢了……”我咽了口唾沫道。薇薇安用手拨开了在脸前碍事的头发:“谢谢你才对。得赶快跟上去,不然莫尔那家伙又要来催了。” 果然往前看,莫尔已经在很不耐烦地挥手招呼我们过去了。 我可以理解他,毕竟作为领导人,又要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一切,同时还要保证我们几个人的安全。于是我答应了一声,就要跟上去—— 等等!那是什么——? 我的目光猛地一下又回到了刚才杀死的那个丧尸身上。它的脑袋已经被打碎了,下面的身体上,还穿着脏兮兮的教士长袍。已经烂得不剩什么了,只能依稀看出来原来是红色的。 可是它脖子上那个吊坠却扎眼得很。 “泽维尔!你他妈的倒是快跟上来啊!”莫尔已经极度不耐烦了,抬头看见他们已经离我很远,我大喊着答应然后一把扯下那个吊坠塞进口袋里,追了上去。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吊坠,虽然和之前看到的图案相比,缺少了外圈圆形的装饰框,可是中间那像是扭曲的倒置三叉戟一样的形状,和地下室里、公园的纸条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果然这些燃烧的丧尸和教会有关系!推断都是正确的,看来只要跟着这些丧尸找到教会,这些事情都会迎刃而解了! 本来我可以完全不管这些事情的,老老实实按照我的任务攻略三角头就行了。 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让我觉得寂静岭之中,肯定有什么秘密。而且是我,没办法置身事外的秘密。 就拿一点来说。现在出现的这些丧尸,看上去都是从教会那里过来的。而我第一次遇到的,不仅感觉是一直被囚禁在地下室仓库里,而且还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再加上一开始系统说,寂静岭中的东西,会是我内心意识的实体化。那么这些,应该都和我脱不了干系。 我追上莫尔他们。手伸进口袋抓住那个吊坠,掏出来之前,我又松了手。 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够相信他们……这样的话,还是留个心眼好了。 莫尔确认了一下我们四个都在,然后带着我们一边往前快步走,一边道:“这一波丧尸感觉已经到头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下一波。”他跟教练甩了一个眼神,教练竟然转过身来开始搜身。 对薇薇安他还是有些分寸,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对我就完全没有那么矜持了,恨不得把手伸到我衣服里面全身上下翻个遍。我可以感觉到我的眼角、嘴角还有鼻子喉结都在抽筋,根本受不了其他人这样的触碰,尤其是男人。我强烈忍住想要把他一脚踹开的冲动,还好一会儿之后,他就离开了。 “你他妈的搞什么鬼啊!”我不满地大喊道,顺便朝旁边的一个丧尸开了枪,竟然瞬间爆头,让我目瞪口呆。 教练耸肩,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检查一下你们有没有被丧尸咬的伤口。虽然这一种尚未明确,可是之前的样本表示出其他种类的病毒有很强的传染性,被咬者会在短时间内完成从人类到丧尸的转化,所以如果被检查到的话,必须立刻处决。” 他说的很正经,尤其是最后“处决”两个字,咬得十分清晰,让我的冷汗都流下来。不过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粗犷的笑容:“不过幸亏你遇到了我们,我们现在带着解药,被咬到了注射一下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我正想说,还别说被咬,被那种丧尸靠近一点就直接变成烧烤了。却猛然看到街角闪过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背影。 “怎么了泽维尔?”薇薇安拉了拉我的袖子,让我别又掉队,“别心不在焉的。” “我看见……”我说了半句,又沉默了。重新加快脚步跟上他们三个,“没事。走。” 果真如莫尔所说,越往前走,丧尸就越来越少了。可是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我们来的路上已经满是尸体碎块还有喷溅的血迹,简直像是从修罗场一路杀过来的。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我们四个人,完全被死亡包围着。 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通向生还。踏错一步,就是死亡。 “教练!小心你右边!烟鬼!” 薇薇安突然大喊着,我也往右边看过去。“烟鬼”,之前在对讲机之中听到过他们说,可是右边的街道之上,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就连普通丧尸都没有。 怎么回事? “啊!!——” 就在我还在努力地找敌人的时候,“教练”突然嘶喊了一声,而这声音,又像突然被掐住,生生地断在了空气里。 猛地一转头去看教练的状况,吓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脖子好像被什么绳子缠住一样,并且越勒越紧。 又仔细一看,那压根就不是什么绳子!那东西是鲜红的、活动着的……那是一条——舌头! 莫尔大喊着:“在房顶上!” 同时我也发现了,沿着这条恶心的玩意儿伸来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右边房顶上,有一个枯瘦的畸形人影。莫尔想要射击,可是他手里拿的霰弹枪用来对付这么远的敌人,威力简直还不如朝它扔纸飞机! 薇薇安反应迅速地举起步\\枪,朝烟鬼开枪。可是这么远,纵是枪法再好,也不可能马上将它杀死。 教练的眼睛已经开始向上翻,恐怕还不等薇薇安杀了烟鬼,教练就—— 我当机立断,知道自己的枪法帮不上忙,却从口袋里一掏,掏出指甲刀来,冲过去一把抓过那根缠住教练的舌头,忍住恶心一刀剪了下去! 指甲刀的刀口实在太小,一下子没法完全弄断舌头。而这一刀下去,那玩意儿还吃痛,开始像被人捉住的蛇一样扭动着。 这样一来,教练的脖子被绞得更紧,他的嘴张开,脸也被憋得红紫。我知道一秒钟都不能再拖了,一手将舌头用力地拽住,另一手拿着指甲刀疯狂地剪。 舌头上力气消失的一瞬间,我知道成功了。舌头在我眼前断开,但由于之前拽得太紧,失去着力点的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屁股死疼。但我只是龇牙咧嘴了一下,便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帮教练把缠在脖子上的舌头拿掉。 幸好还来得及。教练虽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症状,但在大喘了几口气之后,还是勉强恢复了一些。与此同时,薇薇安也杀掉了在那边楼顶徘徊的烟鬼,回过头来看教练没事,松了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他: “喏,营养饮料,喝了会好些。” 本来在前面开路的莫尔,也因为这场变故不得不靠过来。他看了看教练的状况,又抬头看着刚才烟鬼出现的屋顶,慢悠悠道:“啊……你很厉害嘛,泽维尔。”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听他的语调,搞不清楚他这是在嘲讽还是真的在夸我。我宁愿相信他是在嘲讽刚才当机立断掏出一把指甲刀的我,因为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作“厉害”的地方。 修整了一下,我们继续上路。丧尸的数量减少,导致我们循着它们来处的难度也增大不少。 不过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莫尔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脑袋上的牌子。 说实话,既然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出行,更没什么人开车的话,这路牌也差不多就是个摆设了。可是莫尔却盯着那路牌,我们三个的目光也跟上,然后顿时明白了莫尔停下的原因。 因为那路牌上,就明明白白地写着“教区”,然后是一个右转的箭头符号。 不言而喻了。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向右转。 这一路上都是沿着公路在走。一方面是不会容易迷路,另一方面视野开阔,出现什么状况有利于及时发现。可是此时,四周却寂静得可怕。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不至于让大家那么紧张,我问道:“如果到了教区,然后用什么样的措施来调查这个问题,还有解决,你们都有计划了?” ……没有人回答我。我冷场了,这让我更加沮丧。本来就不是什么擅长调动话题的人,好不容易就这么一次,还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失败。 不过又转念一想,既然他们是什么公司出来的,看起来装备又齐全又先进,肯定没问题。这些东西,也没必要跟我一个半路插队的人讲。 看来现在还不是我要不要信任他们的问题,而是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啊…… 我叹了口气,想着趁现在没有丧尸出没,给枪换个弹夹,以应对之后的情况。可是当我刚换到一半,口袋之中手机的噪音,竟然突然响了起来! “怎么——”话还没有问出口,身后的骚动就已经惊动了我们。 回过头去看,在刚才路过了的街角,竟然又涌出来了丧尸,并且迅速地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 薇薇安的脸色也变了:“怎么可能?难道‘胆汁’没有作用?!” 我也很震惊,本来以为,那些自相残杀的丧尸应该都自己消减得差不多了才对,竟然还剩下这么多? 没时间再考虑了,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朝前跑了起来。 教练一边跑一边朝莫尔问道:“教区、教区在哪边?” 莫尔看起来也非常紧张,已经顾不上回答他问题了,回身用霰弹枪打退了几个靠上来的敌人,也不纠结到底要不要杀死,只是拼近全力带着我们往前跑。 “之前不是来过这里吗?”薇薇安皱着眉头对莫尔道,“那边是湖啊!” “笨蛋。”莫尔朝前面探了探下巴。 我也跟着抬头看去,如薇薇安所说的没错,前面确实是湖,而且像海一样一望无际。 可是再往上面,可以看到高耸的桥梁拉锁。大桥朝远方延伸,根本看不到对岸。 再者,如果有什么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糕的话,只有一点,而它就刚好,在我们的眼前。 那就是,桥梁的中间,那个为了让船只能够通过的地方,高高地翘起,正处于完全打开状态。 24.它们来了 看着朝上面翘起的桥面,我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谁干的? 之前的尸潮,就是从教会的方向来的没有错。也就是说,在我们从医院到现在所在的位置这段时间里,有人操纵了大桥。 两种可能,第一,不想让更多的丧尸过来,第二,阻止我们通过大桥。 “进控制室!”莫尔大喊着冲我们挥手,“快进控制室!” 眼看身后的丧尸就快要逼近,根本没时间再考虑了,只能跟着莫尔他们,冲进一侧的控制室之中。 本来薇薇安在队末负责断后,可是轮到我进门的时候,我却先将她推了进去。 因为已经感受到了背后的热度,有了心理准备,转头对上背后那燃烧的丧尸时也没那么害怕了,尽管旺盛的火焰灼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还是硬撑着看着它,判断它的走向然后一枪打过去。 爆头! 看着它碎裂的头部喷涌出什么恶臭的东西,我迅速闪开了,然后一头钻进控制室的门,门后的莫尔和教练迅速关上门,将准备跟着我进门的丧尸堵在了外面,然后插上结实的插销。 我长出了一口气。这里暂时安全,终于可以缓一缓了。我直接靠着墙滑到地上瘫坐着,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休息一会儿。 教练到里面去探索了一圈再回来,对莫尔道:“里面有楼梯,可以二楼,出去就是桥上。” 莫尔点了点头,正好我看到了他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对于情报,莫尔这个队长竟然显得有些……敷衍? 不仅是敷衍,看他的表情,还有些焦躁。 我从背包里面翻出水来喝了一口,又塞回去。“我剩的水也不多了,你们还有补给吗?” 我就是顺口一问,可是没人回答一片,沉默,还让我挺意外的。这次和他们三个汇合之后,我一直就觉得哪里不对。不仅是刚刚一直奔逃的时候,连在现在这么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是这样,莫尔自始至终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和之前那个热情攀谈的莫尔完全不同。 于是,我又问了一遍之前那个在路上并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到了教区的话,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啊?” 我故意提高了声音,又直勾勾地盯着莫尔,非要他给我一个回答不可。 莫尔咽了口唾沫,马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这个、因为暂时没办法确定被病毒的种类,所以具体的应付策略……只能够到了再说。再说了、”他的表情显得很愁,“现在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范围了,能不能安全到教区,还……还不清楚……” 果然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看了看四周,控制室里面非常安全,那道门异常坚固,以丧尸的能力应该没办法突破。可是只要稍微静下心,就能够听见外面充斥着丧尸低低的吼叫。 本来想着以他们那一车火力,再多的怪物啊丧尸啊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可是现在连车子都没了。不止是我,确实也肯定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那么,”我想了问道,“你们公司、如果遇到这种问题的话,不会采取什么行动吗?不可以申请支援吗?” 我本来以为自己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可是我这句话出口之后,他们三个竟然都沉默了。 不仅是沉默,气氛也像是被冻住一样,完全凝结了。丧尸的吼叫在此时变得更加清晰,这间本来安全的房间,也变得瘆人了许多。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轮流看着他们的脸,他们却一个接一个地避开了我的目光。如果刚才说我还只是很疑惑的话,现在我已经非常恼火了。 “你们说话啊?”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就大了起来,“我本来就加入了你们的任务,如果真的有什么要应对的状况的话,你们他妈的好歹也告诉我一声行?这么操蛋出生入死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连死都闭不上眼睛啊!” 与其说是真的在质问,不如说我顺便就借这个机会发泄了这一路积攒下来的憋屈。但我没想到,这么乱吼一通之后,竟然好像奏效了。 他们三个先是一脸震惊地盯着我,莫尔叹了一口气。薇薇安马上转过去看着他,小声地道:“埃利斯……?” “教练”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薇薇安要说的话。莫尔走到我面前,慢慢盘腿坐下: “对不起,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当时因为害怕你担心所以才有所隐瞒。我们确实是□□公司的,只不过我们三个是实……实习员工,这次来这里,其实就是我们转正的考核任务。” 我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莫尔见我没有继续提出问题,便继续道:“确实开始如你所见,进行得还算顺利,可是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我们向另外一个同伴尼克汇报的情况,同时也被公司方监听了。 “我们也、也确实申请过支援,可是那边在判断我们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之后,竟然、竟然取消了我们所有的权限……我们和那边的联络权限,甚至是我们对交通工具的使用权限。对他们来说,留下几个办不了事的员工不如不要,切断了这些,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等死……连逃出这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尔的声音都颤抖了,这是这段时间我第一次见他失态,他的眼睛也抖动着,突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肩膀。 “所以说……泽维尔,我们不是在完成任务,不是,你知道吗……我们这是在……逃亡啊……” 我瞟到一眼他的眼睛好像有点红了,但他迅速就将脑袋埋了下去。 抬头看,薇薇安和教练也低下了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这下那些奇怪的事情才终于串起来了。拿到凝胶之后跟他们联络,他们却一直拖延,欲言又止,估计当时就已经遭遇了变故。当初那么急切地打听教区的位置,可是在医院我提出了要直接沿着尸潮去教区的计划时,他们竟然迟疑那么久,做出的决定也很勉强。我说要去车上拿补给,莫尔也很紧张地马上拒绝。事实上根本就不是因为车坏了和来不及,而是他们已经知道,那些东西早就没有使用权限了。 “操他妈的!你们在这里唉声叹气什么,被骗了一路的是我啊!”我腾地站起来,再一把拽住莫尔的胳膊,咬紧牙将他拖起来,“反正现在都已经是这个局面了,老子也被坑进来了,如果说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还不如就拼一下呢!要是能冲到教区,不就有希望解决问题了吗?哪怕一个人也好啊!” 莫尔被我拽起来之后,仍然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骗了我羞愧还是什么的,他宁愿转过头去,和他的另外两位同伴对视,交换眼神。 这次换我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了:“你、你们他妈的到现在还是不能跟我坦诚地说吗?反正现在都是站在一条阵线上的,我已经无所谓你们坑我的事情了,能活下去就好。现在要一起活下去,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我悄悄伸了一只手到口袋里,将医院里捡到的那张纸条使劲捏成了一团,“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们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我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都有点头晕了。大概五秒钟之后,莫尔才慢慢抬起头,把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拿掉。 “我知道了。”他转过身踱了两步,又转回来看我,“这边,我们已经找到了能够把大桥放下来的办法。但是,放下桥的话,噪音肯定会引来尸潮。刚才教练从二楼的视窗看过了,桥上有很多车,很多很多,可是没有人,只有丧尸。这也就是说,我们的视野和通路会很窄,非常窄。” 我看着他,对他的分析有点不解。薇薇安过来补充道:“这意思就是说,我们可能不得不在狭路上,面临和丧尸近身搏斗。” “这种情况下,使用近程伤害的武器应该是再好不过了。”莫尔接过话继续道,“可是只有我拿了霰弹枪,而且弹药没多少了。” “要不、要不我跟你换枪。”我实在是对自己的枪法没底气,“我用手\\枪就……糟了,手\\枪的弹药也不多了。” “我的也是。”薇薇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说道。教练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刚才一路杀过来,根本没怎么想过节省弹药。可是面前这一座大桥,如果要一直战斗的话,这些弹药肯定不够。 我环顾了一下,走到里面的楼梯旁,掏出手\\枪倒转过来,两下用枪托砸碎了消防玻璃。 “用这个好了。”我掏出里面的消防斧,交到他们三个人手上。两个柜子,刚好四把。简直就像是有人知道,会有四个倒霉鬼走投无路来到这里,还面临像潮水一样的丧尸。 莫尔接的时候还是迟疑了一下:“我们倒是没问题,还接受过武器训练……可是泽维尔你……?” “啊,我没问题。”我拿着长柄消防斧,朝着没人的地方挥了两下,提前适应一下手感。想了想,我突然放下斧头,转过身张开手臂跟他们比划了一下:“不是我吹,这么、这么大的刀我都玩过,这个算什么啊。” 很明显他们被那个长度惊吓到了。我爬上二楼,透过视窗看了一下,确实像教练说的一样。视线所见的地方只有几个丧尸在晃悠,但是如果放下桥的话,一定会有更多。 只能一口气冲过去了。 我垂下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刚才得意的表情也逐渐维持不住了。我望着手里紧紧攥着的斧头,如果真的……如果我可以像他一样,就好了。 莫尔和薇薇安也走到了我的身后。教练掌握着控制台,一启动桥梁的控制系统,我们这边就打开门冲过去。 “准备好了。”莫尔低声道。比起一个指令来说,这更像是一个对自己的心理暗示。 教练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桥梁。 此时的门外,扬起的大桥突然开始发出“吱嘎吱嘎”的巨大噪音,还伴随着警报声。 这声音还没有结束,却被掩盖了。一时间还听不出来那喧闹究竟是什么,片刻后才能分辨出来。 那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吼叫、还有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的。 视野尽头,黑压压的丧尸群快速向我们这边涌了过来。 本来我会以为,口袋里会马上响起噪音,来让当下的喧嚣更加混乱。可是,我的系统竟然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没有感情,而且无比清晰。 “它们来了。” 25.不速之客VS不速之客 我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握紧消防斧的长柄正准备冲出去,却被从侧边伸来的手拦住了。 朝旁边一望,我看到了莫尔的侧脸,他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这些丧尸。我可以理解他内心的恐惧,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和之前一样站在了最前面。 “我是队长,还是我来开路。”他低声道,然后做了个深呼吸。“教练”也来到了我们身后。 “走!” 尸潮逼近,莫尔利落地喊了一声。四个人同时出发,迎着尸潮冲了过去。 所有的装备从现在开始,都必须节省着用。因为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危机情况,所以枪械和其他武器,都得尽量留着对付更恐怖的状况。 我从后面,都能够看到莫尔太阳穴上的青筋全部爆起。他不停挥动手中的消防斧,在尸潮之中努力开出一条道路。血液、或者说是什么其他其他的腥臭液体疯狂四处喷溅,味道令人作呕,但也没有多的精力去考虑。 可是,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莫尔根本没有办法杀掉全部。我们从两辆公交车之间的缝隙挤过去,更多丧尸便低吼着从两翼涌过来。 有的太靠近我们,已经从身上冒出火焰。这个时候,真心觉得使用冷兵器而不是枪械是一种正确的选择。成面积的斩杀,在敌人数量如此庞大的情况下可以更高效率地清出一条道路,而且不用瞄准。那些正在自燃过程中的丧尸,也因为迅速被枭首而终止了燃烧。 我连眼睛都不敢眨,眼眶瞪得酸痛,脸上身上的血脉都在突突跳动,大概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狰狞。 但要从这样的地狱杀出来,也只能把自己变得和恶鬼一样。 本来他们下意识地将我这个半路插队的护在最后,可是冲到半途,我看见薇薇安体力渐渐不支,挥动斧子的速度也有减缓。 毕竟在怎么经历过训练,她也还是女生。见有丧尸在她攻击的空隙蹭上来,我迅速横过斧头,将它们隔开,对薇薇安道:“让我来,你走最后!” 估计是她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硬要争论或者推诿,还不如默契一点尊重其他人的决定。于是薇薇安没说什么,侧身和我让了位置,走在最后负责清理另一侧的丧尸。 “如果你待会儿体力不行了,就跟我换。”她低声道。我随口答应了一声,继续战斗。 这可能是我来到寂静岭之后,经历的最疯狂的一天了。说实话,这里一点都不寂静,丧尸的吼叫要把我脑袋都吵爆炸。无数腐烂的、扭曲的、狰狞的面孔不停扑过来,然后大力挥动手中的斧头,淋着恶臭的粘液、尸块,纷飞的肉泥,从其中杀出一条路来。 脑子里面已经麻木了,只能够支持无数次重复这一个机械的动作。 没办法越过尸潮朝更远方看,也不知道,这条桥究竟有多长,走了几分之几。 “小心!!——” 教练突然大吼,停了下来,我在他身后也停住了脚,本能地反身去杀从身后和两侧扑上的丧尸。 可是莫尔在他喊的时候,就已经踏出了脚步。刚才视野完全被丧尸堵死,没有谁注意到前面的路段像是被什么毁坏了一样,出现了横贯的断裂。再往前的桥面严重倾斜,莫尔一脚踏出去然后站立不稳,跌倒之后朝着下面滑了下去。 高高架起的大桥之下,是那像海一样的湖面,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莫尔大叫了一声,还好教练伸手抓住了他。我也冲上去,两个人用力把莫尔拖了上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真他妈险!” 倒是丧尸的智商这个时候就暴露无遗,尽管尸潮还在涌来,可是在经过面前这段倾斜的桥面时,大部分都站立不稳滑了下去,最后扑通扑通掉进了水里。 “我们走那边!”我指着桥面往上倾斜的一侧,“扶着栏杆过去!丧尸往水里踹!” 现在过来的丧尸明显数量有所减少,真的是绝好的时机。莫尔有点惊魂未定,于是换成教练带头,一手抓着护栏慢慢地走过这一段被毁掉的桥面。 把站不稳的丧尸踹进水里,简直是今天我最喜欢的环节。往前看,来的丧尸已经远远不如之前那么多,可以数清数量了。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脑子就开始处理除了杀丧尸之外的事情,例如…… 这么大的断裂,到底是谁造成的?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手心里突然渗出的冷汗使我差点抓不稳栏杆。浑身一颤,只好又重新集中注意力。 等再次越过一道裂痕,重新回到水平的桥面,这一波尸潮也差不多结束了。只是里世界还没有褪去,这一次里世界,时间长到都有点匪夷所思。 桥上没有灯,所以即使没有丧尸阻挡视线,也没法看到桥梁的尽头。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商议,还是停下来休息了一下。 这里有很多车,感觉像是高峰时间,这些车全在桥上堵着,然而某一刻,所有的司机和乘客都消失了似的。 我掏出水来喝了一口,又递给莫尔,他也喝了一口。现在终于有闲暇,互相一看,每个人的脸和衣服都脏得不成样子,估计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接过水来放进包里,顺便清点了一下其它东西。虽然现在大家都弹尽粮绝,但我在其中还是算最寒颤的了。除了子弹以外,就剩一瓶根本没用上的凝胶。 “嗯?”莫尔突然凑了过来。我不喜欢别人乱看我的背包什么的,但一想这些东西九成都是他们给的,也就按下了气。莫尔从我的背包角落里面掏出一支注射针样的东西,我都差点把它遗忘了,想想应该是我在精神科里捡到的三无产品,当时随手就塞进包里了。 他拿着那东西,好像正要说什么,结果噎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因为这桥面,突然开始震颤。 频率越来越大、震颤的幅度也越来越恐怖。四个人一齐站起来,越过许多车辆,只见前方一个巨大的影子靠近了。 莫尔沾满灰尘和污物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了。他的声音沙哑到极致,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快、快跑……” 见那实在大于常人的东西靠近,我紧张地翻出弹夹想给步\枪填弹,却被教练一把拽着衣服,拼命跑了起来。 “是‘坦克’!别跟它打,快跑!” 话音还没落,那东西嚎叫了一声,紧接着一辆轿车被它直直扔了过来。还好教练拉了我一把,我们迅速跑开,那辆轿车就砸在刚才我们休息的地方。而且下一秒,“坦克”就朝着我们这边,狂暴地发起了冲锋。 那是一个看一眼就让然心惊胆战的怪物,上身肌肉极其发达,远看像一座肉山,光是手臂就比一整个人还要粗。如此比例不协调,可是它手脚并用,冲刺的速度极快。 只是它在冲锋中,活动并不灵活。莫尔带着我们躲过了它的进攻,然后撒开腿夺路而逃。 我回头看了一眼,它已经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就看着我们几个的方向,搬起一块桥梁的碎片,怒吼着就朝我们扔来。 我好像知道,破坏这桥的究竟是谁,或者说,什么东西。 那块连带着扭曲钢筋的混凝土差一点点就砸中了我们,而且砸在地上时引发的剧烈震荡让前面的莫尔脚一崴差点跌倒,我连忙箭步窜上去扶住他然后带着他继续跑。 这时,身后的坦克像野兽一样刨着地面,准备下一次冲锋。 “前面、要到了!!”薇薇安喊着,“可以下桥,前面就是教区了!” 莫尔崴了脚,我带着他掉了队,前面是大喊着的教练和薇薇安,还有下桥的关口,而后面,则是蓄势待发要冲来的坦克。 “泽维尔。”莫尔突然低声道,“你快跑,我来拖住他。”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仍然拖着他往前,“你他妈的说什么屁话?” 他皱着眉头,看上去脚上非常严重,疼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你他妈看不懂吗,不这样的话,我们都逃不了。” 突然我的手臂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莫尔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刚才从我包里翻出来的针剂,冷不丁地打在我手臂上,而且中间的药剂,已经被他全部推进了我的身体里。 起初那条手臂冰凉,然后这股凉意马上蔓延全身,像是给每一个关节上了润滑油,从手指到膝盖,我的每一个动作,突然变得无比流畅灵敏。 “有了这个激素,你应该能逃得掉了。”莫尔猛地甩掉了我刚才扶住他的手,取下他子弹所剩不多的霰弹枪转身面对着坦克。 “之前把你骗了进来,可是你却救了教练、救了薇薇安、还救了我。这样的信任,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不还给你。”他笑了笑,把子弹顶上膛,“你自己说的,哪怕有一个人撑到教区也好,是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所以快滚,别废话。” 坦克已经开始冲锋了,桥面疯狂颤抖,感觉不久就会垮塌。莫尔用力把我推开,我的腿脚在激素的作用下,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前跑。 我本来以为,薇薇安他们会和我一起,可是他们竟然做出了和莫尔一样的举动,将枪口对准了冲来的坦克。 你们别他妈的傻啊!一起跑啊! 这样的话,却哽在喉咙里,怎么样都喊不出来。 风声在耳朵边上呼啸,然后紧接着传来的是莫尔的嘶喊,甚至比坦克的吼叫还要响,紧接着枪械开火声连成一片。 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坦克的吼叫,居然继续奔着我冲了过来! 尽管有激素,我的奔跑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我和坦克之间的距离听起来仍然在缩小! 怎么会这样……我已经感觉到,它就在我的身后。 怎么会……那莫尔他们,不是白白的…… 明明知道应该继续往前跑,我却在最后的关头回头看了一眼。 坦克巨大的身躯,还有腐烂的脸、泛着青光的眼睛就在我后面,口中的臭气直扑到我脸上。 可是它却停住了。 大概有一秒钟,一切都寂静了,然后就是坦克巨大的身躯突然被举起来,又狠狠地摔在后面的地上。 这他妈谁还能过肩摔坦克? 溅起的灰尘一时让我睁不开眼睛,猛烈地咳了好几声之后,我马上虚起眼睛看着灰尘落下,其中出现的影子,竟然是一个大三角形状。 我靠?! 怎么是他?! 三角头快步走上来拉着我,想要继续往前,我却看见坦克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准备重新站起来。 “等等!我得回去救莫尔他们!”我一把抱起步\枪准备往回跑,却被三角头拦腰挡住,把我继续往前推,“你他妈放手!我要去救人!” 坦克这下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放弃了继续纠缠我,开始往刚才另外三人那边追回去。 我听见我的声音也已经嘶哑了,喉咙里也涌出了血腥的味道,可是三角头完全不会听我的,最后甚至把我抱了起来往桥下走。 “我不回去他们会死!他们会死的啊!!——” 我根本挣不开三角头,而他也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生死。 短暂性的失聪现象出现,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知道自己扯着嗓子不要命地大喊。干涸的嘴角撕裂了淌出血,腥气一进嘴就荡开一片。 而这现象结束之后,第一声听到的,竟然是什么轰鸣声。 我没有听错! 还没等我怀疑,一辆重型摩托就突然冲进了我的视野之内。它在之前被坦克毁坏得差不多的桥面上仍然游刃有余地飞驰着,直直朝这边开过来。 机车上的人松开一只手,用脚蹬住了油门,像不要命一样冲向坦克,却在下一瞬翻身跳下车,打了个滚站起来,抽出双枪连续向被机车冲撞后站不稳的坦克射击。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连贯动作,看得我都呆了。最后在那男人的迅猛攻势下,坦克终于吼叫一声,倒在地上。 三角头这下终于肯把我放下来了。我连忙朝回跑去,看着教练和薇薇安架着莫尔慢慢走过来,莫尔还硬撑着跟我比了个大拇指。 看见他们没事,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回头再看突然出现的救星,那个留着古板的三七分发型的男人收回双枪,走过去踹了坦克的尸体一脚: “操,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26.分头男 分头男抬起头,目光首先就落到了我身上,然后是我旁边的三角头。 他突然又警觉起来,拔枪速度快得我几乎看不清。我下意识往前蹿,在分头男开枪之前,挡在了三角头前面:“等等!这是我……这是我哥们儿。” 我很紧张地说道,刚才那么一路狂奔过桥,直到现在也还呼哧带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没能恢复过来。看到分头男拔枪,心跳更是咚咚咚跳得飞快。 还好,分头男顿了好一会儿,把枪收了回去。“你哥们儿挺……”他表情复杂地打量了一下三角头,“……潮的。” 莫尔他们三个人这时候也靠了过来。路过“坦克”瘫在地上,像是一大堆过期肉的尸体时,教练还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可怕了,就连我,也衷心祈祷千万不要再来另外一个。 “幸好。”莫尔咧嘴苦笑了一下,“我运气不错。这位是?……” 他对分头男问道,分头男转过身,却在看到他们三个人的一刹那僵住了。 莫尔他们不明所以,我在旁边也一头雾水,就看见分头男看见了他们三个衣服上那个红红白白的标志之后,就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我一开始遇到他们就注意到了那个标志,想来应该是他们公司,或者是小队的记号什么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会引来这个分头男这么强烈的反感。 “妈的,怎么又是你们。”分头男有一瞬露出了厌恶至极的表情,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了,“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跟紧。” 他瞟了一眼他的机车,目测也是没办法开了,就直接丢在那里没管,真的很好奇他的机车到底是被他用作载具还是武器。 莫尔他们刚才试图牵制坦克,子弹打得已经是一颗都不剩了。莫尔崴了脚,必须得让人扶着,这种情况下就算有消防斧也挥不起来。如果不是分头男来救的话,再来一两个丧尸就可以完美地造成团灭了。 虽然看分头男对他们三个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但是感觉他还不坏,现在的架势是准备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我倒是不怕,子弹还剩好些,休息一会儿之后体力恢复,斧头也还能抡。关键是三角头在旁边,连坦克都能空手撸,感觉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葩的队伍构成。一个战斗力超强但是感觉很拽的分头男,三个遍体鳞伤的行动队成员,一个一脸懵逼存在感低弱的我,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的三角头。 一路下了桥,分头男走在最前头,那三个人在中间,我走在最后,三角头像有黏性一样一步不离的跟着我。虽然他确实很厉害,但这样子还是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想来他竟然从医院那边一路跟过来,这么说的话,之前我在街角看见的那个身影果然是他。三角头平时对我说话爱理不理,做事情也有时候莫名其妙,没想到智商竟然高到还会玩儿跟踪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当了大明星被狗仔盯上的感觉。 可是突然想到,之前在公园我突然一下觉得不适把他甩掉自己跑了,他却一直跟着,又出来救我,除了不好意思之外还有点愧疚。 现在那种心悸和全身发凉的感觉又消失了,和心悸一样,一阵一阵的,眼下和三角头站在一起,我倒又没什么不适感。 有关于情绪不稳定之类的,想想应该是因为在寂静岭里面受了太多刺激。我原来倒没有怎么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有的话……应该也是在那件事情之后出现的一段时间之内。现在对那段时期印象也不怎么深刻了,听朋友说我只是在回到孤儿院了之后,长时间长时间地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反锁上门,拒绝和任何人接触。 但是那时候竟然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状态是正常的,而且好几个星期,或者好几个月之后,我又自己恢复了。 医院的电梯坏了,三角头看上去也没有回房间,他的长矛和大刀都没有带,空着手就跟上来了。走着走着,不知道他是想帮我拿东西还是觉得手上不拿点什么武器不舒服,非要来抢我的消防斧。不过我反抗了一阵之后,他就放弃了。 根本没有其他人,所以就算大摇大摆地从车道正中间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快要下完桥的时候,远方又响起了防空警报一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周边的环境也开始变化。地面上成片的血迹渐渐消失,光线也亮了起来。这下子用不着手电筒了,我从胸袋里把手电筒掏出来关掉。 雾气慢慢重新聚拢,天空上面的红色也褪去了。 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里世界终于切换回了表世界。 三角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转回他那个巨大的角锥脑袋——朝着来时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你要回去吗?”我也听了下来,余光看到前面的四个人已经走远了。三角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他只是顿了一会儿,就重新转回来继续走。 下了桥之后有一个收费站,本来我们准备直接略过的,可是那个带队的分头男竟然一头钻了进去。 我有点好奇,于是跟进去看。发现他竟然在里面检查各种抽屉柜子,还打烂了角落里堆着的两只板条箱。如入无人之境一样搜刮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抱着手臂,尽量用轻松的口气来问他。虽然他确实将我们从危机之中救了出来,但是他对莫尔他们奇怪的态度,让我始终非常不安。 突然看见他打烂的板条箱中,露出了一个瓶子,正是之前在医院有的那种,胶水一样的疗伤药水。想到莫尔的脚伤,我一个箭步就扑过去,从分头男的手下抢了过来。 “你对别人提问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吗?”分头男收回了手,瞥了我一眼,目光凌厉。 我被他噎了一下,有点语塞:“我叫泽维尔。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现在在帮忙调查一些事情,就这样。”我摊开手,首先向他示意我没有敌意,但实际心里还是不爽。 分头男再次打量了我一遍,然后才道:“里昂。我也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劝你一句,如果别想被越卷越深的话,别跟那几个人继续干合作。” 我愣住了。又是这样?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让我小心他们? 我向他提出了我的疑问,里昂还是一边翻找东西一遍回答我:“你看见他们那个标志了?那公司水\\很\\深,怕不是你能淌得过去的。” 我刚还想说些什么,他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板条箱残骸之中翻出了一盒手/枪弹药,拿出来在我眼前顿了一下,放进口袋,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他的态度实在让我难以接受,可是一想到他们那一整车军火、各种生化武器一样的装备、还有那个公司过河拆桥的做法,不得不承认,里昂说的话是对的。 可是我也没办法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完全放下莫尔他们,毕竟一路同生共死杀过来。我拿着那瓶药走出收费站,径直走到莫尔身边。 他的脚踝高高红肿了起来。这瓶药两次治好了我的手伤,我相信它会有用。 “放松一点,你可以坐下来。”我对莫尔道。 薇薇安和教练扶着他靠墙坐下,我的余光瞟了一眼前面的里昂,他虽然跟我们还保持着一大段距离,但是也只是停在了那里,没有走远,观察着我们的行动。 后面三角头也没有跟上来,我从刚才就发现,莫尔他们对他一直保持着畏惧的表情。我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服他们接受一个连我自己都还不能完全接受的怪物,于是就不白费力气了。万一三角头在他们面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那我更是不如直接跳湖。 我卷起莫尔的裤腿,拧开瓶子将药水倒了下去。 他的伤不如我前几次深,药一淋下去,就可以看到红肿处立刻消肿,半瓶药下去已经恢复如初。 莫尔赶紧拦着我,不让我继续倒:“好了好了,我觉着我已经没事了,你快省着,这药这么神,别浪费。” 我将信将疑地放上盖子却没有拧紧:“你走两步先?” 薇薇安还想伸手扶他一把,莫尔却冲她摆了摆手,自己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然后小心走了两步。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靠,真的没事了!” 看到他又连续跑跳了几步,我才放心地拧紧了盖子,将药随手丢进背包里。正准备继续走,就发现前面的里昂这下子调头朝我们走了过来。 “这里的事件又是什么种类的病毒吗?”他表情冷漠,单刀直入地对莫尔问道。 莫尔脸上的喜悦马上消退了:“我、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认识尼克?” 薇薇安愣了愣:“他、他是我们的联络员……” “那就没错了。”里昂抱起手臂,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就是他报的警。说有三个人下落不明,应该就是你们了。现在看来,这边的事情不是你们公司搞出来的?” 看起来薇薇安的重点并不在里昂的重点上,她焦急地问道:“尼克怎么样了?那边的人不会……” 里昂有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特工在保护他。你们只需要回答我,这边的事情到底和保\\护\\伞公司有没有关系?” “没有。”莫尔尽量冷静地回答,“我们最开始也是为了采集样本来调查的。现在和公司的联系已经切断了,他们应该觉得……我们活不下来。” 里昂斟酌了一下:“看来采集现在也没必要了,但是你们三个,”他用手又指了指薇薇安和教练,“跟我录个口供先。” 27.墓园和空棺 “等一下!” 我窜上去拦在里昂和莫尔中间:“这么说来的话,他们几个也是那什么操蛋公司的受害者啊, 你要拿他们怎么样?”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太冲了点, 怎么说之前也是他从坦克手下救了我们的命。 幸好里昂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口供而已, 不用担心。之后我还要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去。你也不用再跟着了。” 出去?我倒是不相信他们竟然可以随意出入这个地方, 可是看里昂的样子,摆明了不想让我跟着他们。他之前劝我“不要卷进去”, 现在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莫尔从我身后伸手把我刨开了:“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你也别管了。”他垂下眼睛顿了顿,“之前把你骗进来, 抱歉, 亨利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找到线索。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真的太危险了, 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 里昂也点了点头:“我本来以为又是保\\护\\伞公司搞出来的什么新型病毒,现在看来并不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一下他们, 下一次危险来临之前, 还是尽快撤离比较好。你也尽快离开这里。”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最不擅长应付这种状况了, 进退两难,在情与理之间徘徊不定。 “那么, ”我咬了咬牙, “反正都来到教区了, 你们先做你们的事情, 我一个人去调查。” 包括里昂在内,他们四个人,都因为我说出来的话而惊呆了。 “有这家伙在,他很强的,没问题。”我努力放轻松语气好让他们放心,同时指了指还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的三角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才这么说的。想到那些尸潮涌过来的场面,还有烟鬼、坦克,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次。好不容易来到了教区,如果有机会解决这样的危机的话,我绝对没有耐心等到下一次了! 最后,里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个你拿去。”他抬手丢过来了什么,我一接,发现是他之前搜刮到的那盒手\\枪子弹。 莫尔他们看起来是想要跟我道别,可是对着我憋了好久,也没说出什么话来。最后每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教练那一巴掌还差点把我拍到地上。 “祝你好运。”里昂朝我道,然后带着莫尔他们离开了。 这里的雾气那么浓厚,走出去没多久,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那么大的地方,又只剩下我和三角头两个人了。他这才慢慢重新走上来,站在我旁边。 这次他竟然没有逮着人乱砍一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带武器,就没了那么凶残的气焰。想当初我可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把乔瑟夫从他的大刀下面救出来,为此还顺便付出了一些并不想说的事情为代价。 可是现在要去哪里呢?……原来的区域都还没有完全摸清楚,现在又跨过桥来到了教区这边,完全陌生的地带。嘴上说要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实际上连要去哪里、从哪里开始下手都完全不知道。感觉自己就像个只会说大话的傻逼。 还好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很顺其自然地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选定了一个和里昂他们几个相反的方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朝前走去。 “你听到吗,刚才那人说你挺潮的。”我意识到我和三角头之间气氛有点僵,便主动开口引起话题。然而说是引起话题,不过也只是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说罢了,就像在主持一场收视率极其惨淡的糟糕脱口秀。 果然三角头并没有什么反应,照这么看来,他应该也不会对我把他扔在公园里一个人跑掉的事情在意才对,只是我的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其实当时我一跑出公园,心里就不好受了。仿佛良心受到谴责一样,想想其实从一开始遇到开始,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三角头从来都是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遇到危险,冲出来保护我的也是他。 可是我这么做,仿佛之前在现实世界之中所重视的那种情义都被我自己踩成了狗屎。 三角头还是在我旁边若无其事地走着,就算我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也完全感受不到我的目光。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这边已经没有居民区了,道路两边的围墙之外就是林场一样的荒凉地方,再加上浓郁的迷雾,说不出来的阴森。我不禁往三角头身边靠了靠,在这样的情况下,挨着他我才觉得比较有安全感。 尤其是,当我走得很近的时候,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时。 道路尽头是向上长长的楼梯,楼梯最上方,一幢巨大的建筑隐在雾气之中,只剩一个黑压压的影子,看不清楚全貌,让人毛骨悚然。甚至在寂静岭之中,这种死物感觉比扭来扭去活蹦乱跳的怪物,更要可怕。 还不止。道路的左边还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此时半开着。明明完全没有风,那铁门却吱嘎吱嘎地轻轻摇晃。 铁门上钉着块金属牌子,同样也生了锈,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了,只有一个词,像是要故意给我看一样,相比起来异常清晰。 墓园。 这个地方,就算是出现在现实世界,也不会叫人太好受,更何况是在寂静岭里。要说我现在心态平和,那绝对是在瞎逞强了。明明耳边只有铁门摇晃的声音,可是从门内传出来的那阵寒意,或者说是我自己强加给自己的那种恐惧,顿时让我感受到仿佛有千千万万恶鬼在耳边嚎叫一样。 这阵我臆想出来的呼啸转瞬即逝,却还是惊得我向后小小趔趄了一步,三角头伸手想来扶我,我挥了挥手示意他我没事,却还是靠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 实在还是不习惯他这样,我马上往前一弹站住了。 现在面前两条路,两个方向。到底是往楼梯往上走,还是进入这道铁门? 我看着墓园开着的铁门前的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心里面已经有了选择。 之前那么多丧尸,估计和这墓园脱不了关系。 进入之前我想了想,还是取下消防斧来横在前面。虽然现在尸潮已经退去,可是我现在是要深入尸潮的起源地,难保不会遇到些什么危险。在桥上一路杀过来之后,我已经深深感觉到消防斧真的是很好用,比较适合我这种有轻微暴力倾向的人。毕竟我那个破烂枪法,估计三角头看了都着急恨不得自己夺过枪来打。 “那、那,我进去了。”我一咬牙一狠心,与其说是在跟三角头打招呼,还不如说只是用这种方法给自打打气。三角头只是跟着我,不会在前面给我开路,何况我也不想让他那样。 我走近铁门,把它开得更大些。虽然之前的缝隙我也是可以钻过的,但是目测三角头会被卡住。等三角头跟着进来之后,我才继续向前走。 进去之后视线立即变小,只有一条很窄的通路,两边都是灰色砖石砌成的墓室。一个接着一个,整整齐齐地肃立在两边。而我,好像是在它们的瞪视下走过这其中。 光秃秃的低矮灌木丛填满了墓室与墓室之间的缝隙,偶尔还有枯枝从缝隙中伸出来横在小径上,像极了一只阻拦人继续进入的鬼手。 这些,我都还能够忍受。墓园这种常年少有人来的荒凉地方,乱成这样也是常理。虽然我没有去过现实世界的墓园,但是想象出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唯独…… 唯独所有的墓室外墙上,都沾满了和之前门口看到的那种一样的黑色痕迹。老远就能让人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我忍着恶心想吐的感觉稍微靠近观察了一下。 最开始在门口看到,我还以为是血液干涸之后留下的印子,可是这么看来,更像是那些丧尸的体\\液。经历过之前的战斗,我对这东西的质感已经很熟悉了,但即使不会大惊小怪地逃开,在这里看到这么多,也让我浑身一僵。 那些黑色痕迹在墓室的石砖上乱七八糟地涂抹和喷溅着,和之前我们和丧尸战斗过后的街区相似。要不是周围仍被雾气包围,我简直都要怀疑这里就是里世界! 这更证明我的推断没有错。果然尸潮和这边有关系,莫尔他们要在教区之中寻找的,应该就是这个地方。 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我静下心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发现,旁边一间墓室那低矮的门,竟然是半掩着的。 我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冷静多了,只是几根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没做出什么更过激的反应。 横竖一想,反正这两天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杀过了,尸体见得多了去,也不再害怕。只稍稍做了个心理准备,就沉下气推开了门。 这个小门估计也只有我才能通过,三角头要过的话,脑袋必卡无疑。 我弯下腰钻了进去,墓室里面比我想象的、或者说要比那些小说或者游戏里面刻画的要简洁多了。左右各一口石棺,馆上钉的牌子刻着死者的身份。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 可是,棺盖却是敞开的。 不仅如此,棺材里面也空空荡荡。没有尸体,只是石棺内壁上,也蹭着星星点点的黑色液体。 28.死亡深处 尸体不见了! 我又仔细查看了一下,两块写明死者身份的金属牌上也没什么端倪。见没有更多的线索, 便赶紧退出了这个墓室。 三角头就在外面等着, 我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 为了证实我的猜想, 我又往回走了一截, 随便选了另外一间墓室,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钻进去。 我进得太猛了,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关过死人并且封闭已久的空间里面会是什么情况。刚才那一间墓室,估计门开了好一会儿了就还好, 这间墓室,我脑袋刚探进去, 腐烂一样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辣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我一边闭住气一边摸索着把工装的拉链拉到最顶上, 立起领子,将鼻子嘴巴都埋到领子后面, 才感觉稍微好一点。 反正也就是看一眼的事。迅速检查了两边的石棺, 果不其然,这个墓室中本应该已经下葬的两具尸体, 也不见了。 我走出墓室, 重新将门关上。看了站在门口的三角头一眼,即使笑不出来也憋出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笑:“我想我知道, 之前那一大堆丧尸是从哪里来的了。” 虽然视线狭窄, 但也大致可以推测出来。这一条小径上就有无数这样的墓室, 而整个墓园像棋盘一样排布, 面积也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可是,究竟是什么,让埋葬在这里,世世代代的人,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明明没有风的,雾气没有散开,耳边却有隐隐的呼啸声,就像是亡灵在哭号一样。 离秘密已经很接近了。我在衣服上蹭了蹭全是汗的手心,这里太潮湿了,待久了连呼吸都有点难。 “继续往里面走走看。”我重新振作了一下,对三角头道,转过身去刚准备迈出第一步,三角头的手突然就从后面环了过来,吓得我一哆嗦。 “喂喂大哥,你干嘛你要!”我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嚷嚷着,总觉得在这墓地里大声喧哗并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三角头的那个大铁皮脑袋就在我脸侧,我实在不想重蹈覆辙,像上次那样一脑袋撞上去。所以也只能被他这么圈着,动也不敢动。 但事实证明我应该是想多了,三角头只是有点笨拙地用两只带着手套的大手抓住我的外套拉链,帮我把领子放了下来。 原来刚才从墓室里出来,脑子里面就一直乱糟糟的,忘了我的半张脸还一直埋在领子里面,所以才会觉得呼吸不畅。现在拉链一拉下来,整个世界瞬间清新了。我伸手想把自己的领子整理压平,却碰到了三角头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还是跟第一次触碰他的感觉一样,说不上是冰凉,可是也没有正常人的体温,不会让人觉得温暖。除了肌肉原本具有的韧性,感觉就像是在触摸死物一样。 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些难过。 三角头又来摸我的头,这一次我没有躲避也没有掰开他的手,只是呆呆地任由他完全没有章法地把我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我只是扭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和这个我的任务攻略目标呆在一起。就生理上,说是亲密一点都不为过。可是我却连他是个什么,为什么会存在都不知道。 长久以来他在我的心里都还是下意识地被归类到“怪物”之中去,可是他的立场,和其他的怪物又分明不一样。硬要说是人类的话,又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我有点出神,下意识地又抬起手想去摸他那个三角头盔下面究竟是些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的头盔的话,为什么不拿下来,好歹让我看看我要攻略的人的真面目? 但这一次,他仍然和上次我有这种企图时一样,温柔但是又很坚决地,把我的手拿开了。 我叹了口气。跑这么远,要到教区来寻找什么秘密,可是我身边的这个家伙,也是个巨大的秘密啊。我对他脖子以上的了解程度,还不如他的下半身。 等他完全放开我之后,我才冷静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和我想象的一样,这条小径走了没多久,就出现了路口。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伸展出去,都是排列整齐的,一模一样的低矮墓室。我觉得我数学还不算差,这个时候却也算不过来了,这么多墓室,里面的尸体要是全部变成丧尸出来,再来几次之前那样的尸潮,简直绰绰有余。 我张望了一下,这么多墓室,要一个一个地挨着检查,估计最后我都可以直接选一个棺材躺着了。而且再检查来检查去,无非也就两种结果:一、尸体变成丧尸跑了,毛都没剩下;二、尸体没跑,把我恶心一遍。 所以我还是决定不拐弯,直走,又一头扎入了前面的小径。两边完全一模一样的墓室不停地倒退着,前方除了同样的景象,就只有将远处隐藏起来的雾气,走上一会儿就会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 后面一直有和我同步的脚步声,所以不用回头我也能够知道三角头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比较安心。 这条路走到了尽头,又是一道铁门。透过铁门看,这里并不是墓园的另一个出口,里面还有挺大的一片区域。但是这一次运气不如之前那么好,铁门牢牢锁着,也推不出一个可以让人过去的缝隙。 我和三角头对视了一眼——不,准确地说应该就是我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带刀,我这把消防斧用来砍锁感觉也有点虚,要强行破开这扇门,可能还是有点困难。 不过这种东西,从我会走路起,就从来拦不住我。 有了一次又一次从孤儿院逃出去的实战经历,这里的铁门和围墙根本算不了什么。我把消防斧用背带背在背后,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冲三角头甩了一个眼色。不知道他没露出眼睛看不看得到,反正也只能看着。 我选中了周围的一颗枯树,两下爬上去,蹲在树干中间的分叉处,稍微站起一点再用力一蹬,很顺利地就抓到了围墙的上沿。幸好这围墙上还没有防止人翻墙的玻璃片玻璃渣什么的,手到擒来,再用力—— 用力一撑,却没和往常一样轻松把自己撑起来。背后的背包啊枪啊斧头啊什么的一大堆东西,重得直把我往下拖。眼看我就要掉下去了,慌忙抱住墙头,才把自己稳住。 怎么这么倒霉,想表演一下我高超的爬墙技巧,竟然也栽了。 这时候我倒是庆幸三角头不会有什么大反应,要是个真人站在那里,不知道会受到多么惨无人道的嘲笑。他走过来,在我下面抱住我的小腿将我举了起来。我一慌,脚乱蹬了一下竟然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脑袋。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肯定就把我拖下来打一顿了。但三角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没事一样继续把我托起来。我脸上有点儿烧,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终于翻过了墙。 但是这样的话,三角头就过不来了。我走回铁门边,像探监或者说在被探监一样看着门那边的三角头。想了半天,不好意思地对他道:“你别乱跑啊,我调查之后,再回来找你。” 三角头应该不会乱晃,我也放下心继续往里面走。里面的这个区域没有之前那么多墓室了,视野比较开阔,除了正中间有一个抽象过度的雕像之外,都是不规则分布的坟墓和墓碑。 这么说的话,这边是不是也是?……我咽了口唾沫,走到那些坟墓中间去。 果然,有的墓已经被破开,棺材盖子乱七八糟掀着,里面空空荡荡。但是有的坟墓还是好好的,不过里面的尸体会不会在下一次里世界来到的时候涌出来,就很不好说了。 我注视着下方那个空洞的墓穴,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只是在寂静里面,多么微小的声音,也能被轻易地捕捉到。我已经有条件反射了,迅速取下消防斧转身,可是背后仍然什么都没有。 我确认那不是错觉。那个声音、就像原来在电视中看到的……野兽发起攻击之前的声音。 现在三角头不在,我站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不见其他东西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对手的眼前。 可是我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就在这附近。同时,噪音也印证着我的直觉,响了起来。 出来了!一个血红色的影子猛地从斜角里向我扑过来,幸好我还没有松懈,挥着消防斧就把它甩到了另一边。 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落地的一刻我才看清楚。那是一只长得像猎犬一样的怪物,可是它没有皮毛,好像是不知道被谁将皮全部扒去了似的,露着肉色的肌肉,还挂着湿哒哒的粘液。那双暴凸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看着我。它的嘴颤抖着,发出的正是我之前听到的那种呼噜声。 再怎么说,还只是条狗而已。 它咆哮一声再次冲上来,跃起朝我的脸飞扑,我矮身躲过了这次攻击,它却又用很短的时间站稳了反身又冲来。 这样根本不行,还是低估了怪物。它的速度那么快,消防斧根本劈不到它。而且一个疏漏,在我挥斧头之后它又扑来,这一次我来不及躲,只能将斧头横过来挡住了它。它却用爪子勾住了木柄,怎么甩都甩不下去。 它的嘴大大张开,尖利的獠牙就横在我眼前,口中还有股腐肉一样的腥臭。我使劲将头向后仰,避免被他咬到,然而那股臭味喷在脸上几乎要把我熏晕。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僵持,谁知道那条狗的血盆大口之中,猛地就伸出一条恶心的长舌头来。 这舌头比烟鬼的舌头还要粗,而且布满了倒刺。要是给它舔这么一下,半张脸都得没了。 我发力用一只手持斧头挡住它,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抽出手\\枪抵在它的肚子上,同时那条还挂着粘液的舌头已经到了我的眼前。 “——去死!” 一声爆响,狗被打得向后飞去,我也被枪声震得头昏脑涨。好在没被舔到,只是好像有粘液溅到了脸上,恶心死人了,我用袖口使劲蹭了蹭,蹭得脸火辣辣地疼才算数。 手拿下来的瞬间,我突然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刚才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一直都专注着那些坟墓,后来又和狗战斗,根本没有抬头看。实际上,在墓园之中已经走了很远,在这边抬头看,已经差不多可以看到刚才岔路处,楼梯上那幢建筑物的全貌了。 这里看它依然很阴森,尖顶的造型看起来应该是座教堂。但最让我脊背冒汗的,则是它的顶端立着一个标志。即使已经看过那么多遍,那么熟悉了,这个标志还是会让我感到手脚冰凉。 那个像倒置着海神三叉戟一样的图腾,立在教堂的顶端。仿佛永远悬在这漆黑建筑之上的,一个诅咒。 29.教会 那个标志,在我看到的一瞬间, 和脑海里的其他好几个画面迅速重叠在了一起。 便利商店地下室里的卷帘门上, 用我的血形成的法阵、密室之内地上的巨**阵、公园字条上的潦草涂鸦, 还有从穿着教会长袍丧尸身上找到的挂坠, 全部都是这个图案。 而这个图案出现的每一次,几乎都与那种燃烧的丧尸有关联, 现在又出现在这片作为丧尸来源的墓地旁边。 原来这座墓园还不是这次调查的重点!教区教区,我早该想到,莫尔他们说要来教区调查, 其实真正要找的,应该就是这座教堂才对! 我兴高采烈地往铁门那边跑去, 结果没看路, 一脚踩到刚才打死的狗怪物尸体, 滑出去摔了个比狗还狗的啃屎状。 感觉膝盖蹭破了皮,不过既然在这边身体恢复很迅速, 我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 只是疼了点。爬起来之后,拍了拍灰, 发现身边有一张纸条, 也是之前我没有发现的。 又是纸条!很显然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而且这张纸条和我之前捡到的差不多。 开始了, 没有人预料到 火焰蔓延 诅咒降临 从这里开始了, 我们等不到审判。 安德鲁.威廉 又是这个人!又是这种, 有点不知所云的句子, 可是又好像隐隐约约在向我透露着什么。纸条在我手中消失,加入到手机里面。 至少那句“从这里开始了”,印证了尸潮确实是从这边产生的。 暂时先不研究这个。因为正当我为了纸条上面的字陷入沉思时,身后又响起狗怪的声音,让人头疼的噪音也随之传来。 早应该想到这边不可能只有一只怪物,按游戏里面的套路,这种小怪不是一群一群出才有鬼。 可惜啊!老子不陪着玩儿了! 我一路狂奔到围墙下,听着后面狗要追过来了,竟然比翻过来时轻松百倍地爬上了墙头。 “操——你——大——爷——”我看着扒着墙又爬不上来的那三只狗,笔直笔直地竖起了中指。刚才那场小战斗,没把我吓着,倒是把我恶心得不轻。此时看着它们只能在那儿干叫唤,心里舒爽得不行。 “我下来啦!”我大喊一声,转身跳下,连帅气的落地姿势都准备好了,没想到是软着陆,“噗”的一声被三角头接住了。 他还为了我不被他的脑袋硌伤,努力把手往前伸了很远很远,就这样他还能把我接得那么稳。但被他的力量惊到,也不算是第一次了。不过这次还没轮到我挣扎和抱怨,他就很自觉地把我放到了地上,没有让我丧失太多尊严。 “走,咱们出去。”我很有干劲地冲三角头勾了勾手,这种有目的地的感觉比没头没脑赌运气乱闯好多了。出墓地的路,在心理作用之下要比进来的时候省时间得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心理作用,当我走出墓园入口的那扇铁门时,雾气好像也淡了些。 接下来就是要走上这段楼梯了。这楼梯竟然比我想象得还要长,于是给我即将要去到的这幢建筑,又添了些神秘感。可是即便知道它是教堂,由于那巨大的剪影,还有先入为主的关于它与丧尸的印象,还是让我有一种莫名的阴郁感觉。 这种感觉,直到我走到它的大门之前都还没有消失。和我猜测的一样,这确实是一座教堂,可是跟我印象中的基督教堂又有不一样之处,应该是什么别的宗教,也许是这个寂静岭世界之中独有的。 大门大概有两个我多那么高,看起来也很厚重。这让我想到,会不会是为了在里世界来临时庇护人群才修得这么坚固。 本来我想直接闯入的,但是转念一想,就算寂静岭之中怪物横行,也还是有其他人类存在,这种地方直接杀气腾腾地进去似乎也不太好。于是我还是将武器什么的先规整了一下,该藏的藏起来,该背的背好,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着装,不知道的要是看到还以为我是要进去结婚。 准备就绪之后,我抬手正要敲门,指关节看着要落到门上,又顿住了。 我收回手,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三角头,虽然有点难以说出口,但在衡量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慢慢道: “那个,你要不先找个别的地方休息一会儿?”说来奇怪,我并不认为自己不讲道理,可就是怕三角头会生气,“这里是教会,而你、你是……你和我们不一样,我怕如果有人,会伤害你。” 就战斗力来讲,谁伤害谁还不一定。可是带着他进教堂,应该不是什么好决定。 说完之后,我甚至不敢去直视他,非常心虚地垂下眼睛。 然而三角头没有发怒,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什么动作,就这么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了刚刚才和我一起爬上来的楼梯。 他的步履很慢,可能也不知道不跟着我的话,要去哪里才好,所以行动竟然看起来,有些磨蹭。 可是他没有回头,我突然想和他说些什么,却没有一个单词显示在脑海里。就只能这么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雾气里。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我才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回身,敲了敲教堂的大门。 敲了好半天,我以为是听不见,又换成拍,拍得我手都疼了,正准备粗暴一点上脚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和我想的一样,对开的大门非常厚重,里面也是好几个人一起打开的。先是开了很小一条缝,里面的人看到了我之后,才又开大了点,也仅仅是能让我进入的大小,在我迈进去之后,又迅速地关上了。 第一反应,这里可能是我在寂静岭之中见到的最明亮的地方了。里面非常宽敞,布置倒是和普通教堂差不多,对称的立柱还有两边排列整齐的木质长椅。整个厅堂用火把和蜡烛照亮,而不是现代化的电灯设备。 里面的人比我想象得要多得多,而且还都是正常人。他们清一色地穿着和之前那个丧尸身上一样的红色长袍,佩戴倒三叉戟的挂坠。有的坐有的站,给我开门的几个人也是。 可是……他们的表情,却让我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他们看到我先是震惊,这我可以理解。却在我看向他们的时候……纷纷移开了目光? “不、不好意思?”这气氛过于凝重,让我懵掉了,“我是来、来调查一些事情的,有人可以告诉我这边的情况吗?” 我本来以为,我都厚着脸皮破冰了,应该会有人来搭理我。可是他们竟仍然回避着,假装根本没有我这个人,该做什么还是做着什么。 这就让我有些不想维持我的好脾气了,既然没有人理我,我就直接旁若无人地走到了这个厅堂的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圣台,上面放置着的烛台也是三叉戟状。 圣台背后的神龛上画着很复杂的图案,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凤凰。而壁画的下面,神龛上,也放置着一个不知什么材料铸成的、倒置三叉戟形状的东西。 等等…… 我的目光突然又上移,从壁画的顶端,那只浑身浴火的凤凰头部开始,慢慢下移,最后重新回到那物件上。这时候,结合这眼前的一切,我才突然明白过来。 那个玩意儿,才不是什么海神三叉戟!三叉戟怎么会弯弯曲曲的啊,这个东西,是凤凰的尾羽抽象而来才对!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我被旁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头去看旁边还没人,一低头才发现,说话的人在我下方。 我松了口气:“没什么,随便看看。小妹妹你不要随便冒出来啊、吓死我了。” 被吓到之后下意识想冒脏话,可是为了不荼毒未成年人,还是憋住了。面前是一个感觉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的黑色卷发绑成两束马尾,脸上的淡妆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应该要大一些,表情平静,可怎么看都还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 她也穿着红色的教会长袍,比起其他人的,多了饰边和花纹,要华丽一些。 见她看着我不说话,我便半蹲下身,撑着膝盖继续道:“就随便看看。我是来调查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之前那些很吓人的东西啊?我想帮忙找解决那个问题的方法,所以才来到这边的。小妹妹你知不知道这边有什么人了解情况,能带我去见见吗?” 我出了孤儿院就不怎么和小孩打交道,也不会和小孩打交道,这个时候只能挤出笑容努力装亲切。 小女孩还是没有马上说话,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我,最后看着我的眼睛。尽管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她的眼神还是让我有些发毛。 我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开口之前,旁边的一个教会人员迅速凑上来,轻声对那个小女孩道:“祭司大人,这个人他……” “没事。”小女孩侧过脸对他道。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我,用童稚的声音,却又是严肃的口气道: “有什么事情,问我就可以了。” 30.反锁的门 祭司? 我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三无的萝莉,竟然是祭司?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她确实应该只有十岁左右才对。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天天跟孤儿院里的其他小朋友打架, 可是话说回来, 她身上那件看起来更为华丽的长袍, 明显就说明她的地位,和旁边那些一看就打杂的人确实不一样。 而且她的谈吐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按理说那种平静的口吻出现在一个小女孩口中实在很违和,可是却让我听起来很舒服,不会感到排斥。 我正准备说话, 刚要开口突然觉察到自己还是撑着膝盖半蹲的姿势,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礼貌, 于是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装作没事一样慢慢地直起身来站好, 再次抚平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 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现在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血污啊灰尘啊什么的沾了一身, 说不出的狼狈。只能尽量表现得礼貌一点, 不要让人家把我撵出去的好。 “之前的丧尸你们看见了吗?”我问道,见那个祭司小女孩表情竟然异常平静, 什么反应都没有, 反倒是我是紧张地将手指绞在了一起,“我的朋友告诉我这事情和教区这边有关系, 所以我就来了, 能帮忙解决吗?” 一边说着, 我一边盯着那小女孩的脸, 我能确定,在我说话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至少没有显示在脸上。里世界来临时,那一波接一波的尸潮,让我这个成年人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可是这小女孩,竟然没表现出一点点害怕来。 她只是等我说完了之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这叹息的意味也让人捉摸不透:“是啊,那真是一场灾难。幸好这教会里面,还是安全的。不过,也说不准。你看见它们着火了吗?” 祭司缓缓踱了两步,走到圣台后,站在教堂的中轴线上,平视着正前方紧闭的教堂大门。但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像是想象着门外面的情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意。 我没有再看着她,将目光收回的同时,又看到了她身后的那一幅壁画。凤凰展开翅膀,身上却缠绕着链状的火焰。有的羽毛已经被点燃,缀着火星。 而且和我平时在游戏里电影里看到的,威风凛凛翱翔着的不死神鸟不太一样。这只凤凰的喙是张着的,再加上它怒睁的眼睛,竟然看起来有些……痛苦?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声这样的感觉,可是那只凤凰所被描绘的姿态,如果真的要配上声音的话,我只觉得应该是哀号。 “跟这只鸟挺像的。”我朝那壁画偏了偏头。 只是那些丧尸,感觉并不会受自己身上的火焰影响,而在传说中的凤凰,却会在火焰之中变成一堆灰烬。这么说来,还挺让人难受的。 我的话音落下,祭司便偏过了头来,还是用她那双又大又明亮,却难以有什么波澜的眼睛看着我:“你和它们战斗过了?那你一定很疲劳了,教堂的后面有房间,今天晚上,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一点都容不得我拒绝,她只是使了一个眼色,刚才的那名神职人员便迅速凑上来,想要带我走。 “可是,”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感受到自己的精力早就透支了,但是脑子还比较清醒,“我只是来调查的,不能耽搁太久。况且……” 这时候,我脑袋里想到的竟然是三角头,不知道他离开了之后去了哪里。我原来的计划就是在教会里看看有没有情报,打听完了就马上回去找他。从以前的相处来看,他也是需要休息的,毕竟他最喜欢坐在房间的床上发呆。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休息而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会不会不太好? 所以,我才迟疑了。 估计是见我太久都没有说出下文,祭司又轻轻道:“是的,我知道。我这里应该会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保证,明天你离开之前,会给你答复。” 这样看来,是非得留在这里不可了。我点了点头,那名神职人员就将我带离了大厅,从侧边的小门,进入走廊之中。祭司好像也陷入了沉思,没再向我这边看一眼。 教会的氛围让我并不是很喜欢,却又说不出讨厌的点在哪里。不过,好在这里都是人类,比起和丧尸什么的来说,还是人类比较能让我安心。 走廊也阴森森的,只有火把照明,墙上还雕刻着线条很复杂的壁画。前面的领路人走得飞快,我一幅画也来不及看完,就被他催着跟紧往前。 顶头的拱顶石上也是那个凤凰尾羽的标记,在寂静岭中,感觉这个符号和在现实世界里的十字架一样,出现频率非常之高。但即使它已经这么普遍了,由于先入为主的印象,还是让我不太好受。 我没想到这教会里面的结构这么复杂,没有人领路的话,迷路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弯弯绕绕了好久,上了几层楼梯,来到了另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没有壁画了,一侧是窗,可是透过窗也只能看见外面浓浓的雾气,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看得出来天色渐暗,夜晚也要降临了。 “就是这里。”领路人打开了一扇门,让我进去。房间内的设施倒是很简单,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挑。而且这配置,应该是我在寂静岭里见过最高级的了。我把包放在椅子上,枪啊斧头啊什么的稀里哗啦全卸下来一大堆,重重往桌子上一搁。 领路的神职人员估计见到我随身携带这么多杀伤性武器,也有点虚。不过他只是故作淡定地擦了擦冷汗:“就这样了,请您好好休息。毕竟这里是寂静岭,没人说得准会发生什么,所以晚上请您不要乱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好。” 他说完了就准备走。我转了转眼珠,马上笑着跟上去:“我送你两步。” 我一步蹿到门框下。他扭过头来看着我:“快休息,记住,千万不要乱跑。祭司大人很担心您的安全。” “没事没事!”我朝他挥了挥手,还打了个哈欠。叮嘱再三后,他终于离开了。他一转身,我就迅速收起了自己脸上那副恶心的笑容。 窗外面的雾气,浓重得看起来像马上要冲破玻璃窗,溢进建筑内部似的。 我打了个寒颤,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确实是很累了。里世界无所谓白天黑夜,只有透着猩红色的黑暗,而表世界由于浓雾,使人对于昼夜的切换变得更加迟钝。因此,我根本没法说清楚,我究竟是不停战斗了多久没有睡觉。 其实我应该还能坚持一阵子,但此时一看见床啊枕头啊什么的,一下子就没了力气。在这里也没办法追求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他睡一觉什么的,我迅速把脏兮兮的工装外套脱下挂在椅背,几乎是在脑袋倒在枕头上的瞬间,就睡着了。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睡可以深度睡眠直到第二天中午。 可是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摸索出手机翻开盖子来一看,才半夜两点半。 难道说,除了伤势好得快以外,连精力的恢复也变得迅速了吗?我想闭上眼睛继续睡,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听声音,外面好像是在下雨,而且是暴雨,噼里啪啦的,伴随着雷声。也吵得让人没办法休息。我坐起来想喝点水然后继续睡,却被门外的什么响动惊到,浑身僵住动也不敢动。 是脚步声,正朝着我的房间这边来。我屏息凝神,从枕头旁边,轻手轻脚拿起了手\\枪。 门下方和地板的缝隙之间,一下一下地闪着刺眼的光,就凭这个我就能想象出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景象。 而在那脚步停下来的一瞬,门缝下的光也被影子挡住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发出任何响动。手指放在手\\枪保险上,心脏跳得飞快。 这时间过得比一年还长,我听到一点点响动,就以为那人要破门而入。 我沉住气,让自己不要那么快开枪。 那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钥匙。 然后,“咔”的一下,外面的人竟然把我的房门给我锁住了。 锁上之后他迅速离开,脚步声比之前还要着急,估计是觉得现在就算惊醒了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暴雨声中,门缝之下又闪了两闪,一个惊雷打下,像要把这整个世界震碎似的。 我又耐着性子等了等,估计那人应该完全离开了,我才收了枪从床上蹦下来。迅速穿上鞋、外套,揣上手机,将枪套重新固定在腰带上。 我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背包和其他装备,考虑了一下,既然要偷偷摸摸行动的话,带这么多可能会不方便。有手\\枪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只揣上了手电筒和一盒子弹。 走到门前,我将手放在把手上,轻轻转了转,然后将门慢慢打开了。 先慢慢探出头,迅速左右确认了走廊上没有别人,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冷笑了一声,随手将我白天塞进门框上,锁舌洞中的纸团抠了出来,放在手上掂了掂。 好在留了一手,不然就得被反锁在自己房间里整晚。 刚才听那个人一直提醒我晚上不要到处乱走,我就有点怀疑。但是如果他们要半夜来偷偷锁我的门的话,我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座教堂里,肯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31.嗜血密室 窗户外面风雨交加, 雨点噼里啪啦地击打在窗子上。整条走廊只有我一个人, 凉幽幽的,本来在这个季节, 我穿得应该还算多了,可是此时,我却麻利地将拉链拉上。 不知道这寂静岭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到底是不是同步。因为尼尔上次意外打给我让我接到了的那个电话, 我可以确定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会一起流逝的,而不是什么存在我脑内的虚幻世界, 更不是梦。 只是除了每天24小时的昼夜更替之外,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气温之类没有任何变化。感觉无论多久,在这寂静岭中都是一样,大雾弥漫,凉飕飕的。 虽然我自诩胆子很大,但是像现在这样, 在窗外电闪雷鸣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探索这幢根本不知道有多大、藏这些什么东西的教堂,还要避免被教会的人发现,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没底。 先走出这条走廊再说,不能久留。我打定了主意,可是刚准备起步, 就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轻轻地贴在我耳畔: “别听埃丝特的。” 一瞬间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毛骨悚然。 正在这时, 又是一下闪电, 将整条走廊照亮。 赫然一个小女孩的影子, 出现在了我旁边的墙壁上! 我吓得跌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惊叫出声,又被我自己吞了回去。迅速扭头四顾,但这走廊上,明明就只有我一个人! 可这影子,就清清楚楚地存在在那里。不是那个祭司,她看上去应该是留着披散的长头发,身上穿的连衣裙。 我手忙脚乱地要去摸枪,管她是什么怪物,子弹打下去应该就没什么脾气了。只是还没有拿出来,她就又开口了。听声音,刚才那句话就是她说的,而且在她说的同时,墙上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嘴唇也在跟着动。 “快离开这。” “埃丝特是谁?你又是谁?”我见那影子小女孩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连手机也没有发出噪音,便壮着胆子凑上去,压低声音问道,“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回答我,因为这时,窗外又是冷不丁的一个闪电。整条走廊里白光闪了两闪,等雷声传来,我再定睛一看,墙上的影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窗外的雨好像淋在了我的身上一样,我的整个后背基本上都被汗湿了。而没过多久这些汗就将我的脊背变得一片冰凉。 她、她是来帮我的?她的话像是忠告一样,却毫无头绪。而且这个出场方式实在太诡异了,我连她的身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口中提到的那个“埃丝特”究竟是谁。 在身边所有的人都不能确定可信的情况下,我只有一个选择,而我一直也都是这么做的,就是选择只相信自己。 丧尸的问题还没有找到头绪,如果就这么离开教会,不管对我、对莫尔他们都不负责任。起码要等到明天听听祭司对这个事件要怎么解释,再离开也不迟。况且我还有这么多武器,那些教会人员一个二个瘦巴巴的,估计没什么战斗力,就算要我硬闯出去应该也是绰绰有余。 稍稍平静了一下,等到我的手和腿都不再因为刚才的突然惊吓而颤抖之后,我便继续出发。 因为我穿的工装靴很重,不管怎么仔细地去控制,走在木质地板和楼梯上发出的声音都响得让我心惊胆战。好不容易下了楼梯到一楼,才松了一口气。这边的地面是石砖,不会有那么大的响动。 幸好,除了那个该下地狱的,半夜来锁我门的人以外,教会好像并没有在夜晚安排人手。我面前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作为光源的火把还亮着,虽然很阴森,但对于我来说可以更自由地行动。 白天进来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走廊的尽头,在那个刻着教会标志的拱顶石下还有一道木门。当时我就是多盯了那扇门一两秒,带路的人就催促着我赶快上楼。所以当我猜测这教会之中有什么秘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我靠近那扇门,看起来很古老了,门把手是一个已经被磨得很光滑的拉环。 我本来只想着拉一下试试看,可这看上去就很神秘的门,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竟然没锁。用的力气稍微大了一点,这破门吱嘎一叫唤竟然就开了,声音大得恨不得整座教堂的人都能听见。 一下子慌了,生怕有人听到这声音追过来。见开的那道缝隙已经够宽,我迅速闪了进去。里面一片黑漆漆,没有照明。还好我带着手电筒,打开之后不由得又抽了一口冷气。 又是向下的楼梯!又是地下室! 来不及想这场景是不是有点熟悉,我害怕后面会有人来,便迅速用手电筒照着前面的石梯跑下去,却冷不丁地多跨了一级,没站稳带着惯性一路冲下去,到最后还是没稳住,竟然在楼梯尽头直接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本来这个冲击力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可是我的膝盖之前在墓园摔的那一跤就跌破过,还没完全好,这一下子感觉又硬生生地将结了一半的痂又撕开了,疼得我翻白眼抽冷气。 好不容易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了,用手电筒照一照,地下的空间不算大,是一条很短的小走廊,两边各两个房间。 我试了试,第一次试图打开的房间上了锁,只能转身去开它对门的房间。 这次倒是打开了。房间里面全是灰尘,呛得我连连咳嗽,用手在脸前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这房间里面放了好多木架子,放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让我扫一眼就不想细看。只是有一个东西,突然抓住了我的目光。 凝胶?为什么这里也会有?我仔细看了看,确认就是那种绿色的凝胶,而且还挺大一瓶的,大概有半听可乐那么多。原来不止精神科有啊,虽然不知道拿这么多来到底有什么用,但就因为之前辛辛苦苦找这玩意儿还差点搭上我的小伙伴,现在看到,我下意识如获至宝地去拿。 可能因为太兴奋了,我的动作稍微大了些,胳膊肘撞上了架子。架子晃了晃但是没倒,只是上层突然有什么东西咣当一声砸下来,差一点点就砸到我的脑袋。 听声音应该是个金属物件,分量还不轻,我有点后怕,要是被砸一下不死也得傻。我把大瓶凝胶揣进口袋里,口袋明显鼓起来一大坨,也管不了那么多。弯下腰捡起那个砸下来的东西,这下是着实让我抽了口冷气。 还是教会的那个被我误会成三叉戟的图腾,而且这个是铁铸造的,更相像了。 仅凭这还不容易吓到我,只是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可以看见它的尖锐部分上面沾满了黑色的东西,用手一摸还掉渣,带着铁锈的味道,应该就是血,不会有错。 突然,就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这图腾,就像是一条线,串起了我在寂静岭之中的无数记忆。 “如果你没有 把自己用尖锐的叉子 剖开的话。” 那张纸条上写着的,杂乱无章的句子,就是指的这个?对了,那纸条上画的,正是这个图案! 教会和命案牵连,教会的图腾变成了命案凶器。就算在现实世界,也肯定是桩不小的丑闻。 我将这东西迅速放回架子上,两步倒退出了房间。脑子里都还是懵的,反手就打开了下一个房间的门,扭头往里走的时候才又一次呆住了。 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教会标志。 只是——这次,不是画的,也不是雕刻什么的,而是以凹槽形成的! 外圈是宽的圆形凹槽,内部还接着无数细密的窄槽,最后构成整个图案。 这诡异的气氛让我下意识地想要快点离开,却在下一刻,我的腿上一凉。 我根本没有办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就是从膝盖以下,我的腿忽然变得冰凉,而且使不上力气似的,让我连“离开”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像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一条红色的丝线,从我的裤脚里面爬出来,延伸向地上那个凹槽。 那是我的血,正从刚才破掉的膝盖伤口中汩汩地涌出,而且,越来越多。我的身体也觉得越来越凉,这比被捅了一刀还可怕,不能有任何作为,就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失血。 从腿、往上到躯干、手臂都好像没什么知觉了。膝盖上就那么一个小小的擦伤,却仍止不住流血。要不是在寂静岭之中我的体质要比以前好得多,估计现在已经栽了。 眼睁睁地,看着我流出的血完全将那个图案填满,变成殷红色,还仿佛有生命似的涌动着。 血停止从我身体中流出来的时候,那个图案也冒出了红光,跟我当年在地下室之中看见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地下竟然是一个活板门。法阵从中间出现一条缝,两边下限,血液从断裂处哗啦哗啦地流进了下面的黑洞中。 很难说,那阵好像是野兽低低咆哮的声音,和我口袋中手机的噪音哪个先响起来。 但只是退后一小步,就几乎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有点眼晕,根本没办法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只见一个野兽形状的黑影,嘶吼着猛地从活板门之下飞跃出来。 32.黑暗中的猎人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我根本都看不清那是个什么。 我现在极度虚弱, 根本撑不住任何行动, 脑子里只有要逃跑的念头, 却又动弹不了。 我很绝望。而这一切又都是我选择的, 如果真的按照教会人员所说,整晚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 不到处乱跑, 就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直到现在,我都还不后悔。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本来以为这么久, 我已经可以在寂静岭里生存下去、已经摸到这里的门道了。可是还没有。现在别说完成任务逃出去,连活都活不下去。 失血太多,明明手电筒没有问题, 我的眼前却一闪一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全成为一片黑暗。 这些念头也都只在一瞬间。那黑影一从下面活板门内冲上来,我就做好了被杀掉的准备。它发出的尖锐啸声极度刺耳,让本来就站不太稳的我一阵头晕眼花。 可是, 那东西竟然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钻入了房间角落的黑暗里。 我的手电筒光芒有限,无法照亮整个房间。不过它没有直接攻击, 倒是给我留下了恢复的时间。感觉到手指稍稍可以活动了, 我马上一边从胸袋中抽出手电筒, 一边掏出手\\枪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电筒移动, 让光线往角落中扫去。 光线照亮了墙角,这下我脑子里清醒了点,也终于看清楚了从活板门里出来的是什么。 我原本听声音,还有根据行动速度判断,还以为是和之前墓园里那种狗一样,是什么野兽之类。可是在浅浅的光斑之下,角落处的竟然是一个人。 是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完全看不清楚他藏在兜帽下的脸。他确实就像野兽一样,匍匐在房间的角落里,并且仿佛有些畏光,在我看清他的一瞬间,他又发出了嘶吼,迅速跃开了。 他重新消失在了黑暗里,仍然若有若无地,从喉咙之中发出猫科动物一样的低吼。而且我的手机,仍然还不停地发出噪音。 “操,我操,能不能停。”我低声对我的系统道,可是这玩意儿根本不听我的话。 现在这不仅仅是我觉得它烦的问题了。我无论怎么移动手电筒,只要一照到那个怪人,他就迅速跳离我的视线。它的声音时有时无,而我这边却是持续发出噪音,相当于在黑暗之中不停暴露自己的位置。 就算是我可以跑动,在他速度比我快的前提下,这样已经很找死了,何况我现在只能很艰难地慢慢移动,简直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 只有一个办法。 我将手\\枪举起来,把子弹顶上膛。几乎是同时,那个怪人似乎终于找到攻击的时机,发出高亢的吼叫猛扑上来! 他进入了手电筒的光线范围,这下我看得更清楚了,他的袖子是被撕开了的,破烂处可以看见他的手臂上有的地方已经腐烂。再往下看,他的十个手指指甲不仅长,而且异常尖锐。 他、他已经不是活人了,和我之前见到的那一大群一样,是丧尸! 我当即提了一口气往旁边闪躲,同时扣下扳机。这一下应该是打中了,它的身躯向后飞去,却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它很轻盈地落地,没有声息,简直就像一只猫。 它重新蹲踞在地,很明显是准备找下一次进攻的时机。 为什么教会会藏着这样的东西?我根本想不透,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去想。 我只想就此把它干掉,咬着牙又用手电筒去寻找它,一照到就马上开枪。可是它的动作比我迅捷太多,不仅一枪都没有打中,还被它找到了间隙,再一次嘶吼着,马上就要向我扑过来! 子弹没有了,我手忙脚乱地要去掏带在身上的子弹,却根本来不及,它已经弓起了背作攻击状。 来不及、肯定来不及了!而且越慌,我就越摸不到子弹放在哪里。手一抖,连手电筒也掉在地上了。 这一声倒好像是把丧尸吓着了,它顿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威胁之后,马上要暴起扑来,身后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这下我也愣了,外面的走廊很短,脚步声很快到了这房间外。 顿时好几个穿着全身防护服、带着武器的人冲了进来,他们带着的手电筒终于照亮了整个房间。 丧尸大叫了一声,我本来以为它又要再次攻击,谁知道它竟然迅捷地冲撞开堵在门口的两个人,逃跑了。 后面的几个人正想要去追它,就听见一个没什么感情的淡漠的小女孩的声音轻轻道:“不用了。” 噪音也马上停止了,只是我刚从危机中脱身,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木然地转过身去,看到祭司正在那些穿着防护服之人的包围下,站在我的身后。 现在我的紧张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面对怪物。想着自己偷偷出来寻找这座教会里面的秘密,还撞见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我低下头,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对我。也没有说话,我实在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解释了,只能任凭他们处置。 实在没想到教会里竟然还有武装力量,而且那几个教会士兵感觉很不好对付。我发现了这么多秘密,就算是杀了我灭口,我都觉得在情理之中,可是竟然没人来动我。 只有祭司慢慢地上前,从头到脚看了我两眼,轻声道:“你没事就好。要是我们再晚来一点儿,就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了。看来你晚上休息得也很好,别在这里多待,先回到上面我们再慢慢谈。” 没有一点点指责,就好像企图锁了我的门,不让我乱跑的不是他们一样。看着他们转身回去,有两个教会士兵还刻意走在旁边,把我夹在中间像是在保护我一样。 我也就只有呆呆地跟着他们走,上了楼梯,再穿过之前的走廊。 难道这次是我想多了?我很不解。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因为图腾总是和丧尸同步出现,才将它们本能地联系在了一起。实际上,不管是我第一次遇见会燃烧的丧尸,还是这次在遇到行动极其迅速的丧尸,都是在解开了某种封印之后的。 而这个封印,正是教会的图腾。也就是说要不是我的精力和好奇心都相当旺盛,非要去看个究竟的话,这些东西只会永远乖乖地待在封印里面,不出来惹麻烦。 这么看来的话,教会封印了这些东西,做的是好事情,而干坏事的,反而是……我? 越想越乱。扯不清楚。这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了教堂里,比起白天刚来的时候,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蜡烛的烛焰幽幽地亮着,摇摇晃晃,将我们几个的影子投到墙壁上,变得巨大,这场景,还是有点瘆人。 我张望了一下,刚才那只怪物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是否还在这教堂里。可是,其他几个人,祭司,还有那些士兵像是完全不担心似的,只是看着我。 “你不是想知道么?”祭司看着我,幽幽的声音差点又把我吓了一哆嗦,“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我点了点头,祭司又从圣台后走下来,来到我身边。她做了个手势让教会士兵不要跟着,单独领着我,又折回到之前的那条走廊里。 这条走廊让我觉得很压抑,就算是现在有人在我旁边,也一样。她看着那些我完全理解不了的壁画,看了很久很久,一开口,竟然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寂静岭,被诅咒过。” 一来就是诅咒这样的字眼,用来解释所有诡异的事情,实在是太玄乎了。但祭司仿佛看透了我想要提出质疑,根本没给我留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别说科学什么的,在寂静岭里,那个是没有办法依靠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你所期待的要解决这里的问题,只有顺着这里的规矩来才行。” 既然她这么说,我也没话了,闭了嘴继续看着她。她看了壁画一会儿,指了指其中一处的最上方。我顺着她的手指看上去,那仿佛是一个人,正在分裂成一模一样的两个。 “那是神。”祭司声音淡淡的,完全不理会“神”这个字在我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可是看她认真的样子,又完全不像是在对我开玩笑。 毕竟在游戏里,寂静岭还实打实的,真的有神的设定。不过那个神,应该已经被消灭了才对啊?还又蹦出来一个,真是生生不息。 “神将自己的恐惧,与自身剥离了。”祭司慢慢道,“然后将‘恐惧’封印了起来。” 我实在不想听这些玄乎的东西,即便我知道,这些东西可能的确是真的,也是我最终需要面对的:“可是,这些和丧尸有什么关系啊?” 她的声音仍然很空洞:“后来,被封印的‘恐惧’,暴动了。” “暴动?” “是的。由于‘神’的波动,导致被封印起来的‘恐惧’力量突然强大,所有的丧尸都变成了你所看到的样子,就连……” 讲到这里,她竟然叹了口气。这个表情万年没有变化的祭司小姑娘,稍微停顿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道: “就连你刚才在地下室看到的‘猎人’,也是受害者之一。” 33.不想这样重逢 刚才我在地下房间里看到的特殊丧尸, 就是“猎人”? 可是想想那东西,分明就更像是被猎人视为目标的野兽。 “那之后, 整个小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所有的居民, 包括教会,都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下。”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将眸子都盖住了, 就算她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些情感, 也看不透究竟是什么。 也是, 我才到这里, 经过了一两次尸潮就心有余悸,还体会不到他们生生世世都经历着这种东西威胁的心情。怪不得之前我走在寂静岭街头,看见两边的建筑物里有人却又不敢出来。 当时我还以为他们都有神经病, 现在想想,在随时都有尸潮的情况下, 我自己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中央,在他们眼里可能我才比较像神经病。 “那, 把那个所谓的‘恐惧’干掉不就行了吗?”我用手蹭了蹭因为灰尘太多而感到有点不舒服的鼻子,些让我也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让我很不舒服的壁画, “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么?” 我还在揉鼻子, 听到祭司这么突然来了一句,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愣在原地看着她:“同意……什么?” 祭司这下抬起头来看着我, 也终于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这下看起来才有种符合她年龄的神色,就像是站在柜台前抱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娃娃的小女孩。只是她说出的话,比普通的小女孩说话份量重得多: “不只是丧尸,教会的所有人、寂静岭的所有人都被诅咒了,我们没有办法将他消灭掉。只有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人,才有这个能力。”她非常诚恳地道,“我认为,你的到来,是神的选择。” 我很想说你们这个到底是什么神怎么这么不靠谱,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我还不蠢,不至于当着她的面诋毁他们的“神”什么的,尽管我还是半信半疑。 要解决掉神的一部分,想想就刺激。神的“恐惧”,谁知道让神都害怕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我本来可以不管这些事情。要完成任务出去,只要天天待在三角头旁边攻略他跟他睡就行了,大不了睡到天荒地老,不出医院也没有东西能攻得上来。但是看着她的表情,想到那些尸潮,再想到那些看着窗外却又不敢在外面自由活动的住民,拒绝的话在喉咙中翻滚了好久,始终说不出口。 最终,在我企图顽强抗争之后,那种看多了电影产生的个人英雄主意和拯救世界的愿望打败了我,我冲着祭司点了点头,还企图郑重地去握她的手,可是她根本没有将手伸出来,我只能尴尬地又将手收回去。 也许寂静岭里面不通用握手的礼节,我这样安慰自己。但其实,我原来也不怎么跟人握手的。 但她的脸上也显出了感激,尽管那看起来并不怎么发自肺腑,显得很矜持,有些官方。她的鼻尖和脸颊上还缀着些雀斑,脸部有点儿欧洲人的特征,不过她的口音很本土,听不出任何口音。 看着她,我有些难受,也许在这样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孩子确实不寻常于同龄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成为了“祭司”,承担起一整个教会甚至是整个镇子的责任。 但也许也正是这样,才让她看起来比普通的小姑娘更成熟。 我也差不多是这样,尽管我肩负的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但在同龄孩子成群结队背着挎包去上学,还能在路上顺便买杯饮料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为了交齐房租,养活自己而奔波了。 说起小女孩,我突然又想起了出门时见到的那个影子。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半夜溜出来,也没有过问,我想我也不用再隐瞒了。 毕竟是发生在教会里面的事情,我想他们应该知道,可是在我刚要开口问的时候,祭司先一步说话了。 “有些事情还是得告诉你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回到大厅里面,那几个教会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而之前那些教会人员已经陆陆续续来到了大厅。我不好意思在她说话的时候掏出手机来看时间,推测大概是天要亮了。 她再次回到圣台后面,翻了翻上面的那本大部头书:“要彻底解开诅咒的话,你需要用你的血杀死它。之前我相信你也发现了,血液有种特别的功效。” 我没什么好气地点了点头,确实,这个世界里血有效得都快把我抽干了。可是想到这里我又突然发现,之前失血的那种站不稳、看不清楚还头晕的症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减轻得基本上构不成什么障碍了。 “好,那么,那玩意儿在哪里?”我耸了耸肩,一方面是累,一方面也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了,便走了两步随意地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 实际上,这个委托比我想象得要难多了。因为祭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书上并没有记载‘神’将它剥离出的恐惧放在了哪里,不过我想如果你要调查的话,尽可能向‘起源’靠拢。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又是“起源”。我原本以为,燃烧丧尸的起源就是在这座教堂之中了,但看起来,现在又必须去找新的线索。 正巧在这时,两个神职人员将我的背包和枪、斧头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从我的房间中搬了下来,也省得我再去拿。 站起身全部重新装备上了之后,我冲祭司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她将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愿你好运。” 我苦笑了一声:“保佑我不要被烧死就好了,那些东西真他妈的恶心。” 门前的人帮我打开了沉重的双开大门,只有一线,但也看得到外面的情况。雨停了,不过并没有冲淡那片浓雾哪怕是一点点。我深吸了一口气,朝门外走去。 当我马上就要踏出这座教堂,却听见背后传来祭司轻飘飘的声音: “可是我很喜欢火。你看到那凤凰了吗?传说里面,凤凰在火焰里化为灰烬,最后涅槃重生。没有什么比火焰更洁净了。” 我顿了顿,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没有回头看她: “但愿是这样。” 来到教堂,收获远不如我之前预想的。一天之前我本来以为教堂会是这一切风波的重点,现在看来,不过是起点。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刚一走出来,身后的门就立刻关上了。 地上还留着昨天下了暴雨之后的痕迹,那些一个一个的小水坑,踩下去便溅起水花。这里本来就终年弥漫着浓雾,经过一场大雨,空气里面的水分含量更大了,潮湿得让我还有些喘不过气。 刚准备走下台阶,我才突然想起忘记了什么。 我赶紧四处张望,可是在雾气中可视范围实在太小,一点点范围里,没有任何在活动的东西,也没有我想找的那个三角大脑袋。 “三……”我喊出口了一半又愣住了,这么直接喊,会不会让教会里面的人听到再带着士兵杀出来?我实在不想他们互相伤害,所以改了口,“老哥?哥们儿,你在这儿吗?” 我一边慢慢走下楼梯,一边将手围拢在嘴边喊道。 现在我的心里有点不好受,我不应该把三角头一个人丢在外面的,最起码不应该直接赶他走,就算找个地方把他安顿下来也好。没有料到会在教会里面耗那么久,也没想到,外面竟然会下整夜的雨。 都不考虑他究竟淋这么久雨会不会感冒之类,就三角头那个体质,想也不会那么脆弱。我担心的是,昨天晚上不仅下雨,还打雷闪电。三角头那么高,脑袋上面还尖尖的,万一他随便晃悠的时候一个雷打下来…… 我像是自己被雷打了一样哆嗦了一下,不敢继续乱想。只是在这时候,口袋里面的手机,又毫无征兆地响起了噪音。 我已经下完了所有的台阶,来到了平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我马上停住了脚步,不敢动弹。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枪。 前面是来时的路,旁边是墓园大门。有什么在附近?有什么在窥伺着我? 冷汗慢慢从额头和脊梁上渗出来,手心也全部都是,让我几乎握不住枪。 而我期望的,又不期望的答案,正从雾气中,慢慢向我走来。 和我所想的一样,他果真在外面淋了一夜,被他当衣服穿的那块布都湿透了,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可是,又和我所想的不一样。 他靠近我,我手机中那预示着危险的噪音,仍然吵闹地响着。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个举动,让三角头也顿了顿,可他又继续走来。 我再往后退,和他保持着距离,可是脚后跟已经磕到了楼梯。 “你、别过来。”我的声音也在颤抖,脑袋一片空白。 三角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举动。 我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他。 我不想这样,可是,系统的提示让我没法放下戒备。 系统从来没有出过错,它发出的声音每次都预示着真正的危险。而三角头却让人捉摸不定。 他毕竟是个怪、怪物,不是吗…… 可是我的心脏竟然很难受,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喘不过气似的,难受得让我紧紧皱起了眉。 而就在这时,三角头竟然加快速度,向我冲了过来。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 还没等我开枪,便听到高亢尖锐的吼叫声,墓园之中,那个叫做“猎人”的东西从围墙上暴起扑来,而我,只看到了他一眼,三角头就马上挡在了我身前。 我的身体反应速度永远比脑子里做出决定还要快,我向侧面跑了两步,双手持枪稳稳当当地打在了“猎人”身上,它被震飞了出去。 但是刚才挡在我面前的三角头,胸膛上却清晰地留下了五个漆黑的血洞。 34.头盔之下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是要炸裂一样。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我根本没有办法马上全部处理。我呆愣在原地, 看着面前的三角头, 手足无措。 三角头的伤口淌着血,并没有很多,可是那伤很深很深, 就在他的心脏位置。我不敢细看, 但只是想想之前看到猎人的那尖锐的长指甲,就心惊胆战。 而且, 在我身上同样的那个位置,也比刚才更加剧烈地难受起来。可是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地方只有胸袋,里面还好好地插着手电筒,我没有受伤, 更没有流血。 但那种感觉, 就像是猎人的手指, 也同时插\\进了我的胸膛似的。 我误会他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 是的, 系统没有错, 系统永远都不会有错。 我错了。 我竟然还在潜意识中, 将三角头当成可能会对我发动攻击的对象。 就算他每次都在保护我, 我却还这么想。 他的伤, 也理应算在我的头上,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他的话, 应该就能根据噪音更早发现猎人的存在,这样的话,凭我和三角头,不可能像这样被它打得措手不及。 可是,刚才就算是我那么对他,他竟然还会保护我,竟然还会一如既往地站在我面前,硬生生地帮我挨了猎人那一下。 我他妈连个……连个怪物还不如。 我还非要用什么义气之类的来标榜自己,都他妈的是狗屁! 现在的我,宁愿那伤口就在我的身上。这么混账的我,活该受下这伤。 乱七八糟的东西,像爆炸之后的烟雾,瞬间把我的脑子里面全部撑满。仔细想想应该只有一刹那,可我像是经历了许久的动荡,疲惫无比。 要不是猎人突然吼出来的那一声,我估计还会无止境地愣在那里。 转过头去,刚才中了一枪的猎人竟然还没死,它弓起背,发出了我从未听到过的刺耳嚎叫。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一只手上尽是滴滴答答的血。那血是鲜红的,和我一模一样,和每一个活人的血,都没有区别。 那是三角头的血,涌动在他身体里的,为了保护我而流的。 猎人咆哮着一跃而起,朝着我的脸就飞扑而来。这下我终于能看清楚他的脸,他一直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之中的脸。那张脸狰狞无比,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一口利牙和野兽无异。 就是这样。 这才是我,应该要面对的。 耳朵里面都是他的吼叫声,脑子好像都被它喊得震颤着,在这一刻我咬紧了牙。用全是汗水的手捏紧消防斧的柄。 沉住气,尽管心脏根本停不下来跳动。近到我可以看到猎人黄色的尖牙,看到它抖动的喉头…… 现在我知道了,那种所谓声嘶力竭的吼叫,根本就不需要刻意。 那不是用来威慑,而是在竭尽力气之时,本能的反应。 就如同我现在,怒吼着使劲将斧子挥出去的时候。 我还说猎人狰狞,我的表情现在应当比它更狰狞。在斧子已经深深嵌进他的肩膀之后,我的嗓子像不受我控制、根本停不下来一样还在发出吼叫声,直到喉咙疼,声音沙哑,声音才自己慢慢消失。 猎人没碰到我,也没有机会碰到了。它重重坠在地上,双手还在空气里张牙舞爪地抽搐着。它的伤口一丝血都没有,作为一个丧尸,就该是这样。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怪物。 我一脚踩在它的胸口,拔出斧头,硬是要跟自己赌气一样,又一斧子劈下去,直接将它那只刚才攻击了三角头的、已经有腐烂迹象了的手砍断。 不敢断定所谓的“杀红了眼”是不是就是我现在这样的症状,反正我的脑子里面现在根本没有理智可言,就算有一点点,正在企图呼唤我冷静,也只能被我忽略。 最后一下,我狠狠挥起沾满了黑色腥臭液体,还有其他不知道乱七八糟什么恶心东西的消防斧,朝着它的脖子抡下去。和噪音的消失一起,那种让人发怵的声音也终于从他喉咙里断掉了,一颗还连着兜帽的头颅飞了出去,落了地还滚出老远。 用的力气太大,斧子最后的惯性还拽得我差点儿摔倒。但即便是勉强站稳了,我也因为刚才全身血液都往脑袋里冲,有点儿吃不住,头昏脑涨。把斧头往地上一杵当拐杖用了,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努力地将自己挪到了三角头面前。 我之前那样对他,他现在抢过斧头一下把我劈死,我都没什么怨言。 说不定那样,我心里还会好受一点儿,好过他现在这样,仍然一句话也不说,什么动作都没有。 “……”我想说点儿什么,可是一瞬间我又觉得我在他面前无比渺小,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没有资格说。连“对不起”都吞吞吐吐,半天讲不出来。 现在离他那么近,那伤口更是让人触目惊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甚至可以看到有什么在伤口深处突突跳动,我实在不愿意想那是脏器还是什么的,但那又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三角头也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像是这下才感觉到痛。我出了神,想去掰他的手,可是在触碰到之前,他就自己摸到了自己的伤口。 手套上很快就沾了血。我看到他比较木讷的反应,还错以为这伤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当他转身要走时,身形却有些晃悠了。 我连忙把斧头背起来,窜上去扶住他,还好他没有推开我。他的身上还是湿的,甚至仍然有水滴从头盔上滴滴答答落下来,但是这样一来,他的身体就显得更冰凉。 换做是个普通人,受这样的伤估计当场就躺下见上帝了。三角头不是寻常人,可是我感觉得到,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最开始还好,但是走了一小段之后,他的身体重量就有大部分移交到了我的身上,这绝对不是三角头的正常表现。 但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欠他的,永远都还不清。 因此我就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余光瞥到他的伤口,竟然还在流血。虽然不是电影特技里面那种超不科学的喷溅,但那血止不住,后果我不敢想象。三角头也好像更虚弱了。我本来想着撑回医院,医院里总能找到处理伤口的办法,现在看来根本撑不到那时候,并且我的力气也用尽了。 我将三角头扶到墙边,让他慢慢靠着墙根坐下。我自己也准备往旁边随便一瘫,手却被三角头拉住。他的那个三角脑袋已经无力地往下垂着了,手劲儿还一点不减,一用力将我拉下去,我就又坐他腿上了。 他那布片做的长裙完全湿透了,贴在他的腿上,我一坐上去,牛仔裤也跟着被濡湿。互相蹭着的感觉有些怪异,也没脑筋去考虑那么多。第一反应是怕我太重把这个伤员压坏了,赶紧将背上背的东西取下来往旁边一丢,好减轻一下重量。 背包一落到地上,马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也不知道我究竟往里面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像我来寂静岭,就是来捡破烂的…… 捡……? 我突然大叫了一声,好像把三角头都吓得抖了一下。我又伸长胳膊把扔出去的背包拎着包带拽回来。拉开拉链一通乱翻,简直想要把里面东西全扔了,最后终于找出那个瓶子。 之前里昂找到的药水,半瓶拿来给莫尔治脚伤了,我这儿还留下半瓶! 三角头的伤这么严重,半瓶药可能没办法完全治好,不过总比没有强。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就连自己被逼到穷途末路时,也不会有现在抖得这么厉害。 我是如此害怕,他会突然离开。 手颤抖得实在太厉害了,又全是汗,连瓶盖都拧不开。我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重新去拧。 咬紧了牙,感觉手都快要被瓶盖上的螺纹蹭出泡。我咒骂了当时亲手把这瓶盖拧上的我一千遍一万遍,没想到动作太大,竟然脱手了。 瓶盖还没打开,而我的手一下子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我正准备把手挪回去重新拧盖子,却愣住了。 我呆滞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敢慢慢地移到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就在三角头的脑袋下面。我摸到那软软的东西,正是他的头盔之下。 这次三角头也没有预料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阻止我。 和我想过的完全不一样。我确实多次猜测过,我曾以为下面是空的,或者也是铁皮。但随着我慢慢摸索,那下面竟然是实心的,塞得满满当当,而且像是肉的质感,表面还凹凸不平,有着某种纹路。 还不止。 我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金属的。 这下我忍不住了,弯下身子又仰头去看,就看到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法想象到的画面。 三角头的头盔下面,是一种什么器官状物,严丝合缝地填满了一整个三角头盔,好像是肉团,又像是……像是一个裸\\露在外的、巨大的脑子。而那上面,还零零星星地,钉着两三颗已经生锈了的铁钉。 铁钉钉在身体上什么感觉,想想就令人胆寒,何况是脑袋。 原来这个,就是三角头一直不想要让我看到的,关于他的秘密么? 那种揪心的感觉又开始了,就像是原来斗殴的时候有人一拳揍在我的胸口上,还比那种感觉还难受。 我擦了擦手,抓住其中一颗钉子,用力想要帮他拔下来。 但是就在我往外拔的一瞬间,三角头突然变得无比狂躁。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激烈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那玩意儿引起剧痛,他的身体先绷紧然后猛地摇晃,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胳膊一挥就打在了我的身上,我整个人直接被击飞出去,狠狠地摔在了水泥地面上。 35.我们回去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根本没想到我的一个小动作就会引发这样的事情,就只听到自己重重跌到地上的声音。 很沉闷的一声,根本没有缓冲,就那么砸在地上。我的身体本来就有些疲惫了, 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感觉内脏都快要吐出来。 想要起来, 可是骨架都像是被摔散了,用不上力气。再加上之前在教堂地下流了那么多血, 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大碍,实际上根本没法那么快完全恢复。这一摔更是摔得我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我吃力地抬起脸,看着三角头。他好像稍微平静了一点点, 只是看得出来, 那疼痛令他全身的肌肉紧张, 皮肤下面的青筋血管都突突地跳动着。而他胸膛上的伤口, 似乎因为他刚才的剧烈动作更严重了些,还在淌着血。 他的半边身上全是血, 一直淌到他腰间, 沿着边缘慢慢将那块布也染红, 又因为那块布已经完全湿透,血迹被冲淡成很浅的颜色,迅速漫开了一大片。 我懊悔得想要抽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他妈是我惹出来的。早知道就专心给他治伤, 不手贱去乱摸乱碰了。 可是, 我真的只是想帮他。 看见那些深深钉着的铁钉, 我第一反应是震惊,而且头皮发麻,接下来,就只感到了难受。 之前看他胸口受伤,却根本不怎么在乎的样子,还以为他对于痛感和那些怪物一样,非常迟钝。可他竟然在我企图拔下铁钉的时候,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看来他全身的弱点,也就在那里了。但那些铁钉,会是谁弄上去的…… 眼见着他还在失血,不能再等下去了。 可是刚才那摔的一下实在太重,我费劲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又摔了下去。估计第一次摔的时候,就伤到了什么地方的骨头。一动就疼,而且是浑身连带着的那种疼,根本说不出来具体什么地方难受。 我的手里,还捏着那半瓶药。 必须要给三角头疗伤。他这样,都是我造成的。 我咬了咬牙。捏紧拳头,用手臂支起上半身,慢慢地向三角头爬去。 三角头看起来也愣了。 要换成平时,我绝对不可能将自己搞到如此窘迫的地步。这么狼狈,还被他看着。 但是现在,那些都无所谓。 “没事。”我硬撑着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可这一下,马上就把我干涸的嘴角撕裂了,口中一下子弥漫起血腥味,“我来帮你,没事的。” 这让我想起了一些原来的事情。 本来小混混就是很让人看不起的。但是鄙视链这种东西哪里都有,像我这种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就更是容易受人欺负。 “你他妈有本事从这门口爬出去啊?” 对了,当时跟人起冲突,被逼到仓库里,对面有人就是这么说的。 他们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到地上,我要挣扎着起来,他们又踹我小腿。就是为了非要想看我像狗一样在他们面前爬。连跟我一起的人,都有的在劝我向他们示个弱。 最后我还是没有顺着他们。我趁他们不注意,摸到小刀捅进了带头那人的腰间,然后趁乱跑了。后来听说他没死,在医院躺了许久之后,也不敢再惹我了。 但是这次,我却笑着。 这感觉,就像是在战火纷飞的前线匍匐前进。只是耳边没有子弹的呼啸,除了耳鸣,只剩寂静。 我吃力地把自己挪到三角头身边,也扶着墙根靠坐在他身边。 本来想帮他把血擦一擦再上药,可是看遍了自己和三角头全身,没找到什么干净的东西能当纱布用的。我和他两个人的衣服都脏兮兮,都不说擦不擦得干净,万一一蹭还蹭进什么脏东西感染了,又是节外生枝。 这一次要拧开药瓶,我倒是格外小心,不敢又碰到他。可是三角头脑袋下面那副光景,还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药淋在三角头的伤口上。 我不太确定这药到底有没有刺激性效果,不过整个过程中,三角头都安安静静的,连动都不怎么动。想起来,除了动那些铁钉之外,三角头向来不会表现得太激动,还曾让我误以为他的行动真的慢吞吞的。 给他疗伤,比给我自己治烧伤和断骨要令我紧张得多。本来药就剩下得不多,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颤抖,以求药都准确地淋在伤口上。 还好这药再一次没令我失望。虽然那伤口没有马上愈合起来,但是血止住了,没有再流。 药快要倒空,最后一点还留在瓶子内壁上,怎么晃都倒不出来。我想了想,将手指伸进瓶子里去,搅了两下刮出最后一点儿,很轻很轻地凑到他的头盔下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应该会抵触,如果他现在抓住我的手甩开,甚至像刚才那样又把我打飞我都有心理准备。他确实条件反射似地动了动,但是马上又平静下来了。 轻轻地咽了口唾沫,我慢慢将手伸到他的头盔下面,将手上那点儿药涂在了钉着钉子的那些肉上。 从来没有这么胆战心惊,生怕仿佛力度稍微大一点,就会再次激起他的疼痛。从我的胳膊到指尖这一段全都是僵硬的,一点力气都不敢用,导致将药涂上去的过程异常艰难。 我实在不知道那些算是什么器官,它们的外型确实有些猎奇,但我的手指轻轻触碰上去的时候,我却又没有一点点反感。那东西很柔软,可又没有热度,和三角头的皮肤一样,缺乏生机。但是当手触上去,又能感受到血脉潜伏于其中的震颤。 小心翼翼地将药全部涂在了钉子附近的地方,没有碰到那些钉子。三角头也没有什么反应,令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我涂完了药,随手将瓶子丢掉时,三角头又突然一拽,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一惊,知道挣不开,也往旁边挪了挪,避免压到他的伤口。三角头这次很用力地搂着我,让我想起原来冬天冷得不行,我也是这样缩在被子里搂着枕头的。 想了想,明明今天根本没经历些什么,可是在他怀里,慢慢地就感到疲惫。眼皮子狠狠打了一架,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在这里睡过去会不会很危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次连梦也没有,再次醒来精神非常好,一点儿都没有睡醒了之后的困倦。三角头的手也还环在我腰上,几乎和我醒来是同步的,他松开了手好让我坐起来。 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只睡了一个小时多,可是身体感觉是深度睡眠了一整晚。我又尝试着站起来,毫无障碍,这下子身体的状况是真的全部恢复了。三角头也站了起来,他的伤口仍然有些瘆人,但是他的行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看来就是托那药水的福。 “走,咱们回……”我下意识口中就要蹦出“回家”这个词,意识到了之后马上改口,“回……医院去。” 我把装备全部背好,有点担心地准备继续扶着三角头。他竟然撇开了我的手,还宽慰似的摸摸我的头。我本来想的是等他伤好,再算他把我扔出去这笔账的,可到现在,又没底气了。 他扭头就走,这次换我跟上了。之前那么一通折腾,他腰上围的布都往下滑了些。腰际的肌肉被勒紧的布片挤起来一点点,从后面看,肌肉结实的后背中间那道鲜明的沟壑中,还残留着一些小水珠,随着走动聚在一起慢慢滑下来。 这样的身材确实让人有些嫉妒。看着看着我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想伸手去戳。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帮他把衣服拉起来一点儿。 可是他竟然这时候转转转转转转过来了! 我讪讪地收回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快步走到他前面,避免再去看他。 本来是想原路返回的,可是越走越不对劲。来的时候就一直小心翼翼探查,忘了记路,再加上雾气浓重,根本找不到来时候的方向。 走着走着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还以为终于走到了大桥。可是再走近点,却发现是个码头。 这里视野倒是开阔,可惜也没什么能看到的,而且这么开阔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气氛更加诡异。码头上只有一艘快艇漂着,孤零零的。 “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几分钟后,我就坐在了快艇的驾驶座上。 我也没开过这玩意儿,但估计和开车差不多,没什么难的。三角头坐在后排,我的斜后方,估计他觉得那里比较舒服,头盔的前半部直接搁在前排座椅上,感觉很惬意。 幸好钥匙还在上面插着,打着火,扣上保险扣,往前一推,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快艇就嗖一下窜了出去。 这倒是比再过一遍桥快得多了,就算我在湖里拐来拐去蛇形走位也是。只不过到了对岸,头发都被溅起来的水淋湿了。 没想到快艇这么彪悍,比我那辆破车强多了。我先下去将快艇拴住了,带上装备,又看着三角头下来。 他一站起来,快艇就摇摇晃晃,生怕给他掀下去了。看着他安全着陆,我才放心。 回到这边,尽管仍然是在寂静岭,但这片区域我更熟悉,也放了心不少。教区虽然有教堂和其他的人,但总令我感觉不自在。 可是怕就怕放下防备。 因为当我收拾好东西一转身准备离开码头,就被浓雾之中那个站立着的小小的身影,吓得瞬间冒出了冷汗。 36.长大之后的孩子 “谁!” 我迅速拔出枪对准那影子。这段时间我枪法没什么长进, 估计也没啥能救得了我这个破烂枪法,倒是拔枪速度快了不少。 我第一反应,以为又是那天晚上在教堂里, 偷偷溜出来在走廊内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的影子,可是看久了也不像。 那影子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像之前那样直接开口说话, 也不主动靠近。僵持了好久之后, 我才给自己打了打气, 举着枪慢慢靠近过去。反正仗着三角头在我后面, 我也不怂。 越走越近, 直到我们中间的雾气减淡,看清楚的一刻我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 这种突然出现吓你一跳的东西, 起码也是怪物之类的。可是看清楚了之后,发现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 是个小男孩,眉眼还挺清秀, 年龄看上去比教会里的祭司还要小点。他穿着感觉比自己尺码要大些的蓝白条纹毛衣, 一头金发, 前面的刘海长过了眉毛,快要盖住眼睛。再加上他站着不动,拘谨的动作, 感觉很害羞。 只是那确实是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脸上的表情, 完全不像祭司那样, 尽管她就在那里和气地说话,却仍有种疏远感。况且,手机也没有发出噪音,这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小男孩,没有什么问题。 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想着自己确实要被寂静岭这破地方整出精神病来了。抬眼看着自己还端着枪,这次倒不是怕出现什么怪物了,而是看这孩子本来神情就怯生生的,我这么紧张兮兮还举枪对着他,怕把他吓到。于是我连忙把枪塞进枪套里扣上盖,努力做出一个很平易近人的表情。 “啊我很、抱歉……没吓到你?”我还是不怎么会和小孩交流。之前和祭司完全是以成年人的模式在交谈,但对于这个看起来十分内向的小男孩来说,这种模式好像行不通。 他摇了摇头,但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倒是跟当年的我有点像。上帝知道我是怎么从这样一个跟人说话不敢看人眼睛,甚至不敢吱声的孩子成长为如今这样一个二皮脸的。 估计,还是那些事情影响了我。 我挠了挠头发,感觉这小男孩对我并不是很有交流的**。我就对他笑笑耸了耸肩,然后转头对三角头道:“咱们回去。” 刚准备和三角头开路继续往回走,身后却传来极小的一个声音。 我转过去,才知道那稚嫩的声音是小男孩在叫我。于是我又撑着膝盖蹲下:“怎么了?有事吗?” 他捏着毛衣的下摆,感觉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脑袋轻轻晃着,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不安地打量四周浓雾之中的情况,始终也没看我一眼。我突然有点担心自己这样会给他太大的压力,于是退了半步,让他不要感觉到太紧张,最后索性直接完全蹲了下来。 小男孩的嘴唇蠕动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实在太小的缘故,给人一种很空的感觉。他明明是面对着我,可是说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对任何人说的: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轻轻地道,“我找不到路了。” 我叹了口气,苦笑着,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想想当年的我,如果要拜托别人什么事情,也是超级不好意思。况且我还不至于跟这么个可怜的小男孩置气,于是我尽量放缓了口气:“那,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我送你回去?” 他也没有马上回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可是他没有说话,而是将一个细细的小纸条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看,字条上的字是潦草的成人字迹,明显不是他自己写下的。上面只有一个地址,估计是这孩子的家人害怕他走丢,写了让他带在身上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是寂静岭,如祭司他们所说,这里经常会像上次那样闹丧尸潮,这种情况下让自家孩子到处乱跑,心也是很大。 不过还好。我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由于我之前还是在外面晃荡了很多次,对那个地址有些印象,应该离第一天我休息的那个小商店不远。 想到小商店,我又突然想到商店中那个大叔,不知道他离开之后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从教区离开,有点轻松的心情又一下被拽得沉重了。 这下不只是因为好心,更是担心这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晃荡会遇到什么危险。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点麻了的腿:“好,我送你,跟我走,不用害怕。” 说出“不用害怕”的时候我的心都是虚的,毕竟寂静岭里也说不准会窜出来什么东西,把我吓得灵魂出窍。但是因为要保护这个孩子,再怂也得自己扛着。 刚准备一步迈出去,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对男孩说了声:“不要害怕啊,他不是坏人。”然后转头看着还默默在后面的三角头。 确实,如果有他在身边,无论他会不会出手帮忙,不管去哪里都会很安心。可是我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边对他道:“要不你先回医院去,要是可以的话,自己找点药啊绷带啊什么的,自己休整一下。我把这孩子送回去就马上去找你。” 看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可是他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我看着都觉得胆寒。于是又连忙加道:“我保证会回去的,不骗你,你也别担心我,现在我状态可比你好多了。” 反正三角头从来就不会对我说的话有什么表示,哪怕他要是会摇摇头,我和他的交流都要流畅很多。不过他这次只是愣了一会儿,便自己转了个方向,默默地离开了。 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在雾气里面淡化直到消失。几乎和他消失同步,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恭喜你!您目前的任务:攻略三角头已经完成25%。请继续努力。” 我一头雾水。我很确定之前打盹的时候,三角头没趁机对我动手动脚。那这百分之十又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我让他回医院歇着就算攻略了?这个系统的计算也真的很迷,我都要开始怀疑,它是摇色子随机摇出来的攻略进度。 不过折腾了这么久,好歹是有四分之一了。 那男孩很听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好像还小声默念着什么,我听了一下,也无非是关于“找不到路回去”了的碎碎念。我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背,却在手掌要碰到他单薄的脊背的时候,又收回去了:“我们走。” 路上安全得比不安全还要让我心慌。为了保证这小孩的安全,我全程把手按在枪套上,另一只手也随时准备着去掏消防斧。可是这一路,都别说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了,裤兜里面那个蹩脚系统也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过小商店的时候,我还顺口一问那孩子要不要零食饮料什么的。其实啃了这么久的压缩饼干,我也想吃薯片喝可乐了。可是那孩子感觉太内向,什么话也不说。感觉这一路,他就像一个飘在我身后的……幽灵。 我被自己乱想的东西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转移注意力,数着门派帮那孩子找家。一间一间地数过去,等终于到了和字条上符合的门口,一抬头,那股寒意、甚至是更冰冷的寒意一下子就回来,席卷了我的全身。 原来我一直都理解错了。 他要找的,只是要“回去”的地方,我就直接理所当然地理解为,他要回家。 我竟然会有这样的错觉,尤其是,我本来就是一个从来没有家的人。 我望着那幢大建筑的门派,盯了好一会儿,又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跟在我身后的小男孩。 “兰迪·罗莎的幸福之家”。 孤儿院。 上次我只是路过这门口,手机就发出了噪音。这一次虽然系统还安安静静,可我的心脏却已经像被冻结了似的。掏出字条来,心存侥幸地比对了一下,可是上面写着的,和门牌上一模一样。 “就到这里了,你快回去。” 我虽这么说着,却完全放不下心来。既然之前有噪音,就代表着里面会有危险,说不准会不会也威胁到这个小男孩。 他似乎也有什么顾虑,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盯着我。 这辈子我实在不想和孤儿院再有什么交集了,但是看着他的表情,我又是在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好,我陪你进去。我帮你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的话,我就走了啊。” 看来这样的协议可以达成,小男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躲在我身后,而是自己开始往里面走。我怕他自己乱闯遇上什么东西,便也硬着头皮小跑两步跟上他。 这间孤儿院,倒是很符合恐怖片里面的设定。开门进去之后,连灯都没有开。我好不容易摸到灯绳开了灯,里面也完全看不出来还有其他的人在。 更诡异的是,在我很快四处打量一圈再移回目光的时候,那个小男孩竟然不见了! 我以为他是好不容易回到住的地方,心情一激动就乱跑。但是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应我。 这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咽了一口唾沫,后脑勺发麻。果然事情比我想的复杂多了,再加上孤儿院这个阴森的气氛,不管怎么担心,我脑袋里面就只剩一个念头。 跑,先跑,趁这门还没有自己关上,跑出去再说。那小孩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慢慢朝着大门倒退出去,脚下一绊,竟踩到了什么东西。 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我见是本书,而且还不薄,便捡起来看。 封面上写着的是“幸福之家成员名册”,其中某一页好像被折了角。虽然满脑子想着的只有要出去,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一页。 打开之后,我连要走的心思都没了,整个人像被电焊焊在了地上,动都都不了。 那一页上面贴着好几张照片。第一张,就是刚才那个小男孩,旁边写着他的名字。 沃特·苏利文。 而旁边另一张照片,竟然比他现在的年纪还要大。眉眼长开之后,已经逐渐定型。 这张脸,这个轮廓,却是我见过的。 他竟然就是亨利的摄像机之中最后出现的,那个穿着蓝色风衣、笑容诡异的男人。 37.同一个孤儿院 旧照片上, 那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苏利文虽然不如之前在摄影机里见到的那么阴郁,可是他嘴角那暧昧不明的笑意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说一点都不害怕都是假的。背后就是门,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个地方窝起来, 什么事都不要想,什么事情都不用管。 我他妈的又不是圣母, 为什么非要去管这些屁事啊! 我把手里的记录册嘭地一声合起来, 狠狠地摔在旁边的桌子上,扭头就往外面走。 可是走到了门口, 看着外面一片白茫茫的, 要踏进那片浓雾的一瞬间, 我又犹豫了。 是,确实我没必要去管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可是亨利,我实在不能将他排开在和我没关系的行列之中,然后自己心安理得地逃掉。 亨利是我在寂静岭里遇到的第一个帮了我的人,当初我被烧伤了之后, 他二话不说就让我上车送我去医院。就算是换成我,我都肯定会在经历了那些诡异事件之后疑神疑鬼半天。先不问原因, 但他帮了我,这是事实。而送了我之后在医院门口消失, 也是事实。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转了回去。 确实不想再多管闲事了,但是除了现在, 最后一次。 如果说之前毫无线索, 都还好说。可是现在线索就明明白白地摆在我面前, 就差把那张照片贴我脑门上,告诉我亨利就在这里。经过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有理由相信亨利突然消失,又和这个叫苏利文的男人扯到一起,绝没有什么好事。这要是扭头就走,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我把所有的枪械都检查了一下,确保伸手就能迅速拿到。手电筒也打开放胸袋里,虽然大厅有灯,但是不能确保其他的地方全都亮着,现在开着总比到时候再来手忙脚乱地弄好多了。 所有的都准备妥当之后,我才重新往里面走。大厅正中间就是上二楼的宽楼梯,但是我先不打算往上走。孤儿院结构没有医院那么复杂,但是房间也很多。我准备从下往上,地毯式搜索一下。 孤儿院,真的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没有之一。要说多讨厌的话,我宁愿住在医院里,也不想住在孤儿院。 算起来我现在人生的一半都是在孤儿院里面渡过的,但是那些日子的其中一半,就是我一直在想尽办法从里面逃出去,然后又被逮回来。我从来不知道我是怎么进的孤儿院,可能我爸妈从生我出来,就嫌弃我了,总之我能回想起来的记忆的最尽头,就是在那里。也不知道那些工作人员为什么对我那么执着,每次我往外逃,都能把我找回来。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去管管别的小朋友。 我打开一间房门,手机没有发出噪音还是让我很安心。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别说亨利,就连那个不知道怎么窜出来的幼年苏利文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房间里面生活用品之类的还到处放着,跟之前所有地方的情况一样,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小孩,都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但是这个房间,总让我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我又不愿意耽搁,只好出去进下一个。 整个一楼都没有,所有房间都是空的。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只好又上二楼。 到了二楼,我才突然想起来,那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虽然装修的风格之类的都大不相同,但是这里的整体格局,乃至每一个房间里面的安排,都和我小时候所住的那间孤儿院,一模一样。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种不适感此时又升上来了,我宁愿相信这是巧合,但是怎么会巧合到连楼梯的级数都完全一致? 我没有去过其他的孤儿院,但是按照我的常识来说美国还没有出台过各州通用孤儿院内部安排标准。这太诡异了,照这么说的话…… 我攥了攥手心,还是朝走廊拐进去。拐过一个拐角再过一个,就看见了那块223的门牌。 将手放在门把上面,开之前我又犹豫了一下。耳边还是安安静静,没有噪音,预示着里面没有危险。 只不过我现在觉得,这幢建筑本身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推开了门,里面的灰尘把我呛了一下。一个房间两张床,整个孤儿院都是这样,这间也不例外。可是这间房间中的格局,床的位置,床头柜和桌子的位置,甚至床头柜上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花瓶,和我记忆里面重合得不留一点缝隙。 一时间,我还以为自己穿过这道房门就回到了现实世界。只是窗子外面还弥漫着浓浓的白雾,那从窗户外渗入的凉意,仿佛在提醒我自己仍处于寂静岭中的表世界。 我麻木地走到床边坐下。这张床是我的,旁边那张应该是凯文的。凯文也是自我有记忆开始就是我的室友。本来我们的床位是反过来的,稍微大了一点儿,因为需要在有人来找麻烦的时候,比如那些大妈被人告了状要来收拾我时马上翻窗逃跑,就跟凯文换了位置。说起来他虽然一直跟我玩的最好,却一直在那些管理者眼中是乖孩子。 叹了口气。这时候回忆也没有用,凯文、尼尔,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还落得自身难保。 目光往下一扫,发现床头有本日记。我反正是从来没有写这东西的习惯的,据我所知凯文也没有。我捡起来翻开,扉页写着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名字。 这倒是让我心里轻松下来了。说明确实只是巧合而已,这个房间并不是我住过的那个房间。准备把日记放回去的时候,发现它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神和神使降临了。 等待着再一次审判。 安德鲁.威廉 又是这个老兄,他也不嫌累得慌。 里面提到了“神”,难道说和这个地方又和教会那帮人有关系?而且除此之外,“神使”又是什么? 寂静岭里面的孤儿院果然还是要比现实世界的奇葩一些。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出门准备继续找。 可是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年幼的小苏利文,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我。 我被吓得一僵,然后立马反应过来。 “等等!你就是苏利文?”我一边跑过去一边问道,自己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那孩子却看到我转头就跑。 我一边追一边掏出手\\枪,实在不愿意再拿我自己的安全打赌了。我端着手\\枪,和他的距离渐渐缩小,他却最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了。 他站在那房间门口,呆呆地面对着房门。我扑上去,不管是什么先抓住再说,可就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间,他消失了! 我一惊,还差点没站住摔倒,站稳之后反身就踹开了门。 我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就是站在那里然后凭空消失了。房间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可是等我看清楚了之后,就再也走不动路了。 这里确实没有小苏利文。可是我的眼前,恍恍惚惚竟然出现了另一个小孩的幻影。 十几年之前的我。 冷汗刷的一下就从额头往下淌。从来不想回忆的东西,就像一缸平静的水,放置在记忆的深处,可此时仿佛有人抓着我的头,将我往里面按。逼着那些东西,从我的眼睛鼻子耳朵灌进脑子里。 那时候别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甚至记不清楚我又犯了什么事情,所以被管理人员追着到处跑。 “喂,来这边躲!” 我正愁没地方跑,扭头一看是那个来打义工的。他实在是身体脂肪有点多,大概有两个我这么宽,不过人还不坏,时不时还分给我们零食吃什么的。 眼看着就要被找到了,也没时间想那么多,跟着他就一头扎进了一个空房间。而那个没开灯的昏暗房间,竟然在此刻的寂静岭之中,完完全全地重现了。 “你锁门干什么?” “这样才不会被他们找到啊。” “你他妈离我远点儿,听见没有?” 回荡着这些根本抹不掉的声音,我脑袋里一阵疼痛。扶了扶脑袋,那种电流一样的感觉又在顷刻之间袭遍了全身。 “别动,这样才比较乖。”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拳头,上面突突地跳动着青筋。如果当年我也这么有力,也不至于一拳打过去,竟然对他毫发无伤。 “小东西,还想打我?” 手脚全部冰凉,好像跌入了回忆里面,那像是一个漆黑的深渊,只要进去就再也不容人出来。 如果不是口袋里突然发出的噪音,都不知道这样毫无知觉地还会在这里站多久。 听到那声音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迅速转身看着这房间唯一的门口。那个在医院里面就出现过两次的胖子怪物,又一次来到了我的眼前。 它半边身体上,那些乱七八糟张牙舞爪的电线还冒着电火花,噼里啪啦,迸出零碎的火星。 我懂了。 寂静岭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把我害怕的往事一次次拉出来,重新摆在我的面前。 我取下消防斧,握住手柄,盯着堵在门口向我靠近的胖子。 很可惜,现在,我已经可以对付了。 这些东西确实会让我害怕,让我恶心。但是更会让我愤怒。 我冲过去,躲过砸过来的手臂,一斧头砍在它的腿上。然后抬手将枪口抵在它满是肥肉的下巴上,毫不犹豫地射出子弹。 怪物凄惨的嚎叫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可我还是咬紧牙,拔出斧头躲过它再一次疯狂的攻击。 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就像是数年前的那一天,那人按着我的手突然松了劲,然后朝旁边倒下。