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情危欲》 第1章 经典款开局 “给我嘛,求你啦……” “小姐,这样不好。” 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像梵钟的尾音。 温静阳整个人都挂在男人身上。 酡红脸颊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蹭啊蹭。 她含混呓语:“为什么不好呢?” 语调娇娇软软的。 她身体滚烫,意识要被药物烧成一团浆糊,只觉得他身上凉,很舒服。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难受的呀……” 她努力地抬起头,只看到男人那凤眼垂眸正看着她。 平静无波。 一副清悯悲怜的菩萨样。 温静阳着急:“你也已经……你在介意什么嘛?” 男人的手掌只是虚虚地扶着她的腰,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 他腕上串着小叶紫檀佛珠,颗颗压着臂腕上微凸起的青筋。 像是压制的野兽,随时可能会失控。 男人开口:“我在持戒。”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持戒?”温静阳的意识已经涣散,她不断用唇去蹭他颈侧的皮肤。 他那处肌肉绷得紧紧的。 硬死了。 她含糊软声问:“那是什么呀?” “戒欲。”男人的声音沙哑。 他搂着她的手,往她的软腰上按了按。 温静阳的愈发的热了。 她快要哭了,攀着男人,踮脚凑近,朱唇近乎要贴上他的唇。 “好好先生,您就帮帮我嘛。” “我好不舒服呀。” 她调子软软糯糯的,乖乖巧巧地诱骗。 混着温香袭人。 “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发誓,真的真的。” 她急切地保证。 像个做错事却急于弥补的孩子。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扶在她腰间的手掌骤然收紧,猛地将她柔软娇小的身体深深嵌入自己怀中。 “记住你的话。”终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顿时,世界颠倒了过来。 记忆是一片混乱的炙热。 她只记得檀木念珠的幽香、晃动的蛇形纹身。 以及她哭哭啼啼的求饶。 灵魂仿佛也被一并撕裂,然后又被温柔地拢起。 浪潮灭顶。 …… 温静阳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 只见满屋子的衣服缠着衣服,可见昨夜荒唐到了什么地步。 房间里很安静。 那个男人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正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一页。 晨光照亮了他的一半轮廓,阴暗交叠。 他已收拾掇得体。 白色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上还有她留下的抓痕。 看来她昨天挺凶猛的。 温静阳起身的动静不小,男人却丝毫没看她的意思。 清冷寡淡得很。 和昨天夜里的那头饿狼完全不同。 温静阳偷瞄了一会。 睡了他。 不亏。 毕竟对方的身材在那摆着,脸看不清,但估摸着不差。 至于技术? 她只记得自己要死了。 忍着身子的酸软,温静阳磨磨蹭蹭地下了床。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男人翻页的声音似乎慢了些。 穿没洗的内裤有些膈应,于是温静阳拆了条一次性内裤套上。 收拾好,她站好。 乖乖巧巧手手交叠。 端起一副清纯软糯的模样,乖乖道:“那个……昨晚谢谢你。” 南水城家的温二小姐,是远近闻名的乖乖女。 男人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平静地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泛着水雾的杏眼。 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 现在,温静阳才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凤眼冷厉,五官深邃,线条利落。 赚了。 血赚。 他只是一眼,就有压迫感扑面而来。 上位者。 温静阳下意识的站直了一些。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哪家的大佬能让她这么简单就睡到? 也不知道男人是做什么的。 长这么好看…… 该不会是附近酒吧的牛郎吧? 男人看着眼前站得跟个听训小学生一样的女孩,凤眼幽深了些,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了桌上,然后从容不迫地看着温静阳,也不说话。 温静阳被盯得不自在,咬了咬唇。 左右只是个男人,怕些什么? 想着她转身弯腰去捡自己的手包。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沿着温静阳弯腰后身体的曲线。 一寸一寸舔过。 屈着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 “嗒”、“嗒”…… 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温静阳听着那声音,心里突突只跳。 莫名想起昨夜在她视野里起伏的蛇纹。 她用最快的速度从钱包里抽了一沓厚厚的现金。 钱整整齐齐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先生,这是我承诺过的。” 她抬起头,漂亮的杏眼水润润地望着男人,一脸好孩子的模样道: “负责。” 瞧。 她说话算话。 多乖。 男人敲击扶手的声音停了下来。 凤眼凝着这乖得不行的女孩。 温静阳硬着头皮,顶着这沉如有实质的目光。 “昨天您辛苦了……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对他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莫名压抑的房间。 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门被轻轻关上。 男人注视着茶几上的那叠现金。 沉默。 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从他昨晚脱下的西装外套下,捡起了一条蕾丝边的内裤。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布料。 那女孩脸上惯是乖巧,偏偏杏眼里淡漠得很。 明明昨夜娇娇软软求他的是她。 转眼就撇清关系。 得,全是哄人的话。 “辛苦了?” 他复述了一遍她刚刚说的话,凤眼微微眯起。 “呵……” 出息了。 几年不见。 小姑娘家的,嫖他嫖得挺理所当然。 …… 温静阳离开后不久。 酒店套房内。 地上跪满了一地人。 所有人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最轻。 为首的是酒店的负责人。 他肥硕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靳承野没看这些人。 只是随意地靠在沙发上阖眸养神。 手搭在扶手上,手中念珠一颗一颗地拨着。 万凛站在靳承野的身后,像座沉默的铁塔。 他微微躬身,低声请示:“先生,需要把人追回来吗?” 靳承野狭长的凤眼缓缓睁开。 “不用。”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只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她会自己回家的。” 第2章 好巧,你也出轨了 这话让跪在地上的酒店负责人抖得更厉害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前,不断磕着头。 “先生!饶命!” “是沈家的人买通了我们的人!” “安保系统失效,才,才让她闯进了您的房间!” “我发誓,我马上就去把那个叛徒和他全家都沉进京水河!” 靳承野的另一个手下,景砚修闻言轻笑一声。 他那身亮蓝色西装,与房间里压抑的黑与白格格不入。 “哦呀,沈述昴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都敢打主意到您床上了。” 靳承野没有理会景砚修的调侃,只是拨着念珠: “处理了。” 平淡三字。 负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万凛抽出刀走近负责人。 “不……不要!先生!饶命!啊——!” 伴随着惨叫,一截小指滚落。 鲜血染红了地毯。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小西装,小脸精致得如同人偶。 他的眼睛和靳承野如出一辙。 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男孩的视线平淡扫过地上抽搐的男人和那截断指。 没有停留超过一秒,便径直望向沙发上的靳承野。 他走到男人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父亲。” 靳承野的目光落到男孩身上。 “父亲,是母亲吗?”男孩犹豫了一会,问道。 靳承野没有回答他,只是平淡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父亲。” “很好。”靳承野站起身,“我们……回家。” …… “福伯,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温静阳看向周围问道。 她离开酒店后,就赶到了这里。 ——靳家老宅。 京城靳家。 便只说个名,就能让整个京港市抖三抖的存在。 而她就是来与靳家少爷联姻。 天空阴沉沉。 乌云下,大家低着头,脚步飞快地穿梭在回廊小榭间。 有抱着花瓶路过的仆从,匆匆向她鞠躬,又匆匆离开。 温静阳:“大家看起来……很忙。” 似乎在紧张筹备着什么。 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温静阳前带路的管家福伯,停了下来。 年迈的管家微微侧过身:“温小姐,是先生要回来了。” “先生”两字被福伯念得慎之又重。 温静阳听到这个词愣了愣。 这里能称为先生的只有一人。 靳家家主,靳承野。 京圈最顶级的权贵。 京港市的天。 说起京港市,她并不陌生。 她是京港大学毕业的。 可奇怪的是,她大学期间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和零碎的片段,无论如何都拼凑不起来。 医生说,可能是某种选择性失忆。 “靳先生……是靳白的父亲吗?”她试探着问。 靳白,她的未婚夫。 “是的,先生收养了靳白少爷。”福伯的腰弯得更低了。 “温小姐,在先生面前,请务必谨小慎微。” “尤其是……请小心对待小少爷。” “小少爷?”温静阳捕捉到这个新的称呼。 “先生的亲生儿子,靳念旸少爷。” 温静阳闻言微微偏头:“先生结婚了?” 福伯压低了声音:“没有。” “小少爷的母亲……是大宅里的禁忌。” 温静阳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福伯继续道:“靳白少爷吩咐过,今天让您过来,正是为了见见先生。” “他在书房等您。” 话语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栋侧院前。 院墙爬满了常春藤。 福伯停下,对温静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温小姐。” …… 温静阳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 门没有锁。 一股混杂着情欲与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黏腻的水声。 女人压抑的、不成调的喘息。 都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的脚步停在门口。 巨大的书桌后,一个男人正靠在宽大的红木椅上。 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一个女人跨坐在他身上,裙摆下可见雪白的大腿。 女人脸上潮红未褪,眼神迷离。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朝门口看来。 温静阳的目光与男人那双桃花眼对上。 靳白。 她的未婚夫。 还有她未婚夫的妹妹,她的“小姑子”,靳娇娇。 她的未婚夫和他妹妹搞上了。 这场景让温静阳愣了一下。 怎么说呢。 她昨天晚上也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还怪巧的。 …… 靳白的眉尾有一道浅浅的断痕,为他英俊的面容添了几分不羁。 被撞破了好事,他脸上没半点惊慌。 甚至还对温静阳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靳娇娇看到“准嫂子”,没有立刻从靳白身上下来。 反而故意挺了挺胸,手臂更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靳白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娇娇。”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靳娇娇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情愿地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温静阳没说话,只是乖巧看着两人。 未婚夫抱他妹。 这画面温静阳已经习惯了。 毕竟,这样的场景…… 她抵达京港市的半个月内,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靳白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地,将衬衫的扣子扣好。 然后他起身,完全无视了身旁靳娇娇哀怨的目光,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温静阳走过来。 空气中浓郁的古龙香水味,随着他的走近而愈发清晰。 “你来了。” 即便被撞破奸情,靳白他也有恃无恐。 原因很简单。 因为温静阳爱惨了他。 她历来隐忍、大度、贤惠。 只要他不离开她,那么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只会像现在这样。 用一双温柔的杏眼,乖巧地看着他。 温静阳安静看着未婚夫。 她一点都不爱他。 她的目光落在靳白的脸上。 潋滟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 虽然被那道断眉影响了观感。 真像啊。 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温静阳在心里想。 她不在乎,她的未婚夫和他妹上床。 温家需要靳家的支持,而她,只需要靳白这张脸就够了。 至于靳白的心和身体属于谁,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似乎是回忆起什么。 她看着靳白的杏眼愈发的温甜了。 盈盈地,就像西子湖的秋水。 瞧得靳白的心都软了下来。 第3章 你未婚妻不错 好乖。 