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救攻略[快穿]》 1.王爷的小谋士1 “啪!” 木头与地面撞击的钝响在耳边炸开,肖万之猛地惊醒。 意识渐渐回笼,眼睛却一时还睁不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随即便察觉到一股大力从肩膀处传来,肖万之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背部接触到地面时,终于费力睁开了眼。 随后,双眼骤然睁大—— 这、这是哪?! 暗红色的木质房梁,梁柱上绘制的精美图案,边缘处精致的镂空雕刻……仅这天花板便显出低调的奢华,浓浓的古典气息扑面而来。 这绝对不可能是他房间会有的! 难道是在做梦? 肖万之迟疑了一瞬,随手向自己大腿捏去—— 然而——“啊!” 大腿还没感觉到疼痛,左手上却陡然多了道让他惊呼的力道。 肖万之这才注意到,他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而他的左手上多了一只黑底绣金纹的长靴,此时正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踩在脚底下。顺着长靴往上是一袭绣着同样金纹的墨色长袍,再往上只能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疼? 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瞥向那只黑鞋底下稍显苍白的手掌,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收,那只脚却再次加大力道,甚至还极为缓慢地左右碾了下。 “嘶——” 十指连心,肖万之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倒吸一口冷气打了个哆嗦,伸出另一只手拼命想将那只脚推开。 “呵,不知死活。”低沉磁性的声音中充斥着无尽寒意,那只做工精细的鞋子从他手上挪开,颇为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 肖万之稍松一口气,腹部却骤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瞬间剧烈疼痛后,肖万之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倒飞出去。胳膊与地面一路摩擦,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痕,随即,后退的趋势骤停,腰后猛地传来一阵重击,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折断般,眼前瞬间一花,紧接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传入耳中。 “呕——”无力地滑倒在地,针刺般的疼痛从腰椎处蔓延开来,腹部更是一阵阵抽痛。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肖万之嘴一张,酸臭的呕吐物伴随着浓稠的血液瞬间喷出,污了他身上的衣衫,也脏了那一尘不染的地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万之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状况,此时的身体情况也让他无暇顾及。 腹部的痛楚一阵强过一阵,肖万之本能地想抱着肚子蜷成一团。刚动一下,腰后一刺,肖万之瞬间浑身僵硬,细密的冷汗从煞白的脸上流下,混进一旁的污秽中。 然而,这还不算完,前一阵绞痛还没过去,另一只黄色的鞋再次朝他本就受伤的腹部狠狠踢下,肖万之喉咙一甜,一口血沫再次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一片黄色的衣角在眼前划过,一声怒喝在头顶炸响:“大胆肖逸!竟敢刺杀越王!谁给你的胆子!” 随后高呼:“来人,将他拿下!” “是!太子殿下!” 太子?为什么还会有太子?几次重击下,肖万之的意识已经有些不大清醒,耳边嗡嗡作响,只是下意识地疑惑了一下却无暇深思。 意识模糊间,瞧见两个古时候侍卫打扮的人走来,毫不客气地架着胳膊,将他拎了起来。 这一动,身上又疼了几分,肖万之闷哼一声,本能地想弯下腰,却被侍卫当作不老实,硬生生压着他的肩膀又往后拉了回来。肖万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缓过后反而清醒了几分,只是本就煞白的脸上此时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在场其他几人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刺客”的感受。 “越王,此事是本宫的疏忽。”那位太子又开了口,声音放缓,似乎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愤怒失望,“本宫根本没料到此人竟会这般胆大妄。待本宫回去查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殿下准备给本王什么交代?” “自然是查明幕后之人。”太子挥手示意两个侍卫将人带下去。 “慢着。”越王出声制止,两侧侍卫迟疑了一下停下动作,肖万之也得以听到后面的谈话。 越王的声音没了方才的寒意,反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交代就不必了。只是,太子殿下,您这么急着带走他是为何?” “自然是尽快带回去审问,免得节外生枝。” “呵。”越王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说道:“确实,免得节外生枝……” 他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不知戳了太子哪个痛处,当即变了脸色,“越王,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在怀疑本宫?” “不敢。”太子脸色稍缓,随即又听他道:“此人毕竟是殿下的人,殿下怎么也得避嫌不是?本王不敢怀疑,其他人可说不准啊……” 不等太子继续变脸,越王继续道:“此人既然是来刺杀本王的,还是由本王来处置为好。殿下您说呢?” 身旁多了个人影,那位越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肖万之吃力地仰头望去,终是见到了那人的模样。这一望去竟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此人墨发高束,发间一墨玉冠,面部棱角分明,剑眉入鬓、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眉宇间自带几分贵气,当真应了龙章凤姿一词。 而他此时正一手负背,一手把玩着腰间玉佩,一袭黑色蟒袍衬得身姿更是挺拔。只是,这黑色的衣袍上不知为何沾了不少灰白色粉末。 肖万之疑惑一瞬,视线不经意扫到地上一个已经摔碎的木盒上。想到最开始听到的那声钝响,想来就是此物发出的。只是,这盒子上面和周边竟也有那种灰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难道是毒|药? 太子也不愧为太子,在肖万之思考的片刻间便调节好情绪,瞬间又变为兄友弟恭的模样,关切道:“此话有理。只是越王方才受了惊吓,更不知这人到底使了什么伎俩,你还是好生休息,找个太医仔细瞧瞧。此事便交由本宫处理。” 话音刚落,太子又想将肖万之带下去。 然而,还没等两个侍卫走出去,门外突然涌入另一批手持刀剑、服饰统一的侍卫,径直拦在几人前面。 “越王,你这是……”太子故作不解。 越王并未理会他的作态,不疾不徐地行至门口,缓缓开口:“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太医就不必了。太子殿下近来事务繁忙,怕是无暇再操心其他事宜。方才的事,虽说是在这王府内发生,但有心人想查探也并不难,殿下此时再这般压着个人回去,莫不是还想惊动父皇?” 屋内顿时静默,方才还惺惺作态的太子此时脸色黑得不像话,胸膛上下起伏,似乎只差个导火索就能将他点燃。 然后,越王将导火索送了上来,“说起来,父皇最近对殿下可是颇为失望,殿下还想再让父皇知晓此事?” 一声怒喝伴随着瓷器炸裂声骤然响起,肖万之猛地一惊,原本开始昏沉的脑袋再次清醒了几分。 “齐朔!你不要欺人太甚!”抬眼望去,穿着黄色朝服的太子眼含怒火,神色阴郁,再没有先前的各种作态,而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已经四分五裂的茶杯,仍在冒热气的茶水流了一地。 这气得不轻啊。不过,为什么眼神这么怪异? 还有……齐朔? 是那个什么越王的名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肖万之用他勉强清醒的脑子偏头想了会,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越王已经回了太子的怒火。 “殿下是在说笑?”越王的语依旧恭敬,语气却不乏讥讽,“本王不过是为殿下提提醒,免得殿下又做出什么惹父皇彻底失望。到时,地位事小,性命事大啊” 太子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越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话音一转,直接赶起了人,“行了,本王对殿下的忠告言尽于此,殿下前来拜访也有一段时间了,切莫为了本王的事耽误正事。也不知殿下您对于曹丞相一案解决了没?想来离父皇给的两月期限也就只剩半月了殿下可得抓紧,还曹大人一个公道。曹大人在天有灵,定会前来答谢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瞬间恢复如常。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糟糕的脸色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视线不经意略过越王胸前的污渍,眼神微闪,随即一甩衣袖,大步朝外走去,“曹大人一案本宫定会明察,就不劳越王费心了。既然越王这不欢迎本宫,本宫也不便继续打扰。越王好好休息,本宫告辞。” 越王也不出门相送,略一拱手,“殿下慢走。” 门口的侍卫向两侧退开,太子瞥了他们两眼,又看了眼已经浑浑噩噩的肖万之,双眼微眯,招来那两个侍卫,步伐匆匆地出了越王府。 身侧没了支撑,肖万之腿一软,径直倒在地上,冷汗再次如雨般流下。 送走太子,越王立于门口观望片刻,转身入内,睨了眼地上那人,眉头微皱,神色渐冷,扬声道:“来人,把这人带下去关进地牢。” “是,王爷。”门外进来两个侍卫,恭声应下后拉起肖万之朝外退去。 肖万之任由他们拽起自己胳膊死尸状地往外拖去,支撑了那么久,他早已经快不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完全陷入黑暗时,他似乎又听到那位越王淡漠的声音:“这人还有用,别死了。” 还有命就好…… 这是肖万之最后的想法。 2.王爷的小谋士2 再次醒来时,肖万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睁开眼,印入眼中的就是顶上硕大的蜘蛛网和遍布霉斑的石制房顶,黑黝黝的石顶上遍布裂缝,似乎随时都会碎裂开,更有水滴缓缓从裂缝中渗出。 身下是肮脏潮湿的地面,身旁聚了一堆小水滩,不时有水滴滴溅,激起一阵凉意,鼻端更是传来一阵阵让人作呕的恶臭。 肖万之无法动弹,只能侧过头,紧皱着眉试图屏住呼吸,没过几秒又不得不放弃,眼睛稍一偏就见到一堆蟑螂从他旁边跑过…… 默默将视线移开,肖万之重新闭上眼,试图来个眼不见为净。这地牢相当名副其实,环境糟心到不行。 然而,他很快发现,比起他此时的身体情况,这样的环境根本算不上最糟糕。 左手的五根手指血肉模糊,完全使不上力;腹部原本火烧火燎的疼痛此时已经缓解了许多,只剩下一阵阵抽痛,还算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腰椎处的刺痛虽然比腹部严重不少,但也不是不能忍,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的身体从腰部往下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肖万之慌了,强忍着痛以手肘撑地试图爬起来。然而,不知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下半身真的出现了问题,肖万之尝试了几次都只是在做无用功,最后只能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喘气。 勉强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敲了敲大腿,不出意外,毫无感觉,再联想受伤时听到的骨头断裂声,肖万之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瘫了…… 无尽的静默在牢房内蔓延,一时间只剩下格外清晰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肖万之低声苦笑,望着顶上那个还在渐渐扩大的蜘蛛网有些失神,自嘲般轻声呢喃:“都已经穿越了,怎么就不能给我双能站起来的腿呢?虽然十几年来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唉……” 在再次醒来、记忆回拢的那一刻,肖万之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而且,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穿越,他更是直接穿到了自己写的一本小说中! 脑中在他昏迷时凭空多出了一段完整的人生经历,一个名叫肖逸的人的前半生。 旁观这段记忆,再结合昏迷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肖万之不难发现,此人包括那什么太子、越王都与他不久前刚完结的小说《无限穿越》内的人物几乎完全吻合。 更何况,那位越王的名字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刚一恢复清醒就想起这人到底是谁。 齐朔、齐朔……可不就是他小说中的主角,他笔下的“亲儿子”! 肖万之是一个名气不小的网络作家,签约于一家名为晋江的知名网站。他进网文圈原本只是为了消遣,没想到写了几本后竟凭着不弱的文笔和苏爽的文风一点点火了起来,勉强达到小神级别,肖万之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写文。 由于幼时的一场意外,肖万之十几年来都无法摆脱轮椅,并不方便去找工作,再加上本身拥有父母留给他的大额遗产,他也不用为吃住担忧。此时正好有了个可以消遣时间又让他舒心的工作,肖万之自然也慢慢认真起来,并将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各种遗憾写进小说中,也算是一种另类安抚。 而《无限穿越》是肖万之一时兴起写的一本无cp快穿打脸爽文。 网文,最重要的是适应潮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快穿类小说开始兴起。一人写火了,跟风的总有一大堆。肖万之在看了几本颇有兴趣后,一时兴起也跟了次风。 虽然无cp比较冷,但快穿的主旨就是苏爽,正符合肖万之惯有的文风,再加上他层出不穷的脑洞,这本书不出意外也火了,甚至比前面几本的势头还要大些。这倒是肖万之始料未及的。 而他笔下的主角更是被读者嗷嗷叫着直呼男神,也有不少可惜为什么是无cp的,分明可以给男神配一个精分小受。 至于为什么是小受而不是女主,这还的从肖万之的性向说起。肖万之,性别男,喜好男,写的自然是**。也正因为晋江网是**文接受度最广的网站,肖万之那时才会在这签约,成为**站少有的男作者之一。 不过,写《无限穿越》时,肖万之本意也打算给主角配个伴侣,陪着他一个个世界穿下去。毕竟,一个人太孤单。绝大多数的快穿也都是这样,两个主角一个做任务不断穿越,另一个各种精分,每个世界以不同的身份相遇,一个个世界下来积累深厚的感情。 然而,在动笔的那一刻,明明大纲人设都已经写好了,肖万之竟鬼使神差般地又将类型改为了无cp,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便有了那个金手指大开、打脸逆袭毫不留情、迷弟迷妹一大堆却始终可以潇洒离去的苏破天际的主角。 肖万之此时身处的应该是齐朔穿越的第三个世界,一个宫廷斗争世界,而他的身份是主角任务道路上的一个炮灰,注定要和主角对立的存在——太子谋士肖逸。 当朝皇帝齐晟帝,共有四子三女,而最有希望继位的便是二皇子齐昊然与三皇子齐朔。 二皇子乃皇后长子,才华还算不错但性子高傲自满,虽非嫡长,却占了个嫡子的名头,是朝中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而三皇子是早逝宠妃珍妃之子,自小聪慧,长大成人后更是出类拔萃,身份上稍逊二皇子,但胜在帝王喜爱,又加之才华出众,拥护他的大臣自然也不少。 两位太子人选的支持者两相参半,齐晟帝更中意三皇子,但最终成为太子的却是二皇子。只因二皇子背后有权倾朝野的将军府支持,皇帝鉴于种种原因不得不改变主意。 如此一来,本就偏向三皇子的齐晟帝更觉亏待了他,对他更加重视起来,在他刚成年时就对他第一个封王,并亲自赐了王府。此番举动下来,那些打算站队的大臣再次摇摆不定起来。 此后便是太子与三皇子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明争暗斗,而最后胜利的是太子。三皇子则被诬陷按上欺君叛国、谋害帝王的名头。王府被抄,他也被流放边疆,在途中被人暗杀身亡。 这些是原本的剧情,而当这个三皇子变为肖万之笔下的主角齐朔后,逆袭打脸之旅开始了。 齐朔穿越到这个世界,借用三皇子的身份完成任务,同时替他实现执念,两者都完成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世界。 齐朔穿来的时候正好是齐昊然被封太子时,他书中的剧情也由此展开。 而根据目前的情况以及他从肖逸的角度观察得来的形势,肖万之可以判断得出,现在的剧情进展已经过了一半。 此时齐朔已经凭着对剧情的先知以及自身计谋,一步步将太子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并且借着帝王的猜忌之心,将早已经威胁到皇位的将军府一点点打压,减弱太子的后援力量。此外,本就不受宠的皇后也由于娘家势力的减弱,越发不被帝王待见。 两大靠山相继倒下,太子又接连办事不利,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如此一来,本就心高气傲的太子越发憎恨起齐朔,再见齐晟帝对齐朔日益重视,连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大臣都重新站队,恨意不断积累。在得知皇帝有其他想法,准备废太子并立已被封为越王的三皇子为太子后,太子彻底忍受不了了,一时脑热,直接派人去给越王下毒。 而执行他这一命令的人正是肖逸。 然而,齐朔早有防范,肖逸虽然动了手,齐朔却并未受到半点影响,更是直接将他制服。而太子发现计划败露便将事情完全推到肖逸身上,未免他不小心透露出什么,还试图将他从齐朔手中要走,只是齐朔又怎么可能会如他的意。 于是,便有了肖万之刚来时的那一幕。 “唉——” 肖万之长叹一声,死尸状躺在地上,定定地看着上方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蜘蛛勤勤恳恳地干活,无奈苦笑。 他的运气还真是有够差的。穿书就算了,他向来随遇而安,又无牵无挂,来个异界旅游也不是不可以,更何况还是穿到自己书里,知道剧情也算是有了个不小的金手指。可是,现在给他这个身份,还正好是这人作死之后再让他过来,就算有金手指也不一定有用啊!这不是在玩他吗! 下意识地摸上毫无知觉的下半身,肖万之慢慢挪动身体试图让自己好过些,不过动了下就折腾出一身冷汗,无奈瞥了眼从他身旁抱着粮食匆匆跑过的老鼠,再次叹了口气,只觉得之后的人生充满艰辛,前途渺茫…… 消极片刻,肖万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该考虑一下怎么在他家“儿子”手中保命。 以他这位“亲爸”对齐朔的了解,他家“儿子”绝不是什么善茬。 肖万之写的虽然是苏爽文,遵循的却是先抑后扬原则。为了后期给“儿子”开挂,肖万之在前几个世界中将齐朔狠狠地虐了番,让他在受尽挫折的同时不断学会新技能,每次都只能勉强完成任务,生生将一个普通人历练成尽职的快穿者。这也导致齐朔从第三个世界开始黑化,并且一直黑到整本书结束! 肖万之写的时候写得爽,读者看得也爽,然而现在要亲身经历可就一点都爽不起来了。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肖万之生无可恋脸…… “怎么?被你家主子抛弃就不想活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牢房门口响起,正在沉思的肖万之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将头转过去,瞧着门口逆光站立的黑色人影,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说曹操曹操到! 3.王爷的小谋士3 木制的牢门在轻微的“吱呀”声中打开,门口的黑影缓缓走近,低调奢华的黑靴停在肖万之身旁几步处。肖万之抬眼便是一张似笑非笑的俊美脸庞。 “看来你也清楚自己目前处境,怎样,有何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还不就是想着该怎么从你手上活下去。 肖万之没说话,从他进来后就开始高度警惕,大脑高速运转寻找解决措施。 刚来这儿就被伤成这样,肖万之可不敢存半点侥幸,仗着自己作者的身份就轻视书中的人物。如今别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这条“肥鱼”可得仔细想好脱身之法。 眼前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为了集中精神,肖万之索性闭上眼睛。 没人接他的话,齐朔也不恼,只看着肖万之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开门见山道:“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本王的来意。本王只给你一个选择,配合本王指认太子,本王饶你一命。若是拒绝,你该知道后果。” 齐朔说得颇有些漫不经心,话中更是带着笑意,可肖万之听来,却本能地颤栗了一下。 他清楚,要是真的拒绝,这人绝不会给他什么好下场。而就这么直接答应,肖万之觉得,下场应该会比拒绝更惨。 毕竟前两个世界经历过各种背叛,齐朔对于背叛这种行为有多么痛恨可想而知。 两难境地,他该怎么办? 肖万之闭着眼睛保持沉默,大脑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齐朔在先前与太子的数次交锋中,真正的对手其实是肖逸。在吃过两次小亏后,齐朔发现了肖逸这个人,并且查过他的资料。所以,他首先不能崩人设。 而肖逸的人设便是知恩图报,更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仅仅因为太子在他当初落魄时无意中给过银两,肖逸便全身心投入来回报太子,就算最后落得被太子怀疑舍弃、死不瞑目的下场,肖逸也没有怨恨过。 若肖逸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可能便是誓死不从。然而,现在壳子里的人变成肖万之,他不想死,也不想为了太子那个渣付出一切,但他又不能让齐朔怀疑…… 见肖万之依旧闭着眼不回答,齐朔也不急,只站在那跟着他一起保持沉默,似乎在给他足够的考虑时间。 顷刻后,一直没有动静的肖万之突然睁开双眼,目光直勾勾地朝齐朔看去。 对上他黑白分明的双眼,齐朔眉梢微挑,扬唇道:“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是。”肖万之点头点得干脆利落。 “你的答案?” “我答应。” “哦?”干脆到不带犹豫的回答让齐朔略吃一惊,嘴角依旧勾着,眼中的温度却骤然降低,“这么果断就决定背叛你家主子了,本王是不是该夸你识时务?” “多谢王爷。”肖万之像是没察觉到周身若有若无的杀意,只荣辱不惊地道了声谢,随后望着齐朔,眼中流露出几分忧虑与恳求,眉心微皱,正色道:“不过,在下有个请求,还望王爷能够答应。” “说。” 肖万之面带犹豫,开口却格外坚定:“在下只求王爷能饶殿下一命。” “哦?”齐朔似乎有些惊讶,只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却没有说话,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有何底气说出这番话。 肖万之见他迟迟没反应,手心直往外冒汗,悄悄在衣服上蹭了下,又说道:“自殿下第一次与王爷交锋落败起,在下就知道,殿下不是您的对手。那个位置,他争不过您。而自古以来,争夺那至高之位失败者,无一会有好下场。殿下毕竟于我有恩,我不愿见他如此,却也不敢奢求过多,只求王爷能留他性命,肖逸在此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齐朔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居高临下地睨向他,“你准备怎么感激本王。” 肖万之错愕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恭声道:“在下不才,虽无经天纬地之能,却仍自信能为王爷的大业谋划一二。太子势微,王爷的敌人却并非只太子一人,在下能助王爷——登上那至高之位。” 这不仅是齐朔的最终任务,更是每个有野心的男人都想得到的位置。 他已经向齐朔表了态,更是向他显露出忠心护主的一面。换做其他人可能会因此而忌惮,但齐朔不会,甚至还可能会产生欣赏。毕竟这些世界对他来说只是走个过场,他只需要完成任务,利用起一切对他有用的因素才是最重要的。 而肖逸是个人才,他相信齐朔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肖万之的话音落下没多久,齐朔盯着他看了会,忽然轻笑出声:“好啊,有意思……既然如此,本王便等着领略肖先生的雄才大略。” 