突然脱险一脸茫然的我只看到他的身后是举着一根棒球棍的凯文,对我说: “泽维尔,不要怕。” 38.风骚走位 我本来以为刚才那从下巴打进去的一枪都可以直接打碎他的脑子, 谁知道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顽强。一条腿被我砍瘸了,还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向我扑过来。 房间太狭窄,没有太多可以躲避的地方, 我只能看准他抬手要抓我的时机, 从他手底下溜过去,将步\\枪一扯抱在前面,一口气就是一梭子扫射出去。 最开始几发还比较准, 但这枪的散射比我想得还要厉害,好在对手目标体实在是太庞大了,再怎么散总还是能打在它身上。天知道这东西身上究竟有多少脂肪, 子弹打上去感觉都软绵绵的。 就这样, 它竟然都还能继续活动。而且打得越狠,它身上那些乱窜的电火花就冒得更厉害, 在昏暗的室内闪得人眼睛疼。我一边要躲它两只大手挥来挥去要抓我, 一边还要躲着那些电火花落到我身上。 好在在受到了伤害之后,它的反应确实迟钝了不少。我将枪重新丢回背后, 抄着斧头就冲上去硬砍。砍它费了我不少力气, 但那胖子怪物也中了好几斧, 最后终于奄奄一息, 瘫倒在了地上。 就这样我还不能解气, 砍得它完全一动不动了才停手来,又忍着恶心送了它几脚。 原来这东西没有我脑补得那么可怕。只是因为利用我那个心结, 仗着我不敢跟它正面战斗, 所以之前才对我穷追不舍。现在我跟它硬碰硬打了一架, 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可是打败了这一个,不知道还会出来多少。 就算我能把它们全部杀光,也不一定能从根底除掉心里的恐惧。 尽管当时只是虚惊一场,托凯文的福,他及时到来救了我,没有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不然我可能当场会恶心死。只是那件事情,让我一辈子都难走出来。 听人说我人生里有一段像是精神失常了的时期。眼神永远是空洞的,做事情没有精神,别人叫我也只是有气无力地答应,不会说一句过多的话。但只要有人靠近我,特别是男性,就会引发激烈的抗拒反应。 这一切都是从那件事情开始的,只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对于正常的接触已经不会排斥了。那段时间里,为了让我正常一点,我那帮朋友没少想办法。甚至三天两头扯我去夜店,后来实在没钱了,就抓我去小巷子里那种黑酒,还专门找女侍应生陪我,然而还是什么用都没有,时间长了就自己好了点。 但是恐同这个事,仍然像阴影一样长时间笼罩着我。就算我努力不表现出来,那些场景还是会在我最不经意的时候重新跳回眼前。 想着想着,三角头的形象却突然插入到了我的回忆当中。 那么他,又到底算什么呢? 他代表着我最大的恐惧来到我的面前,再配合着系统给我的那个破任务,简直就是逼着我去做最不情愿的事情。想起和他做过的那些事情,我迅速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奇怪的是,没有那种反胃感。 而且,如果是代表恐惧的话,他和那个胖子怪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想得入了迷,抬手准备啃指甲,下嘴之前看了一眼,看到一手灰还有别的不知道什么脏东西之后,又放弃了。 总之这胖子算是解决了,我还得继续找亨利。我打定了主意,正准备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刺激么?” 我抄着斧子就要往回砍,却先一步被人一棍子打在后脑上。 这一下力度明显是控制着的,要不然脑浆都能给我打出来,而这一下甚至都没有把我直接打昏过去,可是眼前冒星最后全黑,力气也使不上,就知道自己被人拖走了。 迷迷糊糊地过了好一阵儿才终于清醒过来。对方实在是太粗暴了,把我当麻袋一样在地上拖来拖去,差一点就把我牛仔裤给磨破了让我光着屁股。只是后脑勺被敲的地方还跟针扎一样的疼,眼皮子一抬看见旁边扔着一根长长的铁水管,才后怕刚没被一棍子直接砸死。 可是我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人绑上了,还是那种粗糙的麻绳,动一动就磨得火辣辣地疼, 抬头瞪着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尽管我被敲的一瞬间就知道应该是谁。 已经成年了的沃特·苏利文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忙些什么。这个房间被他布置成了一个宗教仪式场所,没有灯光,只靠那堆得到处都是的蜡烛照明。墙上还用不知道是血还是红颜料画着乱七八糟的记号,看起来像是什么图腾,却跟教会里的又不同。 “苏利文!亨利呢?你他妈的要干嘛?”我皱着眉头,感到大事不好。同时小心翼翼地缩起腿,将手往自己的裤兜里挪。 他的口气根本就不像是敲了我一棍子还捆上了我,更像是我悠闲地到他家去喝下午茶,而他作为主人,非常热情洋溢地在招待我:“非常抱歉,泽维尔。我需要你的帮忙,协助我完成圣礼。” 他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而且我也突然反应过来,亨利可能根本不在这里。“好说好说。”我努力让自己的口气轻松一点,同时还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以便我能无声无息地用指甲刀把绳子锉开,“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要帮什么忙直接说就行了,我很随和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蜡烛都点亮,然后突然朝我走过来,我一惊,连忙把指甲刀塞进袖口里,还好他没有看见我的这一举动。 “解放。”他仍然笑着,眼睛里面却没有一点笑意,“作为这一切的起源,我必须对你完成升天仪式,获得‘解放’。” 起源?那这不就是祭司说的,让我寻求这一切的起源吗?苏利文竟然说起源是我,这我大概也能理解,因为系统说,寂静岭里面有些东西是从我的意识里产生出来的,至少我知道,那个胖子就是。但是起源是我的话,又要怎么继续调查呢? 等等…… 他刚刚说什么? “升天?!”我直接喊了出来。这个词总没有什么歧义了,怪不得想让我帮忙还得把我捆起来! 我也没办法再装淡定了,看着苏利文一转过身又掏出指甲刀开始磨。 苏利文的口气竟然还是慢悠悠的:“没错,并且在那之前……”他突然提着刀就朝我走了过来。是把匕首样的小刀,但是足够尖锐,幽幽地冒着寒光。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他蹲下身将刀凑近我脸庞,一刀正要划下去,我憋着一口气一脚朝他蹬过去然后趁他趔趄的时候站起来就跑。 可是门锁了! 一瞬间从天堂到地狱,我急得踹了一脚,那门纹丝不动。站在门前出了一身冷汗,回头见苏利文已经逼过来了。还好这屋子正中间还放着一张大桌子,我紧盯着他,跟他绕,拖时间锉断手上的绳子。 “哥们儿,有话好好说。”手还被捆着,只能装怂,“就这么让我死了,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在那之前总得把理由跟我讲清楚?” 他那双阴险的眼睛,让我实在难以把他和之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孩联系在一起。苏利文提着刀,不紧不慢地向我靠过来,好像是觉得早晚都能把我干掉,不差这一会儿,正合了我拖时间的意图。 我一边绕着桌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他倒是还有防备,我的包不知道扔去了哪,枪套里也是空的,果然事先解除了我的武器,幸好他没搜我裤子口袋,要是指甲刀也没了我估计真的要栽了。 “没有办法,实在没办法找到比你更适合的祭品了。”苏利文轻声道。 我紧盯着他,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什么绊了一跤,还好没等他追过来就迅速站稳继续绕,再这么绕下去头都要昏了,绳子却还差一点:“你是教会那边的?” “不是,至少不是你知道的那个教会。这是我的愿望,我希望见到我的母亲。”苏利文大大方方地跟我讲实话。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要杀人,只要我愿意估计可以跟我聊天聊到双双饿死。 可是他手里那把闪着光的刀,锋利得让人胆寒。“我、我理解你。”我在楼下的记录册上看到过关于苏利文的事情。听说他一出生就被自己的父母遗弃在公寓来,还是被管理员送到了孤儿院。 虽然很可怜,但是谁不是这么个遭遇啊。我也曾经纳闷过为什么自己会被丢弃,可是从来没想过还能拉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来杀了当什么“祭品”,换取跟自己亲爹妈见一面的机会。 这确实太匪夷所思了,至少玄乎得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加速了锉绳子的速度,感觉就差一点点就能够自由了。没想到这个我一开始觉得简直伤天害理的指甲刀,竟然多次发挥了重要作用。 “你知道我的经历?觉得很可怜?”苏利文突然一下子停了下来,就在桌子那头看着我,“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怜的啊。你听没有听说过,小孩的亲生父亲想要送自己的儿子去被其他人活活烧死,甚至把他母亲逼疯掉然后自杀的故事?虽然都是在孤儿院长大,这种版本,听起来是不是更惨烈一点?” 那一刹那,指甲刀终于隔断了绳子的最后一股,麻绳从我的手腕落到地上。 但是我也走不动了,刚才在脑子里面部署完成的反击计划全部失效。跟苏利文一样,定在了桌子的另一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点开玩笑的痕迹。 那里面确实有种戏弄的意味。苏利文声音低沉地慢慢道:“怎么不继续聊了,太震惊了吗?……泽维尔·杰克森?” 39.第三人 脑子里面一片乱哄哄的。 他就平平淡淡地, 说了那么两句话, 可是信息量足够把我整个人撑到爆炸。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硬撑着说出这句话, 问这个问题也仅仅是“想问点什么”这个原因而已, 根本没有什么期望的答复。 看见我对他的话有这样的反应, 苏利文看起来很满意:“你只想问这个问题?你难道没有更想知道, 那些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来不关心我的身世,也没有可以去打听,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可是为什么我的身世, 会在这个从未谋面甚至没什么关系的人口中听到? 我本来不愿意相信, 所有的脑细胞都在抵抗,而且怒火攻心想直接把苏利文暴揍一顿,好把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气全部撒出去。全身颤抖,甚至感觉头重脚轻几乎站不稳, 症状跟发烧差不多。可是最后剩的一点理智, 却将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细节又扯了出来。 公园中的纸条。 “可是他却被我变成了灰烬” “如果你没有把自己用尖锐的叉子剖开的话” 这个孩子, 被送去烧死的,指的是……我?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对啊?我还活着, 虽然有点潦倒,运气也稀巴烂,但活得还算不错, 并没有变成灰烬。 这个想要烧死我的人, 是我的亲生父亲? 而用教会图腾自杀的、还有我在教堂地下室里见到的, 图腾上的那些血, 就是…… 我感觉自身像掉到了冰洞里面那么冷,可是全身都在冒汗,双手撑在桌子上都滑得不行。 如果苏利文这个时候过来,用刀捅死我或者再拿起那根水管照着我脑袋来一下的话,我可能连躲的意愿都没有。因为我突然发现,像刚才那样昏过去,甚至是死了,什么都不用想,比现在这种满脑子都是蜂鸣的感觉,要好很多。 可是他始终都站在桌子对面,眼神诡异地看着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他无冤无仇,真的算起来他还欠我一闷棍,他竟然这么幸灾乐祸,脸上的笑意还一点点明显了起来。 苏利文开口说话的声音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声音感觉很空,轻飘飘的,说出来的东西,却又能强硬地直接刺入脑内:“都是孤儿院里长大的,什么东西听了有什么感觉,我当然很清楚。” 见我还是没有反应,苏利文继续道:“所以,我想你应该也了解我的心情。来,帮助我完成圣礼。” 他的声音有种蛊惑的味道,一不留心可能还真的让他唬住了。但是他朝我这边走过来时,我也挪动步子继续躲闪他。 就算如他所说。我被人嫌弃,被人丢弃,有一点差错就活不下来。这些都是真的。 但是我现在活下来了,在经历了那么多险境以后,我没有理由在这个地方,再被过去给打败。 正当我想办法摆脱这种围着桌子转啊转没有休止的场面时,门突然响了。 我愣住了,苏利文显然也没想到他自己锁上的门竟然还会出什么差错。他转过头去,在他的背后,那扇已经被锁上的门,真真切切地发出了开锁的声音,依稀还有钥匙串的响动。 安静的室内一下子弥漫起紧张的气氛。我甚至不能确定,即将进来的这个人是会将我从这里解救,还是火上浇油。门把手向下转动的一刻,我的心脏整个绷紧,连呼吸也无意识地屏住了。 比人还要先进入这房间,被我看见的是一把手\\枪。随着门打开,那把枪直直地指向了苏利文的脑袋。 “亨利!”看到门外的人,我又惊又喜。他没事,虽然他身上的白衬衫有点脏。自从在医院门口发现他消失了之后,一直在担心他的安全。现在看见他活蹦乱跳的,悬着的心也终于掉了下来。 苏利文的反应也非常迅速,几乎同一时间就抽出枪反指着刚进来的亨利。我心急想要冲上去,没想到也被手\\枪指着眉心,眼前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那把被我一眼认出,就是我的枪,在莫尔给了我之后一直被我带在身上。我原来以为这枪只是被苏利文收走了,没想到他还据为己用。 “别动。”苏利文轻轻道,“你怎么会进来的?” 亨利冲他亮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钥匙串。我压下心里的那种不安感,稳住声音道:“你不是自诩也是孤儿院长大的吗,你不知道,孤儿院的门是没有办法从里面完全锁死的。” 苏利文恍然大悟似的,轻轻点了点头,但是他持枪的手都还没有一点颤抖。尽管他一直盯着亨利,可是我不管多小幅度地挪动,他的枪都能紧紧地跟着我。 这个剑拔弩张的场面无比紧张,苏利文两把枪分别威胁着我和亨利,亨利的枪冲着他,我就是手无寸铁的弱鸡。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苏利文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口气,像是在说无论拖到多久,他都奉陪。 我初见亨利的时候,对他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非常内向的人。他现在也是,有些长的偏分刘海垂下来,将眼睛中的目光遮掩得有些模糊,沉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却有种强大的气场:“要问的话,先让我问你。我的dv是你偷的,车是你开走的,旅馆房间的门也是你锁的,对不对?” “继续。”苏利文点了点头,但是脸上根本没有丝毫自己被拆穿了的羞愧神情,反倒饶有兴趣。亨利皱了皱眉,继续道:“我从旅馆逃出来之后就在调查这件事,幸好我看见我的车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没有马上过去。看你在医院门口晃荡,我就怀疑你的目标是泽维尔。我还想办法给泽维尔留了个纸条,没想到你还是找上来了。” 感觉他们两个倒是心里明了,我却听得一头雾水。当时在医院里面遭遇了那么多事情,完全不知道外面还发生了这些。但说起纸条…… 原来那张“不要相信突然靠近的人”的字条是亨利留的,为了让我警惕苏利文?! 我真的想一拳砸烂自己这个脑子。当时闹着丧尸,情况紧急,我看到纸条想当然地以为是有人让我小心莫尔他们三人小队。后来他们跟我摊牌骗了我,我就自然对应起来,以为这事儿完了。 没想到他要我防备的不是荷枪实弹的三人小队,而是在码头上遇见的那个幼年苏利文。 “那个是灵体。我没有办法控制,没想到那个‘我’竟然还会帮我。”苏利文竟然了解到我在想什么,抢先回答了。我似懂非懂,他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而是对亨利道:“你很厉害,竟然会找到这里。” 亨利的表情倒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你能够调查到别人的资料,我当然也能调查到你的。你根本就不是想杀泽维尔,如果是的话,你有好几个机会可以做到。你只是想帮他引到这里,对不对?” 苏利文笑了两声,他的笑声完全没有笑意,仍然带着阴郁的感觉:“是的,只有在这里被杀死,才能完成圣礼之中的升天仪式。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疯狂:“我也没有看错你,本来以为把你关起来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还是让你出来了。别动。”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声,正准备弯腰去捡那根掉在地上的水管的我也停住了手。只好直起身继续听他说。 “亨利·汤森德,刚好你今天也自己来了,你们两个都留下,圣礼的一个环节,需要你。” 就算他几乎背对着我,我也从他的眼角看出了那突然闪现出的凶狠光芒,只不过他没有马上开枪,却足以让我的每一块肌肉都紧张起来。 “那么亨利,我想,你得待在这里,看着我先把泽维尔献祭……小心点,就算你开枪的话,他仍然会死。” 这下他倒是不顾亨利,肆无忌惮地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我紧张的样子好像让他感到非常开心,还威慑似的装模作样抬了抬手中的枪。 我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有脑子还在飞快转动。要捡那根水管的话,他肯定会找到间隙开枪,再加上那根水管那么沉,我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子弹。 越过苏利文的肩头,我看了一眼亨利。虽然算起来认识有一段日子了,但今天也只算我们见的第二面而已。实在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和我有足够的默契。 但看着苏利文,我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发现我有反击的冲动,苏利文反应极其迅速地朝我转过来,可是在他开枪的一刻,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我不是要躲避,更不是要去捡地上的水管,而是直接跃上我们中间隔的桌子,打了个滚朝他靠近过去! 桌子上放着的蜡烛和书本之类瞬间稀里哗啦被扫到地上。苏利文的预先判定完全失效,等他准备重新瞄准的时候,我已经滑到了他的身边。 一抬手用手掌根部猛地打掉了他手中的枪,接住之后又狠狠地肘击在他的小臂骨上。和我预料到的一样,他迅速用另一把枪对过来朝我射击,我没办法应对,但是亨利很快冲上来撇开他的手,让那发子弹完完全全射偏,我趁机踹向他的手腕,让他条件反射地松手丢枪。 解除武器之后就好办了。我从桌子上跳下来,两下就将他制服。 “对,你说得没错,都是从孤儿院长大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猖狂笑了笑,“不过我猜,你没有从八岁就开始打架,对么?” 40.竟然有人接我 我和亨利对视了一眼, 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苏利文已经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了, 但是他竟然也还笑着。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 他的嘴角仍然向上勾起。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境地,他都还能那样微笑。 “好了, 现在拿这家伙怎么办?”我捡起自己那把惨遭苏利文顺走的枪,重新装回自己的枪套里。还有另一把,当然也不可能留给他, 我捡起来递给亨利。 亨利却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应该不需要,还是你留着。我之前遇到了两名警探,我想他们应该愿意带走他。我也应该离开了。” “警探?”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求助他们真的有效?”我不禁想起了原来在现实世界里, 那些执行效率感人的警察。 亨利看了一眼苏利文:“不知道你之前看过新闻没有, 之前那对叫洛肯的双胞胎,据目击者称也是一个长金发男人杀死的。我想就这个,也够他在监狱里蹲一辈子了。” 我点了点头, 用枪顶了顶苏利文的脊梁:“好,走,先下楼。” 说实话,这个快要被布置成祭坛的房间还是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要说,我真的不喜欢这种宗教仪式感太强的地方, 想着要尽快离开。 我完全做好了苏利文会突然反击的准备, 可是谁想到他竟然非常顺从地往外走, 甚至不需要我用枪去戳他。 这个房间原来已经是三楼了。我说为什么我的腰和背到现在都还在疼, 原来他之前不只是把我拖走,还拖着我整整上了一层楼!想到之前我在昏迷的时候和这些楼梯经历过无比亲密的接触,我就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我会不会到了老年之后半身瘫痪什么的。 不过,我要是真的能活到那天,也是谢天谢地了。 还没有出孤儿院,仅仅是走到一楼的大厅,我就看见门外的雾气中有两个黑漆漆的人影。我迟疑了一下,不过亨利好像完全不害怕,先走了出去,我也只好跟上。 原来那两个人,我认识的。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我几乎是嚎着向他们打招呼: “塞巴斯汀!乔瑟夫!你们都没事啊,太好了太好了。”看见他们都毫发无伤,我是真的很开心。之前和塞巴斯汀在医院里面狂奔逃过保险柜头、还有从三角头刀底下救乔瑟夫的事情我都还历历在目。现在看来,塞巴斯汀那条手臂也没什么大碍了,而且两个人精神都还不错。 之前和他们相遇都是在紧急情况下的,都没有怎么好好说过话。乔瑟夫走上来脱下手套要跟我握手,我本来很乐意,可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时又犹豫了,不过乔瑟夫倒是毫不介意地握住了我的手: “泽维尔,我听塞巴斯汀说过你了,非常感谢上次你救了我,看见你也没事真是太棒了。” 比起暴躁的塞巴斯汀来说,他的这位搭档显得文质彬彬,比较沉静。亨利这时也带着苏利文走上来道:“这个人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桩双胞胎被杀的碎尸案件,估计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塞巴斯汀转头看了乔瑟夫一眼,乔瑟夫非常默契地推了推眼镜然后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两笔。塞巴斯汀盯着苏利文将他押过去,而苏利文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行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然后离开这里,汤森德先生,还有泽维尔,你们跟我们一起。”塞巴斯汀道。亨利点了点头,可是我却迟疑了。 我没办法离开这里。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 他们都安全固然很好,可我却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所以说,我还是叹了口气:“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后半句,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还要去找一个人,我答应了他我会回去。 他们三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对啊,明明可以出去,我却还要留在这个破地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有病。 我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不是有病了。反正看着亨利张了张嘴,好像还要对我说些什么,我猜他应该是想劝我和他们一起离开,但是最终,我还是摆了摆手,留在了原地。 塞巴斯汀和乔瑟夫又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我知道这场面确实是有点尴尬,还是不得不忍住尴尬向他们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他们押着苏利文走了,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气。 只是苏利文突然转过头来,冲着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他轻声道: “我会继续完成圣礼的,寻求‘解放’,我应该知道了,谢谢你。”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愣着反应不过来,当我想再问,乔瑟夫手中的枪已经戳到了他背上,他也只好转过头去,和亨利还有那两名警探一起,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寂静岭厚重的白雾之中。 这里又只剩我一个,我也该回去了。 我想要如释重负地笑一笑,可是好不容易扯起嘴角,又觉得实在是笑得太假了。反正已经没人看得到了,我又郁闷地将头垂下,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苏利文说的那些东西,没办法让人不在意。 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也好不容易长到了这个岁数,可是他说的那些,关于我父母的事情,永远永远都在我脑子里回荡着。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够混了,不知道我小时候到底是有多混才会被我爹烦到要去烧死。 虽然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亲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电影里演的我也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看,有时候还觉得过于夸张。可是我还是有脑子,知道想把自己家孩子烧死,应该不是美国家庭有的常态。 如果说,公园捡到的那张纸条上写的真的是我的事情的话,那么和那个教会,也脱不了关系。 我慢慢地踱着步,往医院走。可是路上又经过了那个小卖部。 那个我第一天过夜的小卖部。 我其实肚子已经很饿了,站在这里,想进去再拿点什么东西填填肚子,却愣在了门口。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 那么之前我在这间小商店中遇到的、那个念叨着“杀死了我的儿子”的大叔,难道、难道就是…… 我的全身一片冰凉。就算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我却还是被吓得跌退了一步。 这些太荒谬了。比怪物还要可怕,而且,为什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非要发生在我身上啊! 那股郁闷的情绪死死地堵在我胸膛里,怎么都消除不掉。但当我就快要一口气喘不过来瘫下去时,身后一声非常刺耳的摩擦声直直地划破了寂静,那熟悉的声音,让我下意识地迅速回头去看。 果然是他。 三角头在这同时也发现了我,于是不再继续往前走,摩擦声也随之停止了,我快步走到他身边。 抬眼先去看的就是他胸膛上的伤口。看来那半瓶药还是有用的,上面已经结上了痂。但他手上拖着刀,那把长刀的分量我可是清楚,就怕他用力过度,又将伤口撕裂。 “提着刀出来干嘛,找我啊?”我挠了挠头发,想从他手里将刀接过来帮他拿,但他根本不给我,还突然一下把我抱住,带挤压效果的。 “噗、咳、咳……我已经没事了,别担心别担心,都被我解决了。”这下子之前那种郁结的感觉倒是被他挤压没了,又快要把我勒到窒息。他受伤了手劲都一点没减,我两只手掰他一只都困难。 看来他是真的非常担心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子,像要把我全身骨架全勒散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松手。 我冲他笑了笑,暂时也把什么家里的事情忘掉了:“走,咱们回去,累死我了。有时间慢慢跟你讲发生了什么。” 我又尝试着去拿他的刀,然而这个可贵的尝试又失败了。三角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仿佛他全身也只有脑袋下面被钉着螺丝钉的那些东西是他自己的一样。 一路回到了医院,上次在这里的时候还是里世界大战尸潮,那时候断胳膊断腿到处都是,可是在表世界里,医院还是干干净净,那些碎块之类都消失了。这样也好,省得闹心。 而且进了大厅之后,我发现那个神神秘秘的护士这次就坐在前台后面,静静滴看着从门中进来的我和三角头。 我就算了,但三角头这么大一个,竟然没把那护士吓到。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你、你看不到他么?”我有点好奇。 那护士依然没什么动静,只是淡淡地道:“我只看得到病人而已。” 她一副根本不想和我继续说话的神情,我也懒得自讨没趣了,现在回去休息吃东西比什么都重要,拉着三角头就进了电梯。 现在没有危机状况了,电梯的故障也修好了。而且在等电梯上升的时候,还有那种带着电流沙沙声的空洞音乐,烦得让人想抠墙。电梯到了楼层我立马跳出去,带着三角头回到了我并不是那么精心装修的房间里。 我在前,三角头在后。他进了门之后,随手放下刀,“咔”的一声就把门反锁上了。 “你……”我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倒退着倒退着就被逼着跌坐在了床上,“你还受着伤,你干嘛你要……” 41.多功能凝胶 我看见三角头靠过来的大脑袋就觉得大事不好, 特别是他一边过来,还一边脱下了自己那两双手套。 他自己完全也不知道洗一洗, 之前出去一趟,搞得又是雨啊又是溅起来的泥浆啊又是血污什么的,明明之前已经被我洗干净的衣服现在又脏得没法看。 等等…… 都这种时候了我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晃了晃脑袋, 想想自己跟他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可能比他还要邋遢。幸亏这里没有镜子,不然这么脏兮兮的,估计连我自己都要嫌弃。 他竟然还下得去口?! 不对,下得去……嗯……算了,不想了。 我本能地往后面缩了缩, 可是根本没用,铁架子床就靠着墙, 再缩后脑勺就和墙壁亲密接触了。 “等一下!”我一伸手, 三角头的动作竟然很配合地停住了。我缓了口气, “我、我先洗个澡行不行。” 除了实在有点嫌弃我自己以外, 确实也是想借着洗澡的时间来想想应该怎么办。三角头也没拦我, 悲观一点想,他可能知道我再怎么也逃不出这个地方, 他的小房间对于我来说是最安全的居所, 所以根本不急这一时。 我把背包取下来,外套也脱在外面。一脑袋扎进了洗手间。 之前在外面打打杀杀的, 从来没有关心过个人卫生问题。现在一洗才发现, 全身都沾满了灰, 头发里面甚至都还能洗出来砖屑之类的东西。怪不得我觉得这么一趟下来,自己脑袋都好像重了几吨。 而且洗着洗着,水还热了? 突如其来的热水甚至让我觉得有点烫,躲开之后又慢慢习惯它的温度。 不对呀?这医院都这样了,怎么还有热水?里面据我所知根本没几个人,难道是…… 一楼那个护士? 搞错没有……她就算知道我住在这里也就算了,还给我弄热水,这待遇不错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虽然说,就算只有凉水我也能洗完,但是有热水的感觉真他妈的不一样啊,爽得我根本就不想去关那个水龙头,到最后看自己的手指腹都被泡得起皱了,才意犹未尽地关上水。 之前洗凉水害怕感冒,所以尽量冲完了就走。这下不用担心,所以仔仔细细地洗搓干净了,感觉身上都轻了好几十磅。 弄好了之后,我才慢慢走出去。三角头还是和之前一样在床上坐着,一动不动,只有在我出现的时候他才突然站起来,朝我靠了过来。 他用的力气倒不是很大,只是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抵抗,就被他拽到了床上。当那双纯洁的手恶意地伸向我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和那个胖子不是一样的?如果说代表着恐惧的话,难道说我害怕什么你就会表现出什么?” 我以为,如果我怕死的话,他就会瞬间抄刀来砍我。 如果我怕饿的话,他就会瞬间把我包里所有的压缩饼干全部捏碎。 如果我怕黑的话,他能把上面那盏吊灯迅速扯下来。 但这都只是我的脑内幻想而已,实际上,三角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用他头盔上的那个尖角对着我。如果他有脸的话,不出意外估计是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管我问什么他都不会理我。如果不是我每次都那么被动的话,感觉他就像个打架那啥两用的那个什么用品。 三角头顿了一会儿,又开始动了,看着他一条腿已经架上了床,要把我压在下面。我知道,想要出去的话必须接受这个设定,可是想到之前的经历,想到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疼痛感,我打了个冷颤,又迟疑了。 “停!” 三角头倒是这点比较好,尽管没办法打消他的念头,但我想说什么,他还是会让我说完。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我怕疼诶,也不是怕疼,万一伤着了,你看这里也没有医生做手术是不是?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找个温和、温和一点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我觉得这次我说的话,他终于听进去了。因为他没有继续靠近,而是从床上下来。我松了一口气,以为我自己逃过一劫,后来才证明,是我太年轻。 因为他并没有乖乖地找个另外的地方坐着然后让我安安静静地睡觉。他转过身,然后走向了我之前放在椅子上的背包和外套。 实际操作理我有点远,但是那种小片我还是看过的。难不成他是想对我的外套做些不可告人的举动,来补足他不能碰我的遗憾? 然而没有。他打开了我的包,摸索了好一阵,最后从里面拿出了我最无法想到的一个东西——我在教堂地下房间里面,找到的那一大瓶绿色凝胶。 玻璃瓶里面的凝胶,在灯光照耀下晶莹剔透的,看着还有点像果冻。只是随着三角头的走动,凝胶会在瓶子里面慢慢荡漾,比果冻要稀。 原来我到处找这东西,是想发动顶头房间里的那个机器来进入里世界的。但是现在这个目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捡的这些凝胶也没有用武之地,那么三角头拿这东西是要……?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我收回刚才的话,因为这一次三角头根本就不理我了,而且不知道他是不会开瓶盖还是懒得,直接拿着瓶子往旁边桌子上一磕,听着玻璃碎的声音我都心疼。 他拿着绿色凝胶走回来,按着肩膀把我压倒在床上躺着。我后悔洗了澡出来没多裹紧点了,因为这次他,完全就是毫不费力地把我的裤子拽了下来。 在这最后一刻,我终于要面对三角头拿凝胶的真正用途。 凭他的力气,很轻松地将我翻过身。我的脸陷在了枕头里,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不想看见什么。 三角头把我的腰部拉起来,我有点不适地动了动,光裸的下身蹭到了他下身围着的长布,那个质感确实说不上舒服,又粗糙又很硬,实在是不适合做衣物的材料。 我还在想,这说明他没有准备抄家伙上,他的手就摸过来了。 我发现视觉上看不见的话,煎熬要小很多。 绿色凝胶。寂静岭特产。 首次被泽维尔·杰克森在小商店地下室中发现,目前发现的用途,可以作为原料发动位于医院二楼顶头之中的机器,据说该机器通过刺激脑电波,能够实现表世界到里世界的切换。 其他的发现地点为,医院精神科,教堂地下室。 发明者不明。 不管发明者是谁,我只知道,现在发明者一定想冒着被大刀砍的危险,从他的坟头里蹦出来,掐三角头的脖子。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特。实在是不好形容,硬要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有一次半夜出去玩还是干嘛,我白天没休息好,晚上犯困,于是为了让我清醒一点,尼尔给我吃了一颗他自己都不太敢吃的超级劲凉薄荷糖。 除了感受部位不太一样之外,感觉倒是差不太多。 接下来,就像是复活节聚会的时候,明明胃口不好,管理人员还非要让我吃刚出炉还非常烫的烤鸡。 我的手紧紧攥住枕头,想忍住不叫出声。可是这他妈的也太猛了,脑袋差点撞上床头的铁架子,又被三角头抓着脚踝拖回来。 之前说的那些都他妈的是骗人的,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磨得疼了,可是他也不顾忌会不会弄伤,力气比之前也大很多。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我之前一个人乱跑、还误会他而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一旦开始这么想了,这样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被翻过来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慢、慢一点……”到了后来,我的声音都嘶哑了,还超级不争气地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敢了,我不一个人乱跑了……再也不不不……嘶……” 我都不知道这种报复行为,究竟什么时候结束的,反正最后,累得我直接就睡着了。 这样的入睡方式实在有点奇葩,但睡眠质量还意外的好。没做什么梦,要不是突然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绝对可以睡一天。 但那个声音实在有点诡异。我本来不想管继续睡,可那声音不但不停,还越来越大。 这就很影响睡眠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又咣当一下撞到了三角头的脑袋。 所以坐起来之后,上下两个地方简直就是相互呼应着在痛。 那声音还没停。可是灯关了,来不及想三角头竟然还会关灯。我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那声音是从上面,天花板的角落里发出来的。 那里有什么?灯?不对,灯是在中间啊。 仗着三角头在这里,我胆子也大了起来,下了床去开灯。房间里一亮起来,我才看到,发出声音的,是墙壁右上角的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有盖子,金属栅栏的那种。这声音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风井里面,框框地撞着盖子。 是老鼠吗?我的心脏紧了紧。 可是以我的身高,够不到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于是我将椅子推到了墙下,然后站上了椅子。 这下我能够看清楚了,那不是老鼠。房间里面微弱的光只透了一点点进去,但凭着这点光就能看见。 那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小东西,它本身发不出声音,却看上去很着急,嘭嘭嘭地撞击着通风井的盖子。 42.小小三角头 “什么东西啊?”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但是通风口里面实在太黑, 什么都看不清楚。 虽然它一直嘭嘭嘭地撞着盖子, 感觉特别着急想要进来,但我实在不能放心。 正打算去拿手电筒, 先照照它到底是什么, 顺便把衣服穿好。可我刚这么想着,里面那东西突然就把盖子哐的一声撞飞了。 我一侧身, 避开了那盖子。 没注意,三角头竟然也悄无声息起了床, 就站在我背后。飞出去的盖子正好砸在他的大铁皮脑袋上, 又是咣当的一声, 然后才终于掉到了地上。不知道有没有把三角头撞疼,反正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里面的那个东西,冲着我就扑了过来! 我想要躲开,可是现在站在椅子上, 可以活动的就那么些地方, 差点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好不容易站稳,那东西却已经到了我怀里! 本来条件反射,一连串动作就准备把那小东西丢出去了。出手的一瞬间又看了一眼,才停下了往外扔的动作。 这小东西大概只比一个篮球稍微大点儿,感觉像是出现在魔幻电影里面的什么小精灵之类,细胳膊细腿, 可是没有脸, 脑袋部分是一个尖尖的椎体, 让人感觉仿佛有些熟悉。 “这是……” 我抱着那东西,一脸震惊地转身看向后面的三角头。 “这是你儿子吗?” 三角头好像正在靠过来,却在我说完这句话的之后像是绊了一下。 我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三角头。它突然在我手臂上站起来,我一惊,还以为它要打我,结果它往前一扑,在我胸口上给了我一个抱抱。 这真是让我愣住了。其实仔细看的话,它虽然也有尖尖的脑袋,但和三角头的棱锥大头不同,它的小脑袋是圆锥状,没有明显的棱角。我尝试着戳了戳,质地也是硬的,不过比较光滑,不是金属,也没那么粗糙。 “嗯……”我看着小三角深思熟虑了一下,“感觉不是亲生的。” 这个小东西感觉实在没什么恶意,要实话实说的话,还挺可爱的。 只是一直这么趴在我胸口上,确实有点别扭,更何况刚才我起来得急,还没穿衣服。 于是我正准备从椅子上下去,先穿好衣服再说时,通风井里又想起了一连串嘭嘭嘭杂乱的脚步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好几个小三角扑了过来。 说实话,一个小三角不算重,但是好几个,再加上它们冲刺的速度,就很有杀伤力了。 这次我是真的站不稳了,仰着从椅子上倒下,幸好被三角头接住。 我把怀里抱着的那个,还有身上挂着的好几个小三角都放在了床上。一二三四,一共有四个,一模一样。 先飞速穿好了衣服,然后再去看它们。 四个小三角乖乖地在床沿坐成一排,除了个头太小腿太短,够不到地以外,坐姿跟大号的那只一模一样。又忍不住让我思考了一下关于亲生不亲生的问题。 我在床前面蹲下,这样视线差不多和他们平齐。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实在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差别。 小三角门真的有点可爱,也不像普通的小孩,不乱跑不乱跳,就坐在床上,两条小细腿晃晃荡荡。 感觉它们好像也很喜欢待在这里,当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张床太软坐起来比较舒服。之前被关在通风井里那么慌乱的状态也没有了,它们摇摇晃晃,感觉很悠闲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难道只是因为没有地方睡觉吗? 反正手机也安安静静没有噪音,料想这些小家伙也没有什么攻击力,要留就留在这里。 但这毕竟还是三角头的房间,我转过去征求了一下三角头的意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很好,那就当他是默认了,反正看上去长得这么像,应该不会互相厮杀。 我又转回头看着四个小三角,对他们道:“可以,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的话。”我顿了顿,“但是,我得给你们起名字分别一下,不然你们都长得一样,没办法分清楚谁是谁。” 它们好像认可了我的想法,都聚精会神地对着我。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结果: “那么,就分别叫你们小三角a、小三角b、小三角c和小三角d。”我对我自己的起名能力没什么信任度,满心欢喜地说完之后,也没法从呆呆的小三角的三角上,看出他们究竟满不满意我这样的安排。 我脸上的笑容有点尴尬地僵硬了:“那,我就当你们喜欢了,哈。” 然后我又心虚地看了眼身后的三角头,他仍然没什么反应。掏出手机一看,现在才五点钟,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床不算大,但我想再多承载四个小三角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正当我要重新上床睡回笼觉时,通风管道里又传出了细微的脚步声。 我打了个哈欠,以为又是追随着同伴的脚步而来的小三角e。 三角头估计和我想的一样,他走到还没有把盖子重新放回去的通风口下,准备接住小三角新来的小伙伴们。 但就在这时,本来乖乖坐着的四个小三角abcd,却突然躁动了起来。 和刚才撞击着通风口栅栏的情况很像,它们不仅是躁动,还从床上跳下来到处乱跑,好像在寻找什么躲藏之地一样。 通风井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响,示意着那过来的东西越来越近,可是我的手机完全没有响噪音啊,为什么这些小三角会那么害怕? 三角头好像也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站在通风井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快要到出口了,我做出了一个最迅速的决定。 我一把抱起所有的小三角,把它们一股脑全塞到了床底最里面。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小三角所害怕的东西,从那通风口中跳了出来。 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觉得速度很快,从三角头倾斜的脑袋上滑下来,落到地上。 让小三角害怕的,我一直以为是什么怪物,就算不是奇形怪状,也一定是面目可憎。可是当我看清楚之后,反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在我面前的,像是一个人类小女孩,只不过她实在太小了,体型和小三角差不多,穿着黄色长雨衣一样的衣服,兜帽拉起来,看不见她的脸。 她先是没站稳,趴在了地上。我听见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像是肚子饿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可是这声音也太大了! 我又蹲下去看着她,试探地问道:“嘿小妹妹,你是……饿了吗?” 她也没有回答我。缓了好一阵儿,她才在灯光下慢慢直起身子来,却将我吓了一大跳! 她的雨衣领口、兜帽边缘,全部沾满了血! 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幼年的“猎人”。而且,看之前小三角那么激烈的反应,如果她现在肚子很饿的话,那她要吃的难道是……小三角?! 可是她又完全不像一个丧尸,还是非常正常的小孩子模样,感觉对于比她大好多的我来说,完全不具备什么伤害性,站在旁边的三角头也没有反应。 我身后就是床,四个小三角都在下面躲着,她好像也有意无意在往那边看,我怕她已经发现了小三角。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办法让她就这么把小三角吃掉啊。就算她很饿,看起来很可怜,也没有办法。 饿?那正好,我有吃的啊! 我做手势让三角头把我的背包扔过来,不是我故意要吆喝他,而是实在不知道如果我让开的话,她会不会就直接扑向我床底下的几只小三角。 “噗”,背包稳稳当当落到了我手上。我迅速在里面翻找,其实里面剩的东西根本就不多了,可是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时,我就迟疑了。 莫尔当时送给我的压缩饼干,最后一包中,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我已经很节约了,只是总共就那么几包,再配合上我堪称上天下地经历的体力消耗,实在经不住吃。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的一只小三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出来,那黄衣小女孩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蠢蠢欲动,但跑出来的小三角又被另一只迅速拖回了床底。 我咬了咬牙,手伸进袋子里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取出来,放在手心上,伸到黄衣小女孩的面前。 她像被我吓着了似的,倒退了几步。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喂野猫。原来虽然自己吃的不好,但仍然很乐意随手喂猫,乃至我们街区的流浪猫是最肥的。起初它们不会信任你,对食物充满了怀疑,如果这时候再往前送一送的话,猫就会立刻跑掉。 这个小女孩的举动,和那些猫咪是一样的。于是我也没有再主动往前送,而是就捧着手里的饼干,一动不动。 “拿去吃,希望你能放过那些小三角。”我轻声道,他妈八辈子都没想过我自己会有这么轻缓的声音。 僵持了很久很久,一直在旁边的三角头都要忍不住了。他正准备过来,被我瞪了一眼,又重新恢复到了安静站立状。 最后,那个小女孩好像还是忍不住饥饿,慢慢地靠近我的手掌。触碰饼干之前,还仰头看了我一眼 。 我依旧没有动弹,她的胆子这才大了起来。压缩饼干对她来说应该还是比较沉,她双手很用力地抬起那一条饼干,原地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43.仿佛是在郊游 看她吃饼干的架势, 我都惊呆了。天知道这个小女孩到底饿了多久, 也难怪她连小三角都想当成食物吃掉。 这么一块压缩饼干,我自己吃都没办法一口气吃完。可是小女孩就在我的面前, 将它啃得渣都不剩。我都害怕她会噎着。 全部吃完之后,她也确实缓了一下,然后双手摸了摸肚子。看样子应该是吃饱了, 就算没饱, 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她了。 才意识到我的手还一动不动,保持着递给她饼干的动作伸在外面。我尴尬地笑了笑, 收回手。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动作,又引起了她的警觉。她迅速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盯着我。 除了吃惊, 对于她为什么神经这么敏感之外,我还很好奇。她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才会保持这么高的警惕? 正当我觉得她已经吃饱,准备尝试和她展开下一步交涉时,我身后的床下,突然传出了好一阵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连忙转过身去:“喂、你们别出来!回去回去……快回去!” 可是我根本没办法拦住往外冒的小三角们。拉住了小三角a的胳膊, 另外三个又绕过我的手跑了出来。看来我之前对它们下的那些“听话”的结论,都是具有时效性的。无论我怎么劝, 它们还是要跑出来,好像忘记了它们的同伴就是被这个小女孩吃掉的, 排着一列纵队跑向房间中央的那个小女孩。 这次小女孩果然没有再去抓小三角, 而是又受到了惊吓一样, 连连后退。 我叹了口气,拉住的小三角a也趁我走神挣脱了我,跑过去和它们挤在一起。 四个小三角也没有一直追着小女孩,而是在离她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就停下了。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难道说,四个小三角要一起为他们的同伴报仇?它们准备暴打一顿这个小女孩,甚至是……? 我想要过去分开它们,却又停住了。 我不是小三角,我不能理解它们同伴被吃掉的心情,我觉得,我自己也没有资格去替它们取消报仇的决定。同样,我也不能抵销掉她吃掉了小三角所要付出的代价。 但是我也实在不想看到它们就在我的面前开始扭打,特别是看着其中一个小三角已经蠢蠢欲动走上前去了,它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动作? 我在旁边看得一脸懵逼了。为了验证这到底是不是幻觉,我慌忙抬起手狠狠揉了两下眼睛,再看却也还是一样的场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三角朝着小女孩张开了双臂,看着小女孩呆在原地不动,它还使劲晃了晃双手。 可是这个小女孩不是吃了小三角的同伴吗?而且之前她肚子饿的时候,也还想对这几个小三角下手。就连血迹,都还在嘴边。 见小女孩始终没有动静,小三角竟然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去,要拥抱她。 小女孩愣愣抬头看着面前的小三角,好像也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甚至我看到她的手也动了动,应该是要抱住小三角。 可是最后,她仍然无法承受这一切似的,推开了上前来的小三角,飞快跑到门边跳起来拉住把手,将门推开一个缝之后逃离一样离开了。 被推开的小三角有点手足无措,两条细细的小手臂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去。 我盯着那个被小女孩推开的门缝,没有去追,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虽然她的行为很诡异,但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种对人的不信任、对突如其来示好的怀疑,甚至,我承受的可能要比她还深刻。 就算追她回来又能怎么样呢?不信任就是不信任,也不会因为你强行去热脸贴冷屁股就能改变的。我站起来,一边活动了一下蹲得有点麻的腿,一边走到门前打开看了看。 她跑得很快,走廊上已经完全没有人影了,甚至没有一点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我关上了门,看了看刚才一直呆着,现在重新坐回床上的三角头,又看了看四个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三角。它们木了好一会儿,才又朝我跑来,以各种亲切的姿势挂在我身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招这些小三角喜欢,如果按外型来看,明明它们应该更去亲近它们的远房亲戚三角头才对。可是没有,它们没有跑去挂在三角头身上,三角头还会在睡觉的时候把不小心滚到他身上的小三角用手刨下去。 这个小插曲一解决,我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打了个哈欠,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想,爬上床睡个回笼觉,睡到地老天荒自然醒再说。 经过这样一番来回折腾,就算再涌进来一百个小三角也吵不醒我了。 确实,这个回笼觉我睡得比晚上还要死。醒时都快要中午了,而我确实如我所愿是自然醒的——自然地被饿醒的。 准确的来说,我还不算太饿,尚且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但那种已经完全没有口粮了的深深的恐惧感,彻头彻尾环绕着我,让我没有办法继续安睡下去。索性穿好衣服,从床上麻利地下来。 我一醒就把三角头和那四个小三角全吵醒了,让我感觉有些许的愧疚。但他们不用吃饭,不会饿死,但是我会。我迅速漱口洗脸,收拾了一下背包就准备出发。 要说找吃的,我还是准备去最开始那家小商店。那家…… 想到那个老板、不对,我仍然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以及怎样将他在我的认知中定位。 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背上包开门就准备走,突然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头一看,三角头和四个小三角排成一列跟在我的身后。特别是三角头还带着刀,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要去打劫。 我想起了我昨天晚上发的誓,有点哭笑不得:“我只是去、去找吃的啊,不是乱跑,不一样的,不用这么……全副武装。” 三角头根本不听,这也在我意料之中。好他愿意带刀也就带,反正应该妨碍不到我。我又弯下腰去对着那几个小三角道:“你们也要去?” 小三角同样也不会说话,不过它们没有三角头那么木讷,轻轻地摇晃着。我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好,但是要去的话,得帮我搬东西。” 它们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那我就当做是同意了。这感情好,获得了几个劳动力,可以多搬一些东西回来。 于是,我带着好几个三角状的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医院。 这可能是整个寂静岭、不,乃至整个世界最诡异的组合了。甚至到了一楼大厅,在护士的注视下走出医院,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两个大的带着一排小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要去郊游。 不对不对,我怎么就把它们默认成下一辈的了呢。 三角头拖着刀,吱嘎吱嘎的声音基本上是唯一能够让我还知道自己没有聋的证明了,最开始刺耳,听多了也习惯了。这几个尖脑袋的都不讲话,我要是一个人啦啦地讲,感觉也离神经病不远了,干脆自己也闭嘴。 这段路我走了好几次,太熟悉了。记得第一次是亨利开车把我从商店送到医院,现在走路花的时间长得多,但我也不太着急。 雾气之中,好几次有那种“束缚者”怪物企图朝我发起攻击,都不用我自己拔枪,三角头手起刀落就给解决了,这种有贴身保镖的高级待遇让我有些膨胀,走路也轻飘飘的。 走到了商店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走了,估计他也不会再回来了,这里怪物这么多,不知道他怎么样,能不能走出寂静岭。 我知道他差点烧死我,也基本上相信了这件事,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我以为会存在的那种怨恨。那不是亲情,我知道自己和刚生下就将我抛弃的双亲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推开了商店的——推不开? 我以为是因为我在走神,用的力气太小,但是加大了力气之后仍然没用。也不是卡住了之类,因为我来回推了好多次,无论怎么样都拿这破门没办法。 锁上了?! 难不成,那个人还回来过?可是,第一次他就没有阻止我拿店里面的吃的,既然他已经完全准备离开,应该对店里面剩下的东西没什么执念了才对,为什么还会转回来将门锁上? 难不成他知道我还会来? 推测这些还都是后话,当前的问题是,得不到店里的东西的话,我就快要饿死了,总不能一直靠喝水度日。 旁边的三角头倒是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准备采取他一贯运用的暴力措施。他换了个方向握刀,举起长刀来,要直接将店门破坏掉…… 可也就是他下手前的一瞬间,我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快躲起来!”我下意识做了一个决定,一把抱起几个小三角,推着三角头,藏到小巷子里。 我屏住气,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拐角,事实证明我没有听错,但来的人却是我没有想到的。 两个身着臃肿防护服的教会士兵,慢慢地从雾气之中走出来,在商店门口停下了脚步,刚好就是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44.窃听 小三角们顺着我的衣服, 从我怀里爬到了我的肩膀上,其中有一只非常嚣张, 直接爬上去, 跳到三角头脑袋上坐着。 我怕它们发出太大动静, 特别是怕三角头一个不高兴把小三角拎起来甩出去,连忙将手指竖在嘴前示意他们安静。除了不想被那两个人发现之外, 我还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自从在孤儿院中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我突然对教会产生了一种不信任感。 这种感觉从一开始就有了,与我的认知不同,这个教会并不是一个庇护所之类的,相反, 我觉得它可能藏匿着寂静岭里面最不为人知的秘密。除了之前那个神秘小女孩黑影的警告、地下关着的猎人之外,那些和我身世相关的,染血的图腾之类, 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所以我对教会也不如一开始那么信任,想起主教那张脸,直觉就是他们一定还有什么在瞒着我。 也是这个原因, 刚才在感觉到有人来了之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而不是等着跟他们去交涉。之前感觉一直是对手在暗我在明,被教会耍了又被苏利文耍, 天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盯着我, 不如这次老子也来阴一回, 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两个士兵停在门前, 其中一个伸手也去推门, 发现推不开之后对另一个人摇了摇头:“还锁着,他没有来过。” “那就行,也许他还没发现。” 这个“他”是说的我吗? 里面有什么?他们指的是什么?我猜应该不太可能说的是那些吃的,难道有……陷阱? 我看到他们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原来是他们锁上的,那是为了什么,要把我饿死吗? 门这才打开了,然而在我的角度,怎么伸脖子都看不到商店里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两个人也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又把门给关上了。 看着他们重新锁门,我都绝望了。简直想冲出去掏出步\\枪冲他们疯狂扫射之后抢过钥匙打开大门把里面洗劫一空,就是不知道我的步\\枪子弹能不能穿透他们的防护服。一天到晚都穿得这么厚,一定很欠揍。 如果那大叔真的是我……是我老爸的话,这店面没人回收也是家族产业了。 “我们真的有必要每天来这里巡视吗?”其中一个士兵说,“反正有人进去的话,我们也会发现的。” 果然有东西啊,我缓缓地点头,说不定一打开什么老鼠夹啊监控器啊都等着我的,刚才没有直接进去真是明智之举。 但这么一来我也不敢进去了,这不就代表我没吃的了吗?! 他们转过身要走,我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从小巷里出来,他们却又停住了。 我迫不得已只能又藏回去。三角头在我后面,虽然他侧着头,大脑袋戳不到我,可是这么一挤之后,他就跟我贴得很紧,就算我穿着裤子他穿着那片布,我也觉得就这么贴着感觉很不舒服。 连有声的咆哮的抗议他都不会听,更何况是无声的。只能默默忍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努力把注意力又转移回那两个教会士兵身上。其中一个人好像在地上发现了什么似的,蹲下了身。 “什么?你在看什么?”另外一个人也凑上去。只可惜从我这里,完全看不出来地上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只能干瞪着,然后听他们的对话。 “你看这个痕迹。”那个蹲着的人说道。旁边那个人最开始还有点不耐烦,可是在他往地上看了一眼之后,明显僵住了:“这个是……‘他’?……” “我觉得是。”另外一个人无比凝重,还伸手摸了摸地上的什么东西,“但是‘他’,怎么会也在这里?‘他’为什么也要来这个地方?” 一串他他他下来,我都懵了。这么不停地使用指代词不累吗,听了好半天,始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最后只能放弃了。 对着地面纠结了好半天,那个教会士兵才终于站了起来。穿了那么厚的防护服,估计行动也不方便,我在小巷子里等得都快挂在三角头身上睡着了,他们才原路离开。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面,脚步声也消失了,又隔了好一会儿,我才放心地从巷子里出来。也不用再屏住呼吸,放心大胆地呼吸了好几口。 “现在怎么办啊。”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商店的门,即使里面的食物对我再有吸引力,我也不敢贸然进入了。之前经历了尸潮没死,单挑猎人没死,遇到变态杀人狂没死,要是为了吃的死了那也估计会传为寂静岭一代佳话。 几个挂在我们身上的小三角这个时候也跳下来,站在我们旁边周围。 我低头看了眼它们,露出了很感兴趣的表情:“那,要是实在没有吃的,我也只能……” 小三角们被吓到了,迅速跑到了三角头身后躲起来。三角头侧了侧头,想把他们赶出来可是又没有办法,只好将就着了。 我耸了耸肩:“没有啦没有啦,我开玩笑的。但是要去哪里找吃的,还真是很麻烦的问题啊。” 小三角听了之后又很快从三角头后面跑了出来,其中一个,大概是小三角d,拽着我的裤脚往尽头消失在雾气中的街道指了指,而且很着急的样子。 “有人来了吗?”我神经已经变得很敏感了,抱起小三角就往巷子里面钻,可是它用手捶了我两下,像是在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我静下来看着它,它又使劲指着那个方向。我想了想之前说的话,突然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哪里有吃的对吗?” 小三角更坚定地指了指那个方向,应该是在肯定了。我开心地快要把它抛起来,抱着它就准备开路。 可是看了看地上的另外三个小三角,又觉得不太公平。突然想起背上还有个包,没了吃的之后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了,空空荡荡的,于是我干脆把拉链拉开,将另外那三个小三角塞进去。然后就朝着小三角d指的方向,开路。 走之前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地面,只有几条长长的印子。那是三角头的刀在地上划出来的。 那两个教会士兵看到的也是这个?他们难道也知道三角头? 奇怪的是,感觉他们对三角头并不那么恐惧。 我撇了撇嘴,也不再去纠结这些了。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的问题。去找吃的的路途比我想得还要长,被小三角指引着,甚至一路走出了寂静岭城镇的范围,来到了荒郊。 看来这里比我想象得还要大,出了镇子之后,外面就迅速变得荒凉了,路也不如城中公路那么平坦。这里树木很茂密,但是在雾气里面,就只显得阴森了。 路边还有一个林场,放在旁边的木头堆没有人来收,堆顶还有把电锯。我手欠去拿起来折腾了一下,竟然还能开。但是由于上次在精神科差点失去小伙伴的惨痛经历,我对电锯的形状还有声音都产生了心理阴影。尽管它确实是个杀伤力很强的武器,但我还是把它放回了原处。 “还在前面吗?”我问抱着的小三角。它的胳膊简直是不知疲劳地一直举着,换作我手臂早就酸了。它仍然指着前面的方向,我也只能沿着他指示的走下去。 几乎是穿越了整整一片森林,树林越来越稀疏,我也渐渐听见了什么不寻常的声音,就好像是机器运转之类的,而且非常嘈杂,简直就像是——工厂?! 我揉了揉眼睛,确实没看错,前面真的有一个食品工厂! 寂静岭里面总共就那么点儿人,也全缩在家里不敢往外跑,竟然还能支撑起这么一个工厂,规模还不小,太不容易了。更关键的是,我有吃的了! 幸好我还带了钱,先不管美金在这个世界还能不能用,进去找到吃的再说。工厂里面的食物香气,仿佛隔着厚厚的墙壁都能顽强地飘出来吸引着我。我两步跑到门下,正准备推开厚重的工厂大门,却又被小三角d捶了两下,包里的那几个小三角也钻出半个身子来,着急地拽我的领子。 我停下手上动作,它一下子从我的怀里蹦出来,拽着我的裤脚来到了工厂侧面。“让我不要直接进去吗?难道说里面也有危险?” 我问道,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三角头,他一直跟在我后面没落下过,只是对于这个工厂,他好像也并不了解。 小三角跑了两步,在原地蹦跳了几下,应该是在示意我什么。我走过去看,是个通风口的活板门。 通风口,又是通风口。不过这个比医院的大得多,连我都可以……我都可以…… “你不会是想让我从这里进去?!”我对着小三角,哭笑不得。而小三角用它的行动证明了它的目的,背包中的四个小三角也跳了出来,四个一起,打开了通风口的盖子。 45.工厂下水道 我拿不定主意, 转头去看后面的三角头。 这个通风口他肯定是进不去,三角头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想让我一个人进,事实上,我还很少看到他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焦躁状态。 毕竟我是发过誓的, 而且用头发都想得到,要从通风口进去而不走正门, 这工厂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画风。这一进去,要是正常的美好集体劳动其乐融融画风, 就算我谢天谢地了, 为了表达感谢, 我甚至可以给三角头一个深吻。 我正对着那黑漆漆的通风口研究, 三角头突然将胳膊架在了我的肩膀上, 感觉他也在犹豫。 其实我心里也是虚的, 要说武器其实我也是带了的,步\\枪和两把手\\枪都在我身上, 只有消防斧我嫌太重没有拿。 可是有没有战斗力、能不能打是一回事, 想不想去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在原地转圈, 纠结了好一段时间之后, 我脑内吵得不可开交的小天使和小恶魔二者都没有赢, 赢的,是我抓准时机发出抗议的肚子。 “好。”我对着三角头小心翼翼地道, 双手背在背后, 实际上是不想让他发现我的手指正因愧疚绞在了一起, “如果……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心虚地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见他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便开始做准备,把手电筒找出来插在胸袋,手\\枪子弹检查了一下,掏出水正要喝,又害怕待会儿突然那什么急找不到厕所,想了想又拧上丢回包里了。 三角头看上去依然有些不放心,不安地动了动,这我能理解。我宽慰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要是真的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的话,我就扯着嗓子喊你,然后你想办法来救我就行了。” 对战斗力没有信心,对我的嗓门还是有信心的。三角头估计也知道没办法拦我,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饿死,于是他退了两步,闪到了一边。 我冲他做了个完全ok的手势,自己先深呼吸,克服了一下心里的不安。一个小三角,大概是c,率先爬进了通风口中,看样子是想要给我领路。我打开手电筒,跟着它钻了进去。 通风口够背着包和装备的我钻进去,但是也没有什么富余的空间了。我只听到身后另外几个小三角也跟了上来,而没办法转头去看后面的情况,去看等在外面的三角头。只能专心往前爬。 在这种逼仄的地方,要说心里完全不怕还是不太可能的。只不过有几个小三角陪着,不至于太孤单。 通风井里面也错综复杂,尤其是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下,只能顺着它的构造,爬上爬下。最后好不容易看到有点光,赶忙往那里爬去。 光芒是从下面发出来的,尽管非常微弱。下方是一块铁栅栏活板门,我连忙关了手电筒,贴近缝隙去看,下面感觉是个类似休息室的小房间,还不是生产厂房。 仔细看了看,里面应该没有人。我侧头征求了一下我的向导,小三角们的意见,它们没有表示什么,于是我就卸了活板门,跳进了房间中。 这个高度还不算什么,可是在我落下的时候,背包好像蹭到了旁边的桌子,一个杯子摇摇欲坠,幸好我眼疾手快把它扶了回去。 这玩意儿要是砸地上动静可就不得了了。感觉里面还有什么没喝完的,我手贱拿过来闻了一下,差点没给我熏晕过去。 要不就是放了太久,要不就是喝的是什么反人类的东西。我连忙把那玩意放回桌子上,也不抱什么能在这里找到能够吃的东西的希望了,赶紧找地方出去。 休息室不大,扫一眼就找到了门。先打开了一条缝,看见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那一头就是楼梯间。其他的房间不出所料应该也是同样的休息室。 左右观察了一下,这里也没有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这个时间点,还都在工作,这样正好,也没人会发现我在这里鬼鬼祟祟地窜来窜去。我深吸一口气,放低重心快步穿过走廊,进入了楼梯间。 这里不是平层,我考虑了一秒,还是决定往上跑。可是跑了没几步,就听见有沉闷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那脚步声太大了,甚至震得我脚下的地板都在抖。印象里好像原来见过的厨师啊之类的,和食品有关的工作者块头都不小,但这个吨位也太吓人了。 我不认为如果有人发现我,会抱有善意,更何况我是偷偷摸摸进来的,解释也解释不清。听着那脚步越来越近,我一把抱起小三角,扭头就往下跑。 本来准备重新回到休息室里藏起来的,可我刚下到有走廊那一楼,正准备拐进去,就听见走廊之中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糟糕,原来还有人! 上面那人也在下来,进走廊也会被发现。我原本不想在这种危机时刻往之前没去过的地方钻,但现在只有一条路了,继续往下。 我抓住栏杆沿着那上面滑下去,这样要快得多,我原来也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更主要的是不会发出脚步声。 一滑到底,看见最底下有个门我想都没想就开门进去了。本来想先反锁上,但是搞了半天也没成功,估计已经被人破坏了。 然后我这才转过头来看我所在的地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骂了好几声。 才以为自己脱离了险境,结果发现是自己把自己逼进了绝路。这只是一个小房间,非常小,感觉是个管道井之类的。旁边的管道中还有水声。可是没有任何别的门,俗称,死路。 几个小三角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一边将它们塞进背包里,一边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情况比我想象得更糟糕,那个从楼上下来的人没有拐进走廊,而是在继续下楼梯。 也就是说他的目的地,很可能就是我在的这个地方! 我手心冒汗,这些管道虽然密集,可绝对藏不住我这么大一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里着急,最后,目光落到了地面上一个井盖上。 “嘭!”门打开了。非常用力,门狠狠撞到墙上。我甚至怀疑就算我刚才锁了门,也挡不住这么暴力的一下。 接着一双粗壮无比的腿脚迈了进来,想都不用想就是刚才嘭嘭嘭下楼的那个人。 不知道他进来是在干嘛的,只听到一阵咕叽咕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吃东西,而且还吃得很香,听得我都饿了。幸好我的肚子不会叫,不然一准被发现。 我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从井盖上面那个小孔往外看了。幸好刚才当机立断搬开盖子躲了进去,不然稍微晚一点就会被抓个正着。那个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如果要等他走了再出去,可能等得我都苍老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走另一条路。 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铁梯往下爬,爬了一段,觉得不会被上面的人发现,我才打开了手电筒,往下照照,还好不算很深。下水道的味道让我皱了皱眉,但还好不算特别难闻。将拉链拉上去,用领子遮住口鼻之后,我又继续往下爬。 落地之后,我拿出手电筒照了照。虽然原来从来没进过下水道,不过跟我想象得也没差别。中间是水道,污水从管道里面源源不断地注入,然后流走,两边有可以行走的狭窄平台。 感觉像是偏离了目标,本来我是来找吃的,却一头扎进了下水道。这样也好,消磨一下食欲,我也没感到那么饿了。用手电筒光照着,沿着平台走,找其他可以离开的地方。 小三角们待在我包里,我倒觉得这样比较好。现在不需要它们指路,同时我也不放心它们在地上跑来跑去。尽管行动迅捷,但真要跑起来还是不如步幅大的正常人比如我。此时,它们都将脑袋从背包口伸出来,看着我的行动。 起初我听到一阵异样的声音,没有在意,因为它很快就消失了。我也将它当做是污水排放的声音。 下水道结构比较复杂,而且有各种分支,稍微不小心就会迷路。因此我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记路上,我本来就不太擅长认路,只能死死记下走过的每一个拐弯,就算迷了路也好原路返回。 也就是注意力太过集中,忽略了身边的其它东西。 走着走着,小三角突然猛地戳了戳我的后颈,我一惊之下迅速扫视,同时噪音响起,一只枯瘦的长手猛地从水下伸了出来! “操!”我骂了一声,反应迅速地跳了一步,那只丧尸一样枯皮包着骨头的手才没有抓住我的脚脖子。那东西实在有些吓人,站稳之后顺势给了它一脚,将它踹回了水中。 我惊魂未定,拔出枪,同时用手电筒照亮了水面。 我之前想过这里可能会有怪物之类,所以在过拐角的时候额外小心,可是竟然没有想过,它们会在水下。 黑漆漆的水面几乎没有任何透明度。只是在手电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看见有东西在里面游动,若隐若现地泛着水花。 46.鱼不能吃 手电筒的光线不算很微弱,但是能够照亮的范围绝不大。 那东西蛰伏在水面之下。刚才就只看到了伸出来的手, 慌乱之中只扫到一眼, 已经让我头皮发麻, 身上起鸡皮疙瘩了。小三角们也很紧张, 抓紧了我的衣服领子。 除了有点怂之外, 这种在污水里游来游去的东西还是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根本没办法把视线从那东西上面移开继续走路, 如果它一直在那里游来游去还好, 可是它刚才窜起来抓我,说明这东西是有攻击性的。如果我根本不在意的话,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它给我拖水里去了。 我的视线和手中的电筒光线一直跟着水里那片游来游去的水纹,它的移动速度比较快,可是游着游着, 突然就冒出了几个泡, 然后就不见了。 下潜了?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它会再从哪里冒出来, 后退了半步就贴上了墙壁,与此同时, 右边更远一点的地方, 又哗啦哗啦地泛起了小小的水花。 看来还不止一个。 我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那边移回来,前面的水面猛的一下钻出来一个人影! 这下它的全貌终于让我看了个清楚,特别是在那溅起老高的水花落下去之后。 第一反应要形容这东西的话,我觉得它像“人鱼”, 尽管那好像只是一种很无辜的蠢蠢的海洋生物。如果画册上的人鱼也和我面前这东西一样的话, 那些小姑娘估计就再也不会对童话故事那么狂热了。 这东西长得倒是和“束缚者”有点像, 脸部像被腐蚀了一样模糊不清,没有头发。就是下半身看起来像干瘪的鱼尾。手臂倒是奇长无比,一把向我抓过来。 这时候也顾不上节约子弹什么的了,事发突然,随便瞄了一下觉得差不多就开了枪,竟然还打中了它。而这东西竟然也足够顽强,挨了枪子没有倒进水里,只是跌退僵直了一会儿,趁着这个时机,我夺路而逃。 