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同悲》 登基 乾隆元年,紫禁城笼罩在缟素与明黄交织的肃穆中。太和殿前,丹陛石上的云龙浮雕沾着晨露,百余盏宫灯垂挂如星,却掩不住丧期的沉郁。 礼部官持节高声唱礼,身着孝服的爱新觉罗·弘历缓步登阶。他鬓角微垂,目光掠过阶下跪伏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太和殿正中那尊蟠龙御座上——那曾是父亲雍正坐了十三年的位置,如今正等着新主。 “请新帝易服!”随着唱喏,内侍捧上明黄缂丝龙袍。弘历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线,恍惚间似听见乾清宫方向传来的丧钟余响,又被阶下“吾皇万岁”的山呼拉回神思。 待龙冠加顶,他转身面朝圣驾方向,三跪九叩。起身时,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他胸前的十二章纹上,晃得百官不敢直视。礼官再唱:“新帝即位,改元乾隆!” 声落,太和殿檐角的铜铃轻响,似在为这大清新朝,奏响第一声序章。 后宫之中,御花园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繁花似锦,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微风轻柔地拂过,花瓣如同雪花般簌簌飘落,给地面铺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花毯。 寿康宫的晨光被雕花窗棂筛成细碎的金斑,殿内燃着清雅的百合香,混着陈年檀香,透着太后居所独有的肃穆。紫檀木案上,明黄册页平铺展开,正是新帝登基后的六宫册封名单,太后钮祜禄氏指尖缓缓拂过朱红御笔圈定的名字,目光沉静如深潭。 “陈氏封婉答应,居钟粹宫;珂里叶特氏封海常在,居咸福宫……”太后轻声念着,到“金氏封金贵人,居启祥宫”时,尾音微微一顿。 侍立一旁的毓葭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悄然蹙起,低声道:“太后,这金贵人的名分,倒叫人有些琢磨不透。她父亲是上驷院卿金三保,虽说不是亲生父女,可到底沾着那层提携之恩,怎么反倒比皇后娘娘从前的侍女黄氏还低了半级?黄氏都封了仪贵人,居景阳宫呢。” 太后抬眼,眸光沉凝如墨,指尖在“金贵人”三字上轻轻一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三保在皇上登基大典前,私下串联前朝旧部,想为金氏谋个更高位分,触了皇上的逆鳞。原本皇上属意封她为嫔,封号都拟好了,是‘淑’字,寓意温婉贤淑,也算体面。可经了这一遭,皇上改了主意,降为贵人,既是敲打金三保,也是给六宫立个规矩——后宫荣宠,从不由外臣置喙。” 毓葭嬷嬷心头一惊,连忙躬身道:“老奴愚钝,竟不知这里头还有这般缘故。那……大阿哥的额娘呢?”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毕竟是伺候皇上最早的人,如今皇上登基,怎么没给她追封个名分?” 太后拿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雨前龙井,神色添了几分复杂:“皇上念着与皇后的情分,更记着当年潜邸的纠葛。她在世时,性子烈,又总被人当枪使,不知不觉成了皇上和皇后之间的一根刺。如今她去了,皇上若给她追封高位,既对不起皇后这些年的贤淑隐忍,也怕勾起旧事,让六宫不安。不如就这般,让她安安静静地待在皇陵,也算全了一份体面。” 毓葭嬷嬷点点头,松了口气似的笑道:“如此说来,名分已定,位分高低分明,六宫总该能平静些了。太后也能少操些心。” “平静?”太后放下茶盏,瓷盖与杯身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她看着毓葭,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冷然,“你错了。这后宫就像一盘棋,从前位分未定,众人还能收敛锋芒;如今名分高低尘埃落定,谁甘心屈居人下?谁不想往上爬?谁又肯看着别人占了先机?” 她抬手,指了指那本册封册:“你瞧,高贵妃居咸福宫,与海常在同宫,她素来骄纵,怎容得下一个小小的常在分走恩宠?纯嫔居钟粹宫,与婉答应同住,她膝下有三阿哥,正是要争底气的时候,难免会多想;娴妃居承乾宫,位分尊贵却不争不抢,可她乌拉那拉氏的身份,本就引人忌惮……” 太后的声音缓缓,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定下名位,不是纷争的结束,恰恰是这六宫血雨腥风的开始。” 撷芳殿的偏院种着几株新栽的海棠,花瓣沾着晨露,却暖不透院中的冷意。七岁的永璜攥着衣角,仰着小脸看向李嬷嬷,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嬷嬷,方才我听见太监们说,潜邸的姨娘们都册封了,有贵人,有嫔,还有贵妃……那我额娘呢?她是什么位分?” 李嬷嬷脸色一沉,伸手按住他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大阿哥,休要再提你生母!自打入了宫,你就该记着,你只有一个额娘,便是当今皇后娘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你亲额娘当年难产,连带着你那未足月的妹妹一同去了,本就是福薄之人,哪里担得起你的念想?往后不许再提,仔细惹皇后娘娘不快。” “你胡说!”永璜猛地挣开她的手,眼泪唰地滚落,“额娘才不是福薄!是你们都忘了她!”孩子的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他转身就往院外跑,小小的身影在朱红廊柱间穿梭,“我要去找皇阿玛,我要问他额娘的名分!” “大阿哥!您跑慢点!”李嬷嬷又急又怕,连忙在后头追赶,苍老的声音在宫道上回荡,“您可别乱跑,宫里人多眼杂,摔着了可怎么好!” 永璜只顾着往前冲,满心都是对额娘的思念和对李嬷嬷的不满,压根没留意前方来人。宫道拐角处,金贵人正低头走着,眉头紧蹙,指尖把帕子绞得不成样子——她还在为从“淑嫔”降为“贵人”的事心烦,既怨金三保不懂事触了龙鳞,又恨自己时运不济,偏偏在新帝登基这等关键时候失了颜面。 “砰——” 一声闷响,永璜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贵人身上。金贵人本就心绪不宁,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发髻上的银钗都磕掉了一支,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主!”身边的侍女秋菊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将金贵人扶起,一边帮她拍打着宫装上的尘土,一边怒视着闯祸的永璜,“大阿哥!您怎么能这般莽撞!没瞧见金贵人在此吗?” 李嬷嬷这时也追了上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过永璜,按着他的头行礼:“奴才给金贵人请安!大阿哥年幼无知,冲撞了小主,奴才罪该万死!还请小主恕罪!” 永璜梗着脖子,虽知自己闯了祸,却还是不服气地抿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金贵人,却不肯再低头。 金贵人被秋菊扶着站定,腰间传来一阵钝痛,心中的怨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冷冷地扫了永璜一眼,又看向李嬷嬷,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李嬷嬷,你就是这么照看大阿哥的?撷芳殿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是是是,奴才疏忽,奴才这就带大阿哥回去严加管教!”李嬷嬷连连告罪,额头上渗出冷汗。 金贵人揉了揉腰,目光落在永璜倔强的脸上,忽然想起他那早逝的生母——那个曾在潜邸与自己暗中较劲的女人。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罢了,孩子年幼,本宫不与他计较。但往后你务必看好他,这宫里可不是能任意撒野的地方,若是下次再冲撞了旁人,怕是没人能替他担待。” “是,奴才记下了,谢小主宽宏大量!”李嬷嬷连忙道谢,死死拉住还想挣扎的永璜。 金贵人整理了一下衣饰,捡起地上的银钗,递给秋菊,冷声道:“我们走。”她本就打算去长春宫找皇后,一来表表忠心,二来也想旁敲侧击地提一提降位之事,如今被永璜这么一撞,倒让她多了几分说辞——皇后不是总说要善待大阿哥吗?今日他这般无状,正好可以借机试探皇后的态度。 秋菊扶着金贵人,一步步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金贵人的背影挺得笔直,只是紧握的指尖,泄露了她心中的不甘与算计。而偏院的海棠树下,永璜被李嬷嬷死死拽着,委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声的哽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蒙上了一层对后宫的懵懂畏惧。 皇后富察清露身着一袭明黄色宫装,宛如一朵清新的莲花,正精心打理着花卉。她眼神专注,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弄着花枝,身旁的宫女翠儿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这花儿在您的照料下越发娇艳了,就如同您的容貌一般,明艳动人。”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你这小嘴,就会哄本宫开心。不过这花儿啊,就如同这后宫中的姐妹们,各有各的美,需得用心呵护。” 这时,封了金贵人的金雪梅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福身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定是这满园的春色让娘娘愉悦。”她微微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皇后微笑着说道:“起来吧。这春日美景,确实让人心情舒畅。你平日里也多来这御花园走走,莫要总闷在自己宫里。”目光温和地看着金贵人。 金贵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娘娘这花虽美,可在臣妾眼中,也比不上娘娘您的风姿万分之一。只是,臣妾近日听闻一些关于几位阿哥的事,心中有些忧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轻轻摇头,嗔怪道:“就你嘴甜,跟抹了蜜似的。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金贵人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插话道:“娘娘,如今这后宫子嗣单薄,您可得多为皇上着想。箐毓姐姐早逝,大阿哥便没了生母作为依靠,二阿哥是您亲生的,自小在您身边长大,三阿哥是纯嫔所生,纯嫔虽胆小,可她素来依仗着高贵妃。这其中的分寸,您可得拿捏好。