靳白想着,轻轻将温静阳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温静阳微微偏头躲开。 偏偏那俏脸依旧一脸乖巧:“福伯说,你在找我?” 靳白停在空中的手一愣,随后收了回来。 女孩家羞涩的模样,也极可爱。他想。 他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递给她。 “给你的。” “晚上宴会的礼服。” “特地为你挑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总会带着情人间的语调和磁性。 总叫人以为自己是他的心尖尖上的人。 温静阳伸出手,接过了盒子。 “谢谢。”她的声音轻轻的,礼礼貌貌。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靳白的脸。 靳白见状,不由得勾起唇角。 见两人视线快勾一起了,靳娇娇坐不住了。 她松松垮垮披着外套,扭着腰肢走过来。 亲昵地挽起靳白的手臂,在他的唇边印下一个红吻。 “嫂子,这裙子可是我帮哥哥一起挑的哦。 靳白没有制止妹妹的挑衅,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温静阳。 他喜欢看她这副样子。 隐忍,顺从。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都会默默承受。 “我很喜欢,谢谢你,靳小姐。”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乖巧礼貌得无可挑剔。 一拳打在棉花上。 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叫人恼火。 靳娇娇正要发作。 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进来。”靳白抬眉。 管家福伯推门而入。 他对靳娇娇凌乱的衣着和靳白上的口红印视而不见,微微躬身: “先生已经抵达佛堂。” 先生。 这个词一出口,靳白脸上的散漫笑意顿时消失了。 靳娇娇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挽着靳白的手。 娇纵的脸瞬间乖巧,还紧张。 “我……我去换衣服。”她结结巴巴地跟着福伯离开。 “你很怕先生?”温静阳突然对靳白开口。 很怕? 这话问得,赤裸裸是对男人尊严的挑衅冒犯。 靳白看向温静阳。 柔柔杏眼干净纯粹,乖乖看着他。 应该只是单纯好奇。 这姑娘乖,哪能是故意挑衅的? 靳白收回目光。 “那不是怕,是尊敬。”声音平静,却勾起唇角。 几分嘲讽,几分薄凉。 “毕竟,我像条野狗差点死在老街上时。” “可是他施舍了口饭。” …… “轰隆——” 惊雷乍响。 佛堂。 福伯躬身立在一旁。 靳承野燃了三炷香,袅袅香烟模糊了面容。 “先生今日可是遇到什么了?”福伯小心翼翼的询问。 香已经燃了小半截了,先生却还没动。 靳承野将香插入香炉中,神情淡漠:“无事。” 温静阳跟着靳白跨进佛堂。 一眼就看到了古佛下点香的男人。 佛像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 他从黑暗中抬眉看来,凤眼狭长,压迫力十足。 那瞬间,温静阳大脑“嗡”的一下,空白了。 是他! 牛郎! 不,不对…… 她被未婚夫带着,走到了男人面前。 他似乎比靳白还高半个头。 “养父。”靳白恭谨低唤,语调压得极卑微。 这一声养父,叫得温静阳的心,凉凉地,很安心。 她果真把未婚夫的养父睡了! 靳白将有些呆滞的温静阳拉到身旁。 微微躬身:“这是温家来的小姐,我的未婚妻。” 古佛下,男人的目光慢慢落了过来。 一点一点的扫过她全身。 像是寸寸剜肉一般。 尤其是…… 她的双腿间。 温静阳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靳承野收回了目光,声音低沉:“温小姐。” 情绪讳莫。 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温静阳一脸乖巧地站好: “先生您好。”声音娇软,听着跟撒娇似的:“初次见面。” 她每次闯祸了,就是这么甜甜软软地哄人。 靳承野垂眸看着她。 不自觉转了转腕间的念珠。 呵,“初次”。 福伯递来线香。 靳白接过一支。 温静阳也乖乖巧巧地接过线香,跟着未婚夫上香。 偏偏在绕过蒲团时绊了一下。 眼看要跌到,一只大手伸了过来,顺势扶住了她的腰肢。 男人压迫的阴影顿时将她笼罩。 他能感觉到,她腰上的体温顺着他的掌心爬上来。 香。 软。 细。 感觉一只手就能完全掐住。 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些。 温静阳稳住身体,抬头。 然后看到了靳承野垂眸看着自己。 那双凤眼中浓得显示化不开的墨。 他手腕上的佛珠还咯着自己。 有些疼。 温静阳侧了侧腰肢,想要躲开些。 却被按住了。 她朱唇轻咬,杏眼汪汪地瞧着男人 “谢谢先生。” 语调乖巧礼貌得很,却满眼都是让他放开她的意思。 很明显,她这是在瞪他。 靳承野却神情都不带变换的。 “不用谢。” 男人裹着热气的低语钻进她的耳朵。 “小猫。” 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 温静阳触电一般地连忙后退。 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杏眼睁大,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儿一般,盯着眼前的男人。 只见对方深邃的凤眸中,荡起堪称愉悦的笑意。 只是一瞬,那抹笑意就消失在了浓墨中。 靳白插了香后回身,看到未婚妻捏着香,呆呆地看着养父。 莫名的,他有些不爽。 明明这姑娘刚刚这样瞧人,瞧的是他。 靳白索性上前拉了拉温静阳的手。 侧头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上香。” 靳承凤眸落在了靳白拉着温静阳的手上。 然后移开了目光。 周围似乎更压抑了。 温静阳乖巧地举着线香走到香炉边。 靳承野突然开口:“靳白。” 靳白顿时下颌绷紧,拘谨着看向靳承野。 “你的未婚妻很不错。” 靳承野的声音平稳低沉。 像是普普通通的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靳白在听到靳承野的话后,稍微松了口气。 “感谢您的夸奖,养父。” 只是温静阳的香,插歪了。 …… 晚餐在一片静谧中。 靳娇娇埋着头,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靳白低声汇报着近期的事务。 “……巡视组那边派了新的督察官。” “极光科技的上市目前推进正常。” “沈家最近也不安生,前段时间他们从黑市里进了些粉红水。” 听到“粉红水”三个字,靳承野抬眸扫了温静阳一眼。 他淡淡开口:“那水应该已经用了……” 第4章 温小姐,你的东西落在我那里了 “效果不错。” 话里有话。 感受到视线,温静阳往嘴里塞冰糖官燕的勺子顿了顿。 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咽下了那勺吃食。 “说起来,养父,怎么没有看见念念?”靳白扫了周围一圈。 靳承野的目光重新落回靳白身上。 浓墨的眸子里流出冰冷的审视。 靳白微微僵直了后背。 “他去看可心了。” 靳承野收回了目光,平淡回答。 靳白没再说话,只是绷着身子点了点头。 氛围再次凝固。 …… 不知多久后。 “咔嗒”一声。 靳承野放下了银筷。 所有人瞬间停了下来。 温静阳举在半空中的叉子停住。 她看了眼叉子上刚挖下的甜糕,又看看四周。 犹豫了一会,放下了餐叉。 靳承野接过女仆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嘴,随后起身。 靳白和靳娇娇立刻跟着起身鞠躬。 温静阳也斯条慢理地跟着照做。 依旧一副乖巧的模样。 靳承野离开的脚步在温静阳面前停下。 “温小姐。” “你有东西落在我那里了。” 男人的低沉声音就这么落进了温静阳的耳中。 温静阳闻言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抬头。 却撞进了那双凤眼如墨的深渊中。 他的神情淡漠得很,语调也平静:“用餐结束后,来书房取。” 说完后,男人便离开了。 屋内躬身的仆人也随着家主的离开,如潮水一般退去。 整个餐厅重新陷入了安静,但压迫感也消了一些。 靳白不由得暼向温静阳。 温静阳注意到他的视线,报以了一个甜甜软软地笑容。 靳白地眉头微微挑,随后唇微微勾起,低声安抚了一句:“养父不会为难你的,别担心。” 好似真真合格的情人。 如果忽视凑了过来的靳娇娇的话。 “哼,父亲历来严格,你个儿媳丢三落四地,等着挨训吧。”靳娇娇理所当然的攀着靳白,娇哼了一声。 温静阳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顺势搂住靳娇娇腰肢的靳白,然后转身离开了。 …… 天,愈发地阴沉沉。 风雨欲来。 温静阳敲响了靳承野书房的木门。 “进。” 声音比屋外的云还要沉,透着一股子的凉意。 温静阳推门而入。 书房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复古的青铜台灯。 暖光昏昏暗暗。 温静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宽大皮椅的男人身上。 男人靠着椅背,姿态闲时,只是手里正拿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拿着。 但那卷起的袖口,露出的结实小臂上的青筋,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多了几分亵玩感。 温静阳定睛一看靳承野手上的东西。 那东西……不就是她的内裤吗?! 怎么在这男人手上啊?!! 看着那薄薄地布料缠绕在男人修长的手指尖,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蕾丝花边。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温静阳脸上像被烫到一样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靳承野面前。 也没开口说什么,小手一伸,一把就从男人手中抢过了自己的贴身衣物。 男人的手上一空,他手上的姿势没变,目光落到了温静阳身上。 神色平静无波。 温静阳赶紧把这丢人的东西攒进手心,背着双手乖乖站好。 她一脸无辜,语调软得很:“先生,这个是我的……” 所以她拿回去没什么问题吧。 哪怕拿得稍稍急了一丢丢。 靳承野凤眼扫过她软糯乖巧的模样。 寻常若是有人敢这般从他手中夺东西,早就被按在他面前忏悔了。 但女孩家一脸乖巧无害,让他连被冒犯的心都提不起来。 她一直都是这样。 顶着那张又软又甜的脸,长着一张不安分的小嘴,到处哄人。 靳承野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随意搭在了椅子扶手上,然后淡淡道: “换上。” 温静阳一愣:“什么?” 靳承野的视线落在了温静阳地双腿间。 比在佛堂那道隐秘的视线,更加直白肆意。 温静阳往后缩了两步。 靳承野收回目光,轻轻屈指敲了敲椅子扶手:“你手里的东西,换上。” 温静阳攒着那块布料的指尖蜷了蜷:“先生,我穿了一次性的,不着急换这个。” 靳承野没说话,拿过旁边的平板电脑,点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 《315曝光:一次性内裤生产环境脏乱差,细菌超标严重》。 配图是发霉的棉花和黑乎乎的车间。 温静阳:“……” 怎么突然感觉得身上好像有些痒。 靳承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温静阳:“……” “咳,话又说回来,着急一点换也不是不行……” “已经洗干净了。”靳承野的声音适时响起。 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旖旎心思。 “烘干过的。隔间在旁边。” 他又补了一句。 温静阳看看手里的蕾丝内裤,又看看面前那张冷峻的脸。 “好,好的。”她嗫喏着轻哼一句,低着头就往一旁的小门走。 “叮铃——”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温静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声源,只见是窗边挂着的一串风铃。 那风铃不是什么名贵的材质,只是普通的贝壳串成,甚至有些贝壳明显看得出磨损。 顶端是个粉色的海星。 很旧。 很廉价。 也很少女。 和这间风格冷硬的书房格格不入。 温静阳忍不住多看了那风铃两眼。 靳承野这种又冷又硬得像块臭石头的家伙,也会挂这种东西? 风微微吹着。 “一位故人送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温静阳回过头。 靳承野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了那个随风轻晃的风铃上。 淡漠薄凉地神情似乎被记忆染上几分柔意。 温静阳微微偏头。 故人? 能让他挂在书房日日看着的故人。 那得多重要。 温静阳立刻脑补了一出豪门虐恋情深的大戏。 有些事不能多问,温静阳在那像蛇鼠窝的温家待久了,早就懂得这些道理。 她没说什么,只是钻进了隔间。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响起。 书桌后。 靳承野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抬手。 指尖轻轻触碰那串贝壳风铃。 第5章 如果毁了你 贝壳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贝壳是当年她在海边捡的,风铃是她亲手串的。 那时候她才刚上大学,笑得像个小太阳。 后来…… 她逃了。 只留下这个风铃。 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靳承野低下头。 薄唇轻轻贴上其中一片贝壳。 虔诚得像是在亲吻佛像。 “如果毁了你,是不是就能……” 彻底留住? 声音很低,散在风里。 ……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靳白推门走了进来。 在靳承野面前,他一直都是拘谨规矩的,丝毫没有在温静阳面前地那般风流与漫不经心。 “养父,关于……” 靳白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隔间的门开了。 然后他就看到他未婚妻从他养父的小屋走了出来。 靳白:“?”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温静阳,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温小姐怎么会在……” 内屋? 养父书房的内屋,除了他的好弟弟靳念旸外,没人能进去。 他问得温柔。 是那种爱着自己未婚妻的温柔伴侣的语调。 温静阳也没想到靳白会在这里:“我……我有东西落里面了,来拿一下。” 看着靳白,温静阳莫名地有几分心虚。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这个未婚夫可是明晃晃地出轨了的。 她也没能多想,因为她有些不舒服。 那条刚刚换上的的内裤还带着温度,好像人体的温度。 烫得慌。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腿,想要缓解那种异样的触感。 