然而我的手机噪音并没有停下,甚至连减弱都没有,估计后面那东西反应过来之后就追上来了,我一口气跑出去,拐过一个弯之后,竟然发现是死路! 这里之前应该是发生过垮塌,落下来的砖石将通道完完全全堵死了,一丝缝隙也没有。 我回头一看,那只光头丧尸人鱼还没有追上来,我想趁此机会,从水中淌到对岸去,再找路跑。 没想到第一步迈出去,鞋子还没沾到水,面前哗啦一声又钻出一个东西来! 居然还他妈的不止一个! 可是再看,发现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个怪物虽说也是人型,但是身子短,脑袋巨大无比,两只手也超级长。那个畸形的大脑袋上,缠着一圈一圈布条似的东西。遮住了它的眼睛,像盲人一样。 不过这里这么黑,估计这些东西也根本不是靠视觉来感知的。但与此同时,像某些视觉退化的野兽一样,它们的其它感知能力会进化得更加敏锐。 这个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后边那个看着也要追上来了。我四下一环顾,随手捡起一块板砖,抄起来就拍向了面前这个新钻出来的。 也幸亏我反应快,新钻出来这个干瘦的长手指眼看就抓到我脸上了,又被我一砖头照脸拍了回去。 在这生死关头,最原始的冷兵器竟然比热\\兵\\器还要好用。刚才那个中了一枪还能动弹,这个眼看着被我拍得浑身一震,然后软塌塌地就栽回了水里。 水花再大我也不管了,味道难闻也没有办法,我将手电筒咬在嘴里,纵身跳进水里,一通扑腾。我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水沟,没想到还挺深。手脚并用,终于在被抓到之前淌了过去。 刚刚上岸我就听到身后的声音,想都没想捞过背后的步\\枪,转身举枪盲射,打得那东西快成筛子了才停手。 但我瞟了一眼水中,仍然零零星星泛着水花,估计还不止,里面还有东西。 再这么一直耗下去也不行,趁它们还没有出来向我发起攻击,我一口气憋住,沿着这边的路狂奔。一边记路一边注意水中的情况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巨大的脚步声在整个下水道里回荡,还吓得有耗子到处乱窜。 我躲避着那些一边吱哇乱叫着一遍乱跑的老鼠,倒不是我心灵善良怕伤到它们,实在是看他们毛发油亮,害怕一脚踩上去不稳直接滑进水里就完蛋了。也有老鼠噗通钻进了水里,我猜在没有我这种倒霉蛋来的时候,水里面的东西就靠吃这些老鼠过活。 不仅我紧张,背后四个小三角也紧张,它们往外探着脑袋,支棱在我两边,看起来像几个经过改装的后视镜。 它们帮我盯着也好,我已经没有精力回头看了。身后的水声也越来越剧烈,甚至都能感觉到又有东西从水里冒出来,正在朝我这边扑腾。溅起来的水滴也飞到了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 好不容易看见前面的墙壁上又有个垂直的梯子,我像看见圣灵降世了一样扑过去,抓住楼梯就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我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看。果然水里又立着一个那种人鱼一样的怪物。就是可惜,就算它的手再长,现在也完全够不到我,连背包带子也够不到。 “操、你、妈。” 我单手勾住楼梯,另一只手给它比了个狂怒无比的中指。想想刚才被这东西搞得实在太狼狈,又是狂奔又是弄得一身**,还是不解气,又使劲呸了两口唾沫,这才继续往上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梯子比之前那个长,不过还是不怎么费力就到了顶。上面又是一个井盖,把它顶开之前我思索了一下,如果被人发现之后,我说我是被请来通下水道的维修工,会不会让人信服一些。 不过这个理由简直连我自己都没有说服。如果有带着两把手\\枪一把步\\枪,包里还有四个不明小生物的修理工,我早就登上报纸头条了,说不定还小红一把拥有一票少女粉丝,最后展开全美轮回巡修……呸,想多了。 打开了下水道盖,空气顿时变得干燥新鲜了,我一边爬出来一边贪婪地深呼吸了几口。这里和刚才差不多,也是一个单独的管道井房间之类,房间很小,除了各种管子以外没什么别的东西。 我正准备出门,把手都转了,可是猛然听到门外的声音,我又慢慢将把手拧了回去,祈祷没有人发现这点小小的动静。 我贴在门板上听。幸好刚才没有太莽撞地直接开门,因为门外的动静特别大,各种脚步声来来回回,还有像是在低语一样的声音。 尽管没办法看到,但是也能想象门外是个什么样的场景。现在如果直接出去,我就会受到不亚于天王巨星下飞机一样的围观待遇。 那怎么办。我回到了房间中心。简直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现在,哦不,下地倒还是有个井盖,不过我再也不想进下水道了。 但是,上天……? 我慢慢地抬头。简直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房间很高,向上延伸的管道拐进了墙面上一个黑漆漆的窗口,看上去也和通风口差不多,应该可以容纳我在里面爬。尽管很高,但是管道的接头处可以帮助我踩着爬上去。 说干就干,我爬之前用手背尝试着碰了碰,确认不是蒸汽管道,然后才开始爬。 和我预料的一样,这是条隐藏的通路,我真是机智极了,打开手电筒,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点。我也是想通了,这里面再黑再狭窄,也比有怪物来抓我脚脖子的下水道要好。 但这次我身下的不只是普通的墙壁了,而是一整捆不知道在输送什么的管子。它们的连接处凹凸不平,虽然刚才攀爬的时候有帮助,可是现在对我的膝盖来说,实在有点硌得慌。 所以爬着爬着,我休息了一会儿再继续。 这次的通路倒是比之前进工厂的时候长得多了。中途竟然还有垂直向上的地方,又没有别的岔路,只能爬上去。 再这么折腾,我觉得我和我的目标,也就是食物越来越远了。爬了这么高鬼知道会从哪里出去。 事实证明,我想的是对的。 爬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了一种轰隆轰隆的声音,感觉像是机器运转。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没猜错的话,我大概已经不知不觉爬进了工厂的核心部位了。 这条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白点,是光!终于要到头了!我加快速度向出口爬去,那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小三角又从背包里冒了出来,这一秒钟时间,也正是我钻出通道的时候,就因为注意力移到了小三角身上,差点害死了我。 因为通道外面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我第一时间抱住了身下的管子,那束光,可能就是我在世界上看到的最后的场景了。 是的,我来到了工厂内部,生产厂房里。可是,是在不知道有几层楼的高空之上。机器在我正下方不停运转着,我所能凭靠的,也只有紧紧抱住的这一大捆水管。 47.泽维尔与香肠工厂 我没有恐高症, 完全没有,我很确定。原来要爬个树爬个楼,我都是蹿得最快的。从酒店里逃离的那次也是, 三楼的房间我眼睛都不眨就敢往下爬。 但是这次我是真的有点腿软了,不开玩笑,趴在水管上, 想挪一挪蹲着都做不到。 不过好在我趴在这里, 没有人会发现。而且我视力还不错,可以从这里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景象。 小三角也陆陆续续从背包里跳了出来,它们倒是一点儿不害怕。这捆水管对我来说太窄了,容易掉下去,对它们来说可能还挺宽敞的。 我咽了一口唾沫, 做了一下心理准备,下面就是生产厂房了,我在高处,从俯视角度看见下面的机器整齐地排列着。流水线还在运作, 应该在生产些什么。是什么呢…… 再往前的地方看不太清了, 要看的话只能再往那边爬一段。我所在的这一层倒是四通八达的, 各种管道啊横梁啊各种东西交错纵横, 只是都很窄,让我浑身冒冷汗,甚至想要原路返回再找别的办法。 不行。我自己又打消了自己这种打退堂鼓的想法, 好不容易来到厂房, 不能说算就算了。摔死饿死选一个的话, 我还是长痛不如短痛,选摔死。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伸出双手保持平衡。也不用完全站直,可以走动就行了。管道总让我感觉会不结实,于是我迅速爬到了一根横梁上去。沿着这些框架,我从上空几乎穿越了半个厂房,才终于看到了流水线所生产的东西。 看到的那一瞬间,快要饿昏头的我差点一脑袋栽下去。 那他妈的是香肠啊!如假包换的肉肠! 而且我目测了一下,那真是我见过最大的香肠了。但是再大,以我现在的饥饿程度,吃下一整条也不是什么问题。也许平时还会觉得恶心,可是现在,看着肥大的香肠被从机器里面一节一节地挤出来,简直是种享受。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捞,然而我现在和香肠之间,还隔着七八个三角头,这一捞并没有什么用,还差点重心不稳摔下去。小三角们慌慌忙忙往回拉我的背包带子,才让我重新稳住。 那现在怎么办?我蹲下来好好打量了一下,现在厂房内竟然都没有人,所有机器都自动再运转。这也太高级了?虽然我不太清楚,但给我的感觉是,这个自动化比现实世界的科技水平还要发达。 更重要的一点是,既然没有人,我不就可以下去为所欲为了吗? 打定了主意,我的目光就开始往侧面看去。那些管道交错着,有的像刚才我来的地方一样,伸入了黑漆漆的管道井,而有些沿着厂房的墙壁接到了下方,也就是说,我可以从那里爬下去,然后想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再打包带走。 我打了个响指,正准备付诸行动,衣角却被小三角b拉住了。 “怎么啦?”尽管下面没有人,但我还不至于完全肆无忌惮,转过头去,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道。 小三角还在使劲拉我的衣角,一边拉一便使劲摇晃着脑袋,生怕我挪走半英寸。我肚子正饿着,被这么拉过来扯过去,又没办法有效地跟小三角交流,心里难免有点不耐烦。 可是转念一想,小三角比我更熟悉这里,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折腾我,于是又消气了。不过它不让我走,难道准备让我一直蹲在这房梁上? 幸亏小三角抓住了我,也幸亏我现在养成了一种做事情之前先磨叽,不是,先考虑一下的习惯。在我动身之前,整个厂房之中突然响起了一种刺耳的铃声。 一瞬间我被吵得脑子猛地疼了一下。这声音像是孤儿院里面最惹人讨厌的起床铃,而且比起那还放大了好多倍。再加上我处于整个厂房上方,这一直持续的铃声就在我的周围,还加上四面八方的回声全部搅在一起,让我控制不住地下意识去堵住耳朵。因为心急,动作太大还差点让我掉下去。 这声音一直持续,都快要让我坚持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它停下,我才将双手从耳朵上面放下来。这下我才能继续做别的事情,刚才脑袋都要差点被烦爆了。 听见下面有额外的动静,我晃了晃有点昏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探头下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让我好不容易从噪音中放松的心脏,重新揪紧了起来。 原来那个铃声是类似于上班铃之类的。这个工厂并不是完全自动,只是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在休息罢了。 但是眼前所看到的,无论如何也让我不能放下心来。我说服不了自己,“他们”是人类。 那些走进来的员工,都像是从同一个模板上倒出来的。它们身材肥胖,体型臃肿,皮肤看上去像砂纸一样粗糙,肥肉像是根本没办法挂在骨架上一样,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它们跟我之前在医院、在孤儿院见到的胖子怪物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身体上那些纠结的、冒着电火花的电线。但仅仅是这一点,就让我对它们没有对之前那些胖子那么恐惧。 我讨厌电,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食品工厂里面工作的会是这些东西?那看来之前我在楼梯上差点遇到的,也是这种胖子。 我还在思虑,下面一个胖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抬头,吓得我马上匍匐,整个身体尽可能贴在我所在的这条横梁上,想把自己从它们的视线里隐去。 隔了好一会儿,我才又胆战心惊地探出头来,那个胖子估计没发现我,又继续走了。 我抱住横梁,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小三角也显得很紧张,有一个还爬到了我的脑袋上,紧张地抓住我的头发和我一起往下看。 我意料到这个工厂不会很普通,可是没想到,它有这么可怕。 胖子们操控着制作香肠的机器,向机器中添加着原料。我探了探头,因为我发现他们添加的原料,感觉不像是猪肉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原料好像还在动似的…… 好几个胖子都拿着这样的原料,我找到一个离我距离比较近的,仔细一看—— 我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根本就不是肉块啊……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还在不停挣扎的小孩子! 就跟之前闯入我们房间的黄衣服小女孩一样,那些孩子体型比普通小孩要小许多,但无论如何,它们都不应该是制作食物的原料! 胖子不顾他们的挣扎,粗暴地将他们塞进了机器的一端。机器不透明,那些孩子在其中的处境也看不到了。我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流水线不断地运作着,再能够看见的,就是另一端,机器中挤出一节一节的香肠。 这么说来,那香肠是…… 我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是我饿得不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出去了,只有胃酸涌上来,吐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真他妈难受。 最终还是趁下面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吐掉了。 但是我现在的心情,极度复杂。头上那个小三角突然动了动,不是它这一动,我还记不起来它还站在我头顶。 我一把将小三角抓下来,两只手捧着他晃啊晃啊的,这种时候我自己都要崩溃,也顾不上什么温柔不温柔的了。 “你说的就是这个?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吃这个吗??” 小三角脑袋比身子重,这么被我晃来晃去,感觉脖子都要断了。最后我还是心软了,停下了手。小三角确实被我晃晕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着我摇了摇头,然后手脚并用朝我乱比划了一通。 我看得一头雾水,小三角也好像突然意识到这种表达方式行不通。站在我手心上思考了好一会儿,又指了指下面。 “你想要我现在下去?”对小三角的意思,我只能用猜的。我估计了一下我现在身上的火力,下去扫射把这几个胖子杀了还可以,要是再来增援我就没办法了。而且,真的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吗? 小三角又摇了摇头,弓起背做了个偷偷摸摸的姿势。我皱起眉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往下再指。我沿着它的手往下看,恍然大悟。 它指的是工厂的一头,传送带送来了一个巨大的笼子,胖子们将笼子取下来,仔细看笼子里关着的,就是那些小孩。 然后就在它旁边,另一个反方向传送带,将食物送向了别的房间。不是香肠,有包装,看上去有饼干,有罐头,是正常的食物。 “噢,我懂了!”我望着小三角头,“它们把那些小孩关起来,给小孩吃的是正常食物,对不对?” 小三角看上去很高兴,我终于猜对了。我伸出一根手指,它开心地跟我击了个掌。这么一来,另外三个也跑过来轮流跟我击掌,然后我将它们全部抱起来,放进了背包里。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在那么多胖子众目睽睽之下溜进那个传送带里去。我观察了一下厂房的布置,认真地思考起来。 实在不行,还有把它们杀光这个下策。 48.爆炸!断电! 首先, 我必须依靠水管滑下去。直接跳的话,简直就是下去给它们送肉酱当香肠配菜吃。水管不是处处都有, 也就是说, 我下去的落点就很有限。 我确认了一下几个可以让我下到地面的落点, 但就算是其中离传送带最近的一个,也得在落地之后跑好一段。如果直接下去,肯定会被胖子发现, 我不能冒这个险。 得想个办法才行……要将这些胖子的注意力吸引走, 同时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传送带里面。 我一拍大腿。幸好这几个小三角还在我身边, 有了它们,我就不愁没办法了。我将小三角们从包里抱出来,交给了它们一些东西, 然后嘀咕了好一阵…… 交代清楚之后, 我们分头行动。我从横梁上面悄悄移动到预定的落点上空, 掏出手\\枪。 这间工厂密不透风, 估计也是为了怕外界的人看到它们用小孩子生产的那些龌龊勾当。没有任何窗户和天窗,只是靠灯照明。而且工厂感觉也比较陈旧了,成排的配电箱就在旁边。 而现在,我可以看见两个小三角悄悄跑下去, 将门口的干粉灭火器拆下来, 滚到了配电箱下。 我紧张得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好没有人发现小三角的动静。看着它们快速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我也就放下了心。 瞄准之前我又迟疑了。我本来想用从苏利文那里抢下来的手\\枪, 因为那上面带了消\\音\\器。可我估算了一下距离, 还是觉得步\\枪要稳一些,于是将手\\枪放回去,拉过背后的步\\枪。 就这么耽搁一下,那个位置异常的灭火器就已经被注意到了。一个胖子顿了一下,好像要走过去将灭火器拿走。我知道不能再拖了,不然就真的前功尽弃。 我抬起枪,瞄准了一下。 我枪法不好,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眼看那个胖子就要走近了,我屏住呼吸,开了枪。 命中了灭火器,爆炸响声几乎要将我从横梁上震下来。我怕威力不足,又朝配电箱打了几枪。实际上已经够了,在这爆炸声后,下面那些正在工作的胖子还没来得及骚动,电力供应一下子就断了。 所有的机器沉寂,偌大的厂房,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 这就是我要的了。我摸索到旁边的垂直管道,抱着它们爬了下去。 当然,我刚才开枪的声音也一定会被人听见,我甚至都可以感觉到有胖子在朝我这边靠过来。 突然,墙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光斑。我打了个响指,另一只手却没抓稳,惨叫还没出口就被我憋回了喉咙里。我一边感受着坠落感一边心想完了完了,却“噗”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迅速爬起来,原来已经差不多爬到地面了。 但是那些胖子根本不会注意到我这边角落发生的事情了。因为那块光斑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头的影子。 这时候胖子才开始骚动,我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不过感觉得到,那语气也是很紧张的。果然和我想得一样,之前在医院的胖子追我追到二楼就不走了,肯定是因为害怕三角头。这里的胖子怪物,估计也是同样。 就是要对不起三角头了。我暂时先让自己不要去想,如果三角头知道了我假借他的形象为非作歹,我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感觉这些胖子的智商不高,就知道对着墙上那个三角头的投影嗷嗷乱叫。如果它们稍微,稍微顺着光线来源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横梁上只有两个小三角,它们所害怕的三角头的迷你版。 一个小三角举着我留给它们的手电筒,另一个在手电筒前张牙舞爪。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在旁边干看着,得做事情了。我先溜到一台机器旁边,找到刚才帮我抬灭火器的两个小三角,将它们放进包里。然后再撒开腿冲向工厂角落的传送带。 只要钻进传送带,逆着那些食物来的方向爬过去,应该就能去到这座工厂里面的食物库房了! 到时候,我想装多少装多少,把这个包塞满再说。 跑着跑着,想到那些吃的,我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可就在我马上要跑到传送带那里时,灯光突然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简直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心想这次坏了,炸了一个配电箱,却没有考虑到它们可能还有备用电源! 我忍着刺痛睁开眼睛,迅速观察了一大圈周边的情况。胖子们也反应了过来,已经开始向我这边追过来。横梁上两个小三角也发现不好,抬着手电筒往我在的地方靠近。 “下来!跳下来!” 我冲它们两个大喊道。小三角a和小三角b顿了顿,好像也有点害怕,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抱着我的手电筒,纵身往下跳。 我伸出手臂,稳稳地将它们接住。同时,已经可以听到胖子沉闷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我的身后,仿佛地板都在颤抖。 离传送带只有几步了!我将小三角放到肩膀上,小声说了句“抓稳”,然后迅速拔枪朝后面盲射。 听声音应该是击中了。这时我才发现一只皮肤粗糙的肥大手掌,已经伸到了旁边,只可惜没能抓住我。我又朝旁边开了一枪,正好打在一个从斜面冲过来的胖子腿上。它跌倒了,同时绊倒了它后面的另一个胖子。 这样时间就足够了! 我纵身一跃,打个滚,正好伏在了运送食品的传送带上,然后逆着它本来的方向,朝食物的来源方向爬去。 一边爬,我还不忘将传送带上的食物塞进口袋里。 眼看已经要爬进黑漆漆的洞口里,这个洞口大小,胖子是肯定过不来了,我惯例性朝它们比了个中指,准备扬长而去。 谁知道,我半个身子爬进了洞口里,屁股还在外面呢,下面的传送带突然动了! “我操!”我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要继续往前面爬,可是传送带速度异常得快,无论我再怎么加速,最终也只是往后退。 这是我的问题。我怎么就没想到,既然备用电源启动,灯重新亮了的话,这些机器也会马上重新启动的!早知道这样,刚才应该再把传送带的开关给关掉才对。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我又被传送了回去。一抬头,就是好几个胖子围在旁边,我下意识地开枪了,辛亏这手\\枪在近程杀伤力还不错,那些胖子又没能抓到我。 可是,没有来得及做其它动作的我,就这么被传送带送进了另一个洞口,送向那些被关在笼子里、要被当成食材的小孩子。 这里的黑暗好长。我趴着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小三角们将手电筒递到了我手上,接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手一直在抖。 “谢啦。”我对小三角道。实际上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想到我之前不信任它们,甚至还把它们晃来晃去,可是它们却在听到了我的计划之后,义无反顾地冒着危险就去执行了。“嗯……之前……不好意思,我很抱歉。” 我都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几乎要被机器运转的声音掩盖了。可是小三角们却听到了,它们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告诉我没事的。 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觉得语言实在乏力,便将电筒往上照了照,看见上面空间足够,便小心翼翼地盘腿坐了起来,随手开了一个面包来吃。开之前我还专门看了一眼,牌子和我在现实世界见到的一样,配方也没有问题,我这才放心大胆地咬下了一大口。 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有没有食欲的问题了,经历了刚才看到的,任谁都没有食欲。但生理的需求,让我不得不填填肚子。 刚吃到一半,我就发现传送带快要到头了。 前面有光但是很微弱,为了避免会有什么麻烦,我将自己的手电筒先关掉。然后握着枪,神经紧绷等待着出口外的景象。 然而,在出去之前,一只巨长无比的手猛地就伸了进来。 这完全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根本反应不过来,那只手就猛地抓住了我的脚腕,将我往外拖。 还好我没有惊慌失措,反正都要出去,我趁这个机会蹭了蹭手心的汗,稳稳当当地端起枪。 一被拖出出口,我就看见了。面前是和我在下水道遇见的,一模一样的那种大头长手臂的瞎子怪物。在这个房间几乎等同于没有的极度昏暗灯光下,它那张被皱巴巴的破布包裹着的脸也显得异常阴森恐怖。 就是因为它看不见,可能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拖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只是稍微觉得有点不对劲。 它向我靠近,似乎在用嗅的来确认我是什么玩意儿。看见它那颗大脑袋凑过来,我实在恶心得受不了了,猛地一用力坐起,使劲儿一枪托就把它砸趴在了地上。 然后我匆匆将脚腕从它手里挣脱出来。这东西已经晕倒了,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用手电筒确认房间的情况。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会这么震撼。 一个又一个的铁笼子层层叠叠,几乎堆满了半个房间。里面关着的,都是和那个黄雨衣小女孩一样的小孩子。此刻他们有的坐,有的扒着栏杆,但无一例外,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刚进入这房间的我身上。 49.逃出牢笼 同时被这么多小人瞪着, 我心里也还有一点虚。 小三角们也不约而同从背包里探出了头,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中的小孩。有男孩也有女孩,可是在我手电筒灯光照过去的时候, 他们都畏光似的用手遮住了眼睛。 确实,这个房间太暗了。只有一个小灯泡,光线近乎于没有,要不是我有手电筒, 进来估计只能抓瞎。长期在这里待着, 见到光肯定会不适应。 我用脚尖把地上那个被我砸晕了的长手怪物踢到一边去,看它满脑袋都缠着破布, 估计视觉早就退化完了, 根本不需要光线。 突然我反应过来, 这样照着他们可能不太好,于是忙将手电筒照向这个房间的其它角落。 这个房间不大, 除了那些关着小孩子的笼子,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我后面的墙上有两个传送带的洞口,一个是我刚才来的,另外一个, 估计就是把这些小孩子送到工厂去的传送带入口。 看上去,在这里操作的, 估计就是我脚边的这个怪物。 然后……房间的侧面, 有一扇门。 我僵硬地转回头, 去看那些关在笼子里面的小孩儿。他们好多都抓着栏杆, 从缝隙中看着我。我有点窘迫, 朝他们摆了摆手: “我、我只是路过的。”我希望我的声音不要太颤抖,但这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我现在想要去拿点吃的,嗯……再会。” 我擦了擦手心上的汗,将目光移开不再去看那些盯着我的小孩们,然后走到了门口。 这次听外面好像没有什么声音。我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出去。 可是我的动作,在此刻又僵住了。 “好!好。”我又原路退回去,回到了房间中央,抬头看着那些关在笼子里,眼巴巴看着我的小人们,无奈地道,“我希望这次出去之后,我就能改掉这个到处乱管闲事的破毛病了。” 说完这句话,小三角们同时举起了双手,像是在欢呼一样。 我摸了摸下巴,我有这个心,还不一定真有可行性。真希望我刚才能在锯木厂能把那个电锯顺手拿走,这下不管有多少铁笼都能给它们锯开。 那现在呢?……我身上只有几把枪,用这些东西来开笼子显然是不太科学的。 我还没开始沉思,小三角就拽了拽我的领子,它们这种提示方式很新奇,幸好它们的力气没有三角头那么大,否则还没提示就能把我给勒死了。 小三角B用它的小细胳膊指了指地上的那个怪物。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怪物如果是负责管理这里的话,应该有什么办法打开笼子才对。 既然小三角都这么提示了,我就不得不忍着恶心蹲下身,去搜查那个扑街的怪物。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摸索着它身上,还真搜出来一把钥匙。 可正当我把钥匙从它身上扯下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心急,动作太大,它竟然醒了! 不过估计我刚才那一枪托实在太狠,它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不是突然起来,而是先动了动,然后慢慢悠悠、晃晃荡荡地从地上起来。 “去死你。” 咣的一声,它又被我一直拳揍躺下去了。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很爽,不过我同时也发现,打它的时候,手感怪怪的。一拳打下去轻轻飘飘,没有太大揍在实物上的阻力。 这个怪物,像是一张……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想。我抓住这东西的脑袋,果然,捏住的地方就陷下去了。 咽了口唾沫,将它提了提,竟然完全没有什么重量,就是一张皮。我站了起来,也完全将那张皮提了起来。然后,好像有什么暗色的东西“嘭咚”一声,从其中掉出来砸在了地板上。 我又给自己找不痛快,把皮放在一边蹲下去用手电筒照那东西,光斑之下,地板上赫然躺着一个尸体! 着实把我给恶心坏了。这尸体看上去也没有成年人那么高,感觉是侏儒体型,最可怕的是,这畸形的东西没有皮,全身血肉模糊。 这就是长手怪物的本体? 我看都不想多看它一眼,可是目光就是没办法从这猎奇的东西身上移开。而且刚才那一拳下去,它还没死透,又动了动,在灯光下非常诡异。 这下我实在不想跟它耗下去了,掏出消\\音手枪对准它的头,两发子弹下去,它终于不再动弹。 我无比嫌弃地把它踹到角落里去,拿着钥匙,怀着崇高的心情去解放那些关在笼子里面的小孩子。 打开一个笼子,就有一个小人活蹦乱跳从里面出来。小三角们看起来也很高兴,从我的背包里面爬出来,沿着我的衣服裤子爬下去,让我觉得有些痒。它们落到地上之后,排着队轮流给被我放出来的小孩们抱抱。 虽然气氛紧张,但它们的行为也把我逗笑了。心情暂时缓和下来,继续给他们开锁。 “喂,你们有谁,认识一个小姑娘吗?”我知道他们不会讲话,也没法回答我的问题,但这样嘴里说着话,会让我不那么紧张,“她跟你们一样,穿着黄色雨衣……” 我只是随口说说,想的是这种有关于他们同类的话题可以让他们不那么紧张,毕竟这么被盯着,我也有点拘谨,这不是我一贯的风格。 可是这句话刚一出口,旁边的一个,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笼子中,突然发出了嘭咚的一声。 我先把手下这个锁打开,然后循着声音找过去。 发出声音的笼子里面,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男孩。我有印象,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垂头丧气地坐在笼子的角落,以至于我之前还特意留心了一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有点激动地抓着栏杆,估计刚才那声音就是他突然站起来抓住栏杆发出的。 “怎么了?”我隔着笼子看着他,想起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想说,你认识那个女孩,对不对?” 男孩点了点头,我冲他笑了笑,然后帮他打开笼子:“你放心,她挺好的。既然她能从这里逃出去,你们一样也可以。” 忙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把所有的小人都放出来了。可是最后一口气,还是没办法放下来。 我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个左右,没有遗漏的。这个房间之中,只剩下这些孩子了。其他的,他们的同伴,可能都已经被…… 心里一阵酸楚。但是我知道,在他们面前我不能露出这样的情绪,还是只能强打精神振作起来。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对它们道。自己先到门边,关上手电筒,将门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外面也是一条走廊,和之前休息室外那条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不过回忆起整座工厂的结构,之前应该是在工厂的东侧,而这条走廊是西侧。也就是说,原路把它们送出去不太可能,我也不敢冒着危险通过传送带再回到厂房里。 还有就是,虽然目光范围内没有胖子,但有了之前的经历,我实在不敢大摇大摆一个人出去乱跑。 我还在摇摆不定的时候,一个小三角爬上了我的肩头,和我一起往走廊外看。它看了一眼,突然拍了拍我。 “怎么?”我扭头看着它。小三角用手比划了好一阵,我只能看出,它是在指示某个方向。 “难道说……你也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我惊喜道。 那这样就太好办了,不用我找路,小三角也许就能把它们带出去,这样我还可以继续找吃的。到时候我一个人出去,总比带着这么多小人往外跑轻松多了。 这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就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在走廊上。 我四下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刚才被我扔掉的那张皮上。 虽然很恶心。 鼓捣了一阵之后,我打开门,溜了出去。 幸好我做了准备,因为出去没两步,就有一个胖子从旁边的房间出来了。 它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提心吊胆,怕被他认出来。 长手怪物的皮很短,披着它,我只能蹲着在里面走。膝盖发酸,心脏也跳得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从我挖的洞里看,那胖子也确实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又迈着它沉稳的脚步离开了,没有回头。 我松了一口气,一发现我离开了胖子的视野,便站起来狂奔,根据小三角的指示,又进了一个房间,我迅速反锁,然后来到了一处通风井下。 “你们还真是喜欢从这个地方钻来钻去啊。”我哭笑不得,脱下那张长手怪物的皮,让那些小孩还有小三角们从我身上、还有背包里爬下来。 我蹲下去,四个小三角在我面前排成一排,我对它们笑了笑:“那,你们四个,就负责把它们带出去,听见没?” 小三角显得有些犹豫。别说它们了,在一起呆了这么长时间,突然要分别,我都有些舍不得。 不,是很舍不得。 小三角分成了两队,两个站在原地,两个朝我跑过来,像是准备继续跟着我。 “不、不,不用了。”我伸了伸手,把它们挡住,“我还得去找吃的……太危险了,你们也好不容易逃出去……所以……” 我觉得喉咙有点哽住了,所以在我说不出来话之前,费飞快地把要说的话说完:“你们一起出去,就这样。” 50.信不信任 想留下来陪我的小三角顿了顿, 它们继续尝试着向我靠近,我却又加大了点力气,把它们推回去。 两个小三角被我推得往后跌退了两步。它们看起来有点茫然,站稳之后, 非常委屈的样子。 岂止是它们。推开它们的时候,就连我, 难受得心脏都要碎了。 我讨厌小三角吗?一点都不,我喜欢它们乖乖地排着队跟着我的时候,也喜欢它们在无奈的三角头脑袋上爬来爬去。幸亏它们我才不至于饿死,进了这个可怕的食人工厂,也因为它们给我出主意给我帮忙,我才没那么胆战心惊。 可是我实在不愿意它们再跟着我经历危险了。 我咬紧牙, 狠了狠心, 将四个小三角一起抱起来。它们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想趴在我胸口给我一个抱抱。但在它们这么做之前, 我就已经踮起脚,将它们放在了通风井里。 “现在他们比我更需要你们陪着, 知道吗,嗯?”我小声道。四个小三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交给它们我还是放心的, 对于这个工厂,它们比我更熟悉。而且如果从这个通风口一路就能出去, 也不担心它们会被胖子抓住。 我笑了笑, 伸出一根手指。小三角们像之前那样, 恋恋不舍地轮流跟我击掌,却并没有之前在横梁上那么兴奋。 但是我必须坚决,再耗下去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我转过身,将那些小孩也全部抱到了通风口里面。 “注意安全,尽快出去,然后就赶紧回家。”我退了两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小三角有些不情愿,可是最后也很负责任地,带着他们离开了。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小男孩走在最后。他离开之前,朝我轻轻弯了弯腰。只是一瞬,我也不清楚那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盯着他们,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通风口的黑暗之中。 这下子,又剩我一个人了。 背包里没有小三角,也没有小孩子,突然感觉轻了许多,空荡荡的,也没人再扯我领子了。 我叹了口气,想吹口哨缓解一下心情,在想起要吹什么调子之前,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从危机之中逃脱。 捡起地上那张长手怪物的皮,重新忍住反胃的不适感,把它套在身上。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它里面的那个人形尸体,说不定曾经和我一样,是个普通的的人。 只是活在怪物的皮囊里面,活久了习惯了,就变成了怪物。 我打开了房门,走在走廊里。 这次出去没有遇到胖子,可是我也不太清楚哪里才是食品仓库,只能根据之前传送带上,食品送来的方向自己推断。 说白了,就是瞎猜。 每有一扇门,我都要先左右打量一下两边有没有胖子看着,然后鬼鬼祟祟地贴上去听,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再轻手轻脚开门进去搜。 如此反复,好几次之后,我终于在靠近楼梯间的一扇门里,发现了它们储藏食品的地方。 这里全部都是普通人类食品,那些胖子怎么看也不像会吃这些东西的样子,我猜它们用那粗糙肥大的手也没办法打开包装袋。所以,说是库房,吃的东西也不多,应该全都是给那些小孩吃的。 既然他们已经全部逃出去了,我也没什么顾虑。本来还会担心如果全部拿了那小孩子们吃什么。 幸好救小孩们没有节外生枝,异常顺利。如果发生了什么把我自己赔进去了,那我真是要后悔死。 虽然我本质上,并不是什么无私的人,如果有人盯着我的话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可是想到我让那些小孩子逃脱了危险,还是忍不住会微笑起来。 我检查了一下,房间里面的食物堆得乱七八糟,看起来那些怪物也不像什么很讲究的东西。不过我目测了一下,种类不多。 我把背包的拉链拉到最开,以至于我的背包看起来像个饿了很久以至于都饿瘪了的颓废鳄鱼。然后开始往里面装。 饼干啊面包这种填肚子的肯定要多拿,别的也不能落下。豆子就算了,我一向不爱吃那东西,所以看到豆子的罐头,我都直接把它扔远。然后,然后就是肉,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久没有吃过肉了,不管是牛肉午餐肉还是排骨什么的,我一样都拿了点。 在这里乱拿乱扔,我真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一丝儿都没有。那些胖子居然用小孩去……去做那种事情。不过它们给小孩吃的东西还不错? 可是想想,它们给小孩吃这么好,为的目的是什么,我就又不寒而栗。赶紧把包塞满了,重新披上长手怪物的皮走人。 那么,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出去了。 不用说,我把背包塞得连个缝隙都没剩下,再通过通风口啊管道井什么的出去,不太可能。好在我现在有长手怪物这张皮做伪装,直接走门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我出了仓库,重新将门关好。 旁边就是楼梯间,我想了想,选择了往下走。 按理说,我从工厂的厂房通过传送带进来,应该就是平层才对。还往下走,就是地下室了。 开门之前,我本来以为,在地下的会是什么地道之类的。毕竟我从来也没进过工厂之类,推开门,里面密集的管道,把我给震惊住了。 听着这些管道发出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厂房的正下方。 我走在这些管道中间,感觉陷入了一个蒸汽朋克风格的迷宫。我的脚步在整个巨大的地下室中空空荡荡地回响,除此之外,只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还有液体气体在管道中流动的声音。 这次是有蒸汽管道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老旧,我还没碰到,只是从它的旁边走过,就能感觉到其中那股滚烫的热流。 越往深处走,我心里就越没底。这里这么复杂,我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迷路。 可就在正当我扭头要往回的时候,看见了旁边墙上有一个金属箱。 许多管道都通过了这个金属箱,上面一个大大的危险标识,盖子四角都用一字螺丝钉固定着。 “压力阀?”我自言自语道,这种东西,我还是知道的。 那确实非常危险,特别是这个工厂又老旧,压力过大的话,说不定会引起爆炸。而且这里爆炸的话,上面的厂房也免不了灾祸。 等等……那不正好? 鬼使神差地,我脱下皮,摸了摸工装上衣的口袋,掏出一美分硬币来。 我实在是没想到,这点钱竟然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拧开了盖子,将它拿下来,金属箱中,是三个压力阀。下面配着压力计,现在看来,都还在正常的、绿色的范围内。 我正准备把盖子丢到一边,却发现盖子的背面还印着什么东西。那上面已经很模糊了,我废了好大的劲才看懂。 “所有阀门同时压力过载,会在五分钟后发生爆炸。危险!” 下面还附有一张逃生通路地图。我看了一下,原来这个地下室真的还有另外一个出口,这个出口出去再上楼梯,就是厂房外侧的走廊,然后就可以直接从大门出去! 太棒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刚要把皮重新披上,就此潇洒离开,动作却又顿住了。 会发生爆炸……那这样一来,这间工厂不就非死即残? 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我也实在不想再看到,会有小孩再遭遇那么残酷的下场。 即使这真的只是我的意识世界,我也不希望。 所以说,比起多管闲事,我更觉得,这就是我的责任。 在我打开这个盖子的一瞬间,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没关系。我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反正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呢,稍微加快一点步伐,走出去没问题。而且、而且只是蒸汽爆炸,范围不会太大。 我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被这里的热气弄出来的。我能看见自己的手握上阀门的时候在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按计划进行就好。 一遍遍地这么心里麻醉自己,一边动手,转动了阀门。 我猜这东西自从安装开始,就没什么人动过。我用力用得牙都要咬碎了,才把它拧动了一点点。 而且要同时把三个的气压都调到气表上的红色危险区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它们互相关联着,其中一个调上去了,另外两个又自己降低了。 来来回回,挨着拧阀门。这里好像也越来越热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说因为我用力太猛。 努力了好久,我才终于把它们都拧到了危险区域内。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用肉眼去看它们是否都在超高区域之中,因为当我拧了最后一下阀门,整个地下室之中,马上就被红光笼罩了。 一瞬间,我以为是里世界又降临了,尤其是连那警报的声音都有些相似。但很快我就发现了,红光的光源在我头上,是警报灯而已。 为了我自己的安全,也不能在耽搁了。我迅速地又套上那长手怪物的皮,按照金属盖背面刻着的地图,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上了楼梯,听到外面有动静,我又得半蹲下来,伪装成那个长手怪物。开了门,一条短走廊后又是一道双开门,进去果然就来到了之前的厂房之中。 偌大的厂房,现在也完全被警报的声音和红色灯光笼罩了,那些胖子也乱成一团。看上去他们的智商并不高,也完全不知道去解除警报。 这样也好,避免了我拧那么久又让人给拧回去。 就是那些胖子不知所措地挤来挤去,让我通往大门的路变得异常艰难。它们那层叠着肥肉的脸上,只剩一小条缝的眼睛,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猜它们也不知道,一直在传送带后面工作的长手怪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弯着膝盖实在很难走快,但是我已经用尽全力了,现在两条腿酸痛得不行却还要坚持下去,害怕五分钟之内出不去。 我没有刻意计时,因为那样确实分心。从响彻整个工厂的警报声也能听出来,时间正在流逝。那警报响得越来越急促,同时也越来越刺耳。 可是,正因为我突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警报器声音上,没有留意此时,一个胖子怪物正从我的侧面挤了过来。 它没有撞倒我,却撞上了我的背包。要知道,我的背包里面可是就在刚才,被我满满地撞上了罐头和其他食物。它这么一撞,罐头碰撞挤压,顿时发出了金属特有的清脆声音。 完了! 我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抬眼一看正对上胖子的目光朝我这边扫过来。 长手怪物会发出金属的声音吗?——不会。 所以,在那胖子咆哮一声扑过来之时,我自己就先一把扯掉那张皮,夺路狂奔。 反正都要爆炸了,被拆穿了也无所谓! 伪装一揭下,其它的胖子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我没时间和他们耗,于是一边往出口跑,一边举枪回身射击。 只有少数几个冲得快的被我打倒在地,别的就让它们在后面互相绊倒好了。 这时我也冲出了厂房的第一道对开门,回身见胖子还没有追上来,连忙将门关上。看见那两个门把手,我想都没想,就将手上拽着的那张皮穿过两个门把手,胡乱打了好几个结。 虽然皮不怎么牢固,撑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这条短走廊看起来是专门修来逃生用的,此时也完全被红光照成了好像里世界的模样,而警报声在小空间里也听起来尤其刺耳。按照地图,这下一道门出去,就是工厂外了! 我快步冲过去,最后几乎是撞在门上。伸手一拧门把手—— 推不开?! 怎么可能!只剩这最后一道门了!我又尝试了一下,用肩膀撞、用脚踢,都是一样的结果! 身后被封上的门也传来了粗暴的撞击声,我心急如焚,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门竟然是锁上的! 我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门,后悔自己没将消防斧带来,好劈开这道门,凭我的力量,完全不够。 门上有一块竖着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而我低头一看,竟发现门下站了一个人。 那个黄雨衣的小女孩,拿着钥匙。 “什、什么?”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可是已经想不到其它解释,“是你锁上的?” 里面这么嘈杂,小女孩可能完全听不到我说话,只是拿着钥匙,呆呆地站在门下。 “原来如此……”我想捶门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垂了下去,“你是害怕有怪物会逃出来,是吗?” 身后的撞门声越来越剧烈,警报声也是,急促到快要连成一片。 我透过玻璃看着那小女孩,无奈地笑了笑。 最开始,我看到她要吃了小三角的模样,也很震惊。可是在工厂里经历的这一切,让我明白了她究竟是从什么样的境地逃脱出来的。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狠下心,谁也不会相信。 我都理解的。因为我也是一样。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后面的草丛中突然动了动,走出来的,是那个蓝衣服的小男孩。 看到他们已经逃脱,我就更放心了。 身后那扇门已经撑不住了,我都可以听到怪物皮被撕裂的声音。 小男孩靠近过来,站在那女孩身边,对她说了些什么。 不过我就更听不见了。因为预示爆炸的警报声,已经达到了最大频率。 可就在这时,那小女孩突然动了。 她跳起来,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那清脆的声音,我竟听得无比清晰。 门开了!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一瞬间,我奋力向前一扑,跌出了门外,摔在地上,后面的门也被胖子们撞破。可还没等它们涌出来,爆炸就发生了。 爆炸的规模比我想象得要大一点,我没想过蒸汽爆炸有这么大的动静。我的耳朵暂时失聪,那股冲击浪也从后面扑到我身上。 好不容易平静了些后,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小人,露出牙齿笑了笑: “嘿嘿……谢谢了——呃唔!!” 我的脖子一下子就被什么掐住了,接下来,我整个人被从地上提起来,悬在了半空之中。 我呼吸不过来,快要死了。低头看抓着我喉咙的那只粗糙的巨手,竟然是个胖子! 居然还没有被炸死! 窒息让我的意识已经濒临模糊了,唯独,那突然靠近刺耳的摩擦声让我还能维持醒着。 不不,这声音现在对我而言,已经一点都不刺耳了。 是三角头。 我知道他在外面等着我。 他拖着长长的大刀,走到我面前。 可是他提起刀的时候,又犹豫了。 我突然就知道了他在顾虑什么。胖子怪物用我做挡箭牌,三角头的大刀不是精准的武器,他害怕会伤到我。 “你……”我已经被掐得快要发不出来声音了,只是下意识吐着字。 “你……他妈的……别、别管我……砍啊……” 51.负重回家 我知道他在外面, 一直等着我。 所以我努力地看着他,尽管喉咙被掐得死死的,缺氧的脑子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可我还是想将他看清楚。 三角头提着长刀,有些犹豫不决。我想让他下手, 可是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就在我失去意识之前, 前面的一秒,痛楚将我扯回了现实。同时, 胖子怪物那只扼住我喉咙,将我提起来的手, 上面的力气也消失了。 我落到地上, 双腿用不上力而直接跌坐了下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回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声血肉模糊的割裂声便从我后面发出。 这下我才明白, 三角头最终还是出手了。 我看着自己小腿上, 牛仔裤被割开的地方, 已经被汩汩流出的血液染红了。我知道三角头如果下手砍的话, 肯定会伤到我, 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况。 只是稍微侧了侧头,只看到了胖子怪物尸体的一个角落, 那惨状就已经让我不敢再看,连忙转回来, 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边腼腆地对收刀三角头笑了笑。 “嗯……谢谢。”我摸了摸鼻子。很不幸, 我又招惹了麻烦回来。但这实在是我意料之外的。 之前老是扯出烂摊子,来让三角头帮我收拾。这一次我本来想自己完美地解决掉问题,炸掉工厂自己从容地从其中走出来,留给三角头一个潇洒无比不回头看爆炸的剪影。 然而事实上是,这种幻想又破灭了。 非常残忍。 我努力想维持自己最后一点点形象,于是撑着地面,想让自己站起来。颤抖了很久之后终于达到了这个目标,可是当我要走出第一步时,又不争气地倒下去了。 腿上的伤口其实不是很疼,只是流血的状态看起来特别吓人,因为三角头及时收了刀,所以没有伤到筋骨。但是现在我的腿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软绵绵,根本不能支撑我行走。 我很无奈地看了三角头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向地上,黄雨衣的小女孩和蓝衣服小男孩还站在那儿。可正当我要跟他们说些什么时,他们却先一步扭头,钻进草丛里去了。 他们留给我一个尴尬的背影,最后只剩草丛,抖了两抖,也回复了平静。 我安慰了自己一下。这样也好,毕竟他们终于从要被吃掉的命运之中逃脱出来,可以回家了。说实话,我那时被关在工厂里面,连死的准备都做好了,没想到小女孩竟然还肯帮我开门。 就是小三角,也没了踪影。可能和那些孩子们一起离开了。 想到这里,我还是有些难受。 自顾自地想些乱七八糟的,还没注意到三角头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我身边。我看见他的手臂突然就穿到了我膝盖下面,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抱……抱了起来。 我急得乱喊乱叫:“喂喂我操!你这是干嘛!” 堂堂这么大一个男人,还带着那么大一个背包,就被他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让我恨不得两耳光先抽晕我自己。 但他根本不会在乎我的乱喊乱叫。而我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凭我现在的状况,也没办法自己一个人,硬撑着走回去。非要他放我下来,也实在是太逞强了。 三角头看上去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也不着急,抱着我站在原地。等我最后完全说不出来话了,他才调整了一下,用一只手抱住我,另一只手还不忘拖着他的大刀,就这么强悍地沿原路往回走。 工厂被我给炸了,就算没有完全炸掉,也应该没办法再用。我没有回头去看它究竟是什么样的惨状,只是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幸好工厂修建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火势蔓延不开。 这个时候再想什么树林防火问题,感觉管得太宽了。可是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要稍微闲下来,就会是又想起刚刚在工厂里面经历的一切,那实在太恐怖了,我都怀疑,这次回去到底睡不睡得着。 “你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我对三角头道。他不会回应我,这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和他说说话。 之前四个小三角头在,虽然也不会说话,但它们跟在旁边,倒是热闹了很多。不像现在,和三角头的大铁头盔一样,冰冰冷冷的。三角头提着刀,吱嘎吱嘎地,回到了之前那片林场之中。树林中仍然弥漫着浓雾,十分冷清。我之前在下水道全身湿透,后来倒是跑着跑着就干得差不多了,现在森林里又阴冷,没等走出去,我就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三角头一直没停的脚步竟然顿了顿,我已经觉得鼻子有点堵塞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连忙道:“没事的,没事,我强壮得很。你是不知道哇,我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本来我只是想跟三角头分享一下我在工厂中的光荣经历,没想到竟然莫名其妙戳到了他的怒点,也不管我还是个伤员,突然就转身,一把把我推到了侧边一颗粗壮的大树上按着。 看着他尖锐的头盔马上就要戳到我脸上,我一点儿都不敢乱动。其实我心里也是明白的,他之前就因为我到处乱跑惹事生气了,这次虽然我是被他盯着进的工厂,但出来时搞的动静确实也比预想之中大了一点点。 三角头的刀都插在地上不拿了,一只手把我抱在树干上,另一只手绕到下面,架起我那条没有受伤的腿,放在他的腰侧。 他精力至于这么旺盛吗?!这姿势也太他妈的尴尬了! 我想他肯定不知道,我是在下水道的水沟里滚了一圈上来的,否则不会这么急切。但我就算接受了要攻略他的设定,也容忍不了自己这么脏兮兮的发生一些事情。我想要给他一拳把他打开,可现在这样,我只能揍到他的头盔。头盔和我的拳头,这两者哪个更硬,之前流的血已经足够告诉我答案了。 眼看着他就要把我的皮带解下来,我正准备跟他解释的时候,他的动作,居然自己就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三角头的手还在我的皮带扣上,但是一动不动,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 有怪物!我第一反应就是这样,不然不会连三角头都这么警惕。我本来就不算淡然的性格,已经被寂静岭折磨得神经质了。伸手去摸手\\枪,在碰到之前,我就看见浓厚的白雾之中,显出了一个小小的灰色影子。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那小小的影子越靠越近,然后从它身后变出另外一个、又一个,一共四个。 “小三角?!” 我激动地喊出声,突然脑子里一个激灵,不能让它们看到我和三角头这样,有种带坏小孩的罪恶感。我不知道三角头是不是也这么想,总之,他也将我从之前的压制状态放了下来,但为了照顾我的伤腿,还是扶着我的一条胳膊。 我往前挪了两步,那小身影也跑了过来,从浓雾之中变得清晰。小三角ABCD,又来到了我的面前,和之前那样,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按理说,我并不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更不是一个很容易被打动的人。 但是当时看着它们靠过来,我真的涌上来一股想哭的感觉。 我伸手让小三角赶快过来,想和之前一样将它们抱起来放在背包里。可是三角头还拽着我的手,小三角跑着跑着,也发现了我腿上的伤口。刚张开准备要拥抱我的双手,又放下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窘迫地朝小三角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三角头。它以往好像对和自己长得像的小三角没什么兴趣甚至很冷漠,我都有点害怕它不愿意小三角们跟着我们走。 可是这一次,三角头在与它们进行了长达一分多钟并没有眼睛的激烈对视之后,竟然稍稍弯下了腰。 连我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三角们就兴高采烈地,沿着三角头的手臂爬上去,坐在了他肩膀上。不等我再次提出抗议,他就重新把我抱起来,提了刀往回走。 我忍不住去算三角头现在的负重到底是多少。就光说我那一包吃的我背着就费力,还加上一个我,加上小三角。他的力气,着实很恐怖。 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医院,三角头的耐心已经让我目瞪口呆。医院本来是个很恐怖的地方,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没少受到惊吓。但现在我已经觉得,医院是个再安逸不过的地方了。 坐电梯时,那种混杂着电流的音乐,已经能够让我感觉到轻松而不是神经紧绷。 回到了房间,这个我一手装修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明明在工厂里没过多久,甚至可能一天都还不到,我却累得仿佛在外面奔波了一个月。 但我实在不愿意就这么上床去睡,在下水道滚了一圈实在是太难看了,不仅难看还难闻。于是我包扎了一下伤口,就迅速冲进了卫生间里。 我迅速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充分感受热水的洗刷。直到—— 直到我听到了门开的声音,猛的一下转过去,看见了我这时候也许是因为心虚,最不想看见的,那个铁皮大三角脑袋。 52.修罗场重现 “我靠!!” 正惬意地冲着澡,看着三角头突然进来, 甚至是最后还回手关上了门, 我一个忍不住便叫出了声。 这段时间在寂静岭受到了不少惊吓,已经养成了不由自主掏武器的习惯。现在手边自然是没有枪没有斧头, 我便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花洒, 滋了三角头一身。 三角头被我这么一滋, 也懵掉了。水沿着他的大铁皮脑袋, 从最尖端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我心里一凉,知道不好。按理说这样发展下去,我是应该想办法逃命的, 但自己被堵在这并不宽敞的卫生间里,走投无路。 想找点什么把我的身体挡住, 却实在不再想用那些还没有洗、被下水道涮了一遍的衣服裤子。于是, 我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慢慢地挡住关键部位。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试图和他协商,“去陪陪那几个小三角?” 我想也是,他根本不会接受我的协商,甚至他不想听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表现出他听到了的。**的三角头向我这边靠过来,我还想用手里的花洒阻止他, 没想到花洒被他一把夺了过来,重新挂在了墙上。 这情况让我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别过来, 听见没有, 站住、站住。” 但他没有听, 倒是我一直被逼得连连后退。我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尤其是水滴沿着他鲜明的肌肉线条滑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的腰际,又迅速将目光挪开。 可是我自己退着退着,却忘了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并不是毫无阻碍。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腿已经狠狠地撞到了马桶上,而我被绊得往后仰面倒下时,已经来不及了。 马桶的盖子盖着,我已经闭上眼睛,做好准备,要忍受屁股狠狠撞在马桶盖子上的痛苦。 没想到,三角头在这个关头还拉了我一把。可能是我洗了澡之后身上比较滑,他最开始拉我的手臂时,还没有拉稳。手沿着我的手臂滑下去,最后才抓住了我的手腕。 所以,我只是轻轻地坐到了马桶盖上。可是这口憋住的气还没有出出来,三角头就得寸进尺地压了过来。 连感谢他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他一只手仍然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突然从下面阴险地伸过来,勾起了我一条腿,向上压一直快要压到我肩膀上。 这样一来,我再怎么想挡也没用了。只有一只手,挡了前面后面又走光,最后自暴自弃,不怎么用力地捶了三角头的脑袋一拳。 我可以忍受他无理取闹的行为,反正也是为了攻略他做贡献,也不需要我自己主动,挺好的。 但——为什么是在卫生间里?!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我之前搜刮来的那瓶凝胶。上次只用掉了一点点,我曾经经历那么多的危险想要找的绿色凝胶,现在被三角头当宝贝一样。只不过,他是用来做这些事情。 不知道他是专门挑这个时间,避开小三角不要污染它们的眼……嗯,三角。还是说,这家伙已经急不可耐。 但两种可能性并存,也不互相矛盾。 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掉花洒。热水源源不断地流淌,浇在地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同时水汽也升腾起来,将这个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溢满,本来就很老旧的镜子上,也变得模糊一片。 这样也挺好的。就算我眼睛会瞟到镜子那儿,也不会从其中看出,这个小房间里,究竟在发生些什么事情。 我知道水流的声音很响,可我还是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哼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外面的小三角会听见。 用胳膊勉强能将自己支撑住,但是三角头好像认定了这样的姿势,没有想过要变。我仰起头拉伸了一下上半身,在这样猛烈的摇晃下,我的腰背那里,被三角头压着,强制弯折的地方,酸软得像要融化了似的。 他一下又一下撞在我身上,此时的他无比凶狠,像是跟我有天大的仇恨似的,快要将我碾碎。发出的响声,让我感觉那水流的声音根本盖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湿度太大,我的脑海中,意识也渐渐朦胧了起来。只剩下耳旁,还残留着自己的喘息。 我本以为,激烈的痛感能让我保持清醒。可是现在仿佛沉沦了一样,像掉进沼泽,越挣扎就陷入得越深。 脑子里一片模糊,起初听到了那种咚咚咚的声音,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 可是那声音停了一阵子之后,又重新响起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敲门。 三角头应该也发现了,但他的动作,像是有惯性一样,没有马上停下来,而是又折腾了我几下。 然后我才将很不情愿的三角头推开,慢慢悠悠地站起来,还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个时候会有什么来敲门。但既然对方还懂得敲门,恐怕就不是什么没有心智的怪物。 我能想得到的,只有那个在一楼前台的护士了。难道她是看着我这个房间的水表突然开始疯转,觉得我在浪费水资源,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来敲门的? 虽然这也很荒谬,但我实在想不出其它的可能。 我慌慌张张地套上衣服裤子,反正待会儿估计还得重新洗,我总不能这么光着就去给别人开门。一边拴皮带一边急急忙忙地出了卫生间,抬眼一看,四个小三角头还整整齐齐地坐在床沿,晃荡着它们的小细腿儿。 没来由地脸上一热。不知道它们到底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动静。怎么说它们也应该是未成年人,要是听到,我就真应该下地狱了。尽管我未成年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少看这种类似的东西。 我走到门前,仗着后面还有个三角头,也没做什么防备,直接就拧开了门把手。 只打开了一点,便看见门外,有一个阴森而又诡异的笑容。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的起皮疙瘩起了满身。我愣了一下,在他正准备要凑上来的时候,我“咣”的一声,用力砸上了门。 三角头这时候也从卫生间出来,站到了我身后,还好他还知道要把那块布围着。 但他好像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也实在懒得解释。正当我要回去重新把自己洗干净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我是真的不耐烦准备开始骂了,但开口之前,又觉得和刚才不太一样。这次的敲门声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动静,要温柔一些,感觉像是在试探。 再一想,刚才确实好像不止一个人影。 我扭头看了三角头一眼,他没有什么表示。我叹了口气,这才重新走回去,慢悠悠地又一次将门打开。 这次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门后又不再是那张笑容惊悚的脸了。 帕克尴尬地站在门口,和尴尬的我尴尬地对视着。 在他的身后,“新郎”艾迪·格鲁斯金捂着他那被我刚才一门板砸红了的鼻头。 尽管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但之前他做的事情实在是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重了,到现在看着他,我下\\体还一阵阴凉。 “不好意思、打扰了吗?”帕克还是很有礼貌的,我倒是和他交流起来比较愉快,不让自己去看他身后的新郎。“我就是来说一声的,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了。” 这种像邻居要搬走一样的寒暄是怎么回事? 帕克也是厉害,这么一来,把寂静岭突然搞得像什么温馨小区一样。 我刚想接着他的话说下去,突然发现哪里不对:“‘我们’……等等,你们?!” 帕克的目光突然游离了一下,像是要转过头去看他身后的新郎,却又没真的转过去。他这样的举动就已经让我很匪夷所思,之前帕克是怎么被新郎绑在床上差点阉了,就算他不记得,我可还记得很清楚。 帕克有些窘迫地咳嗽了一声:“嗯……我们准备,先去附近的镇子上。艾迪……嗯……他的情况好像稳定一些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暂时没办法离开药物。很显然,这里找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旁边的新郎也连连点头。看他捂着鼻子的手上红了一片,估计是被门撞出了鼻血。我一点负罪感都没有,毕竟他之前直接把我拧骨折,这样说是扯平了,我都还有点不服气。 帕克和我也算是有互相救命的交情了。看见他能离开寂静岭,我是真心地为他高兴。我伸出手想要和他握手,却突然反应过来,害怕自己的手是不是不干净。 但在我收回去之前,手就被帕克握住了。 “你……你们要小心啊。”我结结巴巴,怎么样都觉得帕克和新郎呆在一起,会出什么乱子。但转念一想,在他眼里我跟三角头呆在一起,还同居,怕是更诡异。 “我们给你留了礼物。”新郎突然插话道,他的鼻音还是很重,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正想问礼物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拿,突然看见面前的帕克脸色变了。 他之前还是挺愉快的,这下突然沉了沉,神神秘秘的,靠近我,小声道:“你在这里也要小心,不是故意要吓你。我们在四楼,有几次,好像看见了……幽灵。” 53.头等大事 我听见了帕克的话, 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可是看他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想想这里是寂静岭, 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没有什么是我根本不可能相信的了。 再加上,新郎这个时候也开口了:“帕克说的是真的。我们第一次看见的时候, 本来还以为是太累了造成的幻觉。直到第二次, 我们又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他。和第一次一样, 看上去是个消瘦的男人, 不过转眼又消失了。” 这个时候, 我就已经没有闲心去好奇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太累了”的。突然想到, 之前我要上四楼的时候,三角头死活拦着我不让我去。 就凭他的实力, 单手就可以搞定好几个新郎。他害怕的肯定不是新郎, 说明四楼,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帕克和我握完了手, 又拍了拍我的肩头:“提醒你一声, 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的好的。”我连忙点头。开玩笑,那种地方就算拿刀逼着我去, 我也不想去。不如好好躺在床上享受生活, 顺便琢磨怎么攻略三角头走出这里。 本来在这种分别的时刻, 我是应该感到很伤感的。想到帕克他们都能够离开这里,回到现实社会里, 而我还要在这个怪物横行的地方呆不知道多久, 我的心里, 除了绝望也就不剩什么了。 真是嫉妒让人丑陋。 这个时候我连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倒是帕克突然一下凑上来,贴在我的耳边,紧张兮兮地问:“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你跟那个恐怖的大怪物待在一起……没事?” 我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恐怖的大怪物”指的究竟是哪位。说实话,经过之前的那些事情,我反倒觉得帕克身后跟着的新郎比三角头还可怕,不过显然,他的认知和我是反的。 于是我耸了耸肩,想着怎么说才能又不得罪三角头又能让帕克放心:“没事没事,你看这么久我不还好好的吗?照顾好你自己就好啦,再说了……我也没办法出去,有股力量,在阻挡着我。” 心惊胆战地说完了这些话,看帕克的表情,明显还是有些不信的。尤其是他低下头,明显看到了我被划开了一条口子的牛仔裤,对于我说的“没事”存疑。 可是这里是寂静岭,有些事情,根本是没办法用常理和逻辑解释的,不信也只能相信。 看帕克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三角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之前,又对我说了声:“再见。” “拜,注意安全!”我摆了摆手,靠在门框,看着他们离开。 走廊里本来就灯光昏暗,两个人的身影走出去没多远,就看不见了。 这下我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三角头,有点责备的意思:“你看你看,别人都觉得我跟你呆在一起不安全,要不我……” 我只是想开玩笑说自己搬到隔壁房间去住,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手腕直接被三角头抓住了。 他还没做些什么,坐在床沿的四个小三角就吓得迅速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小三角脑袋。 三角头侧了侧头,好像是看了它们一眼。然后,把不停嚎叫着的我,又推进了卫生间里。 等再出来时,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还忍着身上的酸痛洗了衣服,只能找了张被单,和三角头一样围住下半身,来守护我那根本不剩什么的尊严。 不管怎么说,这次我还是终于把自己洗干净了。虽然有点疲惫但是神清气爽,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饥饿问题了。 不想到这里还好,一把关注点移到我的肚子,我就觉得自己的肠胃突然之间全部绞在了一起。粗略一算,最保守我也竟然有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再加上刚才和三角头在卫生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还好我现在已经是食品大户了。我打开自己的背包,把拉链拉到最大,把里面的东西挨着掏出来,分类摆在桌子上。 看着这张摆满了食物,仿佛超市展示柜台一样的桌子,我不禁想起它当年那放着大刀和长矛,血迹斑斑的样子。也不知道三角头之前的日子过得是有多粗糙。 难道说,要攻略他的我,其实是来帮他……改善生活的? 摆好之后,我从里面选出了要吃的东西。本来还是要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但这次是真的饿得不行,破例挥霍一下,拿了一个面包,再加一个猪肉罐头。 我思索了一下,顺便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开三角头攀上来的手。他的那块破布,我刚才也顺手给他洗了,换了块新的。干净了之后,他看上去亲切了许多,也不那么像之前凶神恶煞的怪物形象了。 最后,我仍然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于是拿了手电筒,跑了出去。 医院灯光昏暗,而且结构并不简单,不拿手电筒,我还真怕自己会迷路。 我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只是跑着跑着,前面的拐角处便传出来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久久不活动的关节突然弯曲,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是一下,而是一串。 我知道前面是什么。所以,当那两三个举着刀的护士怪物动作僵硬地走出来时,我一点都没被吓到,而是非常从容地关掉了手电筒。 因为裤子被我洗了,手机放在房间里,也没有带出来,所以,不存在噪音把我暴露的情况。一离开了噪音和灯光,护士们就突然不动了。 她们蹲在那里,仿佛商场里面破旧的模特。 “借过借过,放轻松、放轻松……”我不出声默默用口型念道,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从那几个僵硬的小护士旁边溜了过去。 没有灯光,整个走廊一片黑暗。但我本来夜间视力便都还不错,在寂静岭的黑暗里待多了,也就更加敏锐。 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看到护士的轮廓,以避免自己碰到她们。这要是真碰到,护士肯定会反手就是一刀,她们的速度简直可怕,和现实世界中的护士,根本就不一样。 但那身护士服倒是一模一样。就是这身护士服……我讨厌。无论是在这寂静岭里,还是现实。 “没事了”、“别害怕”。就是这些温柔的语调,还有听起来仿佛有种关切的错觉,却充满了工作职业性的句子,就那一次,却永远刻在我的脑子里。 那些语气柔和的句子,却比现在这些护士怪物手上闪着寒光的刀还要锋利。 我打了个寒颤。自己已经躲过了那些护士怪物,也强迫着自己,不再去回忆曾经的事情。 我已经感受到了凯文所说的。这个寂静岭,就是从我的记忆深处将最抗拒的事情挖出来,又硬生生地拍在我的脸上。 所以我能够做的,也只有强行降低自己的智商,不去想这些深层次的事情。把眼下能做到的,做好就行了。 不一会儿,我就找到了我想要的酒精灯,还有火柴。 回了房间,我把酒精灯点起来,架上支架和石棉网,把罐头放了上去。 要是医院曾经的医护人员知道我用酒精灯来加热吃的,非给我扎上几十几百针泄气不可。 说起来我倒是不怕扎针,只要不是…… 看着罐头里的汤汁已经开始冒起小泡,我连忙将酒精灯灭了,小心翼翼地把罐头拿下来。没有完全加热也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怕加热过度会爆炸之类。 罐头的味道比我想的好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这段时间根本没吃过肉的缘故。一整罐,我原来肯定吃不完,但这次却被我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我用面包沾了个干净。 