而且,听闻大阿哥近日读书越发不用心,这样下去,怕是难以担当大任。”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看似关切的神情。 皇后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悦:“子嗣之事,自有天意,强求不得。至于永璜读书的事,本宫自会派人督促,无需旁人多言。只是,你今日突然提起这些,莫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想法?” 金贵人又道:“娘娘,虽说天意难测,但人为亦可左右。您想想,若能让二阿哥在众阿哥中脱颖而出,对您和家族都是极大的荣耀。翠儿,你说是不是?”她看向翠儿,眼神中带着一丝暗示。 翠儿不敢应答,只是低着头,心中有些忐忑。她偷偷抬眼看向皇后,见皇后面色平静,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金贵人接着道:“皇后娘娘,嫔妾记得本朝家法,一旦生下皇嗣,若有旨意,则交由高位嫔妃抚养,若无旨意,则交由撷芳殿的嬷嬷们照管,以免母子过于情深,既不能安心侍奉皇上,也误了再诞育皇嗣的机会。如今大阿哥已渐渐长大,是否也该送去撷芳殿,让嬷嬷谙达们好好管束?”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皇后的表情。 皇后道:“好好的怎么想起这个来了。永璜年纪尚小,送去撷芳殿,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本宫也放心不下。”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金贵人。 金贵人道:“大阿哥不大服管教,得送去撷芳殿,让嬷嬷谙达们一起管束,免得在后宫冲撞了人。而且,听闻三阿哥最近在宫中越发骄纵,纯嫔也管教不力,若不加以约束,恐怕日后会闯出大祸。”她微微皱眉,装出一副忧心的样子。 皇后思索片刻,缓缓道:“祖宗家法大如天,永琏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跟在本宫身边过于亲昵娇惯也不好,是该都送去撷芳殿。” 金贵人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就连纯嫔的三阿哥也该早些送去,免得纯嫔借子争宠,只是这后宫之事,向来复杂,还望娘娘能早做决断。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皇后道:“本宫晚些就去回皇额娘,皇额娘一定会允准的。皇上如今子嗣单薄,仅仅只有三个皇子和一个公主,妙清你要是也能有一个皇子,那便好了。”她轻轻拍了拍妙清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 金贵人笑道:“嫔妾没有娘娘那儿女双全的福气。只是,娘娘您也需多为自己和二阿哥考虑,这后宫之中,难免有人心怀不轨。”她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皇后闻言,开玩笑的说:“也是,太后当年找仙师来看你面相,先师说了,你是宜男相,一旦有妊必是皇子,看了你是没有这儿女双全的福气了!”说罢,轻轻笑了起来。 金贵人道:“皇后娘娘莫要打趣嫔妾了,嫔妾先告退了。”她福了福身,便准备离开。 皇后闻言道:“翠儿去送送金贵人。” 翠儿行礼便送金贵人至长春宫门口。 金贵人凑近翠儿,压低声音继续挑唆:“翠儿,皇后娘娘心善,有些事儿不好出面。为了皇后和二阿哥的前程着想,你可得打点好。大阿哥永璜如今对皇后娘娘已有不满,若他日后得势,恐怕会对皇后不利。你想想,大阿哥他额娘当年去得不明不白,永璜一旦追查起来,那可就麻烦了。”她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翠儿附和道:“小主说的很是,只是奴婢愚钝,也不知娘娘所说的照顾,是怎样一个照顾。”她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妙清打断她,眼神一厉:“这还用问?对永璜,要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可太过骄纵。至于三阿哥,哼,纯嫔仗着高贵妃,难免会有不臣之心,你也得看着点。只要你做得好,皇后娘娘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翠儿面露犹豫,心中有些动摇,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挣扎:“小主,这样做会不会……” 妙清接着说:“别犹豫了。还有,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翠儿闻言感激道:“多谢小主眷顾,自从您在暗中接济奴婢,奴婢母亲的日子便好过了。只是,娘娘节俭,才使奴婢一直没有足够的银子为母亲治病,当年,娘娘一心都在大公主的病情上,不过还好有小主,给奴婢的额娘送银子送红参,奴婢感激不尽。” 妙清道:“你要真是感激我呀,就好好的替皇后娘娘分忧吧,这福薄的额娘也只会生下福薄孩子罢了。只要你忠心耿耿,何愁没有好日子?”金贵人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腕上的翡翠镯子:“翠儿,你跟皇后多年。这宫里啊,最难得的就是忠心。皇后娘娘待你好,是你的福分。可有些事儿,娘娘心善,不好说破。就像大阿哥……那孩子性子倔,总惦记着生母。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怕是会觉得皇后教导无方呢。” 翠儿手一颤,茶盏轻响:“小主的意思是……” “我哪有什么意思?”金贵人笑了笑,眼神却深了几分,“不过是提醒你,该留心的地方多留心。毕竟……你母亲的病,还得指着那根红参吊着呢,是不是?” 翠儿行礼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会替娘娘想着点的,有些事奴婢能做的,就不会脏了娘娘的手。” 妙清道:“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有你娘娘的好日子,就不愁没有你自己的好日子了。” 七宝立在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手道:“纯嫔娘娘,奴才只是奉旨行事。太后懿旨已下,三阿哥得去撷芳殿学规矩,这是祖宗定下的章程,奴才不敢违逆。” 纯嫔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声音带着颤:“七宝,你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多年,最是明白我的心思。永璋才多大,离了我身边,夜里要是哭着找额娘可怎么办?你去跟皇后娘娘求求情,就说我……我往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惹是生非,求娘娘让他再留些时日吧?”她说着,眼圈已红透,往日里怯懦的性子,此刻竟生出几分固执。 身后的秀兰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娘娘,您别太急了。秀兰刚去打听了,大阿哥和二阿哥也是一同去的撷芳殿,并非单留三阿哥一人。这是太后的懿旨,连皇后娘娘都得遵着,七宝公公哪敢擅自做主?再说,去了那边有嬷嬷们照管,学的是皇家规矩,也是为三阿哥好啊。” 纯嫔踉跄着后退半步,望着三阿哥被带走的方向,那小小的身影还回头望了她两眼,哭得小脸通红。她心口一阵发堵,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可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啊……” 秀兰递上帕子,声音压得更低:“娘娘,您忘了?前些日子娴妃娘娘还说过,撷芳殿虽严,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她娘家有位远亲在那边当差,最是忠厚。要不,咱们寻个机会去见见娴妃娘娘?她素来公允,或许能给您指条路子,至少能让三阿哥在那边不受委屈。” 纯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娴妃?那位娘娘向来不争不抢,在后宫里像株幽兰似的,可谁都知道,她虽不言不语,心里却亮堂得很。前几日御花园偶遇,娴妃还温言劝过她:“孩子们总要长大,只是护得再紧,不如让他自己长出骨头来。” 当时只当是寻常安慰,此刻想来,倒像是话里有话。纯嫔抹了把泪,攥紧秀兰的手:“走,去景仁宫。”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得去试试。 与此同时,高贵妃高妍曦的宫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那熏香味道浓郁,却又带着一丝奢靡。高贵妃身着华丽的宫装,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大雁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她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容颜,一脸的傲慢与自负。 身旁的侍女彩云谄媚地说道:“娘娘您天生丽质,又有家族撑腰,这皇后之位迟早是您的。还记得在潜邸时,您就受尽恩宠。如今皇上登基,您更是风头无两。”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为高贵妃梳理着头发。 高妍曦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这后宫之中,本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哼。想当年在潜邸,那皇后也未必比得过我。总有一天,这位置定会是我的。只是这皇嗣之事,若能抢先一步,倒是个绝佳的筹码。彩云,你说本宫该如何做?”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 彩云皱眉思索片刻,说道:“娘娘,皇后娘娘如今在后宫根基深厚,且皇上对她也颇为敬重。咱们不可贸然行事。” 高贵妃冷哼一声,柳眉竖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她不过是占了个正宫的名头,论宠爱,本宫可不输她。潜邸的时候,皇上对我也是宠爱有加。至于金贵人,哼,她那点心思,本宫还能看不出来?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先让她蹦跶着,等本宫收拾了娴妃,看本宫怎么对付她。” 彩云疑惑道:“奴婢愚钝,还请娘娘明示,为何要先对付娴妃?”她歪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高贵妃。 高妍曦道:“娴妃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深沉。她在潜邸时就不声不响,如今进了宫,难保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若她得了势,对本宫威胁最大。