靳承野坐在暗处,指尖搭在窗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凤眼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的眸色微暗。 “过来。” 温静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然后乖乖巧巧地站在了两个男人面前。 靳白的视线放在了温静阳的两手空空上。 拿东西?拿了什么? 看着这一幕,靳白的心里有些怪异。 他不自觉地看向养父,却触及他的瞬间,立刻收了心思。 这个男人是靳承野。 不是他能妄自揣测的。 靳白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到温静阳身边,低头和她说话,语气温柔: “拿到就好,下次别这么丢三落四的,别打扰养父工作。” 两个人挨得近。 温静阳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香味。 她不自觉地往后微微退了一步,然后背上抵住了一只温热的大掌。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是靳承野的手。 男人的手的温度隔着裙子的布料传来,然后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直到腰间。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暴雨倾盆而下。 雨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一切都很快,靳承野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温静阳僵着身子,乖乖对着靳白点头: “我知道了。” 靳白注意到温静阳身体有些绷紧,但没有发现异常,他以为她只是被雷声吓到了。 于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别怕。” 靳承野的目光落到了靳白搭在温静阳肩头的手上,然后移开,看向靳白:“有什么事?” 语气冷淡。 靳白抬头,语气恭谨:“养父,是关于极光科技上市的事。” 温静阳一听是商业上的事情,立刻识趣地往后退:“那我先出去了。” 然后逃一般地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 屋外,大雨如注。 温静阳沿着回廊往客房走。 风夹着雨丝从檐下吹进来,很冷。 在穿过一道月亮门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 …… 另一边,书房内。 靳承野看了一会那扇关上的门,然后坐回宽大的皮椅中:“继续。” 靳白继续汇报:“我们在争取淡马锡的资本时,被同样在进行私募的远航科技聘请的IPO律师截胡了。” “那个律师……很有本事,抓住了极光科技财报里的几个漏洞,把估值压得很低。” “我们从四大所请来的律师团队没能处理过来。” 靳承野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拨着手里的佛珠。 靳白绷着身子,也不敢催促,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靳承野开口:“远航的律师是哪里人。” 靳白一愣,稍稍回想一番后:“好像是南水城的人。” “南水城。” 靳承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手里拨动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后他极低的轻笑了一声:“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极光的事情我亲自处理。” 靳白有些不解,极光只算靳氏控制下的一个初创公司。 虽然其新研发的AI模型架构前景不错,但体量还远远达不到让靳承野亲自跟项目的地步。 怎么靳承野突然就…… 靳白微微低眉。 脑海里闪过温静阳那张甜软的小脸。 他没说什么,只是恭谨的回答了一声:“是。” 窗外的雨还在下。 雷声滚滚。 …… 温静阳隔着黑夜的暴雨看去,然后看清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巨大的青色梧桐树下。 一个小男孩,坐在庭院中央的露天秋千上。 他没有撑伞。 大雨淋在他身子上。 男孩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头上。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猫咪似乎试图想要从他怀中逃走,却被他死死按在怀里。 男孩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猫湿漉漉的毛。 他的动作很轻。 但他没有看猫。 他昂着头,看着被四方围墙框柱的天空。 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雨水从那个方框里倾倒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男孩收回了看天的目光,慢慢转过头。 那双和靳承野如出一辙的黑眸,穿过重重雨帘,看向了回廊上的温静阳。 平静。 幽深。 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活泼,反而透着股沉沉的死寂。 但在看清是温静阳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 他抱着猫的手紧了紧。 第6章 你妈妈不爱你咯~ 温静阳站在回廊下,没有动。 她觉得她不应该去管一个陌生的、身份不明的男孩。 她上次发善心的时候,是在温家,然后就被从假山上推了下去。 男孩淋雨也好,发烧也罢,都不关她的事。 她现在最合适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开。 可是…… 看着雨中那个抱着猫的小男孩。 温静阳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心里头闷闷的,有些堵。 让她对他无法坐视不管。 温静阳沉默了一会,然后隔着雨幕开口:“你怎么独自在那里淋雨呀?” 小男孩没有回答。 他怀里的黑猫挣扎了一下。 男孩低下头,用手掌盖住了猫的眼睛。 猫安静了。 然后他抬头继续看着她。 温静阳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从廊下走了出去。 雨砸在她身上,几步路的功夫,裙子就湿了大半 她走到秋千前停下,微微弯腰。 “我们回屋檐下,好不好呀?”她放软了语气,带着惯常的那种甜味,像是在哄一只迷路的小动物。 小男孩的睫毛颤了颤。 他抱着猫从秋千上下来。 温静阳见状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小男孩返回了屋檐下。 雨水从小男孩的发梢滴落,顺着脸颊流下来。 温静阳从口袋里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 他仰着头看温静阳,眼睛更亮了一些。 温静阳问:“为什么不打伞?” 男孩开口,声音稚嫩,语气一股子老成持重味:“父亲说,靳家的男人不需要伞。” 温静阳:“……” 这语气,这措辞,她只用零点一秒就能猜到:“你父亲是靳承野?”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静阳微微扬眉,看来这个小家伙就是之前管家提到过的那位小少爷。 温静阳:“不打伞的话,生病了可怎么办呀?” 小男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用那种老气横秋的平淡语气回答:“父亲说,忍着。” 温静阳:“……” 哪有这么教小孩子的! 她沉默了一会才找回声音:“总之先回去吧,都湿透了。” …… 客卧。 仆人看到浑身湿透的小少爷,吓得脸都白了。 一群人涌上来,毛巾、热水、干净的衣服,流水似的递过来。 靳念旸站在原地,任由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 他怀里的黑猫被另一个仆人接了过去,用厚毛巾裹住。 温静阳也被塞了一条毛巾。 她随手擦了擦头发,正要回衣帽间换衣服,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你是那个温小姐。” 她回过头。 只见小男孩站在原地,头发还湿漉漉的,但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 “是。”温静阳点头。 小男孩:“靳白的未婚妻。” 温静阳有些诧异他对靳白直呼其名,不过转念一想,一个亲生的,一个收养的,也不难理解。 温静阳继续点头:“嗯。” 小男孩抿了抿唇,似乎是纠结了一下,最后唤了一声:“温姐姐。” 温静阳闻言一愣,随机轻笑出声:“乖。” 然后转身进了衣帽间。 门关上。 男孩站在原地,盯着那道关上的门看了一会,随后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放在桌角的一个手包上。 那是是温静阳的。 他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打开,然后翻找了一会,随后抽出了一张名片。 【明德律师事务所】 【律师温静阳】 他看着名片上的名字,轻轻用指腹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放进内衬口袋里收好。 做完这些,小男孩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仆人。 仆人们立刻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 过了一会,衣帽间的门开了。 温静阳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来。 就看到靳念旸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他已经收拾干净了,穿上了外套,头发被吹干一丝不苟地梳好,像个精致的小人偶。 长得很像靳承野。 很漂亮。 基因不错。 温静阳微微弯眸:“还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能不能……用刚刚的语气,再跟我说一句话?” 温静阳愣住了:“什么语气?” 小男孩闻言垂下了眼睛,摇了摇头。 “没事。” 他重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叫靳念旸。” 说完,他转身走了。 小小的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雨夜里。 温静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过了一会,才关上客房的门。 …… 靳念旸沿着回廊走着。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 他知道温静阳来了,所以故意守在路上等着单独见她。 他试着变可怜一些,然后她果然靠近他了。 父亲教过他,这种行为叫做……有效的陷阱和狩猎。 父亲说的很对。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她的名片。 她的声音很好听。 软软的,甜甜的。 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像晒过的棉花,又混着点甜。 让人想要靠近。 想要被她抱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只觉得心口涨涨的,有些酸。 拐过一道月亮门,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廊下,手腕上带着檀木念珠。 靳念旸低下头,语气平静地唤了一声:“父亲” 靳承野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凤眼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过了一会他开口:“过来。” 靳念旸走了过去。 靳承野将手放到了靳念旸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重量压下来的瞬间,靳念旸整个人都僵住了。 “靳念旸。” 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像是有千斤重。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你的母亲并不爱你。” 就像不爱他一样。 靳念旸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冷峻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靳承野没有多看靳念旸。 他的手从男孩肩膀上移开,然后转身,向着佛堂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雨声里渐渐远了。 …… 回廊下,靳念旸独自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用力按了按心口处的位置,隔着布料感受着那张名片的硬度。 以及他的心跳。 雨还在下。 但他的眼眶始终是干的。 父亲说过,靳家的男人不能哭。 他只是死死地按着胸口,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第7章 四百七十三块六毛 【阳阳!】 【极光那边表示想谈合作】 【他们说上次那个律师太强了!】 【点名要你去!】 清晨的阳光才刚洒进来,温静阳就被手机接连发来的消息震醒了。 发消息的是赵悦,和温静阳都是明德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上次为了帮远航,她可是把极光财报里的漏洞翻了个底朝天,把他们的估值压得死死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示好? 温静阳起身换衣服。 手机又弹出来一个新消息。 【你上次带来的那个栗子蒙布朗,我女儿吃了一口天天在家吵着要!】 【你来律所时再帮我带一个好不好?】 温静阳闻言,微微勾唇,然后回了一个: 【好】 …… 极光科技总部。 早高峰刚过,来往的人不多。 温静阳乘电梯打算前往谈判的六十七层会议室。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一只修长的手从外面伸了进来。 手腕上带着一串檀木念珠。 电梯门重新自动打开,温静阳就看到了电梯外的靳承野。 他整个人冷峻得像块千年寒冰,可眉眼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男人似乎也第一时间就看到她,那双幽深的凤眸上下打量了一眼温静阳。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衬衫与同色系包臀裙,清纯中带着几分禁欲。 偏偏那张脸杏眼含水,面容温软,瞧着就是乖软得很的。 靳承野的眸色深了几许。 小姑娘穿什么都是勾人得很。 温静阳被那目光盯得难受,下意识地拉了拉裙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淘宝三百块钱买的简单的职业套装,也没哪不得体的…… 莫不是太廉价了?所以惹得出入都是高定的靳家家主多看了几眼? 温静阳思维正发散,就看到靳承野走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顿时压迫感十足。 