最后我还想把罐子舔一舔,只是舌头刚伸出来,旁边坐着看我吃饭的三角头突然就躁动地挪了挪。我一惊,赶忙把空罐头丢掉了。 我不是不想分给他们吃,而是就算分了,他们也没办法享用。 我就这样,用自欺欺人的念头,来掩盖我明明知道的、三角头真正的意图。 不过他看起来倒已经很满足了,心情非常愉悦地坐在床边。具体要说我是怎么看出来他很愉悦的,大概就是因为小三角在他旁边蹦蹦跳跳,甚至抱住他的手臂之类的,他都没有把它们拎起来扔掉。 这样,竟然感觉还不错…… 我竟然看他们在那里毫无技术含量地玩,看了好久。直到困意突然涌上来,我才意识到应该睡了。 但睡觉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安排的一个小任务。 于是我又冲出了门去。 这次没有遇到小护士,什么都没有遇到。我很顺利地就找回来了几个纸箱,还有一些枕头被子什么的。晃晃悠悠地把这些全部抱回来,将那些软软的床上用品垫在纸箱里。 我生怕半夜我自己或者三角头将小三角压扁,但说实话,我对自己做的这个劣质的小床并没有什么信心,甚至感觉还不如原来在别的街区看到的猫窝。 不过小三角们竟然还蛮喜欢,跑到自己的新床铺上蹦蹦跳跳。看到他们这样,我也就放下了心。 “那么,”我笑着往后退,没留神一屁股竟然直接坐到了床边三角头的腿上,一激灵蹦起来,剩下的半句话也变得有些颤抖,“晚、晚安……” 54.游乐场 这可能是我在寂静岭里, 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 但同时, 我, 泽维尔·杰克森, 仿佛变成了一条吃了睡睡了就吃的咸鱼。 在从孤儿院出来之后,我之前为了要拯救这个被诅咒的小镇子的热血,好像就被苏利文那一通听似完全无心的话,浇灭了一大半,剩下的只像是烟头上的火星,时隐时现, 随时仿佛要断气一样。 那样的教会,从头就给我感觉有种诡异的气息。到现在我更加怀疑, 它还值不值得我去为它拼命。何况, 他们竟然还找了教会士兵来监视我,让我更觉得这里的水, 比我想象得要深得多。而且我实在摸不透,祭司对我说的那些话。 什么“神的恐惧”、“起源”太玄乎了。 我需要时间让我冷静下来,思考一下。但是这样的冷静, 实在难以找到限期。 而我的手机最近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动静, 让我很疑惑。这段时间三角头好像精力异常旺盛,一有机会就逮着我不放。可是,系统完全没有出来提醒我攻略进度之类的, 让我特别困扰。 但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来说, 我对于想要出去的那种决心, 好像远远没有刚进来时那么强烈。大概一切都是时间的缘由,时间,把所有尖锐的心性,都慢慢磨平了。 不过说实话,这段时间,我过得还不错。 走廊中偶尔出现的小护士怪物根本影响不到我,楼下的那个真正的护士,倒是有时候会冷不丁出现在前台。说着些每个单词我都懂,连起来却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句子。 我偶尔还出去打打球什么的。连三角头都不是每次都会跟我出去,倒是小三角们每次都满怀热情地跟着我。总是游走在篮球场上的那几个束缚者,也一直没被我杀掉。反正它们笨拙的攻击方式,也实在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打篮球还是有对手比较刺激。 倒不是我对运动有多么大的渴求,只是我觉得,如果不定期出去透透气,在医院里一直待着,我的精神会抑郁。 有时候三角头会和我一起,那时候就更肆无忌惮了,满大街乱逛,比如现在。 我仗着有三角头在,如果出现什么危险,枪都不用拔三角头就能帮我解决了,于是选了绕远的路回家。除了刻意想多走走之外,也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额外的情报。 而这一次,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发现的话,就是在路边,旁边的小山丘上,看到了一家游乐园。 游乐园或许并不算可怕,可从我这里望去,游乐园中那巨大的摩天轮,竟然还是旋转着的。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暗淡。但浓浓的雾气之中,仍然能够辨别出来,游乐园中那种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艳丽得将天空都要染成彩色。 怎么会这样? 说有人在里面也不对。因为在现实世界里我还是去过游乐园,虽然那是孤儿院组织的集体活动,玩得算不上开心,但我知道,游乐园一定会是吵吵闹闹,充满了音乐和小孩子的嬉闹声的。 然而现在,除了我眼前这番虚假无比的繁荣景象以外,我的耳边,没有一点声音。仍然是寂静岭之中,惯常的那种死寂。 于是这个本来应该是小孩子天堂一样的地方,在我的眼前,变成了诡异的地域。 我料到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再加上天要黑了,我实在不愿意冒险。 可是这次的情况,又出乎我意料了。 我走了两步,小三角紧紧地跟在我后面。可是刚走出去,我却觉得不对。 回过头去,之间三角头还愣愣地站在进入游乐场的楼梯下。甚至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一直向着楼梯上面,高处游乐场流动着红色灯光的大门。 “三角头?……”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退到他身边,小三角们也围着他。我没有见过三角头现在这种样子,如果换成是小孩儿,甚至是小三角用这种渴望的样子看着游乐园,想要进去玩那我都能理解。唯独三角头,我不相信他只是想要进去玩。 我伸出手,张开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然而他还是没有动静。“你想进去?”我小声问道。 他这次动了,将脑袋转过一个很小的幅度,对着我,然后他伸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看了一眼游乐园被红光映得无比恐怖的大门,好像越过这道门,就走进了地狱。夜幕将近之后,这场景简直与里世界无异,甚至要更诡异恐怖。如果只是什么任务的话,看到这场景,我肯定直接打退堂鼓了。 可这次是三角头想进去。 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只是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声地道: “知道了,我陪你进去。” 我打开背包,里面的吃的全都拿出来了,除了弹夹没带什么东西。而且小三角很聪明,会帮我递弹夹。我害怕,准确地是说我已经预计到了,游乐园里面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小三角这么蹦蹦跳跳的也不安全,还是让他们待在我的背包里比较好。 习惯了出门的时候全副武装,除了怕突发事件以外,还让我比较有安全感,这下突发事件是真的来了。我把步\\枪拉到方便拿的地方,检查了一下带着的两把手\\枪。然后冲三角头,点了点头。 这次他不像之前那样,只是像影子一样跟在我的身后了,而是和我几乎同时迈开了步子,登上了长长的通向游乐园大门的楼梯。 大门上好像曾经有什么卡通人物的装饰,但在油漆剥落之后,被红色灯光映照着,显得非常狰狞扭曲。我们走得越来越近,那些曾经可能满怀笑意迎接小朋友进入的可爱表情,都变成了空洞的瞪视。 我打了个寒颤。那红色的灯光实在太可怕,明明不算明亮,却将视野中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就连我的双手也是。 站在了大门前,我推了推检票的闸机,竟然不能动。可是我没地方搞到门票,我也不需要。 这种闸机,旁边一没有检票人员就是摆设,很轻松就能翻过去。 翻过去之后,我回头去看三角头。我想他围着那块布,可能没这么方便翻。没想到他愣了愣,竟然直接抬起刀,把闸机砍断了。 然后,我目瞪口呆,看着他慢悠悠地走进来。 游乐园之中的景象比我想象得更恐怖。不只是摩天轮在转动,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在自己运行。而这个游乐场中,起码在可视的范围内,都空无一人。 旁边有那种,搞小活动投圈投球的商铺。里面也没有人,只有货架上一排排粉红色的兔子娃娃。 兔子娃娃瞪着大眼睛,望着商铺外面。我就扫了一眼,竟感觉那些兔子娃娃像有生命似的,都在瞪着我。 小三角们从背包里冒出个脑袋,好像还对兔子玩偶挺感兴趣的。但我实在不愿意再看它们一眼,快步离开了。 在手机沙沙地响起噪音之前,我就意识到有怪物的存在。三角头很戒备地握紧了刀,我也紧张地拔出枪端起来。而在发现怪物不止一只时,我们两个很默契地挪了一下步伐,背对背地,靠在一起。 怪物在夜幕之中,从建筑背后、角落中涌了出来。而且奇形怪状,有的像是巨大的蜜蜂,却挥舞着两片钢刀似的巨镰;有的像是被剥了皮、血肉模糊的熊。 这时候也没时间想信不信任之类的问题,比起我,我更诧异三角头竟然能够这么放心地将后背交给我。 所以,我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开战之后,我根本无暇顾及背后的情况,我也知道三角头可以轻松解决,注意力只集中在自己这一边。 这些怪物来势虽然凶,但攻击力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厉害。蜜蜂似的怪物速度很快,但基本上一枪一个,没有还手之力。而熊一样的怪物行动迟缓,近身之前,也差不多被我打成筛子了。 幸好,这些怪物不像尸潮那样源源不断。杀光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这时候再一看,以我和三角头为中心,周围模糊的尸体尸块,都堆得满地都是,再配上红色的暗淡灯光,看了直让人恶心想吐。 “走走。”我拽了拽三角头的胳膊,不想再看刚才的战场。 所有的游乐器械都在运转,而且,像疯了一样。旋转茶杯和旋转木马,以我从来没见过的速度飞快转着,而海盗船,更是快要荡到天上。 三角头自从进入了游乐园,好像就变得迷茫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我就更迷糊了,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直到一声枪响,在那些老化机械咯吱咯吱的运转声之中,异常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里竟然有人! 我循着枪声跑去,却没有看到开枪的人。倒是脚步,最后停在了一幢建筑前。 我很确定枪声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但这里,要进去,就算是现实世界我都还会犹豫,更何况是寂静岭。 双开的大门严严实实地关着,上面邪恶小丑的巨大装饰目光诡异,好像在看着每一个,将要走进这幢鬼屋中的人。 55.他要找的人 我从来不觉得小丑是什么搞笑的角色, 所以, 看小丑表演的时候, 我一直都笑不出来。 因为那张糊满了油彩的脸,总是保持诡异的笑容。白色红色绿色,涂得越斑斓,就对油彩之后那本来的面目, 感到越恐慌。 即便现在这个凝视着我的巨大小丑不是活的,也让我感到不适应,非常难受。 可现在的情况是, 这里面应该有个活人, 并且将他逼到开枪,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决定, 就看见三角头已经迈步, 往鬼屋中走去。 看着三角头这么急切地想要进去,我心里竟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除了之前几次救我之外, 我还没见到过他表现出这么着急的样子。 也有可能,只是我习惯他会跟在我身后了。 我叹了口气,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和他一起推开了门。 我本来以为,鬼屋里面应该是完全漆黑, 没有一点灯光的。手电筒都已经拿出来打开,看见里面的场景, 我又将手电筒放回去了。 和我想象的, 鬼屋里面就是完全装饰成地狱一样的恐怖景象完全不同。好像这里根本就不是鬼屋, 而是一间非常普通的住宅。吊灯的光线虽然算不上明亮,但也完全能够支持看清房间内的所有东西。 就是很普通的房间,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除了在走进之后,后面的门嘎吱一声自己关上之外,还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一个鬼屋。 如果以为我就这么会懈怠的话,那也太天真了。 我的手一直放在枪套上,随时准备应对紧急状况。 房间很旧,瓷砖地板之类,都灰蒙蒙的。侧边有一扇门,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将手放上了门把手。 打不开。 我转过头冲三角头摇了摇头,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突然就开始闪烁。几下之后,没有完全灭掉,却比刚才变得更加黑暗,还好我有准备,迅速打开了手电筒。 于此同时,由一个响雷开头,传来了雷雨交加的声音。 但那不是真正的响雷,因为中间夹杂着很明显的电流声,一听就是音响效果。我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也没发现音响在哪儿,倒是它嘈杂响了许久之后,又加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实在没有什么顿挫,就像你能想象到的最蹩脚的那种播音员的说话方式: “在零点的前一分钟,男人向他的家人们举起了尖刀。” 话音刚落,刚才那扇打不开的门,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雷雨声没停,敲门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不像是音响效果,就好像是……是真正有人,站在那扇门后一样。 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靠到了三角头身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才不好意思地往前挪了挪站好。 想到他在我身后,我就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没多久,我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了。 因为敲门声停止之后,那扇门的门把手,竟然自己转动了,很慢很慢。 当它转到某一个位置时,门发出了“咔”的轻响,毋庸置疑,是门锁被打开了。 我迅速抬起枪,对准了门,精神就集中在那一处,等着看,从这扇门中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不管有多畸形我都有心理准备,可是门竟然没有开。 不仅是没有开,门把手也渐渐地转回了原处,然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个展开,让我有点看不懂了。 但锁已经打开了,是不是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穿过这扇门了? 我回头征求了一下三角头的意见,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要阻止我的意向——那是当然,非要进这个游乐园、然后进这间鬼屋的也是他,现在他要是想撤退我恨不得冒着打败的风险和他打一架。 可是三角头不会主动去开门,也就是说没有可能让他给我当先锋,让心里多少有点怕的我缩在他后面。所以去开门的,还是我。 就把这个当成鬼屋的一个环节好了,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将门打开。 一瞬间,我快速后撤了一大步,怕里面飞出来什么怪物之类的。然而好像是我多虑了,手电筒光照进去,门后只是一条很普通的走廊而已。灯光很暗,暗得和没有没什么两样,我怀疑那盏灰蒙蒙的吊灯,和它发出那点微弱到可怜的光一样,都是摆设。所以,还是不得不借助手电筒。 走廊也被装饰成和普通家庭一模一样的摆设,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那装潢甚至会让人感到很温馨。 我慢慢地走进了走廊,等三角头跟上也进来之后,之前的门也关上了。 这就相当于,进到下一关了是……我深呼吸了一下,准备继续往前走。 走廊并不是笔直的,手电筒能照到的最远处,只是一个拐角。 拐角杀,恐怖游戏中常用的手段。惊吓程度和回头杀不相上下。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担心回头杀,比起那个,回头稍微猛一点不小心被三角头的脑袋扎死比较可怕一点。这个拐角,就让我心理负担加重了。 突然窜出鬼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音响还在制造雷雨的气氛,这倒是比起一片死寂,让我稍微不那么害怕了。我一只手拿着手电,另一只手端着枪,走到拐角处,神经质地猛的一转! 竟然没有传说中的拐角杀。眼前的又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尽头是门。 原来没有鬼啊……我叹了口气。余光却又瞥到,在拐角的外侧放了一个电子钟。上面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 23:59 “零点的前一分钟”。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与此同时,面前的走廊,侧面的另一扇门,突然开了! 不是完全大开,只有一条很窄很窄的缝隙,而且在打开之后,又突然自己关上了。 我出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门重新关上发出的那不算小的响声,证明了那绝对不是因为我神经紧张而的幻觉。但这也就说明了,刚才我看到的,漆黑的门缝之中,那只向外窥视的眼睛,也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眼睛背后究竟是一张苍白的脸,还是腐烂的脸,我都没看清。但那只眼睛,却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我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冒了满身。 就在这时,那冷漠的场景解说又出现了: “女人害怕丈夫的暴行,带着孩子,将自己反锁在了厕所里。” 人声又消失了,但配合着这样的解说,我便没有刚才那么害怕。壮着胆子走上去,敲了敲门。 回想一下,那只眼睛看起来确实是女人的。这么说来,那还是个无辜的人,她只是想看看门外还会不会有危险。 但我敲门,也始终没有回应。试着去开门,也打不开。 那么,只能向下一道门前进了。 我向前走去,只是脑子里,还环绕着解说的声音。 这个故事,好像我的过去。起码是,我在别人口中听到的,我的过去。 想要将我烧死的父亲、将自己杀死的母亲…… 可我又想起了商店里的那个老人,他的眼神因为上了年纪,已经有点浑浊了。他的行为,和那种几乎失去神智的、浑浑噩噩的状态,比起他要将我烧死的这件事,更令我难受。 这扇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长,而且看上去,下到底之后,还有一段走廊。 就在我踏出第一步时,之前听到的那种枪声,竟然又响起了。 得赶快才行!我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快步冲下楼梯。跑着跑着,音响中那个男声,又在走廊里,空空荡荡地响起了。 “小镇的地下,燃烧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我想到了应该是每个房间都配有一句解说,但这句话,感觉和之前毫无关联。而且这个楼梯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灰色的墙面和楼梯。 这次枪声接二连三地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我确定下一个房间一定有人,而且听起来,遇到的麻烦还不小。于是我一边跑,一边索性将手\\枪放了回去,直接拉过了步\\枪。 跑到尽头,也没耐心用手去开了。我一脚就踹开了门,同时,下个房间中的那股热浪,以及诡异的红光让我大吃一惊。 房间里热得像在火海一样,我勉强才在灼热之中睁开了眼睛。只见房间里,有好几个燃烧的尸体一样的怪物。 但它们也不一样。这些怪物更扭曲,而且已经是被烧焦的状态,只能勉强看得出人体形状。它们的身体上熊熊燃烧着火焰,在地上爬行着,还发出刺耳的尖叫。 房间另一端,有个人举着手\\枪正向它们射击。但手\\枪的火力明显不够,我当即一边开枪,一边向那个人挪去。 三角头也在帮忙。他一刀下去,直接便将一只怪物砍成了两段,只是火焰还在燃烧,隔了好久才熄灭。 “你没事!” 我已经凑到了那人旁边,步\\枪的火力足够,已经将那些怪物打得差不多了。可是那人没有回话,我瞟了一眼,然后愣了愣。 刚才一直没注意,现在才发觉,站在我旁边一起开枪的,竟然是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女生。 56.心里不爽 我怎么也没想到, 三角头冒着危险非要进这个游乐园,然后进这个鬼屋, 他要找的, 竟然是这个女孩子。 她的年纪看起来还比我小一些, 但她脸上的表情,即使是面临着那些恶心的怪物也依然坚定, 瞄准、开枪的动作迅速并且毫不犹豫, 射出的子弹也又准又稳。 很厉害啊!我心里暗暗感叹道,但又担心地看了三角头一眼。他倒还是在很认真地砍杀着怪物。很奇怪,到了现在,他好像又并不关心这个女生, 就好像是……他只是回应了某种召唤, 所以到了这里。 我也冲上去, 几发子弹解决掉了最后的几只怪物。那些怪物身上的火焰完全熄灭了之后,身体仿佛融化一样, 变成了岩浆一样的东西, 我怕它们会蔓延开烧伤自己, 还跳开了一步。但最后, 那些熔融物体像被地板吸收了一样,完全不见了。 火光消失之后,房间也重新暗了下来。除了几乎没什么用的昏暗灯光之外,还是只能靠着我的手电筒来照明。 三角头这才朝我靠过来——不知道是朝我还是那个女生, 反正他过来了, 我也转过头去, 重新对着那个女孩。 我正准备开口做自我介绍,没想到却被她抢先了,说出的话,也是让我匪夷所思的: “你就是泽维尔?” 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可是,我非常确认,我绝对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毕竟她那头干练的纯色金发确实不常见,如果见过,我多少还会有印象才对。 我下意识地想倒退一步却又自己忍住了,这样不礼貌,但这个女孩真的太让我吃惊了。但她看起来也确实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像主教那样有超出年纪的淡然,也不像小苏利文那样,神神秘秘的无法正常交流。 她看起来……怎么说呢,很自然,很真实,包括她鼻尖和脸颊上的雀斑都这样。 但这些也都无法成为我放下戒备的理由。尤其是她一开口就是我的名字的情况下。 我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身后就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等我阻止,小三角们就接二连三地从背包里冒了出来。 刚才战斗的时候,它们都是老老实实窝在背包里面的。现在暂时没有危险了,估计它们也是想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哇!怎么还会有这么小的三角头?”女生突然很惊喜地看着我的肩膀后面,表情让我想到商店橱窗旁边那些女孩的表情,都差不多。 她竟然也知道三角头? 确实,我刚才和三角头一起进了这个房间,可是她看见三角头,完全没有露出过一点点害怕的表情。要知道当时我是直接被三角头吓得腿软的那种,而她从头到尾都很淡定。 可是,不管是她还是三角头,双方都没有做出他们是老相识的表现,我还以为他们至少会拥抱。倒是小三角,在看见女生露出的表情之后,很没骨气地从我背后向女生招手,拦都拦不住。 “咱们先离开这里。”我皱了皱眉,此时那些怪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但奇怪的是,尽管火焰熄灭,温度还没有降下来。 我检查了一下枪,把它背到背后,准备离开这里。 可是,只有我往回走了。那个女生没有动,三角头也没有动。 她想怎么样我也管不着,但是…… “三角头?……”我试探一样轻轻问了一句,三角头转过来看着我,好像挪了挪,但还是没有跟在我身后。 怎么会?…… 我不必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脚步也挪不动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看见自己伸出了手,好像是要去触碰三角头,却又强迫着自己将手放下了。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此时一眼不发的女生,脑子里一片混乱。 蓦地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瞬间响彻这个房间! “黑暗降临了。”那个女生说道。我的脑袋里本来就翻江倒海的,再加上这声音,难受得想要吐。 而我的视野里,这个本来就不大的房间,瓷砖和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内部猩红的框架结构。 是的,这是黑暗。里世界,竟然在这个时候,降临了。 “你想干什么?”我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对那个女生道。耳鸣让我不由得放大了声音,已经近似于在吼了。 我不反感她。只是我的心里,意外烦躁。 她看着我:“这个地方深处,藏着寂静岭的秘密。” 女孩侧了侧身,让出来一块。这时候我看见,刚才我确认过,明明是墙面的地方,在进入里世界之后,凭空多出了一道门。 也就是说,这里本来是个死路,是这鬼屋的尽头。可现在,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根本没有给我商量的余地,女生扭头就走去,打开了那扇门。 三角头没有主动跟上,但也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对于我来说的话,好像没有第二个选择。 “行了行了,自认倒霉。”我默默嘀咕了一下,小跑了两步追上去。在里世界单独行动,总归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道门之后,竟然又是一条阶梯。比之前的更长,有种快要深入地心的感觉。 看着那女生背影单薄地走在前面,我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里世界要可怕得多,而看她好像只带了一把手\\枪。于是,我走上前去问:“要不我走前面。” 她摇摇头:“不用。”然后自顾自地下楼梯。 从之前发生的事情看来,我是不需要做自我介绍了。但是她的事情,我还一无所知:“那个……方便的话,要怎么称呼比较好?” “可以叫我希瑟。”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道。 “好的,希瑟。”我摸了摸鼻尖,小声道。 越往下走,我感受到的温度就越来越高。还是在我能够忍受的范围,不过在这个封闭的、有点闷的环境里,和原来在户外渡过夏天的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脚下的楼梯最开始还是水泥,可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变成了石头。 而这时我抬起头用手电筒去照,才发现连墙壁,也变成了岩石山洞一样的内壁。 我们从人工的建筑中,走到了一个山洞里。 三角头的刀拖着下楼梯,摩擦的声音非常刺耳。但这么久以来,我也差不多习惯了。 越来越热,甚至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我拉开了外套的拉链,里面那件贴身的T恤,没过多久就被我淌下的汗给湿透了,贴在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三角头一样把上衣全脱了,不过不太文雅。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三角头。脚步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就被他从后面撞上了。 他的身体还是和原来那样,碰上去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也没有像我这样汗流浃背。 可是我在自己的目光看到他的脸,或者说他那个代替脸的大铁皮脑袋之前,就强制自己,将脑袋转回去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我本来以为,三角头只会这样跟着我一个人,这也是我进入寂静岭之后,以“我”为中心的设定。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 这个叫做希瑟的女孩的来历,也让我很疑惑。 她好像并不害怕寂静岭中的一切,相反,比我还要了解这里。 除了她或许也是个资深的游戏原作玩家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又走了很久,眼前终于开阔了起来。我本来以为这里应该是个山洞,但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矿洞。 还看得到有些废弃的矿车和轨道,只是那些轨道,大多数都已经烂了。现在,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踪迹,只剩下阴森。 希瑟朝四周打量了一下,选择了一条路继续走。若隐若现的红光提醒着我,这里仍然还是里世界。 我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一直没放下警惕。走了不一会儿,我便听见一声凄厉的呼啸。 手机噪音沙沙地响了起来。希瑟也停住了脚步,我们举起枪,准备迎战。 矿道非常长,我们差不多走到了中间位置,手电筒朝前朝后,都照不到头。而光线之中,更没有一点怪物的踪迹。 可是,噪音仍然响着,而且声音非常大。 就好像……就好像怪物就在我的眼前一样。 刚才出的那些汗现在都凉透了,在我身上几乎结成冰碴子一样的冷。 直到那声呼啸再次响起,我才反应过来。 它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我直接调转步\\枪,看它朝我扑下来,一枪托抽在它身上将它甩开好远。手电筒光照在它身上,还是让我打了个冷颤。 它的原型应该是蝙蝠,可是比人还要大一圈。而且全身是惨白的颜色,双翼部分,还能清晰地看见白色表皮下的青黑色血管。 希瑟朝它开了一枪,而我正准备帮她对付的时候,又循声抬头望了过去。 手电筒光照在矿道的顶端,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的上空,密密麻麻倒挂着的,全是这东西。 57.燃烧地狱 连头皮发麻都来不及, 那些巨大蝙蝠一样的人形怪物,先是被灯光与枪声猛的吓到, 很明显地畏缩了一下。 但接下来,它们全部一起发出了剧烈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那声音里仿佛有种特殊的力量,甚至让人站立不稳。 我根本来不及把耳朵堵住, 只能勉强自己稳住身形抬起枪向它们射击。这东西不耐打, 但数量多得恶心。死了一波, 又有更多向我们扑过来。 “先往前跑!”我大喊道。可是希瑟没有动, 仍然站在原地向那些怪物射击:“不行!必须在这里解决它们,不然到前面会麻烦。” 我不知道她所说的“更麻烦”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这样,也只能照做。 手中一直在射击的步\\枪突然一下静止,我知道子弹打完了, 赶忙伸手去包里拿。躲在背包里的小三角很配合地帮我将步\\枪子弹递了出来,可我还没来得及填弹, 一只怪物便朝准了我扑过来。 这次它离我那么近, 苍白的脸就在我的眼前。那张巨大的嘴要是咬下来, 我的头可能就没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进行填弹行为, 而对这已经近身的怪物, 还没有反击的余地,只是猛地一脚将它踹开。 这一脚并没有对它产生什么影响, 甚至连趔趄都没有, 它就站住了。要说那一踹有什么用的话, 大概也就是激怒它了。它发出了比之前更尖锐的呼啸声,双翼完全张开,张牙舞爪地冲向我。 子弹已经换好了,但我拉下枪栓的瞬间,它已经到了我的眼前。 只能抵着它开一枪了。我这么想着,可我刚咬紧牙准备扣下扳机,耳边就传来血肉模糊的“刺啦”一声。那只白色蝙蝠怪物,突然就从我眼前被捅远了。 我低头看见了那把巨大的刀,不用回头也知道三角头在帮我。 “谢了老哥。”我笑着对他道,可是它并不领情,继续砍杀那些纷涌而来的怪物。我也知道他不会理我,每次我都是根据它接下来的行为来判断他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反应。 他会救我,我一直都知道的。 但一直作为被救的那个,我还是很不好意思。所以在恢复了战斗力之后,我迅速地帮他也解决掉了几个附近的蝙蝠怪。三角头的大刀虽然厉害,但他挥动着刀,速度总不如那些比他更灵巧的怪物。 一旦身边的怪物聚集得多了,他还是难免会有些吃力。于是我帮他减轻了些压力,好让他能够施展得开,把剩下那些都解决掉。 这里不一会儿,就变得像地下屠宰场一样。我们前行的时候,几乎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软的。 比我们推进得更前的希瑟还没有完全摆脱,手\\枪的射速和火力不够,仍然有三四只怪物在纠缠她。我想着帮她一把,可是枪还没有抬起来,三角头手中的刀,便已经落下了。 怪物在我面前直接变成了两片,倒在地上。另外一只也被削掉了一整片翅膀,然后迅速被希瑟一枪解决掉了。 我倒是端着枪,开枪也不是,放也放不下去了。 我之前没有见过三角头救其他人。他面对乔瑟夫时是绝对下了杀手的,后来面对莫尔他们,虽然没那么狠但也完全不会关心他们的生死,甚至对长得很像自己的小三角也十分冷漠。 所以我想当然的以为,他只会救我。 很可惜,我错了。 我希望我没有在那里愣太久。看着所有怪物都被解决,希瑟开始继续往前走时,我反应过来了,连忙跟上去。 比起三角头为什么会救她,现在我更好奇,这个叫希瑟的女孩,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她看上去对寂静岭已经非常熟悉,以至于无论出现什么,都无法吓到她。 走了一段,才走出这条矿道。而且通道外,和之前一样泛着可以算是刺眼的红光。 我脚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后面的三角头伸手扶了我一把。然而,我只是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在把希瑟的身份弄清楚之前,我并不是很想理他。反正算账,机会还多得是。 但我站稳之后,往下看了一眼。这一下,我的心情倒是突然,比刚才对战那么多恶心的大蝙蝠怪物,还要沉重。 我终于知道希瑟为什么刚才会说,“到前面会更麻烦”了。 我们一直是沿着矿车的轨道走,但出了之前那个矿道,矿车轨道便是腾空架着。 而且,并不是什么深不见底的景象。恰好相反,即使下面很深,从我这里,依然看得到下面的景象。 那红光原来就是从下面深处发出的,甚至几乎完全照亮了这个本来应该漆黑的洞穴。因为那里,燃烧着熊熊烈焰。 起初我还以为是火山那种,可仔细看又不是。不是翻滚的岩浆,而是确确实实的火焰,疯狂地燃烧着,扭动着,仿佛地狱一样的场景。是的是的,就和电影还有书上的插画一样,仿佛我们此刻正处于地狱深处。 而且不是一个点,或者某个面。而是放眼望去,能看到的所有地方,都是红色的一大片。 往下看,离那燃烧着的底部还差了蛮远,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的话,应该还可以有时间惨叫。但是,即便是在隔了这么远的高空中,那种像是焚烧一样的热度,仍然煎熬着我。 被这样的高温影响着,我的脑子也有点不够清醒。而且轨道也面临一段下坡,非常危险。 想起之前在鬼屋里面听到过的,“小镇的地下,燃烧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我还以为只是为了鬼屋气氛而随便杜撰的蹩脚故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如我们爬下去。”我提议道,虽然这个姿势有点难看,“重心降低,就不容易掉下去。这实在太危险了。” 可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倒是这个提议没有什么本质上的问题,只是我只想到自己,但我忘了,在我前面的希瑟,穿的是短裙。 我还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越解释好像也越乱。希瑟的身形好像也顿了一下,但她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将身体重心放低,慢慢蹲下去用双手扶住了轨道。 我掏出衣服胸袋里朝前照的手电筒关掉,反正这里火光那么亮,让我看清面前的路根本没问题,不需要手电筒。 “这个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我也伏在轨道上,把头使劲埋下去,只看着自己面前的轨道。 希瑟在前面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想,我们应该没多久就要到了。” 我一头雾水地跟着跑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唉你脑袋戳到我了!往后点儿。”我转头对三角头道,顺便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继续对希瑟道,“我们到底来这里,要找的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寂静岭的秘密。而且,每个人都逃不了关系。” 我觉得不看着别人说话有点不礼貌,特别对面还是女生。但这个时候却是例外。尽管我很想抬头看看前面还有多少路,可是只能自制着压着脑袋,不乱看乱盯。 这样双手双脚在轨道上面爬行,虽然是慢了点,可比较稳,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矿车轨道感觉已经有点年头了,爬的时候,还沾我一手灰。本来我以为一定会出现电影里面那种,爬着爬着突然腐朽的木板断掉,引起连续垮塌,我掉下去,然后被三角头一把抓住,晃晃悠悠地吊在下面…… 但是并没有。出乎意外的,并没有发生那么套路的剧情。 爬了好一段儿之后,我听见前面窸窸窣窣,知道希瑟终于站起来了,我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跟着她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却发现好像越拍越脏,反正全身上下都是灰,只能算了。 确认了希瑟已经从轨道上走下去之后,我才又打开了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的环境。 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个站台什么的,我没下过矿,也没做过类似的工作,对那些设备完全不了解。有的还刺啦刺啦冒着电火花,实在不敢上手去动。 三角头也跟上来了,感觉刚才那么一路爬过来实在有些委屈他。 希瑟好像也没来过这里,四处查看着。 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想找什么,只能随意看看。这个平台不大,靠着石壁,除了些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机械之外,就是看上去就很老旧的脚手架。 “这儿这儿。”我随手用手扒开一堆落满了灰靠在墙上的木板,木板倒下去砸出来一大片灰尘,呛得我连连咳嗽,却漏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说是洞口也不准确,我捂着鼻子用电筒往里面照了照,里面有向下的楼梯,墙壁也很光滑,明显是条人为开凿的通道。 “就是这里!”希瑟凑到我的旁边,看着那条黑洞洞的通道。这个入口不宽敞,她挤过来看的时候,无意识地碰了我一下,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突然有种不适感。可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因为恐同,才讨厌男人的触碰。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喜欢人碰而已,谁都一样。 这条通道看起来非常幽深,手电筒照不到尽头,还是让人心里有点没底。听着耳边摩擦的声音,三角头也靠过来了。 三个人挤在一堆,就没那么害怕了。我深呼吸了一下,迈开步子,走下这条幽深的楼梯。 “很快,你就能看到,寂静岭埋藏在地下深处的秘密。” 58.契约 这里究竟有什么? 听了希瑟说的话, 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次她没有一个人非要走前面, 而是提醒我:“注意脚下。” 我点了点头, 用手电筒的灯光照着脚下的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希瑟就在我身后, 而三角头在更后面的地方。我看他没有下来和我们挤在一起,反而放下了心。 越往下走, 我就越有种自己正在深入地心的感觉。同时,周身能感觉到的那种炎热越来越难受。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甩掉,喝了两口水。拧上盖子象征性地向后递了递, 问希瑟要不要。当然, 她不会接我喝过的,很矜持地摆摆手,我就将水瓶塞回了包里, 小三角们又很积极地帮我摆好了。 这个通道不是笔直, 而是螺旋向下的, 在里面走久了, 就会完全失去方向感。我也没办法估计我们现在在哪里, 只是走着走着, 前面的通道又稍稍亮起来了。 又是那种火光。我微微扭过头去:“喂,还要往下走?这个通道,不会就是通到火里?我已经觉得我的皮要烤脆了。” 希瑟却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走, 没事的。” 我别无选择, 只能相信她。 火光越来越亮, 我真的要以为自己会马上要走进去了。可希瑟没喊停, 我只能咬咬牙继续走。 眼皮都已经感觉烫得睁不开了, 用手遮着,也还只能勉强留下一条缝。可幸好我还勉强自己看着路,不然就差一点,真的掉进火焰中了。 三角头想伸手把我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了,停下还往后退了一步。 火光太亮,以至于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已经走出通道了。现在,我们处于另外一个更小的平台上,也离这一整个洞穴燃烧着的底部更近。 难怪会那么热。希瑟要带我看的秘密,不会就是想让我知道,寂静岭底部是一个大火坑? 我转过头去看她,却发现她的目光越过了我,看着下面的什么东西。我循着她的目光低头去看,这才发现刚才被我忽略的,一块石碑。 说是石碑实在也太抬举这玩意了。估计当时就没经过什么打磨,非常粗糙,不仔细看的话,就是块稍微光滑点儿的石头,更别提还能看见上面的字。 “就是这个!”希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她说她也没有来过这里,应该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块石头。一路上费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它。我蹲下身,想看看上面到底写着些什么东西。 石头上面落满了灰,我刚准备上手蹭,希瑟就从旁边递来了一块手帕还是什么的,我接过来很认真地使劲擦了擦,最后,终于让上面的字变得清楚些了。 “谢谢!”我将手帕递回给希瑟。可是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手帕就落了下去,飘着飘着,便被平台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吞没了。甚至在碰到那火焰之前,就化为了灰烬。 我咽了口唾沫。刚才我很确定自己拿得很稳,所以,应该是希瑟自己将那手帕扔下去的。 估计她是嫌脏,我也没继续过问。而是将注意力重新移回石碑上面,看着那些不知道隔了多久重新露出来的文字: 契约 寂静岭受到诅咒 生于此之人永世不可离开,服罪于混乱世界 唯有真神可破除 自此与教会立下契约 真神降临之日,地下火焰熄灭殆尽 “诅咒”?!那不就和之前在教会里,祭司所说的对上了? 原来诅咒真的存在,内容就是将所有寂静岭的人困在这里面,这个怪物横行、不时还有尸潮的恐怖地方,解决不了它们,也逃不出去,那真的是很惨了。 可是“真神”又是什么?和祭司所说的“神”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想要救寂静岭的人的话,怎么才能让它“降临”? 就看了几句,我就可以提几百个问题。我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提示,可接着再看下去,后面的部分却看不清楚了。 后面还有很大一部分,密密麻麻地刻在石头上,可是怎么样都看不懂。除了模糊之外,那些我能够勉强辨认出的部分,又好像是用我完全不懂的语法写的。感觉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更像是咒语。 我努力地看了很久,眼睛都快要看对了,最后还是闭眼休息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没办法,实在看不懂。” 有用的信息,也只有之前解读出来的那些部分了。我摸了摸鼻子,去看身后的两个人。 可当我一转过去,就被希瑟脸上的表情,下了一大跳。 我实在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解释那样的表情,如果要用第一感觉来说的话,就是恐怖,没有别的词汇合适。 我收回之前的话。之前我确实感觉,她就是很普通的女生,顶多就是比较利落干练的那一类。可她现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除了有种愤怒的威慑力之外,还让人感到……恐惧。 她凝视着那块石头。洞底的火焰疯狂燃烧着,把我们每个人的脸,甚至是一整个平台都染上红光,但她的眼睛中,却没有任何光,甚至比我之前注意到的那双棕色眼睛,更要深邃。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我竟然发现她的眼睛变成了黑色,像无底深渊一样的黑。 可还没等我的疑问问出口,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咽了口唾沫,顺着声音看过去。那声音,竟然是从山洞底部发出来的。 这下面,竟然还有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竟然不会被这烈火烧成灰烬? 我的精神紧张起来,站起身想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先拔出手\\枪拿在手里,然后才慢慢朝着平台边缘挪过去。 突然觉得脖子一紧,我知道是小三角们。估计是和我现在一样紧张,反正它们一紧张,就会抓紧我的领子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衣服,我已经习惯了。所以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脚下。 手机没有响警报,但丝毫不影响那种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急促的声音给我一点也不好的预感。 我害怕会掉下去,和那张手帕获得一样的下场,于是不敢大步走,而是始终小步小步地挪到平台边缘。 还没等我低头往下看,几道黑影就猛地从下面蹿上来,速度非常快,近得快要削掉我的鼻子。 我实在没有预料到,好在反应还算迅速,赶紧后退了一步。接下来,那东西就迅速转向,朝着这平台来了。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些纠缠在一起的金属,像是粗钢丝,却又布满倒刺,像疯长的荆棘一样扭动着,发出金属扭曲特有的刺耳声音。 我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惊呆了。尽管这里温度那么高,但脊背却一片冰凉。 那东西就像有生命似的,之前那种嘎吱嘎吱的诡异声音,就是它,或者它们发出的。 我举起枪,可是根本不知道要瞄准哪里。后退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希瑟一下,撞得力道不重,可完全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她还是一动不动,好像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座雕像。 突然我的手臂被人拉住,在这个情况下差点吓得我吼出声,回头才发现是三角头。他将我拉到他的身边,好像是怕那些东西会对我不利。 那些倒刺网冲着我们过来,我开了一枪,却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而那些倒刺网也没有真的攻击我们,反倒是将那块写满了文字的石头,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地缠绕了起来。 它们越缠越紧,那种金属声也越来越刺耳。尖锐得让我想要堵住耳朵。 最后,那块不算小的石头,竟然直接在我眼前,硬生生被那些倒刺网给勒碎了。 石头发出“咔”的一声,变成了无数石块,有的掉在平台上,而有的直接滚了下去,落进了火海之中。 那些倒刺网也像是完成了任务,像是受到惊吓钻进洞穴里的蛇,迅速地缩回了平台下,没有动静了。 而我,面临刚才那么大的变故,还迟迟没有缓过来。准确地说,是脑子始终转不过来,想不明白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我看了看另外两人。三角头不用说了,不指望他会有什么动静。刚才一直僵硬的希瑟,突然松了一口气,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她的眼睛也变回了之前看到的正常样子。 我突然反应了过来:“这、这是你干的?” 希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我,说出了完全和我的问题不相干的话:“上面写的东西你都记住了吗?”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就看见希瑟淡定地转头,开始往回走了。 “等、等一下!”我赶忙追上去,跟着她重新进入了通道往上走,三角头也紧随我的身后,“你带我来看的,就是这个?这就是寂静岭的秘密?” 希瑟“嗯”了一声。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我实在不想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困惑搞得要疯了,便一口气问了出来。 希瑟突然停住脚步,扭头看着我:“为了让你知道,教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一切最初的‘起源’。” 59.要跟谁走 我之前就开始怀疑教会有什么问题, 但我没想到,在希瑟说到教会的时候,眼中和之前一样, 闪过了一抹怨恨的光。 她好像知道我准备继续刨根问底地问下去, 先一步对我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方便说话,先出去再说。” “好。”我点了点头, 继续用手里的手电动照明, 从通道返回。 走了没两步, 突然, 整个通道开始晃动了起来。 “地、地震?!”我心里一惊, 加快了步速往上跑。这地方地震可不得了, 要是坍塌下来, 那就得把我们全部活埋在里面。 不过,这地方倒是比我想的坚固。整条通道没有任何崩塌,甚至是开裂的迹象。而且晃动只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又停止了。 但我也不敢慢下来,直到重新跑回了平台上, 再沿着矿车轨道原路返回。这次我倒是长心眼了,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让希瑟在最后。这样也不用胆战心惊,不用关电筒之类。 进入了之前那个全是白色蝙蝠怪物的蝙蝠洞, 我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之前蝙蝠怪基本上被我们杀光了, 现在没有怪物再来偷袭。地上还乱七八糟横着之前被杀掉的怪物尸体, 被我嚣张地用脚踢开从中间走过去。 但还等不到我开心,看着前面,便傻眼了。 之前来的时候,本来只有一条道路。而且心里又慌,又被怪物袭击,注意力根本不在脚下的路上。 现在却不同。我的手电筒扫过去,眼前竟然有三四个不同方向的洞口。 我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希瑟与三角头。我本以为希瑟应该会知道出去的路,可她同样有点茫然的表情,让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条一条试?”我耸了耸肩,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分头行动?” 希瑟抿了抿嘴,看来她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我知道她只有一把手\\枪,不够防身用的。消防斧又怕她一个女孩子用起来费力,我想了想,将步\\枪从背上取下,走了两步交给她。 “这个你拿着,遇到危险好应付。”我对希瑟道,转过头去,又看着旁边一动不动的三角头,“你呢?你自己走还是……你跟着谁?” 他跟不跟着我,我一点都没有底气。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点底气也没有。 要仔细想想,自从我来到寂静岭见到三角头之后,他基本上都是一直黏着我的。期间好像也没怎么和其他人接触。如果他和希瑟认识的话,那也一定是,在我来到这里之前。 认识的比我更早,三角头也不会攻击她,而且,希瑟对三角头的了解好像比我更多。我除了他的头盔下面是一团带着钉子的脑花之外,好像也没有更多的认知了。 所以,他就算要跟着希瑟的话,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就是……莫名其妙,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对啊,哈哈哈,毕竟这样,就没有人帮我打怪了,哈哈。 我笑了两声,可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僵硬,最后还是放弃了。可就在这时,希瑟又突然伸手将我递出枪的手推回来,突然改了主意: “算了。我又想了想,单独行动还是太危险了,还是大家一起,虽然慢,但是比较安全,不然如果又遇到那些怪物就麻烦了。“ 这反转也太快了,不过也好。我重新接过枪背上:“好好,走,先回到地面上。” 嗯,先回到地面上,再来慢慢算账。 或许是看出了我心情有点郁闷,三角头又像往常那样,伸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这段时间我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已经保持不住原来的发型了,被他一揉,变得更加蓬乱。 我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再加上之前那么多次,我都习惯了。 不过这次,我却装作不经意似的,撇开了他的手,随便选择了一条通路,带头走了进去。 我没有回头,也不知道究竟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听见身后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始响起长刀拖动的摩擦声。 矿洞之中根本分辨不出方向,一路上我都留意着,用石头在墙壁上留下痕迹,以防回头时迷路。 连续探了几条路,感觉都不像来时的路。因为我记得来的时候,在遇到蝙蝠怪之前并没有走太久的路。而这次往回走的时间,明显要比来时长得多,却还没有到之前那个看到很多矿车的大站台,更不用提和鬼屋连接的通道了。 而且……在这地底下,到处都是火焰燃烧的红光,根本分不清楚现在是表世界还是里世界。表世界在遇到希瑟的那个房间,是没有门的。如果现在我们已经切换回了表世界,是不是就说明,那个通道不再存在,我们也没办法回去了? 我感到一阵恶寒,同时,希瑟的脚步好像也停下了。 “怎么了?”我扭过头去看她。这条通道我们才走进来没几步,前面就是死路了,我正准备掉头回去,却看见她愣在了原地。 她指着地下:“你看。这条矿洞估计是在刚才的震动里坍塌了……我们可能,没办法原路回去了。”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地上有几道白色的划痕,是新的。那是三角头的刀在地上拖动留下的痕迹。可是这条通道,确确实实已经被掉下的石头堵死了。 要说慌的话,可能没有人比我现在更慌了。但我还是竭力保持镇定:“没事,矿洞的话,为了防止坍塌,应该都会有多个应急通道的。我们再找找,会出去了。” 我之前说过,我根本没有在矿洞工作过,所以说的一切,都是我瞎编的。 希瑟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扯淡安心了些。我们出去,又继续探路。 “那个……”我一边用手电筒很仔细地检查着矿洞,一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和三角头认识?你们之前遇见过?” “这个谈不上什么认识。”希瑟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很奇怪,听起来倒感觉他们一点也不熟,“多的,我们出去再说,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我撇了撇嘴。这寂静岭里的人,要是有一天不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那我就谢天谢地了。非得这么吊着我,感觉自己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我正在走神,突然小三角拽了拽我的耳朵,倒不是疼,就是下意识地被拽得一咧嘴。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小三角之前一直拽我的衣领,我没有理,最后才忍不住拽了我的耳朵。 “这些小三角头好可爱啊,哪里来的?”希瑟看来对小三角很有兴趣,但这个我可不能给她。 见我没有回答,希瑟又接着说:“不会是三角头和……” “你他……你在说什么啊!”我突然慌了,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摔一跤。 小三角更用力地“提醒”着我,我这才看到了,在旁边有一道门。 刚才一直没看见,是因为这道门很久没人碰过了,灰蒙蒙的,几乎和山洞融为一体。 幸好这道门现在出现,也不用继续“小三角到底是从哪来的”这个问题了。 我走过去,蹭了蹭手心的汗去开门。 然而,这道金属的门,仿佛已经锈透了,用劲用得我快要把牙咬碎,门却纹丝不动。 “你来你来。”我自暴自弃,转头朝三角头扬了扬头。 不得不说,带这么一个暴力伙伴还是很实用的。三角头拖着刀走到门前,一刀像切披萨一样轻轻松松就捅进了门内,然后往左右摆动大刀,直到扩出一个可以容我们通过的入口。 他收了刀,却没有自己先进去,而是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后。 我都快气笑了。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感觉出了我心情不太好,又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哄我开心? 其实没有必要啊……我不在乎的。真的。 我弯下腰,钻进门内,迅速确认了没有怪物之类。希瑟身材比较纤细,很轻松地也进来了。我转过头去,想看看三角头会不会卡住,想帮他一把。 还好没有,三角头估计自从是上一次在医院里被铁栅门卡住被卡怕了,这一次他给自己留了足够大的间隙,能够钻过来。 我重新仔细观察这间屋子。别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了,只有…… 电梯? 我跑过去拉开外层门,确认了真的是电梯。 “我们可以回到地面上了!”我挥了挥手,走进电梯。虽然是非常老式的电梯了,但操纵起来没什么难度。 “没有问题么?”希瑟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电梯包厢不是完全封闭的,四面都是铁丝网。但外面黑漆漆,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 我耸了耸肩:“也只有这一条路,不如试试看。” 希瑟点了点头。我等三角头进来之后,拉好了电梯门,鼓捣了一阵。电梯肯定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先是震动了一下,才开始缓缓运行。 这样一来,就能回到地面上了。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底倒是其次,我更关心的,是希瑟要对我说的话。 电梯里没有人说一个字,只剩下电梯嘎吱嘎吱运转的声音,不会让人感到太寂静。我第一次坐这种矿洞的电梯,没有楼层显示,也不知道,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回到地面上。 可也就在我出神的时候,一把白森森的刀刃,猛的一下从外面刺破了铁丝网,直逼到我的眼前。 60.三角头的选择 那东西惨白惨白的,像是骨质, 又锋利无比, 闪着冷光。上面也不是完全光滑,还有些红红的东西, 仿佛仍然黏连着血肉之类。 虽然这东西来得出其不意, 但幸好还被铁丝网挡了一下, 在它割破铁丝网发出撕裂声的时候,手机噪音就响了起来,我也已经反应过来,往旁边闪去, 顺便抽出消防斧格挡。 消防斧异常锋利, 快到可以直接将丧尸的头砍下来, 除了有点重以外, 简直是完美的近战武器,在医院待着的时候我也想办法磨过。可现在, 我本以为能一下将那袭击我的东西给砍断,没想到竟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我连手都震酸了,却也只是把那东西打得退缩了一下,连个缺口都没打出来。 就这么一交手,希瑟和三角头也警觉了起来。电梯还在嘎吱嘎吱地往上升, 我看着电梯侧面铁丝网上被刚才那东西割破的大洞, 视线再往上, 从铁丝网的格子中, 看到外面有白色的东西在爬动。 “快,咱们三个人,一个人守一个面,注意外面那个白色家伙!”我马上对他们两个道。 话音还没落,希瑟所在的那一边,又有一把白色的骨镰捅了进来,它割破那铁丝网简直轻松得像切意大利面,锋利程度和三角头的大刀,简直不相上下。 我怕希瑟用枪应付不过来,转身想要帮她打退那不知道是啥的东西,谁知道斧头还没抡起来,我这边那已经被切开的铁丝网中,又有两把骨镰一下子切入。 我被逼得退了两步。那两把巨镰往两边一撑,将裂口切得更大。 然后那怪物的真身,这时候终于从那裂口之中挤了进来。 即便有心理准备,我也在看到那东西的全貌的同时打了个寒颤,握着斧头的手心也渗出汗,变得有些滑溜。 那是个蜘蛛一样的怪物,刚才那骨头做的镰刀样的东西,竟是它的两个螯。这蜘蛛怪物和之前矿洞里的蝙蝠怪物像是一个胎里生出来的一样,通体惨白,没有毛发。 它只有两对足,却都是锋利的镰刀状。猛地朝我劈下来,我伸手用消防斧架住。 骨螯锋利的刃就在我眼前闪着光,我淌下冷汗来。这东西根本砍不断,一直这么僵持着根本不是办法。 然而就在我和它较劲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它的双螯之间,并没有脑袋。只有尾部,有个朝下悬着的,晃晃悠悠的大肉瘤—— 我一咬牙,用力将它推开,趁它还没有重新调整过来,我迅速抽出手\\枪,直接打爆了下面的那个肉瘤。 我想的没错,那个东西就是它的脑袋,或者至少对于它来说,是等同于脑袋的构造。那东西爆掉之后,蜘蛛怪物瞬间就蔫了,被我抬腿一脚踹出了电梯,顺着电梯井掉了下去。听声音,落了好久才到底。 我刚想欢呼,转头却见三角头和希瑟也在和蜘蛛怪物战斗。其他两面的铁丝网也几乎被完全撕裂了,蜘蛛怪物扭曲着往里面挤。 要是真的让它们进电梯包厢里来,就更没办法对付了。我一边用消防斧帮忙挡住它们挥舞的骨螯,一边对他们两个喊道:“打它的头!不是、就打、打它裆下面那个肉瘤!” 危急时刻我也不管自己用词干不干净了,能描述清楚就行。 关键是,电梯上方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恐怖声音,我抬眼一望,更多的蜘蛛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了过来。 “我操,怎么这么多!”我大骂一声。这么多蜘蛛怪物,除了应付不过来之外,我还害怕它们那锋利的骨螯,能直接把这电梯肢解了。 我扭过头去打企图挤进来的蜘蛛怪物。幸好身上带了两把手\\枪,还周转得过来。这时候有步\\枪也没用,不管怎么扫射,除了那个肉瘤之外,这怪物身上其它部分,打上去都像打在装甲上一样,连个弹坑都打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三角头那把大刀,显然不适合对付这种怪物,他自己的刀也把铁丝网破坏得差不多了。蜘蛛近不了他的身,他一时也拿那些怪物没办法。 “到了!到了到了!” 我正在和两只蜘蛛怪僵持着,猛地就感觉到整个电梯包厢一震,然后停住了,光线从铁门中透过,便大喊道。 可是我一时也没办法挣脱,也没有多的手去拉开门。行动一定要迅速,所有人出门之后马上将门关上,让电梯重新运行下降才行。不然,那些怪物就会继续追出来! 一边又要应付怪物,一边还要想办法,我的脑子已经快要不够用了,可这时居然听见,身后的电梯门被打开了。 我转过头去看,发现竟然是三角头拉开了门。我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他将门完全打开之后,接下来的反应,却是一把拉过希瑟,先将她推出了电梯外。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之前给自己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在这种真的可以称作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先救希瑟。 对啊我知道,毕竟我是男的,还带了这么多武器,可以再撑一会儿。 说实在的,就算他们两个没有任何行动,我本来也是准备让他们先走,自己断后。 我本来义无反顾,但那种自己担下这责任,和被动被推到这个位置,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何况,这个选择,还是三角头自己做的。 我之前隐隐担心,或者说根本是害怕着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说实在的,就算他们两个没有任何行动,我本来也是准备让他们先走,自己断后的。 我本来义无反顾,但那种自己担下这责任,和被动被推到这个位置,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何况,这个选择,还是三角头自己做的。 我之前隐隐担心,或者说根本是害怕着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 我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突然感到有些累,手上的劲一下就松了。 一只蜘蛛巨大的骨螯猛地就向我挥过来,我回过神,赶紧抬起消防斧去挡,却还是被打得退了两步。眼见着那东西快要挤进来,我慌忙举枪射击。只是手忙脚乱,根本瞄不准那个动来动去的肉瘤。 自己想要冷静下来,可是根本做不到,只感觉越来越烦躁,呼吸也很急促,甚至快要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关头,我突然胳膊一紧,一瞥之下发现,是三角头拉住了我。 “怎……”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三角头就抓着我,猛地一转,两个人调转了个位置。 然后,“噗嗤”的一声,从他的背后传来。 我心里不知怎么的,瞬间像被急冻一样,凉飕飕的。我踮脚绕过他的身体,看到了后面的情形。 蜘蛛妖怪的骨螯,好长一截已经埋入了三角头的后背。血沿着那白森森的螯,滴滴答答地淌着。 也就是在这一刻,还来不及去想别的,我迅速抬起枪口,一枪打碎了它身体下方的那个肉瘤。三角头回过手,仿佛丝毫不会感到疼痛般,粗暴地一把抓住那个蜘蛛怪物的身体,硬生生将没入后背的骨螯拽了出来,然后将怪物尸体扬手弃在地上。 他轻轻推了我一把,我随手将控制杆拉下,反手抓起他的手跃出电梯。 三角头转身迅速把电梯门拉上,将涌进电梯包厢中的蜘蛛怪牢牢地关起来。它们还疯狂地将螯从格栅中伸出来挥动,我用消防斧去抵挡了一阵,直到电梯发动,终于将它们带了下去。 直到这时,手机的噪音才终于停了下来。 刚才的过程惊心动魄,我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法完全平静。 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和三角头的拉在一起。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去看他的伤口。他好像不太愿意我绕到他的背后去,一直想办法把我往身前揽。最后我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他才不动了。 看到他伤口的一瞬间,我整个身体都麻了。那伤口在肩胛处,不大,但是可想一定非常深。刚才的战斗里,我观察到了蜘蛛怪物的攻击方法。除了斩击之外,就是将螯插入目标中,然后向旁边撕开。 幸好我刚才开枪及时、而且瞄准了打爆它的肉瘤。要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三角头就……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是不是傻逼啊!!” 我心里有气,又没地方发,只能嘴上跟三角头撒气。 其实我只是想骂自己,又不好意思下口。 要不是我愣那一下失了手,我们三个都可以全身而退了。那么紧要的罐头,我他妈竟然还在纠结,三角头到底要让谁先出电梯这种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且,他虽然让希瑟先走,却又回来帮我挡了一刀。 这种东西……根本用不着纠结啊。 三角头的恢复能力感觉也比一般人强得多,但也没办法这么快愈合如此深的伤口。我一时也找不到能帮他包扎的东西,疗伤药也没带,急得原地转来转去。 但三角头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对他而言,只要不碰那几根钉子,受什么样的伤都无所谓。 他把我拉到面前,不管自己还受着伤,不管希瑟还在旁边,也不管我们刚脱离那么危险的境地,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抱住了我。 61.谜一样的进度 我被他这么一抱, 脑袋像被早餐的燕麦糊住了一样。 顾及他受那么重的伤, 我不敢下手去推开他。 不,这次是,我根本不想推开他。 尽管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 可是这样,我却觉得莫名的安心。 “咱们先出去。”我把埋着的脑袋从三角头肩膀上挪开, 这才发现, 小三角头也从我的包里钻出来, 安慰似的抱了抱三角头的手臂。 我回头打量了一下。这是个小房间,和下面矿洞里的那个电梯间应该是对应的。刚才坐了那么久的电梯,就算不是的话, 也差不多接近地面了。 我看到希瑟还在门口等着,感觉也不太好意思让这小姑娘一直看着这样的场面,便走过去问她:“你没事?” 现在,我倒是能够用平常心对她了。希瑟摇了摇头:“我没事,而且看起来, 我们好像又回到表世界了。” 她一直说我才注意到, 这个房间看上去老旧,但仍然是正常的, 没有那些猩红的铁丝网之类,确实是表世界的模样。 “先出去。”我点了点头,让她从门旁挪开, 站到我身后来。又回头看了一眼三角头。 感觉他突然有如神助地抱了我一下之后, 又变回了木讷的样子。无论怎样, 他都对自己的伤势完全不在乎。在这儿我也想不到任何可以处理的方法,在地下走了一趟,身上衣服什么的都是灰尘,要强行包扎说不定更严重。还是赶快回医院比较好。 我打开了手电筒插在胸袋中,还是将武器拿在手里,不敢松懈,有点紧张地打开了面前这扇门。 还好,没有怪物。门外是条短走廊,然后是向上的楼梯,也不算长,尽头又是一道门。 我打开这道门,看到外面,总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竟然还没走出游乐园的范围。外面仍然一片红光,再加上雾气几乎看不出来是白天还是黑夜。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早上七点,没想到,我们竟然在黑漆漆的地底下待了一整晚。 可不管怎么说,经历了那么多惊险,现在终于回到地面上了。 我张望了一下,这里应该是游乐园的另外一个区域,之前没有来过,不过可以通过上方隐约能够看到的巨大摩天轮来判定大致的方位。走出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我走出去不到两步,口袋之中,手机又沙沙地响起了噪音 。 之前经历了两场战斗,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地面,已经有点身心俱疲了。我抬眼,看见漆黑的角落里,又有之前那种蜜蜂一样的大怪物。 现在我真的觉得不愿意再战,大喊一声:“跑!”,找准方向冲着游乐园出口方向,撒开腿便跑。 我不太会找路,幸好游乐园中的道路都是交错纵横,只要认准了方向,不管怎样都能跑到,就是不免要绕几个圈子。 这种怪物虽然多,但是比之前的蜘蛛要好打多了。我们一边跑,一边将追得近的打掉。 看着眼前的景象渐渐熟悉了些,我想起来,这就是我们最初进游乐园的那条主干道。眼看尽头就是游乐园的大门,还和之前那样泛着诡异的红光,但现在在我看来,就像是地狱的尽头,天堂的大门。 前面是出口,而后面从各个地方涌来的怪物也越来越多,就好像是整个游乐园中的怪物,都感觉到这边有活人的气息,全都聚集过来了。 回头看过去,后面黑压压的一大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怪物,已经不是恐怖了,简直就是刺激。 眼看着要跑出去了,我却余光瞥到,之前进来的时候看见的路边的小游戏商铺。 看着怪物还有一段距离才追上来,我临时起意,猛地一拐弯,让三角头和希瑟先跑,自己撑着柜台一跃,跳进商铺内,扫了一眼拎起一个看起来相对比较新的兔子娃娃,回手塞给包里的小三角头,又翻身出去,抬手用消防斧削掉了一个怪物的脑袋。 “快跑快跑快跑!”我冲前面回头看我的三角头和希瑟,招着手让他们转过去看着路自己跑别管我。 看着他们出了门,我也放心了点,凭着直觉头也没回,一脚踹飞了黏上来的一个怪物,也从三角头砍烂的检票闸机里钻了出去。 说起来也很奇怪,我们出了游乐园大门,那些怪物也不再追了。都突然失去了目标一般的不知所措,有的调头散开了,有的还傻乎乎的在原地转来转去。 但我也为了保险起见,不敢停下,一直跑到下了门前的楼梯才停下脚步,喘了两口气。 小三角们抱着兔子玩偶从背包里钻出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尽管那兔子娃娃的表情我看了并不是很舒服,不过它们喜欢就好。 气匀过来了之后我就直起腰,看见希瑟慢慢也恢复过来,就问道:“我现在得带三角头回医院,你怎么办?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我很急于知道她想要告诉我的,那些关于寂静岭、关于教会的事情。可是目前看来,三角头的伤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还可放一放。 希瑟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们一起。” 三角头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受了重伤的,但我还是很担心,又重新打起精神回到了医院。 我把三角头和小三角们安顿好了,就出去到别的房间里给三角头找药水。好不容易找到,我也差不多累瘫了,上了药之后,就自己随便弄了点东西,分给希瑟一半,三两下全部吃光。 到要休息的时候,我就犹豫了。想了半天,还是让希瑟在这里休息,毕竟这房间被我整理过,条件要好些,如果她想洗澡什么的,用卫生间也比较方便。三角头的伤口被我包扎了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按照他平时的习惯,在那里坐一夜也就差不多等同于休息了。 小三角就在我给它们铺好的箱子床里睡着了,抱着新得到的兔子玩偶。我自己的话,就在隔壁找个病房凑活着睡一会儿就行。可没想到,我刚打开门,三角头就站起来,跟着我一起到了隔壁的病房。 “你要跟着我呀?你不去保护希瑟?” 我是真心要这么问的。毕竟医院里还是有那么多怪物,我有武器,而且习惯了无所谓,但希瑟就不一样。 只是这句话问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酸溜溜的。 三角头没有点头摇头,只是靠过来抱着我躺到床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那样不动了,感觉像是迅速睡着。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换了个姿势,不压到他背上的伤口。也因为实在太累了,闭上眼就没了知觉。 再醒的时候,就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了。 我来寂静岭了之后,因为经常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奔波,所以一旦有机会睡觉,从来都是直接睡到自然醒。所以被吵醒了之后,我还是迷迷糊糊的,下床的动静稍稍大了点,不小心也把三角头惊醒了。 打开门,发现是希瑟在敲门。也没有什么无意义的客套话了,她直接开门见山:“你出来一下,是时候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了。” 我点了点头。身后传来动静,看样子,三角头是也想跟着我出去,可希瑟又对着他道:“你等一下,我得单独和泽维尔谈谈。” 她说完这句话,三角头竟然真的停住了动作,站在原地。 目瞪口呆地跟着希瑟走出去,拐了两个弯,走出去挺远之后突然听到我的手机发出声音: “恭喜你!您目前的任务:攻略三角头已经完成80%。请继续努力。” 我靠?! 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后面报的数字,又吓了我一跳。 “多少?!” “80。”系统又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这突然蹿高的数字都快要把我吓死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多了这么多,上次听到还是百分之二十五! 而且它报的时机也都莫名其妙,好像是故意不要让三角头知道我在攻略他似的,每次都在三角头不在的时候给我报进度。 愣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让希瑟听到我和系统这样的对话满羞耻的。赶紧咳嗽了一声,正经地对着希瑟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希瑟反问。 我几乎不假思索,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问题比较直接,也困扰了我太久:“为什么三角头会听你的话?你们认识?” 我也不明白自己一上来的问题怎么会跟这个家伙有关,而且还是脱口而出。但希瑟没有一点要笑话我的样子,让我莫名安心。 “因为他最初,就是因为我出现的。” 她说得很冷静,却没想过这句话给我带来多大的冲击。 “你到底是谁?”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因为在我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希瑟和在石碑前那时一样,眼睛忽然之间就变成了深沉的纯黑色,里面不见一点光芒。她的表情也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呈现出一种有些阴森的威严。 “希瑟·梅森。”她不经意用手拨了拨耳朵旁的头发,我看见她的发根竟然也是黑色,她那头颜色纯正的金发,竟然是染上去的。 “你也可以叫我雪柔,或者……”她的语气很轻松,“阿蕾莎。” 62.精神科幽灵 “阿蕾莎?!” 我震惊地看着她。 阿蕾莎……这个名字, 要说熟悉, 我再熟悉不过。 那不就是,寂静岭原作里面那个小女孩?那个在邪恶的教会仪式之中差点被烧死,后来因为恐惧和内心深处的黑暗, 向教会,甚至整个寂静岭复仇的人。 