纯嫔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底下的答应和常在用不着担心,仪贵人当年是皇后身边的侍女,更是不值一提。”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敲击着桌子,眼神中充满了算计。 彩云道:“奴婢明白了。娘娘英明,只是这对付娴妃,还需找个合适的时机。” 高妍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等着吧,机会总会有的。只要她稍有差错,本宫定不会放过她。” 而在偏僻的一隅,娴妃乌拉那拉芷若的宫中显得格外冷清。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芷若身着素雅的宫装,看似安静地坐在窗边刺绣,手中的针线在绸缎上穿梭,绣出一朵朵娇艳的花朵。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 身旁的宫女香菱说道:“娘娘,这后宫众人都在争着抢着出风头,您就不想争一争?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人遗忘。”她看着娴妃,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 芷若微微一笑,手中的针线不停,语气却平淡:“这后宫的是非,本宫还是能避则避。只要能安稳度日,便足矣。想当初在潜邸,我也是安安静静的,不也过来了。但这宫中若有了子嗣,局面怕是会大不一样。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香菱着急地劝道:“娘娘,您这般与世无争,怕是要被人欺负了去。就说那日在皇后宫中,仪贵人那般羞辱您,您也不还手。” 芷若手中动作顿了顿,道:“哼,且让她们争去吧,时机一到,本宫自会出手。潜邸的日子虽简单,可这宫中就复杂多了。尤其是这皇嗣,说不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呢!我若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刺绣。 香菱无奈地叹了口气:“娘娘,您总是这般沉稳,可奴婢看着着急啊。” 芷若轻声安慰道:“香菱,你放心。本宫心中有数。在这后宫之中,沉得住气才能笑到最后。” 承乾宫的偏殿里,檀香袅袅。纯嫔福身行礼时,膝盖都在发颤,抬头时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娴妃娘娘,求您发发慈悲,替臣妾去求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吧。永璋他才六岁,哪里离得开额娘?” 娴妃正临窗看着一幅绣样,闻言放下手中的绷子,语气平淡无波:“纯嫔妹妹,你该知道,皇子去撷芳殿教养是祖宗家法,太后下旨也是依着规矩来的,我怎能去拂逆?”她抬眼看向纯嫔,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纯嫔膝行半步,抓住娴妃的裙角:“娘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永璋自小体弱,夜里总爱踢被子,撷芳殿的嬷嬷哪会像臣妾这样贴心?您在太后跟前说话有分量,求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子……” 娴妃轻轻挣开她的手,叹了口气:“妹妹怕是忘了,我姑母是孝敬宪皇后。当年她与太后之间的隔阂,宫里老人都记着呢。太后对我,向来是不远不近,我这时候去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可孝敬宪皇后早已崩逝多年了啊!”纯嫔急切地打断她,“那些陈年旧怨,哪还能记到如今?太后娘娘慈悲,定会念着您一片好意的。” 娴妃摇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太后既已下旨,便是定了主意。我若贸然去劝,岂不是说太后处事不妥?到时候太后动了怒,谁能担待得起?” 纯嫔猛地站起身,泪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担待?我来担待!哪怕太后罚我禁足,打我板子,只要能把永璋还给我,我什么都认!” 娴妃看着她,忽然沉了声:“你认?你认了,三阿哥呢?”她往前倾了倾身,“太后若是因此迁怒于他,觉得这孩子是个惹事的根由,往后对他冷淡疏离,一个失了皇祖母疼爱的皇子,将来在宫里如何立足?你想过吗?” 纯嫔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那……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受委屈……” 娴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缓缓道:“家法改不了,太后的懿旨也收不回。但我在撷芳殿有个相熟的嬷嬷,是我母家远亲,为人最是细心。我已让人递了话,让她多照拂三阿哥,夜里给他掖掖被角,饮食上多留意些。”她抬眼看向纯嫔,“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纯嫔怔了半晌,眼眶里的泪还在打转,却没再掉下来。她望着娴妃平静的侧脸,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虚情,也没有刻意安抚的温柔,却让她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慌劲,慢慢顺了些。 “多谢娴妃娘娘……”她声音发哑,指尖捏着帕子反复绞着,“是臣妾糊涂了,只想着自己舍不得,倒忘了替永璋长远打算。” 娴妃放下茶盏,瓷盖与杯身轻碰,发出清脆一声。“你是额娘,疼孩子是本分。”她淡淡道,“只是这宫里的路,从来由不得人任性。三阿哥去了撷芳殿,学好了规矩,长了本事,将来才不会被人轻看。你若实在惦记,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按规矩能去探视,那时瞧着他长高了、懂事了,比现在哭哭啼啼更实在。” 旁边的秀兰忙扶着纯嫔起身,福了福身:“娘娘说的是,奴婢也劝过主子,只是主子一时钻了牛角尖。多谢娴妃娘娘提点,还劳烦您费心照拂三阿哥。” 纯嫔跟着起身,深深福了一礼:“娘娘的恩情,臣妾记在心里。往后若有能为娘娘分忧的地方,臣妾万死不辞。” 娴妃微微颔首,没接这话,只扬声唤来宫女:“送纯嫔娘娘出去吧。” 挑唆 出了承乾宫,春日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却有些发疼。纯嫔望着宫道尽头那片朱红宫墙,忽然攥紧了秀兰的手:“秀兰,你说得对,是太后的懿旨,是祖宗家法,我争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狠劲:“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永璋是我的指望,我得让他在撷芳殿里站稳脚跟。你去库房里找找,把前年皇上赏的那支东珠簪子取出来,悄悄给撷芳殿那位嬷嬷送去,就说是……是我这个当额娘的一点心意。” 秀兰愣了愣,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纯嫔望着远处御花园的方向,那里繁花依旧,可她眼里已没了半分赏春的心思。她知道,从永璋被带走的那一刻起,这后宫的风,就再也绕不开她和她的孩子了。金贵人那日在皇后跟前说的话,怕是早就传到各处去了,她若再软弱下去,别说永璋,连她自己都要被人碾成泥。 “走,回咱们宫里去。”纯嫔挺直了脊背,脚步虽慢,却稳了许多,“我得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护着我的永璋。”纯嫔刚走出承乾宫不远,就见高贵妃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迎面走来。明黄色的凤袍镶着金边,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步步生风,身后的宫女捧着鎏金香炉,烟气袅袅,衬得她眉眼间的傲气越发逼人。 纯嫔忙侧身行礼,还没等她开口,高贵妃已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妹妹这是从哪儿来?眼圈红红的,莫不是受了委屈?” 纯嫔垂着眼,低声道:“谢贵妃娘娘关心,臣妾刚从娴妃娘娘那里出来,没什么事。” 高贵妃却不依不饶,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三阿哥被送去撷芳殿了?可怜见的,才多大点孩子,正是黏额娘的时候,怎么说送走就送走了?”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语气陡然沉了些,“说什么学规矩,依我看,不过是皇后想在太后面前显显她的仁德罢了——你瞧,我多公正,亲生的二阿哥送去了,别人的孩子也一视同仁。可她心里头,真能一碗水端平?” 纯嫔指尖猛地一颤,帕子差点滑落在地。 “贵妃娘娘……”她想辩解,却被高贵妃打断。 “妹妹你就是太老实。”高贵妃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的意味,“皇后嘴上说‘各有各的美,需得用心呵护’,转头就把你的心头肉往外送。她亲生的二阿哥去撷芳殿,身边有多少人盯着照料?你的永璋呢?虽说娴妃帮衬了一把,可那毕竟是外人,哪有亲额娘在身边踏实?” 她顿了顿,看着纯嫔发白的脸,又道:“说白了,皇后就是借着祖宗家法的由头,把孩子们都攥在自己手里。大阿哥没了额娘,她拿捏着容易;你的永璋年纪小,她让去撷芳殿,既显得自己不偏不倚,又能让你这当额娘的不敢有半分怨言——毕竟,她是皇后,你是嫔,差着好几级呢。” 纯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方才在娴妃那里压下去的委屈,此刻被高贵妃几句话勾得翻江倒海。是啊,皇后凭什么说送走就送走?永璋是她的命根子,凭什么成了皇后彰显公正的工具? “娘娘……”纯嫔的声音发颤,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恨意,“她……她怎能如此?” 高贵妃见她动了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却又很快换上惋惜的神色:“妹妹也别太气,这宫里就是如此。你呀,就是性子太软,才总被人拿捏。往后可得硬气些,不然咱们的永璋,指不定还要受多少委屈呢。”她说着,拍了拍纯嫔的手背,“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歇吧。” 看着高贵妃离去的背影,纯嫔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方才对皇后那点敬畏,此刻全被“工具”“拿捏”这些词搅得稀碎。她望着撷芳殿的方向,心里像被塞进一团火,烧得她又疼又恨——皇后富察氏,这笔账,她记下了。纯嫔刚踏进寝殿,就见金贵人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蜜蜡佛珠,见她进来,忙起身笑道:“姐姐可算回来了,妹妹等你好一阵子了。” 纯嫔心里堵得慌,没什么好气,只淡淡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秀兰忙递上热茶,给金贵人也续了水。 