随即轻甩衣袖,转身向外走去,同时吩咐道:“来人,将肖先生送去竹轩,再将王太医请来。” “是!”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恭声应下。 肖万之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等他完全走出视线后顿时长舒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 从地牢通往主院的路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缓步行走。 当先一人黑袍着身,步伐闲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手负背,一手把玩着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树叶。 倏忽间,那人抬手轻挥,一道绿芒闪过,竟是以离弦之势直直射向几步外的树干,而他却回首看向身后站得笔挺的心腹:“林毅,在想什么?” 林毅拱手行礼,视线却飘向那棵枝繁叶茂的柏树,待见到粗壮树干上已经嵌入大半的绿叶后,目光猛然一滞,随即才缓过神来,恭敬回答:“属下只是有一事不明。” “肖逸的事?”才从牢内出来,这个耿直的大汉就一脸欲言又止,齐朔不用想便知道所为何事。 暗中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主子,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林毅答道:“是。属下不明白,王爷为何要答应他的请求?” “他还有用。” “这……”林毅有些迟疑,抬眼环顾一下四周后说道:“恕属下愚昧,只知此人可当作关键证据。然而,如今将军府势弱,太子倒台是迟早的事,若只为此便留下他,甚至还应下他那请求,怕是……” 等了许久没等到自家主子的回应,林毅疑惑望去,却见他已经走至那颗柏树前,修长手指滑过粗糙的树干,也不见怎么用力就将嵌入里面的树叶拔了出来。 再看看主子手中依旧完好的树叶,林毅瞬间佩服地五体投地。主子的武功竟不知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这是达到传说中飞花摘叶的境界了啊。 摩挲着手中纹路清晰的树叶,齐朔眉心蹙起,眼中闪过丝几不可查的茫然,又转瞬消失。 随手将树叶扔下,齐朔回头便对上林毅崇拜的目光,神情未变,开口道:“他是个人才,太子今日依旧在储君之位上,肖逸功不可没。而本王的对手可不止太子一个,如今正需要这样的人。” 林毅一惊,能被自家主子这么说的定不是普通人,随即却是不解:“王爷所说的对手是……瑞王?还是六皇子?瑞王素来远离权势,一心当他的逍遥王爷,而六皇子尚未成年,这……当真能成为您的对手?” 齐朔淡笑一声,缓步向前走去,笑意渐隐:“自然能,他们可都不简单……” 林毅顿时大惊,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很快相信了,对自家主子更是敬佩,暗自思量日后还得提高警惕,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主子是怎么发现的?” 走在前面的齐朔脚步一顿,眉心再次蹙起:是啊,我是怎么发现的…… 4.王爷的小谋士4(修) 初夏的清晨仍带着几分寒意,屋外的竹林笼罩着朦胧晨雾,如烟雾缭绕般,带着几分缥缈仙境的意味。 肖万之凝神观望了片刻,移开视线,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又扶了下腰后的软枕,小心翼翼地向后靠去,待整个背部得到支撑,这才舒缓了眉心,转头吩咐道:“竹青,走,别让王爷等急了。” 身后的青衣小厮应了声,转身关上门,又面无表情地推着身前的轮椅朝前走去。 木质的轱辘滚过平实的地面,留下两行浅淡的痕迹,转眼间便出了不远处的石制拱门。 一路从小院直走到主院外,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肖万之却完全无心欣赏,只以一个稍有些怪异的姿势坐着。出门前还带了些血色的面颊,此时却只剩下苍白。 抬手扶了下腰,肖万之轻吸一口气,眉心不自觉皱起。 都说伤经动骨一百天,就算只伤个胳膊腿都得修养好久,更不用说他伤的是腰椎。他原本应该在床上好好躺着,但为了小命,现在却不得不受到召唤就马上过去。 唉—— 看着不远处已经熟悉不少的主院,肖万之暗叹一声。现在寄人篱下,性命更是没有彻底得到保障,齐朔下的命令他不敢不从。不过,幸好这日子应该不长了,再过几日,等齐朔的第一步计划实施后,他应该能得到短暂的休养时间。 右手不自觉摸上隐隐有些刺痛的腿,肖万之蹙起的眉宇渐渐舒展开,却又紧接着蹙得更深。现在只期盼那日过后,他才得知的站起来的希望不会给折腾没了,看来还得早做准备…… 再往前几步,恢弘大气的主院展现在眼前。院内一片祥和,丫鬟小厮井井有条地干着各自的工作,人数不少却丝毫没有发出一点响声,想来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肖万之静静看了会,回首示意竹青将他推过去。 没过多久,迎面走来一白发斑驳却步伐矫健的老人。老人身穿一袭灰袍,腰间一同色腰带,身材消瘦,一头半白的头发简单束起,全身上下除了灰白两色再无其他。 他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步伐稍有些急促,见到肖万之时脚步一顿,原本板着的脸上绽开一抹善意的笑容,打招呼道:“肖先生早啊,这是要去见王爷?” “是啊。”肖万之回他一笑,视线落到他手上,不经意问道:“冯总管一大早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冯总管全名冯默,是王府内总管,管理大小事宜。肖万之近日时常被齐朔召来,和他也见过几面。 冯总管循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中的东西,也没怎么在意,随意扬了下说道:“嗨,还不就是关于一个月后瑞王寿辰的事。瑞王近日回京,又难得办一次寿辰,王爷与瑞王兄弟情深,一早得到消息便召老奴前来说明要准备的寿礼,老奴这不是先去提前准备着。” 瑞王寿辰?肖万之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捏紧,原来已经要到这个时间点了吗?瑞王……这是快要乱了啊…… 低眉殓去眼中各种情绪,肖万之抬头,不经意间瞥过冯总管扬起的枯瘦手掌,在那泛灰的指甲上停留少顷,浅笑道:“既然冯总管还有事,肖某便不打扰了,也免得耽误太久让王爷等。” “对对。”冯总管连连点头,“肖先生还是快去,王爷还在书房等着您。” “那便告辞了。” 两人道过别,肖万之待在原地目送冯总管远去,直到这人消失在转角处,这才吩咐身后格外安静的竹青推他向前。 行至书房外,门口的几级台阶挡住了笨重的轮椅。 肖万之看了一眼,无奈望向青竹,“竹青,麻烦你了。” 竹青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不麻烦,随即双手搭在轮椅上方,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那张重量不轻的轮椅便连同肖万之一起被他稳稳地提了起来,再上前几步放于台阶上。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般,看不出半分滞涩。 多次面对这样相似的情景,肖万之已经习以为常,只跟他道了声谢后,抬手轻敲书房门,待屋内的人出声同意,这才推开门,再次被连人带椅子提过门槛,随即,房门在身后关上。 最开始见到竹青这么个白净瘦弱的少年做出这番举动时,肖万之是万分惊讶的,之后却反应过来,这个看似只是普通小厮,实则武力不凡的少年是齐朔派来监视看管他的。 也难怪他住的小院除了他和这个竹青再没有其他人,却是根本不需要。 不过,他现在本来就和阶下囚没什么两样,能有个不错的生活环境和一个可以事事使唤的人,肖万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意外穿到这儿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肖万之不知道怎么回去,也没对回去抱太大希望。 对他来说,其实在哪也没多大区别,只要能保住小命,能有个不错的生活,那就够了。再有点什么要求,那就希望自己可以站起来,实现十几年来的执念。 而对于其他穿书者来说的各种雄图大志,肖万之却是毫无想法,更是对自己笔下的主角也没多少特殊感情。一不想抢夺主角光环,二也不怎么愿意去刷主角好感。他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就行。 为此,他现在不得不先刷一波他不怎么想刷的好感度,还不能过度…… 垂眸平息脑中种种思绪,肖万之慢慢转动轮椅,朝不远处书桌后的人走去。 身姿挺拔的俊美青年着一袭墨蓝色长衫,手执狼毫在纸上泼墨。他墨发高束,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桌面上的宣纸,一缕发丝不经意间顺着脸侧垂下,衬出越发完美的轮廓。 屋外的朝阳缓缓升起,透过书桌旁木窗洒落进来,几缕阳光调皮地落到青年侧脸,一时间,当真如谪仙下凡般。 肖万之愣了一瞬,暗中感慨一番他这位主角的好相貌,随即拱手恭声唤道:“王爷。” “嗯,来了。”齐朔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声便不再理会他。 肖万之虽然无奈却也不急,几次来已经习惯了,稍稍调整了一下身后的靠枕,换了个姿势静静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后,上方的人终于停下了动作,放下笔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地舒展了下眉,这才抬眼看向下方,没什么诚意地致歉:“肖先生久等了。” 肖万之抿唇摇了摇头,“没事。”坐得时间有些久了,他现在腰后一阵阵发痛,更是全身乏力只想马上躺下来。然而,眼前这个人不会这么快就放他回去。 “不知王爷今日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本王的大皇兄要回来了。”齐朔细致地将手中的纸放置到最底下,又抽了张干净的放到上方,取过镇纸细细压住,漫不经心道:“肖先生有何看法?” 肖万之暗道果然是为了这件事。他原本并未想到,从冯总管那儿听说之后才反应过来,齐朔对瑞王的无故回京上了心。 瑞王是齐晟帝的长子,本名齐瑞。其母是后宫舒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意外怀上了大皇子。当时齐晟帝尚未有子嗣,对这个大儿子也颇为重视,齐瑞便在齐晟帝的庇护下顺利出生。而诞下皇长子的大宫女却在生产后没多久就离奇死亡,之后,大皇子被交由没有子嗣的舒贵妃抚养。 舒贵妃本想将他当作自己亲子抚养,也试图让他日后争夺那至高之位,谁知大皇子却是个不上进的,对权势没有半点想法,更是整日沉迷于各种不入流的东西。久而久之,舒贵妃便放弃了,而满朝文武也知晓这个大皇子是个只知道享乐的,遂将他排除在争夺帝位的人选之外,任由他当个逍遥王爷。 然而,众人看到的都只是表象…… 再次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尚未完全恢复的左手上传来些许疼痛,肖万之被唤了回来。 上方的人仍在一点点压平手下的宣纸,神情专注地似乎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肖万之思考一下,谨慎答道:“不知王爷所说的是哪方面的看法?” “你说呢?”那人抬眸望来,漆黑的瞳孔中一片幽深。 肖万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扯了扯手边的袖子,深呼吸一下调整情绪,认真望去,“静观其变。” 见齐朔没有反驳,肖万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瑞王的事可以暂缓,当务之急是执行先前定下的计划,少一个对手便少一分威胁。” “那依肖先生的意思是——要本王先对付太子?肖先生居然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太子落败,本王倒是没料到。” 分明是毫无波动的语气,肖万之却听出里面暗藏的危险,再对上那人深不见底的双眼,不由有些头疼。跟一个隐性蛇精病打交道当真不是人干的事,但他也没办法,只得表现出十二万分的真诚:“太子落败是迟早的事,在下也早已向您表过态。王爷既然已经答应了在下的要求,在下自然会尽心为王爷做事。” 齐朔依旧看着他,忽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越过书桌迈步走来,直走到肖万之跟前竟两手撑着轮椅扶手,弯腰凑了过去。 肖万之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接着便是一阵喷洒在脸上的热气,“你就不怕本王出尔反尔?” “您不会。”肖万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下,嘴上却果断否认,而后径直对上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相信王爷。” …… “呵呵~”黑白分明的双眼落入眼中,齐朔竟一时有种真的被满心信任的错觉。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通,齐朔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直起身体几步走到窗边,右手缓缓摩挲着左手拇指,近乎呢喃般说道:“既然如此,做好准备。让本王来看看,你提出的这出戏码经由本王策划后会有多精彩。” “到时,肖先生可得好好配合本王……” “自然。” 5.王爷的小谋士5(修) 低调奢华又充满古意的房间内,凝滞的气氛不断蔓延。 上方的紫檀木雕花大床旁坐着一眉宇凌厉、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而男子身前跪着一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一侧更是站着噤若寒蝉的几人。 顶着上方威势极重的目光,老者颤颤巍巍地抬起袖子擦着额上的冷汗,很快便湿了整个袖子。 正当屋内气氛几近让人喘不过气来时,上方的人终于开了口:“你再说一遍,越王这是怎么了?” 分明是极为平静的一句问话,老者却再次汗如雨下,又抹了把汗水后,斟酌着谨慎答道:“回皇上,王爷这是中了毒。而且……王爷体内的毒素有两种,一种积累已久,另一种却是近期才有。两种均是慢性毒,分开则无迹象,意外相冲才会使得毒素提前爆发。” …… 砰—— 床榻旁的一张锦墩应声倒地,帝王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平静到让人头皮发麻:“说,是什么?” 老者浑身一震,踌躇片刻,恭声应答:“此两种毒物,实乃罕见,老臣也只在古书上见过记载。其一名木夭,常用于……后宫争斗间。无色无味,遇水即化,长期服用……可令人外表健硕,内部却会腐蚀一空,直至油尽灯枯……” 上方的帝王依旧没什么反应,老者再次抹去即将流进眼里的汗水,继续说道:“至于其二,老臣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与那木夭相冲,怕是根本无从得知。” ……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半晌后—— “王太医,您可是太医院院首,竟连您也不知道?”眼见帝王神色越发阴沉却始终不发话,站着的三人中其中一个穿着太监服的阴柔男子适时替主子出声询问,神情难掩惊诧。 那老者也就是王太医黯然摇头:“老臣不才。” “这、陛下,您看……”男子微弯腰凑到帝王面前,一脸担忧,“这么一来,王爷这毒……该怎么办?” 帝王这才有了动作,斜睨了他一眼,分明眉宇间尽是阴霾,出口却只是轻声呵斥:“你在那边瞎操心什么?朕难道会对自己儿子见死不救?” “是是……”男子连声应道,“是奴才多虑了,奴才知错。” 帝王瞧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眉心渐渐蹙起,下意识伸出手,却在意识到屋内还有其他人时,手一僵,两道剑眉顿时蹙得更紧。 愤愤地将手收回,帝王目光凌厉地看向一旁站着的另外两人,从身材魁梧的壮硕男子移到一身灰衣的枯瘦老人,森然道:“你们一个侍卫首领,一个王府内总管,就是这么保护照顾你们王爷的?连主子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还要你们何用!” 被点到名的两人急忙跪下,那身材壮硕的侍卫首领率先开口,拱手迫切道:“此事确是卑职失职,卑职甘愿受罚。然而,王爷此时生死未卜,凶手又未找到,卑职恳请皇上暂缓刑罚。卑职愿将功赎罪,待王爷无事后,任由皇上处罚。” “哦?”帝王神情晦涩,“你准备如何恕罪?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这……”侍卫首领迟疑了一下,低头沉思,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不自觉提高声音道:“卑职并不清楚第一种毒是何人所为,但第二种可能知道一二。” “说。” “此人仍在王府,是府内门客,于半月前突然出现,王爷让我们称之为肖先生,却从未说过来历。”男子顿了下,神色越发愤恨,“然而,在此人出现前,王爷正巧遭受过一场刺杀,而刺客却在牢里突然暴毙。卑职怀疑……” “刺杀?”帝王皱眉,周身威严更重,探究地打量着下方的男子,再回头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俊美青年,心头生出一丝怀疑,扬声道:“去把人带来。” “是!” . 肖万之见到齐朔身边的侍卫首领林毅时,正坐在窗边随意翻着本杂记。 抬眼看向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几人,肖万之阖上书籍,随手递给身旁的竹青后,不解道:“林首领今日怎么来我这了?” “皇上有令,命我等即刻将你带去!”林毅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向肖万之的眼中却带着些复杂,背对着身后的侍卫,暗中给他比了个口型。 肖万之了然。他今天一早起来就接到竹青传来的消息,那时便知道晚些会有这么一出,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这边等着,现在却也不急。 “林首领,这是出什么事了吗?”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看着异常无辜。 林毅暗中抽了下嘴角,瞥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冷笑道:“哼,出什么事?等你见了皇上就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肖先生,这就随我走。” 几个侍卫应声向前,还没得到林毅下令就准备直接动手。 肖万之暗叹,这几人看来是皇帝派来的,随即抬手轻呵:“等等。” 对面的人同时挥手制止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肖万之适时配合,端着一副凛然模样皱眉望去,“林首领,既然你不愿意说,肖某也不强求。不过,皇上有令,肖某不敢不从。我一坐轮椅的,你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谅你也跑不了。”林毅扶了下腰间长剑,不满地睨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扬声道:“既然如此,肖先生请。” 那几个侍卫相视一眼,纷纷后退,重新站了回去。 肖万之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会,侧头吩咐竹青推他出去。竹青面无表情应下,推着他便走到最前面。林毅同时带领身后的人跟上。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王爷的卧室外。 平日里除了打扫伺候的丫鬟小厮外鲜少有人的院子里,此时尽是严阵以待的侍卫。还没走近,便有浓重的煞气伴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肖万之不适地揉了下鼻子,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情况,宽大衣袖下的手掌下意识捏紧。 第一场好戏,开始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卧室门外,林毅暗中拍了下肖万之的肩膀以示安抚,接着上前一步敲了两下房门。 里面安静了一会,房门“吱呀”一声朝内打开,出来一个长相阴柔,穿着太监服的男子。男子在屋外几人中环视一圈,视线定在肖万之身上看了会,扬声道:“把人送进来,圣上还等着呢。” “是,秦公公。”林毅应下,身后侍卫上前两步就准备将仍坐着的人架起来。 肖万之知道该来的还会来,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在见皇帝的时候还坐着。 挥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的竹青,肖万之尽量放松身体顺着他们的力道起来,尽管如此,还是扯到了没有痊愈的伤,紧皱着眉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才踏过门槛的林毅回头就见到这种情况,两道粗眉聚拢,转身就从两人手上将人接了过去,沉声吩咐:“我来,你们退下,别打扰了皇上和王爷。” 说罢,也不等两人回应,顺势便把房门关上,将他们隔绝在外。 门口一进来是外室,离王爷居住的内室还有一段距离。其他人都在外面,先前的那位秦公公也早已经进了里面,门口一时只剩下肖万之和林毅两人。 “肖先生,还好?”林毅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却放轻了力道,扶着肖万之压低嗓音问道。 两人先前在路上无法交流,现在倒是可以说两句。肖万之借着他做支撑,摇头轻笑:“没事。林首领不在王爷身边守着,怎么反倒出来了?” “王爷说这次辛苦肖先生了,却又不得不这么做,让我尽量搭把手,好让你少受些罪。” 肖万之挪动脚步的动作一顿,随意笑笑:“王爷有心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后替我谢过王爷。” “会的。” 几句话的功夫,林毅已经半扶半架着他一直走到内室外,这才给肖万之使了个眼色,动作变得粗暴起来。 “禀皇上,人已带到。”推开内门,林毅扯着肖万之的胳膊将他拉了进去,一把将他推地上。 肖万之腿一软,就势坐下,一手撑地,一手下意识扶上腰,轻轻揉了下以缓解疼痛。 “下方何人?见到朕为何不下跪?”威严浑厚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肖万之抬头,便见此人面白无须,容貌俊美,凌厉的剑眉蹙起,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与贵气。仔细看来,齐朔的相貌随了他五六分,只是比他略多了两分仙气以及一丝偶尔展露出来的邪气。若不是他眼尾处仍保留了些许无法隐藏的皱纹,当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人。 此人便是当朝皇帝——齐晟帝。 收回视线,肖万之暗叹一声,忍着痛弯腰叩首,恭敬道:“草民肖逸,是王爷府内门客。草民因腿脚不便,无法下跪,还望皇上恕罪。” “肖逸?说,你是如何谋害越王的。” “这?!”肖万之趴伏在那的身体一僵,衣袖下的手攥紧,随即挺直脊背抬头望去,一脸震惊:“草民不知皇上所说为何?草民怎会谋害王爷?王爷怎么了?” 他的震惊之色不似作假,瞧着也是一副凛然的模样,齐晟帝却眯起双眼,视线从他游移的目光移到稍有些发白的脸颊,再到宽大衣袖下隐隐透露出的拳头形状,神情莫测。 “王太医,你来告诉他越王是怎么了。” “是。越王他——”一旁垂首站着的老者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摸了把山羊胡子正要回答,却在不经意间将视线落到肖万之身上,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6.王爷的小谋士6(修) “嗯?有什么问题?” 王太医忽然怔在那,呆愣地看着那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晟帝出声询问也不见他回答,顿时沉了脸色,拔高声音道:“王太医!” 王太医一惊,衣袍下的身体猛然一颤,忙不迭跪了下去,“老臣在。” “说说,王太医方才是在想什么,这般入迷?” 王太医动作一顿,随即面露纠结,一张老脸皱起,踌躇片刻后,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叩首答道:“回皇上,老臣半月前曾被王爷找来替这人治过伤。而那时老臣意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现在想来可能和王爷中的毒有关。” 齐晟帝神情一凛,坐直了身体,“说。” “是。”王太医神色凝重,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半月前,王爷派人找老臣前来替人诊治。老臣在去的路上遇上一洗衣丫鬟,那丫鬟与老臣幼女有几分相似,老臣思女心切便将她叫住聊了几句。之后,却发现……” 齐晟帝听他从意外发现丫鬟手中衣服上的不明粉末,到前去看病时发现病人身上有相同的东西,接着由于对药物的敏感而一时兴起收集了些回去研究,最后因为太过忙碌将那东西一时遗忘,直到现在重见到这人才突然想起来。 王太医说完经过,歇了一口气,暗中看了眼帝王的表情,揣测道:“老臣怀疑……那东西说不定就是王爷体内的第二种毒……” …… “呵,很好。”满室静默,齐晟帝在众人间环视一圈,猝不及防下一脚将肖万之踹翻在地上,森然道:“你到底是何人?谋害越王是何用意?” 肖万之一时不察被踢了个正着,捂着腰倒吸了一口冷气,“草民冤枉……” “冤枉?”齐晟帝冷笑,旋即将视线投到一旁,对着那壮硕男子,手一扬,“你,过来,和朕说说之前说的刺杀的事是怎么回事?” 林毅大概没料到他刚还和肖万之说话,这便喊上了自己,愣了一下,忙答是,紧接着将那日太子前来拜访,最后却不欢而散的事说了出来。 齐晟帝脸色蓦然阴沉地吓人,盯着林毅一字一顿道:“你是说,这事还和太子有关?” 帝王的威压笼罩下,林毅神情一滞,忐忑道,“卑职不敢妄加揣测,只知那日太子走后,王爷便让人压了个刺客下去,想必太子殿下也不过是被意外波及。” “所以说此人确实就是那刺客。”