电梯往上升。 数字跳动着。 温静阳下意识地往电梯角落里缩了缩,见对方看过来,温静阳立刻乖乖站好。 她笑得甜软,礼礼貌貌乖乖巧巧的打招呼:“靳先生,早上好。” 靳承野看着温静阳,没说话。 空气好像尴尬凝滞了一瞬。 温静阳眼皮子一跳,硬着头皮继续道:“您看起精神不错……” 对方没说话。 温静阳硬着头皮继续补充:“容光焕发……” 在靳承野持续的目光压力下,她软软糯糯地语调又乖乖蹦出几个好听的四字成语,直到刚说完“和蔼可亲”时,男人打断了她: “温小姐。” “在!”温静阳立刻站直了。 反应过来后,她露出一个甜甜笑容:“靳先生,怎么了?” 靳承野的目光落在她软润的唇上,然后移开,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你给的钱。”他随意站在电梯中央平淡开口:“我数了一下。” 温静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靳承野继续说,语调依旧波澜不惊: “三张一百。两张五十。五张十块。二十三张一块。还有……” 他顿了顿 “六张一毛的。” 温静阳:“……” “一共四百七十三块六毛。” 男人终于侧过头来,那双凤眼淡淡地扫过她。 挺好的,有零有整的。 温静阳的脸腾地红了。 那钱是她去了平日里备用的现金,自然各个面额的现金都有一些。 她当时急着脱身,一股脑就把包里的钱全取出来了。 不然总不能说“先生麻烦您出示一下付款码给我,我打算给你转点嫖资当负责”吧? 她咬了咬唇,一脸无辜地看着靳承野,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靳先生,那个……已经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这是真的,她拿出钱后,包里就一分都没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真的真的”的乖巧模样。 靳承野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可爱的小脸上。 凤眼微微眯起,声音依旧平淡。 “原来……我一晚上只值这个数。” 温静阳:“……” 咦,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那,那我再补给您一些?” 靳承野:“补?” 男人复述了一遍这个字,轻笑一声:“呵……”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温静阳往后退了一步。 她本就缩在角落,这一退,背后直接递上了冰凉的电梯壁。 男人的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温小姐觉得够吗?” 檀木的香气混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静阳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发顶上。 热的。 电梯里的数字在跳动着。 三十三……三十四…… “靳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一副乖巧甜软的模样。 “您是最最大度的呢。” “断然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嘛?” 最后一个字被她说得勾起个可爱的小尾音,声音软得甜人。 靳承野垂眸看着身下只到他胸口的女孩。 她杏眼弯弯,笑得甜丝丝的,像只讨好的小猫。 那张不安分的小嘴,又在哄人。 但是…… 他凤眸幽幽地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靳承野才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突然开口: “转账。” 声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温静阳愣了一下:"啊?" “补上。”靳承野的斯条慢理地收回了手,重新站好,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剩下的。” 温静阳:“……” 大名鼎鼎的京港市的天,现在正在跟她要嫖资。 这都什么事嘛。 “好,好的……” 纵使心里百转千回,她也不敢耽误这位靳家家主,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扫了靳承野递过来的二维码。 刚点两下,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提示: 【该用户在黑名单中】 温静阳:“?” 她什么时候把他拉黑了? 她才刚认识他啊! 她抬起头,对上靳承野的目光。 男人的凤眼轻描淡写地扫过她手机的屏幕,没说什么,只是拨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 拨得温静阳心里也咯噔一下。 她连忙低头操作,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 “这,这……可能是点错了……” 她一边解释,一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然后重新添加好友。 申请通过的那一刻,靳承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眸子里多了种温静阳看不懂的情绪。 温静阳犹豫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开口:“那个,靳先生……” 第8章 你之前认识养父? 温静阳结结巴巴道:“要,要补多少钱呀?” 靳承野抬起头,刚要开口。 “叮——” 电梯到了。 六十七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 温静阳几乎是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 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电梯外是靳白和靳娇娇。 靳娇娇正搂着靳白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亲昵极了。 两人本在低声说着什么,靳娇娇笑得眉眼弯弯的。 但在看清电梯里的人后…… “养,养父!” 靳娇娇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几乎是弹射一般松开了靳白的手臂,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 刚才还满是娇媚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惊慌。 靳白的反应却快得多。 他神情不变,依然带着浅笑,桃花眼不慌不满地从靳娇娇身上移开,目光在电梯里扫了一圈,掠过靳承野,又落在了养父身旁的温静阳身上。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含笑微微躬身,神情自然而然地恢复了恭谨:“养父。” 姿态放得极低。 温静阳在心里给他这变脸的自然度点了个赞。 这坦然的模样,看着完全就是普通关系比较好的兄妹。 不愧是靳家养出来的。 靳娇娇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靳白躬身行礼。 靳承野没说什么,只是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温静阳识趣地跟在他身后。 她原本想走开,但那双凤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的脚步就自动停了下来。 乖乖站在原地。 靳承野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靳娇娇身上。 那眼神谈不上多凌厉。 只是平静。 但靳娇娇的脸更白了。 她自然是看明白了养父平静的质问。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都在发抖:“养、养父,我……” “是,是这边有个代言想找我!所以我来……来看看!”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 眼睛都不敢看靳承野,只敢盯着地面上自己的脚尖。 靳承野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从靳娇娇身上移开,落在了靳白身上。 “极光正在筹备上市。”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对外宣传,要慎重。” 只是普通的一句话。 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靳白的神情却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靳娇娇一眼。 审视。思量。 然后他微微低头:“是。” 靳承野没再说什么,微微看了一眼温静阳后,从容迈步离开了。 温静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咦? 怎么和她要去开会的方向一样? 再想起他刚刚嘱托靳白的话…… 温静阳正想跟着离开,却被靳娇娇一把拉住了。 靳娇娇伸着脖子看靳承野离开后,立刻收起刚刚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啪叽直接又贴靳白身上了。 “嫂子,追我哥追到公司来了?” 温静阳:“……?” 她没有和靳娇娇争辩,反而对靳娇娇甜甜笑了笑,便将目光落到了靳白的脸上。 这好看呐。 这脸,这嘴,这鼻子。 尤其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真好看。 靳娇娇见温静阳不理她,更来劲了。 她故意把身体往靳白身上贴得更紧,声音娇滴滴的:“嫂子,别总围着男人转,女人还是该有点事业的。” “学学我,等这次代言费下来,就可以买最新款的Birkin了。”她说的可得意了。 靳白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这次代言先取消吧。” 被光速打脸的靳娇娇愣住了:“什、什么?” 靳白的语气很平淡:“这是养父的意思。” 靳娇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温静阳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想笑,但是憋住了。 靳娇娇看看靳白,又看看一旁安静站着的温静阳。 那可是七位数的代言费! 她的包!她的Birkin! 还是当着这个女人的面下她面子! “哥哥!”靳娇娇跺脚。 靳白终于侧过头来看她。 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就在他的未婚妻温静阳面前,唇轻轻蹭过靳娇娇的唇边。 动作亲昵暧昧。 “乖,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靳娇娇的脸顿时红了。 “那……那你今晚要来找我……”她的声音小了下去,眼神却黏糊糊地缠在靳白身上。 “好。”靳白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靳娇娇得意地看了温静阳一眼,然后扭着腰肢走了。 面对这对旁若无人的男女,温静阳纹丝不动。 她只是乖乖站着,杏眼弯弯地看着靳白。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靳白重新看向温静阳,只见女孩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里,认认真真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她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泼妇骂街。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杏眼水润润的,乖乖巧巧地看着他。 像只温顺的小猫。 靳白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静阳,你怎么会在这?” 莫不是真的来找他的? 温静阳无视了他称呼的变化,眨了眨眼,软着声回答:“我是明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今天来和极光谈合作。” 靳白一愣。 竟然不是来找他的? 他压下心底的不适感,回忆女孩的话。 明德? 那个差点把极光私募搅黄的律所? 而那个把他们律师团队搅得人仰马翻的律师……就是眼前这个软软甜甜的小姑娘? 靳白重新打量了一眼温静阳。 明明这么乖的…… 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 有意思。 靳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昨天晚上,你的东西怎么会忘在了养父那里……” 温静阳的睫毛颤了颤。 靳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审视着她。 “你之前认识养父?” 第9章 一千六百五十二天 温静阳摇了摇头,杏眼清澈见底:“不认识。” 她的声音软软的,语气坦然。 “是靳先生捡到了我的东西,所以还给我。” 靳白盯着她看了一会。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 只是乖乖地,软软地,看着他。 那双杏眼里,好像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满眼都是他。 靳白的心又软了。 “好。”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的目光扫过温静阳那张可爱的小脸。 她看他的眼神,可骗不了人。 分明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行。 她这么乖,这么爱他,怎么会骗他呢? 靳白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温静阳的头发。 “去忙吧。” 他的声音宠溺纵容,听着真是个好伴侣。 只是他对所有女人都这样。 温静阳乖乖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轻快。 心情也轻快。 靳白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 虽然那道断眉有些碍眼。 但……瑕不掩瑜嘛。 温静阳的笑容愈发甜了。 ……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 温静阳推门而入。 然后她果然从一群衣冠楚楚的社会精英中,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靳承野。 男人檀木念珠搭在腕间。 凤眼淡淡地看着她。 “温律师。” 靳承野的声音低沉。 “请坐。” 温静阳:“……” 这幅公事公办的模样,丝毫不见电梯里拦着她要嫖资的那副嘴脸。 温静阳看了一眼唯一空着的靳承野右手边的位置。 硬着头皮在一群人的目光中坐到了位置上。 