金贵人却像没瞧见她的冷淡,凑上前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姐,三阿哥的事,我听说了。唉,那么小的孩子,去撷芳殿那种地方,想想都叫人心疼。”她叹了口气,眼尾瞟着纯嫔的神色,“说起来,这宫里的皇子,本就该是皇上心尖上的宝,可如今……” 纯嫔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金贵人却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姐姐你想啊,若不是二阿哥占着嫡子的名分,皇上的目光,多少也能多落在三阿哥身上些。毕竟二阿哥是皇后亲生,皇上看着皇后的面子,也总得高看他一眼。咱们三阿哥呢?空有个皇子身份,没个强硬的额娘撑腰,往后的路怕是难走。” 纯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金贵人见她神色松动,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意味:“再说那撷芳殿,人多眼杂的,嬷嬷们虽说是照规矩办事,可谁心里没点偏向?大阿哥没了额娘,二阿哥有皇后盯着,咱们三阿哥……”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那儿人来人往的,保不齐就有个磕碰,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 “住口!”纯嫔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你胡说什么!” 金贵人被她吼得一怔,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姐姐息怒,妹妹也是替你和三阿哥着急,才一时口不择言……我只是怕,怕有人容不下咱们三阿哥啊。毕竟,少了一个,有些人的路才好走不是?” 纯嫔胸口剧烈起伏,金贵人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是啊,二阿哥在,永璋就永远是“庶出”,若是……若是二阿哥有个什么万一……她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可那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金贵人见她脸色煞白,忙起身道:“姐姐别多想,是妹妹失言了。我就是来劝劝你,往后多为三阿哥打算打算,别让人欺负了去。我先走了,不打扰姐姐歇息。”说罢,福了福身,转身带着宫女离开了。 殿里只剩下纯嫔和秀兰,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纯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金贵人那句“人多眼杂”“磕碰”像魔咒似的在她耳边回响,搅得她心乱如麻。 这日,御花园中,各色花朵争奇斗艳。红的牡丹雍容华贵,粉的芍药娇艳欲滴,白的茉莉清新淡雅。高贵妃身着华丽的宫装,上面镶嵌着无数颗珍珠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摇曳生姿地走着,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正巧,皇后富察氏带着宫女也在园中散步。 妍曦见到皇后,敷衍地行了个礼,动作随意,丝毫没有规矩可言:“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今日倒是有闲情雅致,来这御花园赏花。” 皇后富察氏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说道:“高贵妃这礼行得可不够规矩。莫不是忘了在潜邸时的教导?身为后宫妃嫔,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颜面,不可如此随意。”她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威严。 高妍曦撇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皇后娘娘莫要挑臣妾的错处。臣妾这几日身子不爽利,难免有些疏忽。况且潜邸时,也没这么多规矩。这御花园本就是大家消遣的地方,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她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富察氏依旧温婉,目光中透着关切:“妹妹可要保重身子,这宫中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不然叫旁人看了笑话。想当年在潜邸,大家也都守着规矩。只是如今,关乎子嗣,更要谨慎行事。妹妹若身子不适,可请太医瞧瞧。”她轻轻走上前,想要搀扶高贵妃。 高妍曦阴阳怪气地说:“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自当铭记。只是这宫中的规矩多如牛毛,臣妾有时也难免糊涂。潜邸时可没这么多条条框框。至于皇嗣,谁有那个福气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有些人啊,看着清心寡欲,背地里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她轻轻甩开皇后的手,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富察氏耐心说道:“妹妹莫要这般说,守规矩也是为了后宫的安宁。不管是潜邸还是如今在宫中,都不能失了分寸。尤其在皇嗣这件事上,万不可有歪心思。妹妹若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大家都是姐妹,有话好好说。”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高贵妃冷笑一声:“皇后娘娘倒是会说教,臣妾领教了。只是有些话,臣妾还是放在心里的好,免得说出来伤了姐妹和气。”说完,便甩袖离去,裙摆飞扬,带起一阵微风。 傍晚,夕阳如血,将整个紫禁城染成了一片橙红色。乾隆处理完政务后,脚步匆匆地来到皇后宫中。 一进门,便关切地问:“皇后,今日可好?朕忙于政务,都没什么时间陪你。”他眼神中满是温柔,看着皇后。 富察皇后起身相迎,微笑着回道:“臣妾一切安好,皇上政务繁忙,也要保重龙体。今日朝堂之事可还顺利?”她轻轻为乾隆拂去身上的灰尘。 乾隆微微叹气,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诸事繁杂,不过朕自会应对。有皇后在后宫操持,朕也能安心不少。还记得潜邸时,你便一直支持着朕。只是如今朕登基,这子嗣一事至关重要,万不可出了差错。朕听闻,近日后宫有些不太平?”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富察皇后走到乾隆身后,轻轻为他揉肩:“能为皇上分担,是臣妾的荣幸。只是这后宫之中,妹妹们之间偶尔也会有些小摩擦。尤其是皇嗣方面,臣妾总有些隐隐的担忧。今日在御花园,高贵妃就与臣妾起了些争执,言语间似乎对皇嗣之事颇有不满。”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按摩着乾隆的肩膀。 乾隆握住皇后的手,点头道:“皇后向来宽厚,若有人不守规矩,也不必太过容忍。想那潜邸时光,简单却也美好。但愿这宫中能平安诞下皇嗣。高贵妃她向来骄纵,皇后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只是,你也要留意后宫众人的举动,若有不妥,及时告知朕。”他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富察皇后应道:“臣妾明白,定会妥善处理。但愿这宫中能如潜邸时一般,多些温馨,少些风波,让皇嗣顺利降临。只是,皇上您也该多去妹妹们宫中走动走动,莫要让大家心生怨怼。”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后宫的嫔妃们便陆陆续续朝着皇后所居的长春宫赶来。长春宫的大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的脸上,各怀心思。 高贵妃身着一身鲜艳的玫红色宫装,上面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凤目微挑,迈着高傲的步伐走进殿内。仪贵人紧跟其后,她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神色带着几分谄媚。两人一进来,便瞧见娴妃正静静地站在一旁,娴妃依旧是那身素雅的宫装,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气质。 高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哟,这不是娴妃妹妹吗?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该不会是想着在皇后面前多露露脸,好讨个好彩头吧?” 仪贵人也跟着附和道:“姐姐说得是呢。有些人啊,平日里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这心里头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 娴妃神色平静,微微福身,不卑不亢地说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向来遵循本分,早早前来,不过是敬重皇后娘娘,不敢有丝毫懈怠。倒是姐姐们,平日里风光无限,妹妹自愧不如。只是这后宫之中,大家同为皇上的妃嫔,理应和睦相处,莫要无端猜测才是。” 高贵妃一听,柳眉倒竖,正欲发作,这时海常在快步走了过来。海常在穿着一身淡蓝色宫装,模样清秀,她笑着说道:“高贵妃、仪贵人,你们可别为难娴妃姐姐了。娴妃姐姐一向温婉和善,你们这般说,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这后宫姐妹,本就该相互扶持,何必这般针锋相对呢?” 高贵妃冷哼一声:“海常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儿插嘴了?莫不是被娴妃给拉拢过去了?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的心思。” 海常在毫不畏惧,笑着说道:“妹妹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姐姐若是觉得妹妹说错了,那妹妹便不说了。只是希望姐姐莫要无事生非,坏了这后宫的和气。”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时,翠儿从内殿走了出来,高声说道:“皇后娘娘起身了,各位小主请安。” 众嫔妃们赶忙整理衣装,纷纷跪地,齐声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富察氏身着明黄色凤袍,头戴凤冠,仪态端庄地走了出来,微笑着说道:“都起来吧。”