这话显然是个陈述句。齐晟帝睨向肖万之,眼中是刺骨的寒意,“朕有千百种方法让你说实话,莫非你想一一试过?” 肖万之脸色霎时白了下来,低头垂眼,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表面上却仍是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矢口否认道:“草民确实不知,还望皇上明察。” 齐晟帝却是没功夫再理会他的装腔作势,扬声让人拉下去动刑。肖万之双眼骤然睁大,失了血色的唇嗫嚅着,惶恐着挣扎,连声道:“我说,我说。”当真做足了一副胆小惜命的模样。 齐晟帝满意了,下颔微扬,示意他继续。 肖万之偷偷抬头看了眼上方,又迅速低下,瓮声交代着:“草民、草民原是太子殿下的人,是殿下派我来刺杀王爷。殿下说了,只要把越王杀了,皇位……非他莫属……” 静—— 众人皆被他这话给惊到了,再见皇帝反应,一个个忙把头都低下,恨不得这就将自己耳朵捂上。 蓦地一声春雷炸响,帝王震怒:“你可知,欺君可是死罪!” 身为帝王,最恨的不过便是子嗣间的相互残杀。尽管当初自己争夺皇位时也是一路踏着兄弟的血肉上来的,然而,身为父亲,就算没有付出过多少父爱,依旧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更是想将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加在后辈身上。 而肖万之这一招供显然戳中了齐晟帝的雷,就算他心里也有怀疑,却容不得别人来证实。 然而,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只需适当浇灌,便能发芽长大。 恰逢这时,浇水的人出现了。 “父皇?”屋内气氛凝滞,一声轻响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只见床榻上一直没动静的青年茫然地睁开了双眼,对着床边那明黄色的身影不确定地唤了声。 齐晟帝仍处于震怒中,回头望去的目光也不带多少温度,却在见到他此时的状态后,不自觉缓和了脸色。 这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一向意气风发的人如今虚弱地躺着,脸色惨白、唇色泛紫,瞳孔仍有些涣散,似乎随时都会重新陷入昏迷。原本在见到他之后惊喜的目光此时渐渐黯淡下来,想来是方才吓着他了。 这么想着,齐晟帝脸色又缓和了几分,关切道:“朔儿,感觉如何?” “儿臣没事。”床上的青年摇了摇头,对着齐晟帝安抚一笑,虽然没有其他表现,眼神却是微微发亮,俨然就是一副得到亲人关心后暗自欣喜的模样。 到底是自己儿子,齐晟帝瞧着难免有些心疼,难得的父爱开始泛滥,一时忘了还在处理的事,对着他嘘寒问暖起来。 两人父慈子孝一番,齐朔似乎这才注意到屋内的景象,不经意地将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落到依旧趴伏着的青衣男子身上,轻咳一声,故作不解地疑惑道:“父皇,这是怎么了?” 这一问,齐晟帝刚压下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想到眼前便是另一个当事人,当即问道:“朔儿,父皇听说你半月前遭到过刺杀,还和太子有关,是吗?” “这……父皇是如何得知的?”齐朔目露犹豫,却也证实了他这句话。 话音未落,齐晟帝脸色便一沉再沉,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沉声说道:“将那日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说给朕听。” 齐朔看了他一眼,捂唇咳了两声,将那日的事情一一道来。 稍带了些沙哑的磁性声音在房内缓缓响起,正趴在地上装死的肖万之不由自主抬头,看着床上那人颇有几分林妹妹姿态地一句三咳、断断续续地说完整件事,只觉得——趴得好累,听他说完更累。 再瞄一眼皱着眉听得聚精会神的齐晟帝,肖万之索性稍微换了下姿势,让自己趴着好受些。反正他的戏份都已经演完了,接下来全看“齐妹妹”的表现。 “齐妹妹”果然不负肖万之所望,充分发挥中华博大的语言文化,分明只是实事求是地叙述,甚至还好意替太子开脱,可偏偏旁人听来就觉得不对劲。 正如现在,齐朔说完了整件事,趁皇帝沉思的时候不忘加上一句:“儿臣觉得,太子皇兄在此事上也定是被人利用了。皇兄难得来我府上拜访,就正好有他身边的人要刺杀我。真正的刺客怎么可能这般明目张胆,还将自己完全暴露。定是有人在挑拨离间,好破坏我们兄弟情谊。” 听着他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见解,肖万之暗中抽了抽嘴角。看来他家主角不仅是“齐妹妹”,更是一朵黑心莲。 这话普通人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颇为赞同,然而对于齐晟帝这种长年浸淫在各种权谋中的人来说,这种想法显然太过简单了。既然一般人都会这么想,那么凶手若是偏要反其道而行,以洗脱自己的嫌疑呢? 心思越多的人越容易想复杂,这也正好就是齐朔想要达成的目的。先将齐晟帝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一点点浇灌发芽,后面的计划便能顺水推舟实行起来。 到时,不单单是太子,就连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人也能被牵连出来。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番话过后,齐晟帝久久不语,拧着凌厉的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朔望着他,眼中幽光闪过,适时地剧烈咳嗽起来,齐晟帝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被他吸引了过去。 “朔儿,怎么了?” “没……咳咳……”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袍的俊美青年俯身探出床外,眉心紧拧,右手捂着唇不住闷声咳嗽,黑红色的浓稠血液顺着白皙手掌的指缝流下,在洁净的地面上绽开点点猩红的印记。 齐晟帝顿时大惊,先前的疑惑也顾不上了,忙召王太医过来。 王太医几步小跑过去,拉过他的手便把起脉来,随即径直在他身上施了几针,这才暂时将他咳血的动作止住了。 看着床上那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再看看床榻旁鲜血飞溅的情况,肖万之突然有些好奇这人是怎么办到的,这血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这边还有闲情逸致胡乱猜测,那边的齐晟帝却浑身充斥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对着王太医问道:“可有解毒之法?” 可怜王太医再次直面帝王怒火,却只能摇头道:“暂无。老臣目前也只能暂时压制。所幸王爷以前底子好,如今也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不过,那木夭的毒性可以调养一段时间后可以解。至于另一种……老臣怕是只有回去研究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既然如此,朕限你三日之内将解药研究出来,可行?” 君王发话,臣子哪敢不从。王太医皱着张老脸无奈应下,急匆匆地便这就准备回去研究了。 眼见目的达成,齐朔虚弱地劝齐晟帝先回去,不要为了他耽误政事。 齐晟帝见他这般,又是心疼了几分。他对于齐朔的说辞仍有些将信将疑,身为帝王注定让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别人,然而,在齐朔的几番表现下,齐晟帝已经朝他偏了不少。 齐晟帝一大早便因为齐朔的事从宫里出来,现在已是接近晌午,确实该回去了,也得尽早回去调查清楚。否则,那凶手今日可以谋害一个王爷,到明日说不定就会打起他这个皇帝的主意,他不得不防。 顺势安抚了齐朔几句,齐晟帝这便起身准备回去。 路过肖万之身旁时,齐晟帝脚步一顿,回头问道:“朔儿,这人既然是害你的刺客,他又为何成了你府上的门客?你待如何处理他?” 齐朔回道:“儿臣本打算让他招供,谁知这人一身傲骨,死活都不愿。儿臣见才心喜,却始终没办法让他开口,又怕那幕后之人前来杀人灭口,这才寻了个门客的名头将他囚在府内。” “一身傲骨?”齐晟帝打量着仍埋头趴着的人,嗤笑一声,“朔儿,你这眼光不行啊。” 齐朔苦笑:“确实是儿臣看走眼了。”随即又道:“父皇政事繁忙,这人还是交由儿臣来处置。” 齐晟帝不置可否,只将那秦公公召来,大步朝外走去,“朔儿你好生休息着,父皇有空再来看你。” 齐朔应下,屋内屋外的人均叩首恭送。 待外头没了动静,齐朔这才从几人身上扫过,在那自始至终没什么存在感的灰衣老人身上停留半晌,吩咐老人和林毅先下去,单独将肖万之留了下来。 房门阖上,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还是肖万之爬起来时吃力的喘息声打破这氛围。 正有些苦恼身边没有支撑的东西,忽然眼前一黑,肖万之视线内多了只莹润如玉的手掌,抬头一看,正是刚才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肖先生,需要帮忙吗?” 这人朝他伸出一只手,笑得温和,若不是肖万之早了解这人的本性,说不定就会被他现在这副样子骗过去。不过,有人帮忙,他自然乐意。 肖万之将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一点点站了起来,谁知中途腿一软,整个人径直往下滑,却又在瞬间被人搂着腰扶了起来,耳边还有这人温和关切的话语:“肖先生,小心一点。” 热气喷洒在耳畔,肖万之条件反射地偏了偏头,随意一瞥就见到腰间那条手臂,隔着衣物隐隐还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些许热量。 作为一个钙,这种情形对于肖万之来说无疑于异常暧昧的,然而,只要一想到现在搂着他的这个人不仅是他笔下的主角,更是一个隐形蛇精病,而他却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再大的暧昧也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看来,确实得尽早找机会远离他。已经被扶着坐到椅子上的肖万之如是想到,再回神时,又是那个看似亲切,实则对谁都疏远的肖万之。 “多谢王爷。”不动声色地摆脱腰间的手,肖万之恭声道谢。 “肖先生不用客气。”眼前这人再次给了他一种疏远感,和刚才的感觉有所不同,刚才他是在想什么吗?齐朔下意识眯起双眼,这人似乎越发有意思了…… “王爷可还有事吩咐在下,无事的话,在下先行告辞了。”一上午折腾了这么久,肖万之现在只想回去再睡一觉,更是半点没心思再和这人谈些费脑筋的话。 齐朔收回心绪,温润一笑:“今日辛苦肖先生了,肖先生回去好好休息,本王便不送了。”说罢,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一直候在屋外的竹青推着轮椅走了进来,扶着肖万之坐了上去。 肖万之讶异于这人这么轻易就放他回去,盯着他看来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拱手施礼后任由竹青推着出去。 房门再次在眼前阖上,看着渐渐消失的人影,齐朔勾唇,眼中满是兴致,如同猎人发现猎物般轻舔了下唇瓣,呢喃道:“我的眼光可不差,多有趣的一个人啊……” 7.王爷的小谋士7 装饰摆设无一不精致奢华的房间内,烛火摇曳,绯色轻纱在夜风吹拂下如水波般飘动,显露出软榻上肆意斜躺的男子。 男子一袭黑衣,胸膛半敞,分明是严谨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地放浪与随性。 白玉酒杯在手中轻摇,男子慵懒一笑,斜睨向一旁无人处,“我那三皇弟怎样了?” “回主子。那边传来消息说越王已中毒卧床。”烛火照耀的阴影处,乍一看没见到人,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站着个几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人。 “二皇弟倒是心急,这便明目张胆地开始动手了。”男子轻笑着摇头,盯着杯中清澈的液体,“不过,蠢货就是蠢货……” 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男子随手擦了下嘴角,又问:“我那父皇可作何反应?” “圣上震怒,从越王那了解情况后便回宫调查太子。” “三皇弟引导他去调查的?”话是疑问句,男子的神情却格外笃定。 “是。”黑衣人点头。 “又有好戏看了啊,现在这种天气最适合看戏了。”男子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躺了下来,含糊道:“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自己斗,找个机会把这件事以及曹丞相被杀的真相透露给舒贵妃,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另外,十日后的寿宴准备妥当了。” “是。” “下去。” 烛火微动,屋内很快便没了黑衣人的身影。又一阵夜风吹过,烛光渐熄,满室静默…… . 六月十二,瑞王寿辰。 距离上次的那出戏码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而不过短短二十多天,发生的事情却是不少。 先是王太医按时研究出那毒|药成分,通过那药其中一味特殊材料牵扯到皇后身上,之后又是齐晟帝去调查时得知那味由外邦进贡只有皇后有的材料被宫女盗走,而那宫女竟是舒贵妃的人。 随后,正待深入调查,那宫女竟又无故暴毙。一时间,皇帝怀疑上了所有人。而齐朔这个受害者却一心“养病”,做足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不过,如今宫内局势复杂,瑞王的寿辰却依旧办得热闹。 一大早,越王府上便热闹了起来,服侍主子的服侍主子,准备寿礼的准备寿礼。 这瑞王虽然只是个闲散王爷,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主子的皇兄,自家主子这又是病好后第一次出门,越王府内众人自然做好了充足准备。 而与其他院子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肖万之所在的那个清幽小院。 齐朔出门参加瑞王寿辰,肖万之这个并没有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方便去,更不用说他已经在皇帝那留了个印象,更加不能再出现。 因此,肖万之也乐得清闲,让竹青推着坐到竹林内特意开辟出的空地上,在日渐炎热起来的夏日,躲在大片竹阴下,吹着微风、听着竹声,再读一卷书籍,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日头渐渐升起,外面的声音也一点点消失,想来是已经出发了。 肖万之放下手中的兵书,随手拿起一旁石桌上的茶杯轻酌,望着郁郁葱葱的大片竹林,神情有些茫然。 他至今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毫无征兆,更是没有一般穿书剧情中会有的系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好像是意外被幕后的某只手扔进来,之后又将他遗忘了一样。 肖万之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事情会毫无根据的发生,世间万物,向来有因就有果。他这是做了什么因,要让他来还那个果?难道就因为他写了一本小说?而他到来之后,原主肖逸又去了哪?是仍在这具身体里还是早就消散了? 沉思良久,肖万之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无奈摇头,眼中茫然之色渐渐消失。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适应能力一向格外良好,更是有些没心没肺地什么都不在意? 轻叹一声,肖万之重新拿起书,接着刚才的地方看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他还是多做点有用的事,以后也好用来傍身。 烈日一点点爬上头顶,再慢慢往下爬,直至即将完全隐没,齐朔这才从瑞王府回来。 而肖万之此时正在进行每日必做的复健运动,得知齐朔回来的消息也就停了下脚步,随即便置之脑后,继续运动。 他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不过已经可以稍微动动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不能久坐或者久站,于是便每天定了几个固定的时间点用来练走路。 身旁是推着轮椅慢慢跟着的竹青,而肖万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步伐。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无比艰难,往往走了没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歇会,再走个几步就大汗淋漓。 不过,对于已经和轮椅生活了十几年的肖万之来说,仅是这几步就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他终于,能独自走路了! 抬手摸了下额上的汗水,肖万之歇了会继续往前走。 分明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双腿更是不住打颤,他嘴角的笑意却不断加深,连双眼也不自觉弯了下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竟是在这个世界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意外经过的人随意一瞥便见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停了下来,盯着这个明媚笑容竟一时移不开目光,只觉得一瞬间似是见到了春日的暖阳,不由自主想靠近,想被他感染,想跟着他一起笑…… 这么想着,被酒精充斥的大脑还不经思考便下意识走了过去。 肖万之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脚,吸了口气再次抬起时,眼前忽然一黑,疑惑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眼中似乎掺杂着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瞧,肖万之一惊,抬起的脚还没放下,本就不住打颤的双腿一软,竟径直朝前扑去,正好被眼前的人搂了个满怀。 脑袋磕在结实的肌肉上,额头有点疼,腰间横了条灼热的手臂,似乎格外烫人,鼻端更是充斥着浓烈的酒精味,肖万之脑袋空白了一瞬,这才想起抱着他的人是谁,连忙将人推了开,重新扶墙站住。 “王爷,您怎么来了?”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才回来的齐朔。 怀里骤然少了温度,刚才见到的暖阳也没了,齐朔恍惚了一下,这才恢复往日的清明,看向白着一张脸站在他前面的人,不知为何就感到一阵烦躁,眉心拧起又松开,若无其事道:“本王随意走走醒酒,没想到走到肖先生这儿来了。” 之后又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啊,”肖万之愣了下,“在下在练走路。” “伤好了?”视线不自觉朝他腰部瞧去。 肖万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如实回答道:“快好了,多谢王爷关心。” 齐朔这才想起这人的伤似乎是他造成的,不过,两人原本敌对,对待敌人本就该心狠不是吗? 眉头又不自觉皱起,齐朔揉了下有些发疼的额角,看向一脸恭敬的人,那股烦躁感再度涌上来,不满地咂了下嘴,命令道:“笑一个。” “啊?!”肖万之惊呆了,眨了眨眼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本王让你像刚才那样笑一个。”话中已尽是不耐烦。 肖万之目光诡异地打量了他一下,不清楚这位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也没办法公然反抗,想了想,对着他扯了下嘴角。 齐朔:“……”这么明显的敷衍,他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又揉了下额角,瞧着不明所以的人,齐朔意识到自己今日是有些不对劲。本来不可能这么失态,只是之前意外被人勾起了前面两个世界的记忆,又不小心多喝了点酒,结果竟然就成了这样。 不过片刻,齐朔已经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双手负于身后,勾了下嘴角,带着几分调笑道:“没想到肖先生笑起来竟也别有一番姿色,本王倒是现在才瞧出来肖先生竟还是个美人。” 肖万之:“……” 肖万之眼角狂抽,原主肖逸的相貌只能算得上是清秀,这位王爷喝多了酒连眼睛都花了,看来确实喝得不少,面上却依旧恭敬道:“多谢王爷赞赏,肖某不敢当。” 见他这样,齐朔也觉得有几分无趣,脑袋又一阵阵抽痛,也没心思多聊下去,当即便转身往回走,“本王想到还有事,肖先生慢慢练,本王先走了。” 肖万之:“……恭送王爷。” 眼前没了压迫感,肖万之也松了口气,正好差不多要站不住了,将竹青招来便坐回轮椅,吩咐他回去。 正当这时,眼前骤然有白光闪过,肖万之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泛着冷意的剑刃已然离他不过咫尺距离—— 8.王爷的小谋士8 肖万之大惊,本能地侧身躲避,然而,受到条件限制,那剑更是如附骨之疽般对准了他的左胸。 肌肤已隐隐感到森冷寒意,剑尖更是堪堪刺破衣衫,血溅当场近在眼前—— 生死关头,肖万之只觉身体骤然悬空,剑刃划破衣衫的刺啦声格外刺耳,旋即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时,身下的轮椅已转过大半圈,而那执剑的黑衣人已和竹青战在了一起。 心有余悸地看了下胸口那道细长的血丝,肖万之这才有了种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后怕,冷汗顿时落了下来。 再抬头看向那边的情形,却见竹青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剑来,与那蒙着面的黑衣人剑刃相击,竟也不相上下,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这人是谁派来的?太子?瑞王?为什么要杀他?是来灭口的? 一个个问题从脑中闪过,眼见两人往这边靠近,肖万之自觉往后退。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更是行动不便,只能尽量不当累赘。 双手快速转动轮椅,趁着竹青再次将人拖住的功夫,肖万之一点点和两人拉开距离,正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帮忙的东西,余光中处却再次闯入一个黑色身影。 同样的黑衣,同样蒙着面,那两人是一伙的! 肖万之不敢大意,如今竹青正在应敌无暇□□,这个小院又位置偏僻,一时间不可能有人来救援,他只能靠自己。 黑衣人显然职业良好,尽管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实在没什么威胁,那人持剑袭来的速度却不减,周身更是杀气沸腾。 锋利的剑刃上已经印上自己的倒影,肖万之紧急关头居然还有心思欣赏一番自己惊恐的眼神,随即,他抬头,眼神猛然一变,狂喜之色溢于言表,高呼道:“王爷!” 黑衣人动作一顿,条件反射地将手中长剑顺势从腋下往后刺去,却是毫无阻碍地刺了个空,当即反应过来被人耍了,再次挥剑砍去—— 肖万之在他停顿的那一瞬便向旁猛地用力,连人带椅子一同摔了下去,旋即就地一滚,顺势躲过砍来的那一剑,随手抓起手边的沙土往后扬去,不带停歇地又滚了几圈,直滚到一旁两座小型假山处,这才稍缓了口气。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敢有半点停歇。 然而,他做的这些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真正的危机根本还没解除。 看一眼那边依旧被拖得死死的竹青,肖万之无奈轻叹。到底是他太弱了,现在也只能等,等那个还没走远的人听到声音回来。他不确定那人到底会不会救他,不过,总还有点希望不是吗? 肖万之刚才的那番举动显然将黑衣人惹恼了,他没想到这么个本该手到擒来的人居然还会使诈,竟还真让他一时不察着了道。 黑衣人顿时杀气更盛,随手擦了下眼睛,红着眼如同罗刹降世般,持剑一步步走过去。 扶着假山,肖万之费力地慢慢站起来,挺直了脊背,直直地看向黑衣人的双眼,端着一副淡然模样,笃定道:“是太子派来杀我的?因为觉得我出卖了他?” 黑衣人不出声。 肖万之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答复,身体骤然放松,差点又直接瘫软下去,背靠着假山,惨然一笑,“我就知道。就因为我现在已经没用了,殿下便要杀我,这是怕我一不小心透露出去什么吗?可是……我又会说什么呢……” “罢了……”肖万之黯淡摇头,“我现在只是个废人,你要杀我轻而易举,殿下现在……哎,只希望你们回去后能安然无恙……”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还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另一人已经压着嗓音喊道:“别磨蹭!速战速决!” 这一声将黑衣人骤然炸醒,反应过来这又是肖万之拖延时间的手段,当即不再犹豫,劈头便是一剑挥下。 而肖万之此时却是不急了,冲着黑衣人身后浅笑着唤了声:“王爷。” 黑衣人还当他是故技重施,嗤笑一声,不管不顾便要取他性命。 铛—— 一声脆响,长剑骤然飞出,还不待那黑衣人反应过来,一道极快的剑光闪过,黑衣人双眼猛然睁大,眼中全是不可置信,随后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扑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鲜红的液体慢半拍地从那人脖颈上极细的伤口处溅出,有几滴更是不慎溅到鞋面上,肖万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已是煞白。 