她甚至能闻到身旁男人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对面是一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在一群黑色西装中格外显眼。 对方扬眉对着温静阳点了点头,温静阳也礼貌地笑了笑。 然后就听到靳承野平淡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开始吧。” …… “……第三方审计报告里的研发费用,如果严格按照IFRS准则,恐怕要打个对折。” 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着女孩软软糯糯的嗓音。 靳承野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上的文件,目光却落在身旁这个乖巧的小姑娘身上。 她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包臀裙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一寸。 看着禁欲得很。 可她说起话来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像只讨食的猫儿。 听得人赏心悦目。 前提是能忽视她用最乖的语气,把极光请来的四大所的律师辩的哑口无言。 除了靳家特聘的私人律师景砚修能说上几句。 其他几个极光的律师都在满头大汗地疯狂翻着手里的资料,试图找出反驳的切入点。 几人时不时地偷偷看眼主位上的靳承野。 生怕这位爷觉得高薪请他们来是吃干饭的。 他们也没办法。 这小姑娘小小软软的一只,谈起事来,凶得很。 靳承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可爱。 想着,靳承野慢慢抬手,修长的手指屈起,轻轻叩了叩桌面。 “哒”、“哒”。 简单两声。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准备了半天/正打算开口反驳的极光的律师张着嘴,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主位上。 这是这位爷要亲自下场了? 景砚修坐在角落里,饶有兴味地支着下巴。 他跟着靳承野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爷的谈判风格了。 狠厉。 压迫感十足。 说一不二。 等下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哭了才好。 靳承野的凤眼落在温静阳身上。 神情淡漠得很。 “温律师。”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履职回避,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静阳的动作顿住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远航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靳家,而她是靳白的未婚妻。 确实得考虑利益冲突和回避的问题。 她之前不知道极光是靳家资本控制的公司,一下子疏忽了这一点。 几个律师见温静阳卡住了,顿时松了口气。 总算不至于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丢尽脸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靳承野会乘胜追击的时候。 男人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温律师列的条件很好。” 他的声音平淡。 “极光这边可以签。” 什么? 对面的律师团队的脸色都变了。 签? 按照温静阳列的条件签的话,极光在这轮私募里简直是割肉让利! “先生……”有个年长的律师想开口。 靳承野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那律师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靳承野收回目光,继续道: “但是需要加一条。” 他的凤眼落在温静阳身上。 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她那张微微发怔的小脸。 “下一轮极光的私募,我要求由温律师来办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景砚修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 搞了半天,这位爷是想直接把人家律师给挖了。 温静阳怔怔地看着靳承野。 她没想到这场谈判会是这个走向。 “这……”她犹豫了一下:“我需要问一下甲方的意见。” “可以。”靳承野的声音依旧平淡,“三天时间。” 温静阳看着男人,有些懵。 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但还是点头:“好。” …… 极光大厦顶层。 落地窗前。 靳承野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俯瞰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小小的、米白色的身影。 “怎么样?”靳承野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景砚修站在他身侧:“检查报告从南水城医院调出来了,她确实失忆了,然后她的竹马……” 注意到靳承野的视线扫过来,景砚修立刻换了个说法。 “咳,她的邻居火灾遇难,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同意了和靳白少爷联姻。” 景砚修也跟着看向窗外。 他想起了当年小姑娘抱着书,跟他讨论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场景。 景砚修感叹了一句:“她变了,但是有些东西没有变。” 一样地倔。 靳承野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手里手机的屏幕。 他还记得,暴雨夜的那个晚上。 他看到手机上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时候,心里的感受。 一千六百五十二天。 他终于重新进入了她的列表。 过了一会,他开口: “猫儿在外面淋雨了,自然会知道回家的。” 景砚修闻言微微挑眉。 他没有多问。 只是看了一眼靳承野那张冷峻的侧脸。 这位爷啊…… 当年那小姑娘跑了之后,他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待了整整三天。 出来的时候,满地都是碎掉的东西。 只有那串贝壳风铃。 完好无损。 第10章 有个弟弟来找你 “不好意思,栗子蒙布朗已经卖完了。”店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这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手工蛋糕店。 “云间手作”。 之前她给赵悦女儿吃的栗子蒙布朗,就是在这买的。 听到店员的话,温静阳小小地叹了口气。 谈判耽误久了,来晚了。 就在这时。 “温律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静阳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的手里提着两个印着“云间手作”logo的纸袋。 温静阳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魏助理。”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魏岐走上前来: “沈总今天去律所,听赵律师提起,拜托您帮忙买蛋糕。” “这家店生意很好,沈总想着您今天去极光谈判,等谈完蛋糕估计已经卖完了。” 魏岐说着将蛋糕递给温静阳。 “所以吩咐我提前过来买好,在这里等您。” 魏岐是沈述昂的助理,而沈述昂是远航科技的东家,也算是她的甲方。 温静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蛋糕:“让沈总费心了。” 见对方把另一个蛋糕也递了过来,她愣了愣:“只用一个就行了。” 魏岐微微低头,声音恭敬:“沈总特意吩咐过。” “另一个是专门给温律师您买的。” 温静阳的动作顿住了。 专门给她买的? 她和沈述昂并不熟,只知道这人为人处事很周到妥帖。 温静阳收下蛋糕。 这么好?这什么神仙甲方? “多谢沈总,也辛苦你了,魏助理,我把钱给你。” 魏岐微微低头,看着乖巧道谢的女孩,语气也放轻了一些:“沈总说,他和店主是朋友,温律师以后来,他可以帮您预留。” 温静阳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 有点受宠若惊呢。 转完钱后,温静阳想起今天白天谈判的事情,开口:“魏助理。” “关于极光那边的事情,我有些事需要和沈总商量。” “不知道沈总什么时候有时间。” 魏岐微微沉吟:“具体行程需要等沈总确认,我会转告沈总。等他有空,会通知温律师。” 温静阳点头:“谢谢。” …… 明德律师事务所。 午后的阳光明媚。 前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坐在沙发上,腿晃啊晃的,手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 小姑娘叫赵绵绵,今年六岁,是赵悦的女儿。 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着就讨人喜欢。 听到门口的动静,小姑娘抬起头来。 一看到是温静阳,眼睛顿时亮了。 “阳阳姨姨!”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兔子跑了过来。 温静阳蹲下身,把手里的蛋糕袋递给她:“绵绵,这是给你带的,妈妈呢?” “妈妈有事出去啦。”赵绵绵接过蛋糕袋,探头往里看了看,顿时欢呼起来:“是蒙布朗!” 她张开小手臂抱住了温静阳,抬起头,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谢谢阳阳姨姨!” 温静阳轻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软软的,不自觉地带着哄人的语调:“不用谢哦。” 就在这时。 温静阳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像是有人在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人。 温静阳微微皱眉。 是错觉吗? “对了!”赵绵绵突然松开她,仰着小脸说道:“姨姨,刚刚有个弟弟来找你!” 温静阳一愣:“"弟弟?” “嗯!”赵绵绵认真地点头,“一个很漂亮的弟弟,穿着黑色的衣服,说要等姨姨回来。” “我让他在会客室等着了!” 温静阳的眉头微微蹙起。 弟弟? 来找她的? “谢谢绵绵。”她站起身,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赵绵绵抱着兔子和蛋糕跟在她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 温静阳推门进入会客室。 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人。 “咦?”赵绵绵探进小脑袋,一脸疑惑:“弟弟呢?他明明说就在这里等着的……” 温静阳的目光慢慢扫过会客室。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 她的视线落在了会客室后门上。 门开着。 她又看向会客室侧面的玻璃墙。 那面玻璃墙正对着大厅。 刚才她蹲在那里和绵绵说话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览无余。 温静阳站在原地,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谁来找她? 又为什么走了? …… 夜色渐浓。 靳家老宅。 书房里是暖黄的光晕。 靳承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垂眸看着。 万凛敲门后而入,他在书桌前站定,微微躬身: “先生。” 靳承野没有抬头:“说。” “小少爷一直没有回来。” 靳承野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万凛继续道:“小少爷去了明德。”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边的贝壳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叮铃……叮铃……” 过了一会,靳承野才开口,声音平淡:“去找温小姐了?” “是。” 沉默。 靳承野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件。 他的凤眼落在窗边那串贝壳风铃上。 贝壳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声音清脆。 像是很多年前,有个女孩蹲在海边,一颗一颗捡起贝壳时的笑声。 “随他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万凛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是。” 他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靳承野靠在椅背上,凤眸幽深地望着那串风铃。 温静阳。 这三个字在他的舌尖滚了滚,然后咽了下去。 第11章 你可以抱抱我吗 下午的时候,赵悦就来把女儿接走了。 温静阳一直在整理谈判后的资料。 律所的走廊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温静阳一人。 九点了。 温静阳刚关上律所的门,正打算打车回去。 然后她看到了。 台阶下。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 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 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小小的雕像。 温静阳的脚步顿住了。 “靳念旸?”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 小男孩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来。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温静阳的动作顿住。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左边脸颊青了一大块,眼眶下方有一道淤青,嘴角还破了皮,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按理说靳念旸与她根本不熟,温静阳应该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可怜一下,而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男孩受了这么重的伤,温静阳的心里像是被揪住了一般,心疼得不行。 