简直是作为主线角色和最终BOSS的双重存在。 那这样一来的话……一切, 一切不都解释得通了吗? 我狠狠一拍脑门, 恍然大悟。 因为整个寂静岭, 或者是说,至少是现在这个现实世界、表世界、里世界三元同时存在的寂静岭,就是因为阿蕾莎而诞生的。所有的怪物, 都可以说是因她而起,三角头作为存在于寂静岭之中的怪物,当然也不例外。 “你……真的,就是?……”我已经结结巴巴,有点不会说话了。而且希瑟、不, 阿蕾莎的眼睛又恢复了清澈。她现在的样子, 一点儿都不像游戏中那个充满仇恨的小女孩。 她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想怎么和我解释这件事情:“怎么说呢……我不是完全的阿蕾莎, 是她产生的人,可是我拥有她的记忆,我的体内, 有部分的‘阿蕾莎’, 所以我想, 还是叫我现在的名字‘希瑟’比较准确。” 见我愣住了没有什么反应,她便继续说道:“之前我们去地下的看到的那些,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早在很久以前,寂静岭地下就是这个样子。寂静岭人认为这是诅咒,教会为了破除诅咒,就一直在寻找,令‘真神’降临的方法。我,或者说阿蕾莎,就是上一个牺牲品。” “教会……那现在的教会?那个小姑娘?”我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按理来说,那个邪恶的教会,已经在游戏剧情里面,被复仇的阿蕾莎消灭了才对啊? 希瑟点了点头:“对。之前你在教会的时候,我想过办法,用‘阿蕾莎’的形态提醒过你。可你没有警惕。” 我还回忆了一阵子,最后终于想起来,是我在教会住的那天晚上,在走廊中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影子。 当时没发觉,现在想想,那影子确实和我在游戏里面看到的阿蕾莎,一模一样。 “你说的……你那时候说的埃丝特,就是祭司?” 希瑟点了点头,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你跟我来。”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就扭头开始跑,我只能跟上:“你去哪里?” “四楼,精神科。” 我听见这个地方,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虽然新郎已经离开了,但想起三角头之前千方百计地要拦着我去那里,我还是隐隐担心。伸手拽住希瑟的手腕,觉得不合适,又触电般放开了:“等等我。” 我跑着回到房间那边,拿上了武器和背包,再重新跟上希瑟。进入医院的楼梯间。 “我没想明白。”我突然道,“我、我来这里,只是……” 一时语塞。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我接了系统任务要攻略三角头这件事,只能压低了声音随便含混过去:“寂静岭的这一切,什么邪教什么的,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不准备管了,你为什么还会特意来提醒我?” 希瑟大步大步地跑上楼梯,速度快得连让我追上都有些吃力:“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虽然这个世界最初是因为阿蕾莎而生,但现在它的中心,已经是你了。” “就是说……” “就是说,他们寻求‘真神’降临的目标,就是你。” 开、开玩笑? 真神?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像是看透了我内心的疑问一般,希瑟继续道:“埃丝特的教会认为,‘真神’将从‘神’的灰烬中诞生。” “他们疯了吗??为什么!而且……”我心里又浮现出那个祭司那张小女孩的脸,我不敢想象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心思,“她为什么想要那么干?!” 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只不过是个,不小心误入寂静岭的普通人而已啊! 希瑟已经到了精神科的大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又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怪异:“你到现在,还只是觉得埃丝特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我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希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太不谨慎了,跟我来。” 这时候就算反应过来她是在批评我,我也没什么话还用来反驳了。我确实是一个不谨慎的人,此时只能有些被动地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进入了那个连三角头都会有些抗拒,更别说我自己的地方,精神科。 “你之前来过这里,对?”希瑟走到了大厅中间那个圆形前台前,手指敲了敲台面。我点了点头,尽管,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在寂静岭之中,这个地方都足以让我退缩: “是的我来过,还有……”我打量了一下这个环形的护士站,想起了我之前在这里看到的那张纸条,忍不住问道,“安德鲁·威廉是谁?” 希瑟应该知道这寂静岭之中所有的事情,我想,她也应该知道这个无数次以纸条书写者的身份存在在我历程中的人。可是希瑟竟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很自然地跳过了这个问题,跳进了环形前台之中。 等我也翻进去站到她的身边,希瑟拿起了柜台上一本看上去书页非常杂乱的大部头书,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之前来过,就没有发现这个?” 我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那本书封面上的字,那是一本精神科病人档案。 我已经记不清楚当时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这一本大部头书了。精神科曾经发生的事情,让我每一次进入这种地方都心惊胆战,当时我只看到了威廉放的字条,而且又一心想要找发动机器的凝胶,至于精神病人什么的,我没时间,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关心。 给不给出回答,对希瑟也不重要。她低头一边哗啦哗啦地翻着那本病人档案,一边道:“如果你看到了这个的话,我想,你就会对教会的事情改观了。” 她翻到其中的一页,停了下来,将档案转过来,递给我。 我都还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就能感觉冷汗从我后背的毛孔中渗透出来,将T恤打湿黏在我的身上。 “荷尔蒙失调……垂体机能减退……?操他妈的,这些都是些什么?……”我皱着眉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些,“她的外表停留在九岁……而实际上……” 我看着档案上面,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祭司的照片的下方,那个她的出生年月,险些被吓得惊叫出声:“她比我还要大?!” 希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让我继续看下去。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读: “她还、还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以及……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档案也就那么薄薄的几页,但看完了之后,我总觉得这里面的信息量大得让我一时间消化不了。最后,我“砰”的一声合上了书,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希瑟。 “你是说,”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话不要打颤,“因为她的这些毛病,所以想要置我于死地?” 要是真的这样,就太恐怖了。之前在教会里,我虽然觉得祭司有些神秘,行为和那小姑娘的外貌不相匹配,但她的行为还算和善,看起来,她的目的也是消灭那些燃烧的丧尸,保护这个小镇,完全想象不了在那张稚嫩的脸后面,潜藏的是这么可怕的杀机。 希瑟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但我想,病不是纯粹的理由,她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计划……谁在那里?!” 她突然冲我的背后大声道,我迅速转身看去,想知道有什么人在窃听我们的对话。 可我背后的,只有那一条之前我回避掉的,幽长的走廊。 我的头皮瞬间发麻。那条走廊中不是漆黑,有几盏灯,灯光昏暗,将走廊里一节一节地照亮。 而在最深处的地方,我也看见了一个灰白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可下一瞬间,它又像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了。 “我们在四楼,有几次,好像看见了……幽灵。” 我突然想起帕克之前说的话。之前根本没当一回事,可是现在亲眼看到那人影消失,又不得不信。 这应该就是他所说的幽灵。 我拔出枪,同时用手电筒四处查看,那幽灵到底去了哪里。猛地一低头,发现它又出现在了走廊里,而且是比起刚才,更近的位置。 这次我看得更清楚,那好像是个戴着兜帽的男人身影。只是很快,它又消失了。 “希瑟,我们快离开这里。”我催促道。我没有把握那是什么东西,更不想正面和它冲突。只希望赶快离开这里,这个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的精神科。 可是一转头,那张惨白的、布满伤痕的脸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贴得很近很近。 我看着那双阴森的眼睛,惊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失去意识,晕倒了过去。 63.内心深处 这实在不是我愿不愿意丢下面子承认我是被吓晕过去了的问题, 而是, 这感觉确实不像。 虽然我一转头,看到那幽灵的正面时, 确实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但还不至于要昏过去。真正令我失去意识的,是突然而来的那种,像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钻进脑子里的剧痛。 大概也是因为这种痛楚, 我才眼前一黑瘫倒了下去。 可我的意识又没有完全消失。手脚都动不了, 可脑袋还被那种剧痛折磨着, 根本没办法挣脱。疼了好一会儿, 那痛感却又突然消失了。 脑袋里一片混沌, 也不说完全清醒, 但可以感知到时间正在流逝。 我不知道那个幽灵究竟是谁,而且……他会对我怎么样? 隔了很久很久,仿佛经历了一场最深沉的梦魇, 才真的清醒过来。像是才被从急冻室里取出来解冻的过程,最开始是手指, 到最后, 全身都可以动了, 眼前的漆黑也渐渐显出事物的轮廓来。 我一撑地面站起来。很奇怪, 我的身体活动竟然非常自由, 一点都没有才从昏迷中醒来的那种无力感, 甚至比之前还要灵活。 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仍然处于医院的走廊之中, 只不过被人挪了个窝。看样子,就是之前看到有幽灵的走廊内部。 可又不完全相同。原来只是有些稍微昏暗的灯光,到现在,却变成了诡异的青色。并且好像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让这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恐怖。 我吞了口唾沫,而又正在这时,我身旁的一道门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谁?!”我被那叫声惊得毛骨悚然,下意识转过身去。那道门紧紧地关着,而我也没有勇气,上前去推开它。 我又扭头看了看四周,只有我一个人身处这里。 “希瑟!——希瑟!你在哪?!”我将手拢在嘴边大喊道,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没心思再耗下去,只想马上找到希瑟然后逃跑。 可是,我的声音除了在走廊里一圈一圈地荡开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应。 她去哪里了?!而且,到底是谁把我搞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简直想歇斯底里地大叫两声,来把自己那种无处可发泄的心情全吼出来。 我忍不了,也不想忍了。转头就准备朝走廊外跑去,没想到,那个幽灵竟然又突然之间,凭空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次我倒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只是愣了一下。倒是我真正看清楚了他的面目之后,全身发麻。 我实在是无法确认,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人还是幽灵,亦或是什么别的种类。他的肤色是种了无生气的冷色,苍白到让人完全没办法想象在那下面仍然有血液在流动。 要只是这样倒还好。然而,他穿的外套敞开着,在没有被遮蔽的地方,可以看到他的身上,绝大部分都布满了严重烧伤的疤痕,脸上也不例外。尽管在兜帽也阴影下,他额头上像是被生生开颅后又缝合的狰狞伤疤,也清晰可见。 那双颜色浅得几乎要融入眼白去,只剩漆黑瞳孔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 这些观察都只存在了一瞬间,然后,我很快做出反应,掏出手枪冲他开了一枪。 可是他消失的速度,竟然比子弹还要快。子弹打在了墙上,然后他重新在我面前再次出现。 “没有用的。”他声音低沉地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我本来已经伸手去拿我的消防斧,听到他这么说,那只手又顿住,最后收回来了。 “这里是哪里?”我让自己冷静,拿出谈判的腔调,可是不停扯衣摆的手还是暴露出内心的不安来。尤其、尤其是在我们对话的时候,门内仍然一声一声地传出惨叫。每次我要以为那叫声停止的时候,总有一声更加撕心裂肺的声音来打消我的念头。 而那叫声,我听过。 可那些东西,是我永远不想再去回忆的。 “如果你说的是我们站立的地方,这里是医院的四楼,精神科。”他的声音一贯低沉,听不出有什么起伏,“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你的思维深处。” “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玄乎的话题,“我的潜意识?” 他抬起手,好像是要来触摸我的胸口,可在我退缩了一下之后,他就没动了:“不是,还没到那么深,不过已经很近了。” 他看得出来我还想问什么,直接道:“你不用担心阿蕾莎。她还在她应该在的地方,换句话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只有我们两个?可那旁边房间中传来的惨叫声,却一声比一声刺耳。面前的这位,却始终没听到似的。“那么,那又是谁?”我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门,仍能感受到,自己的喉咙在说出这话时,还在轻轻地颤动。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但那双阴冷的眼睛,好像冰锥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刺入我的内心。 “那里面是什么,你还需要问别人么?泽维尔?” 而他这句话,竟然比他的眼神更冰冷。 一瞬间仿佛灵魂出窍,我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躯壳,被人看得通透。 他没有任何动静,可他的眼神,他的话,却让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前。在我伸手要推开门的时候,身后的那个人又突然说话了: “我说过,这里是你的内心深处。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埋藏的。”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道门里是什么了。 可是从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面对。 对于那些恐惧的事情,我只想着从一开始,就把它们埋在心底,唯恐会发现。 但那些事情,不是腐烂的尸体。只在不知道的地方慢慢消失。它们萌芽、生长,最后变成更大的恐惧。 寂静岭就是由此诞生的。最终,我还是逃脱不了,要面对这些事情的命运。 我推开了门。 阴暗的诊疗室里,那个胖子、那个在孤儿院打义工的,企图侵犯我的胖子被绑在椅子上。旁边复杂的治疗设备围绕着他,发出清晰的电流声,借着就被他的惨叫所掩盖了。 如果不是我看到,孤儿院院长旁边那个眉眼不能再熟悉的小男孩,我一定会怀疑刚才穿过这道门的时候,我就穿越到了十几年前。 “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小男孩、不,应该是说,小泽维尔·杰克森努力向院长身后畏缩,不想看见眼前的光景。他眼神里的慌乱和畏惧,让我看了想要冲上去把他拉走。 可是当时没有人这么做,现在,我也没办法这么做。没办法改变,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我好像是透明的一样,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我仅仅以旁观者的身份,回顾着我自己的经历。院长宽慰地扶住他的肩膀:“没事的,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小泽维尔看上去有点呆滞,没有点头摇头。我知道,他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这个样子,从此时开始,永远抗拒同性的亲密行为。 就在这时候,医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踱了过来。在阴冷的灯光之下,他的眼睛一片白光,看不到他的眼神。小泽维尔,甚至是我,都在看到他的瞬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样?”院长转过头去询问。 医生推了推他鼻梁上面的眼镜道:“由于他的精神疾病,我们决定对其进行电击疗法。根据你们的描述和警察笔录来看,他的行为显示出明显同性恋倾向。” 这个时候,院长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他应该是怕医生的话会对“我”产生什么刺激。但医生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们通过点击疗法,抑制他对同性产生的生理反应。” 被绑在治疗椅上的那人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小时候我不太懂,现在能够完全理解了。在他的面前,放映着有关于同性之间的那种影片,而他一有生理反应,就会马上遭受到电击。 我不用看他扭曲到恐怖的表情,就能体会到他究竟有多痛苦。而且那电流的声音,同样让我痛苦不堪,就好像是,电击同样也击中在我身上似的。 这样的感觉,我已经不想再经历了。 医生的目光此时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在院长身后的“我”。他的表情,让我猜不透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即便在现在,我看见了,仍然猜不透: “他经历了那些事情,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医生慢慢道,“要不然,也给他检查一下?” 刚才一直木讷的“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我”捂着脑袋,痛苦不堪。直到院长连忙扶住我的肩膀,旁边的护士也跑过来安慰我: “不用怕,泽维尔。” 我看着这一切又重新在我眼前发生,没有注意到,那个幽灵一般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 “现在你相信了?这里就是你的内心。你的恐惧,从这里开始生长。你要面对的,也得从这里开始。” 他在我耳朵边上轻轻道,而我眼前的事物,又开始了变化。 小时候的那个我,忽然转身,朝我冲了过来,在接触到我身体的那一刻,消失了。 他好像融入了我的体内。而我一抬头,院长、医生、护士,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被电击的胖子。它在那一束惨淡的灯光下,开始膨胀,甚至撑破了病号服。皮肤的质感也变得粗糙和怪异,那些设备的电线,像藤蔓一样生长,钻进它的体内,迫使它发出更恐怖的嚎叫。 “去。”幽灵一样的男人轻声道,然后消失了。 我点了点头,将消防斧紧握在手中。全身贯注地盯着面前这个刚刚生成的胖子怪物,看着他扯断身上纠缠的电线,下了床朝我走来。 64.潜意识中的三角 这不是我第一次对战这胖子怪物了,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也许正是因为那段经历折磨了我那么久, 这怪物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寂静岭之中, 提醒着我我尝试忘掉的过去。 不过现在, 我再也不会害怕了。 经历过那么多次和胖子怪物的战斗, 这一回,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我便利落地解决掉了这只怪物。它倒在地上, 尸体迅速消失。这个房间, 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幽灵一样的男人又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我知道, 他刚才肯定也目睹了这一切。逼着我面对这些事情, 应该也是他的安排。 我慢慢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对于我的行为很满意,尽管那双看上去非常阴冷的眼睛中,仍旧没有丝毫笑意。 “干得不错。”他轻声道,“可是还不够。” 我挑了挑眉毛,这种怪物在我最开始进寂静岭时追得我没头没脑地到处乱跑,不过现在,它已经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来多少个, 我能砍多少个。” 他笑了笑,但这笑容, 竟然比他不笑时还更让人毛骨悚然:“不, 不是指这个, 这个你已经解决了,可你还需要,面对你最深层次的恐惧。” 之前的自信又被他这句话消磨掉了,我愣了愣。 难道因为那件事情产生的恐同,还不是我最深层的恐惧? 怎么会,之前三角头的行为,不是也可以佐证这件事吗? 男人转身出了门,回到了走廊上。我连忙跟上去。他继续沿着走廊,向更深处继续前行。那里已经没有灯光了,一片黑暗。我也只能看见,他那幽灵一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行走着。 “你的恐惧,不代表你害怕的。那也正是这一切的‘起源’。” 又是起源? “可我记得……”我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早上我离开教会之前,在教会大厅之中,和祭司的那一段谈话,“‘神’剥离了‘恐惧’,然后将整个寂静岭诅咒……这才是起源,对?” 我看见他的兜帽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他点了头。他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空荡荡地回响着。 “你说的对,可是,这不矛盾。”他的声音也冷冷冰冰的,又开始让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活人。 存在于意识中的,到底是不是真正存在? 他继续道:“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由‘神’的恐惧所诞生的尸潮,”他幽幽地转过身,用那双好像只剩瞳孔的眼睛看着我,“为什么,它们都是那副燃烧着的模样?” 他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盯着我。 我不傻。 我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他想让我明白什么。 神被封印起来的恐惧暴动,让寂静岭陷入了诅咒,从此尸潮出现。 再加上…… 我的父亲想要送我去被烧死,然后逼疯了我的母亲。 “这不可能?!”我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沙哑,“神!和我他妈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他从我的声音中听出了我最后的一点动摇:“到底是不是,不如你自己去看看。” 他毫不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抬头,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停在了走廊尽头,一扇门前。 见我还在犹豫,他干脆帮我打开了那扇门。 门中的景象是曾相识。根本看不到房间有多大,因为它的边缘都埋没在了黑暗之中。只有正前方,房间的中央一盏聚光灯孤零零地照着,光圈中是一台和二楼一模一样的设备。 就是它,我曾经在塞巴斯汀的指导下利用它,刺激脑部,进入了里世界。 我曾经为了发动它,满医院去找凝胶,甚至遇上了新郎那个变态,还差点搭上了我的小伙伴。只是最后也没用上,凝胶还被三角头拿去做奇怪的事情。 而现在,我面前这台机器,它的能源容器中,涌动着密度极大的绿色气雾。只要按下开关,它就可以启动。 “里世界之所以叫里世界,”男人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就是因为它映射着你的意识最深处,你的潜意识。” 那么就是说,我如果再一次用这台机器进入里世界,或许就可以得到真相——无论那是不是我想要的。 “这取决于你。”他事不关己似的道。 但他说话这句话之前,我就已经走上前,坐在了椅子上,戴好了头盔:“听着,我这么做和他妈的该死的教会没有狗屁关系。”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只在乎他自己。”他走到机器前,满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将手放在启动按钮上。 “等一下!”我挣了一下,但还是没从椅子上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他又看了问我一眼,这次显得更要意味深长些:“鲁维克。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再见到我。至于我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倾了倾身,以至于他脸上烧伤和缝合的疤痕在我眼前更加清晰:“因为我也讨厌火。” 几乎刚反应过来他按下了按钮,我就失去了意识。 虽然没有什么概念,但感觉上,这次昏倒的时间,要比之前长一些。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里世界,不需要惊讶。 周围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回忆了好一会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我才记起,这里是教堂后面的那条走廊。 可是,我用手电筒扫了扫,壁画上面,画的和之前我看到的完全不同。先前祭司向我讲解时,我也差不多看完了上面雕刻的东西。和她讲的没什么区别,上面雕刻的是神之类的,有点像小时候看的圣经故事。 而现在,这一整面墙,上面却描绘着惨烈至极的场面。 底部是无穷无尽的烈火,和我们在地下看到的一样。在画面上,烈火已经延伸到了寂静岭镇子中。所有的房屋、街道,以及其中的人群,都经受着烈火的煎熬。 这火无边无际,他们也无处可逃。人在这图画上显得很渺小,也没有多余的笔触可以描画他们。但是就是那种寥寥几笔的抽象表情,才显得更为扭曲和诡异。 这些都还不算,画面正中,用非常抽象的线条描绘出了一个恶鬼一样的形象,正在从浓烟里面显形。 里世界一片昏暗,隐隐约约还有些红光,映在画面上显得更加恐怖。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继续去看上面的图画,而是专心于脚下的路。 这条走廊很窄,尽头是一道门,和现实世界的结构一样,门后是楼梯。 走下楼梯来到了短走廊,面前的景象有点有趣了。尽管在这样压抑的场景下,我还是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这里本来是左右各两间房间的。一间之中我发现了凝胶和疑似曾经我母亲自杀用的教会图腾,另一间,我的血打开了法阵,解放了“猎人”。 可是现在,在里世界,这四间房间的门,都变成了监狱一样的栅栏门。里面漆黑一片,我用手电筒照过去,里面竟然关着的是烧焦的尸体一样的东西,并且在感知到光源之后,还在缓慢地扭动。 除了这让人作呕的东西之外,我的正前方,短走廊的另一端,原本只是一面墙的地方,多出了一扇门。 这是一扇对开的大门。我尽量无视两边关着的东西走上前去,简单做了个心理准备,推开了这扇在现实世界并不存在的门。 一迈进去,我就抬起枪准备攻击,但很让我意外的是,这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是个大厅,层高高得几乎比外面的教堂还要宏伟,差点让我忘记了,自己还在地底。没有人,也没有怪物。中间有个像是中世纪行火刑的大架子,下面堆着木柴。 我走上前,看见这架子下立了块很小很小的石碑,上面也只刻了一个断句。 “真神诞生”。 这几个单词好像警钟一样,在我脑海中猛地重重敲了一下。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可是好像晚了一步。 这个大厅,忽然以我为中心,呈环状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的温度让我感觉灼热难耐,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我脑子里,和这火焰一样在往外冒。火焰只烧成了一个环状,没有向中间扩散,也就是说我不会被它们烧到,可是它们也将我困在了其中,无法离开这里。 我讨厌火。 这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中出现。 “可是我很喜欢火。” 这是祭司所说的。 火焰……还有,神和真神…… 凤凰? 那个教会的图腾、还有上面大厅中的凤凰壁画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之中。我觉得我自己的眼睛,被热流熏得发疼。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有间隔、有节奏的声音。我抬起头来,三角头的身影,慢慢从火光里面出现。他像完全不怕火那样,跨过了火圈来到我的面前。 我稍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整个脑袋。他好像每次都这样,毫无征兆,可是又从来不会迟到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想考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只是抬起了手,看他木讷的样子,我主动抓起他的手,和自己击了一拳。 “行,那咱们就一起。每次我觉得自己要干点什么荒唐的事情,你都在,”我对他笑了笑,“我喜欢这样。” 65.火焰升起之时 我松开了手,三角头的手却还悬着, 保持着刚刚和我击拳的动作。我想, 他大概是不怎么适应这种表示亲切的方式, 还有点懵。 “好啦。”我抓住他的胳膊让他把手放下,“你要好奇的话,我们回头再说。” 我抬头看了看这附近。虽然三角头越过火焰来到了我身边,但感受着那热度, 我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也能安然无恙地穿过火焰。 火焰就像一道屏障一样将我们围在这个厅堂的正中间,现在能够接触到的, 只有中间凸起的台子,和那个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火刑架。 现在该怎么办?我焦急地原地踱来踱去,要等这火熄灭, 我还不如就地脱了衣服躺下和三角头一直啪啪啪直到进度攒满然后拍拍屁股离开。必须得找别的办法, 我相信,这里还有别的路。 想来想去,如果要藏机关,也只有这火刑架可能会有玄机了。 两步跑过去,用手拍了拍那个架子。木头倒是实心的, 转来转去检查了好一会儿, 也没有发现上面有什么刻痕、机关之类。 我转身对还在台子下面的三角头摇了摇头, 耸耸肩,表示自己一无所获。他的三角脑袋微微抬起, 虽然没有五官, 可是我能感觉得到, 他正在注视着我。 这种身后总有人的感觉让我很安心,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情绪的时候。既然那架子没有问题的话,看来我只能转向,再想办法去研究别的地方了。 我刚一抬脚准备走,没留神脚尖竟然狠狠踹在了火刑架下面的柴堆上。 工装靴的鞋面比较硬,可是这毫无防备的一脚下去,撞得还是脚尖这样脆弱的部位,疼得几乎让我嚎叫出来。 这时候实在没办法再顾及形象之类的问题了,我觉得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都因为剧痛拧到了一起,比之前什么骨折刀伤都要疼。我抱起脚单脚跳了两步,却注意到,受到影响的,不止是我的脚趾头而已。 柴堆堆得很紧密,非常稳固,所以我刚刚那一脚才会踹得那么痛。可是,那一脚也将柴堆踢散了,几根木头咚咚咚地滚落一直到台阶下。 “噢,我很抱歉。”我很不走心地轻飘飘道,可是余光瞟到那柴堆,却又愣住了。 那足以使我忘记自己脚趾上的疼痛,转而蹲下身去,观察柴堆被我踢开的那一角。 注意到这里,也是因为我刚才瞥到柴堆的缺口处,有一个白色物件露出了一角。此刻我蹲下去看,发现那是一张纸条,而且和我之前发现的那些,都一模一样。 安德鲁·威廉。又是他? 我赶紧将压住这纸片的另外几根木柴移开,好将纸片取出来。这次上面的话更少了,除去那个让我无比熟悉的落款,只有两行。 火焰升起之时 黑暗降临于此 安德鲁·威廉 我没有猜错。纸条在我手中慢慢消失,被存储到了手机中,不过这短短的两句话,并不需要我再掏出手机再温习一遍。 黑暗降临?那听起来真是很可怕。虽然我没有经历过,可很容易,就能联想起刚才在走廊中看到的那幅扭曲诡异无比的壁画,还有被祭司告知、感觉和这一切都脱不开关系的,当年降临在寂静岭的那一场“诅咒”。 火焰本来是带来温暖和光明的东西,此时却和黑暗联系在一起,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如果是平时,没有人愿意无端去招惹所谓的“黑暗”,不管它寓意的到底是什么。 可我现在的处境,不是“平时”。 从我愿意坐上那台机器,让它刺激我的脑子,让我进入里世界开始,我就已经决定,要去探索这一切的“起源”。哪怕我已经认知到,这起源就是所谓的“黑暗”。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倒是宁愿它自己降临,在我主动找上它之前。 如果我需要把神的恐惧干掉,那么无论它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把它干掉。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这么紧张的情形下,我的嘴角竟然颤抖着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笑容。 火焰升起之时,对么? 刚好,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火。 我站起身来,一步跳到中央平台下。三角头的脑袋跟着我转动,我对他说了句:“没事,等着我。” 我捡起刚才被我踢到地上的一根木柴,走到包围着我们的火圈前,小心翼翼地将它伸出去。这火焰好像有着极度旺盛的生命力,几乎没费多久,手中的木柴就引上了火。 争分夺秒。我拿着火种又重新跑上了平台,将下面的柴堆点燃。在火高高地窜起之前,我就迅速松了手,退后两步,观察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火焰覆盖的速度远超出我的想象。果然,这样的火焰可能并不那么容易会让人感觉到温暖,侵略性太强,只会让人产生畏惧。 整个柴堆很快都被火光吞噬,甚至迅速地爬上了火刑架。眼看着它的底部变得焦黑,倾斜、坍塌。 “黑暗来了。” 我没来由地想起这句话,举目看去,不知是否错觉,除了这正中央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外,四周好像比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更暗了些。 三角头朝平台这边走了两步。我又扭头去看中间的火刑架。它已经完全塌了,落在柴堆中,溅起一大片火星。我用手挡了挡,可仍然看见了面前出现的反常景象。 在疯狂燃烧的柴堆之上,烟雾和窜起的火苗纠缠在一起,好像是幻化出了一个人形,只是实在看不出面貌。 可下一瞬间,涌起的黑烟又像是给那影子化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随着那东西上升,我脑袋里,只剩下一个词。 “凤凰”。 也就过了一会儿,烟就散开了,却将这个空间变得更加阴暗。中间那一大堆东西,竟然烧得什么也不剩。 “就、就这么结束了吗?”我愣了愣,可随即传来的空洞响声,让我迅速给自己这个自言自语的问题,产生了答案。 我的眼睛缓缓向下看,确认了,这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 可是这次,我反应得再快,都没有用。 因为就算我马上意识到不对,正准备要往外跑,我所站立的这一块平台,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完全没料到它是空心的,也可能是在这一瞬间,它才变成了这样。无论如何,我还没有迈开腿,便坠落下去。 第一反应是伸手去够这个大坑的边缘,可它离我实在太近。我看见自己的手伸向上面越来越小的那个洞口。 可我没想到,在视野完全变黑之前,竟然看见三角头,也跟着我跳了下来。 “操。”我仰着脸笑了笑,跌入了黑暗之中。 比起我没料到这火刑台下面还有机关,我更意外的,就是三角头竟然会陪着我跳下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出于他总是跟着我的原因。 等我再醒来,恢复意识后的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 他就躺在我的旁边,几乎是和我同步醒过来,动了动手指,拖起他的长刀,拄在地上,然后借力站起来。之后不忘拉我一把,只是他拉的力气大了些,我没怎么站稳,扑到了他身上。 三角头反应灵敏地一偏脑袋,避免我正撞在角锥的尖端。他拍了拍我的背,尽管我可能没他想象得那么惊魂未定,却还是感到安心了许多。 我感觉有点热,等他放下手后便退了两步,装作在观察处境一样尽快挪开视线。 仔细一看,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我来过,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因为这是我进入寂静岭之后,进入的第一个地方,也是我第一次见识里世界的地方。 便利店。而且,这便利店的主人,也就是我的…… 怎么会到了这里?!我赶紧抬起头看,天花板完好无损,没有什么大洞。 同时我也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跌落后的疼痛,连块淤青都没有。要说感觉,更像是下落之后,跌入了一个传送门之类,然后将我们挪到了这个房间里。 里世界还没有褪去,这里仍然是阴森老旧的模样,大门好像闭合的肉缝,没办法通过,只有原来是杂物间的门,通向地底。 我突然想起,之前我们在表世界想来这个地方,却发现门被教会的人锁了起来,并且监视。连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一定有秘密藏在这里,而且一定是教会害怕的秘密。 没必要多停留了。我检查了一下手电筒,还能正常工作,打头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像是仓库一样的地方。 手机噪音响起,我知道这里有怪物,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再加上三角头在,尽管怪物的数量比起之前更多,还是比较轻松地穿过仓库,来到了那扇大卷帘门前。 这道门,我之前用自己的血开过一次,可它又关上了。那个凤凰尾羽的教会纹章,还在门上诡异地发着微弱的红光。 “好。”我耸了耸肩。看了旁边的三角头一眼。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我叹了口气,往三角头的长刀刃上轻轻抹了一把,然后举起流着血的手指,按在了法阵的中央。 66.黑暗降临于此 当我看着鲜血从手上涌出, 在门上覆盖了那个图腾, 让它的光更亮, 也更鲜艳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一切的起源,明白了这降临的黑暗本体。明白了祭司,还有其他人多次跟我提起过, 当年那可以称之为“浩劫”的事件真相。 只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可能是因为,之前的那些线索都已经被抽丝剥茧得无比清晰, 只差一条线,一条把这些贯穿起来的线索,就能全部解释。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不敢把我自己和那么缥缈的东西等同起来。 我持有怀疑, 一直到我可以亲眼确认之前。 卷帘门升起, 敞开通往里面黑洞洞的房间的通路。我转头看了三角头一眼,他看上去头低着,好像是在看着我的手。我抬起手,看着鲜血从我的指缝里淌出来。 他可能是在担心我。我突然这么想,不过,也许是由于气氛太过凝重,而我全心都在更抽象但是更重要的事情上,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它自己会愈合的, 别担心。” 感觉三角头对我的伤口比我自己还在意, 于是我又对他笑了笑, 然后举步, 走入里面的房间。 现在我像原来那样,有强烈的愿望指望三角头会比我走在前面,帮我开路,帮我面对一切我所未知的东西了。因为我知道,到了最后,要去面对和解决这一切的,只能是我。 只要我知道,他会像现在这样一直站在我的身后,陪着我经历要发生的事情,就够了。 屋内并不是完全黑暗。微弱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有呼吸一样轻轻翕动着。我不知道,在这样的场景下,我的脸映上那红光,是否也会让人感到恐怖。 里世界的最深处。 起源。 就是这里。原来,我早已来过。我曾离这个世界的起源如此靠近,甚至没有意识到,我和诅咒了这整个寂静岭的邪恶,擦肩而过。 神的恐惧。 和之前我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样,在我走近那个巨大的法阵时,也从黑暗中走近我。尽管它和曾经的模样有所差别,我也一眼就认出了它。 毕竟,那是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另外一个泽维尔,被红光照耀着,在我停下脚步的同时,停在了法阵的另一面。 这法阵,好像一个深渊。我们隔着它对望。 它的相貌保持着和我一致,发生了些许变化。甚至在我来寂静岭后没修剪长长了些的头发都原样复制。 可是它这次,用来装点这副和我一模一样皮囊的,不再是被洗得旧旧的卡其色工装外套,发白且破了一条口子的牛仔裤。 它的身上,穿着拖曳及地的红色教会长袍,走动的时候可以看到还赤着脚。袍子的颜色在法阵发出的红光下显得更鲜艳。除了胸口还挂着和教会人员没有区别的凤凰尾羽吊坠之外,它的身上,还戴着各种各样辨不清楚但一看上去就华丽非凡的装饰品。那长袍甚至比之前看到的祭司所穿的那件,还要复杂和精致,布满若隐若现的暗纹。 它被打扮得,像个华丽的祭品。 它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 我也看着它,慢慢地,低声叫出了它的名字: “恐惧。” 它的表情原本空洞冷漠,听到这个词之后,竟然笑了。 起初我觉得很惊悚。可看清楚之后,我反而愣住了。 它的笑容和我之前在这同一个地方看到的并不一样。之前它的笑扭曲而且诡异,毫无生气,就像是恐怖片中会突然出现的那种鬼脸。 可现在,我竟然觉得他的笑有些温和。甚至那双在我脸上被瞪大了的绿色眼睛,在它的脸上还稍稍眯了起来。 这笑容给我一种错觉。好像是,它感到很欣慰,我在兜兜转转了那么大一圈之后终于又找回了这里,洞察它当年经历过的一一切,了解它暴动的真相。 也好像是,他放下了心,终于可以和我再次战斗一场。 它在我没有动弹的情况下,又往前走了好几步,一直走到了红光越来越明亮的法阵中央。那双赤\\裸的脚站在了凤凰尾羽纹章的交叉点,然后,慢慢地离开了地面。 我抬起头,看见它确确实实腾空,漂浮了起来。好像有股力量从上面牵引着它,它仰着头,张开双臂。 这场景,让我想起了教堂大厅中的那幅壁画。 那只飞翔着却浑身浴火的凤凰。 它痛苦地皱起眉,双臂上燃起火焰,确实就像燃烧的羽翼,可和之前,和那许多的丧尸都一样,它身上的长袍甚至是那些复杂的饰品,都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火焰迅速蔓延,直到它的全身,都燃烧着熊熊烈火。它才将仰起的头垂下。 它现在高高悬浮在空中,已经可以俯视我了。在经历了刚才难以想象的折磨之后,它看上去更加苍白,即便是在红光照耀下。但它还是勾起嘴角,对我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更加邪气,仿佛寻衅。 我知道,战斗开始了。 再次面对它,我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这不是那时我只有一根棍子而现在带着三角头还全副武装的原因,而是,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面对这一切。 我拿下步\\枪,瞄准了一下正准备要射击,却看见它抬起了手。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便不再坚持,放下枪朝旁边迅速跑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当它将手抬起,一道带状的火焰便迅速朝这边蔓延过来。如果不是我提前跑开,那速度我绝对躲闪不及,而那火焰此时正好就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扭动和燃烧着。 虽然逃过了,可那火焰在没有任何燃料的地板上,竟一时没有熄灭的倾向。它将我和三角头隔开,分散在两边。 “分头攻击它!”我对三角头大喊道,然后瞄准,开枪。 我原本还害怕,子弹会对它造不成什么伤害。不过还好,看上去它受到攻击之后,还是浑身僵硬了一下。但三角头的刀砍下去之时,它仍然飘动着闪避开了。 躲避之后,它朝我转了过来,再次发动攻击。 它高高在上,即便只是神的“恐惧”,似乎也还带着神的某种特质。面对它的进攻,我没有一点把握可以反击,只好一味躲避。 看上去,它的攻击只针对我一个人,这个和它平行存在的同源体。它像是感觉不到三角头的存在似的,不会对它发起任何攻击。但对于三角头的每一次劈砍或者刺击,都能够灵活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地躲开。 而它对我下手就很狠了许多。不出一会儿,整个房间便几乎全部被火焰包围。 它脸上的笑意也随着攻击越来越猛烈,愈发猖狂。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大,我一直在逃窜,几乎找不到冲它开枪的时机,就算我勉强能打中它,打在它身上的那些子弹,也好像直接消失了一样没有作用。 怎么会这样! 照这么下去,我的子弹再多,也会有打光的时候。这东西太可怕了,根本打不死,就像是之前的那些丧尸,不,比丧尸还要可怕。 丧尸被砍掉脑袋或者爆头之后就会马上死去,也就是说,它们还是有弱点的。但我面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弱点。 弱点…… 等等!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我把步\\枪挎在背后,反手拽出了我的消防斧。这是我带着的唯一一把冷兵器了,因为用着顺手,所以就算背着很重,我也一直没有抛弃它。 就算教会满口谎言,就算他们曾经置我于死地,引起“恐惧”失控,让诅咒降临,还想要利用我,但我愿意再相信他们最后一次。 “要彻底解开诅咒的话,你需要用你的血杀死它。之前我相信你也发现了,血液有种特别的功效。” 先把别的问题都放在一边,为了战胜“恐惧”,我不得不尝试所有的可能性。 我掉转了一下消防斧,将刃朝着自己,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次手指的血可能会不够,我狠了狠心,将手掌心往斧子上凑过去—— 不好! 我的手还没有碰到斧子,还没有让自己的血沾上去,余光就看到又是一道火焰,朝着我飞了过来。 我心里一紧,这时候再跑肯定来不及,情急之下往地上一滚,然而还是没法完全躲开。火焰蹭到我的手臂,那灼热的感觉让我吃痛,手一松,斧头滑落了出去。 “操!坏了!” 我只有这个冷兵器,总不可能把自己的血想办法抹到子弹上。我想跑过去捡起我的斧头,但我的衣服,已经被点燃了。 我只好趁着自己还没有站起来,再顺势在地上滚了几下。这期间还要躲避它掷来的火球之类,在地上像条搁浅的咸鱼一样,滚来滚去,狼狈不堪。 等我看着火终于熄灭了,便赶紧站起来。 但猛一抬头,我竟看见它凑了过来。就悬在我的面前。 它身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把我烤得融化。热浪扑来,我只好眯起眼睛。在仅剩的那道缝隙里,除了火光,就只剩下那张原本属于我的脸,和上面模糊的笑容。 67.记忆与梦境 它身上的热度让人实在快要受不了, 甚至,我的余光瞥见, 那些旺盛的火焰已经燎到了我的身上。 可我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有被烧坏, 好像此时,我也和它一样拥有了对这火焰的某种抵抗能力。 在这一瞬间,我不能确定, 短时间内被这疯狂的火焰变成一摊毫无生气的灰烬, 又或者是像它这样,长时间经受焚烧的痛苦而又逃脱不得, 到底哪个更让人绝望。 但这并不能代表, 我会同情它。 我和它之间的距离在此刻那么近,根本就不需要瞄准了。我抽出手\\枪,迅速抬起枪口开了一枪。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也许我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着热\\兵\\器仍然会对他造成伤害, 哪怕不致命。只是这样的幻想,就在我的眼前直接破裂了。 按理来说,这一枪怎么都能命中它的腹部的。可那子弹仿佛直接被它周身的高温融化了似的,还没接触到它的身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 它脸上的笑容, 还是在这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它稍稍低下了头, 似乎也是在查看我刚才对它开的那一枪,是否造成了什么伤害。 在确认自己仍旧毫发无损之后,它那双绿色的眼睛又重新看回了我的脸上,然后,带着比之前更猖狂的笑容。 只是,它始终没有发出过声音。这个空间的沉寂,让人发毛。 我看着它慢慢抬起仍在燃烧着的手。它的动作幅度一直不大,这点倒是和容易激动的我不太一样。我知道,它这样的动作,就是发起攻击的前兆,下一刻,就会有火焰,从它的手上发出。 至关重要的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次我没有迅速逃开,尝试躲避它的攻击。而是纵身往上一跃,一把抓住了它的手腕。 在碰到之前,火焰就灼烧得我本能地想要往回缩。可是我知道,只有这一个机会。 它被我拽得身体一歪,往下坠了一截。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眼睛稍微瞪大了些,但嘴角的笑意还尚未消失。 我也发觉有些异样。尽管身体遭受着灼烧一样剧烈的苦痛,可自己也能亲眼看到,抓住它手腕的那只手,即便已经完全伸到了火焰内部,仍然毫发无损,和那种痛感完全不相匹配。 而且,还有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当我抓住它之后,之前一直要畏缩的那种条件反射,竟然消失了。无论我感到多么难受,甚至忍不住快要失声叫出来,那只手仍然不受控制地紧紧抓着它。 说是不受控制,是因为一时难以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的手,融进了它的身体里。 对,这种感觉就是,从接触的部位开始,我们两个,开始融为一体。 而它的笑容,证明了这好像是它期望的结果。我无法想象如果融合真的完成,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快!下手!” 我大喊了一声,几乎是同时,三角头那把巨大的长刀,就从它的胸口处贯出,刀尖离我只剩一点点距离,便停住了。 它的笑容还来不及消失,似乎是不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把刀毫不留情地被三角头抽出,经过短暂的调整,横过来,一刀砍断了它的脖颈。 我下意识地皱眉。可是没有想象出的血腥场面,没有人头落地的景象,甚至连一丝血都没有。它明明具有实体,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股黑色的烟雾。我一下就透过它,看到了站在后面的三角头。 就连一直紧紧抓着的手腕,也突然消失了。 “结束了?”我喘了两口气。这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之前被灼烧的剧痛也荡然无存,甚至让我感觉有点凉了。 但当我正要走向三角头时,那股本来已经开始向上飘散的黑烟,陡然扭转了方向,冲着我涌了过来。 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在我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它就已经贯入了我的胸膛内。 虽然烟雾并非实体,但我也感觉到胸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力量不大却让我眼前一黑,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三角头赶紧收了刀过来扶住我,不过我倒是并没有他担心得那么严重,只难受了很短一阵就马上恢复了过来,还是恢复到一点症状都没有的那种。 “我操,那是什么?!”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觉得都要被熏成烤肉了,这么看,却一点点被烧过的痕迹都没有。甚至刚才进门时划开的伤口,都不知不觉痊愈了。 比起伤,我更在乎的是刚才涌尽我身体里的那股黑烟。如果说那个东西就是“恐惧”变化的形态的话,那和它直接与我融合……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样算不算已经将“恐惧”解决掉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三角头,他好像还是很担心,扶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拿开。我不得不反过来安慰他: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啊。”我拍了拍他肌肉结实的手臂,“我们先离开这里……操,怎么离开啊。” 他好像对我动不动吐脏字有点不满,用力揉了揉我的脑袋。我的头发一直没怎么剪,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平时还不会注意,刚才看到“恐惧”的样子,还是觉得这发型看上去有点骚,不太适合我,得之后找个理发店修回原来那样。 我撇了撇挡住眼睛的长头发,拿出手电筒照了一下这个房间。除了进来的地方,没有更多的通路。即使“恐惧”已经消亡,里世界却还没有褪除。 那就很尴尬了,那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我回想起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也是和“恐惧”战斗了一场。看上去那一次没有真的消灭掉它,可是战斗结束之后,我就直接一晕晕回了表世界。 这次它倒还只把我撞得眼睛发黑了,好歹把我送回去啊?!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低头却看见了地上的法阵。 “恐惧”消失,那些火也都熄灭了。法阵的光好像没有那么亮,但也没有完全消失。上一次,我就是躺在这法阵中心,然后被送回去的。 说不定……法阵才是关键? 我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法阵中央,然后招呼看起来有些迷茫的三角头过来,然后嘭地躺平在了地上。 他也慢慢跟着我躺下,尽管我猜他可能觉得我像个智障。 “你再靠过来点,不然万一被传送到不同地方了呢。”我拍了拍旁边的地面,让他朝我挪过来,“我数一二三,一起闭……对了你没眼睛,那我闭眼。” 他用沉默来回应,我只好当做他明白了我所说的:“那么……一、二…… “……三。” 这么做好像真的有用,亏我这么机智找到了出去的正确方法。因为一闭眼,身体便忽然有种下坠感。而眼皮也无比沉重,一时没办法再睁开。 可这次也不是昏过去。而像是通过意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仿佛做梦一般,却比梦更有质感,我处于第一人称,用自己的双眼,看着我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那是寂静岭之中,是之前那个有火刑架的地方。而我,是在厅堂的正中,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我……在火刑架上? 那明显是表世界,或者根本就是现实世界。我从来没见过寂静岭中聚集着那么多的人,他们有好多都是教会的神职者,穿着红色的长袍。离我最近的,正是小孩样貌的祭司,埃丝特。 她笑着说了什么,刹那间下面满满当当簇拥着的人群跟着开始高呼,可那嘈杂的声音再加上耳鸣,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开始左右摇晃,感觉是在摇头。 第一把火焰在我眼前燃起的时候,画面沉入黑暗。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下一个画面,便是在刚才的房间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像是悬浮在黑暗当中,只有地上的法阵忽明忽暗。我坐在地上,看着一个人影朝我靠过来。 那人影无比熟悉,就是三角头,他向我走近,我好像对他说着什么。 这让我懵了。 这不是我所经历过的。视野之中,“我”还身穿宽敞的红色衣服,难道这是……“恐惧”的记忆? 而“我”,早就和三角头见过? 等我还想发现些什么,这“梦境”却结束了。 感知一恢复到我的身体里,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坐起来,手一撑,脑袋却撞到了什么上,险些把我撞得再晕过去。 我摸了摸,竟然是石头的质感。用手电筒照,此时竟身处一个极为狭窄的空间中,和三角头紧紧贴在一起。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我摇了摇三角头,想把它摇醒。三角头伸手,贴住了这个空间的顶部,然后一用力,将它顶开了。 一看到光,我就又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可看清楚之后,又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狭小的空间,是一口棺材。 我们就处在,教堂旁的墓地之中。 68.仍未结束的旅途 之前我为了丧尸的事情来这里探查过,所以还有印象。 看上去, 我们就是处于墓园中无数间并排的墓室其中的一间。 不过抬头乍一看这样的景象, 还是让我的心跳加快了不少。我猛地低头确认,还好, 棺材里只有我和三角头,没有这个棺材的原主一起躺着玩儿。 想到丧尸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我还是有点开心。翻身从棺材里面跳出来,活动了一下关节。墓室不大, 我又顺便去检测了一下对面的另一口石棺, 里面空空荡荡的,难怪这个墓室好像没有那么难闻的味道。 再次转身回来,我的目光便被石棺底下的小石碑所吸引。蹲下身去查看,发现石碑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石碑旁, 却掉落着一张纸片。 根本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写的。 石棺中醒来即为重生 永生即是审判 安德鲁·威廉 我站起身来, 皱了皱眉头。 之前那些都好说,可这里为什么也会有他留下的纸条? 难道这个没有刻碑的墓室, 就是他的……坟墓吗? 正好这个时候,三角头也从石棺中出来了。这里空间狭窄, 实在是有点难为他。跨出石棺之后, 他又回身把他心爱的宝贝大刀从石棺里拖了出来,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先出去再说。”我看到外面应该是已经恢复到了表世界的样子,不由得安心了不少。可是, 我低头钻出墓室, 又为难了。 我回头朝着还留在墓室里的三角头喊道:“这门这么小, 你脑袋肯定过不来,怎么办啊?” 三角头似乎还想尝试一下,可正如我所说,别说整个人了,他连把脑袋探出来都做不到,几个端点在门框上卡的死死的,一点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他又花了好大的力气,在我的帮助下才将他的头从门框里解放。 可他还是被困在墓室里面。沉思了很久之后,他做了个复杂的手势,我琢磨了一下应该是想让我后退。那好我就后退,退了两步,就见着三角头的刀直接从墓室的墙面穿了出来。 墓室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是用砖石垒砌的。他这么一搞,那些砖头之类松动了,就开始往下落。他又将刀一挥,硬生生地几乎将半面墙全都毁了。 这下他倒是可以出来了。但我看那墓室已经摇摇晃晃,乱七八糟往下掉碎块,大叫:“喂你快点出来!!” 三角头收了刀往外走,我心急地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拽了一把,把他拉了过来。那墓室在下一刻,便整个坍塌了。 简直是太惊险了。我盯着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墓室,心有余悸。要不是我去拉的话,三角头说不定就已经被埋下面了。虽然他脑袋够硬,身体毕竟还是血肉,估计也经不住这么砸。 三角头真的是太暴力了,走到哪儿拆到哪儿,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不过,我好像也没什么说他的资格。 我这下才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消灭了“恐惧”,但寂静岭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白雾迷蒙的样子,而不是现实世界。这我也预料到了,毕竟是还没有完成攻略三角头的任务。 这里属于墓园的另一片区域了,虽说整体排列方式都差不多,但我肯定之前没有来过。并且,这个位置,已经很靠近教堂了。 说起教会,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他们的信任。尤其是在那像梦境的地方看到的,那些教徒还有神职人员,站在祭司的背后,看着要被烧死的“我”,仿佛聚会一样神色兴奋到扭曲,这种仪式近乎于最黑暗的中世纪对待女巫一般,充满变态的意味。 本来准备直接回到医院,可看到教堂以及它尖顶上那凤凰尾羽样的图腾,我竟鬼使神差地朝它靠近过去。 三角头没有拦我,只是跟在我的身后。 教堂在浓雾之中慢慢清晰,走到足够近的地方,我忽然看见,什么东西在二楼的窗户之中飘动。 为了防止自己的行踪被察觉,我先是下意识迅速缩至一棵粗壮的枯树之后,再慢慢探出头来查看。 窗户里那黑漆漆的是人影,可这并不能让我放下心来。 因为我已经无法断定,究竟是人,还是寂静岭之中的怪物更可怕。 其中一个人影不难从身高看出,就是希瑟让我堤防的祭司埃丝特,另外一个是个比较高大的男人,两人好像在说些什么。趁他们的注意力没有在窗外,我拉着三角头赶紧窜到墙根下,躲进他们的盲区之内。 “喂。”我小声对三角头道,猫着腰指了指上方,“劳驾,帮我个忙。” 三角头对我说的话不会有声音上的回应,可是每一次他都能够迅速领会我的意图。他交叠起双手,在我踏上去时用力将我推起来。 借着这股力,我跃得很高,然后抓住教堂墙壁上的凸起雕塑。之后爬上去之类的事情,就难不倒我了。就算教堂一层的层高远远大于别的建筑,我也很轻松地就爬到了二楼的窗口边。 我还有精力挑个比较省力的姿势躲在窗外。那个男人身着臃肿的服装,看上去应该是教会士兵的一员,只不过此时摘掉了头盔,用谦卑的态度站在埃丝特前面。 “都已经确认过了吗?”埃丝特问道。 教会士兵回答:“还没有找到他现在在哪里,不过‘那个东西’,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 直觉告诉我,他们是在讨论我的事情。 果然,还在想方设法想要抓到我。 我冷笑了一下,继续窃听。这时候要是有教会的人到墓地中来巡查一下,一眼就能看到我跟只大壁虎一样趴在墙上。三角头会不会直接灭口暂且不说,现在只能碰碰运气,希望我有点小偷小摸的行为不要被发现。 “没关系。”埃丝特此时说话的感觉和之前我听到的完全不同。那种轻飘飘的语气,竟然也是她装出来的,此刻的埃丝特声音低沉,听了让窗外的我甚至都有些毛骨悚然,“反正他没办法离开这里,总会找到的,我们有的是时间……那老头怎么样?” 我竖起耳朵想知道关于我自己的事,没想到她却突然换了话题。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是谁,就听见士兵道:“他还妄图逃出这里,没想到早就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关在托卢卡监狱。” 他们在说的……是我的……父亲? 埃丝特点了点头,一脸阴谋得逞的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就好,反正他也逃不出那里。反正当年他也做好觉悟要看着他儿子死去了,晚了这么多年,该来的还是会来,就让他……好好看着。” 虽然我早就推断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但自己琢磨出的震撼,远远不如现在亲耳听到的。 原来,他并没有逃出这里。 我又耐着心多听了几句他们说的话,发现后面都是些琐事,也就不再继续听下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角头很默契地朝我伸出了双手。 于是,我无比放松地松开了扣住浮雕装饰的双手,让自己自由落体,最后被三角头稳稳当当地接住。 “咱们先回家。” 由于是被传送过来的,快艇还停在对岸,没法驾驶着我和三角头友谊的小船回去,只能过桥。本来以为会抱着一种散步的心情,走着走着却发现并没有。 “恐惧”消失,诅咒被破解,寂静岭中应该不会再有尸潮了。可我的心情并没有放松下来,哪怕是一点点。 对我而言,事情还并没有完全解决。 一回到医院房间里,我就先无视激动地跑过来抱着我腿使劲蹭的小三角,转头对三角头道: “我要去托卢卡监狱。” 我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刚关上的门突然又被砰地打开了,希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泽维尔你做到了!” 我觉得她仿佛有点过于热情,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继续道:“你刚才说什么,要去……监狱?” “嗯。”我不假思索地道,“我听到了埃丝特说的话,她把……把我父亲关在那里。” 希瑟似乎对我的决定感到非常意外:“这万一是她故意要引你去那里怎么办?还有,你叫他……父亲?你已经知道了曾经发生的事情,你还要去救他?” 我垂下眼睛,认真地想了想,仍然坚持我的决定。 “我已经考虑过了。”我认真道,感觉我很久都没有这么认真地说过话了,以至于我现在都有点不认识正在说话的我自己,“有些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我自己有分寸,不用担心。” 我想起第一次在小卖部里见到他时,他那种了无生气的浑浊眼神。我没心没肺地长到这么大,最近才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而他那样子,却是看上去一天不落地被当年的事情,折磨了整整二十年。 “可是,有些事情,我想知道。”我顿了顿,继续道,“为了了解这些事情,我必须去问问他,亲自去。” 69.托卢卡监狱 我觉得我说的声音很严肃了, 严肃得自己都要把自己吓到, 更别说其他人了。 希瑟看上去也有点惊讶, 我连忙摆了摆手:“没、没什么,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觉得, 如果有些东西不去搞清楚的话,我也没办法安心离开这里。” 我扭过头去看了口气。曾经我对自己的身世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就那么没心没肺地过了二十年。到了寂静岭, 才知道原来我的身上藏了这么多秘密。 既然被动地开了这个头,那我自然就得继续探索下去。眼看离真相这么近,再退缩有点说不过去,一知半解比起是什么都不知道,难受多了。 “那么望湖监狱……我和你一起?” 我不想麻烦她,因为虽然整个寂静岭都和希瑟, 或者说至少是阿蕾莎关系巨大, 但后面这些烂摊子,还是让我亲自去解决比较好。 毕竟游戏里都是这么发展的。要是凡事都让大BOSS解决, 作为主角岂不是太垃圾了一点,说不过去。 于是我冲她摇了摇头:“之前的事情已经非常感谢了,后面的, 交给我自己来就行。” 希瑟大概知道我的想法, 于是也没有强求。 这里没有纸笔, 我跟着她走到桌子边, 她用手指在桌子上描绘出寂静岭大致的地图:“托卢卡监狱在托卢卡湖边。这是寂静岭, 这是托卢卡湖, 我们所在的地方,布鲁克海文医院,在这里。” 我努力将她手指划过的轨迹在脑海里面重现,勾勒出一副完整的寂静岭地图。 “感觉不算很远。”我估量了一下,然后轻松地对希瑟道,我希望她也不要对我太过于担心。 可是希瑟的表情没有和我预想的一样变得轻松,她仍然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 “我没有去过那里。”她说道,“可是,相信我,托卢卡监狱并不是什么容易进出的地方,没有人知道那里关押了了些什么。再加上,教会一定不会放松警惕,不知道会派多少人看守,这样一来要闯进去就会更困难了。” 这些事情,就算她不说,我多多少少也有心理准备。寂静岭的监狱,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善良的地方。这地方连游乐园都是那个鬼样子,更不要说监狱了。 我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拍希瑟的肩,碰到之前又反应了过来,尴尬地收回手转化成挠头的动作:“没事,教会那么害怕的什么‘恐惧’都已经被我宰了,更何况别的。” 一提到“恐惧”,希瑟的表情好像有些起伏,却欲言又止。 “那个是……”她停下来,又摇了摇头,“算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但这个问题,思考起来实在有些太过于沉重。为了防止我本来就不怎么经常运转的大脑过载,我暂时不想去考虑它。 “你先离开这里。”我对希瑟道,面对这个曾经的主角兼BOSS,我竟然有种宿命交接的神圣感,“剩下的,就交给我。” 看上去希瑟的顾虑还是没有完全打消,但最后她还是离开了。 她之前所经受的,比我多得多。我大概能理解这种感受,所以也衷心地希望,她能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 至于我,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送走了希瑟,我抱着手臂转向旁边的三角头:“那,你呢?” 我不用看他的反应,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已经注定了的。 “好的。”我打了个响指,“那咱们休息一晚,就出发去托卢卡监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刻意强调了要“休息”,三角头感觉明显收敛了许多。 不过有些该避免的,还是逃不掉。 终于结束了要睡觉之前,我翻看了一下手机。短信和通话记录都是好久以前的了,这段时间更新的,只有那些在寂静岭各处,看似意味不明却又好像都在提示着什么的纸条。 我这才想起,刚才应该问问希瑟,这个人到底是谁的。 我合上了手机盖,把它放到枕头边,盖好被子,三角头看上去不知道是已经睡着了还是怎么,躺在那里没什么动静,一反刚才精力旺盛的状态。 系统又好久没有给我报攻略进度了。我这么想着,然后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在清早我就自己醒了过来。清点了一下东西,带上装备前往关押着我父亲的地方,托卢卡监狱。 脑中记着寂静岭的地图,沿着希瑟交代的路线往那边去。 尽管“恐惧”已经消失,寂静岭之中的气氛,并没有出现多大的变化。甚至在我抬头看时,在浓雾之后,那些住宅模糊的窗户中,仍然有人在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们。 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三角头这么强大的怪物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也就算了,可是我和那些人,也分明产生了视线交汇。他们却像害怕我似的,迅速躲了起来并拉上窗帘。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也是一种怪物也说不定。 虽然没有燃烧的丧尸,可街道上仍然不时窜出束缚者一类的怪物。由于此行的重点是在监狱,因此我根本不想在它们身上花时间和精力,尽可能地闪避过去。 一直到监狱门口。 我没有直接贸然靠近,而是先躲在暗处观察情况。不出所料,监狱大门附近,果然有教会的人在。 是直接冲上去,还是暗杀,或者想办法偷偷进去? 我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在做决定上,和三角头一起从侧面靠近,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抄起消防斧,和三角头一人一个近战直接杀掉两个。 看上去教会现在就没准备怎么礼貌地对我,所以,我也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对他们毕恭毕敬的。 这两个人一倒下,动静把其他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么行动,我也完全不担心这样的情况。只不过他们能够出动的人数,比我想象得稍微多一点。 余光扫到一个教会士兵举枪准备向我射击,我回身抬起手\\枪给了他两枪。这边还有几个靠近想要制服我,不过有消防斧,再加上旁边有三角头帮忙,再来一倍的人也没有关系。 他们的武器装备还蛮充足,砍掉了几个,我又看到有人拿出了步\\枪。我挥动消防斧解决掉近身的一名教会士兵,顺手就抡着消防斧扔了过去。 隔空飞斧解决掉他,旁边有人看见我没兵器了,兴奋地扑了上来。 然而,论枪法我可能还会有点虚。 但要是近身格斗,当年一整条街可都是被我打怕了的。 没过多久,守卫的教会士兵就已经全部被解决掉了。 “走。”我冲三角头潇洒地做了个手势,走进了监狱之中。 我不知道现实世界的这种大监狱长什么样,不过我知道,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进了监狱之后,里面竟然就没有守卫了,连一点有生命的迹象都没有。而且沿着走廊走了很久,灯光昏昏暗暗,看到的都是类似于办公室的房间,没有牢房。 尽头就是楼梯间了。我看了一眼指示牌,楼上都是办公室,而牢房的指示,竟然是向下的。 这么说……所有牢房都在地底下? 我有点提心吊胆,如果是在地面之上,我还不至于会那么紧张。楼梯也很长,好几段之后才到另一条走廊里。我走到尽头的门旁,开门之前,注意到旁边钉着一块牌子。 行进禁言 单列通行 拐角止步 这样的告示毋庸置疑是给犯人写的,也就是说,前面应该就是牢房的范围了。 等着我。 我推开了门,可就在我看到景象的一刻,刚才的雄心万丈,又被浇灭了一半。 这监狱比我想象得还要大。并且,还要可怕。 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地下室。准确地来讲,是它的大小,已经不能够被称为“室”了。我不敢想象下面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空间,大到监狱上面的部分显得只是用来掩盖下面的摆设罢了。 我们站在环状走廊上,牢房便在走廊旁。可另一侧被已经生锈的金属栏杆围着,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往下查看,中间竟是个用手电筒也看不到底的巨大空洞。 环状走廊有好几层,我们现在在最上面的一层。金属架构的走廊,每走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响声。 牢房不计其数,不知道父亲到底被关在哪里。我刚想喊一声,试试会不会有回应,却想起刚才看见的提示。 “行进禁言”。 没出错的话应该指的就是在这条走廊上。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那深渊之中,似乎是潜藏着什么怪物,只要听到风吹草动,就会马上出现,因此才需要闭嘴。 那……只能挨着找了啊。 我连话都不敢说了。冲三角头乱七八糟比了一堆手势,觉得他应该差不多看懂之后,就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走。 我本来以为,这么小心的话,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 好多牢房都是空的,并且里面全是灰尘,看上去像是好多年都没有人用过了。手电筒光照进去,灰尘在光线中悬浮着,看上去有点瘆人。 “他真的会在这里面吗?” 我没有出声,喃喃地道,然后继续走向下一个房间。 可是当我还没有看清楚,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转过身去,旁边的牢房中便突然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头发,向后扯去。 70.谜之全家团圆 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的剧痛, 让我根本来不及感到可怕。 那只手的力量太大, 一把抓得我后背重重地撞到了监狱的牢门上, 疼得脊椎感觉都要被撞断了。 可即便是这样,那只拽着我头发的手, 力道丝毫没有减小,甚至越来越用力地将我往后拉扯。铁门上只有一个很小的带铁栅的窗口,再这么下去, 我的脑袋,会硬生生被铁栅挤扁压碎的! 头被向后扯得扬起,根本没办法低下头,只能依靠摸索。我咬紧牙忍住剧痛,打开枪套,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牢门的铁栅之中, 盲射了好几发。 我能感受到抓住我的那东西被击中了, 那只抓着我的手猛地一颤,力道好像小了些, 可是并没有松开。 我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掰开那抓着我的东西,我的力量明显没有它大,就算它带着伤, 我也特别吃力。 不过就在这时, 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靠上了我的手。我心里一凉, 还以为是什么新出现的怪物, 但是马上, 那只手竟然完全松开了。 我迅速往前窜了一步离开那道门。于此同时, 三角头手起刀落,将那只苍白的手臂砍了下来。 