不管怎么说都是生活在和平社会的人,第一次见到杀人场景,就算肖万之平常再怎么淡定,现在也不由产生几分恐慌,胃部更是翻涌着,晚上吃的食物似乎已经顶到了喉咙口,梗得他说不出话来。 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这人不死,死的就是他,他也只是骤然间亲眼见到,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些。 “肖先生,可还好?” 耳边是一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肖万之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愣怔着点了点头。 眼前这人的状态不对劲,重新折返回来的齐朔一眼便瞧了出来。 和这人相识也有一个多月了,齐朔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就算是最开始被囚于地牢亦或是后来直面皇帝的时候,这人也总是足够镇定。如今这样,倒是罕有的显出几分脆弱来。 脆弱?齐朔不自觉拧眉,这人原来还有这个属性吗?随即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这人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npc,就算有趣了些,也只是让他在闲暇之余多了些消遣的东西而已,他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不远处的打斗仍在继续,同伴的死亡导致那边的黑衣人渐渐陷入颓势,而这边的两人却是相顾无言。 一点点压下呕吐的**,肖万之尽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这才慢慢缓过来,除了脸色稍微白了点,看着倒是和平日里没多大区别。 身前站着的人正看着那边的打斗,分明只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人站一起,肖万之却总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到底是被这人救了,肖万之也生出几分感激来,背部抵着假山支撑身体,拱手真切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齐朔随意瞥了他一眼,淡淡应了声。 眼见那边的黑衣人又和竹青过了几招后彻底落败,齐朔也没了继续观看的兴致,只吩咐竹青别让人自杀并将他压下去审问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肖万之愣了下,及时恭送,一抬头却见一旁不知从何处又突然窜出来几个黑衣人,剑尖所指的对象竟是齐朔! “王爷,小心!”瞳孔骤缩,肖万之惊声提醒。 双手下意识攥紧,又在见到齐朔及时躲开后重新松开,肖万之稍松了口气,随即却是忍不住疑惑。 这真的是太子派来的?一开始不是要杀他吗,现在怎么反而对上齐朔了?还有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不一开始的时候就一起出现,反而要等到先前那两人一死一伤之后? 等等!思维猛然一停,肖万之再看向那几个显然比之前两个人更加厉害的刺客,不由扶额。竟是两波人吗?所以现在这几个是瑞王派来的,旨在杀齐朔,之后再把锅扔给太子来背?而他们现在才出现是找准了刺客被抓之后最容易放松的时刻? 当真是好计谋。 第二波刺客共五人,齐朔此时以一敌五竟也不落下风,只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这么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刚还被这人救了,现在见他被人围攻,肖万之难免有些着急,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出去叫人都做不到,只能站在一旁紧盯着场上的形势,快速思索着应对方法。 几个人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打起来动静自然也不小,若不是肖万之这边实在偏僻,怕是早就惊动了府里的侍卫。 那五个刺客显然是经常一起行动,彼此间配合地格外默契。不过,齐朔也不是善茬,一柄软剑在手中肆意挥舞,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随着时间推移,几人的打斗越发激烈起来。 头一次见到这种真实的打斗场景,肖万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刺客,生怕他们暗中使出什么阴险的招数,这么瞧着到时也好及时出声提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刺客竟然格外老实,更是不可思议地渐渐被齐朔压制下去。 肖万之下意识皱眉,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又没办法具体说清楚。这段刺杀剧情根本不在他了解的剧情范围内,他也只是凭感觉觉得不太对劲。 等他思考一番无果后回神时,肖万之惊讶万分地发现齐朔竟然已经将那五个人一一击毙了!不久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居然就这么赢了!难道齐朔的武功真有那么高?一开始只是在试探? 抬眼打量着那个正俯身检查尸体身份的人,肖万之疑惑地眨了眨眼,尽量忽视那一地的尸体,扶着假山壁慢慢走过去,开口道:“王爷,您……”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肖万之一时不察踩中一块圆石,脚一滑,径直朝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扑去。 正当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传来,肖万之前胸才刚贴到那人后背,自己背上却是骤然一疼,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泛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眼见即将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背后突然多了只有力的手将他托住,肖万之费力睁开眼,就见到他那蛇精病主角此时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眼中似乎带着种种情绪。 肖万之却是没心思再分辨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即将混沌的时候居然还能想到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想着该和他说清楚,肖万之又费力将眼睛睁大些,微微张嘴想开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便不受控制地闭上眼。 彻底陷入黑暗前,肖万之脑中只剩那句没说出来的话: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9.王爷的小谋士9 重新恢复意识后,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肖万之有点迷茫。 愣怔着盯着上方的床幔,又发了会呆,休息了许久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行,肖万之眼中的茫然之色也渐渐转为清明。 他记得之前是遭到了刺杀,然后……他一不小心替齐朔挡了暗器! 侧头看一眼这个明显比他原来的地方更加奢华舒适的房间,肖万之抽了下嘴角,这是一不小心护主有功,他在齐朔心目中的地位提高了?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啊。 无奈摇头轻笑,肖万之这才察觉到自己喉咙干得要命,稍微吞咽一下便是一阵火辣辣地疼,张了张口也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抬手去摸喉咙,谁知右手刚一动,背部便猛地一疼,当即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顿时不敢乱动了。 得,之前的伤还没好透,现在又受伤了,肖万之越发无奈起来,只觉得他被莫名扔进这本书里,其实就是让他来受罪的。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吱呀—— 一声轻响,屋内多了个脚步声,肖万之收回思绪,转头望去,就见是一青衣小厮端着个瓷碗走过来,正是竹青。 抬眼见到床上睁着眼的人,竹青脚步一顿,对着他微弯了下腰,接着走到一旁将瓷碗放到屋内那张红木桌上,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又试了下温度,这才端着茶杯走过来。 肖万之从头到尾看着,见他这番贴心的举动,不由冲他感激一笑。竹青虽然沉默寡言了点,做起事来却向来井井有条,更是常从细节处体现出贴心。被他照顾了那么久,就算知道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肖万之依旧对他颇有好感。 “先生,喝水吗?”少年人低哑的声音毫无波动,微垂着眼,低声询问。 肖万之点了点头,随后脑袋被小心地托了起来,一只茶杯递到嘴边。 就着竹青的手喝了几杯水,肖万之这才感觉好过了些,脑袋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清了下嗓子,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五天又四个时辰。”竹青将茶杯放回去,又将那个瓷碗端了来,“先生该喝药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自己昏迷了那么久,肖万之抬眼就见到了那碗黑漆漆的药,脸色顿时变了。 苦涩的药味不受控制地从鼻端飘入,胃部顿时一阵翻涌,肖万之忙闭上眼偏头,“一定要喝?” “是。王爷吩咐过,一日两次。” 肖万之眉心一点点皱起,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天知道,他其他都能忍,只有喝药这事忍受不了。 也不是说他怕苦,只是他向来受不了那股药味,要是以前吃的胶囊或者药丸还好,可一旦那药变成了液体,不管是甜是苦,只要带上药味,他喝十次有九次会吐出来,更不用说这还是中药…… “先放着,刚喝水喝多了,有点喝不下。” 以竹青的性格来说,要让他违背主子交代的事显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肖万之也知道为了身上的伤,喝药是必须的。只是……到底是从小到大留下了太多阴影,现在能逃一时是一时…… 竹青闻言也没强迫他,只将药碗重新放回去,低头垂手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屋内又安静下来,肖万之刚醒,一时也睡不着,百无聊赖下,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昏迷前齐朔的那个眼神,随口问了句:“王爷呢?可还好?” “王爷无事。” “哦,那就好。”肖万之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安静下来。 正准备再找个话题,房门却再次被人推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肖先生就这么关心本王?” 刚谈到的当事人这就出现了,肖万之不知怎么诡异地感觉到一丝尴尬,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撑着床就要起来行礼,紧接着却被人按住了。 才进来的人转眼间就到了床边,两只手还压着他的肩膀,肖万之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唤了声:“王爷。” 齐朔淡淡应了声,放在他肩上的手却是完全没有松开的打算,只道:“肖先生还没回答本王问题呢?” “什么?”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和平日里完全不同,肖万之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不一样,只是直觉地觉得这人似乎更危险了些,又好像是暴露出了某种本性,当即让他脑子卡壳了一下。 “呵。”齐朔轻笑,手上力道稍微加重了些,俯身压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本王问你,你救我是为什么?”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低沉的嗓音伴着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侧,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那双幽深的眼睛更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似的,肖万之只和他对上一眼便不受控制地偏头,眉心更是下意识皱起,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些许不妙的预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上方的身躯又压下了些,肖万之已经能感觉到那结实的胸膛,两人的鼻尖更是离了不过一拳距离,那人一开口,口中呼出的气息就全落到他唇上,“我和你不过是各取所需,一个月前还要杀我的人,更是差点被我搞得瘫痪,到底为什么要舍命救我?肖逸,告诉我。” 告诉我,你只是有什么目的。 “我……”肖万之眉头越皱越深,发了个音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脑子难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离上面这人远点。 “嗯?告诉我好不好?”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般,侧过去的脸被他扶正,一眼便被他眼中的幽深吸引,肖万之竟无法再移开目光。 “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深邃的瞳孔黑得不见一丝光亮,似有一丝丝旋涡从内部生起,吸引着猎物的全部心神…… 肖万之眼神渐渐迷离,眉心一点点舒展开,遵循脑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提醒,下意识地回答道:“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吗?那是本能?” 耳边的声音温柔异常,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肖万之懵懂地望了他一眼,如同孩童般歪了下脑袋,调出那时候的记忆,他是不小心摔倒了,好像确实是本能,当即点了点头:“嗯。” “你恨不恨越王?是他害你差点成了残废。” 残废?肖万之又想了想,他以前就是,现在还能走路,那就不是了,又摇了摇头。 “呵呵呵呵……” 那人的笑声有点吓人,肖万之用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判断得出,眉头不由皱了下,又听到他后面的问题:“越王和太子,你选谁?” 太子实在太渣,更是一个炮灰,还是主角越王稍微好点。肖万之果断回答:“越王。” 那人又笑了,声音好像比之前更好听了点,“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越王和你是什么关系?主仆?合作对象?知己?朋友?还是什么?” 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肖万之眉头又皱了起来,却不得不遵循内心那道声音,想了下回答道:“都不是。” “那是什么?” “唔……”肖万之双眼无神地对上上面那人,拧眉思考,说道:“他是我的……”最后“主角”二字即将脱口而出,肖万之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制止住一般,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然后,砰—— 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身上重量骤轻,肖万之还没来得及舒展一下就被那突然的声音惊到了,眼睛猛地瞪大,脑中更是像有无数根细针扎下去,当即捂着脑袋闷哼一声。 不过片刻,身旁又多了那个人的气息,一只手在他头上一下又一下抚摸,低沉的嗓音在旁轻声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乖,现在闭上眼,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好好睡一觉……” 耳边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般,脑中的疼痛渐渐消失,肖万之身体慢慢放松,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最终不胜抵抗,再次陷入黑暗…… 头上的那只手仍在一下一下缓慢抚摸,手的主人却难得走神,神情变幻,竟显出几分狰狞来。 他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将视线转移到再次睡去的人身上,齐朔手上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目光幽深复杂。 两个世界,数百年时间,他受尽了多少背叛伤害,见识了各种形形□□的黑暗,却从未遇上过为他着想过半分的人,更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他知道,自己早已经在那两个只有阴暗绝望的世界中失去了原本的自我,就算现在过了历练期,到了正常的世界,他也很难转变过来。 在他看来,所有的人或事存活于世,无非是为了利益与**,只要把握住这两点,任务又如何?登上至高之位又有何难? 齐朔也不是没有在这个世界体会过温情,然而,那些人对他示好,多多少少都会带了点功利心,或为名或为誉,又或是为了其他什么东西。 所以,当肖逸替他挡了那一下之后,齐朔除了惊讶更多的还是怀疑,他想知道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 结果,他得到的竟是这种答案。不得不说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也让他难得有些失神。 肖逸从一开始给他的感觉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投诚时的谈判、诚心献出的计策、面对皇帝时和其他人的密切配合……这人向他投诚之后做的所有事情无一不带着目的性。 然而,齐朔却并没有感受到这人有多么迫切去达成那个目的,就像是不管什么结果他都能接受一样,更是自始至终给齐朔一种始终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感觉。 齐朔甚至有时候觉得他会不会和自己是一类人。 不过,历练世界过后真正剩下的快穿者只有他一个,那个发布任务的系统更是说过之后的每个世界都不可能会有两个快穿者,毕竟外来人员多了容易造成世界崩塌。 所以,这个肖逸真的只是原住民? 一个月前还准备杀他的人,现在却舍命救他?这可能吗? 手上又动了下,柔顺的发丝滑过指尖,齐朔看着他的睡颜,忽然勾唇笑起,纤长的手指顺着脸侧滑下,落到脖颈处虚虚握住,先前的些许复杂已经尽数消失,眼中只剩下浓重的危险。 到底是我的催眠出了问题,还是真如你所说的那般,让我拭目以待…… 10.王爷的小谋士10 “肖先生,肖先生……” 意识沉浮间,肖万之隐约似乎听到有人一直在叫他,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却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人。随着那人的呼唤,肖万之的意识逐渐清醒,睁眼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由恍惚了一下。 “肖先生,醒了?本王正和你说着话呢,怎么就突然睡过去了?” 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他睡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记得……刚才好像是他在和竹青说话,然后齐朔进来了,还问他问题来着,后面呢? 在齐朔问了为什么要救他之后,他答什么了?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疑惑地看一眼坐在床边的人,肖万之渐渐拧紧眉心,难道他真的一不小心睡着了?不可能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睡着了?就算是因为受伤也不会毫无征兆地睡过去?可是……他这一点印象都没有又是怎么回事? “肖先生?” “啊?”肖万之回神望去,见齐朔微蹙着眉峰似有不满,暂时将疑惑压下,带着几分歉意浅笑道:“抱歉,是在下的不是,让王爷久等了。” “没事。”齐朔看着他标准化的笑容,不禁想起这人先前无意识时孩子气的模样,眼中幽光闪过,也跟着勾唇笑了,“肖先生才刚睡过去,没过多久。” 虽然本能地感到不对劲,肖万之面上却已经不露声色,只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那就好。”随后又笑笑,“在下还怕耽误了王爷时间,望王爷莫怪罪。” “不耽误。”齐朔专注地看着他,笑得温和,“肖先生以身相救,本王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本王还在想着该怎么报答肖先生。” 话音刚落,肖万之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瞥了齐朔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暗叹一声摇了摇头:“不用。” 齐朔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瞳色渐深,竟不由证实了几分先前的答案。 肖万之却是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想尽快跳过这个话题。对于齐朔所说的感激他不敢全部接受,本就是个误会,没办法直接解释就算了,再这么聊下去,肖万之怕是尴尬症都要犯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和他谈一下正事,当即严肃了脸色,询问道:“王爷,那几个刺客现在如何了?” 齐朔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随意往后靠到床柱上,答道:“只有一开始被捉那人还活着,其他都死了。” “最后偷袭的那人也是?”肖万之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齐朔他不可能不留下活口啊? “嗯。”齐朔淡淡颔首,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没能及时阻止他自杀。” 好,对上他这么明显的目光,肖万之立刻知道原因,竟一瞬间产生一种自己是罪人的感觉,忙摇头将这想法抛去,回想着那时候的场景,又疑惑道:“王爷那时候为何不留下那五人的性命?” “本王要说他们是自己撞上来的呢?” “这……”肖万之惊讶一瞬,旋即便明白过来了,当即暗道一声瑞王的心够狠。 齐朔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甚至要比他原书中写的还要高上不少,那五人既然能和他不相上下,实力自然不凡,又加之是死士,培养起来更加困难。结果,瑞王为了让计划更加顺利,竟就让那些人自己往剑上撞,只为了最后偷袭的那人能够得手。 要不是他那时候不小心滑倒,以那暗器的行迹怕是对准了齐朔的心脉处,到时,要是齐朔没来得及躲开,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而这锅又可以扔给太子来背。 嘶……饶是早已经对这位瑞王了解不浅,肖万之置身其中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到底不只是简单的书中的世界,更是随着他的到来发生了不少改变,现在竟连这反派boss都变得更加危险了。 不过,瑞王又是怎么知道齐朔会去他那个小院的?更是让人早早埋伏在那? 联想起那天齐朔一身酒气的模样,肖万之不由拧眉。以他的了解,齐朔绝不会在正常情况下喝成那个样子,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之后居然还因为醒酒正好走到他那边去了,肖万之万万不信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正敛眉思索着,齐朔却似有所感地替他解了疑惑:“本王那日在瑞王府看了出好戏,受到影响便多喝了点。回府后,本打算直接休息,冯总管却提议本王去走走醒酒。说来也是奇怪,”齐朔嗤笑一声,“这么大的王府,竟只有寥寥几条路上是点着灯的,而且还是直通向肖先生住的小院。你说巧不巧?” “这……”肖万之惊疑不定,“这并不像是瑞王的作风。” “是啊,确实不像。正因为不像才不容易让人起疑不是吗?” “的确。”肖万之颔首。他是由于提前知道剧情才会了解到真相,这才确定幕后人就是瑞王。若换做是不知情的人,瑞王那不争权势的形象给人印象太过深刻,怕是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就算齐朔是从瑞王府回来后出的事。再加上太子这个背锅侠,瑞王想脱身轻而易举。 不过,齐朔又是为何这么确定?肖万之不由抬眼打量过去。 他其实早就已经开始有疑惑了。起先还当是自己的到来引起的蝴蝶效应,然而,一次次事件过后,肖万之发现,齐朔对于这个世界剧情、人物的了解不输于他。