她历来甜软的表情一顿,然后慢慢散去,杏眼里慢慢多了一层寒意。 温静阳走到靳念旸面前,然后蹲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男孩脸上的伤痕。 “这是怎么了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温柔中带着被按下的愤怒。 靳念旸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和靳承野如出一辙的黑眸里,平静得不像是个受了伤的孩子。 不哭不闹。 明明是这么乖的孩子。 温静阳只觉得怒气在积累,但是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语气放得更轻柔了,像是哄小动物一样:“告诉姐姐好不好呀?” 小男孩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然后垂下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地面上。 沉默了好一会。 “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依旧是那种超出年龄的平淡。 他开始平淡地复述: “他们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温静阳轻轻触碰男孩的指尖微颤。 她想起靳家管家福伯说过的话:“小少爷的母亲……是大宅里的禁忌。” 这是用他的身世霸凌他。 温静阳感觉自己的心又被小刀刮了一下。 …… 律所里。 温静阳正在帮男孩上药:“吹吹就不疼了哦。”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男孩什么都没说,只是昂着头,乖巧地看着她。 温静阳的上药的手顿了顿,看得心疼。 她叹了口气:“我帮你联系你的父亲。” 小男孩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父亲……会生气的。” “为什么?” “因为我打输了。” 温静阳:“……” 所以靳承野到底怎么教孩子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软了: “乖,这不是输不输的问题。” “你受伤了,你的爸爸有义务出面。” 靳念旸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温静阳:“那你可以抱抱我吗?” 温静阳愣住:“什么?” 靳念旸没有再说话,而是沉默了,然后垂下了眸子。 温静阳反应过来,想起了白天那个来找她又消失的“弟弟”。 还有那扇打开的后门。 以及那面正对大厅的玻璃墙。 这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将靳念旸揽进怀里。 小男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温静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的,我陪着你呀。” 靳念旸埋在她怀里,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香的,甜的,暖的。 很安心。 他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开口: “温姐姐。” “嗯?” “我可以叫你……阳阳姐姐吗?” 温静阳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的: “当然可以。” 小男孩埋在她怀里,唇角微微勾起。 很快又抿平了。 他不想让她看到。 …… 微信联系人里,靳承野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片漆黑的头像。 什么也看不出来。 温静阳没有靳承野的手机号,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拨通了微信电话。 …… 等温静阳把事情的经过和靳承野说完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只有轻微的、规律的声响传来。 “哒……哒……” 像是指尖敲击桌面。 又像是佛珠拨动。 温静阳下意识地屏息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低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我知道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静阳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起靳念旸那张精致小脸上的淤青,还有他说“父亲会生气,因为我打输了”时的语气。 她带了几分替孩子说话的意味:“是别人打他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不要怪他。” 像是为了孩子和丈夫撒娇的妻子。 电话那头,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似乎多了些温静阳听不懂的情绪。 然后就听到男人继续道:“明天我会去学校处理这件事。” 温静阳松了口气:“好,那我送他……” “温律师。”靳承野打断了她,“维权你应该比较擅长。” “希望你能一起去。” 温静阳她犹豫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小小的、抱着伤独自坐在台阶上等她的男孩。 “好。”担心下,她没来得及多想。 靳家那么大的私人律师团队,真需要律师的话,哪轮得到她? …… 次日上午。 京港市中城国际学校。 温静阳是被等在门口的万凛领进学校的。 这是京港市最顶尖的贵族学校,外人进出审查严格。 校训是上世纪书法泰斗亲笔题下的,装修低调奢华,荣誉墙是各种有分量的国际奖项。每个遇到的教职工都彬彬有礼,不见丝毫敷衍。 光鲜亮丽的地方却发生了这种事。 …… 万凛推开校长室的门后,温静阳走了进去。 入眼的第一个画面,是正在鞠躬的校长,正满头大汗地连连赔不是。 “靳先生,这件事确实是学校的疏忽,我们一定……” 他看到了跟着万凛进来的温静阳后,停下了话。 温静阳的视线扫过办公室。 左边的沙发上,坐着一对夫妻。 男女衣着都是高奢品牌,但额头上全是汗,他们中间的夹着一个小胖子,肥嘟嘟的脸上一副要被吓死的模样。 而另一边。 靳承野和靳念旸一大一小地坐在那里。 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冷漠。 淡然。 还有几分高高在上。 一点都不像需要她这个律师来维权的人。 靳念旸在看到温静阳的瞬间,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黑眸明显亮了一些。 像是沉在水底的星星,突然浮到了水面上。 而靳承野靠在沙发上,手腕上的檀木念珠在指尖慢慢转动。 他的凤眼落在温静阳身上。 视线从她的发顶开始,慢慢描过她的眉眼、唇瓣、颈项。 一寸一寸地。 然后又收了回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温静阳正要开口回应:“您好,我是……” 对面沙发上的女人在看到温静阳时,却突然瞪大了眼睛,表情又惊又疑: “你是那个把人捅进医院的……” 第12章 我只是想让她抱抱我 话说到一半,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连忙闭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静阳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甜甜地笑了笑。 乖巧得很。 靳承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幽深的凤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手上的念珠却转得慢了一些。 “哒……” 一声轻响。 那个女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开口打圆场。 就在这时。 “阳阳姐姐。”靳承野突然轻轻唤了一声。 校长的话被憋了回去。 靳承野听到这个称呼,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神情淡漠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儿子。 而坐在对面的小胖子在听到靳承野说话后,身子一抖,突然挣开了父母的手。 他指着靳念旸,带着哭腔尖声喊道:“是他活该!” “谁让他没有妈妈的!” “他要是有妈妈就不会被欺负……” “闭嘴!”小胖子的父母两人脸色瞬间白了,手慌脚乱地联合捂住了儿子那张夺命嘴。 小胖子的声音被捂得呜呜咽咽的。 但那些话已经说出来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校长的脸惨白惨白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小胖子的父亲只觉得眼前发黑。 先是他老婆说出了疑似触犯靳家人秘密的话。 又是他儿子指着靳家这位爷的命根子骂。 他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准备过头七了! 靳承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他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那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斯条慢理地把佛珠重新戴回手腕上。 “温律师,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 学校整改公示、霸凌者留档、公开道歉和教育。 温静阳的语气依旧是那种甜软的,却又条理清晰。 公正、合法、专业。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靳承野。 那双杏眼清清澈澈的,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靳承野看了她一眼。 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按温律师说的办。” 这话一出,那对夫妇几乎是痛哭流泪得快下跪了,校长也松了口气。 毕竟要是按照靳家平日里处理的风格,他们不死都得脱层皮。 见事情差不多了,温静阳看了看时间。 “靳先生,律所还有事,我先离开了。” “已经安排了人送你回去。”靳承野淡淡点头,目光却一直看着她。 “有劳。”温静阳点头后,对着一旁的靳念旸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靳念旸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一直到她消失。 …… 靳家的车里。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车内很安静。 靳承野坐在后座,阖眼养神。 靳念旸坐在他旁边,身体绷得笔直。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故意的。” 平淡的五个字。 靳念旸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父亲,我……” 靳承野的眼睛依旧闭着,语气没有何波动:“你以为我不知道?” 靳念旸的手指攥紧了校服的衣角。 他垂着眼,不敢看父亲。 “从你那天在雨里等她开始。” “到你去律所找她。” “再到今天。” 靳承野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眼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冷的。 深的。 “靳念旸,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靳念旸的脸色更白了。 他低着头,死死绷着下颌,攥着衣角没有松开。 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我只是……” “想让她抱抱我。” 靳承野沉默了。 车厢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窗外阳光刺眼。 最后车内只剩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没有下次。” 靳念旸松开了衣角:“是。” 车内又安静了一会。 靳承野突然问:“你叫她什么?” 靳念旸一愣,小声答道:“阳……阳阳姐姐。” 沉默。 然后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不准这么叫。” 叫什么姐姐,本分乱了都。 靳念旸猛地抬起头。 只见父亲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凤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靳念旸咬了咬唇。 她看起来很温暖,也很漂亮。 阳阳姐姐比那个小女孩叫的阳阳姨姨,更亲近。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叫? 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直放着一张名片。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温暖柔软的拥抱。 “阳阳姐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唇角微微勾起。 又抿平了。 …… 与此同时。 学校后门。 小胖子的父亲拽着儿子往外走,脸上的怒气藏都藏不住。 “靳家的小少爷你也敢打?活腻了?” 他一边走一边骂,恨不得当场把儿子打一顿。 小胖子被揪得生疼,委屈地哭了出来。 “不是我要打的!”他带着哭腔喊道,“是他让我打他的!” “他说要是我不打他,他就打我!” 他父亲的脚步顿住了。 “他还让我当着那个姐姐的面骂他没妈妈!” 男人和他的妻子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万凛。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刚才……” “贵夫人似乎提到了温小姐?” 女人的脸刷地白了。 万凛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有请。” 第13章 痴贪欲戾 靳念旸一愣,小声答道:“阳……阳阳姐姐。” 沉默。 然后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不准这么叫。” 叫什么姐姐,本分乱了都。 靳念旸猛地抬起头。 只见父亲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凤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靳念旸咬了咬唇。 