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但并未多问。 金贵人眼珠子一转,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率先说道:“娘娘,今儿个一早,这殿里可热闹了。高贵妃姐姐和仪贵人姐姐与娴妃姐姐似乎起了些小争执呢。” 纯嫔也在一旁添油加醋道:“是啊,娘娘。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大早这火药味就这么浓。” 婉答应站在角落里,吓得身子微微颤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微微皱眉,说道:“这后宫乃是皇上的后宫,也是咱们姐妹们的家。大家理应和睦相处,相互扶持,切不可因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日后若再让本宫听到谁在这后宫里争风吃醋,挑起事端,本宫定不会轻饶。” 高贵妃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娘教训的是,臣妾等日后定会注意。” 仪贵人也赶忙点头称是。 娴妃微微欠身,说道:“多谢娘娘教诲,妹妹定当铭记于心。” 海常在跟着说道:“娘娘说的极是,咱们姐妹以后定会好好相处。” 金贵人与纯嫔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齐声说道:“谨遵娘娘旨意。” 婉答应依旧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是……娘娘……” 之后,皇后神色一正,目光落在众人身上,缓缓说道:“本宫昨日去给太后请安,提及几位阿哥的学业之事,太后娘娘深明大义,已然同意,即刻便将大阿哥、二阿哥和三阿哥送进撷芳殿,让嬷嬷谙达们悉心教导。” 纯嫔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焦急万分,赶忙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下,眼中含泪说道:“娘娘,求您开恩呐。三阿哥年纪尚小,平日里又娇惯了些,这突然送去撷芳殿,嫔妾实在放心不下。还望娘娘能在太后面前再求求情,让三阿哥晚些时候再去。”说着,纯嫔连连磕头。 高贵妃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纯嫔妹妹,这可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你这般苦苦求情,不怕太后误会妹妹是不满太后娘娘的懿旨吗?太后向来最看重规矩,妹妹可要想清楚了。” 纯嫔身子一颤,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奈,她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却又不敢再言语,只能哽咽着说道:“嫔妾……谨遵太后懿旨……” 皇后微微叹息一声,说道:“纯嫔妹妹,本宫理解你的心情。但太后娘娘此举也是为了阿哥的将来着想,送去撷芳殿,能让阿哥得到更好的教导。你也莫要过于担忧,平日里还是可以去看望三阿哥的。” 纯嫔伏地叩首,泣不成声:“嫔妾……明白……多谢娘娘关怀……” 高贵妃在一旁看着纯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轻哼一声,小声嘀咕道:“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婉答应躲在角落里,目睹这一切,吓得浑身发抖,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卷入这场纷争。海常在面露不忍,却也只能默默叹气。娴妃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晨光刚漫过撷芳殿的朱红宫墙,就把三个身影拉得长短不一。八岁的永璜背着小包袱,指尖捏着包袱角的穗子,孤零零地站在殿门口——乳母前几日染了风寒,宫里没再派新的人陪他,他只能自己循着记忆找过来,青布靴子沾了草露,却没人替他拂去。 “二阿哥慢些走,仔细脚下。”翠儿的声音先传进来,她扶着六岁的永琏,手里还提着个描金食盒,盒里是皇后特意让做的奶黄包。永琏攥着翠儿的袖口,小眉头皱着:“翠儿姐姐,皇额娘怎么不来送我?” 翠儿蹲下身,替他理了理锦袍领口,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娘娘忙着打理六宫事呢,如今可是中宫之主。”她眼尾扫过不远处的永璜,话里添了层意思,“二阿哥您是嫡子,跟那些庶子不一样,到了撷芳殿可不能受委屈,得拿出嫡子的气魄来,别让人看轻了。” 永琏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落在永璜身上时,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方才翠儿的话,他虽没全明白,却记住了“不一样”三个字。 这时,秀兰抱着一岁的永璋走过来,襁褓里的永璋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撷芳殿东侧的柳树下,纯嫔撩着轿帘的一角,悄悄看着这一幕,指尖攥得发白——她特意没亲自来,就是怕露了痕迹,可看着儿子被抱进陌生的殿宇,心还是像被揪着疼。 “李嬷嬷,这就是三阿哥。”秀兰把永璋递给迎上来的妇人,那妇人穿着青布宫装,眉眼温和,正是娴妃安排的李嬷嬷。李嬷嬷小心接过永璋,动作轻柔地替他裹紧披风,对秀兰低声道:“放心,我是娴妃娘娘的人,定会好好照顾三阿哥,饿了、哭了,都有我在。” 秀兰点点头,又往纯嫔的轿辇方向瞥了眼,见轿帘微动,才放心退到一旁。 这边的动静,全落在了刚进门的永璜眼里。他看着永琏有翠儿陪着,永璋被李嬷嬷小心抱着,再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小包袱,连个上前接的人都没有——负责照看他的张嬷嬷,慢悠悠地从殿里走出来,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连手都没伸:“大阿哥自己进来吧,行李放墙角就成,一会儿我再收拾。” 永璜咬了咬唇,没说话,默默地把包袱放在墙角,包袱带滑下来,露出里面哲妃生前给他绣的小老虎帕子,张嬷嬷也没多看一眼。 翠儿见状,趁机走过去,拉着张嬷嬷和李嬷嬷往廊下避了避,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吩咐了,大阿哥性子野,得好好教规矩,别太惯着——该苛着就苛着,饭晚些送、衣裳慢些换,磨磨他的性子。” 她又转向李嬷嬷,语气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三阿哥还小,身子弱,你多上点心,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别让他受了委屈。毕竟……”她顿了顿,眼尾扫过远处的纯嫔轿辇,“皇后娘娘也疼三阿哥,不想他在这儿受了庶子的气。” 张嬷嬷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忙点头:“奴才知道了,定不叫大阿哥‘没规矩’。”李嬷嬷也应着:“放心,三阿哥交给我,保准周全。” 翠儿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头嘱咐永琏几句“有事找张嬷嬷”,才转身往长春宫去——她得赶紧把这儿的事告诉金贵人,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廊下的永璜,把翠儿和嬷嬷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他攥紧了手里的老虎帕子,指腹蹭过帕子上的针脚,那是额娘一针一线绣的。他抬头看向殿内,永琏正坐在椅子上吃奶黄包,李嬷嬷则抱着永璋轻轻晃着,只有他,像个多余的人,连个正眼都没人给。 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八岁的永璜忽然觉得,这撷芳殿的晨光,一点都不暖。 承乾宫的窗棂上,夕阳刚描上一层金边,香菱就引着李嬷嬷从角门进来。李嬷嬷刚跨进殿,就忙着躬身回话,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平复的急促:“娘娘,今日翠儿姑娘私下找了奴婢和张嬷嬷,让奴婢多溺爱三阿哥,反倒让张嬷嬷苛待大阿哥……” 娴妃正临窗翻着一本旧棋谱,指尖捏着一枚玉棋子,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她倒会借花献佛。”直到翻到棋谱里夹着的一张素笺,才抬眼看向李嬷嬷,眼神里没半分波澜,“这事别声张,你明日就称病,说风寒入体,照看不了三阿哥,求着内务府放你出宫。” 李嬷嬷愣了愣:“娘娘?这……若奴婢走了,三阿哥那边……” “自有接替的人。”娴妃将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响,“你走得越利落,越不会让人疑心到我头上。翠儿让你溺爱永璋,本就不合规矩,你若留下,往后指不定还会被她当枪使,倒不如趁这机会脱身。”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出宫后去西郊的别院住着,月例我会让人按时送过去,安稳过日子就好。” 李嬷嬷这才明白娴妃的心思,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定不辜负娘娘安排。” 第二日一早,撷芳殿就传了信——李嬷嬷夜里染了急风寒,咳嗽不止,连抱三阿哥的力气都没有,哭着求内务府准她出宫养病。消息传到长春宫,皇后正对着镜梳妆,闻言皱了皱眉,转头问站在一旁的翠儿:“前几日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翠儿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昨晚还想着今日再叮嘱李嬷嬷几句,没成想人竟要走。可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顺着皇后的心思说道:“娘娘,依奴婢看,怕是李嬷嬷不愿照咱们的意思来。”她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前儿奴婢让她多疼着些三阿哥,她当时就支支吾吾的,许是觉得‘溺爱’不合规矩,又不敢明着拒,才找了这么个由头要走。” 皇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她向来重规矩,可想着翠儿是为了永琏,为了中宫体面,才让李嬷嬷多照看永璋,没成想竟有人敢不遵。她放下手里的玉簪,语气沉了些:“既不愿伺候,那便让她走。内务府那边传句话,准她出宫,往后不必再进后宫当差。” 翠儿心里松了口气,忙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不过半日,李嬷嬷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从撷芳殿侧门走了。路过宫墙时,她回头望了眼那朱红的殿宇,见香菱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冲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是娴妃让香菱来送她的,手里还揣着一包银子,是给她往后过日子用的。