而他提出的几个计划,也似乎都在齐朔的预料之中。 就拿瑞王来说,虽然肖万之知道他是幕后boss,然而,齐朔绑定系统提供的资料却并不完整,对于瑞王的介绍也只停留在表面上。按理来说,齐朔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 肖万之原本在写的时候,为了使剧情更加精彩,并没有让这位主角提前知道反派的身份,直让他吃了几次亏才发现,也因此察觉出系统漏洞,后面加以利用。 所以,现在齐朔一早就了解地那么清楚是怎么回事?肖万之不解,难道是因为敏锐的直觉?还是这人根本就比他想象中的更妖孽? 这一瞬间,肖万之有点茫然,随后又忍不住生出更多的忌惮。 他早该知道,这已经不再只是局限于文字的小说,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面的一切往往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他怎么就因为那一段时间的和平相处就渐渐放松警惕了呢? 看来,该计划一下以后离开的事了。不管怎样都不能总耗在这儿,而且,以他多年写小说的经验,和主角在一起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肖万之的思绪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做沉思状,直到齐朔再次开口:“肖先生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抬眸望去,肖万之眼中闪过丝探究,恭声道:“肖某不才,并未想出应对之法。不知王爷有何见解?” 齐朔定定地看着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以一种近乎要将他看透的眼神注视着,良久后才说道:“是本王考虑不周,肖先生如今还是伤患,不宜思虑过多。既然如此,此事日后再议,肖先生该喝药了。” 等……等等!怎么突然就从这么正经的事扯到喝药上去了?!肖万之脑袋卡壳一下,不受控制地睁大眼,先前的各种想法试探什么的尽数消失,剩下的只有从小到大遗留下来的习惯性抗拒。 而此时的齐朔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碗黑漆漆的药。 “先前那碗已经冷了,会影响药性,本王便让竹青去换了碗热的来。”齐朔像是没看到肖万之变得古怪的脸色,只用勺子轻轻搅拌药汁,继续道:“现在过了这么久,肖先生应该已经喝得下了,还是不要错过最佳时辰。” “我……”肖万之欲言又止,盯着他正在搅动的那只手,随着他的动作,隔了这么远,肖万之似乎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药味,当即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道:“喝药的事不急,还是先商量正事为好,不要因此耽误了。” “不耽误。”齐朔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抬眼看来,“只是喝个药的功夫,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肖万之:“……” 肖万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齐朔打断。身旁这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调笑,又搅了下药碗说道:“难道……肖先生想让本王喂你?” 肖万之:“……”他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心知这是躲不掉了,肖万之也不再磨叽,当即做了下心理准备,回道:“在下怎敢劳烦王爷,还是我自己来。”说着就准备坐起来。 谁知那人又特别崩人设地来了一句:“肖先生,本王不介意代劳。” 我介意。肖万之无奈瞥了眼过去,觉得这人可能也需要吃药了。 不再理会这位王爷的偶尔抽风行为,肖万之自食其力地慢慢坐了起来,虽然中途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咬牙。 “啧。”背后突然多了只手,将他慢慢扶了起来,随即身后多了个靠枕。肖万之道了声谢,靠着喘了口气。 “王爷,给我。” 望着眼前这只带着几分薄茧的苍白手掌,再瞧瞧这人冷淡的神色以及隐隐带着冷汗的额头,齐朔心头不知怎么就产生几分怪异,还未深思,手中的碗就被端了过去。 盯着碗中那黑漆漆的药液,肖万之眉宇中显出几分纠结来,瞥了眼身旁这人,索性屏住呼吸,一闭眼,一仰头,对着碗口便直接往下灌。 齐朔一抬眼便见他眉心拧紧,微仰着头暴露出脆弱而又纤长的脖颈,喉结上下滑动,做出吞咽的动作。 还没来得及欣赏,又见他身体一僵,另一只手猛地攥紧胸前衣襟,喉结剧烈滚动,原本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颊竟一点点泛出红晕来,端着碗的手青筋爆出,指节泛白,足以看出到底使了多大的劲。 齐朔不由疑惑,喝个药而已,有这么痛苦吗?他早先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便在习惯性观察中发现桌上那碗已经冷掉的药,之后又问了竹青经过,当即明白过来这人是怕喝药。 想到能让他为之变色,更是有可能见到他的其他状态,齐朔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些许恶趣味,便让竹青重新去端一碗热的,顺便再往里边加一点不影响药性的苦药,就等着看他的表情。 可是现在,看着这人一口气喝完后不顾伤口趴在床边不住干呕的模样,齐朔竟莫名觉得不爽,烦躁地皱了下眉,再随意一瞥就见他背部已经隐隐泛起红色,顿时感觉更不爽了。 勉强压下烦躁的情绪想了想,齐朔想着大概还是受到这人之前的行为和那几个答案的影响,让他稍微上了点心。 直到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之后,齐朔才意识到,他那时候的心情名为后悔与心疼,只是,他那时仍对情爱一无所知…… 趴在那的人已经渐渐止住了干呕,只是依旧趴着没动静。齐朔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伸手将人扶了起来,紧接着便愣在那。 这人居然……哭了? “你……”一向狷狂的人竟也会有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只看着眼前这人发红的眼眶和脸颊两侧的泪痕,竟下意识地想替他擦干净,手指微动,还是被压了下来。 “你,没事?” “没事。”肖万之的声音稍微有些哑,摆脱肩上的手重新靠回去,随手擦去脸上的生理泪水,深呼吸几下,总算将恶心感全都压了下去。 还好,这次有进步,居然没吐。是因为那药太苦了被转移掉注意力的缘故?不过,被刺激地不受控制流眼泪什么的,似乎有点丢人啊。 不怎么想看屋内另一人的嘲笑,肖万之索性就低垂着眼,轻咳一声,准备早点将人打发走,“在下没事,让王爷见笑了。既然药已经喝了,我们是不是该继续讨论对策了?” 齐朔沉默片刻,应道:“好。” 肖万之闻言继续道:“在下方才倒是突然想到一个方法,王爷可愿意听听?” “说。” “既然对方主动将内应推了出来,我们又何不顺其意将人拿下。”肖万之轻笑一声,“到时,不管那人指认太子或瑞王,反正对王爷您无碍,不是吗?” “嗯。”齐朔此时也已经收拾好情绪,只是在见他始终垂着眼时仍不免产生几丝波动,揉了下眉心,说道:“那人在我府上藏了这么多年,确实该将他挖出来了。”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再耽误王爷时间,王爷您请回。” 头一次被人下了逐客令,齐朔不由又揉了下眉心,看着他淡漠的神色,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当即便站起,沉默了会,又难得叹了口气,“也罢,本王便先告辞了。肖先生好好养伤,过会再让人来替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肖万之恭声致谢,目送他迈出房门,这才松了口气。 而已经出了门的齐朔却又回头望了眼,再次揉眉,觉得自己该去冷静冷静,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他一次两次地控制不住情绪。 11.王爷的小谋士11 “伤口恢复地不错,已经开始愈合了,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痊愈,只是怕是会留疤。”满头华发的老者替光裸着后背坐在床上的青年重新包扎好伤口,收拾一番药箱,摸着同样雪白的山羊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不是姑娘家,留点疤又有什么大碍。”背对着老者的肖万之轻笑一声,拿过一旁的白色里衣重新穿上,遮挡住劲瘦白皙的后背,又随手整理了一下长发,转过身来对着老者道了声谢:“又麻烦王太医了。” “不麻烦,治伤救人本就是医者天职。”王太医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唏嘘道:“说来你这小子也算是多灾多难,旧伤还没好就又添新伤。先是差点瘫痪,这次又是差点连小命都给丢了。也幸好否极泰来,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这不还是全靠您医术高超。”肖万之适时恭维了一句,笑容却格外真诚。 王太医瞥了他一眼,那张遍布褶皱的老脸却带上了笑意,“就你小子会说话。现在倒是活奔乱跳地没什么事了,几天前被匆匆叫来的时候,老夫倒是真被你吓到了。” “是吗?”肖万之随意反问一句,开玩笑道:“吓着您老人家可还真是我的错,小子向您赔不是。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吓您的?” 无奈给了他一个白眼,王太医摸着胡子回忆道:“你那时候还真已经命悬一线了,老夫见到你的时候,连脸都已经青白了,更是吐着白沫浑身抽搐。” 默默脑补了一下那种画面,肖万之扶额无语,似乎有点毁形象,是不是该庆幸他当时完全没有意识? 王太医还在继续说着:“那时候,老夫还真以为救不了你了。虽然没伤到什么重要部位,然而那暗器上却淬了剧毒。老夫就算有把握解毒,却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实现。” “后来呢?”王太医停顿了会,叹了口气,肖万之适时询问:“后来您老是怎么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后来啊……”王太医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还是多亏了王爷。” 肖万之:“?” “是王爷得知情况后毫不犹豫拿出了珍藏的续命良药,这才吊着你的命,好让老夫有足够的时间将你拉回来。” 肖万之难掩惊讶地睁大眼,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就因为自己救了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不应该啊。 这边仍在惊疑,那边的王太医却在停顿片刻后发出疑惑:“说起这事来,老夫又想起王爷那时吓人的模样。老夫与王爷见过的面也不算少,却极少见过他有那般失态的时候。” 肖万之不由被他的话吸引,抬头看去。 “王爷自己可能没有感觉,然而老夫却看得明白,他那时候焦急的神色不似作假,更是沉着脸完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当时那威压啊,老夫还没靠近就已经腿软了。” “所以说啊,”一番话过后,王太医看着肖万之来了个总结,“王爷还是很看重你的,别让他失望了。” 听了他这一通回忆,肖万之有些茫然。王太医所说的齐朔和他认识了解的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他毫无感觉? “好了,这伤也检查过了,老夫该回去了。”肖万之还在困惑,王太医已经拿起药箱站了起来,还不忘吩咐道:“平时注意饮食,别太劳累了。还有你的腰伤还没好全,不能久坐久站,多休息。” 肖万之回过神来,对他感激一笑,一一应下,待王太医说完后正了下脸色说道:“王大人请留步,肖某还有要事相商。” 王太医动作一顿,回头望着他,直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重新坐了回去,“说,王爷有什么吩咐?” 肖万之犹豫一瞬,有点心疼这个老人,随后还是将之前与齐朔商量过的事情转告:“府内发现了内应,正是给王爷长期下慢性毒那人。皇上那边的事情迟迟没有进展,王爷便让您去提个醒。” “唉,老夫知道了。” 见老人的神情有些颓废,肖万之想了想又问了句:“王大人您小女儿现在身体如何了?可还好?” 这话一出口,王太医又打起了精神,皱起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大概是想到了自家闺女,宠溺笑道:“那丫头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蹦能跳,整天皮得不行,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老夫和家里夫人还都愁着这丫头之后还怎么嫁的出去。” 分明是在抱怨,可话中的宠溺和喜悦却怎么也挡不住,听得肖万之也会心一笑:“小丫头还小,还是活泼些好,等再大些自会文静下来。” “也是。”王太医颇为赞同,而后又笑着摇了摇头,“就算嫁不出去也没事,还有一家子人护着她,想来也不会受到什么欺负。老夫只求她能安安稳稳长大就行。” “会的。”肖万之肯定地颔首,“令媛日后定会无灾无病。” “托你吉言。”王太医笑容更深了几分,看过来,“替我转告王爷,老夫会办妥的。” “会的,王爷一直很相信您。” 聊过自家闺女,王太医心情好了不少,重新站起,提着药箱再次告辞,“老夫确实该回去了,太医院里还有事情等着老夫去做。” 肖万之准备起身送行却被制止住,得到王太医一个不满的白眼,只能摸了下鼻子不再乱动,看着他走到门口时不忘提醒一句:“王大人走之前可先去花园池塘转一圈,那边的荷花开得正盛,正是一番好风景。” 王太医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应了声知道,开了门便迈步出去。 望着渐渐阖上的房门,肖万之揉了下腰,缓缓靠到后边墙上歇了会,这才感慨一声。 那王太医是个聪明人,齐朔救了他女儿,并且保她一世无忧,他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就算不想参与进来,也不得不在齐朔这儿站位。有了这个太医院的院首做助力,齐朔的各种计划都会顺利不少。 只是苦了这个老人一把年纪了还得跟着折腾,不过,这次过后应该就不用再麻烦他了。 微皱起眉,肖万之忍不住轻叹,随后却又不由想起王太医之前所说的关于他昏迷后的事情,顿觉得更加头疼了些。齐朔真会向王太医所说的那样?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每次想到某人的时候,某人总会及时出现,这次也不例外。 肖万之还在困惑中,齐朔又走了进来。 于是,四目相对,肖万之感觉略窘迫,而某位王爷却缓缓将视线移到眼前这人半敞着的胸膛上…… 12.王爷的小谋士12 “王爷,您怎么来了?” “经过此处,前来看看。”齐朔神情冷淡、语气不佳,然而,视线却停留在眼前的景象上怎么都移不开。 白色纱布遮住小半边胸膛,却仍能见到底下稍显苍白却细腻的肌肤。顺着精致的锁骨往下,是另一边半掩着的裸|露胸膛,隐隐可见下方一点茱萸。再往下是稍有些明显的肋骨,虽不至于瘦骨嶙峋却也绝对偏瘦。 齐朔下意识皱眉,怎么这么瘦?受伤的人也不知道补补。脑中想法尚不自知,视线却仍缓缓往下移,直将每一寸肌肤都看过去,最终停留在肚皮正上方那颗小巧的黑痣上,目光不由又幽深了几分…… 对方的视线太过直接了点,肖万之立刻就发现了,顺势往下,正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怔了下,当即伸手将衣服拢起来,仔仔细细整理好,这才略有些尴尬地抬头,“王太医方才前来检查伤口,在下一时忘了整理衣衫,污了王爷的眼是在下的不是。” 小巧的黑痣没了,光洁的肌肤也被遮得严严实实,齐朔不受控制地可惜了一下,随即便注意到他说的话,不自觉皱眉,“你先前难道还脱衣服了?” “是啊。”肖万之不明所以,“不脱衣服如何检查?” 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见他无所谓的态度,齐朔心头诡异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上前几步紧盯着床上的人,却在见到他困惑的表情后瞬间冷静下来,顿时惊疑不定。 他刚才想干什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生气? 眉心紧拧,齐朔发现自己又不对劲了。似乎从上次开始,只要一见到这个人他就会不对劲,还往往是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就好像……被人施了咒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 一声轻呼将齐朔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就见对面这人一脸疑惑的望来,脸上还带了点担忧。 虽然不知这担忧到底是真是假,齐朔的心情却莫名好了些,淡淡应了声,将思绪压下,正准备说正事,甫一开口又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弯,“以后本王来替你换药。” 话音刚落,对上那双黑白分明带着惊诧的眼睛,齐朔抿唇,心惊于自己的再次情不自禁,神色渐冷,嘴上却仍补充道:“你是为我受的伤,应该的。” 好,肖万之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索性也不再管他。最近被这人多变又无厘头的态度完全搞懵了,不久前又得知这人疑似在关心自己,肖万之现在一点都不想再为了这人做无用的猜测,随他。 既已打定主意,肖万之也没再说什么,只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恭声道谢。 齐朔再次不爽了。 目光不善地看着眼前这人的作态,齐朔狠揉了下眉心,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强势压下某种莫名冲动,冷声道:“道谢就不必了,肖先生好好为本王做事就行。” “是。”肖万之干脆应下,心中却暗道这人终于又恢复正常了。 “既然如此,近期便有一件事情需要肖先生去做。” “什么事?王爷请讲。”齐朔神色肃然,目光深邃,肖万之心知应是大事,也跟着严肃起来,顺势询问。 “如今宫中已乱,由本王上次中毒事件扯出了太子、皇后、舒贵妃以及已逝的曹丞相。” 肖万之颔首,这些他先前就已经知道了完整过程。 早先那出中毒戏码之后,齐晟帝要求王太医在三天内研究出解毒方法,而王太医也确实“不负众望”,检测得出那是一味名为前根水的古药。 据说那前根水本为液状,却也可制成粉末。液状毒性极大,可做到杀人于无形;而粉状的毒性稍小,却可以通过接触皮肤使药性渗入,于不知不觉中致人快速衰弱,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而制成这药的材料相当常见,除了其中一味重要药引。那药引名木藻,生长苛刻极为罕见,无毒且对人体有益,更是制作香料的最佳材料。而去年年关时南域进贡的珍品中正有这一药材,被齐晟帝赏给了皇后。 如此一来,齐晟帝首要怀疑的便是皇后。谁知那皇后却在齐晟帝询问时告知药材遗失,之后在调查时发现是一宫女所为。 齐晟帝顺势盘问宫女,竟又得知她是舒贵妃宫中的人。 舒贵妃是曹丞相长女,温柔大度,更是安分守己,原先颇受齐晟帝喜爱,在后宫和皇后的地位不相上下。然而,自从数月前曹丞相意外身亡,曹家日渐衰落,又加上帝王不知何故减少了踏足后宫的次数,舒贵妃的处境也一日不如一日,总和她争斗的皇后自然不忘落井下石。 齐晟帝对这些后宫争斗知道的不少,自然也不完全相信皇后和那个宫女的话,却也召来舒贵妃询问。 谁知舒贵妃竟一口承认了,这却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这么一来,齐晟帝反而觉得其中有隐情,仔细询问后才得知,宫女确实是舒贵妃的人,而她这么做只为了报复,准备先拿来皇后独有的物品,日后好嫁祸她,原因竟是曹丞相的死和太子有关! 舒贵妃更是为了让齐晟帝相信,拿出了曹丞相死前给她传的信。信件检查下来不似作假,上面并未明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只交代她若是自己出了事,让她小心太子和皇后,也让她通知正当值御前侍卫的胞弟,注意齐晟帝的安全。 这么一来,事情牵扯范围又一次扩大,更是隐隐指向某个让人不敢想的方面。 而后,齐晟帝身边经常携带的香囊内也被意外发现有那前根水的粉末,更加证实了几分曹丞相那封书信的内容。 几相结合,很容易便能得出一个让人胆寒的结论:太子有可能要谋逆! 这个结论可谓是让人闻之颤栗,也解释了舒贵妃不敢直接告知齐晟帝反而要用自己是方法报复的原因。涉及这种禁忌之事,谁敢多说。 之后的事,肖万之却是无从得知。 那些事情发生的本就隐秘,知道的也就几个当事人以及齐朔和肖万之这两个外来者而已。那些人都不是傻子,绝对不会透露出去,再加上齐晟帝的有意压制,很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肖万之知道,齐晟帝已经怀疑上了所有人,只是将调查之事转移到暗中罢了。没有一个帝王会愿意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齐晟帝也不例外。 就如他给齐朔的那个交代一样,既然无法再查下去,就随便找个替罪羔羊,将人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再送来告诉齐朔那就是凶手。却是在暗中警告他那件事已经了结了。 如今,消停了一段时间之后,齐朔再次提及,肖万之心头渐渐产生不妙的预感,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似乎感觉到了对面这人的情绪,齐朔突然有点犹豫,再次皱了下眉,转身走到一旁窗户前,望着外面的美景,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紧抿着唇,保持淡漠又说道:“目前局势你都清楚,本王也不多说废话。还记得早先父皇让太子去调查曹丞相命案一事吗?” “记得。”肖万之轻点头。 “太子的调查迟迟得不到结果,而如今父皇又怀疑上了太子。太子本就有着其他心思,知道后定会想办法找人替罪,情急之下找不到人之后,定会被瑞王利用。而瑞王不会这么快就就让太子彻底倒台,更会想办法将本王牵扯进去。而本王目前和太子有关联的地方就是你——肖逸。所以,本王要你……” 话音戛然而止,齐朔双唇轻启却怎么也没办法再说下去,太阳穴骤然一阵疼痛,内心更是无法抑制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双手不由攥起,突然一拳猛地砸向窗框,一甩衣袖回过身来,眼中已只剩下冷凝,“本王要你做的便是在下次宫宴上主动上去替他认罪。” 13.王爷的小谋士13 “本王要你做的便是在下次宫宴上主动上去替他认罪。” 这话听在肖万之耳中无异于激起了惊涛骇浪,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呢喃道:“你说什么?” 灼灼目光看来,惊疑震撼的视线落到身上有如实质,齐朔突然不敢再直视他,内心的烦躁更是以燎原之火的趋势不断增长,险些让他再次控制不住。 想到自己最近的不对劲,想到那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情绪,再想起自己的任务、一直以来的执念,齐朔双眼微闭,双手越攥越紧,再睁开望去时已全是冷酷:“本王让你替太子认罪。本王会保住你,事后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这人只是一个npc,不过和其他人稍有些不同罢了,他不该被影响太多。再这么随心发展下去,齐朔总有种一切都会脱离掌控的预感,让他潜意识里想逃避,不敢想象那种情况下最后的结果。 他不该受到影响的,齐朔这么告诉自己,一定是再次来到正常世界太放松了些。现在任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再放任自己,一切都该以任务为重。 至于肖逸……两人本来就只是相互利用,为了任务的完美程度,让他去冒个险又何妨?最后想办法保住他的命就行了,也只会受点苦而已。 按照以往惯有的想法不断说服自己,齐朔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额上更是青筋暴突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肖万之瞧了,不由冷笑。 之前的各种事情果然是他想太多,这人一直都是他所了解的那个足够冷漠的主角。 替他出谋划策又怎样?为他受了伤又有多大关系?这人先前的一切恐怕都是装出来的。也是,以他的演技,谁看得出来真假。 说不失望是假的,到底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还发生过不少事情,肖万之对于这位主角的感官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同的。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听王太医说这人多么重视他,还为此纠结了一番,现在看来,却是完全没必要。 肖万之也只是有点失望,却没有怨恨。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说起来还全是齐朔给的,注定了要低人一等。就算不甘抱怨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想办法自救。 况且,他对齐朔的示好和效忠也并非全然真心,更多的还是相互利用。现在,也不过是对方想发挥他最后的利用价值罢了,他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竭力忽视内心的些许酸涩,肖万之敛眉,深呼吸一下,抬头望去,嘴角噙上淡淡的笑意,看着亲和却带着拒人于外的疏离,“王爷之命,在下怎敢不从。只是不知道王爷所说的答应在下一个要求是否属实?” 齐朔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置于身后的双手早已经由于用力过猛而指尖泛白,冷然道:“自然。” “既然如此……”笑意加深了几分,肖万之诚恳道:“在下恳请王爷能在事后让在下离开。” “你要去哪?”