她看起来很温暖,也很漂亮。 阳阳姐姐比那个小女孩叫的阳阳姨姨,更亲近。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叫? 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直放着一张名片。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温暖柔软的拥抱。 “阳阳姐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唇角微微勾起。 又抿平了。 …… 与此同时。 学校后门。 小胖子的父亲拽着儿子往外走,脸上的怒气藏都藏不住。 “靳家的小少爷你也敢打?活腻了?” 他一边走一边骂,恨不得当场把儿子打一顿。 小胖子被揪得生疼,委屈地哭了出来。 “不是我要打的!”他带着哭腔喊道,“是他让我打他的!” “他说要是我不打他,他就打我!” 他父亲的脚步顿住了。 “他还让我当着那个姐姐的面骂他没妈妈!” 男人和他的妻子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万凛。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刚才……” “贵夫人似乎提到了温小姐?” 女人的脸唰地白了。 万凛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有请。” …… 另一半,靳家大宅。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 靳白叼着烟,半靠在床头,烟雾缭绕。 赤裸的上半身有不少暧昧的红痕。 他也不在意,只是低眉看着手中平板里的资料。 极光有意让温静阳负责下一轮私募。 靳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养父亲自批的。 他想起小姑娘满眼都是他的乖巧模样。 靳白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挖过来了也挺好。 这时,靳娇娇从身后贴了上来,两条白皙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 昨天夜里两人疯过了一些,靳娇娇到现在才刚醒。 “哥哥,在工作呢?” 靳娇娇的手指勾住他胸前的观音吊坠项链,缠绕着,拉拉扯扯地,把那条银链子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上次在极光的时候,你答应我给我看极光上市的资料的。” 靳白叼着烟,握住了她缠着链子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 “极光的项目养父接管了,你想要,就去找他拿。” 提到养父,靳娇娇的脸色顿时一白。 靳白顺势将话题扯开了:“对了,养父打算让温静阳来极光。” “什么?”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满是娇怒:“让她来极光?凭什么?” 靳白靠着床头,桃花眼懒懒地看着她:“她能力强呗。” 靳娇娇见状更是恼怒:“温静阳那种女人,表面上看着乖,哥哥你是不知道,她被多少人给睡过,上次那药……” 说了一半靳娇娇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靳白的捏着她的手停了下来。 靳娇娇反应过来,直接趴到靳白怀里:“哼,总之那女的就算来极光,估计也是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靳白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别总说她坏话,她是我的未婚妻。” 靳娇娇抬起头:“你偏心她……” “我只偏心你。”靳白轻笑,低头吻了吻她,声音宠溺:“你不知道?” 靳娇娇满意地轻哼了一声,又重新钻进靳白怀里。 见靳娇娇被哄住了,靳白将烟按灭,桃花眼中闪过一层阴鸷。 药? 她知道些什么。 靳白的手指在靳娇娇后背上慢慢画着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 另一边。 德明律所。 “……沈总,情况就是这样的。” 温静阳到律所后,收到了魏岐发来的沈述昂的号码。 魏岐表示沈总有事,没法见面,但是可以线上聊。 温静阳于是就打通了沈述昂的号码,把昨天的谈判情况汇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沈述昂没有立刻回应谈判,反而问了一句让温静阳微微意外的话。 “让你去极光,是靳承野提出来的?” 沈述昂的声音温润的,又有些模糊的质感。 温静阳记笔记的手停了一下:“是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沈述昂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体贴的温度:“这个条件对远航没什么影响,你自己决定就好。” 温静阳愣了一下: “那远航现在这轮私募,我需要回避吗?” “毕竟,我和靳家的关系……” 沈述昂的声音温柔:“不需要,我相信温律师。” 温静阳沉默了。 对方是在是有些太好了。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对方温润的声音:“比起回避的事情,我更担心你,温律师。” 温静阳疑惑:“我?”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听着愈发温和:“嗯,靳家……不应该是你的归宿。” “您很了解靳家?”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 “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况且,我与靳家有些……往事。” 他没有多说,而是停了一秒,继续道: “温律师,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行,不用通过魏岐。” “不管是不是工作上的。” 他的语气真诚,不像甲方对代理律师说话的口吻。 倒像是…… 温静阳说不上来。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模糊的,抓不住的。 温静阳最终回了一句:“有劳。” …… 靳家老宅。 佛堂内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佛像前的长明灯。 黄铜香炉里积了许多灰。 靳承野站在佛像前。 他单手拿着一炷新香,在长明灯上引燃。 很快,袅袅烟气升起,模糊了佛像低眉敛目的慈悲金面。 靳承野拿着香,却没有拜。 他只是低眉看着手腕上的小叶紫檀念珠。 这串珠子是五年前上的腕。 当时他刚掌权,就接连不择手段吃下三家上市公司,手段狠厉到让整个京港市商圈噤若寒蝉。 然后一个老和尚找到了他。 来自京港最古老的寺庙,据说活了快一百岁了。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把这串念珠放在了他面前。 “施主身上痴贪欲戾太重,需要压一压。” 他当时嗤之以鼻。 他不信佛。 他只信自己。 佛堂是靳家老宅传下来的规矩,他维持着,不过是给外人看的。 但后来…… 他有了一个儿子。 念旸刚出生的时候很小,皱巴巴的,被护士用白色的襁褓裹着送到他面前。 那个小小的东西睁着一双黑得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不哭不闹。 莫名的,他想起了老和尚的话。 于是就把念珠带上了。 静心平燥。 只是……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是万凛推开佛堂的门走进来,然后在靳承野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说吧。” 靳承野没有回头。 万凛的声音恭敬简洁:“那个孩子的母亲,曾是南水城中心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师。” “一年前,她值班时接诊了一例刺伤急救。” “刺伤伤者的,正是温小姐。” 靳承野手中线香的烟气在他的面前慢慢聚散。 “而伤者……”万凛停顿了半秒。 “是温小姐的哥哥。” 第14章 雨 佛堂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靳承野把香插入了香炉里。 香灰簌簌地落了一层。 “原因。” 万凛低头:“暂时没有查到。” “但是事后,温家压下了所有消息,没有走司法程序。” “刚好原定联姻的温二小姐温姝敏,不愿意嫁到靳家来。” “推测温家用这作为威胁,让温三小姐同意代姐联姻。” 温二小姐是找回来的女儿。 温家人历来当宝一样护着。 靳承野轻轻摩挲着手上的念珠:“不会。” “她不会因为这个被威胁。” 靳承野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应该是温家有什么……” “让她想逃离的。” 靳承野又想起了那个老和尚说的话。 痴贪欲戾么…… 如今看来,这念珠,怕是快压不住了。 他的猫儿不愿意回来。 叫他如何静心平燥? 既然不愿意回来…… “看来,马上就会有雨了。” …… 下午。 温静阳处理完律所的事,正打算去璟澜酒店看看。 上次被下药,事情蹊跷,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现在得空了,趁机去查查看。 温静阳正低头在手机上准备叫车,忽然脖颈后面一凉。 一滴。 两滴。 然后…… “哗——” 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像是水整桶整桶地往下倒。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全身湿透了。 正打算往屋檐下跑。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了她身侧。 她正疑惑时,车子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靳承野那张性冷淡脸。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和腕上那串小叶紫檀念珠。随意地搭着,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应该是正在处理什么公务。 他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来,凤眼淡淡地扫过雨中狼狈的温静阳。 从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头发,到被雨水浸透后变得半透明的衬衫。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模样,可不妥妥的性冷淡嘛。 温静阳冷得紧紧抱着自己,隔着雨幕与男人对视:“靳总……” “上车。”男人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温静阳犹豫了一秒。 最后还是咬了咬唇钻进了男人的车里。 关门的瞬间,雨声一下子被隔绝了。 车内安静,干燥,温暖。 温静阳整个人却在滴水。 她抱着手包,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尽量不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她抬头就看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温静阳顺着男人的视线低头看了看,然后看到了湿透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内衣。 温静阳:“……” 她默默把自己抱紧了一些。 一条厚实的灰色毛毯放到了她面前。 “用。”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靳承野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了平板上,修长的手指正在屏幕上划着什么。 温静阳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毛毯裹在了身上胡乱擦了擦。 擦完之后,她乖乖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湿漉漉的杏眼时不时警惕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像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受惊的小动物。 车厢里恢复安静了。 就在这时,车子转过一个弯。 温静阳的身体随着惯性往旁边歪了一下。 肩膀撞上了一个坚硬温热的物体。 是靳承野的手臂。 她连忙坐直身子:“对不起……” 靳承野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她。 “冷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车内暖气很足,她已经不冷了。温静阳微微偏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软软地回答:“还好。” 靳承野的手伸了过来。 温静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温静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没发烧。” 靳承野收回手,顺势捏住了她搭在毛毯边缘的一缕湿发。 他在指尖捻了捻,水珠沾湿了他的指腹。 他声音平静:“去哪?” 温静阳本来想说璟澜酒店,但想想又怕节外生枝。 “回律所就好。”她乖乖地说,声音被雨淋得有软绵绵的,“我还有把伞放在那里。” 这当然是骗人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近一点的目的地,好赶紧离开。 靳承野收回手,看着她。 这种目光温静阳已经领教过好几次了。 不凌厉,不灼热,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是就是莫名地让她犯怵。 “律所在三条街外。”他说。 温静阳点头:“对,很近的。” “你是从律所方向走过来的。” 温静阳:“……” 空气安静了三秒。 温静阳抿了抿唇,然后抬起头,杏眼弯弯地对着男人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靳先生观察力好好哦。” 她软着声音赞叹,水润润地杏眼里满是真诚。 靳承野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小脸,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这小姑娘。 被拆穿了,一点慌都不带慌的。 就这么甜甜软软地笑着。 好像只要笑得够甜,谎就不算谎了似的。 她历来这样,以前现在都是,天天哄人,次次都哄他。 偏偏他每次都舍不得说什么。 靳承野收回了目光,没继续发难,而是直接道:“去炉厂小区。” 温静阳一愣,那不是她租房的地方吗? 第15章 温静阳,做我的人 雨越来越大了。 炉厂小区的门口,劳斯莱斯停了下来。 温静阳正要推开车门下车,就听到旁边传来金属扣解开的声音。 她推头侧头看过去,只见靳承野解开了安全带。 男人已经从另一侧拿了一把伞,推门下了车。 