刚才我贴在铁门上,三角头的大刀精度不够,很有可能会误伤到我。这下,他也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砍下。 “妈的,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去剃头。”我摸着还在疼的后脑勺骂骂咧咧,但又顾忌着之前看到的告示牌,不敢太大声,“剃个光的。”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条手臂,看起来倒是和人手的形状无异,只是通体苍白,甚至透出淤青,被三角头砍断的地方,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那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条死人的手。 我已经没有兴趣去用手电筒查看牢房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了,至少我能确定,里面的东西不会让我看了放心,只会让我更想吐。 不过,说起来…… 我转头,却发现自己看不到自己脑袋后面,于是索性把背包取下来,放在地上。 它们本来还准备顽强抵抗一下,在我放下背包之后,小三角们还是怯怯地从背包里钻出来。 “你们怎么跟来了。”我有点哭笑不得,估计刚才帮我掰开怪手的就是它们。没想到作为三角头的缩小版,力气也挺大的。 可是,早上出门之前我明明检查了,看到它们都在纸箱床里睡得好好的。我不是不愿意带着它们出来,之前的事情证明,活泼的小三角能让我和三角头的旅途变得有趣许多。可是毕竟来的是监狱这样的地方,小三角在我和眼里和小朋友差不多,实在不太适合来。况且,我能肯定这儿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想来想去,估计它们是在我转身去检查携带的枪械的时候,偷偷钻进了我的背包里。 我不知道该不该后悔没有再检查一遍背包了,因为如果不是它们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可能真的没办法从刚才那只怪手之中挣脱出来。 小三角们把头伸出背包,小手紧紧抓着拉链,虽然没有脸,可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于是我只能把想教训它们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把包背上: “你们好好待着,尽量不要出来。”我叮嘱道,感觉到它们自己乖乖地钻进去拉上了拉链,才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看了几间牢房,直觉告诉我,如果教会他们想藏人的话,不会藏在这么浅层的地方。 所以,也要想办法找到下去的路才行,如果有电梯之类的更好,我想从最下面一层开始搜起,或许要容易很多。 为了防止再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我将武器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继续走。三角头的大刀拖曳在同为金属的地面上,发出比平时更加刺耳的摩擦声。我很担心这噪音会招来什么怪物,甚至更可怕的东西,不过走了好一段,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或许那警告,也只是故弄玄虚。 虽然防备着,但我更希望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顺利地找到想找的人然后把他带出来就行了。 我终于在一个拐角找到了下楼的楼梯,不过只能下一层。继续下楼的楼梯,应该是在另外的一个角落。这样的设计也许是为了延长越狱者的逃脱路程。 看上去,关在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比起监狱,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踩踏在架空的金属道路上发出的声音,一直一直在洞穴里回响,连这声音都找不到出路,更何况人。 每一层楼进入楼梯间的门上,竟然都贴着写着“行进禁言”文字的告示牌。走了几层,我愈发觉得这不像告示,反而更像是一句咒语之类。 向之前几次看到一样,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上面的字。如果这真的是什么专属的规则,我看我还是老老实实遵守它比较好。 将手放上门把手,打开了面前这扇门。 门开到一半,我突然敏锐地听到门后传来了声响。 那微小的声音要是放在平时实在是难以察觉,只是这监狱里太过寂静。 可是门已经打开,来不及了。 几乎是在我将子弹上膛的同一时间,门后的怪物便扑了上来。正好被我抵着腹部一枪射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可是那伤口竟然一滴血也没有渐出来,只是那怪物倒退了两步。那是个健壮男人一样的怪物,光着上身,皮肤惨白,虬结的肌肉上青筋突出。 刚才从牢房里面袭击我的,八成就是这样的怪物! 难道说,代替狱警看守托卢卡监狱的,就是这种东西? 它又朝我扑了过来,而且还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感觉他一拳能直接把我揍得嵌进地里。我不敢硬接,迅速闪身躲开。同时三角头手中大刀默契地从我身旁落下,从肩膀到肋骨下面,整齐地被削掉了一整条手臂。 伤口仍然没有,这东西和丧尸性质应该差不太多,还可以活动。直到我挥动消防斧把它的整个脑袋砍下来,它才倒在地上,踌躇了一下,死透了。 但没想到,它身后还有一个。 这下我实在来不及躲,肩膀硬生生挨了一拳,力道大得让我直接飞了出去,幸亏被三角头扶住,才没有摔到地上把脊椎摔断。他扶着我站起来,我毫不留情地对着它的脑袋开了两枪。 我并没有不太愿意承认,其实我的报复心还是蛮重的。 我没有马上放下手\\枪,而是确认了没有后续来的怪物,才稍微放松了些警惕继续前进。当然,我也没忘了重重从那两个怪物身上踩过去,尤其是打了我一拳的那个。 造成的痛感让我觉得可能有点骨折,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可以很快自己恢复。所以我只是为了减轻痛感,换了一只手拿消防斧。 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越往下走,所有设施就越老旧似的。再到下面,连开门的门把手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栏杆也有断裂处,甚至有的地方,连地板都塌了,不得不绕行。 过道旁的牢房也是一样。而且每下一层,这种感觉就越明显。牢房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完全和门框连在了一起,根本没办法打开。 “哇,小心!” 我正往前走着,猛地看见面前一根断掉的电线,还好反应的快,及时后退了一步。不过这样,就刚好撞进三角头的怀里。 那电线还冒着火花,要是我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撞上去了。之前千难万险都过来了,被一根电线电死,这样的下场实在太难看。 我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继续往前走,寻找有楼梯间的小房间。不料走了许久,三角头又突然拉住了我。 我以为他上瘾了,有点生气,毕竟现在是办正事的时间。刚要发火,便看见了那根垂在我眼前的断电线。冷汗刷的一下就从我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怎么又有? 而且看上去,和之前那根一样……不,等等…… 这根电线,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一根! 这个地方是环状结构,再次看到这根电线,就说明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可是我在走路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左侧的牢房,如果和上几层结构一样的话,应该会有一个地方凹陷进去,通过小走廊,就是楼梯间才对。除了电线没有东西让我分心,我绝对不可能看漏。 难道说,没有再往下的楼梯了? 在这么寂静的环境里面,一点点差错都能让我感到很不安。我赶紧一步蹿到栏杆边去看,没想到已经极度老化的栏杆一碰就断裂了,落进深渊之中,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要不是我及时松手,估计也会一起掉落下去。 我勉强松了一口气。但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下面明显还有几层才对。 也就是说,肯定还有别的路。 我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圈,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层在中间空洞的地方,多了一个哨塔样的小建筑。那个房间和这层楼是水平的,只是看上去,连接哨塔和我所在平台的桥已经塌了。 之前我觉得那地方没有什么用,所以就忽略了它。而现在看来,它可能是我能够利用的,唯一的通路。 就算要沿着哨塔的外围爬下去我也认了,至少不失为一种办法。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怎么过去。 “嘿,来帮帮忙。”我灵机一动,冲三角头招呼道。我的肩膀还没有完全好,不确定能不能用上力气。不过既然有三角头在,我也不用这么瞎担心。 我很放心地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来,跟我一起把那根工字钢推下去。没有路,我们自己架一条出来。” 71.亲密举动 我和三角头走到那条工字钢前。看样子它应该是从上一层的某一个地方塌下来的, 我粗略估量了一下它的长度,觉得应该可以架在那哨塔和我们这边平台之间。 绕着它看了看, 我找准了一个看上去能让它的另一端稳稳当当倒在哨塔的角度, 将手放了上去。 “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于是动作的幅度稍微有些大。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我疼得吸了一口冷气,又慢慢将抬起的手放下。 三角头有点关切地看了过来, 我不想让他太担心, 于是连忙慌张地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只不过……我大概只能出一只手的力气了。” 我尝试性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推了推, 一整条工字钢的重量还是很可怕的, 搬动肯定没办法,两个人一起推,应该能勉强将它推倒。 想了想, 我将整个左肩靠在它上面,用身体的力量去推总好过只用一只手。我看着三角头将他的刀靠在一旁, 戴着手套的手放上来,做出了推的架势。就连小三角也从背包里钻了出来,一起帮忙推。 “那么,”我对他道, “我数一二三, 我们一起用力。” 见他没有异议, 也没有什么抗议性的行为, 我深吸了一口气, 做好推的准备:“一——二……啊啊我操!!” “二”的尾音还在我喉咙里没出来,三角头这家伙竟然就直接开始用力了。他竟然一个人就推动了那根工字钢,灰尘和砂砾之类的簌簌从上面落下来,工字钢先缓缓恢复了竖直状态,然后在飞扬的灰尘之中倒下。 虽然我还没有开始用力,但全身的中心本来就放在了那条工字钢上。它一被三角头推开,我瞬间失去了依靠差点跟着它倒下去。但即便是这样,我毫无美感趔趔趄趄然后站好的过程中,眼睛还一转也不转地,紧张地看着那条倒下的工字钢。 要是出了差错,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要过去了。不然就只能让三角头提着我抡几圈然后把我扔过去,但这样做实在太危险。 好在我听到了工字钢倒下的剧响。我用手扇了扇面前把我呛得咳嗽的灰尘,等灰尘稍微散了些再睁开眼睛看,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倒下的工字钢像一座桥一样,架在了环形栈道和哨塔之间。 我欢呼了一声,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地跳起来抱住了三角头的脖子。他也很顺手地一把把我搂住,惯性一般转了一圈。而随后站稳了,我们两个双双陷入了懵逼。 由于刚才的一系列动作简直太行云流水,导致现在的僵持更加尴尬。 我不知道一个恐同的我,到底是在怎样的狂喜之下,才做出了刚才的举动。我可以肯定的是,在现实世界就算我主动去搂我哥们儿的脖子,对方要是敢碰我的腰,我肯定揍得他三天出不了门。 问题就在于,刚才三角头不仅抱了我,还抱着我转了一个圈。 事后也就是现在,如果用第三人称视角来想象这种仿佛出现在青春校园电影里的画面的话,确实有一点恶心。不过刚才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有些……开、开心?就跟在游乐园坐了的飞天转椅一样。 我操。 我哀嚎了一声,把脸埋在手里,可隔了一秒马上意识到我的手现在有多脏,又赶紧拿开了。 三角头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放下我,一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情的木讷样。 “我、我我,我们过……过去。”我说话有点结巴,抬腿要走,又被地上的小石块绊了一跤。 简直太狼狈了。 我尽量暂时不去看三角头,而把注意力放在工字钢上。 刚才他,应该是不想让我用力才先一步开始推的? 我深呼吸了几口,抬脚慢慢站了上去。它还算宽,可是搭配上下面看不到底的漆黑深渊,无论如何都让人没法安心。 好在这种事情还难不倒我,反而还比较担心三角头。我将重心放低,比较轻松地过了这一关。站到哨塔外围的平台上再回头看三角头,他竟然就那么直直地,如履平地走了过来。 或许是三角脑袋太重,让他的重心比较稳。就连他的刀,也沿着一条直线稳稳当当地拖了过来。 输了输了。不过,能安全过来就好。 谨慎起见,我还是在哨塔外围的平台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间的门。 圆形的房间空间实在不算太大,令人惊讶的是里面有灯,而且还亮着。虽然寂静岭中的灯都算不上明亮,但好过于我拿着手电筒一点一点地探查。在灯光下,很容易就能看到,在房间的中间地上,有一个圆形的活板门。 原来远比我要想象得要顺利,起码不用从哨塔外面爬下去了,因为它是中空的。这活板门我单手就能拉开,露出下面的垂直通道和梯子来。 这监狱想不到对我还挺友善的。我抬头对站在旁边的三角头道:“我先下去,然后你跟在后面。小心点,不然你的头又会卡住了。” 我相信三角头在遇到我之前肯定没有这么辛苦,一天到晚在医院里游荡,虽然条件不好,但起码还算悠闲。不会像现在这样奔波劳累,钻过来爬过去的,还要被我当苦力用,实在有失作为一个怪物尤其还是小BOSS级别的怪物的身份。 对此我本来还抱有愧疚,但接着又想到他对我做过的某些事情,就又愧疚不起来了,甚至觉得有点天经地义。 既然我要攻略他,他表现出来被我攻略了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清理了一下脑子里那些没用的思绪,刚准备往下爬,衣角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低头一看,是小三角A。我都没注意它们是什么时候从我的包里跑出去的,它拽着我的衣角,使劲地指了指房间一侧。 房间中有环形的控制台和桌子。而另外三个小三角就站在那桌子上,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站起身来:“怎么了,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刚才进来就看到了活板门,只想着要怎么下楼,完全没有检查房间中的其它东西。如果不是小三角提醒的话,我真的会毫不留情地把它们全部忽视。 我走到桌子边,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不、仔细看是记录簿一样的东西,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迹,格式整齐,像是名单。 “你们看到了熟人吗……等等——我操……” 我调侃的语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愣愣地骂了一句。 一个小三角趴在记录簿旁,指着那一堆名字之中的一个。 泽维尔·杰克森。 确实是熟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后面还附有出生日期,我不知道具体的日子,但我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至少,年纪和我一模一样。 我没办法告诉我自己,在寂静岭里碰巧还有一个和我同年出生的泽维尔·杰克森。 记录簿的纸页已经泛黄了,甚至有点变脆。我的名字多年之前,就像一个诅咒一样,被写在这里。注定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和这个镇子,寂静岭结下了恩怨。 所以说,我逃亡、被逼到这里然后车祸,进入寂静岭,都不是巧合,都是注定的,注定我会回到这里。 我浑身冰凉,好像失去了知觉,只有眼球还可以动。 整个名单上,只有我的名字被用红笔划了下划线,好像就是在说明,只有我才是被寂静岭选中的那个倒霉蛋。 左下角还有记录日期,对照着上面写的我的出生日期来看,竟然一岁都不到,只有几个月的间隔。瞟了一眼上下其他人,都是差不多时间出生的孩子,有的甚至更小,在记录时,只有几个月大。 那么,这本子到底是什么,户口登记簿吗? 但它为什么……会在监狱里?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 我伸出有点颤抖的手,将整本登记簿“嘭”的一声合了起来。我原本想看看这本子到底是什么,却没想到,老旧的皮革封面上,没有一个说明本子性质的字,只有一个大大的纹章。 教会的,凤凰尾羽纹章。 又是教会、又是他妈的教会。 我心烦意乱,一拳砸在厚厚的本子上。 小三角有点慌张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它们靠拢过来,就连地上的小三角A也跌跌撞撞爬上了桌子,靠到我的手旁边,用它们的小手安慰一样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背,仰着小小的三角脑袋对着我。 确实,要现在有教会的人在我面前,我可能会用消防斧把他们一直剁成意大利面酱才会消气。 我讨厌这种被支配的感觉,非常讨厌。也讨厌我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被他们溜了这么久,并且我能感受到,他们没有任何善意。 但最后,我还是对小三角笑了。笑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阴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笑容把小三角吓了一跳,我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让他们放心。 “走。”我把小三角们抱起来放回背包里,“我们下去。我现在越来越好奇,教会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走到被我打开的通道前,往下凝视了一会儿那垂直的漆黑洞口。 “因为这样,我在把这些全部还给他们的时候,心里才有数。” 72.三角头的照片? 通道比我想象得要长,感觉上比之前的层距要大得多。这层和下面, 像是分界线, 也预示着, 这条通道之下, 肯定有新的我不能预见的东西。 幸好有这条通道。如果真的从哨塔外沿往下爬的话, 肯定还没等爬到底, 就由于肌肉失去力气松手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了。这里有梯子, 实在爬累了, 我还可以挂在上面休息一下。 三角头就在我上面。我抬头的时候,顺着手电筒光可以看到他的橡胶靴子还有那块大白布,至于里头若隐若现的是啥我好像并不是很想关心。 一直爬到底时,我都有点不太习惯站在平地上的感觉了。踩梯子的足弓部分被硌得发疼,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我走开了两步,让出足够的空间能让三角头也下来。 小三角们很体贴地从背包里帮我递出一瓶水,我说了声谢谢, 喝了一小口, 习惯性地问身边人要不要喝,不过想了想, 又咽回去了。 出了哨塔, 仍然是贴着这个深洞洞壁的环状栈道。然而, 已经没有牢房了。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进洞穴里面的走廊。走廊都很深,不像是之前楼梯间的样子, 说明要下下一层的话, 还得从这些走廊里面走。 我犹豫了一下, 决定不费那个脑子,从离我最近的一条走廊中进去,挨着搜查。 这些地方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要说起来,更像牢房的警卫室,里面有两个之前那种健壮的怪物,偏偏我心情不好,玩都懒得跟他们玩,直接暴力解决。 在我杀掉它们,用脚在怪物脑袋上碾了两下之后,抬起头来,突然在反光的玻璃上,看到了我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的表情……竟然有点像之前被杀死的“恐惧”?…… 也只有一秒,然后那张脸就变回了有点惊讶的,我熟悉的表情。 难道说,那股气体钻进我的身体之后,真的将我们……“融合”了? 我打了个冷颤,没有继续往下想,而是赶紧离开了这个对我而言没什么用的房间。 另外几条走廊的深处,也有好几间房间,有的看起来是杂物室,而有的,分明就是刑房。 里面的场景让我感到有点恶心,一打开门,那种密封了很久的腐臭味和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差点没给我直接熏晕过去。我捂住口鼻才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各种各样、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处刑用具。 看上去已经有不少人被它们折磨过了,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情况一定不容乐观。 房间的边角,还有让血水流走的沟槽,里面遍布干涸的血迹,像是重现着曾经,血从那里流走的场景,让人脊背发凉。 还有更多甚至让人无法想象如何使用的刑具,我只是用手电筒光照了一下,便又草草挪开了。 这个房间我并不想久留,可也正在我转身的时候,手电筒光扫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让我手中的手电筒都吓得差点脱手落在地上。 “这是……你?” 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照片上的身影明明就是三角头,人形的身躯和巨大的三角形脑袋。 我靠近照片想要看清楚,却又差点一不小心踩到血槽里。站稳了之后再看,才发现照片上的人,还是和三角头不同。 那些仍然是普通的人类,身穿白色装束,手上戴白色手套。可是他们的脑袋,却都用一个巨大的麻布制圆锥套住,看不到真面目。 他们在进行的事情,正是处刑。 照片看上去很旧,非常模糊了。只能隐约分辨出,上面展示了两种刑法。一种是砍头,而另一种,是类似于穿刺刑,将人钉在长长的尖锐物上,非常残酷。 砍头……与穿刺……? 那不就是大刀……和长矛? 我瞪大眼睛看了三角头一眼,他缓缓地朝这边靠近,站在我的身旁,面对着那张照片。 我看见他没有提刀的那只空出来的手,稍稍抬了一下,但是在触摸到照片之前,又放下了。 这些不会全部都是巧合? 尽管三角头在我心里,那种由怪物身份带来的可怕形象,基本上已经被这段时间的相处完全消磨掉了,可是这下,和照片上的恐怖刑罚联系在一起,还是让我不寒而栗。 我宁愿相信这是巧合。我宁愿三角头,不要和这些东西扯上任何关系。 可这却是事实,曾经在他房间中的血迹也是事实。 “走。”我假装自己根本没有看到过那张照片,也不想去深究它的含义。我拉着三角头的手臂,拽着他和我离开。 我第一下还没有拉动他,他好像看着那张照片变得呆滞了。我有点生气,用力拉了他第二下,才拽着他和我一起走出了刑房。 终于在另一条走廊中,我们找到了再下一层的楼梯。 而我在看到它的瞬间就确定,我来对了地方,这就是我要找的。 因为在这次的楼梯间门上,关于之前犯人警告的警示牌,已经变成了次要的。而在门上占了绝大部分的,是那个曾经被我误认为三叉戟的凤凰尾羽纹章,教会的图腾。 教会和监狱、刑罚全部联系在一起,令我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有关于欧洲中世纪的描写。 就我所知,寂静岭里教会的行径,完全可以相提并论,甚至更要疯狂。 他们用这监狱,尤其是,这深入地底不见天日的部分,关押了什么人? 我试着去推了推门,还好,这个纹章看上去只是装饰,并不具有封印的性质。门可以直接打开,而不需要我再一次自残,然后用自己的血去打开。 再下一层。 这次,只剩下两条通道了。 我走进了其中一条,发现它的长度,比之前的走廊更要长得多。甚至贴满了瓷砖,有惨白的灯光,看上去,竟然有点像是医院的光景。 这里不是牢房? 我疑惑地沿着这条装修得和上层比起来有点太过精致的走廊往前走。到了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那里有一个房间,四面都是透窗,便于里面的人看到外面的情况。而房间里面,放满了针剂、输液瓶、输液架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张已经生锈了的破破烂烂的担架床。 尽管没有任何指示牌标明,但这分明就是个护士站啊? 可是这仿佛医院一样的地方,怎么会埋在这么深的地底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专门用来医治关在这里的囚犯的。 里面应该还有病房或者治疗室这样的地方。我在护士站里翻看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想要的资料和线索。 我没有调头出去,而是继续往里探查。 走廊里面还有岔路。黑暗之中,又传来了“嘎吱嘎吱”,仿佛僵硬关节强行转动的声音。 这声音我并不陌生,迅速地朝声音来源开了一枪。举着锋利手术刀的护士怪物猝不及防中枪,跌退了好几步,然后被三角头一刀拦腰斩断。 走廊前后都开始出现护士怪物,我和三角头背靠背,一人面对一边。甚至,这里的护士怪物数量比医院的还要多,它们的护士服上沾满血迹,并且奇怪的是,和医院不同,这里的护士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烧伤的痕迹,衣服上也有明显被烧过的残损部分。 这也是……“恐惧”诅咒带来的结果? 护士灵活的高速劈斩尤其难闪避,我尽量避免让它们近身,用枪械解决掉它们。三角头那边也是,怪物在近身之前,就被它的大刀劈成了碎片。 可是我注意到,偶而有趁三角头攻击间隙靠过来的护士怪物,对三角头毫无攻击性。 它们的目标,只是我。并且在靠近我一定距离时,表现得更加疯狂,整个身体都开始吱吱嘎嘎地抖动。 这些护士仿佛是,要将“恐惧”带给它们的痛苦,全部偿还到我的身上。 三角头来不及回头,我反手准确地击中护士怪物的手腕,打掉它手中那把锐利无比的手术刀。本以为这样就没什么威胁了,没想到它失去武器之后,直接用手狠狠地抓了我一把! 我的工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来的脖子被它抓破了,它的手指甲锋利得不亚于刀刃,幸好我还闪避了一下,不然说不定现在大动脉已经开始疯狂飚血了。 “啧。”我忍住痛,不再跟它格斗,反手一枪打爆了它的头,然后又解决掉正面逼过来的几个护士怪物。三角头那边应该也完全解决了,不见再有怪物逼过来。 战斗结束。三角头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扳过来正面对着他。他抚摸着我脖子上伤口周围的部分,好像是觉得,因为他防卫不当,才让护士怪物靠近并且伤到了我一样。 “没事没事。”我确实疼得乱动都不敢动,但还是让他不要担心,正想说我自己就会慢慢恢复的时候,突然的异变,让我脸色都变了。 因为伤口在我的脖子上,很容易就能发现。从我受伤的地方,突然蒸腾出一股烟雾来。 和“恐惧”与我融合时一样,那种黑色的烟雾。 但它并没有飘散开,而是在我的脸侧聚集了一会儿。它的浓度看上去越来越高,又猛地一下子全从伤口处钻了进去,消失了。 整个过程我没有一点感觉,只是心理上觉得恐慌。 而伤口在一切都恢复平静之后,有种冰凉的感觉。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 连疤都没有,脖子上的皮肤平平整整。 痊愈了。 73.真相 我之前就隐隐约约感觉到, 尤其是在和“恐惧”战斗之后,我的伤口恢复速度变快了。现在看来, 那根本不是错觉。 但这样的变化, 并未让我感觉太兴奋。 这让我觉得很惶恐, 有种自己,正在变成怪物的感觉。 我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了三角头一眼,感觉他对我身上刚才发生的事也很茫然。在我挪开手之后,他也学着我,轻轻摩挲了一下我脖子上刚才受伤的地方。 “看,我都说没事了。”我对他笑道。 他顿了顿, 然后拿掉手套, 用他的手又摸了摸我的脖子, 像是要确认我还在这里一般,然后是脸颊, 耳根,最后又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好了好了,”我抢过手套帮他重新戴上, “别在这里腻着了, 继续往里面走。” 这么多护士出现在这里,我敢肯定这里藏着些什么秘密, 并且很可能和我的过去有关。 走廊深处的房间, 应该就是病房。透过观察孔扫了一眼, 我看到里面还有几个护士在慢慢挪动, 于是我打开门, 先几枪把它们解决掉再说。 威胁排除之后,我才拿出手电筒,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就只看了一眼,我的鸡皮疙瘩就冒起来了。 确实,这是一个大病房。而且没有血迹,没有奇怪的摆设,都是现实世界里见到过的设施。 可是…… 可是这个病房中,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数十张病床,都非常小。 小到……大概只有一岁左右的孩子能够躺在上面。 每张床都像婴儿床那样有很高的护栏,防止小孩掉出去。我凑过去看,更令人触目惊心地是,每一张床上,都有类似于手铐一样,将人固定起来的设施。 那手铐的直径很小很小,内侧有衬布,也完全就是为小孩子设计的。 每一张床旁都有输液架,我无法想象这里的人会给那些出生不久的小孩注射些什么东西。就如同我无法想象,为什么教会的人会把小孩抓起来关在这监狱的深处一样。 所以说,我之前在哨塔上看到的名簿,其实就是指的这个? 所以说,我曾经也被送到过这里关起来? 所以……我好像明白了,如果“恐惧”当年真的是从我身体里分离出去的话,为什么会专门有针对护士的部分。为什么会灼烧这里的护士怪物,为什么会引起它们那么大的愤怒。 一切事情都好像可以用逻辑推理出来,却又完全在情理之外。 我出门,推开了另外的好几间房间,都是一样,所有的病房都是为小孩设定的,偶尔有一两个护士,只要感觉到风吹草动就就会毫不留情地对我展开攻击,然后又被我近乎麻木地杀掉。 这边探查完了,那么,就只剩下另一条走廊。 走进去时又遇到了那种替代看守,非常健壮的怪物。杀掉继续往里走,顶头的房间,灯光竟然非常明亮,亮得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对,就是现实世界那样的明亮,开门的一瞬刺得我的眼睛很不舒服,花了好一阵才适应。 我本以为这会是个牢房,没想到,是类似于审讯室一样的结构。 在分割这房间的玻璃的另一侧,我再次看到了那个大叔。 就是这里。 那个我第一天进入寂静岭,就在商店中看到的,那个说他杀掉了自己儿子的人。 他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往后面退缩,即便是看清楚了我的脸,他也没有一点点放心的样子。 没错,看到曾经差点被自己杀死的人,二十年后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理所应当是这样的反应。 同时,三角头也突然好像有些激动,我感觉到他握刀的手紧了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我走到玻璃窗前,看着他。 我竟然比我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得多。 “我是泽维尔。”我决定以自我介绍来开启我们的谈话,“泽维尔·杰克森。” “泽维尔……” 他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牙齿与嘴唇在颤抖,仿佛很生疏。可是他的语调,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陌生。 我本来想把曾经折磨着我的那种疑惑和痛苦,全部还给他,让他也感受一下。只是在这一刻,我他妈该死的心软了,改了主意。我对他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他曾经想置我于死地,我却在知道这一切之后,还要救他出去。 他没有什么反应,我歪了歪头:“不过,在那之前,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你想从哪里开始知道?” 他的气息非常不稳,可是终于,他对我说的话有了回应,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自顾自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看起来他的神智曾经差不多被摧毁了,而现在稍微有所恢复,只是那双眼睛无论在多么亮的灯光下,看起来都浑浊无比。 “我想知道,”接近真相的时候,我的呼吸也因为紧张变得急促了起来,“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为什么想让我死?” “是教会……”一提到此处,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惊恐,他急于辩驳,却又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不,就是我……是我亲手把你送到他们手上的。” 我就知道这些和教会脱不了关系:“那么,教会为什么会要这么做,你知道吗?” 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着,即使隔着结实的玻璃,还是很清晰: “那和寂静岭的诅咒有关……为了解开诅咒,必须将‘神’献祭给火焰诞生‘真神’……据说祭司看到,‘神’诞生在了这里,为了解开诅咒,他们就通过试验检查了每一个新出生的婴儿,想在其中找到刚刚诞生的‘神’。” “等等等等,”我本来稍微有头绪的思维又被搅得乱七八糟,“什么诅咒什么神的,诅咒不是由于神的暴动才产生的吗?” “那是雪上加霜而已。”他望着地面,“寂静岭最原始最真正的诅咒,其实是地下永远不熄灭的火焰。” 他这么一说,我马上想起了在地底下看到的石碑,和那一片火海。 “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我?”我有点哭笑不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开什么玩笑,我哪里像什么神啊。” 他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目光让我有些不适:“没有错。我被带到这里时听他们说,你杀掉了‘恐惧’。” “那又怎么样?”“只有‘神’的血液,才能让‘恐惧’消失。之前教会出动了很多次征讨,都没能将它消灭掉,反而使它更强大。” 看到他斩钉截铁的样子,我愣了愣,然后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那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那一次我只是帮忙牵制住它而已,真正杀掉‘恐惧’的,是三角头。” 我扬了扬下巴向它示意站在我旁边的这个家伙。我不知道这里的人信仰着什么奇怪的教派,听他说的这些,实在太玄了,神这种虚无的东西,不仅被一次又一次地拿来说,甚至,他们还以为我,就是那个所谓的……神。 我所说的话可能确确实实对他造成了一些冲击,他张着嘴,可是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出声音。 “……最开始,我和你母亲都不想把你交出去。”他小声嗫嚅道,似乎他知道,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抵消掉我心里对他的仇视,“可是教会从不善罢甘休,他们派出了一个近乎恐怖的杀手,他简直像凶狠的猫科动物一样,疯狂地想要从我们手中夺走你。” 我的脑海中马上浮现了那个形象,颤抖着声音无意识地道:“……猎人。” 父亲想了一下,眉头更紧地皱了起来,仿佛回忆那些事情令他痛苦不堪,难以忍受:“对,‘猎人’,他们好像是那样称呼的,尽管他没有直接夺走你,可是到了最后,我受不了……” 我看到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却没有料到,他竟然猛的一下撞在了墙上。我下意识地伸了伸手,可是隔着玻璃,没有办法阻止到他。 “不仅仅是暴力而已,教会的人向我们灌输,如果不将你交出,我们就会是拖累寂静岭,永远深陷在诅咒之中的罪人……” 他哀嚎了一声,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处于失控状态了,那模样不会是装出来的:“可我不知道他们会真的将活人放入火中烧死!!” 不仅是我,连趴在我肩上看着他的小三角们好像也因为他的叫喊声震颤了一下。那一刹那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崩碎了,一时间噎得说不出话来,可之后,又觉得之前纠缠着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那在火刑架上的记忆,的确是我的。由于和“恐惧”融合,那段记忆和从此回到了我的脑海之中。 在我要被烧死,无比惶恐的时候,教会的人甚至那些来围观的居民,都用兴奋的表情看着我。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仪式,在这个仪式之后,“真神”降临,寂静岭的诅咒就会被解除。 就如同凤凰,浴火涅槃。 74.冲杀出去 可是, 就算教会对我万般迫害, 我却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甚至又回来了。 我想要开口问,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我硬生生地又把问题憋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活着。”他无神的双眼看着我,或者仅仅是对着我,“而且……你竟然还会回来,教会不会放过你的,那个祭司, 她……”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 甚至有点轻描淡写, “我已经和她见过了,不过帐还没有算清。谢谢你, 让我终于能够‘摆正’态度去面对他们了。” 我本应当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在玻璃的反光中, 我却看见自己的嘴角还带着一抹讥嘲的笑意。 现在我倒是能多多少少理解“恐惧”的心情了。 就是那种, 要将教会和其中的仇人, 焚烧殆尽的疯狂。就算下地狱, 也要拉着和他们一起消失的心情。 在他的记忆中留下过负面印象, 让他痛苦的人, 都在诅咒之下变成了怪物。不管是猎人和护士, 都经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不, 与其说是“他”, 不如说, 就是“我”,曾经还没有分裂开的我。 他垂下了头,低沉地嗫嚅道: “我知道说对不起也没有用,而且……你妈妈,也听不见我说对不起了,我希望她知道你还活着……” “是的,所以你可以暂时想点别的。”我挥了挥手,“现在,我先把你弄出来,你赶快想办法逃出寂静岭,然后我,去解决教会的问题。” 我转头看着三角头:“拜托了。” 他看上去有点不情愿的样子,看上去仿佛比我更加不能释怀这个名义上是我父亲上的人,曾经将我送入教会的手中。 是是,要是我真的死了,可就没人攻略他了,也没人给他打扫房间,想想还是挺寂寞的。 三角头难得地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动了。不过在他举起大刀之前,先用胳膊把我揽到了他身后。我退了两步才想起,这是玻璃,不同于之前的栅栏什么的,估计他是怕我会被划伤。 我倒是觉得三角头关心我有点儿关心过头了,比起这么被他护着,我还更喜欢和他一起战斗的感觉。我反手把小三角的脑袋按进背包里,看着玻璃墙那一头的男人,用眼神让他也后退两步,不要被伤到。 三角头举起大刀,随着一连串破碎的声音,那面玻璃墙裂成一地反着光的碎片。 男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走出来,只不过他始终垂着眼睛,越靠近,越不敢正视我。 我想起之前在公园里看到的纸条。当时那东西让我触目惊心,因为上面写的那些东西简直可怕到闻所未闻,却没想过,那些东西是真实的,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经历。 像看电视看电影被剧透过一样,一次次下来,到现在真正知道真相的时候,好像也不那么震惊了。 不过,说起那些纸片,我突然想起了,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对父亲问道:“那个,安德鲁·威廉是谁?” 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他待在寂静岭的时间比我更长,应该会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用小纸片留给我提示的人到底是谁。 就算他不知道答案——这很有可能——我也觉得没什么,只是我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抬头等着我,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个场景让我觉得很尴尬又一头雾水,我转头看向三角头,却发现父亲和我做了同样的事情,然而,三角头也没有什么动作,就这样用他的铁皮大脑袋,和我们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突然被染成了红色。 我警觉地全身一颤,本以为是里世界降临,那刺耳的声音也确实有点像。可是我看到上面的警报灯才反应过来,是因为我们打破了玻璃,犯人逃脱触发了监狱的警报系统。 “快走!”我知道不能再拖延了,想给几秒钟前的自己一巴掌,就算要问问题,也应该等安全了之后。 要知道,我们现在不知道是在多少米之下的地底深处! 我带头跑出了这一条走廊,在刺耳的警报声之中,走廊的长度好像在来时的基础之上,被延长了几万倍。 该死,我还以为,把守卫解决掉就行了!根本没那么简单! 回到环状走廊之上,整个巨大空间之中都在回荡着警报声,一层一层,此起彼伏地让人几近绝望。红色的警示灯将走廊一段一段地照成红色,再加上监狱底部这几层本来就老旧,和里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不,想到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教会士兵甚至是一整个教会,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比里世界更恐怖。 我们冲到楼梯间,没想到刚才已经被我们清理过了的楼梯间中,又凭空冒出好几个怪物来。 我盯着它们,手上接下从之前苏利文那里收缴过来的另一把手\\枪,也不顾他会不会用,反手塞进了父亲的手上:“你拿着这个,防身。” 只要确定他不会受到伤害就行了。 想到又要和三角头一起从这里杀出一条出去的路,我竟然异常兴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似的。 我看了三角头一眼,就算无法接触到他的目光,我也会有正在和他对望的感觉。 这样就足够让我,无比安心。 就这样,一鼓作气,从这里杀出去。 在警报声中,怪物朝着我们的退路聚集起来。但无论是壮汉形状的怪物还是护士,都在我和三角头的进攻下溃散。 估计是探测到我们这几个闯入者还没有被解决掉的缘故,我们越是往上,警报的声音就越来越急促,几乎连成一片,吵得让人头疼。 就连冲进了那座哨塔内部,警报声都丝毫没有减小,而且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那声音几乎幻化成了有形的力量一样撞得人胸口疼,想要爆炸开来一样,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先上去,三角头麻烦你走最后!”我对三角头道。之所以这么安排是怕后面有怪物会追上来,三角头会他没有什么异议,倒是父亲,好像很疑虑地看了三角头一眼。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看三角头的眼神,都怪怪的。 如果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三角头上了他许久不见又死而复生的儿子觉得怨念的话,那也就算了。但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去纠结了。我把武器背在背上,然后向上爬去。回头看见父亲在我后面,最下面是三角头,这才放心。 按理说爬上去比往下爬更费力,但现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是在没有时间休息了。 “啊,要上去了。” 我看到上面露出了哨塔监控室的灯光,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不仅是让后面跟着的人,这样说出来也会让我自己感到安心一点。 然而我没有预料到的是,在我发出了声音之后,上面的通道口突然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一声。 幸好我反应迅速,在我的大脑反应出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之前,就做出了反应:“身体尽量贴在梯子上!快!” 我把脑袋尽量埋在臂弯里面,这个动作刚做好,扫射的子弹就像暴雨一般从上面的洞口降下来。 “可恶!”我小心地把背包拉到侧面夹在身侧,以免背包里面的小三角受到伤害。可是那股温热的液体渗透了我的衣服的时候,我心里一凉,已经觉得不好了。 第一波扫射比我想象得还要短,像是被人刻意制止了。我听见上面传来了叫骂声,那种闷闷的感觉,一听就是隔着防护服发出的: “该死!你们在瞎搞什么!祭司说过不准伤到那混小子!” 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可我的手仍然没有离开扳机。反正不是我的枪,没有一点节约子弹的意识,像是泄愤一样,直到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光,我将那把枪狠狠地砸在了一个人身上,不够解气,还踹了他一脚。 “去你妈的混小子。” 确认了附近没有更多教会士兵,我才回身搭了把手,将还在通道里的父亲和三角头里拉起来。尤其是父亲,感觉刚才的事情让他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但他的双眼,仍然瞪着我的肩膀。 “怎、怎么了?……”我偏头看去,愣住了。 我的卡其色工装,从肩膀到袖子很大一片,都被血染成了鲜红色。 可我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痛感,没有受伤,这我很肯定。所以,这是…… 我颤抖着吸入冷气,发疯一样解下背包放在地上,颤抖地拉开拉链。 尽管黑色的背包看不出来颜色,可我手触摸的地方,那黏糊糊的温热手感,不用看手心,也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就算我亲手从背包里捧出了小三角的尸体,却还是没有办法相信这一幕。 它和之前一样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即便是在最后一刻,它不知多长的一生都在寂静之中渡过,即便是子弹穿过它瘦小的身体。因为它不会尖叫不会哭喊,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它冰凉的身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温度,不知道子弹到底让它感受到怎样的痛苦。 我宁愿那只是一瞬。 我把小三角的尸体紧紧地抱在怀里,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在它们凉透变成干涸的黑色血迹之前,最后温暖了我本来已经快要变得冰冷的心脏。 “谢谢。”我看到另外三个小三角爬上我的肩膀,和我紧紧地抱在一起。我很感谢它们现在帮我将脸隐藏在了阴影之中,于是尝试着,用沙哑的嗓音对他们说出了这句话。 小三角的身体构造使它们一生沉默。但如果寂静岭真的是由我的意识而生的话,它们就会永远在这里,有万千回响。 75.逃出监狱 将头低低地埋了好一会儿, 我才重新抬起头来。 “我带你们回家。” 我轻声道,不仅是对肩膀上的三个小三角,也是对着怀里的那一个。我脱了外套, 把它仔仔细细地用外套包裹好,然后放进背包里,再将其他几个小三角放进去。 “放心,我会把你们都带回去的。”我冲它们笑了笑。 金属架构的栈道地板只要有些许动静就能够传得很远, 再加上回声,我很清晰地听见, 又有一队人的脚步传来, 并且速度很快地在朝我们这边接近。 又是教会的人? 来得正好。 我将背包背起来, 站起身。 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就在外面。 我已经等不及让他们进来了, 一脚踢开房间的门冲了出去。 在那一刹那我看见了两只手,三角头和父亲都企图拦住我,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力气加起来, 也没能将我拽住。 我知道自己现在太过冲动,但是我一点点也不想克制。我已经克制很久了, 唯独这一次,我不想再忍。 几乎是看到有人的第一瞬间我就开火了。我恨不得有一把火焰,能将这一切、这些教会士兵,那个祭司、那座教堂, 所有的一切都焚烧成灰烬。 对, 没错, 恐惧所想要发生的一切,就是我想要的。 我杀掉几个教会士兵,还将他们的尸体踹进了围栏外深渊之中。有一个中枪倒地的教会士兵,他身上的弹孔汩汩流着血,可是命中的不是要害,不能让他完全死去。 我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一片蜂鸣,处理不了声音,不知道他发出的那些无意义大喊大叫,是想让我饶他一命,还是在说些咒骂的话。我走到他身边,挥起消防斧,照着他的胯\\下一斧头劈下去。 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惨叫,我心里竟然格外痛快。 是的啊,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我是好人。 举起斧子,又一下,将他的左胳膊砍下来。 再一下,是右胳膊。 不用照镜子我都能从脸上那种痉挛感感受到自己此刻笑得有多么扭曲,我太享受这种感觉了。两条手臂卸下来之后,我又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腿上。现在他那身企图为自己提供防护的臃肿防护服,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看他的反应,我的目光好像什么滑腻恶心的怪物粘在他的身上。他疯狂地摇着头,尽管从那有气无力的频率来看,他的生命,正在从这具恶臭的身体里渐渐衰朽。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的样子,是在乞求我的怜悯吗? 当年我的父亲母亲乞求,他们没有理会。“我”被绑在火刑柱上,他们也没有理会。 所以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必要,一定要理会他的乞求。 又是狠狠的一斧头,这次是脚腕。 小腿、膝盖、大腿…… 我好喜欢这种感觉,兴奋得全身的血液都热得要燃烧起来一样。 我喜欢斧头砍断骨头和筋肉的手感。 我喜欢他绝望又剧痛的哀嚎。 我喜欢鲜血喷涌而出,像是突然窜起的旺盛火焰。我甚至还喜欢那血腥气的味道,无比甘甜。 这一切都让我太过亢奋,甚至浑身像电流通过那样地颤抖和痉挛。我高高扬起斧子准备再砍下去,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操\\你\\妈的……”我一边骂一边使劲挣了一下,被抓住的手腕却纹丝不动,这时,我的声音才慢慢低了下去。 沿着手腕看过去,三角头站在我的身后。他刚才没有出手,也许是因为现在教会士兵根本没法对我造成什么伤害,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出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手套,就直接握着我的手腕,力气不大却也让我动弹不得。最后估计是感知到我的力气松了下来,才放开我。我也慢慢地,放下了举着消防斧的手。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累,大口喘了几口气。这里的空气实在算不上清新,但当新的氧气进入到我的肺里面时,我的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 不、也不能说清醒,我并没有失去意识。 只是刚才那种感觉……像被什么附体了一样。可是我并没有做违背自己主观的事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丝毫不想停下来。 但直到现在,我低下头扫了一眼那个教会士兵的尸体,被吓了一跳。 那已经不是完整的尸体了,四肢都被分解开来,剩下的肢干部分也完全分辨不出来人形,身体被剖开,纠缠的器官露在外面。脸上更是早就辨认不出原来的面目,只让他死前最后的惊恐表情变得更狰狞。 我记得这些是我做下的,可我已经不知道,刚才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能狂笑着把他砍成了这样。 刹那我的双手有点凉。却还是镇定地道:“我们继续往上走,不好意思。” 我只是对我刚才的失态抱歉。如果三角头没有及时拉住我,我可能会把那个教会士兵当做泄愤对象一直一直虐待下去,耽误了我们逃脱出这里的时机。 然而对于那些教会士兵,我一点愧疚都没有。 看着前面有一条断胳膊挡住了路,我小心翼翼、无比嫌恶地用脚尖把它踢进了漆黑的深渊之中。 这一批教会士兵被我干掉之后,下一波来得慢了一些。一直到出口之前,我才和又一批敌人遇上。 这次的人数更多,避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 三角头和我一起投入了战斗,这一次,他手里的长刀毫不留情。冷色调的通道被血和尸块染成斑驳的红色,整个通道,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战斗到最后,我紧紧握住的手\\枪中又一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背包里也没有子弹,所有的都被我用光了,回想一下,我之前真的是毫不吝啬地在使用子弹。 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见到后面又有教会士兵冲过来,我重重地将没子弹的手\\枪往他脑袋上砸过去,砸得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被三角头手中的大刀砍掉了脑袋。 冲出监狱,外面已经有好几辆估计是教会的车子停在那里。看样子车运来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我杀死在监狱之中了,剩下的人留在原地,没想到我们还能冲出来。 反正刚才的都已经解决掉了,也不在乎这几个。 我首先看到了一个拿着对讲机企图呼叫救援的,但在他开口之前我就踹飞了他的对讲机,紧接着用手中的步\\枪杀了他。 又是一场混战,打到最后,我所有的枪都没有了子弹。最后一发,射进了最后一个教会士兵的胸膛。 我刚刚站住脚想喘口气,一辆车便迅速从我身边擦过,停在了我的旁边。 “快上来!”我发现是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这辆车,看上去他好像并没有我想得那样完全崩溃,经历刚才那样血腥的场面还没有被吓到,反而恢复过来了一点。 我想着当下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以免再来增援。便打开车门,先想办法把三角头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钻进去,关上车门,车子就发动起来开走了。 我父亲开车竟然比我还野,也可能是因为情况实在危机。寂静岭之中的道路不太复杂,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应该也比较了解才对。 后面没有追兵,教会的人,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瞟了一眼反光镜,从里面看到了我自己的脸。整张脸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几乎全部沾染上了血迹。我撇了撇嘴,看着反光镜里面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才确认那个真的是我。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三角头的脑袋在车里本来就没有太多活动空间,干脆坐着一动不动。我和父亲没有说一句话,说了也是尴尬,偶尔在后视镜中有一瞬间的目光交流,也马上回闪避开。 直到看见车窗外面的景色,渐渐快要开出了寂静岭镇子,我突然就坐不住了。 “停车!停一下停一下!” 我拍打着汽车座椅,因为我意识到,父亲应该是想一口气开出寂静岭。这是我想要他做的,他和寂静岭之间的牵绊,是时候斩断了。 但对于我来说,还不到时候。 父亲有点诧异,但还是在路边将车停了下来。我打开车门下了车,对三角头也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下来。 “怎么了?”父亲问我。 我用脚尖踢着道路旁的一颗小石头:“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开,没过多久就能开到附近的城里,先找办法安定下来再说。”我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给他,“密码是3266,没多少钱,但也能用。” “那你?……”我看他迟迟不肯收下,便把卡硬塞到他手里。 “我不能出去。”我背对他踱了两步,“双重意义上的不能,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总之就是……并且,我还得去找教会,解决一些私人恩怨。” 我捏了捏手指关节,后面的事情大概都规划好了,具体的我不想跟父亲讲,我也不认为,他可以拦住我。 果然,他并没有说出什么阻拦的话,虽然看得出来,他本来还是想和我一起离开。他拍了拍我的肩:“那我……要跟你说点事情。你跟我过来一下。” “嗯。”我不知道三角头有什么好回避的,但还是冲他挥了挥手,然后顺着父亲的意思,跟着他走了一小段,进了一个狭窄的甬道中。 我还没有发问,他就突然转过身来。看上去他的精神状态恢复得还不错,只是一脸阴沉的表情,还说了一句我没有意料到的话: “你身边那个人,要小心,不要和他离得太近。” 76.小小葬礼 我听见这话, 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几秒钟之后才想到, 父亲所说的,应该是三角头。 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已经知道我和三角头之间已经产生了那种那种关系, 一时不能接受。可是看他的表情, 又郑重得不像是在说那回事。 那么他的意思, 是指三角头是怪物?的确, 第一次见到三角头时我还怕得不行, 除了背负的那个奇怪任务之外,还有从玩寂静岭的游戏开始就给我的那种影响,他手中的大刀还有尖锐的头盔都给人一种极强的攻击性,说不担心才假。 可是又回过头去想,刚才父亲说的是“那个人”, 而不是“那个怪物”。 也就是说, 他把三角头当成人了?三角头倒和那些扭曲畸形的怪物不太一样, 除了脑袋部分,其他倒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某些方面还要凶猛得多呢。 呵呵。 我抽了抽嘴角,又把表情摆正来问:“你说的是三角头?……他怎么了?” 父亲很谨慎地四处观望了一下,他应该是担心三角头会偷听, 不过据我所知他还没有这种属性。这条狭窄通道之中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寂静得吓人。 其实从监狱里出来, 一路上我都避免和他讲话。理由很简单,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可是提到三角头, 我没办法再装傻了。 真的要对我的疑问解释起来, 父亲好像不像之前那么斩钉截铁了:“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有听说过寂静岭的刽子手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传说在南北战争时期,寂静岭的教会,有专门处决死刑犯人的刽子手。”父亲仍旧将声音压到极道,让我听起来也感觉很费力,只能专心分辨他说的话,“他们使用绞刑或者是穿刺刑……来惩罚那些违背教会意愿的人。” 又是教会? 南北战争到现在那么久了,这个教会真是流毒无穷,生命力旺盛就不说了,还那么能折腾。 可是,三角头怎么会和教会扯上关系? “我们待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没见他和教会有什么关系啊?……”我回忆了一下,慢悠悠地道。 如果他和教会有什么关系的话,先别说我,我不信他还可以跟阿蕾莎也就是希瑟和平共处。既然希瑟没有提醒我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父亲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传闻,因为刽子手进行的刑罚极其残忍血腥,所以他们会带上三角形的巨大帽子,将他们的脸遮挡起来。这样,就可以让他们与世界隔绝,成为没有人情的怪物……” 他的话是不是到此结束,我已经没有知觉了。 只是他说的这些,确实没有办法让我将它们和三角头完全撇开关系。 监狱下面全是血迹的房间……刽子手的照片,大刀还有长矛,最后…… “没有人情的怪物”…… 我眼睛转了一下,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对父亲道:“谢谢,我会注意的。” 可能我的反应平淡得太反常,反而让他有些不放心了。我又挥了挥手:“行了,你快离开这里。我不确定教会会不会追上来,总之别耽搁。” 我迈步朝车那边走去,还很体贴地帮他打开了车门。三角头站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看着他进入车子,有点不舍,却也没说什么,最后还是发动汽车走了。 “也算是解决其中一项问题了。”我松了一口气,只是沉重的心情始终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我看了三角头一眼,胸口有点梗得难受。 我没办法释怀父亲所说的,可是,我也不想因为那么几句话就迅速拆解掉我们之间建立起来的关系。 因为从目前来看,他始终,几乎是无条件地站在我我这一边的。面对教会的势力,他下起杀手来也毫不留情。 如果他是教会的,就凭他的力气和能力,随时都能把我打包起来扛给教会。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至少现在没有。 那么,我还是选择相信他。 就算是游戏,我也可以选择自己的游玩方式。每次都顺着NPC说的话,不是太无聊了吗。 三角头倒还有点木讷地看着汽车开走的方向,我就拽了拽他的手:“我们走,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把背后的背包换了个方向,抱在胸口。 “我们去找个地方,把小三角埋下。” 寂静岭中我并不是很熟悉,也难以一时间找到一个好点的地方。也许问希瑟他会告诉我哪里安放这个不知道来处的小家伙,可是我不想去问她,我宁愿一个人在外面多走一会儿。 因为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就要开始计划后面的事情了。也就是说,那些我暂时存储起来,不想思考的事情,也必须去面对。 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小山丘,远离城镇,在雾气之中,只能勉强俯视着看到下面寂静岭的轮廓。 我觉得这里不错。小三角看起来本来就不是属于寂静岭之中的。它们和那些怪物、诡异的群众以及教会不一样,像是小精灵一样。把它埋在寂静岭之外,感觉很“干净”,远离那些讨厌的东西。 找到一棵小树旁,小心翼翼把背包放下来。其他三个小三角自己就先钻了出来,整整齐齐站在我的旁边,双手握在一起,很庄严肃穆的样子。 我将死去的小三角抱出来,揭开包在外面的外套。 本来就没有血色的灰色皮肤,使它现在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就像睡着了似的。 我很希望这一刻它会突然跳起来,蹦到我怀里给我一个抱抱。 可惜这里是寂静岭,没有童话故事。 我身上没什么工具,对于小三角来说,它小小的身躯也并不需要多大的空间。于是,我用双手开始刨开土壤。 这过程很缓慢,甚至有一点艰难,我的手指没一会儿就感觉到疼,还多了些细小的伤口,但我执着于要完成。 令我没想到的是,三角头也会蹲下来帮忙。 他和小三角的关系还让我一直不太清楚。最开始他很不耐烦小三角在他的身上跑来跑去,甚至还会把调皮蹦到他头盔上的小三角拎下来。但后来,我还偶然看见过他坐在床上,动作缓慢地陪小三角玩。 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在他的帮助下,挖好了一个足够放下小三角的小坑。 作为在场唯一能说话的人,我觉得自己应该发言。尽管我从未参加过一场像样的葬礼,但我想尽量,让小三角的葬礼更郑重一些。 比起那些在教会中的家伙,小三角给我的感觉,更像“人”。 我清了清嗓子,站在小小的坑前。 “你静默而来,静默离去。 “帮助了我,还有不计其数的小朋友。 “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就如同不会忘记休息日和天上的星星。 “小三角,愿你安息。” 说到最后我觉得嗓子有点堵住,只能被迫结束了致辞,将土盖了起来。小三角的尸体在我眼前渐渐消失,变成了一个小土丘。站起来之后,又闭上眼睛,在土丘前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让其他小三角钻进背包,离开了那里。 这条路是完全陌生的,不过我脑子里记得大致方位,慢慢走还是能够回到医院。 我的外套上沾满了血和污渍,被我塞进了包里,不想穿。雾气飘在身侧,还觉得有点凉意。 “我还是对父亲说谎了。”我突然道,转头看着三角头。 他的头也侧过来,做出倾听状。我继续说下去:“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说谎……他说杀死‘恐惧’必须要用‘神’的血液,记得吗?我说,那是被你杀死的。” 我苦笑了一下再继续道:“其实……我是因为根本不想面对那些,我是神什么的,听上去怎么可能啊?但是……”我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之前那扇门,是我的血打开的。在我用你的刀划伤自己的一瞬间……血……就沾到你的刀上了啊……”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尽管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有些事情,真是看似荒唐,实际上,符合逻辑到可怕。 “神”这样的头衔,落到我身上,实在是太沉重了。 也仅仅是在这寂静岭之中,除了寂静岭,我除了泽维尔,什么也不是。只要解决了事情出去,就可以甩掉这些累赘。 这么想似乎稍微轻松些了,脚步也稍微轻快了。只是走着走着,我便看到了路边停着一辆车。 是莫尔他们的车?我看着那辆脏兮兮的白色面包车,上面那个红白相间的雨伞图案很容易地证实了我的猜测。我两步跑上去看,车内空无一人。也难怪,莫尔他们应该已经离开寂静岭了。 只是随手试了一试,车门还可以打开。如果能开车回医院的话,就可以少走些路,正好我也很累,身体上的疲劳总是跟着心理上的放松就来了。于是我坐上了驾驶座,研究到底怎么把它开走。 这一次三角头好像比较主动,艰难地挤进了车门之后,他偏过头来对着我愣了一会儿,竟然突然把我抱了起来。 “你能不能……”我慌张地道,却觉得身下触感一软,被他抱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当然,也好像不是完全的软。 77.突然出现的车 我之前料到这次回去又免不了被三角头折腾, 但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 车内相对于外面要温暖一些, 尽管他的手掌从我的腹部上移,直接将里面的T恤推到了锁骨处, 我也没感觉太冷。 但是他要解开我的皮带的时候,我就有点不太能扛得住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路边啊? 虽然、虽然在车子里之类, 感觉也是某些小电影里常见的情节…… 但我发誓,我当年偷偷摸摸看的时候, 从来没有想过要实践。特别是和男人。 他一把将我抬起来的时候,我就慌了。身体找不到重心,超级没有安全感。于是我只能尽力向后仰, 将背靠在前面的车窗台子上,手臂也支在那里。 总算有地方可以靠,没那么提心吊胆的了。 可是这样向后仰着身体, 该暴露的地方, 就完全藏不住了。 双腿被他向上折了起来,不过好歹, 还是我能够忍受的幅度,不会太疼。牛仔裤也就褪下来半截, 仍旧挂在大腿上。 “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了……能不能反悔啊!” 只是三角头完全没有理会我的乱喊乱叫, 比起他的其他动作, 相对优雅地脱掉了他的手套。 是的,他的手套脏兮兮的。 但是他的手……很干净……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我哀嚎着想要后退, 可是自己已经被车窗的窗台还有三角头前后卡得死死的, 根本没有可以移动的余地。 都是我自己作的。 我皱着眉头, 别过脑袋去不看他,放松身体。 不仅是后面,连前面也…… 我感觉咬紧牙也没有办法止住喉咙颤动漏出声音了,看了看窗外反正没有人,便小声轻轻喘起来,皱紧的眉头渐渐松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算排斥他这样子的行为了。 就算再进一步,也是一样。 这一次,我感受到了,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体温的。甚至、不能说是温热。 而是滚烫和炽烈。 我努力稳定自己呼吸的频率,却总是控制不住突然倒吸进一口冷气,然后再断断续续地吐出来。 他扶着我的腰,不让我撞到挡风玻璃上,也不让我离他太远。 而我,竟然不由自主地……想抱住他。 我的手搭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最开始只是放在那里,可是到后面,已经因为不知道是痛还是他妈的什么其他感觉,深深陷进了皮肤里面。 “唔……”我勉强撑起一点身体,突然伸手,搂住了三角头的脖子。 他的动作一顿,好像也愣住了。 “妈的……有那么吃惊吗……”我小声道,虽然脸也要因为我自己的举动,快要被烧穿。三角头的后颈处,好像也有一点从头盔中溢出来的大脑形状物质,现在那东西,软软地蹭在我的手臂上,只是我好像并没有觉得不适。 反而,我要这样做,就是觉得这样抱着他,感觉还挺好的。 突然我听见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一惊,转头看见被我放在驾驶座位上面的背包,拉链动了一下。 眼看着小三角脑袋上面的那个小尖角,已经从背包口里面冒出来了,我伸手却够不到,没办法把它们按回去,只能急急忙忙地道: “喂、嗯——别出来,看……看什么看。” 我拿出了我认为的自己最凶狠的眼神瞪着小三角,直到它钻回背包里,慢慢把拉链拉上为止。 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我因音乐也也觉得不适合在这里逗留太久。 只是这个时候,停不下来。 明明已经很累了,在监狱里跑了那么久,经过那么多场战斗,应该会感到疲劳才对,然而在这个时候,精力依然非常旺盛。 而且,我说的不只是三角头。 终于等松下劲之后,我竟然不像之前那样,马上就要睡过去。 我晃晃悠悠地从三角头腿上坐起来,然而还是很丢脸地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响动。我用手指搓了搓留在身上的红印,没能消掉只会越弄越深,索性就直接拉下来衣服。 可要当我穿上裤子的时候,就刺激了。 车里突然响起的电涌声还有陌生人声吓了我一大跳,也彻底把我从刚才激烈的余韵里吓清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迅速把裤子穿起来绑好皮带,以免有人看到我这副样子,还以为我在当街耍流氓。可是我抬头看着窗外,仍然是一片浓重的雾气,不说人影了,连个束缚者影都没有。 电流的滋滋声又响起,我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就是车内。“有人在那里吗?”那混合着杂音的男声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 是在跟我说话?我连忙回答道:“这里?啊,我在,我是泽维尔,泽维尔·杰克森。那边是?”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再加上噪音巨大,我需要很认真才能听懂他在说的话:“哦哦!你就是泽维尔,我听说过你。你竟然还在那里?” “嗯……啊——”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只好敷衍过去。他给我的感觉仿佛我才开完全美巡回演唱会,并因为行程出了问题多在寂静岭站滞留了两天。 他好像意识到了我的尴尬,所以连忙送来了我想要的解释:“我是莫尔他们的同伴,我叫比尔。他说过你的事情,们现在很好,被保护起来了。这辆车已经被从系统上切断了联系,按理说是已经作废了,我只是偶然发现了还有动静,才用这条线路看看,之后应该会要完全切断了,不然会被公司发现。” 比尔的语气一转,压低的声音变得更严肃了:“我听他们后来的调查,发生在寂静岭的事情,好像跟某个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邪恶教团有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你也赶快想办法离开。” 他所说的这些事情,不用调查我也已经知道了。只是莫尔他们的调查结果,更加让我确信了,我之后要去做些什么。 其实这个计划,在很久之前,就在我心里开始成形了。 只是那个时候开始,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这样做。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我从“恐惧”那里看到的记忆、窃听他们的讲话、小三角的死、还有父亲跟我说过的一切…… 都是让我这个念头,越来越坚定罢了。 “好的,谢谢你。”但是有些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这辆车,我可以使用吗?” “啊,这车……”比尔听上去好像有点为难,“因为这辆车在公司这边,已经被取消了使用权限,所以你应该……嗯……没办法开走它。” 他一边说,我就一边尝试着点火。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司产生的高科技,和我那辆二手通用皮卡完全不一样。钥匙拧了半天没反应,旁边一个液晶显示屏还突然亮了。 上面先是显示了之前同样的红白相间雨伞图案,然后画面闪了两闪,发出了嘟嘟的声音,变成了一行鲜红的字,“没有权限”。 “对?我说什么来着,”比尔的声音竟然有点幸灾乐祸,让我有点想隔着通话系统骂他,“估计问题出在那种地方,也没有办法去回收了,你就让它自己停在那里,不用管。 我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没办法省下这点事:“没关系,我自己走路回去。” “对、对了。” 我余光看到了旁边的三角头,他现在倒是很老实地等着我和比尔讲完话,可是一看到他,我就想起刚才的事情。之前不知道这车里竟然还有通话系统,不然也不会那么放心大胆:“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嗯……就是那种……” “哦哦,懂了懂了。”比尔在那边有点猥琐地笑了,“没事,我在那个年纪也经常干,小男生都这样,别害羞。挂断了,讲太久会被发现,那样就糟糕了。” 我还懵着,通话就挂断了。几秒之后我才意识到他大概是理解错了什么,那样挺好,我还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我们下去。”我耸了耸肩。 比尔要是知道我和三角头上了他们的车,打了一炮又下去了,估计会冲进寂静岭来杀了我。 我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裤子,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辆面包车,丢掉也挺可惜的。 我突然灵机一动。 这辆车的后备箱被人工和前面的座位隔离起来了。如果这就是第一次莫尔他们见面时他们开的那辆车的话,那么,后备箱里面,应该…… 我兴奋地指着那里,问三角头:“可以帮忙,用刀把这个破开吗?小心一点!” 三角头看起来有点无奈,我也不太好意思总是麻烦他。只是之前莫尔他们都没办法再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看来常规方法,已经对这东西没有用了。 不过,他还是举起了刀。他的大刀果然是无敌的,幸好我提前堵上了耳朵,因为那真的是一声非常刺耳的剧响。之后,车的外壁被划破,存放在里面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我看着这个如同微缩军火库一样的场景,笑了。这次不需要有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的笑很阴险,不太像主角而像反派。 “等着看,教会。” 78.决战 天气比起之前, 好像明显更加阴霾。只有在我面前的这条路无比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也预料到了,最后一场战役即将来临。所以很恰当地配合着BOSS战的气氛,给出了这样的场景。 我喜欢这样的主角光环。就算能力再强大,没有气氛烘托也不行。 教堂的轮廓浮现在前方的雾气之中,黑压压的影子, 和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没有丝毫区别。我那时候觉得这影子像一个巨大的怪兽, 现在依然这么觉得。 只是现在, 我要去履行作为主角的责任了。 我抬头, 望了一眼教堂顶端,高高在上的那个凤凰尾羽纹章。 痛苦的来源。 我笑了笑。 嘚瑟, 就让你最后再嘚瑟一会儿。 我走上台阶,站在了教堂巨大的门前。 这扇门之后, 关着许多人的噩梦。 不仅是我。我的父亲、还有已经去世的母亲。 我的记忆里没有她的脸,甚至在这寂静岭中,除了纸条和那沾满血迹的尖锐图腾,没有任何承载着她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 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三角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像是在安慰我。这时候他的力道很轻,但是我也没有想要挣脱。我扭过头, 对他笑了笑,想让他能够放心:“我没事, 我们进去。” 他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 和他一起将手放在了教会的大门上。 推开大门的瞬间, 外面的光线照进了阴暗的教会大厅, 也将门框中我和三角头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哟,亲爱的朋友们,中午好。”我一脸冷漠朝着那些愣住的教会人员挥了挥手中的消防斧,用夸张的语调高声道。 “不好意思,这里之前,谁想要干掉我来着?” 我冲着正前方,站在凤凰壁画之下圣台上的祭司埃丝特,挑了挑眉毛道。 她的脸色不好看,这是当然的。估计她也没想到,出动了那么多教会士兵我就能这么直接找上门来。 不过,我倒是希望她开心一点。