李嬷嬷攥紧了怀里的银子,转身快步走出宫门,只觉得身后的宫墙,一下子远了。 而撷芳殿里,纯嫔很快就听说了李嬷嬷出宫的事。她坐在轿辇里,隔着帘子听秀兰回禀,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心里犯了嘀咕:李嬷嬷是娴妃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可转念一想,只要新派来的嬷嬷还能照看着永璋,倒也没什么不妥。她抬眼看向撷芳殿的方向,心里只盼着,这深宫里的风,能少吹些到她儿子身上。 承乾宫里,香菱看着李嬷嬷安全出宫的回信,笑着对娴妃道:“娘娘,李嬷嬷已经出了城,内务府那边也没多问。” 娴妃放下手里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翠儿想借我的人做她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她指尖划过茶杯的边缘,“如今李嬷嬷走了,皇后只会觉得是下人不听话,绝不会疑心到我头上。接下来,就看新嬷嬷……能不能接住这摊子了。” 撷芳殿外的紫藤架下,晨露还没干透,纯嫔刚从西配殿出来——新派来的王嬷嬷看着木讷,对永璋却还算尽心,可她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想起李嬷嬷走得突然,总觉得不踏实。 “纯嫔妹妹这是刚看完三阿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纯嫔回头,见娴妃身着素色宫装,手里捏着把团扇,正缓步走来,香菱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个装着药材的小篮子。 纯嫔忙屈膝行礼:“娴妃娘娘。”起身时,瞥见娴妃篮子里的当归,便随口问了句,“娘娘这是……” “前几日受了些寒,让香菱去太医院取些药。”娴妃走到紫藤架下,找了块石凳坐下,示意纯嫔也坐,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刚路过撷芳殿,听说李嬷嬷走了?” 纯嫔心里一紧,顺着话头叹道:“可不是嘛,说是染了风寒,昨儿一早就出宫了。只是这新嬷嬷刚上手,我总怕璋儿不适应。” 娴妃执扇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藤蔓上的露珠上,声音轻了些,却字字落在纯嫔心上:“说起来,我倒觉得可惜。李嬷嬷是我母家远亲,性子最是细心,前几日还跟我提,说三阿哥夜里爱踢被子,她特意缝了件小肚兜。怎么突然就‘病’了?” 纯嫔指尖攥紧了帕子:“娘娘的意思是……” “我也不敢乱猜。”娴妃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只是听香菱说,李嬷嬷走前,内务府的人提了句,说是皇后宫里的翠儿姑娘,跟管事嬷嬷说‘李嬷嬷不愿按规矩照看三阿哥’。妹妹你想,李嬷嬷是照拂三阿哥的,怎么就‘不愿按规矩’了?” 她抬眼看向纯嫔,眼神里满是“不解”:“再说,不过是个照看皇子的嬷嬷,即便真有不妥,劝几句也就是了,何必要赶去出宫,连回头的余地都不留?莫不是……” 娴妃故意顿了顿,没把话说透,可那未尽的意思,却像根针,扎进纯嫔心里。纯嫔猛地想起金贵人之前说的“皇后容不下永璋”,想起李嬷嬷是娴妃的人——皇后赶李嬷嬷走,是不是怕李嬷嬷护着永璋?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对永璋下手了? “娘娘……”纯嫔的声音发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皇后她……她真会对璋儿不利?” 娴妃轻轻摇了摇团扇,语气又恢复了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妹妹别多想,许是我想左了。只是三阿哥还小,你多上心些总是好的。”她说着站起身,“我还要回宫煎药,就不陪妹妹多聊了。” 看着娴妃离去的背影,纯嫔站在紫藤架下,只觉得浑身发冷。晨风吹过,紫藤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宫装上,可她半点心思都没有——娴妃的话像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那点对皇后的疑虑,彻底长成了“皇后要对永璋下手”的恐惧。 她攥紧帕子,转身快步往自己宫里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拼了命,也要护着永璋。 雨劫 纯嫔攥着浸满冷汗的帕子,脚步踉跄地拽着秀兰躲进假山石后,眼底的惧意早已被滔天恨意取代。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才松开,压低的声音里裹着淬了毒的怨怼:“你都听见了?娴妃娘娘的话句句是实,那富察氏根本就是面慈心狠的毒妇!” 秀兰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四下张望见无人路过,才颤着声劝:“我的好娘娘!求您别再说了!皇后是中宫主母,这般诋毁若是传出去,咱们钟粹宫上下都活不成啊!” “活不成?她都要断了永璋的活路,我还顾着这些?”纯嫔猛地甩开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秀兰的手腕,“先是借着太后懿旨把永璋强行送去撷芳殿,转头就赶跑了娴妃娘娘派来照拂他的嬷嬷,分明是想架空我儿,慢慢磋磨死他!她口口声声说善待皇子,不过是护着自己的嫡子永琏,怕我们母子分了皇上的恩宠,碍了二阿哥的路!”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恨意滚落,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什么贤后?什么仁厚?全是装给世人看的幌子!她就是个偏心眼、心肠歹毒的妇人,根本不配坐那凤位,不配当六宫之主!” 秀兰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慎言!慎言啊!李嬷嬷出宫本就是因病请辞,皇后娘娘从未说过苛待三阿哥的话,您是被人挑唆糊涂了啊!” “挑唆?我看得比谁都清楚!”纯嫔一脚踹开她,眼底只剩偏执的狠戾,“今日她敢动我的永璋,明日就能要我的命,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她得逞!” 与此同时,长春宫西侧的抄手游廊上,皇后富察氏扶着翠儿的手缓步慢行,廊下的海棠被风拂落,铺了一地碎粉。她望着撷芳殿的方向,眉眼间凝着几分浅忧,轻声问:“撷芳殿那边,几位阿哥都还安分吗?” 翠儿连忙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娘娘,二阿哥乖巧懂事,跟着谙达读书写字从不懈怠;三阿哥有新嬷嬷照拂,也还算安稳。只是……只是大阿哥近来越发不听话了。” 皇后脚步微顿,眸光沉了几分:“怎的不听话?” “奴婢听张嬷嬷来回话,说大阿哥整日闷在房里,不肯读书也不肯用膳,对着嬷嬷们动辄甩脸子,还偷偷藏起哲妃娘娘留下的旧物,谁劝都不听,性子执拗得很。”翠儿低声道,“张嬷嬷怕管得严了惹皇上不快,管得松了又违了规矩,左右为难。” 皇后轻叹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中宫的笃定:“永璜没了生母照料,又骤然离了熟悉的地方,难免心生叛逆。你去传本宫的话,让张嬷嬷不许苛待,更不许轻慢,每日的膳食、课业都要尽心伺候,他若是闹脾气,便耐心哄着,万万不可委屈了皇子。” “是,奴婢记下了。”翠儿刚应下,假山后纯嫔怨毒的咒骂便清晰地飘了过来——“毒妇”“偏心”“不配为后”,字字句句,狠狠扎进皇后耳中。 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的气压骤降,连廊下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吓得齐刷刷跪地,大气不敢出。 她抬眼冷睨向假山方向,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中宫威严:“谁在那里妄议中宫,诋毁本宫?滚出来!” 纯嫔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秀兰更是面如死灰,死死拽着她的衣摆,却还是被皇后的侍卫上前,将二人拖到了游廊下。 纯嫔瘫软在地,头发散乱,脸颊惨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眼底藏着破罐破摔的恨意。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震怒中裹着深深的失望:“纯嫔,本宫念你育有三阿哥,素来对你多有照拂,你竟在背后这般污蔑本宫,编造苛待皇子的谎言,居心何在?” “臣妾没有污蔑!”纯嫔红着眼嘶吼,“娘娘偏心嫡子,容不下永璋,赶跑照拂他的嬷嬷,就是想磋磨死他!” “放肆!”皇后厉声呵斥,指尖气得发颤,“李嬷嬷因病请辞,本宫依宫规准奏,何曾动过磋磨皇子的心思?本宫治理六宫,对诸位皇子一视同仁,何曾有过半分偏私?你凭空捏造,诋毁中宫,触犯宫规,罪无可赦!” 她转头看向翠儿,冷声道:“翠儿,掌嘴二十,替本宫教训这不知规矩、忘恩负义的东西!” 翠儿不敢有半分迟疑,上前一步,扬手便朝着纯嫔的脸颊扇去。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游廊,一下下重重落在纯嫔脸上,力道十足。不过片刻,纯嫔的双颊便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渗出血丝,牙齿都松了,疼得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二十掌打完,翠儿退至一旁,垂首待命。 纯嫔瘫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瞪着皇后,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减。 皇后抬眼望向天际,乌云滚滚压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零星砸落。她冷着脸,语气没有半分转圜:“天欲降雨,罚你跪在这游廊外,雨中思过两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娘娘饶命啊!”秀兰疯了似的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血迹,“我家娘娘是一时糊涂,被人挑唆了心智,求娘娘开恩,别让她跪雨啊!她身子弱,受不住的!” 皇后冷眼扫过秀兰,厉声道:“你身为贴身侍女,纵容主上妄议中宫,非但不加劝阻,反而助纣为虐,亦是大罪!来人,将秀兰拖去慎刑司,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侍卫闻声上前,架起哭喊挣扎的秀兰,拖着她便往慎刑司的方向去。 纯嫔看着秀兰被拖走,又望着倾盆而下的暴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宫装,冻得她牙关打颤。她死死咬着流血的唇,跪在雨中,双肩剧烈颤抖,脸颊的剧痛与心底的恨意交织,将对皇后的怨怼,刻进了骨血里。