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问了出来,齐朔自己也是一惊。 这还不让走了。肖万之心中冷笑,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看着对面这人,恭敬地弯了下腰,暗道就当是在送别遗体,这才抬头说道:“在下自小便有个愿望,想去游遍名山胜川。待事情结束之后,想来在下也无法再帮到王爷,便想出去走走,还望王爷能满足在下这一点心愿。” 齐朔看着他,总觉得这笑容有点刺眼,抿唇压下再次翻涌的情绪,扯了下嘴角,“本王应下了。”离开了也好,到时候,他也该离开了。 “多谢王爷。” 不仅笑容刺眼,为何连这恭敬的声音听着也刺耳起来? 现在该说的都交代了,那人也应得干脆,齐朔的心情却反而变得更糟,更是有些站不住脚。又看了眼床上低眉垂眼浅笑着的人,齐朔心头越发烦躁,冷哼一声,直接甩袖朝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被人叫住。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停下了脚步,挺直的脊背微微一颤,齐朔捏了下双手,这才没回过身去,就听带着笑意的温润声音自身后传来:“王爷明日可还来替我换药?” 齐朔愣住了,站在原地久久无语……这是他刚才鬼使神差下提出的,这人竟还当真了? 被各种思绪充斥地脑袋正一阵阵抽痛,揉了下眉心也丝毫没有缓解,想着两人目前的关系,齐朔不打算理会,正要抬脚又听他说:“请王爷给个明确答复,若不来,在下也好及时让其他人帮忙换一下。” 抬起的脚顿在半空中,之后再若无其事地落下,齐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声音隔了道门传入:“来。” 屋内的人顿时笑了,只是笑容却没几分温度。 幽幽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肖万之发了会呆,随后身体骤然放松,靠着墙壁的后背一点点往旁边倒去。 身体直扑扑倒在床上,与被褥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而床上的人以一种半蜷缩的姿态侧躺着,盯着门口又看了会,直到过了许久,这才嗤笑一声,伸手扯过薄被,蒙头盖脸将自己罩了进去。 既然他还有价值,让这位王爷帮忙做点事似乎也不错?自己替他办事卖命,身为罪魁祸首也别想好过! 尚不知已经被列入黑名单的某位王爷此时心情极差,才一出门便顶着张足以冻死人的冷脸大步朝练武场走去。 匆匆赶来准备禀报事情的林毅正巧在路上和他相遇,正要说正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某人二话不说拉着上了演练台,随后便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猛揍。 最后,莫名其妙躺枪的林大首领摊在地上大喘粗气,而某位王爷在一番发泄后舒缓了不少,正拿着毛巾慢慢擦手。 默默心疼了自己一会,林毅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一下沾满灰尘的衣服,略一拱手,开口道:“王爷,属下已将王太医安全送太医院。不过,他离府前说是要欣赏一下府内风景,去了趟荷花池。” 齐朔头也不抬地继续擦手,“他去荷花池干什么?” 林毅答道:“王太医说是肖先生无意中和他提起荷花池的好风景,闲来无事便准备去瞧瞧。” 齐朔手上动作放缓,又听他继续说:“属下跟去,发现冯总管也在那边,正在指挥几个下人采藕。据说,是冯总管和肖先生打了赌,冯总管输了,便得亲自下水为肖先生采藕去。不过,肖先生也顾虑到他年纪大了,就只让他在岸上看着意思一下。王太医过去便正好遇上冯总管,两人还交谈了一会。” 手上动作已经完全停了下来,齐朔说不清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沉默片刻,随手将毛巾扔给一旁的小厮,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吩咐道:“晚膳让厨房多做几道菜,桂花糯米藕、酥炸藕盒、糖醋藕片,再来个滋补的莲藕汤,送到玉轩阁去。” “是。”林毅惊了下,忙应下,随即就见前面的人又停了下来,思忖后说道:“把藕盒换成百合莲藕羹,让厨房少放点油,其他菜也禁辛辣。” 林毅连声应下,心中的震惊已经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了,何时见过王爷关心过这种小事?可要是真重视肖先生,他又为何…… 后面的已经不是林毅能猜测到的了,身为属下,还是少八卦多办事为好。只是,林毅内心总有种隐隐的担忧,只希望王爷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主仆俩的谈话肖万之自然无从得知,也不知道某人就因为他忽悠冯总管的一个赌约而替他的晚饭多加了几道菜,怕是知道了也会以为那人是不怀好意。 而另一边才被提及的王太医却早已经回到了太医院,等着齐晟帝召见。 自从上次无意中发现随身携带的香囊被人动了手脚,齐晟帝每日都会召王太医进宫替他把脉。时常是早晨,也有时候忙了会推到午后,今日却又比往常晚了不久。眼见都快过申时了,这才有宫中太监前来通传。 坐在轿撵上随着外头抬轿人的行走微微晃动,王太医摸了把胡子,暗自揣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药箱,想起之前被交代的事,摇头轻叹一声,合上药箱,靠着轿壁闭目养神。 行至宫中,齐晟帝正在御书房内处理政事,王太医在门外候了片刻,才等到齐晟帝带着总管太监秦公公一同出来,随后跟着前往寝宫。 照常替皇帝仔细把过脉,没什么问题后,王太医习以为常地顺便替秦公公也把了一下。 这位秦公公看着年纪不大,却是宫中最不能得罪的人。一来,此人贴身伺候皇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给他点面子;二来,皇上对其极为宠信,从未惩戒过他,平日里威严极深的帝王也就在这位秦公公面前能露出几分笑意来,这可是连后宫嫔妃也难求的。 因此,就算齐晟帝为了这位偶尔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王太医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有时候看着两人的相处会觉出几分怪异来。 替秦公公也把过脉,王太医起身回复,得到齐晟帝一声淡漠的回应,忽然就听他轻声呵斥:“起来干什么?就这么坐着。” 王太医不用抬头就知道这话肯定是对秦公公说的。 果不其然,稍显阴柔的男声随后想起,带着点无措,“这、这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朕的话就是!你给朕好好坐着,站了一下午不嫌累啊!” “是,奴才遵旨。” “啧。”齐晟帝不知为何有些恼火,话中就能听出不满来,“闭嘴,你再提一个奴才试试。” “是,奴……我知道了。” 王太医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垂着眼就当没听见,直到齐晟帝将还没消散的不满转移到他身上来:“王太医可还有什么事?无事可以先退下了。” 精神一凛,王太医躬身行一礼,道:“老臣有事禀告。” “说。” 齐晟帝的语气稍有些不耐烦,王太医面露惶恐,恭敬道:“老臣所说之事还是关于越王的。” “嗯?”下颔轻抬,示意他继续。 “老臣今日按例前往越王府替王爷检查身体,却在检查完准备出府的时候发现一些奇怪现象……” 悄悄抬头看了眼上座的人,见他没想着避开屋内另一人,王太医继续说道:“老臣在途中偶遇王府总管,和他聊了几句,却发现这位总管有些不大对劲。” 齐晟帝眉峰蹙起,命令:“说清楚。” “是。”王太医老脸肃然,似乎连脸上的褶子也多了几道,“长年和药材打交道、诊断各种病症,老臣的眼力陛下应该知道。就算如今年纪大了点,老臣自信这眼力劲也不会输给别人。” 齐晟帝颔首。 “正因为如此,老臣才与那位冯总管谈了几句,就发现他左手指甲的颜色不太对。据医书记载以及老臣的多年经验得出,正常人的指甲大多呈浅粉色,如若呈现其他颜色,多半是有了什么病症。而那冯总管的指甲却是灰色的。” “哦?”想到他每次不仅诊脉还观察手掌的行为,齐晟帝挑眉,来了几分兴致,“莫非是他得了什么病?” “老臣起先也是这么认为,想着既然恰巧被老夫遇上,怎么也得替他把上一脉。然而……”王太医踌躇一下,接着说:“老臣向他提出之后,冯总管起先爽快答应了。老臣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后询问他指甲的事情,谁知他竟一下子将手收了回去,只说是以前长时间干活造成的。” “老臣本不该再多管闲事,却被他那近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激起了疑心,人的潜意识总能说明些什么。老臣又想到,指甲泛灰,除了得病,还有一种可能——若长时间接触药物,尤其是对人体有害的药物,也会有此变化……” 剩下的话不用王太医多说,上方的人自然能够明白。 “你的意思是说,”齐晟帝身体微倾,眯起双眼,“长期给越王下毒的人就是他?” 王太医忙跪了下来,低眉垂眼道:“老臣也只是猜测而已,不敢妄下定论。” 齐晟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渐渐幽深,在下方这人承受不住压力即将趴到地上时,缓缓开口:“朕怎么觉得王太医对于越王的事这么关注呢?还三番两次总是由王太医发现疑点。朕很好奇,你和越王是什么关系?” 王太医大惊,连忙叩首,急声道:“老臣不敢!老臣与越王怎会有关系!老臣跟了皇上这么多年,绝不敢做出违背陛下之事!” 上方沉默,王太医跪伏的身体微微发颤,随后眼前却多了双明黄色的靴子,帝王的声音自头顶上响起,同时身体多了道向上托的力道,“王太医这么着急干什么?快起来,朕何时说过不信你了。” 顺势站起,王太医抬袖擦了下汗,弯腰致谢:“多谢陛下。” “行了,那个总管本就嫌疑不小,朕会查明真相的,你先下去。” “是。”王太医又深鞠一躬,声音带了点如释重负,低着头退了下去。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齐晟帝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随口问道:“晋言,你有什么看法吗?” 秦晋言也跟着看过去,摇头,“奴……我不知道。” 见他乖乖改口,齐晟帝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他身后,弯腰将人整个拢进怀里,“你不知道没关系,有朕在就好,你什么都不用知道……” 秦晋言红了脸,微微点头。 屋内正渐渐上演起禁忌画面,已经走在出宫路上的王太医却依旧心有余悸。 尽管皇帝的反应早已在越王的意料中,他也按照吩咐这么做了,可真正面对起来,依旧有些受不住。摸着胡子长叹一声,看着眼前大红色的宫门,王太医摇头,果然是老了啊,不行咯~还是回去跟夫人和闺女一起用晚膳去,其他事情留给他们年轻人来…… 在这位老人家念叨的时候,年轻人之一的肖万之正惊讶地看着桌上多出来的菜。他平日里的晚膳也不算差,却从没有今日这般丰盛。 分明一眼瞧去多是素菜,但瞧着便让人胃口大开,更别提里面还有好几道莲藕的花式做法,品种丰富、种类齐全,更是色香味俱全。 虽然看着心动,肖万之却还不忘询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在得知是王爷特意吩咐的之后,表情瞬间淡定下来。拿起筷子便开动。 咬了口糯米藕片,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肖万之勾起唇角,眼中却毫无波动。 这是为了让他乖乖配合完成任务,开始变相刷他好感了? 他倒想看看,这人会做到什么程度。 14.王爷的小谋士14(修) “小崽子,你别跑!给老子站住!” 不、不要…… 荒凉无人的小路上,衣衫凌乱、满头大汗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是渐渐追上来的几个成年男子。 各种谩骂怒喝声从后方传来,小孩不敢回头,只一个劲拼命跑。不能被追上,被追上就完了。 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尚且处于天真无知的年龄,此时却惶恐不安地躲避着追逐。 小孩已经很努力了,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眼中噙着水雾,紧咬着牙不停跑。然而,到底年纪还小,他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几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 衣领一下子被人拉住,小孩整个身体顿时腾空,眼前出现了一张狰狞的脸。 “他妈的你再跑!老子让你跑!你跑得!还当自己是小少爷呢?他妈的回去就把你给卖了!” 白嫩的脸蛋肿了起来,耳边是男人的粗声咆哮,小孩却置若罔闻,只不管不顾地剧烈挣扎。 另一边脸也肿了,小孩挣扎地更加厉害,却在男人准备再来一巴掌的时候突然垂头安静下来。 男人尤不泄愤地扯着小孩的软发将他拉起来,却见他紧闭着眼没有动静,这才注意到勒着小孩脖子的衣领,慌忙将人放了下来。 双脚才刚着地,小孩突然睁眼,手中一直捏着的石块狠狠朝男人脸上砸去,趁他躲避的时候一个矮身又跑了出去。 身后的人被彻底激怒,小孩慌不择路,只管往遮挡物多的地方狂奔,一头扎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随后竟顺着田埂连滚带爬直到了公路上。 谩骂声再次接近,小孩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管不顾地便要朝对面跑去。 嘀—— 一阵刺耳的鸣笛,向来罕有人至的公路上竟不知从何处突然驶来一辆货车,小孩被吓到了,双脚生了根似的扎进地面,眼睁睁地看着货车疾驰而来。 砰—— 鲜血四溅,画面定格在小孩血肉模糊的双腿上…… “啊。” 一声轻呼,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神色惊慌,眼中仍带着还没消散的恐惧,双手本能地往腿部摸去。触手温软,不是冰冷僵硬的,肌肉没有萎缩,摸上去也不是毫无感觉。 惊慌之色渐渐散去,僵硬的神情也慢慢放松,失神地盯着上方陌生的床幔,不知过了多久,肖万之眨了眨眼,眼神恢复清明,长舒一口气,抬起胳膊无力地挡住眼睛。 这都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分明早已经被他有意识遗忘,为什么还会突然在做梦的时候想起来? 揉了揉隐隐有些作痛的太阳穴,肖万之疲软地打了个哈欠,侧首看向床边的窗户。如今时辰尚早,窗外才刚泛起些许柔软的曙光,将暗沉的黑夜缓缓点亮。 感受着屋内逐渐增多的光线发了会呆,肖万之撑床坐了起来,靠着床头闭目恢复些精神,这才披了件外套下了床。 既然睡不着,出去醒醒神也好。 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口,开门便是一阵凉风袭来。 昨晚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将盛夏的暑气冲散不少,清晨这风竟还稍有些凉意。 微风拂面,尚未束起的长发随风扬起,肖万之随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靠着门框吹起风来。 微凉的晨风带着些许泥土的气息,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肖万之由于梦魇而造成的疲惫也因此缓解了不少,微闭着眼扬起嘴角。 白衣墨发的男子抱臂靠着门框,脸上恬淡的笑意让人忍不住随之放松,随意披散在肩头的墨发又显出几分慵懒意味来,晨曦洒落,整个人好似镀了层柔光,惹得旁人移不开目光。 某个不由自主走到这儿的不速之客见到的便是这副如画般的场景。 脚步下意识放缓,最终远远停下,齐朔望着那边的景象,竟一时移不开目光,脑中不自觉浮现一句话: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一阵凉风吹来,齐朔猛然惊醒,神情不定地看着靠在那一派闲适的人,眉峰渐渐蹙起。正待离开,又一阵凉风,门口的人拉了下身上披着的外袍,却仍闭着眼不打算进去。 齐朔狠拧了下眉,上前一步,余光却见竹青端着水盆走来,当即停下脚步,瞥了眼毫无所知的青年,转身朝那青衣小厮走去。 “王……” 抬手制止他行礼的动作,瞧了眼他手中的盆,没见热气,伸手在盆壁摸了下,温的,齐朔稍微满意了些,吩咐道:“让他进屋去。” 竹青会意,“是。” “早膳过一炷香再送去,让厨房做些滋养补气的。” “是。” 齐朔点头,示意竹青先过去,直到看着门口的人进去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脸色阴晴不定,抬手遮住泛起浓墨的双眼,另一只手用力攥紧。 为什么,就控制不住呢? 不该的,不该有人这么容易影响到他,他不需要…… 手松开又握紧,齐朔眸色深沉,头也不回地朝练武场走去,沿途顺便带上了正在值班的林毅。可怜的林首领还不知道即将再次遭受无妄之灾。 而此时的肖万之正坐在房内那张红木桌旁,以手撑颔,看着竹青拧毛巾,待他将毛巾递来时,突然来了一句:“竹青,方才是否有人来过?” 竹青动作未变,面无表情道:“是” 随手接过毛巾,肖万之也没急着擦,随口道:“是谁?王爷?” 竹青点头。 “呵。”抬手慢慢擦着脸,肖万之轻笑,“王爷他是有什么要事?” 竹青垂手站在一旁,语气毫无波动:“并无。” 肖万之也没再追问,只是浅笑着将毛巾递了回去,继续撑颔看他,随手把玩着一缕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嘴上却突然换了话题:“竹青喜欢小孩吗?” 竹青拧毛巾的动作微顿,摇头。 “唉。”肖万之状似可惜的轻叹一声,侧头看向屋外,自言自语道:“小孩子多可爱啊,又软又萌。竹青你以后要是遇上软萌的小娃娃,可要对他们好点。” 似是想到了什么,肖万之嘴角上挑,取过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望着其中荡漾的水波,笑容中无端带上几分嘲讽意味,“不过,要是真的不喜欢,还是远离他们更好。” “要知道,一不小心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恶意,是很有可能被记住一辈子的。他们以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却不知道小孩子对恶意最为敏感,长大后也极有可能记得清楚。到时候,再摆出一副和蔼慈善的面孔又有什么用呢?也不过是自做小丑罢了……” 大抵是受到早晨那个梦的影响,肖万之一大早情绪难得有些失控,那些不堪的、痛苦的回忆,如同雨后春笋般,被一个梦尽数勾了出来。 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僵硬,却依旧在下意识加大力道,白瓷茶杯不堪重负,发出些许刺耳的声音,杯中茶水在外部压力下震荡,直至一时不慎溅出杯外—— 微凉的茶水溅于手上,肖万之倏地惊醒,低头看手上的茶渍,怔忪一下,阴沉死寂的眼神渐渐褪去,忽然笑了起来,霎时如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笑容中带着释然与无奈。 早就已经过去了不是吗?都已经有那么多年没有想起过了,他现在还想着这些干什么?他还年轻,未来的日子那么多,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拍了下额头,肖万之摇头,放下手中茶杯,抬眼就见竹青已经递了块帕子过来。 他的神色依旧如常,像是根本没看到肖万之刚才的变化,肖万之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笑着接过帕子,“多谢。” 竹青摇头。 肖万之也没再说什么,只对他笑笑。 又坐了会便到了早膳时间,望着比以往丰盛并且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早饭,肖万之沉默了一下,“还是王爷吩咐的?今天早上?” “是。” 肖万之拿起勺子,舀了勺眼前的不知名药粥,“过会随我去谢过王爷。” “是。” 15.王爷的小谋士15 肖万之抵达齐朔所在的练武场时,中间的演武台上正一派热火朝天。 石制高台上,一眼望去黑压压躺倒了一片,还有为数不少的壮汉如临大敌地盯着高台中间,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被围住的是一丰神俊朗的黑袍男子,正是前来找沙包的齐朔。 目光在中间那人身上停留几秒,肖万之将视线移到外围的壮汉身上。 嗯,身材都不错。这是光着上半身的壮汉们给肖万之留下的第一印象。 随意往后靠到椅背上,肖万之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定睛望去。 只见那十几个壮汉全神贯注地盯着中间的齐朔,忽然,其中一人使了个手势,另外十几人立刻蓄势待发,紧接着便见齐朔身后骤然冲出一个壮汉,一拳砸向他的背心—— 带着劲风的拳头即将击中,前面的人却轻松侧身避过一击,紧接着一脚踹出,另一边袭来的人被迫后退数步。 又是一个矮身,避过击向头部的铁拳,同时伸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推一拉,再一用力,一个彪形大汉猛然飞了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而齐朔只是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过去,“继续,一群人都对付不了我一个?你们这还算是精英?” 在场的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更是早就由于倒下的兄弟心生闷气,听他这么一说,怒气顿生,也顾不上他的身份,相视一眼,使出浑身解数,前赴后继扑了上去。 高台上的人肉垫子越垫越高,耳边是汉子们的呐喊,眼前是一场酣畅淋漓又足够激烈的肉搏战,肖万之眼中渐渐燃起激情。 身为男人,体内多多少少都会潜藏着几分暴力因子,肖万之也不例外。汗水和血水最容易激起人的斗志,而这拳拳到肉的搏击也让人看了更加热血沸腾。 肖万之甚至在那么一瞬间生出一种上去和他们一起的冲动,然而,当他摸到自己的腿时,所有冲动和激情尽数退却,只能无奈一笑。 目前还是不行啊。 肉搏战还在继续,肖万之却无心再看,转而打量起整个练武场来。 设置简洁但装备齐全,打枪棍棒十八般武器一一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另设有不同的锻炼器械,比起现代的那些训练场所也不遑多让,看得肖万之连连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不经意移到角落处,诡异地沉默了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角落处的人闻声回头,见到来人,一张脸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又看了眼高台,这才无奈叹息着走了过来,“肖先生怎么来了?来找王爷?” “是啊。”肖万之笑意未散,打量着眼前这人,好奇问道:“林首领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肿成这样?在下差点没认出来。” 林毅顶着张猪头脸,颇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摇头,“无事,不过是做错了事被王爷教训罢了。”他不过就是被拉来陪练的时候看不过主子的状态劝他三思,别一时没想明白搞得以后后悔,结果就被揍成了这个样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从那日肖逸救了主子之后,他就察觉出自家主子的不对劲。之后的日子,主子的状态越发不正常,常人可能感觉不到什么,可他作为主子的心腹,对主子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几经观察便能发现主子明显是对肖逸上了心。而且,这个上心程度似乎还不一般。 然而,主子却偏偏要让人去送死。 身为处处为主子考虑的属下,尽管觉得主子这种在意有点怪异,他还是要顶着被主子责罚的压力劝解一番,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果然,心腹不好当啊。 林首领暗自摇头感慨,不能埋怨自家主子,只能迁怒另一个罪魁祸首,抬眼又投了个幽怨的眼神过去。 肖万之不明所以。这位林首领怎么突然像个怨妇似的?这是怎么了? 所幸,没等肖万之问出来戳林毅伤口,演武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了。 肖万之收敛心神望去。不出意外,只剩齐朔一人立于诸多人形肉垫中间,目光炯然。一袭黑衣在微风下轻扬,俊美无铸的脸庞也带上些许汗珠,顺着脸侧滑下,落入衣襟,一点点湿了胸前的衣衫,瞧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饶是肖万之此时对他没什么好感也忍不住欣赏了一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揍人揍得酣畅淋漓的齐朔正站着休息,一道不算热烈却无法忽视的视线让他将目光投去,一眼见到了下方坐着轮椅的人,也将他眼中的欣赏读了一清二楚。 欣赏?这是在欣赏他? 本就发泄过后不错的心情此时隐隐有多云转晴的迹象,齐朔抿抿唇,脸上保持着淡漠的表情走到高台旁轻松跃下,看一眼那人,又收回视线,抬手摸了下由于打斗而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下意识理了下衣襟,迈着闲适的步伐走了过去。 “王爷。”肖万之拱手行礼。 齐朔应了声,“有事?” 肖万之抬眼,浅笑,“没什么要事,只是来谢过王爷。” 不由自主地想到清晨发生的事,齐朔看一眼站在后面的竹青,嘴唇抿紧,压抑下即将上扬的趋势,淡漠道:“不用。” 并未理会他冷淡的态度,肖万之继续道:“这是应该的。另外,在下还想询问王爷一件事。” 齐朔颔首示意,肖万之拱手,忽然勾起唇,“在下想知道,王爷要在下做的事情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上次并未说明,还望王爷可以明示,在下也好不辜负了王爷的期望。” 这事提得突如其来,齐朔神情一怔,不由想起了不久前林毅对他的劝解。 他说,王爷您要三思,若非必要,若非确实可以舍弃,希望王爷您能慎重考虑,切莫造成遗憾。 再想想自己近期的各种不正常行为,齐朔沉默了。 这一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肖万之疑惑地抬头看他,长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轻柔带笑的声音。 “三皇弟倒是好兴致,不知皇兄我不请自来,可有打扰?” 肖万之浑身一颤,就算没听过这个声音,他也能猜测出这人是谁,缓缓转头看去,心中只剩下惊疑。 他怎么来了? 16.王爷的小谋士16 来人一袭紫色华衫,手中折扇轻摇,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俊美逼人的脸上带着不羁的笑意,步伐散漫地自不远处走来。 “大皇兄今日怎么想到来这儿了?”面对这个不速之客,齐朔神情不见惊讶,只是压下眼中的暗沉,抬头望去,语气颇为亲和,脚步却丝毫未动。 紫衣男子对此不以为意,手一扬,折扇顺势合拢,“自然是找皇弟叙旧来了。” 脚步停下,男子瞥过齐朔,视线在肖万之身上停留片刻,懒散地笑了笑,又打开折扇摇了两下,“我回京已有月余,却只在前些时日的寿宴上见到了皇弟,更是没聊上几句。今日瞧着也没什么事,我便不请自来上府拜访了。皇弟不会赶我走?” “怎会。”齐朔也跟着扬唇,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做迎接状,“皇兄要来,作为弟弟的自然欢迎。”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肖万之抬头就见身前多了个背影,脊背挺直,黑色劲装勾勒出完美腰身,背上还带着汗湿的痕迹,不多不少恰好将他挡个严实,肖万之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那就好,为兄还怕打扰到你们。” 这话的语调有些怪异,肖万之侧头越过前面的身影从旁看去,正见到对面瑞王调侃的神色。 肖万之不解,又偏头看了眼前面这人的侧脸,眉心稍稍蹙起,不敢大意地将整个句子拆开一个个字分析,却依旧得不到什么结果。 瑞王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深意? 这边还在思索,那边的齐朔已经接了他的话,“不过是闲来无事拿府内侍卫练练手。此处不方便议事,皇兄还是随我前往别处。”说着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瑞王轻笑着应下,却在向前走了几步后又看向显露出来的人,饶有兴致地疑惑道:“不知……这是哪位?何不一起?” 齐朔脚步骤停,转身,眼中暗芒闪过。 王府会客大堂。 黑袍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下首一左一右各坐着一紫衣俊美男子和一蓝衣青年。 屋内仅这三人,无人开口的时候显得格外安静。 抬眼看一下上方正在喝茶的齐朔,再看一眼对面噙着笑摇扇的瑞王,肖万之低眉垂眼,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端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不久前在练武场上,瑞王询问肖万之身份,齐朔随意搪塞了一个,只说他是无关紧要的人。谁知瑞王并未理会,执意让肖万之跟着一起。于是,便成了现在这样。 对于瑞王的这种做法,肖万之有些不解。瑞王知道他的身份,肖万之并不惊讶,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王府内之前还有内应。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他不管怎么样都只能算是个小人物,对于上位者来说也不过是炮灰的存在,瑞王对他表现出兴趣是怎么回事? 脑中思绪万千,不由又用余光瞥了眼过去,谁知便正对上对方饱含戏谑的眼神,肖万之大脑一转,朝他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容,随即重新垂下眼,不再有动静。 对方笑意渐深。 将此尽收眼底,齐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放下茶杯搁于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不出意外将瑞王的视线引了过去,这才说道:“皇兄此番前来到底为何?” “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来找皇弟聊天。”浑身上下气质高贵的男子随意靠坐在椅子上,舒适地翘了个二郎腿,不疾不徐地摇着手中折扇,端着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斜眼睨向上方那人,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让人心惊的话:“聊聊今日早朝太子被废一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无异于扔下一枚惊雷,肖万之双手骤然收紧,用力到身体微颤,随后又缓缓松开,面上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总在不经意间注意着他的齐朔见此眸色微沉,心知他极有可能只是在做戏,可若是他真的在意…… 抬眼瞥了下左下侧同样注意到的人,齐朔抿唇,“此事已定,父皇也已在朝堂上公布,不知还有什么可聊的?” “自然有。比如,某些并未明说的事情,皇兄我可是好奇得紧。”折扇在手中灵活转动,瑞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神色完全不见他所说的好奇,忽然手上一停,扇柄指向肖万之,不甚在意道:“喏,皇弟你府上这位想必也同样好奇。” 似是被戳破了心事,肖万之脊背一僵,看一眼仍指着他的扇柄,目光闪了下,正色道:“事关储君之事,在下虽只是一介平民,却也着实有些好奇。只是,皇家之事,岂是在下可旁听的。两位王爷聊着,在下还是去外边候着。” “哎,你担心什么?”狭长的凤眸斜睨过去,瑞王轻笑,“难道还怕你家王爷治你的罪不成?” 肖万之又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只低着头恭声道:“在下不敢,只是……” 剩下的话适时被上方的人打断,又将话题引到别处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万之感受到上方这人的一丝关切,未待深思便消失无踪。 端坐于座位上充当背景,听着那边两人不停打太极,肖万之的思绪不由回到先前瑞王所说的事情上。 骤然听到太子被废一事,他确实感到惊诧,毕竟这消息着实突然了点。 然而,惊诧过后便是了然。 太子被废本就是早已注定的事。不过,为了引出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瑞王,也为了彻底打击到太子身后的将军府,留下一个没多少威胁的太子反而利大于弊。 如今,太子终于被废黜,想来是将军府内部出了问题。 将军府是太子的最大靠山,当朝大将军更是他的亲外公。当初齐晟帝登基时,正是靠着这位大将军的帮助,才得以打败一干兄弟,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一朝天子。 而那位大将军协助齐晟帝登基却也目的不简单,为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早在先帝仍在位时,这位大将军便已经有了反叛之心。 然而,先帝治国有方,更是礼贤下士,大将军想起义都没有名义,又不愿直接夺位被称作乱臣贼子,便起了培养傀儡皇帝的念头。而如今的齐晟帝正是他当初挑选的对象。 不过,也是这位大将军看人没看准,挑中的这位其实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早先还未彻底掌控权势时,齐晟帝对于这位大将军当真是言听计从,大将军也体会到了掌控整个天下的快感,越发自命不凡起来,更是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当上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后还生下了太子。似乎一切都朝着大将军想象中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大将军还做着美梦时,已经不知不觉将权势全都掌握在手中的齐晟帝露出了獠牙,也开始一点点打压起将军府的势力,甚至连大将军执掌的兵权也被渐渐消磨。 终于,将军府不行了,齐晟帝没了顾忌,又加上早已经升起的疑惑,将太子给废黜了。 而此事的幕后推动者,正是如今在交谈的这两人。 肖万之抬眼从两人身上环视而过,这两个都不是正常人,在某些方面也是极为相似。只是,齐朔比瑞王多了几分人气,而瑞王……更加符合完美的智慧型变态这一人设,连肖万之也根本没料到。 听着两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暗潮涌动的谈话,肖万之在提取有用信息的同时也不忘感慨一番,这两个人真的是妖孽无异。 据两人谈话得知,今日早朝甫一开始,齐晟帝便毫无征兆地命人宣读了废太子的圣旨。而圣旨主要内容无非是太子德行有失,能力不足,不堪以继续当储君,皇帝准备谨慎考虑,日后再重新选择。 此番旨令在朝堂上激起了惊涛骇浪,众臣纷纷议论,也有不少等着看将军府的表态。谁知,向来拥护太子的大将军此次却毫无动作,直至早朝结束也没多说一句话。 而下朝之后,越王又被齐晟帝单独召去了御书房,更是引起众臣的万千揣测。在刚废了太子之后,在这么个极度敏感的时期,皇帝却召见另一位更有希望的皇位继承者,这代表了什么,群臣心知肚明。 不明真相的大臣会认为齐晟帝这是有意培养越王,肖万之却知道,这只是齐晟帝的试探。而引起这一试探的,还是由于眼前这两人的交锋。 太子被废的事情只是两人博弈中的一环,瑞王占了优势;而这紧接着的一环却是齐朔将计就计扳回来的。 指尖轻轻在膝上打转,肖万之又看一眼那两人,敛眉分析起自始至终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先是他到来时的那场刺杀,被齐朔利用后成了博得齐晟帝关怀的工具,引起他对太子的怀疑,又由此引出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接着,王太医按照齐朔的吩咐透露出那味特殊药材信息,牵扯出后宫皇后和舒贵妃。皇后推责任给舒贵妃,而舒贵妃又适时向齐晟帝爆出曹丞相命案可能的凶手,将事情引到了更为严重的方向,也引起多疑的帝王怀疑起所有人。此事背后定有瑞王在推动。 为免打草惊蛇,又或者是为了发现真相,齐晟帝将事情压了下去暗中调查。 之后,就是他和齐朔遭到的那场刺杀。 17.王爷的小谋士17 太子要杀他应该是得知他投靠了齐朔。 早在肖万之还没成为肖逸的时候,太子便对肖逸起了疑心,怀疑他是齐朔的人,否则也不会派肖逸去刺杀齐朔,借此来试探。而原因不过是肖逸提出的计策在其他方面都有奇效,却始终对付不了齐朔,更是有几次被齐朔反将一局。 自认为证实了自己的怀疑,太子便抱着处决背叛者的心态派了人过来,选得正是瑞王寿宴当天府内人少的时候。 而他这一举动又遭到瑞王的利用。 瑞王于相同时间同样派了一批刺客,又找准时机紧随其后对齐朔出手,既来了个出其不意,又完美地甩锅给太子,还故意暴露出一个内应让齐朔将事情捅到齐晟帝面前去。 这也是太子被废的另一个原因。 抬眸看一眼对面懒散斜坐的人,肖万之指尖在膝上轻点。 瑞王做出的那些行动,可以说是一石数鸟。配合齐朔针对太子,又利用太子对付齐朔,替两人都拉了仇恨,还能让齐晟帝对齐朔起疑心,他却始终置身事外。 然而,齐朔也不是吃素的。一招将计就计,重新将掌控权握入手里。 利用王太医的身份爆出一些事情,既顺着瑞王的计划让齐晟帝提前怀疑他,又隐隐将瑞王牵扯进来。 如今太子落马,齐晟帝子嗣不丰,齐朔便成了最有希望继承帝位的人。齐晟帝在怀疑的时候也要考虑之后的继承问题。于是,就有了今日在早朝过后的试探。试探齐朔的态度,也试探大臣的品行。 而齐朔要借的也正是这次试探的机会。这是一次绝佳地扩充势力的机会。 至于瑞王会不会从中阻止,对于齐朔来说,怕是再好不过了。只有动作多了,露出来的把柄才会多。 眼中流光闪过,手上动作渐渐停下,肖万之的思绪也趋于平静,而此时那两人言语上的交锋已经接近尾声。 说到最后,瑞王的话题不知怎么又拐回到肖万之身上,摇着折扇询问起他的看法。 肖万之暗中打起精神,不动声色地推脱道:“在下愚昧。” “哎,可不要暗自菲薄。”瑞王摇头,翘起的脚晃了下,不赞成道:“皇弟身边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愚昧。” 肖万之沉默,只当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顾虑?”瑞王似乎是打定主意想让他给个看法,身体前倾追问道。 还没等肖万之做出回应,上方的齐朔忽然开了口:“皇兄这是要干什么?何苦为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话是对着瑞王说的,可他的视线却落到肖万之低垂的脑袋上。从齐朔的角度看去,恰巧能见到肖万之的小半边侧脸。 白净的肌肤,饱满的额头,弧度优美的下巴,微阖着眼显得眼尾细长,分明是貌不惊人的长相此时看来竟带了点平日里没有的勾人意味。 满头乌发半数束起,余下地随意披散在肩头,又有几缕发丝伴着细碎的散发从脸侧垂落,齐朔瞧了竟不由想起数日前手下那光滑柔软的触感,手指微动,目光深邃了几分。 肖万之对此一无所知,只察觉到齐朔开口后那两人都安静了会,这才听到瑞王轻声一笑:“皇弟倒是对手下的人护得紧。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也就不为难他了。” “为难”二字被加重了语气,听着倒像是在调侃。 齐朔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端起茶杯抿了口。 瑞王脸上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看一眼齐朔,再看一眼肖万之,抬手捏了下鼻梁,眼里渐渐弥漫起兴奋的光芒。 有意思…… 临近中午,在府内坐了将近一个上午的瑞王终于提出要告辞。齐朔自然乐意,又客套了几句便准备将人送出门。 临走前,瑞王经过肖万之身旁时,忽然侧头看着他,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如今二皇弟身份骤变,一时怕是会适应不了,想来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肖万之怔了下,立刻反应过来,垂眸抿唇,双手用力捏紧,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抬眼,却见瑞王已经走到齐朔身前,正和他道别,似乎刚才真的只是随意感慨一声。 肖万之不解望去,却正对上齐朔幽深难懂的目光,眼里更是不带多少温度,略一思忖便不由捂额,得,被瑞王耍了。 目送某个坑他的人摇着折扇,潇洒不羁地远去,肖万之抬眼看向已经转过身来的齐朔。 “王爷,方才的事……”虽说他现在对齐朔没多少好感,不过毕竟还在他手下,涉及忠心一事,还是得解释清楚。只是,没想到某人挥手便将他后面的话打断了,也没多说什么,只冷声道:“跟我去书房。” 肖万之摸了下鼻子,乖乖应下。好,这次是他理亏。 转着轮椅跟在齐朔身后,前面这人走路速度有些快,身下的木质轮椅又比较笨重,再加上道路不平,肖万之很快便落下一大截。 抬眼看一下前面已经消失的人影,肖万之轻叹一声,环顾一圈也没见近处有什么人,瞥了眼有些发红的手掌,无奈继续慢慢赶过去。 他是真没想到瑞王还会坑他。 原本只是为了让瑞王以为他依旧顾念着太子,这才在听到太子的处境后故作担忧,谁知道就被齐朔看了个正着。 虽说他一开始投靠齐朔时就是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更是用自己的效忠来换太子的命。然而,他那时候的表态只是为了暂时保命。要是过了那么久他还一心想着太子,就算齐朔当初为此欣赏他,现在也肯定会不满。 他还想着之后能安全离开,可不能因为这点小误会坏了计划。 只是到底憋屈了点,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 摇头将思绪抛开,肖万之专心赶起路来,不消片刻却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 抬眼望去,眼前正是已经走远的人,竟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肖万之疑惑。 发现身后没声音而重新走回来的齐朔却皱眉朝他身后望去,接着神情渐渐不满,又看一眼那双置于转轮上染上尘土的手,眉心几乎能拧出水来,“竹青呢?怎么没人推你?” 肖万之想着他大概是等急了,拱手赔罪道:“是在下的不是,让王爷久等了。竹青他……”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肖万之不由自主睁大眼,看着身前这人出乎意料地将他的手拉过去,盯着那微红的掌心没了动静。 “王爷?”肖万之不解,手背上多了另一个人的温度让他有些不适应,反射性地将手往回收。然而,手掌仍在那人掌心中纹丝不动。 那人沉默良久,也不知到底要从他手心看出些什么,目光沉沉地也瞧不出情绪,在肖万之百般困惑地时候终于松了手。 然后,他转到了肖万之身后,不出一声便径直推着轮椅往前走。 肖万之:“……” 肖万之突然有点受宠若惊,来不及思考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正要制止却听身后这人沉声道:“别动,就这样坐着。” 肖万之顿时不动了,僵坐了会,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揉了下眉心。这是在给他棒槌前先塞颗糖?最近这人怎么总是出人意料地对他示好?一次两次还能解释是为了后面的计划,次数多了,真的有必要吗? 视线中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揉着眉心似乎相当困惑,齐朔抿唇,想到刚才见到的那双泛红的手掌。手指细长,指尖光滑细腻,偏偏手掌中央遍布薄茧,不用想就能知道是怎么来的。 再想到他会这样的原因,视线落到眼前这人的双腿上,齐朔手背上青筋暴起,微闭着眼压下内心不断泛起的暴戾情绪,而情绪的源头正是他自己。 一路无话,齐朔推着肖万之直接到了书房,随即便吩咐下人打水过来。 肖万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举动,见他出去一趟不知道干了什么,又见他回来后坐在一旁沉着脸一言不发,肖万之皱眉思索,想了想还是率先开了口:“王爷。” 对方抬头看来,肖万之直接解释起之前的事情:“在下方才在瑞王面前只是故作担忧,并非全然真切。我既然已经向王爷效忠,自不会再背叛。还望王爷相信。” “嗯。”齐朔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之后再次沉默。 他自然相信。早先便已经通过催眠得知这人的真实想法,他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只是,为何还是会生气?真的只是因为担心背叛? 他似乎,早已经朝着某个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时常失控的情绪,不自觉的关心,还有那些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心情,尤其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爆发出的对自己的暴戾情绪…… 齐朔觉得,他大概需要彻底正视起来,再好好考虑一下早晨林毅说的那番劝解。 肖万之等了许久也就等到一个意味不明的“嗯”,不由看着似乎也在思考些什么的人,正准备再说些什么,门外有人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接着,他看着齐朔拿起毛巾浸湿后拧干,然后,将他的手拉了过去。 18.王爷的小谋士18 手上传来温暖湿润的触感,柔软的毛巾细细地将他的掌心一寸寸擦拭过去,眼前的男人敛着眉,依旧没什么表情,肖万之却能清楚感受到他的专注,不由怔住了。 难得有这么卡壳的时候,肖万之只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愣怔着看着男人轻柔细致的动作,抬起另一只手掐了下腿。然而,还没用力,那只手也被拉了过去。 手上原本沾上的灰尘被仔细擦拭干净,对面的人又拿过干毛巾擦干,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在肖万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里边的透明膏体抹在他手心。 掌心一阵凉意,鼻端传来一股沁人的清香,肖万之立刻回神,紧接着,神色复杂。 仅凭这东西的颜色气味以及涂抹后的感觉,肖万之就能断定,齐朔给他抹的东西不简单,极有可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然而,现在却用来给他涂抹掌心那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伤,肖万之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除了茫然只剩下疑惑。 齐朔到底要干什么? 双手完全挣脱不了地被洗干净上过药,接着,肖万之被推到了书房里边的一个小隔间,又被安置到一张软榻上,然后,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开了口:“把衣服脱了。” 肖万之:?! “替你换药。” 肖万之转头看了他一眼,摸了下鼻子,长舒一口气。 不是他要想歪,实在是从刚才开始这气氛就不对劲,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弯的,实在很难不往某个方面想。不过,还好只是换药,没想到齐朔还记着。 经历过茫然疑惑再到震惊的情绪变化,肖万之又重新淡定下来。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管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之后总会知道的。 恭敬地道了声谢,肖万之伸手解开腰带,正要将衣服脱下,却见齐朔就站在他前面一直看着他。 肖万之打量了他几眼,拢了下没了腰带有些散开的衣衫,带着几分尴尬道:“王爷,您可否……先转过身去?在下有些不习惯。” 齐朔目光沉沉地又看了会,颔首转身。 望着前面这人的背影,肖万之抿了下唇,抬手将衣服缓缓脱下,最后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踌躇了会,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些许紧张,肖万之指尖微动,将整个上半身裸|露出来,然后,轻唤了声:“好了。” 齐朔闻声回头,视线中立刻闯入大片白净肌肤。修长细致的脖颈,线条清晰的锁骨,饱满圆润的肩头,再往下是稍有些瘦弱的胸膛,平坦紧致的腹部,以及肚脐上方点缀着的那颗小痣…… 分明是一副足够美妙的画面,齐朔此时的心思却全在那大片白色的纱布上。白得有些渗人的纱布缠绕住半边胸膛,似乎连带着稍有些血色的肌肤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眼前不由又浮现出这人紧闭着眼毫无生气的模样,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齐朔俯身蹲下,指尖轻轻附上去。 原本站在身前压迫感极强的人此时竟半蹲了下来,一下子将两人拉到相同的高度,而他带着热意的指尖点在胸膛上,分明只有一点,肖万之却觉得似乎有热意不断从那一点处扩散开,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下。 “王爷,我自己来。” “转身。” 低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看不懂的眼神落到身上,肖万之又往后挪了下,这才撑着软塌慢慢转过去。 面对着白色墙壁,眼前没了那个不对劲的男人,肖万之本能地松了口气,随即便察觉到背后另一个人的呼吸越靠越近,洒落在裸|露的脊背上,激起一阵颤栗。眼睛无法直接看到,感觉反倒变得更加灵敏了。 背后的人撩起了他披散的长发,似乎无意地擦过脖颈,尽数拨到他身前。 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来,肖万之皱眉,未待深思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微摩擦声,紧接着纱布被解了下来。 长条状的纱布一圈圈落下,整个背部顿时一览无余。 光滑洁净的后背上,那一道狰狞的伤口格外显眼。伤口已几近愈合,然而依旧可以看出当初凶险的情形。 他那时候是在场的,现在回想起来,齐朔才发现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刚开始那会,这个伤口原本并不大,只是发黑泛脓,上面插着支几乎完全没入的短箭,后来为了将箭取出来才不得已将旁边割开,这才成了现在这样。 下意识地伸手,又在指尖离伤口不过咫尺距离时停下,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动作,沉着脸陷入沉默。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屋内还有另一人越发粗重的呼吸声,肖万之差点以为他已经出去了。又等了会,依旧没动静,肖万之疑惑回头,“王爷,怎么了?” “没事,别动。”刚转了一半的脑袋又被人扶正,听着那人有些怪异的语调,肖万之不禁揉眉。这人今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感觉从早晨开始就没正常过? 正奇怪着,身后总算有了动静。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伤口周围轻揉,肌肤先是一阵凉意,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升温。带着几分技巧的揉法,缓解了伤口处的隐隐痛意,肖万之舒适地喟叹一声,身体越发放松。 接下来的上药、包扎,齐朔做得极为熟练,动作更是轻柔地不可思议。 等肖万之重新穿好衣服转过身时,怀里便被扔了个东西,拿出来一瞧,正是之前的那个白玉瓶。 “这药在伤口愈合时使用,可以祛疤。” 肖万之抬头看他,依旧看不出情绪,心中依旧疑惑,却也没有拒绝地收了下来,“多谢王爷。” “嗯。”齐朔淡淡应了声,“明日同一时间过来,给你换药。” “是。”肖万之怔忪着应下。 “你可以先回去了。” 肖万之:? “王爷您唤我来没有其他事了吗?” 齐朔:“没。退下。” 肖万之:…… “是,在下告辞,今日多谢王爷。”