他走到了她这一侧,举着伞罩住了她。 温静阳站在伞下,仰头看着他。 “靳先生……您这是?” 这位爷下来做什么? 靳承野凤眼扫了一眼这个老破小小区有些包浆的栅栏门,然后淡淡说了两个字: “带路。” 他声音低沉,混在雨声里让人听得不真切。 温静阳眨了眨眼:“去哪?” 靳承野垂眸看着她:“你住处。” 这语气平淡得可谓是理所当然。 温静阳:“……?” 这位大总裁跑她那个破破旧旧小小的出租干嘛? 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好歹也是他养子的未婚妻。 温静阳把身上披着的毯子裹紧了,放软了声音:“先生,我那里小……” 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低眉看着她,眸子里神情平静。 被这目光看得不自在的温静阳:“……” 最后她乖乖转过身:“您请。”并怂怂地带路。 两个人往里走着。 温静阳能感觉到伞一直稳稳地罩着她。 雨一滴都没有落到她身上。 小区里的楼道老旧、昏沉沉的,她家门口还堆满了对面住户的杂物,鞋架什么的。 京港的房价高,她的律所刚开京港的分所,手头紧。 这房子是挨着律所的最便宜的房子了。 至于父母的支持?她这个假女儿,温家又不管她死活。 温静阳淌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掏出钥匙开锁。 靳承野就站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温静阳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这钥匙插了几次都没能插进去。 靳承野也不催他,就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没移开过。 好不容易把门打开,温静阳侧过身让靳承野进来。 男人很高,头几乎要碰到门框。 靳承野进屋后,将收起的雨伞靠在门边的墙角。 温静阳才发现他的头发、左半边肩膀还有手臂,全都湿透了。 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深灰色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那把伞几乎全罩在了她身上。 温静阳愣愣地看着他湿透的样子:“你……” 靳承野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四十来平,有些旧,却整洁干净。 茶几上摆着没来得及收的案卷和半杯水。 窗台上还有一小盆绿萝。 “毛巾在哪?”他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自己家 温静阳回过神来,连忙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出来递给他:“给你。” 靳承野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 温静阳站在一旁,看着他擦。 这个画面很怪异。 京港市的靳承野,站在她月租四千三的出租屋里擦头发。 但他本人倒是一脸淡然,似乎并不在意。 靳承野擦完头发,随手将毛巾搭在了她那张有些旧的沙发扶手上。 然后坐到了沙发上。 还顺手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 温静阳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那里往下滑了一寸,立刻又猛地别开了头。 却听到男人有些哑的声音:“过来。” 温静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乖乖站好。 “有什么事呢?靳先生。” 靳承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温静阳身上。 她站在那里乖巧得很,白嫩的小手攥着毯子。 双杏眼又亮亮的,一脸的“我很乖的你别为难我”的神情。 又是这样子的神情,好像他在欺负她。 靳承野的眸色暗了暗,抬起手。 温静阳下意识要退。 男人的大手却直接抓在了她攥着毛毯的手。 然后,一根一根地,将她抓紧的指头掰开。 他的指腹紧紧贴着她手背的皮肤。 毛毯从温静阳的肩膀上滑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想要抽回手。 “靳先生?”根本抽不回去。 靳承野没说话,握着她的手往前轻轻一带。 温静阳没站稳,身体往前倒了下去,她整个人跌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瞬间被檀木香的气味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手上是他硬实的胸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曾经在酒店的记忆猛地冲上脑海,温静阳吓得连忙想要撑着他起身,却被男人按住了腰。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按着她的腰的手,往下压了压。 温静阳的身体僵住了。 她撑着他胸口的手臂绷直,保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既没有起来,也没有……坐下去。 她抬起头。 靳承野的脸近在咫尺,垂眸看她。 凤眸里是漠然的平静,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不轻。 危险。 这两个字在温静阳的脑海里响起。 她紧张地无意识攥紧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 脸上却对着男人甜甜地笑了笑:“靳先生……我觉得,您现在可能很是需要一个吹风机呢?我去帮你拿,好不好嘛?” 乖巧的语气,试图蒙混过关。 她还是这样。 靳承野垂着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却没有放手。 那在她腰间的手掌反而往下移了一点,指尖的力度微微收紧。 温静阳:“!”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 “靳承野……”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软,带着点发抖。 男人的凤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又很快消失了。 他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掌下的软肉。 温静阳猛地按住了他的手:“别……” 靳承野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继续,也没有收手。 就这样维持着姿势,手掌按着她的腰肢,道:“上次的钱,还没算清。” 温静阳咽了咽口水:“我,我现在马上立刻转给您!” 靳承野语气平淡:“不用转账,肉偿。” 温静阳:“?” 等一下,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男人怕不是疯了?! 就在温静阳正在评估甩给靳家家主一巴掌的代价的时候,靳承野开口了: “温静阳。” 不是“温小姐”,也不是“温律师”。 直呼其名。 温静阳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一整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他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做我的人。” 第16章 三天 大雨如注,天空像是撕裂了一样的世界末日。 砸得温静阳家里那旧窗子噼里啪啦地像。 温静阳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坏掉了。 她刚才分明听到了四个字,但那四个字太荒谬了,以至于大脑拒绝处理。 温静阳闭了闭眼,然后抬起头来。 她的杏眼里水雾氤氲的,却咬着唇,试图维持那副乖巧的表情。 “靳先生,我是您养子的未婚妻……” “我知道。”靳承野的声音平静。 他这模样,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温静阳:“……” 她沉默了半晌,然后杏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甜到极致的笑容。 “靳先生,您在开玩笑呢吧?您是长辈,这样不合适……” 她的语调软软糯糯的,乖得不行。 靳承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身上的女孩。 那种目光让温静阳想到了佛堂里的古佛。 垂眸敛目。 慈悲的。 也是不可抗拒的。 然后,男人开口了:“南水城中心医院,急诊科。” 温静阳甜美的神情僵住。 靳承野继续平淡道:“去年三月十七号。急诊科接诊了一例腹部刺伤。” “伤者,温家大少爷,温屿深。” “施害者……” 靳承野没有把最后那个名字说出来。 他不需要说。 温静阳眨了眨眼,依旧是甜软可爱的,眼中却慢慢冷了下去:“靳先生……是想说什么呢?” 靳承野伸手,指尖轻轻撩起温静阳肩头的发丝,然后看着发丝从指尖滑落。 “我没有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目前在我手里。” “并且随时可以翻出来。” “你不想回家,对吧。”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的意味。 甚至可以称之为温和。 就像一个父亲在给孩子讲一个道理。 耐心。 清晰。 温静阳的手指慢慢再次攥紧了靳承野的衣领。 而她脸上甜甜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隐去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软的,却没了之前那种甜味:“靳先生的意思是,用这个来换我。” “不是换。”靳承野抚上了温静阳的脸颊,然后凑近,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是保护。” 温静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温家会用这件事压你一辈子。” “而我不会。”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 温静阳被他控制着,被迫仰着头。 她看着他那双幽深的凤眼。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 可她一样都读不懂。 她伸出手,慢慢拨开了靳承野抚着她脸庞的手。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时,触到了那串紫檀念珠。 凉的。 “靳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软的调子,杏眼也重新弯了起来。 乖乖地,甜甜地。 好像刚才那个冷冰冰的温静阳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考虑考虑好不好呀?” 靳承野慢慢放下手,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小脸。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滴打在绿萝的叶片上,啪嗒,啪嗒。 “三天。” 第二个三天。 上一个三天,他要她的人。 而这个一个三天,他还是要她的人。 温静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靳先生……时间观念真的很强呢。” …… 璟澜酒店。 顶层套房。 浴室的门敞着,热蒸气缓缓弥散出来。 一个男人披着白色浴袍从里面走出来,浴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胸膛。 胸口正中央,是一道明显的刀疤。 男人随意用毛巾擦着头发,然后把放在桌上的金丝眼镜拿起戴上。 他偏头看向桌上的照片,随后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资料呢?” 他的声音懒懒的,问的是房间另一头。 沙发上坐着靳娇娇。 她今天打扮得用了心思,红色的吊带裙裹着高挑的身段,耳朵上垂着流苏耳环,一晃一晃的。 让她本就艳丽的五官愈发耀眼。 但她坐在那里的姿势十分拘谨。 两条长腿并得很紧,手指绞着裙摆。 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温屿深身上。 从他走出浴室开始就没移开过。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极光的项目被养父接手了。” “资料我拿不到了。”她低下头,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张:“对不起……”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到了靳娇娇身上。 靳娇娇能感觉出来。 不是怒。 是失望。 比怒更让她受不了的那种。 “拿不到了。”温屿深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语调还是懒的,甚至带着笑。 但靳娇娇的脸白了。 男人道:“怎么办,我这里不是很需要废人呢。” “我真的尽力了!”靳娇娇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知道养父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 温屿深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上做了精致的美甲。 他没有甩开她,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靳娇娇的呼吸立刻紧了。 “娇娇。”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温柔。“我不是在怪你。” 靳娇娇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在想……”温屿深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有的!”靳娇娇几乎是立刻接上了,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了……” 温屿深擦去了她的眼泪。 “那下次,别让我失望。” 他笑了笑。温润的,体贴的,像个完美的情人。 靳娇娇拼命点头。 …… 片刻之后靳娇娇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屿深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张照片。 指腹从照片上女孩的面颊上慢慢滑过。 “阳阳。” 他低低唤了一声。 声音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和刚才对靳娇娇说话时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浸了毒的温柔。 “京港市……很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