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将她的身影淹没在一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纯嫔的裙摆,顺着发髻往下淌,混着嘴角的血珠,在脖颈处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红痕。她跪在雨里,膝盖早已被冰冷的地面冻得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脸颊传来的灼痛,可心里的恨意却比这雨水更烈,比这寒意更甚。 皇后离去时的冷漠背影,翠儿掌嘴时的狠戾,秀兰被拖走时的哭喊,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富察氏那张看似温婉、实则凉薄的脸。纯嫔抬手,用袖子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渍,指尖触到肿胀发烫的脸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不中用……我真是不中用……”她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雨水滚落,“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当面说,只能在背后偷偷咒骂,最后落得这般下场……永璋,额娘对不起你……”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一把青竹伞忽然出现在她头顶,挡住了倾盆而下的暴雨。雨幕被隔绝在外,一道温和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纯嫔猛地抬头,模糊的视线里,娴妃乌拉那拉芷若身着素色宫装,裙摆被雨水沾湿了一角,却依旧身姿挺拔。她亲自撑着伞,手臂微微倾斜,将大部分遮挡都给了纯嫔,自己的肩头却露在雨里,被打湿了一片。 “姐姐……”纯嫔喉咙发紧,所有的委屈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不顾膝盖的疼痛,朝着娴妃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裙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放声大哭,“姐姐,我是个不中用的人!我斗不过皇后,护不住永璋,连自己都保不住……她那般欺辱我,那般算计我的儿子,我却只能任由她摆布,我好恨!好恨自己的无能!” 娴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妹妹,别哭了。你的性子太急,又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既是你的短处,也是你的长处。” 纯嫔哭声一滞,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红肿的眼眶里满是不解:“长处?姐姐,我都这般模样了,还有什么长处可言?” “傻妹妹。”娴妃蹲下身,与她平视,伞柄依旧稳稳地护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你性子直,藏不住心思,旁人一看便知你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即便说了些出格的话、做了些冲动的事,也只会当你是被人挑唆、一时糊涂。你生得貌美,性子又单纯似孩童,这般‘笨蛋美人’的模样,最是能让人放下戒心,也最是能将祸水引向旁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之所为,所有的过错都能推到你依附之人身上,天塌下来,自有那个人顶着,旁人只会怪她挑唆离间、用心歹毒,绝不会苛责你这个‘被蒙蔽的可怜人’。妹妹,你这个性子,敢不敢赌一赌?” 纯嫔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看着娴妃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心里那团混沌的恨意忽然有了方向。是啊,她没城府,没手段,可她能让人觉得她无害,能让别人替她出头,替她承担风险! 她猛地伏下身,朝着娴妃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细小的水花:“多谢姐姐指点迷津!姐姐若肯疼我,肯帮我护住永璋,我便敢赌这一回!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认了!求姐姐成全!” 娴妃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微微蹙眉,随即温声道:“起来吧,两个时辰的刑罚已经到了,再跪下去,你的腿就废了。”她转头看了眼天色,雨势渐小,“先随我回承乾宫吧,秀兰我已经让人从慎刑司接回来了,太医也给她上了药,虽受了些罪,但并无大碍。” 说罢,她将手中的伞又往纯嫔那边偏了偏,确保她不会再被雨水淋到,然后伸出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微凉的温度,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纯嫔跪在地上,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迟疑了片刻。她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往后便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是刀山火海,也是唯一能护住永璋的路。她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与雨水,将自己满是泥泞和血渍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两只手紧紧相握,一温一凉,却在这暴雨初歇的宫道上,结成了一道隐秘的同盟。娴妃轻轻用力,将她从地上扶起,撑着伞,护着她,一步步朝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身后,长春宫的影子在雨雾中渐渐模糊,而前方的路,虽依旧布满荆棘,却有了一丝可供攀爬的微光。 长春宫正殿内,雨丝顺着雕花窗棂蜿蜒而下,在窗台上积成细小的水洼。皇后富察氏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腕间的东珠手串,眉宇间仍凝着一丝难以舒展的忧色。方才雨中责罚纯嫔的决绝,此刻褪去了中宫威严,只剩几分迟疑。 “两个时辰该到了。”她轻声开口,声音被窗外的雨声衬得愈发柔和,“本宫今日罚她掌嘴、跪雨,是不是太重了些?” 翠儿正站在一旁为她续茶,闻言立刻放下茶壶,躬身回话,语气带着笃定的奉承:“娘娘您这话就见外了。纯嫔妄议中宫、诋毁主上,本就是大逆不道的罪过,您只罚她掌嘴二十、跪雨两个时辰,已是格外开恩。您是六宫之主,又育有嫡子,一言一行皆是规矩,怎么做都是应当的,何来‘太重’一说?”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再说,纯嫔近日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定是平日里太纵容了,此番略施惩戒,也是让她长长记性,免得日后再敢以下犯上。” 皇后轻轻摇头,眼底的忧色未减:“话虽如此,可她终究是三阿哥的额娘,又是皇上的妃嫔,雨中跪了两个时辰,身子怕是吃不消。”她抬眼看向翠儿,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和驱寒的姜汤,亲自送去钟粹宫,嘱咐她好好休养,莫要落下病根。” “是,奴婢遵旨。”翠儿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老大不乐意——在她看来,纯嫔那般不知好歹,挨了罚也是活该,皇后娘娘实在太过仁厚。可主子的吩咐不敢违抗,她只能悻悻地去库房取了药,用锦盒装好,慢悠悠地往钟粹宫方向去。 刚走到长春宫门口,翠儿瞥见四下无人,心里的怨气顿时涌了上来。她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锦盒,冷哼一声:“一个不知规矩的贱婢,也配让娘娘费心送药?真是给脸不要脸!” 说着,她抬手一扬,将装着药膏和姜汤的锦盒狠狠扔在地上。锦盒摔开,瓷瓶碎裂,棕褐色的药膏混着温热的姜汤泼了一地,很快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翠儿姐姐,您这是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宫女素心端着刚浆洗好的衣物从偏门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吓得连忙停下脚步。她是长春宫的二等宫女,平日里素来安分守己,见翠儿这般糟蹋皇后的赏赐,不由得皱起了眉,“娘娘特意吩咐您把药送去钟粹宫,您怎么能扔了呢?这要是被娘娘知道了,可不得了!” 翠儿本就一肚子火气,被素心这么一劝,更是怒火中烧。她转过身,双手叉腰,挑眉瞪着素心,语气尖酸刻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素心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姐姐,我不是教训您,只是娘娘的旨意不能违抗,纯嫔小主身子不适,确实需要这些药……” “住口!”翠儿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素心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素心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起五个指印。翠儿扬起下巴,满脸的傲慢与不屑:“我是娘娘的陪嫁宫女,跟着娘娘从潜邸到紫禁城,身份地位岂是你这等后来的贱婢能比的?娘娘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再敢多嘴,我撕烂你的嘴!” 素心被打得头晕目眩,脸颊火辣辣地疼,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她平日里就看不惯翠儿仗着陪嫁身份作威作福,今日更是太过放肆,不仅违抗皇后旨意,还动手打人。一股血性冲上头顶,素心咬了咬牙,趁翠儿转身扭腰的瞬间,猛地抬起脚,朝着她的屁股狠狠踹了过去。 “啊!”翠儿毫无防备,被踹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在泥泞的雨地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宫装,手掌按在地上,被碎石和污泥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沾满了浑浊的脏水。 她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回头望去,却见素心早已跑得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贱人!