她这个时候如果还能保持着,“恐惧”记忆之中执行火刑时的那种冷静,我才能更佩服她。 都最后一仗了,对手不够猖狂的话,架怎么能打得好看?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挥了挥手。刹那间教会士兵从大厅后的走廊,甚至我们身后涌了过来。大门关上的一刻,光源被阻断,只剩下大厅之中阴森燃烧着的火焰,星星点点地照亮着这最终的战场。 看着教会士兵已经毫不留情地掏出了热武器,我轻轻“啧”了一声,收起了消防斧。 “来。”我取下了将子弹填满的步\\枪,横在身前。侧身和三角头的后背靠在一起。 我已经很放心,把我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了。 教会士兵之前已经被我杀了那么多,没想到剩下的数量仍然可观。他们像潮水一样向着我用来,祭司则并没有撤退,而是被那堆疯狗一样的教会士兵护在了身后。 没关系。我朝她飞去了一个眼神。 等我解决掉这些炮灰,再来找你慢慢算账。 大姐。 很难判定枪声究竟是从哪一边先响起来的,反正如果真的要开打,我肯定不会再留情面了。 他们要强加在我身上的,我十倍百倍还给他们。 我可能是寂静岭史上最邪恶的主角了。 本来装修成,当然很可能是,故意伪装成庄严肃静的教堂大厅,不出十分钟,就变成了地狱一样的景象。 尸体、尸块、血液,到处都是。就连我和三角头身上,也像是从血池之中沐浴而出似的,沾满了腥红。 我不是没有受伤。但因为我现在异常活跃的原因,身体之中的“恐惧”的兴奋无比。我在教会士兵的人群中冲杀得越凶猛,它就越活跃。身上的伤口,甚至是枪伤都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愈合。 不知道是这个原因,还是我太过投入享受杀戮的快感,痛觉仿佛完全从我的身体之中消失了一般。 余光看到,三角头那边堆积的尸体,更是像小山丘一样。我笑了笑:“你也很带劲嘛。” 如果三角头真的和教会有关系的话,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相信,我相信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就算不是……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一个教会士兵趁机冲到了我的身前。我反手取下另一把霰\\弹\\枪,抵着他的胸口一枪将他打成了筛子,然后看也没多看一眼,将尸体甩到了另一边,换出步\\枪对付即将要扑上来的敌人。 好,就算不是,也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不是我也认了,至少现在,他还是在帮我的。 他一直在帮我,就算事情结束,他要转过头来砍我一刀,我也认。 至少现在……我享受着和他并肩战斗。 最开始祭司叫来那么多、可以将我们包围的教会士兵,就是想要活捉我。到现在他们竟然还相信着那个什么愚蠢的火刑仪式,仍然还抱有妄想,要把我抓回去,举行那个二十年之前没有成功的“真神降临”仪式。 可是到后面,他们已经放弃了。如果再不对我下杀手,就连自己的命也无法保住。但即便这样,他们的目标也没办法达成。 甚至,有的教会士兵看着同伴的尸体变成一堆碎块,心智仿佛完全崩溃,跪在地上求饶。 但他的脑袋,还是被我一枪崩掉了。 比起折磨什么的,这样或许更痛快。 如果要我仁慈的话,也只有这种形式的了。 我这边的最后一个教会士兵被子弹打穿,转过头去,三角头几乎在同时挥出了大刀,一颗还带着防护服和面具的头颅飞了出去。 再也没有教会士兵了。 我转头看着仍然站在圣台前的埃丝特。她的表情更难看了,但是她还站在那里。要知道在刚才,她是完全可以趁乱逃跑的,可是没有。尽管她一直站在战场之外,不过她穿着的那一身红色的教会长袍,看上去也像是被血染透了似的。 转头看了三角头一眼,不用我说话,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场合,我想自己去解决。 于是他站在原地,只有我一个人慢慢走上了台阶。我丢掉了手里的步\\枪,从枪套中将手\\枪掏出来,子弹上膛,抵在埃丝特的额头上。本来 “你想不想跟我谈谈?”我的身高本来就比保持小女孩体型的埃丝特高出一大截,这个时候,更是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她。 她不说话,这个时候,之前她脸上我觉得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也消失了。看得出来,她还是想要强装镇静,但当有手\\枪对着你的脑袋的时候,这东西并不如想得那么容易。 我本来以为,如果是游戏剧情的话,这种大BOSS至少还会来个变身妖魔鬼怪什么的,所以我保持紧张状态,准备见势不妙马上攻击,可是我好像想多了。她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我。 “是你赢了。”她轻飘飘地道。连火光的颜色映到她的脸上,也只显得有些寒冷。 本来我来到这一步,已经是气焰满满,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太嚣张了,人挡杀人。可是听到她说这句话时,我的心情却突然一下降到低谷。 一旦从极度兴奋之中冷静下来,就容易想起很多事情。 “是我赢了吗,那又怎么样。”我低声道,瞟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我当年逃过一劫,现在又回来了,所以才能站在你的面前。可是……”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连脸颊上面的肌肉都好像在微微抽搐。我别过头去,调整了一下心情,感觉可以顺利地说出话之后,才对着她道: “可是,小三角、还有我母亲他们,都回不来了啊……” 我战斗到最后,报了仇,可是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 这跟我的任务无关,就算我干掉整个教会,也还是没办法出寂静岭。这些事情虽然和我的身世密切相关,但后面的事情,多少有点像是节外生枝。 我再怎么努力,不管杀掉多少人打着“报仇”的名义泄愤,也换不来已经丢掉的人命。 注意力转移回来,我发现我持枪的手早就抬不稳,枪口从埃丝特的额头,已经落到她的脖子侧边。 她还是很紧张地看着我,估计是没办法揣测我突然转变的态度。 事实上,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料到。之前所有的热情全部冷却下来了,之前我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千种把祭司折磨致死的方法,可是到现在,我连扣动扳机的心情都没有了。 如果非要为了报仇而让自己变得像现在这么凶残,完全不像之前的自己,那应该,也是一种被他们所束缚的形式。 我来寂静岭,本来就是为了面对和克服自己的恐惧,而不是给自己套上更多的枷锁。 “算了。”我放下了持枪的手,将手\\枪塞进了枪套里,“最后再让我假装一下有绅士风度,我对女人才……呜——” 我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痛。 低头一看,之前放在圣台上那个顶端尖锐的教会图腾,正插在我的胸口上。心脏的位置,不偏不倚。 79.火焰和灰烬 痛感都变得迟钝了, 本来应该是剧痛, 却只是一点一点地渗透到我的感官里面。 我没想到就是刚才一瞬间的放松警惕,就给祭司埃丝特创造了可乘之机。她握住图腾的手还在颤抖, 显然是没有想到, 竟然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现在仪式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眼睛闪闪烁烁的,“下地狱去,你这个怪物。” “怪物?……” 我握着她的手, 硬生生将图腾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溅到她的脸上, 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接着,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真的说起来,你们才是怪物。” 失血都会这样,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冰冷起来, 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而且, 我的意识仍然无比清醒。 血量渐渐小了之后, 取而代之从伤口喷涌而出的, 是那股黑色的雾气。 几乎在瞬间,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教堂中的每一寸墙壁、浮雕还有天花板的表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露出铁锈色的内层。 整个教堂、或者说是一整个寂静岭, 都被染上暗红的血色。 黑暗降临。 而黑暗就是我本身。 祭司扭头惊恐地看着身边的变化。之前, 里世界是无法入侵教堂的,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的身边。她这次才最终慌了阵脚想要逃跑,可是她的手被我牢牢抓着,完全没办法挣开。 这不是出于我的本意。而是……那股黑烟绕着我的手臂蔓延到了她的身上,像纽带一样将她牢牢和我绑在一起。 “至于地狱,他妈的谁爱下谁下。” 我声音低沉得都不像我自己了。 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在周围弥散开,甚至像茧一样将我们包裹起来。 “害怕吗?” 我温和地对祭司问道。 然后突然,也就在一瞬间,那黑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开始燃烧了起来。 没有火焰逐渐升起的过程,而是从一开始,就熊熊燃烧着。我同样也置身于这烈火之中,视线里我的手臂和身上,一样在刹那中就布满火焰。 我感受得到烈火焚身的那种炽热,可它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反倒是祭司,短短几秒就已经被灼烧得痛苦不堪。那张将她内心隐藏起来的小女孩的可爱面容,也扭曲得看不出来本来的面貌。 在这样的场景下,我仍然是一脸平静,连自己的伤势都一点也不担心。 这场火焰,就如同“恐惧”在叫嚣着。如果说刚才和教会士兵的厮杀是我在享受的话,那么现在,也就是另一个我的狂欢时刻。 以牙还牙。当年的场景,被置换了角色,重新华丽上演。 埃丝特最开始只是无声地张大了嘴,可是当火焰爬满了她的全身时,她终于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火光里她的身体变成焦黑色,我松开手之后立马瘫倒了下去。那火焰却仍没有减弱,直到她的身体在地上萎缩、最后变成了灰烬,火焰才慢慢黯淡下去。 之后,我身上的火焰也熄灭了。在那股黑雾之中,我好像隐隐约约又看到了“恐惧”的脸,这次他仿佛挂着笑意。而后黑雾慢慢收拢起来,聚成一股,悬空飘荡了一会儿,猛地又从我胸前的伤口里贯入。 这股力量大得击得我往后推了半步,但是当黑雾完全消失之后,我胸前的伤口,在一瞬间痊愈了。 为了确认我还摸了一把,连血都没有干,衣服从里到外都被刺破,可最里面的皮肤却完好无损,平整得没有一点受过伤的迹象。 我还没有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世界又开始发生变化。 里世界褪去,之前猩红的墙壁,又变回了光滑的样子。窗外的黑暗褪去,甚至比之前更要亮堂一些。地板上的那些教会士兵尸体,不知何时随着世界的切换,竟然全部消失了。光线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落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低头看,地上那堆之前还是埃丝特的灰烬了无生气地摊在那里。 不管怎么说,她都还只是个普通人,不像我。 也说不好是主动还是被动,总之是将她解决了。可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狂喜在刚才都已经释放过了,这个时候,只感到之前完全没有过的轻松。 转头,看见三角头还站在原地。我想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站在我的身后等着我。 我笑着朝他挑了挑下巴,但他好像没有领会我的意思,有点木讷。我张开双臂,示意了一下,他才放下刀慢慢地跟着我,学着我的样子,张开了手臂。 我好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能笑得这么肆意了。我不用再顾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转过身去,朝着三角头用最快的速度冲刺过去。跑到他身前往上一跃,手脚并用地紧紧抱住了他,挂到了他的身上。 完全不用担心他头盔上面的尖角会刺伤我,因为他和我所预料到的一样,主动偏过了头去。 三角头这个时候也终于开窍了一样,把我抱在怀里,还用力挤压了一下。像是在事情结束之后,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的存在,同时也让我不要担心。 挂了好久,虽然我觉得三角头的力量应该完全撑得住,但最后还是下来了。 “我们回家,先睡一觉。” 我双手扣在一起往上拉伸,伸了个懒腰。可是,将我放在了地上之后,三角头竟然拿起了刀,向着教会深处走去。 我愣了愣然后马上小跑着追了上去:“喂、喂大哥,是不是我刚才把你脑袋撞傻了,门在这边啊啊!” 还好他停下脚步等了等我,不像原来,完全不理会我的吼叫。可是在我追上了他拽住了他的手之后,仍然在往前。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被撞傻了脑袋的反应。 这种感觉就好像…… 好像教会深处,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三角头,让他非去不可。 说起来,他好像几乎没怎么像现在这样过,主动要去什么地方,一般都是跟在我的身后。上一次他这么倔强,还是在医院非要回他的小房间时。 想了想,反正现在好像也没有太大危险,看着三角头好不容易有点需求,就陪他去好了。 他对于这座教堂的了解似乎比我更深,在走廊之中左拐右拐,竟然走到了教堂后方的另一扇小门。 这种门,在我印象里,有点像紧急出口那种,用来逃生的,然而事实上,估计几百年都不会有人用到。 “这里?……”我实在不明白三角头为什么要放弃走教堂大门,而选择这么一个对于他来说有极大概率被卡住的小门。可是在我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开门出去了。 三角头的背影在门框里顿了顿,我猜他是脑袋被卡住了。果不其然,我上去推了两把才把他推出去。跟着出去之后,看到外面的场景,我不禁感叹了一声。 虽然天气貌似好些了,可是仍然是表世界的状态,浓雾遍布。 这也难怪。教会是解决了,但我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 后门出来的景色和墓地差不多,加上黑色的枯树实在有些荒凉。只是没有墓室,看上去要空旷得许多。 我跟着三角头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想到,见到了比墓地更可怕的景象。 看上去就是刻意被开辟出的空地上,并不是什么都没有。那几根尖锐的刑柱,毛骨悚然地立在那里。上面不均匀的黑色,一看就是已经干了的血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还有地上,也全是血迹。 这个场景……我竟然很熟悉。 在监狱下的那个刑房之中,那张看着像三角头的照片,就是以这个为背景的。那些残酷的刑罚,曾经就发生在这里。 砍头,还有穿刺刑。 “他们会带上三角形的巨大帽子,将他们的脸遮挡起来。” “这样,就可以让他们与世界隔绝,成为没有人情的怪物。” 我心里忽然一凉,转头看着三角头。他站在我的身边,好像也对面前这个场景,有所感应。 没有人情的怪物啊…… 按理说,我不应该从一开始就应该接受关于三角头的这个设定了吗? 那我还在纠结什么呢? 发呆的时候三角头穿过了空地,继续往前走。 也就是说,在深处还有些什么。 比如像现在我看到的……一幢小房子。 我没想到教会后竟然还有这些东西,一直以为除了墓地,就是成片的森林。在浓重的白色雾气里,除了我自己急促的脚步,寂静得连三角头手中的刀拖动的声音都像是在梦里。 三角头要带我来的就是这里?或者说,他自己想要来的就是这里。 他打开了门,可是只站在门侧,没有进去,好像是在等我。 “那我进去了?”我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可是室内太暗,看不出有没有人,“有人在吗?我是泽维尔,我进来咯。” 听里面没有动静,我慢慢地进去。 因为有窗户,所以还是可以勉强看得清楚里面的情形。在看清楚的一瞬,我往里踏的步伐也停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可是,从逻辑上,又并没有办法找出来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间屋子的摆设和位置,完完全全和三角头在医院里的房间,一模一样。 80.他的名字 “啊?你在开玩笑?……”可是我的目光都没有办法离开房间, 甚至可以说,我现在有点害怕去看三角头,所以刻意看着别的地方,“你在开玩笑对吗?” 这样一来, 我也更没办法知道他的回复。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窗户上布满灰尘,所以连落进室内的阳光也变得模糊,更不用说那些漂浮在光线之中的尘埃。 整个场景都像浸泡在水里一样, 没有声音, 又让人有种窒息感。深海里,无论怎么努力地游都无法浮上去, 就是现在这样一般的手足无措。 不管是床铺和桌子摆设的朝向是还是在房间之中的整体方位,都和医院里的房间一模一样。 就连…… 我后退了一步,可是站不稳差点往后跌倒。这次不需要三角头扶,我就能自己站稳了。 因为我看到从我的脚下,延伸到整个房间里面, 几乎我能够看到的地面上, 都布满了乱七八糟的划痕。 长刀的划痕。 我猛地转身看着后面的三角头, 他仍然静静地站在门框下, 没有一点回家了应有的反应。 可我想不出来更合理的解释了。 我重新慢慢挪动脚步,走进了房间内。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宝藏一般。 床上还是有床垫和特别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枕头被子, 不像在医院,可怜的三角头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铁架子床。旁边多出来的柜子之类, 也把这个地方布置得更有人类居住的气息。 明显就是曾经有人居住过的地方。 三角形的面具将他们与世隔绝, 成为没有人情的怪物。 这个怪物, 难道并不是一个比喻。父亲想要说的,是真正的怪物? “所以……这里是你的家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即便我知道他没办法回答。 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在我心里,对三角头的定义到底是“人”还是“怪物”了。 一开始我确实认为他是怪物,并且是寂静岭里最凶暴也最难对付的可怕怪物。可他不但没有伤害我,这段时间,还和我一起生活。除了不能吃饭不能说话之外,和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在我知道了教会那些家伙的行径之后,我觉得他比他们更像“人”一些。 他的身体,是有温度的。 所以……他真的是,由“人”变成的么?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放在他的颈侧。他看起来有点不舒服地偏了偏头,但是没有抗拒。反倒是我,指尖碰到那些大脑状的柔软东西,又迟疑了。 我没有经受过,所以也没有办法想象,那些长长的铁钉钉在脑子里的感受。 尤其是知道他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之后,我想起之前因为我好奇而去拔那钉子,引起了他剧烈的反应,胸口那一块,就不由得揪疼了起来。 “我到底要怎么办,我能帮你吗?”我苦笑了一下,放下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说是我在攻略三角头,可现在看来,好像是我一直在拖他的后腿一样。 他无条件地帮我,现在我发现了他的问题,想帮助他,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三角头根本不在乎。他反倒是很宽慰地揉了揉我的头,让我不要担心。 “请你允许我乱翻一下。”我灵机一动,对三角头道,就算他不同意也拦不住我,“这里是你生活过的地方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呢。” 其实我心里没底,只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我经常在电视里电影里看到,有些什么关于失忆的桥段。然后患者会被拉着去各种自己曾经熟悉的地方,做熟悉的事情,据说有助于恢复记忆。 我不知道电影里讲的是不是真的科学,只能自己试试看看。 我先搜查了桌子和衣柜。桌子的抽屉里很干净,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放东西,还是被清掉了。 打开衣柜之前,我还很好奇。我想知道三角头之前作为人的话,他的穿衣品味究竟是什么样的。 不过很可惜,衣柜里倒是有好几件衣服,不过全都是一样的白色刽子手长袍,并没有日常服装。我转眼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刽子手照片,还有血腥的刑场。这白衣服估计经常染血,被一遍又一遍地洗,有些污渍搓不干净,已经有点泛黄。摸上去也是那种洗了几千遍的毛躁感。 可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件衣服,比三角头围着的那块破布好多了。 我叹了口气。他是怪物的话还好说,如果是人,围着一块布光着膀子走上街,会被当成变态的。 我把衣服塞回衣柜里,反正就三角头现在这个样子,套也套不进去。可刚关上柜子门,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扯出那件衣服,拎起来在三角头眼前晃来晃去。 “怎么样?你有想起什么吗?”我满怀希望地问道。 只可惜,三角头的脑袋只是随着飘来荡去的衣服轻轻转动,感觉是很认真地在看。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反应了。 我叹了口气,还是丢掉了衣服,转而搜索别的东西。 可是,连厕所和床底我都搜过了,就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厕所里的卫生纸,我都拿给三角头看了,到最后,已经不抱有什么期望。 我泄气地往床上一坐,我明明不是很重,却因为床太老旧,整个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操!响你妈啊响。” 我这时候本来心情就不好,又是生自己的闷气,揍自己下不去手,没地方撒气,只能狠狠一拳揍在床上。 这一拳下去,不仅响得更厉害,还剧烈地晃了起来。 一瞬间我以为这床马上就要塌了,避免屁股遭殃,立马站了起来。 床嘎吱嘎吱响了好久,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散架。只不过因为摇晃,有什么东西从床垫与床头的夹缝中漏了出来,“咚”的一声,轻轻掉在了地上。 “这是?……” 这地方我刚才确实没有搜查到,没想到还藏得挺深。我把那东西捡起来,发现是一个老旧的笔记本。 封面上全是灰,沾了我一手。我把笔记本打开,发现里面的纸张也都发黄变脆了,所以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翻页。 这笔记本掂在手里,分量轻得和它的大小不太匹配。翻开才发现,这里面的好多页,都被撕掉了。 而且,笔记本内页的格式,竟然让我再熟悉不过。 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一直没有露过脸,却影响着我在寂静岭里所有行动的人,竟然在此刻,和一直陪伴于我身边的三角头,完全重合了。 为了求证,我连忙往后翻。掠过中间很多空白页,甚至有的被我动作太大弄碎了,掉在地上,翻到最后,终于看到了字迹。 看到过很多次很多次的字迹。 我的手有点抖,摸索了好几次才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找出手机,打开手机盖调出了之前保存在手机里面的图片,放在笔记本旁边对比。 一模一样。 安德鲁·威廉。 竟然就是…… 我捧着笔记本,慢慢地回头看了站在身后的三角头一眼。 原来他经历的,并不比我少。 他就是那个走在我前面,为我开路,帮我在困境之中找到方向的人。 我觉得鼻子有点难受,可能是这里的灰尘实在太大。我转回头,看着笔记本上面的字。这些东西被他写在了最后一页,我想,大概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寂静岭形成之初流传下的仪式 正在**,也在疯长 他们燃起了火焰 最终也只会引火** 我要做的,只有审判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个笔记本给三角头看。 估计,他不会有反应。 于是我就用这个自己给的借口,重新把笔记本塞进了床的缝隙里。 说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这个。 如果会勾起回忆,也会是痛苦的回忆。 明明是人,却活生生被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回去。”我对三角头低声道,声音有点不稳,我怕他听得出来我在向他隐瞒什么。 可三角头还是和往常一样,甚至抓着我的手,离开了这间屋子。 对于他来说,医院的那个房间,竟然比这里更舒适一些。 表世界没有消失,街上仍然存在怪物。可对我们来说已经和摆设没什么区别了,它们影响不到我,我也懒得去搞死它们。 回想了一下,这一天发生的东西真的很多。回忆的时候,还有种做梦一样的朦胧感,打开门,三只小三角迎着跑上来,也不嫌身上灰尘大,抱住了我和三角头,黏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们抱回去。 洗了澡睡觉,这一天就算是过完了。 再多再麻烦的事情,也留到明天去想。 我躺在床上,根本就没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半夜,我突然被手机震动惊醒。 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有考虑到是不是有危险什么的,还以为是我设置的闹铃响了。 我爬起来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手机,翻开盖子。 可是只忍着刺眼的灯光看了第一眼,我就瞬间清醒了。 信号仍然是零。可是上面竟然显示,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从房间出来,不要惊动三角头。” 81.在攻略完成之后 此为防盗章!~  可和他对峙着的, 不是别人, 正是莫名其妙成为我攻略对象的三角头! 虽然三角头拿着沉重的长刀, 行动迟缓, 乔瑟夫相对要敏捷一些,可是他被三角头逼到了走廊尽头,逃脱不了, 听他沉重的喘气声估计体力也被消耗得快要支撑不住了。 乔瑟夫慌张地从口袋里摸出子弹准备换上, 但来不及了, 三角头已经举起了长刀, 马上就要对准被逼到墙角的乔瑟夫劈下! 可我记着塞巴斯汀的嘱托,没办法不在意。 连犹豫都没有,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挡在乔瑟夫前面,面对三角头。 对生死未卜的塞巴斯汀心中充满了愧疚, 这件答应他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哪怕是……哪怕是要牺牲我自己。 刀锋斩下,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概就这么被砍成两半是不会疼的, 死比无尽的折磨要痛快多了。 然而始终没有降临。只有寂静。 我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线, 发现刀竟然正悬在我脑袋正上方,离脑门不到五公分。 三角头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将它撤了回去。印象中三角头从来都只是单手用刀的。这么大的刀, 对于三角头来说将它控回去应该也比较吃力。 咣当一声, 长刀被他重新拖到了地上。声音刺耳得让我简直要聋掉了。 “你是谁?”乔瑟夫仍然惊魂未定。其实我也是这样, 三角头竟然没有直接砍死我:“你别管我, 快跑。” 他没有走, 又继续问道:“你认识塞巴斯汀?” 我有点不耐烦了。三角头站在那里没有动,我揣摩不到他下一步的行动,说不定再拖下去两个人都要在这里完蛋:“他让我告诉你,他在等你!别屁话了快他妈的跑啊!” 他犹豫得我就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了,尽管能看出来,他是因为不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过情况也由不得他磨蹭了,三角头戴着手套的手又捏紧了刀柄,看上去又准备发动一次攻击。 “快快快!快点滚别碍着老子办正事!”为了赶他走,我也顾不上讲话有多么难听了。乔瑟夫终于动摇了,留下一句“你多保重”,贴着我身边从三角头身边擦身跑过去。 三角头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眼看又要举起长刀,我眼疾手快扑上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好拖住时间让乔瑟夫快点逃走。 已经做好了三角头就这么把我直接从手上甩下去,或者直接一拳揍下去,然后再砍我两刀的准备了。然而他竟然没有,而是突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手一松把刀丢在了地上,然后拎住了我衣服的领子。 是拎,不是扯。虽然我以为他会扯,可是没有。 我就这么一脸茫然地被他拎了起来,放回了原地。就这样,我替代了之前乔瑟夫的位置,被他逼到了墙角。 “老……老哥……”看着他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用他脑袋上那个尖儿对着我,我反倒是慌了,语无伦次。 唯一让我疑惑的是,他看起来对我一直没有什么敌意。但是对胖子和乔瑟夫又完全是我认知之中的残暴的一面。 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我和他,就这么尴尬地对峙着。无比尴尬。 三角头……寂静岭中最强的怪物,无法杀死。 他象征着内心深处的恐——恐惧? 一瞬间我就像死了一样,全身冰凉。 也许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内心最害怕的应该就是死亡,特别是在三角头这样的怪物面前,所以三角头才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 而我、我…… 三角头突然一下子伸出手抓住了我。力道不算大,可是足以让我挣脱不了。然后他直接一用力把我扛在了肩膀上。 我他妈的——恐同啊?! 卧槽!! 好像有一根线把之前所有事情串了起来,系统布置任务的时候高深莫测的表情,三角头帮我砍死了胖子却又没有杀掉我,乔瑟夫逃走的时候他直接转向乔瑟夫发动攻击……最后,那根线崩断了,我也崩溃了。 “救救我啊你这该死的系统!!”我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被三角头像扛米袋子一样扛走,鬼知道要去哪里! 头朝下搞得我快要脑溢血,乱踢乱蹬也没有用,他根本不放手。以前打架用的所有伎俩全用上了,他像是根本没有痛感一样,丝毫不受影响。我不小心一脚还咣当踹在了他的三角头盔上,他屁事儿没有,我脚趾疼得快要废了。 而那个手机里的系统,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怂了,比我还怂,都别说吱声,连个噪音都没有。 干啊!只有我自己想办法了? 三角头就这么一只手扛着我,另一只手拖着刀沿着走廊向前走。里世界的走廊布满了血迹一样的红色痕迹,手电筒还插在我衣服胸袋里没有关掉,光线照亮了同样血腥的地板,动弹不得,不看也得看。 除此之外,我发现在表世界那些像囚室一样的房间,在里世界竟然变成了普通的木门。这令我大吃一惊,因为按照常理来讲的话,里世界的一切都要比表世界更加怪诞和恐怖才对,而对于这些房间,竟然相反。 还没等我继续疑惑,三角头竟然停了下来,推开一扇门走进了房间。 然后,他竟然将我轻轻放了下来。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结构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单人房间。但是角落里的铁架子床没有任何床垫和床上用品,就是一个光秃秃的架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长矛,应该是三角头的另一种武器。 其它再没有了,旁边有另一道门,估计是洗手间。如果这里是他的房间的话,我也不认为三角头会需要别的设施。不然他要干嘛,洗脸吗? 视线又转回三角头身上。他把我放下来之后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对着我。可是他挡在门前,我一点都不认为我可以从他旁边溜出去。 这种剧情安排,要是游戏里铁定就是让我打BOSS了,但我要怎么用一把指甲刀干赢他?感觉无论是从装备还是个人能力上我都占下风,虽然我绝不想承认自己是小白脸,好歹这么多年来还是攒下来一身肌肉,但现在把我往三角头面前一摆,活脱脱就是只白砍鸡。 系统从头到尾没有吱声,倒是他之前在车边对我说过的话,猛地又窜进了我脑袋里。 “首先,你要攻略他。”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内心哀嚎了一声,所以说,他现在直愣愣地站在我面前,是在等我……攻略他? 不行,那种电流窜过身体之中的感觉又出现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可是竟然没有之前的反胃感那么严重。可能是因为胖子感觉太恶心,而三角头……不对,给人感觉侵略性也满强的。 已经理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了。突然觉得在寂静岭之中非要找寻逻辑关系,和找死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估计就是找死比较痛快。 话说回来了,我到底要怎么攻略他啊?? 强吻他吗?把他头盔上那个尖角直接捅进我脸里一了百了? 越想越难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下意识地就要逃跑。可是才跑一步就被三角头照着腰拦住了。 “妈的!放开我!”我绝望地喊道。他竟然像听懂了一样,把我放回了原地。 我真的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比起怪物来说,那些像是准确地捕捉到了我的恐惧,而出现的事物更让我难受。我不害怕死亡,可是我害怕未知。我不知道在寂静岭中下一秒会出现什么,这种感觉快要让我疯掉了。 可是要出去的话,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按照系统所说的,攻略我面前这个……这个……雄性怪物。 但是那道坎始终过不去。我想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我不明白,为什么安排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和另一个…… 突然三角头就抬起了手,吓得我一激灵。以为我惹恼了他,他终于忍不住要揍我了。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抬起了手,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懵了。以为是我的知觉出了什么问题,可是那感觉确确实实是,他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手套的手放在我脑袋上,还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 并不是不喜欢这样的触感,而是下意识地就要去掰开他的手。 但是当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还没有用力掰开,他就敏捷地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操,你干嘛!”被他这么一抓我彻底蒙圈了,实际上他没有用力,但他一往前走,我就被逼得往后退,像是两个手脚不协调的人在跳蹩脚的探戈。 当我感觉到的腿已经磕到床架子时,我想我可能知道他要干嘛了。 到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豁出去了。 我闭上了眼睛,这应该就是绝望的感觉了。本来想一动不动装尸体的,可是做不到,我的全身都在颤抖。三角头握住的我的手腕,鸡皮疙瘩从那里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82.审判 此为防盗章!~ “幸好。”莫尔咧嘴苦笑了一下, “我运气不错。这位是?……” 他对分头男问道, 分头男转过身,却在看到他们三个人的一刹那僵住了。 莫尔他们不明所以,我在旁边也一头雾水, 就看见分头男看见了他们三个衣服上那个红红白白的标志之后, 就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我一开始遇到他们就注意到了那个标志,想来应该是他们公司, 或者是小队的记号什么的, 可是不知道, 怎么会引来这个分头男这么强烈的反感。 “妈的,怎么又是你们。”分头男有一瞬露出了厌恶至极的表情, 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跟紧。” 他瞟了一眼他的机车,目测也是没办法开了,就直接丢在那里没管, 真的很好奇他的机车到底是被他用作载具还是武器。 莫尔他们刚才试图牵制坦克, 子弹打得已经是一颗都不剩了。莫尔崴了脚,必须得让人扶着, 这种情况下就算有消防斧也挥不起来。如果不是分头男来救的话,再来一两个丧尸就可以完美地造成团灭了。 虽然看分头男对他们三个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但是感觉他还不坏, 现在的架势是准备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我倒是不怕, 子弹还剩好些,休息一会儿之后体力恢复,斧头也还能抡。关键是三角头在旁边,连坦克都能空手撸,感觉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葩的队伍构成。一个战斗力超强但是感觉很拽的分头男,三个遍体鳞伤的行动队成员,一个一脸懵逼存在感低弱的我,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的三角头。 一路下了桥,分头男走在最前头,那三个人在中间,我走在最后,三角头像有黏性一样一步不离的跟着我。虽然他确实很厉害,但这样子还是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想来他竟然从医院那边一路跟过来,这么说的话,之前我在街角看见的那个身影果然是他。三角头平时对我说话爱理不理,做事情也有时候莫名其妙,没想到智商竟然高到还会玩儿跟踪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当了大明星被狗仔盯上的感觉。 可是突然想到,之前在公园我突然一下觉得不适把他甩掉自己跑了,他却一直跟着,又出来救我,除了不好意思之外还有点愧疚。 现在那种心悸和全身发凉的感觉又消失了,和心悸一样,一阵一阵的,眼下和三角头站在一起,我倒又没什么不适感。 有关于情绪不稳定之类的,想想应该是因为在寂静岭里面受了太多刺激。我原来倒没有怎么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有的话……应该也是在那件事情之后出现的一段时间之内。现在对那段时期印象也不怎么深刻了,听朋友说我只是在回到孤儿院了之后,长时间长时间地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反锁上门,拒绝和任何人接触。 但是那时候竟然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状态是正常的,而且好几个星期,或者好几个月之后,我又自己恢复了。 医院的电梯坏了,三角头看上去也没有回房间,他的长矛和大刀都没有带,空着手就跟上来了。走着走着,不知道他是想帮我拿东西还是觉得手上不拿点什么武器不舒服,非要来抢我的消防斧。不过我反抗了一阵之后,他就放弃了。 根本没有其他人,所以就算大摇大摆地从车道正中间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快要下完桥的时候,远方又响起了防空警报一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周边的环境也开始变化。地面上成片的血迹渐渐消失,光线也亮了起来。这下子用不着手电筒了,我从胸袋里把手电筒掏出来关掉。 雾气慢慢重新聚拢,天空上面的红色也褪去了。 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里世界终于切换回了表世界。 三角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转回他那个巨大的角锥脑袋——朝着来时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你要回去吗?”我也听了下来,余光看到前面的四个人已经走远了。三角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他只是顿了一会儿,就重新转回来继续走。 下了桥之后有一个收费站,本来我们准备直接略过的,可是那个带队的分头男竟然一头钻了进去。 我有点好奇,于是跟进去看。发现他竟然在里面检查各种抽屉柜子,还打烂了角落里堆着的两只板条箱。如入无人之境一样搜刮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抱着手臂,尽量用轻松的口气来问他。虽然他确实将我们从危机之中救了出来,但是他对莫尔他们奇怪的态度,让我始终非常不安。 突然看见他打烂的板条箱中,露出了一个瓶子,正是之前在医院有的那种,胶水一样的疗伤药水。想到莫尔的脚伤,我一个箭步就扑过去,从分头男的手下抢了过来。 “你对别人提问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吗?”分头男收回了手,瞥了我一眼,目光凌厉。 我被他噎了一下,有点语塞:“我叫泽维尔。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现在在帮忙调查一些事情,就这样。”我摊开手,首先向他示意我没有敌意,但实际心里还是不爽。 分头男再次打量了我一遍,然后才道:“里昂。我也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劝你一句,如果别想被越卷越深的话,别跟那几个人继续干合作。” 我愣住了。又是这样?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让我小心他们? 我向他提出了我的疑问,里昂还是一边翻找东西一遍回答我:“你看见他们那个标志了?那公司水\\很\\深,怕不是你能淌得过去的。” 我刚还想说些什么,他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板条箱残骸之中翻出了一盒手/枪弹药,拿出来在我眼前顿了一下,放进口袋,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他的态度实在让我难以接受,可是一想到他们那一整车军火、各种生化武器一样的装备、还有那个公司过河拆桥的做法,不得不承认,里昂说的话是对的。 可是我也没办法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完全放下莫尔他们,毕竟一路同生共死杀过来。我拿着那瓶药走出收费站,径直走到莫尔身边。 他的脚踝高高红肿了起来。这瓶药两次治好了我的手伤,我相信它会有用。 “放松一点,你可以坐下来。”我对莫尔道。 薇薇安和教练扶着他靠墙坐下,我的余光瞟了一眼前面的里昂,他虽然跟我们还保持着一大段距离,但是也只是停在了那里,没有走远,观察着我们的行动。 后面三角头也没有跟上来,我从刚才就发现,莫尔他们对他一直保持着畏惧的表情。我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服他们接受一个连我自己都还不能完全接受的怪物,于是就不白费力气了。万一三角头在他们面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那我更是不如直接跳湖。 我卷起莫尔的裤腿,拧开瓶子将药水倒了下去。 他的伤不如我前几次深,药一淋下去,就可以看到红肿处立刻消肿,半瓶药下去已经恢复如初。 莫尔赶紧拦着我,不让我继续倒:“好了好了,我觉着我已经没事了,你快省着,这药这么神,别浪费。” 我将信将疑地放上盖子却没有拧紧:“你走两步先?” 薇薇安还想伸手扶他一把,莫尔却冲她摆了摆手,自己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然后小心走了两步。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靠,真的没事了!” 看到他又连续跑跳了几步,我才放心地拧紧了盖子,将药随手丢进背包里。正准备继续走,就发现前面的里昂这下子调头朝我们走了过来。 “这里的事件又是什么种类的病毒吗?”他表情冷漠,单刀直入地对莫尔问道。 莫尔脸上的喜悦马上消退了:“我、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认识尼克?” 薇薇安愣了愣:“他、他是我们的联络员……” “那就没错了。”里昂抱起手臂,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就是他报的警。说有三个人下落不明,应该就是你们了。现在看来,这边的事情不是你们公司搞出来的?” 看起来薇薇安的重点并不在里昂的重点上,她焦急地问道:“尼克怎么样了?那边的人不会……” 里昂有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特工在保护他。你们只需要回答我,这边的事情到底和保\\护\\伞公司有没有关系?” “没有。”莫尔尽量冷静地回答,“我们最开始也是为了采集样本来调查的。现在和公司的联系已经切断了,他们应该觉得……我们活不下来。” 里昂斟酌了一下:“看来采集现在也没必要了,但是你们三个,”他用手又指了指薇薇安和教练,“跟我录个口供先。” 83.神使与审判者 此为防盗章!~  “就是它!”塞巴斯汀也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但因为动作太大而扯到了还没有痊愈的手臂, 疼得又是一皱眉。 我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椅子:“那我……现在要发动它?”我有些犹豫, 特别是那些电线,让我想起记忆里一些恐怖的部分,“这东西有什么用?” 塞巴斯汀镇静地道:“我记得这个设备, 是有刺激脑部的功能。至于有什么样的结果……我就不太清楚了,不、我记不得……” 刺激脑部? 我突然有了想法。 根据原来玩过的游戏设定的话, 寂静岭应该是我意识的实体化产物。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很多事情, 是和我的意识世界直接挂钩的!那么,如果我想要逃脱这所医院的话,将这样的意识加以刺激,会不会达到我想要的结果? 我觉得我的想法很大胆, 但也很可笑。如果我的意识可以控制一切的话,也不至于这一路被搞得这么狼狈了,又是被烧烤, 又是被胖子逮住, 又是被往死里追。 可是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不敢将我的计划完全告诉塞巴斯汀, 不想让他知道寂静岭和我的脑子有关联,只能半隐瞒地含含糊糊向他说明了一番。他考虑了一下,道:“只能这样了。” “可是这样的话, ”我担忧地道, “万一让这个世界发生变化的话……” 我真的不能完全确定。如果以我为中心, 世界开始发生变化的话, 其他的人会怎么样。 可当我表达了我的担忧之后,塞巴斯汀竟然笑了,不知怎么的,他的笑竟然看起来有些苦涩:“这些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你尽管去。” 习惯? 难道说,穿越表世界里世界这种事情,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我看不透这个人的过去,也觉得无从开口去问。只能够立即行动,将凝胶交给塞巴斯汀,让他帮助我操作机械,而我,则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 椅子的质感算不上难受。可是当我在这个角度,发现我的四周已经完全被机械包围的时候,冷汗刷地一下,从身上全部冒了出来。 “等、等一下!” 塞巴斯汀正准备将头盔戴在我的头上,就被我突然的嘶喊叫住了。 我不想展示内心里懦弱的一面,再加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完成。咽了口唾沫,我摇了摇头道:“没事,没什么,继续。” 头盔盖下来,视线的上半部分被遮挡。我努力地做着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根本无济于事。 我没有办法克服内心的恐惧。 塞巴斯汀摸索着操纵着机械,将一小瓶绿色凝胶倒入装置的容器之中,合上盖子,再按了一个什么按钮,绿色凝胶顿时变成了绿色的气雾,在容器里慢慢涌动着。 “如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对我开口,“如果世界发生变化,分开了的话,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我的声音都紧张得变调了,沙哑得根本不像是我自己。 他将手放在启动的控制按钮上,按下之前又顿了顿。这次他没看着我,只是垂着眼轻声道:“如果你看到一个人,戴着眼镜,亚裔,他叫乔瑟夫,请帮我转告他。”他沉默了一下,“告诉他,我在等他。” 仍然没有追问,我只是“嗯”了一声来答应他,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是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听觉却变得尤其灵敏。能够清楚地捕捉到他“咔哒”按下按钮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电流就窜进了我的脑子里,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可是挣不脱那个头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就失去了意识。 “嗞……嗞嗞……” 我醒来的时候,麻痹感还没有褪去,由麻痹感引起的了连锁反应也还没有褪去。我慢慢爬起来,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让意识清醒过来,才忍住了没有吐一地。 不是从椅子上醒来。我躺在地上,应该是世界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切换了,不知道塞巴斯汀怎么样了。 站稳之后四周望了望,心里一凉。 竟然还是医院!没有出去! 不仅没有出去,看着两边猩红的墙壁,有的地方墙壁整体剥落了,露出铁丝网一样的构造。 又一次,进入了里世界! 我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上次不小心睡觉睡进里世界也就算了,这次我是自己坐上椅子,自己信誓旦旦地要被电,一电就给我电进里世界了,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我懊悔得头发都要让自己扯秃了,不仅把受了伤的塞巴斯汀一个人留在那里,自己也陷入了危险的里世界,稍微不注意就是团灭的节奏。 这死作大了。 走出一步,发现地板也变成了金属网状,下面是空荡荡的黑暗。我忍住不去往下看,拿出手电筒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慢慢地探索道路。 被电击的麻痹感都还在,而比起这个,心理上的恐惧更严重。而且似乎是幻觉,电流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窜来窜去。 “嗞……嗞嗞……” 不,等等,不是幻觉! 随着我往前走去,这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什么东西低低的吼叫声! 我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壮了胆子循着那电流声找过去。 是一扇门。关着,但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谨慎起见我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停了停。 首先就是嗞嗞的电流声音,一下子惊得我差点跳起来。潜下心再听,就是刚才听到的那种吼叫,听起来很痛苦,而且不像人类发出的。 特别是在里世界,我已经不奢望那是人类了。 思索了一下,我关了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有灯,虽然光线很暗也不至于会看不见。 可是当我看清楚的一刻,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房间里面的构造还是和医院诊疗室没什么区别,正中间是一张床,周围包围着复杂而又看起来非常陈旧的设备。 虽然陈旧,可是它们并没有损坏。 床上,躺着一个胖子,和之前被三角头劈开的那个一模一样。那些从他身上长出来的电线,和设备相连接了起来。而机器像之前把我送进里世界的椅子一样,看起来正在对胖子进行高强度的电击。它疯狂地挣扎着,吼叫着,整台设备都被牵动着抖动,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它身上的电线、设备的老旧处都冒出了电火花。 那种痛苦,足以让人感同身受。 我透过门缝就看了一两眼,就再也忍不住了,扭过头扶着墙蹲下去就干呕起来。 一直也没吃什么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胃疯狂地痉挛,让身体根本直不起来,我用拳头使劲挤压着自己的胃,蜷着身子几乎要把脑袋埋到双腿之间里去。 最后,猛地吐出来一口液体。苦的,是胆汁。 刚才一系列的生理反应,搞得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晃晃悠悠地,站都快要站不起起来。满脸都是泪水,我用手背抹了两把,才扶着墙好让自己勉强站稳。 手和腿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刺进了脑海里!我差点被吓得喊出声来,可是马上又发现,那是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噪音,模糊不清,感觉像是接触不良的广播。 可是那声音、以及那说的内容,都和记忆里的相吻合。 我呆愣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连走都走不动。 “……由于精神疾病……对……进行电……疗法……” “……显示出……倾向……” “……通过……抑制,产生……反应……” 到最后,所有的说话声音都被噪音淹没了。噪音嘈杂地响了半天,突然停止了。 又寂静了。而且连胖子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我正准备转身绕过这个房间溜走,突然一下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再也没有杂音,无比清晰,就像是直接从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不用怕,泽维尔。” “啊啊啊啊!——”刚才一直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断裂了,我声嘶力竭地惨叫了一声。 我受不了了!!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杀了我!谁爱来谁来!! 老子不干了!老子不玩儿了!! 我扭头就跑,里世界的医院比表世界更恐怖,猩红的墙壁、铁锈的气味更要把我逼疯了。跑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诡异的开门声音—— 我扭头一看,刚才还在被电击的胖子已经推开门走了出来!估计是被我刚才那一声嚎叫吸引了注意力。 84.大结局 此为防盗章!~ 手机却突然冷不丁地从旁边的衣服堆之中响起来, 我全身都淋湿了, 也懒得把它从裤子里掏出来,就只是听他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一大堆衣服盖着, 总觉得这次系统很小声,没有之前那么聒噪。 “恭喜你!您目前的任务:攻略三角头已经完成15%。请继续努力。” 什么?? 百分之五? 我、我的…… 我的那啥…… ……降价了? 那这样递减下去,是不是就算我和他滚床单滚到死, 都没办法完成任务? 看着身体上那些红晕, 现在在冷水的作用下才慢慢褪去。有些痕迹却愈发显得明显。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才突然感觉到脸上发热,匆匆忙忙移开了视线。 之前发生的事情, 让我的脑子彻底缺氧了。像一场梦境一样。 又和三角头做了那种事情。而且、我没有抵抗。 根本说不上来是忘记了抵抗, 还是抵抗不了。现在只记得当时无比疲惫, 一点力气也没有。原本以为会就像上次那样被凶狠地侵占的时候,面前的三角头竟然突然握住了我。 当时身体上的刺激, 还远远不及他这个举动带给我的震惊。我挪开脸上的枕头想确认一下,却看见他真的动作轻柔地将手上下滑动。 我真的呆了。目瞪口呆。 像是在抚慰一样。 又是和上次截然相反的态度。 这种举动、这样的场景, 实在是太诡异了。没办法交流,三角头完全没有规律的行为让我根本摸不清楚。而且, 还有更可怕的。 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下,我竟然可耻地硬了。 根本就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还是面对男人。不、男性怪物。 操! 我一拳砸在墙砖上。手的骨节生疼, 但我就是不敢往自己脸上打,才只能用墙砖来撒气。 这样确实心情好了许多, 我还想再来一拳, 又怕右手还没好, 自己又把左手给折腾废了,只好放弃。两下胡乱洗好了头发,敷衍地擦了身体,穿上衣服走出去。 右手现在已经完全不会疼了。这种程度的重伤竟然也可以自己愈合,并且还是在一天不到的时间之内,简直是不可思议。 只是我试着用了一下,还不能像从前那样完全使用。活动倒是可以自由活动,就是使不上力气。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正好莫尔他们这几天让我好好休息,可以用这个机会恢复一下。 我一边拉上工装的拉链一边走出去,三角头还是坐在床上休息。他平时好像只有这么一个动作,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应该也挺无聊。 之前洗衣服的时候我也顺手帮他洗了一下。现在他围着那块特别特别干净的布,看上去有点滑稽。 当然我并不是关心他,只是害怕如果他一直用那块看起来很脏的布当衣服穿,会不会感染上什么细菌,再传染给我就不好了。毕竟我不知道那种一浇就有用的药对内科疾病有没有什么效果,那股胶水一样的味道一闻就不像能喝的。 “今天我想出去逛逛。”我对他道,“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不跟算了。” 老是这么憋在医院里,我真的要被他大爷的逼出病来了。出去走走正好熟悉一下寂静岭的地形,要是能顺便找到亨利的去向,简直再好不过了。 主意打定了,我开门准备往外走,谁知道三角头也站起了身,跟在我后面。 我看了看他,把刚背上的枪又放下了。 有三角头跟着我还怕个球啊!尽管他这次大刀长矛都没带,我还是毫不怀疑他的杀伤力。就他那个手劲,估计能把我徒手捏成意大利面配料。再加上他那个尖锐的巨大三角头盔,说他能够直接用脑袋扎死人我都能相信。 不过我还是带上了手\\\\枪,有备无患。 医院前台的护士不在,大厅还是空空荡荡的。那个护士,我总觉得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应该知道更多这个医院的秘密。 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当我准备上楼,她对我说,这只是我要面对的一个开始。 当时我还不以为意,现在好像已经开始明白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虽然有点故弄玄虚的感觉,但又分明是在提醒我,进入这座医院,会遇到些什么样的事情。 胖子、护士、三角头、保险柜头、新郎……这只是我遇见的,还有不知道多少潜伏在黑暗之中。 但是,知道医院中有这么多怪物,还能够那么安然地待在那里,由此可见那个护士又不是一般人。 幸好她现在不在,不然看见我后面悠闲地跟着个三角头,不知会作何感想。 上次亨利开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寂静岭的面积比我想象得要大,而且那种浓雾仍然没有散开。所以我也不敢一下跑到太远的地方,只好一边记路,一边沿着医院旁边的街道走。 “你出来过吗?”我一边在雾气之中慢吞吞地走着,一边问三角头,虽然知道他不会回答,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造成一种热闹的假象,“你有在医院之外的地方逛过吗?还是说你真的一直住在那个里面?” 我留了一小段臆想出来给三角头回答的时间,但也没办法知道他会回答些什么,然后继续道: “我超级讨厌被关在什么地方的。就像小时候,我一直在孤儿院长大,也没人知道我爸妈是谁。那里的院长人不错,但那些管着我们的阿姨特别讨厌。所有的规定都把人框得死死的,我是没少挨过骂。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听说一个别的孩子,叫什么德雷克的从这里逃了出去,当时那些管理员为了找他忙的焦头烂额,但我听到的时候,只是觉得非常羡慕他。所以那个时候我开始和朋友一次又一次地想办法逃出去,翻墙、跳窗,各种各种。我们为了不饿死,找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就算在外面活得像狗一样,也不想在那种破地方被关一辈子。” 三角头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在后面一步不落跟着,甚至我都不能肯定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我叹了口气,想努力挤出一个笑:“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现在也回不去了。你想要我怎么做呢?我怎么做才能攻略你,让我回去啊?” 顿了一两秒:“算了。” 不想跟他说这个了,他也不会了解的。有些事情,还是往肚子里咽得了,毕竟老子就是这么酷。 不会让别人看到我难受的一面,我已经习惯了。尤其是那件事情之后。我在和朋友们喝得烂醉之后,宁愿没心没肺地互相谩骂、大喊大叫,或者干脆就那么躺在马路边缘,也不会像看见的那些人一样,趴在台对着酒保哭着大吵大闹。 拐过一个街角,突然就被对面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啊?那是什么?”我努力打起精神,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惊喜。 即使雾气浓重,还是能够辨别出来,马路对面那个“活动中心”的招牌。而且在围栏之中,还有像是滑梯一样的东西。 刚好我就是出来活动的。这里一辆车也没有,也不用等红绿灯,我平生第一次大摇大摆地横穿了马路,走进了“活动中心”之中。 这地方还不小,像是一个公园。刚进门看到的这些设施已经不适合我的年级了,尽管我在那个年级,也没怎么尽情地玩耍过。 要是觉得小孩子一定是天真的,那还真是错了。在孤儿院我没少被排挤,总是被说性格怪,所幸还是有像凯文这样的朋友。 滑梯、跷跷板、沙坑。沙坑里的城堡还只堆了一半,看那尖顶仿佛是个教堂的模样,工具也在旁边放着,只是这个公园里面,仍然一个人都没有。那些本来应该愉快玩耍着的小孩子,都消失得无隐无踪了。 而这一切也像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因为铁链有些许生锈的秋千,还在自顾自地摇晃。这里没有风,秋千却发出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那么刺耳,也让人毛骨悚然。 旁边有一排长椅。我靠着这些没有生气的设施,努力想着正常公园里面应该有的场景,这样会稍微让不适感减轻一些。如果小孩子会在那边愉快地玩的话,那么家长应该就会坐在这里,笑着看着自己家的孩子。 可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父母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刚出生时,就把我抛弃了。 就这么想着,就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在长椅上,我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个应该是笔记本的其中一页,看字迹和之前的并不出自同一人之手,也没有落款。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而且字迹非常混乱。 纸条也在我读完一遍之后,被存在了手机里面。我却还维持着那个拿着纸条的动作,动弹不了。 我想,假使我们的孩子还在 会和他们一样,在秋千上大笑 可是他却被我变成了灰烬 冰冷的 可惜你,看不到 如果你没有 把自己用尖锐的叉子 剖开的话 不过胡乱想想,爬楼梯也没那么枯燥,一会儿就站到了平地上。下了那么久的楼梯,腿都软了,走在平路上还有些不适应,稍微调整了一下才敢继续往前。 这里硬要说的话,像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仓库。好几人高的巨大货架歪歪扭扭地排列着,有的上面空空荡荡,有的放置着我连一眼也不想多看的恶心东西。像是零碎的尸块,或者别的什么。 而且这些货架和里世界中的杂货店一样,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在这个仓库之中层层叠叠。虽然我的手电筒完全不能够照亮整个我所处的空间,甚至连照亮一整排过道都很呛,但是我感觉到这个仓库一样的空间一定不小。可是这些货架却将视线阻断得严严实实,让我没办法一下子找到出路。 让情况雪上加霜的是,在我走进两个架子之间时,我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噪音。 本来周边一片寂静,这一响顿时吓了我一跳。我握紧了手里的棍子,紧张地注视着前面。 在我的手电筒光能够照亮的地方,是过道的交叉点。 噪音声之中,一个人影慢慢移动过来。 瞬间我的身体像是被冰冻了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立在那里,看着前面那个移动的东西。 “它”确实是人的形态,但绝不是人类,“它”一瘸一拐地走着,还伴随着上半身剧烈的抽搐。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虽然不是突然出现,但这么慢慢移入我视线带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比突如其来的惊吓更折磨人的意志,我像被这股恐怖气息浸染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它僵硬地拐了个弯,到我这条过道上,朝着我慢慢走了过来。很快它进入手电筒光能够直射的范围,也让我看到了它的形象。 那确实是个人形,但已经不是人了。表皮没有完整的皮肉,看起来血肉模糊,脸部也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完全辨认不出五官。它靠一双细瘦得皮包骨头的畸形双腿走动,上身却鼓胀得几乎成球形。没有手臂,感觉像是精神病院中穿着束缚衣的病人,双手被束缚在衣服之中,那令人感到恶寒的剧烈抽搐,就像是它正在奋力挣扎。 手机发出的疯狂噪音之中,它已经很靠近了,清晰地让我快要呕吐。在它马上要贴近我的时候,知觉和力气才突然回到我的肢体之中。 我的手突然就可以动了,这时它也开始更为疯狂地抽搐,脸上出现一个像是嘴又远比嘴要大的黑洞,像是在无声地咆哮,又像是要把我的脑袋整个吞噬进去。 连感受到恐惧都没时间了,我把手里的棍子往它身上狠狠一捅,将他推得往后跌了几步。 然而它并没有它的体型看起来那样头重脚轻。这捅的一下我用足了力气,却没有如想象之中将它推倒。 而且,在它站稳之后,又开始慢慢走来。 血肉模糊的怪物刺激着我的视觉,噪音刺激着我的耳膜,刹那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起来,似乎找到了当年在街头和其他小混混火拼的感觉,哪怕我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 能怎么办?拼了啊! 我横起棍子,绷紧全身所有的神经等他自己靠近。它永远都以那样的速度移动,好像不会被激怒。 它开始重复之前张开嘴的动作,趁着机会我纵身跳起一棍子劈头朝它打下去。 这样的攻击好像更有效,它好像被我打懵了一样动作不再继续,黑洞一样的嘴也不继续张大了。 趁这个机会我收回棍子,又照着它畸形的双腿狠狠抽过去! 这下它终于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我还没放松,忍住恶心扑上去一通乱打。 困在这个鬼地方,积攒这么久的不爽、愤怒全部被我歇斯底里地发泄在这个毫无反击能力的怪物身上。 我怒吼着用全身力气痛揍着它,即使它已经看上去死透了,一动不动,我也还是没有停下来。 85.番外一:纪念哑巴谷 此为防盗章!~  所有的装备从现在开始, 都必须节省着用。因为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危机情况, 所以枪械和其他武器,都得尽量留着对付更恐怖的状况。 我从后面,都能够看到莫尔太阳穴上的青筋全部爆起。他不停挥动手中的消防斧,在尸潮之中努力开出一条道路。血液、或者说是什么其他其他的腥臭液体疯狂四处喷溅,味道令人作呕,但也没有多的精力去考虑。 可是, 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莫尔根本没有办法杀掉全部。我们从两辆公交车之间的缝隙挤过去, 更多丧尸便低吼着从两翼涌过来。 有的太靠近我们, 已经从身上冒出火焰。这个时候, 真心觉得使用冷兵器而不是枪械是一种正确的选择。成面积的斩杀,在敌人数量如此庞大的情况下可以更高效率地清出一条道路,而且不用瞄准。那些正在自燃过程中的丧尸, 也因为迅速被枭首而终止了燃烧。 我连眼睛都不敢眨, 眼眶瞪得酸痛, 脸上身上的血脉都在突突跳动, 大概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狰狞。 但要从这样的地狱杀出来,也只能把自己变得和恶鬼一样。 本来他们下意识地将我这个半路插队的护在最后,可是冲到半途,我看见薇薇安体力渐渐不支,挥动斧子的速度也有减缓。 毕竟在怎么经历过训练, 她也还是女生。见有丧尸在她攻击的空隙蹭上来, 我迅速横过斧头, 将它们隔开,对薇薇安道:“让我来,你走最后!” 估计是她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硬要争论或者推诿,还不如默契一点尊重其他人的决定。于是薇薇安没说什么,侧身和我让了位置,走在最后负责清理另一侧的丧尸。 “如果你待会儿体力不行了,就跟我换。”她低声道。我随口答应了一声,继续战斗。 这可能是我来到寂静岭之后,经历的最疯狂的一天了。说实话,这里一点都不寂静,丧尸的吼叫要把我脑袋都吵爆炸。无数腐烂的、扭曲的、狰狞的面孔不停扑过来,然后大力挥动手中的斧头,淋着恶臭的粘液、尸块,纷飞的肉泥,从其中杀出一条路来。 脑子里面已经麻木了,只能够支持无数次重复这一个机械的动作。 没办法越过尸潮朝更远方看,也不知道,这条桥究竟有多长,走了几分之几。 “小心!!——” 教练突然大吼,停了下来,我在他身后也停住了脚,本能地反身去杀从身后和两侧扑上的丧尸。 可是莫尔在他喊的时候,就已经踏出了脚步。刚才视野完全被丧尸堵死,没有谁注意到前面的路段像是被什么毁坏了一样,出现了横贯的断裂。再往前的桥面严重倾斜,莫尔一脚踏出去然后站立不稳,跌倒之后朝着下面滑了下去。 高高架起的大桥之下,是那像海一样的湖面,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莫尔大叫了一声,还好教练伸手抓住了他。我也冲上去,两个人用力把莫尔拖了上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真他妈险!” 倒是丧尸的智商这个时候就暴露无遗,尽管尸潮还在涌来,可是在经过面前这段倾斜的桥面时,大部分都站立不稳滑了下去,最后扑通扑通掉进了水里。 “我们走那边!”我指着桥面往上倾斜的一侧,“扶着栏杆过去!丧尸往水里踹!” 现在过来的丧尸明显数量有所减少,真的是绝好的时机。莫尔有点惊魂未定,于是换成教练带头,一手抓着护栏慢慢地走过这一段被毁掉的桥面。 把站不稳的丧尸踹进水里,简直是今天我最喜欢的环节。往前看,来的丧尸已经远远不如之前那么多,可以数清数量了。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脑子就开始处理除了杀丧尸之外的事情,例如…… 这么大的断裂,到底是谁造成的?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手心里突然渗出的冷汗使我差点抓不稳栏杆。浑身一颤,只好又重新集中注意力。 等再次越过一道裂痕,重新回到水平的桥面,这一波尸潮也差不多结束了。只是里世界还没有褪去,这一次里世界,时间长到都有点匪夷所思。 桥上没有灯,所以即使没有丧尸阻挡视线,也没法看到桥梁的尽头。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商议,还是停下来休息了一下。 这里有很多车,感觉像是高峰时间,这些车全在桥上堵着,然而某一刻,所有的司机和乘客都消失了似的。 我掏出水来喝了一口,又递给莫尔,他也喝了一口。现在终于有闲暇,互相一看,每个人的脸和衣服都脏得不成样子,估计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接过水来放进包里,顺便清点了一下其它东西。虽然现在大家都弹尽粮绝,但我在其中还是算最寒颤的了。除了子弹以外,就剩一瓶根本没用上的凝胶。 “嗯?”莫尔突然凑了过来。我不喜欢别人乱看我的背包什么的,但一想这些东西九成都是他们给的,也就按下了气。莫尔从我的背包角落里面掏出一支注射针样的东西,我都差点把它遗忘了,想想应该是我在精神科里捡到的三无产品,当时随手就塞进包里了。 他拿着那东西,好像正要说什么,结果噎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因为这桥面,突然开始震颤。 频率越来越大、震颤的幅度也越来越恐怖。四个人一齐站起来,越过许多车辆,只见前方一个巨大的影子靠近了。 莫尔沾满灰尘和污物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了。他的声音沙哑到极致,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快、快跑……” 见那实在大于常人的东西靠近,我紧张地翻出弹夹想给步\枪填弹,却被教练一把拽着衣服,拼命跑了起来。 “是‘坦克’!别跟它打,快跑!” 话音还没落,那东西嚎叫了一声,紧接着一辆轿车被它直直扔了过来。还好教练拉了我一把,我们迅速跑开,那辆轿车就砸在刚才我们休息的地方。而且下一秒,“坦克”就朝着我们这边,狂暴地发起了冲锋。 那是一个看一眼就让然心惊胆战的怪物,上身肌肉极其发达,远看像一座肉山,光是手臂就比一整个人还要粗。如此比例不协调,可是它手脚并用,冲刺的速度极快。 只是它在冲锋中,活动并不灵活。莫尔带着我们躲过了它的进攻,然后撒开腿夺路而逃。 我回头看了一眼,它已经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就看着我们几个的方向,搬起一块桥梁的碎片,怒吼着就朝我们扔来。 我好像知道,破坏这桥的究竟是谁,或者说,什么东西。 那块连带着扭曲钢筋的混凝土差一点点就砸中了我们,而且砸在地上时引发的剧烈震荡让前面的莫尔脚一崴差点跌倒,我连忙箭步窜上去扶住他然后带着他继续跑。 这时,身后的坦克像野兽一样刨着地面,准备下一次冲锋。 “前面、要到了!!”薇薇安喊着,“可以下桥,前面就是教区了!” 莫尔崴了脚,我带着他掉了队,前面是大喊着的教练和薇薇安,还有下桥的关口,而后面,则是蓄势待发要冲来的坦克。 “泽维尔。”莫尔突然低声道,“你快跑,我来拖住他。”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仍然拖着他往前,“你他妈的说什么屁话?” 他皱着眉头,看上去脚上非常严重,疼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你他妈看不懂吗,不这样的话,我们都逃不了。” 突然我的手臂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莫尔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刚才从我包里翻出来的针剂,冷不丁地打在我手臂上,而且中间的药剂,已经被他全部推进了我的身体里。 起初那条手臂冰凉,然后这股凉意马上蔓延全身,像是给每一个关节上了润滑油,从手指到膝盖,我的每一个动作,突然变得无比流畅灵敏。 “有了这个激素,你应该能逃得掉了。”莫尔猛地甩掉了我刚才扶住他的手,取下他子弹所剩不多的霰弹枪转身面对着坦克。 “之前把你骗了进来,可是你却救了教练、救了薇薇安、还救了我。这样的信任,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不还给你。”他笑了笑,把子弹顶上膛,“你自己说的,哪怕有一个人撑到教区也好,是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所以快滚,别废话。” 坦克已经开始冲锋了,桥面疯狂颤抖,感觉不久就会垮塌。莫尔用力把我推开,我的腿脚在激素的作用下,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前跑。 我本来以为,薇薇安他们会和我一起,可是他们竟然做出了和莫尔一样的举动,将枪口对准了冲来的坦克。 你们别他妈的傻啊!一起跑啊! 这样的话,却哽在喉咙里,怎么样都喊不出来。 风声在耳朵边上呼啸,然后紧接着传来的是莫尔的嘶喊,甚至比坦克的吼叫还要响,紧接着枪械开火声连成一片。 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坦克的吼叫,居然继续奔着我冲了过来! 尽管有激素,我的奔跑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我和坦克之间的距离听起来仍然在缩小! 怎么会这样……我已经感觉到,它就在我的身后。 怎么会……那莫尔他们,不是白白的…… 明明知道应该继续往前跑,我却在最后的关头回头看了一眼。 坦克巨大的身躯,还有腐烂的脸、泛着青光的眼睛就在我后面,口中的臭气直扑到我脸上。 可是它却停住了。 大概有一秒钟,一切都寂静了,然后就是坦克巨大的身躯突然被举起来,又狠狠地摔在后面的地上。 这他妈谁还能过肩摔坦克? 溅起的灰尘一时让我睁不开眼睛,猛烈地咳了好几声之后,我马上虚起眼睛看着灰尘落下,其中出现的影子,竟然是一个大三角形状。 我靠?! 怎么是他?! 三角头快步走上来拉着我,想要继续往前,我却看见坦克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准备重新站起来。 “等等!我得回去救莫尔他们!”我一把抱起步\枪准备往回跑,却被三角头拦腰挡住,把我继续往前推,“你他妈放手!我要去救人!” 坦克这下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放弃了继续纠缠我,开始往刚才另外三人那边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