竟敢踹我!”翠儿趴在雨地里,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和沾满污泥的宫装,气得浑身发抖,眼底迸发出怨毒的光芒。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素心这个小贱人,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雨还在下,打在翠儿的背上,冰冷刺骨。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污泥,一边怒气冲冲地往长春宫走去,脸上满是阴鸷的狠戾。 御花园的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打在假山上溅起湿漉漉的水汽。素心攥着衣角,慌慌张张钻进假山背面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这是她小时候跟着宫里老人干活时发现的藏身之处,狭小却干燥,正好能避雨。 她刚喘匀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拳脚相加的闷响,夹杂着低低的咒骂。素心吓得缩了缩脖子,可想起方才翠儿的骄横,又想起自己一时冲动踹了人,心里的那点怯懦竟被压了下去。她悄悄探出头,借着雨雾的掩护望去,只见假山另一侧的空地上,三个侍卫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被打的人蜷缩在地上,闷哼不止。 “你们住手!”素心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冲了出去,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御花园行凶!我是长春宫的宫女素心,你们这般行径,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定不轻饶!” 那三个侍卫闻言一愣,回头见是个穿着宫女服的小姑娘,虽面带惧色,却挺着腰杆,不像是说谎。他们本就是一时意气用事,此刻怕真闹到皇后跟前吃不了兜着走,连忙停下手脚,齐刷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滚!”素心厉声喝道,心里却还在打鼓,生怕他们反悔。那三人如蒙大赦,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转眼就消失在雨幕里。 素心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被打的侍卫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那侍卫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身上的侍卫服被打得脏兮兮的,还沾着泥水。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素心拱了拱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硬朗:“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坤宁宫侍卫赵凌。” “快进洞里躲躲雨吧。”素心扶着他往山洞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进了山洞,雨势被隔绝在外,只剩滴答的水声。赵凌靠着石壁坐下,苦笑一声:“前几日和他们赌钱,赢了些银子,他们心里不忿,便在我今日的茶水里下了泻药。方才实在忍不住,想找个草丛方便,没成想被他们趁机偷袭。” 素心闻言,脸颊微微一红,随即想起方才的场景,连忙说道:“那你方才……方便的地方,得赶紧处理一下,若是被旁人看见,岂不是坏了规矩?” 赵凌也有些窘迫,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是。”素心四处打量了一下,在山洞角落找到一把被遗弃的小铲子,递给他:“用这个吧,挖个坑埋了。” 赵凌接过铲子,刚走到洞外的草丛边,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好,又忍不住了。”他顾不上许多,连忙蹲下身子,解开腰带褪去裤子。 素心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尴尬,连忙转过身,左手紧紧捂住眼睛,右手握着铲子递到他身后:“我……我蒙着眼,用铲子接着,省得又粘在石头上弄不干净。” 赵凌又羞又窘,可实在憋不住,只能低声道:“多谢姑娘。”片刻后,他舒了口气,却忽然想起什么,懊恼地说:“糟了,我的手纸方才跑的时候弄丢了。” 素心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帕子——那是块素色的粗布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兰花,是她自己学着绣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帕子递了过去:“用我的吧。” 递帕子的瞬间,她的手不小心晃了一下,捂着眼的手指微微分开,恰好瞥见了不该看的地方。素心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连忙重新捂住眼睛,心跳得飞快。 赵凌也察觉到了,脸颊滚烫,接过帕子匆匆擦了擦,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他看着素心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自己被打得有些红肿的手,鼓起勇气说道:“姑娘,我的手被他们打伤了,实在用不上力,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擦一下?” “啊?”素心愣住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忍忍吧。” “我真的擦不到……”赵凌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方才多谢你救了我,又这般帮我,就当再帮我一次,日后我定当报答。” 素心拗不过他,又想起他被打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她闭着眼,摸索着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动作又轻又快,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处理完后,素心把一铲子污物倒进旁边的篮子里,递给赵凌:“你赶紧找个偏静的地方埋了,别让人发现。”她自己则拿着那块脏了的帕子,想找个地方扔掉,却被赵凌拦住了。 “姑娘,这帕子给我吧,我拿去扔。”赵凌接过帕子,认真地说。素心愣了愣,点了点头,看着他拿着篮子和帕子匆匆离去。 等赵凌回来时,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他走进山洞,素心惊讶地发现,他手里的帕子竟已经洗干净了,还拧干了水分,搭在他的手臂上。 “你……你怎么把它洗了?”素心瞪大了眼睛,有些嫌弃地说,“多恶心啊!留着它干嘛?再说上面的小兰花绣得歪歪扭扭,丑死了。” 赵凌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红,眼神却很认真:“不丑,我喜欢。”他顿了顿,看着素心,“这是姑娘的东西,扔了可惜。” 素心心里一动,脸上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两人坐在山洞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素心才知道,赵凌是个孤儿,被坤宁宫的侍卫统领收养,宫外还有个弟弟叫赵凝,他平日里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弟弟攒钱读书。而素心自己,也是从小父母双亡,被送进宫里当差,吃了不少苦。 聊着聊着,素心起身想去看看雨停了没有,脚下一滑,不小心崴了脚,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赵凌摔了过去。赵凌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素心扑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瞥见赵凌手臂上搭着的那块帕子,上面的小兰花虽歪歪扭扭,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在昏暗的山洞里透着几分暖意。赵凌也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少女的柔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异样的情愫渐渐清晰——是心动。 “你没事吧?”赵凌连忙松开她,语气带着关切。素心摇了摇头,脸颊烫得厉害,不敢看他的眼睛。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进山洞里,驱散了潮湿的寒气。赵凌看着素心,认真地说:“素心姑娘,今日多谢你相助,这份恩情,赵凌记下了。日后你若有任何难处,只管找我,我定拼尽全力相助。” 素心抬起头,对上他真诚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走出山洞,御花园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赵凌把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拿着吧,这是你的。”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攥在手里,感觉帕子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得回长春宫了,要是被发现不在,又要受罚了。”素心说道。赵凌点了点头:“我送你到宫门口。”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走到长春宫附近,素心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谢谢你。”赵凌看着她,笑了笑:“该我谢你才是。” 素心转身跑进长春宫,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赵凌还站在原地望着她,脸颊一红,加快脚步跑远了。赵凌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胸口,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和这个叫素心的姑娘,结下了一段不一样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