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肖万之就算再奇怪也不好多问,从榻上起来便重新坐回轮椅。还没将手放到轮子上,某位王爷已经又自觉推着他往外走,接着将林首领召了来。 被转交到林毅手里,看着走进屋里的背影,肖万之抬头和林毅对视一眼,一个神色不解,另一个目光复杂,一路沉默地回了肖万之的住处。 而此时的齐朔走到书桌后随意坐下,感受着指尖仍残留的些许温度,以手撑额,微闭着眼陷入沉思。 19.王爷的小谋士19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肖万之所预料的那般,越王府门庭若市,大大小小的官员纷纷前来拜访,又一一被拒之门外。 肖万之并非完全清楚齐朔的打算,却也没什么担心的,只是听从齐朔的吩咐每天上午去找他。而齐朔竟也丝毫不嫌麻烦,每次都定时定点地等着。 肖万之在惊异了几天后竟也有些习惯了,内心的疑惑却越积越深。 这日,肖万之照常前往书房,走到半路上正巧遇上了林毅。 长时间交往下,肖万之和这位侍卫首领的关系还不错,扬手打了声招呼。谁知对面这人见到他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不由分说就将手里提着食盒放到他腿上。 “这是……”不解地看一眼腿上的东西,肖万之抬头询问:“林首领这是做什么?” 林毅扶了下腰间长剑,笑得有些讨好,“肖先生这是去找王爷?” 肖万之:“没错。” 脸上笑容更大了几分,林毅道:“那正好,肖先生能否帮忙把这个食盒带到王爷那儿去?” 肖万之又低头看了眼那个做工精良的食盒,点头,“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林首领总得告诉我这里边是什么东西,送到王爷身边的东西可不能有问题。” “这是自然。”林毅连连点头,直接将盖子打开,显露出里边几道精致的糕点,“还不是后院的那位想要讨好王爷,三天两头地搞些吃食送来。她又不是不知道,王爷根本不可能理会,偏偏不死心。” “现在府内没了总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我来操心。”轻叹一声,林毅无奈道:“这不,刚才无意中经过那便被叫住了,死缠着我将东西送来。那人毕竟还有些身份,我又没法明着拒绝,只得答应。这都已经应下了,怎么也得让王爷看一眼,到时候再被退出来,那位也就无话可说了。” 说着看向肖万之,“王爷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我要是真送去怕是会直接将王爷惹恼。还好遇见肖先生你,由你送去,王爷一定不会生气。” 肖万之对于他之后的话不置可否,只将注意留到了一开始那句话上,皱眉疑惑,“林首领你说的后院那位是什么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林毅一怔,暗骂一声糟糕,对上肖万之探究的眼神,忙道:“那位进府时正好是肖先生前段时间昏迷的时候,不知道也正常。王爷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知府内多了个人,又没法送走,只好暂时留着了。” 肖万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人是女子?皇上送来伺候王爷的?” 听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的话,林毅忍不住扶额,跟这种人打交道就不能多说话,否则随便几句话就会被猜个八|九不离十。 林毅没说话,肖万之便知道他没猜错,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服,再看一眼腿上的食盒,眉心皱起,“既然是这样,这东西让我送去可不太合适。” 林毅一听,忙劝阻道:“合适的,怎么不合适。肖先生也不用担心什么,只要交给王爷看一眼就行了,至于王爷喜不喜欢可不是我们的事。我过会还有事,就麻烦肖先生了。东西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说着也不等肖万之拒绝,急匆匆地便要离开,刚走了一步又退回来,塞了个盒子放进他手里,“这个东西也是,里边没问题,有劳肖先生。” 盯着手中的东西,再抬头看一眼已经远去的人,肖万之轻叹一声,将食盒放置平稳,又把不大的檀木盒子收好,吩咐竹青继续走。 罢了,也就帮忙送个东西而已。 车轱辘滚过路面,原先远去的人又走了回来,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扶剑一笑,默默离开,深藏功与名。 全然不知又被人坑了的肖万之此时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这几日每日前来,他现在进出书房已经畅通无阻,敲了下门便直接进去,一眼就见到正在独自对弈的齐朔。 “王爷。” “嗯,来了。”手中黑子落下,齐朔并未抬头,只继续破解着棋盘上的残局。 肖万之习以为常,将腿上东西放置到一旁,推着轮椅过去,默默地旁观这人解局。这几天下来,肖万之发现这人喜欢下棋,尤其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破局,而这种时候往往不喜欢被人打扰。 不过,他破局的速度极快,并不用等多久。 果不其然,不过一炷香时间,棋盘上的黑子便已经反败为胜,而齐朔也终于抬头望来。 “要不要来一局?” 肖万之愣了下,婉言拒绝:“在下棋艺不精,就不在王爷面前献丑了。” “陪我来一局。” 这话已经不是问句了,肖万之无奈,点头应下,随后对方讲黑子推了过来,“你先行。” 复杂地看了眼手边晶莹剔透的棋盒,肖万之叹了口气,捻起一枚黑子在棋盘落下。 他以前学过围棋,甚至还颇有天赋,只是,在他父母去世后,他已经有好几年没碰过这东西了,现在,也不过是勉强会下而已,和齐朔的水平完全没法比。 安静的书房内,棋子落盘声交错入耳,肖万之专注地看着棋盘上的形势,分析起下一步落子方位,待思考片刻落下后,对面的人却不假思索紧随而下。 肖万之扶额,这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客气。话是这么说,肖万之神色却丝毫不见抱怨,反倒被激起几分斗志来。 对面的齐朔看在眼里,不由又多了几分欣赏。 又是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黑子大势已去,肖万之皱眉苦思良久也毫无解决之法,只得放下手中棋子,无奈拱手:“在下输了,让王爷见笑了。” “没事。”齐朔轻笑,“再来一局?” 肖万之:“好。” 几局下来,肖万之接连惨败,却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到后面甚至主动要求再来一局,当真越挫越勇。 齐朔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棋子,瞧着对面拧眉冥思的人,眼中笑意越发浓郁,情不自禁地唤了声:“肖逸。”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齐朔又唤了声,肖万之一惊,猛然抬头,“王爷怎么了?” “没事。”齐朔摇头,暗道自己怎么又不受控制了,想了想又道:“以后我便直接叫你名字。肖逸。” 将要落子的手一顿,黑子落下,肖万之心头一阵怪异。这叫的是肖逸,不是他。 对方又叫了一声,肖万之抿唇,忽然抬头,“王爷还是叫我万之。” “万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口中咀嚼,齐朔下意识重复,“是你的字?万之,肖万之……” 低沉性感的嗓音唤着自己的名字,肖万之只觉耳朵一阵酥麻,抬手揉了下,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局棋局,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肖万之再一次落败,齐朔终于喊停,然后,才注意到肖万之带进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肖万之随声看去,将食盒拎了过来,打开,“这是之前在路上,林首领让我顺路带来的,说是后院那位特意为王爷准备的。” 齐朔伸出去的手顿住,又顺势放下,无所谓道:“随便放那。” “是。”将东西放到一旁,肖万之又想起那个檀木盒子,从袖中掏出来递过去,“这个也是给王爷的。” 盒子制作地极为精细,齐朔看了眼,随手接过,在手中转了圈,也没打开便抛到一旁,“以后别随便替人带东西进来。” “是。”肖万之敛眉应下,眼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他垂着眼似乎有些失落,齐朔想了想,放缓声音道:“后院的事,你知道了?” 肖万之点头。 “她只是父皇送来的一枚没多少用的棋子罢了。” 肖万之附和一声,不忘提醒道:“既然那人是皇上送来的,王爷还是多加注意。” 齐朔看着他,忽然轻笑,“会的,我对她没兴趣。所以,万之你不用担心。” 肖万之:……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夜。 齐朔在书房召林毅前去交代事情。 端坐于上首,看向下方恭敬站立的人,齐朔轻敲桌面,将事情一件件吩咐下去,待林毅一一应下后,忽然问起白天的事情来。 “林毅,白天的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忘了本王说过什么?” 林毅拱手,“属下不敢,只是实在受不了那人的纠缠,又怕影响王爷心情,便委托给了肖先生。” 目光幽深,齐朔眯眼望下去,沉默许久,直至下方的人额上冒汗才开口:“行了,下不为例。” “是。”林毅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多谢王爷。” “下去。”随意挥手,又将注意力放回桌面上的那副画,齐朔拿起笔,“把那边的两件东西处理掉。” 下方的人应了下,齐朔便不再理会,提笔沾墨,继续描绘起手下的人。 忽然,下方传来一声惊疑,“咦?不对啊。” 画纸上已经成型的人脸上多了点黑墨,齐朔搁笔,不满抬头,“什么不对?” 却见林毅将那个檀木盒子拿了来,“这东西并非属下让肖先生带来的。” “什么意思?”发觉他话中的不对,齐朔蹙眉。 林毅答道:“属下只拜托肖先生将那个食盒送来,这个盒子却是不知从哪来的?” “嗯?”回想起白天那人的反应,齐朔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猛地站起来接过盒子,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小心又迫切地打开,视线顿时停在那无法移开。 暗中抬头观察着主子的反应,林毅见状微微扯了下嘴角,又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王爷,可是有什么问题?” 齐朔回神,睨了眼过去,又低头看向盒中的东西,眼中笑意渐深,“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 忽然又问:“现在什么时辰?” 林毅:“已经戌时了。” “戌时……”指腹摩挲着盒子上的花纹,齐朔轻声自语,“知道了,下去。” 林毅了然,恭声应下,正要告退,又被突然叫住,“等等。之前的计划全部取消。” 顿时一惊,林毅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愣怔了一会,高声应道:“遵命!” 屋内又安静下来,齐朔就这么站着,全部心神都落到手中的盒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会,低头看着里面红色的东西,沉默片刻,将东西放入怀中,径直朝外走去。 这一夜,肖万之睡得不大安稳,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一直看着他,耳边隐隐有轻呼:万之,肖万之…… 20.王爷的小谋士20 “啪嗒。” 白子落下,俊朗的男子扬唇浅笑,“你又输了,万之。” 坐在男子对面的青年无奈摇头,“是我技不如人,还是赢不了王爷。” “没事,短短月余就能从一开始的一炷香到现在和我不相上下,万之的进步我可全看在眼里。”拿过茶壶倒了两杯茶,伸手递去,男子毫不吝啬地夸赞:“已经很厉害了。” 轻声道谢,肖万之伸手接过,抿了几口,笑道:“是王爷教的好。” “也是。”不过是客套的话,谁知男人便当了真,摸着下巴点头:“有我这个高手做师父,你要想不进步都难。” 肖万之无奈瞥了他一眼,却也并未反驳。 放下茶杯,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的人,瞧着他脸上真切的笑容,肖万之不由想起这人一个多月前还总沉着脸,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这样。 似乎是从那段时间两人独处换药开始,肖万之越来越看不懂齐朔。 他那段时间时常阴晴不定,前一刻还心情大好,后一秒又会瞬间沉下脸。然后,似乎是从某天开始,这人的笑容变多了,又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些变化的,还有这人对他的关心越来越多,不再当他是手下,反倒像是将他放到了同等的位置上。更是三天两头寻借口和他独处,或下棋,又或者谈论各种事情。 以往的各种矛盾、利用似乎完全消失了般,连之前让他办的事情都再没有提过。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观察下来,肖万之不得不怀疑,齐朔是不是看上他了。然而,每当肖万之以此试探的时候,齐朔总会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却从未给出过什么线索。 肖万之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人身上多了个极为重视的宝贝,放在一个锦囊里,每天随身携带,平常没事干就喜欢拿出来看看,还总喜欢在肖万之询问的时候但笑不语。 肖万之觉得:他的主角可能是废了。原本狷狂不羁、冷心冷情的主角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虽然内心仍有诸多疑问不解,但面对这样更加真实的人,又一直被他关心着,肖万之倒是渐渐恢复了对这人的好感,在他面前越发从容起来。 棋盘上的棋子被重新收回棋盒,新一轮的较量再次开始。 两人在棋盘上厮杀地难舍难分时,另一边的瑞王府此时却并不平静。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二皇弟可想好怎么向父皇交差?” 坐于主位上的人容貌俊美,脸上带着不羁的笑意,斜睨过去的眼中却有着两分邪意、三分不屑以及五分不加掩饰的猖狂。 “我、我不知道。”一身华服的青年面庞有些消瘦,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色,皮肤又显出不正常的苍白,再加上他那一身难掩虚浮的气息,一看便是长期沉迷于酒色的。他似乎很怕上座的人,视线游移,却依旧不忘求助:“皇兄你可一定要救我。” “呵。”瑞王嗤笑一声,“你都不知道怎么办,让我怎么救你?原太子殿下?” 这个称呼显然戳到了原太子如今只能称为二皇子的痛处,当即抬头,目光狠戾的看过去,“我可是将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了,你要真救不了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别,别激动。”瑞王扬手制止,面上显出几分焦急来,眼神却依旧毫无波动,“不就是想保命嘛,直接找个替死鬼不就行了。” “替死鬼?!”二皇子显然不相信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却还是问道:“找谁?毕竟事关朝廷大臣,父皇难道不会怀疑吗?” “自然会怀疑啊。” “那你说了还有什么用!”自从被废黜太子之位后,多日来的受到的各种挫折和打击早已经让二皇子的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当即爆发出来,却又被瑞王轻飘飘一句话制止住。 “能报复你的仇人,不想吗?” 二皇子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能帮我报复那个杂种?” “自然,我能让他生不如死,怎么样?”嘴上带着几分诱惑地回应他,瑞王的神色却骤然冷了下来,瞥了眼这个依旧愚不可及的“嫡子”,心中冷笑:杂种?呵,他倒要依旧自命不凡。嫡子的身份啊,不还是比不上他口中的杂种。 二皇子却是丝毫不知道他这位皇兄的想法,才听他说完,那双浑浊的眼睛便骤然亮了起来,连声道好:“好好好!我想!我想报复!我要让他生不如死!要将他彻底踩在脚底下!” 下方的人神情癫狂,手舞足蹈地似乎已经看到仇人倒在眼前。瑞王勾唇笑了,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还真是会白日做梦啊,这次计划要真成功了,固然会狠狠地报复到那人,不过,那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位原太子殿下。到时候,那人的报复怕是会毁灭一切。 还真是……让人兴奋啊…… 猩红的舌从口中探出,舔舐过艳色的唇瓣,俊美青年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疯狂。 乱,乱,越乱越好…… 转眼间,离八月十五中秋只剩下两天,而宫中举办的中秋盛宴也近在眼前。 随着日子越发接近,肖万之时不时就会想起齐朔那时候对他说的那番话。虽说他之后再没有提起过,可肖万之内心总是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中秋宴上会发生什么。 然后,事实告诉他,他的不安是真的,只是,出事的时间提前了。 八月十四,中秋前一天。 一大早,肖万之才刚起床便听闻齐朔被召进了宫。 经过这一个月来的各种谋划,齐朔此时已经在明里暗里发展起不弱的势力,而齐晟帝也在各种引导下打消了对他的怀疑。齐朔离完成任务不过几步距离。 中秋盛宴向来是宫里最重要的几大宴席之一,齐晟帝在前一天将齐朔召去交代些事情也算正常,肖万之听过后也只是随意应了声,转眼便将事情放到脑后。 齐朔去忙了,他这天要忙的事情也不少。 虽说中秋节是在宫里过的,不过府上的其他人却不能一同去,还是得妥善安排一番,齐朔便将这事交给他和林毅来办。 一大早起来后就忙个不停,府内少了个总管,要操心的事情就全落到肖万之和林毅身上。也幸好肖万之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平常走路也能多走一会,要是还坐着轮椅,怕是真得团团转了。 忙忙碌碌一整天下来,转眼间就到了傍晚,而此时齐朔还没有回来。 肖万之感到有些不对劲,还没等他想明白,府内却突然闯进一批全副武装的士兵。 带头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罪犯肖逸何在?!” 肖万之一惊,和身旁的林毅对视一眼,正要出去却被拉了回来。 “你待在这,我去看看。” 肖万之看着他,心知那些人来势汹汹,他凭一张嘴根本没用,缓缓点了点头,“来者不善,小心点。” 林毅朝他笑笑,暗中却打了个手势,神情一肃,扶着腰间长剑走了出去。 外头传来林毅和那位带头首领的谈话,都是大嗓门的汉子,肖万之并未出去就听得清清楚楚。 待听到那人说是皇上旨令,前来捉拿杀害朝廷大臣的疑犯时,肖万之心头一沉,想到了那个还在宫里的人。 到底是带着圣旨的,林毅也根本无法阻拦,不过片刻,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那首领打量了几眼肖万之,又打开带来的画像对照一下,当即便挥手让人拿下。 锵—— 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看着持剑挡在他身前的林毅和陆续进来的府内侍卫,肖万之轻轻拉了下林毅的胳膊,朝他安抚一笑,“没事的。” 林毅紧皱着眉,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又极为快速地打了几个手势,复杂地看过去,“王爷马上就能回来了,不会让你出事的。” 肖万之颔首,“嗯,我知道。他们也不会这就杀我,总要有证据不是吗?而且,我们也不能抗旨不遵。”随后又安抚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毅垂下眼,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胳膊上的肌肉更是早已经硬如石块。良久后,他缓缓放下手,道了声:“小心。” “知道。”抬眼看向拿着镣铐走来的士兵,肖万之温声应下,神情却是一片冷凝。 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21.王爷的小谋士21 “进去!” 身后一股毫不客气的推力,肖万之顺着力道向前几步,被推入牢房。不过转身的功夫,牢门已经在身后锁上。 “好好在这待着,等着上头的提审,别想耍什么花样!”锁门的狱卒拔出钥匙,抬起下巴不怀好意地威胁几句,又骂骂咧咧说着各种污言秽语,看向肖万之的眼神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似乎已经断定了他就是杀人凶手。 肖万之对此不予理会,只是抬起手,铁链相撞声在空荡的牢房内备显刺耳,“是不是可以替我解开了?” “解开?”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狱卒啐了一声,摇了摇挂在指尖的钥匙环,“你现在可是罪犯,不用链条锁起来方便你逃跑?” 肖万之抬眸,眼中一片冷凝,“本朝律法规定,尚未定罪的疑犯可暂时关押,并不需要上镣铐。” 对上他那双淡漠平静到极点的眼睛,狱卒不由有些犯怵,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冷哼一声,道:“疑犯?呵,等过了今晚你就成罪犯了。现在让你提前熟悉一下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到了明天想戴都戴不到了。” 狱卒说完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而肖万之的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偌大的牢房内只剩他一人,四周也没见到其他犯人,肖万之在里边环视一圈,发现居然意外地干净,地上还铺了层干燥的稻草。稍稍惊诧了下,肖万之随意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坐下,皱眉沉思。 明天就是中秋宴,他却在这个时候被捉起来,还是以谋害朝廷大臣的缘由,不用多想,脑中自然浮现出两个人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 会找上他,肖万之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早就猜测过原太子会让他来顶罪,就算太子想不到,瑞王也会在暗中推动,就连齐朔一开始也打过这个主意。 然而,让他不明白的是,那两人怎么会连一晚上的时间都等不了,他们又是怎么直接让齐晟帝下旨的?还动用了那么大的阵势?而齐朔被召进宫又发生了些什么?会不会…… 脑中不禁又冒出另一种猜测,想到齐朔进宫迟迟未归,想到他早先提出如今又被忽视的计划,肖万之无端打了个寒颤,暗自摇头,可内心的那丝怀疑却怎么也消不了。 脑中越想越乱,原先始终保持着的冷静似乎就因为这一个猜测被打破。 一只手无意识揪着底下铺着的稻草,肖万之眉心越蹙越深,思维也进入一个死胡同,眼见就要走不出来了,忽然一拍额头,腕上铁链当啷作响,自语道:“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神色稍缓,远远有谈话声传来,肖万之停下动作,抬眼望去。 一高一矮两个狱卒有说有笑地走来,走近才发现高个子手中端着个海碗,碗上还搁了双筷子。 “喏,你的晚饭。”两人在他这间牢房门口停下,高个子漫不经心地将碗筷从缝隙里塞了进来,也没管那碗直接倾倒在地上,只不屑地瞥了眼过来,努嘴说了句就转身离开。 看一眼已经扣到地上的米饭和上面几片蔫黄的菜叶子,肖万之移开目光,看向外面不断摇曳的烛火,耳边隐隐传来那两个狱卒的谈话声。 “诶,你说这人傍晚才进来,吃什么晚饭啊?上头居然还准备了那么丰盛的,连牢房都特意安排了最干净的。这人是不是和上头有什么关系啊?” “管他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人肯定活不了多久。至于上面那些人的意思,我们这些小人物又怎么猜测得到。难得有这么丰盛的菜,给一个囚犯吃太可惜了,还不如我们兄弟两好好享受一番。” “说的也是,上头瞧着也不像是真关心的样子,肯定不会发现的。” “别管他了,先吃饭去,我那边正好还藏了壶好酒……” 说话声渐渐消失,牢房内的光线也越发昏暗起来,肖万之又环视一圈这个整洁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心头越发沉重,刚压下的怀疑猜测也重新冒了出来,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良久后,空荡的牢房内传出一声轻叹,随即是轻微的铁链相撞声,里边的人斜靠着墙壁,微闭上眼。 罢了,不管是什么情况,那人总会来的。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但愿这次能逃过一劫…… 夜色渐深,一小缕月光从上方极为窄小的窗口洒落,勉强照出墙边那人的身影。那人神色安详,安静地靠坐在墙边,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忽然,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打破宁静,月光再照来时,牢房内竟不知何时又多出个人来。 “谁?”原本该睡着的人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绷紧呈戒备状,一双眼在黑暗中也显得熠熠生辉,丝毫不见半分睡意。 来人沉默了一下,开口的声音稍有些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是我,万之,别紧张。” “王爷?”对方疑惑地唤了声,整个人却明显放松下来,语气又恢复惯有的平静,“你怎么来了?外面的狱卒呢?” 缓缓走近,借着月光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衫依旧整洁,脸色也不算差,齐朔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想到他刚才戒备的神色,又止不住有些心疼,蹲下身放柔声音:“外面的人不用担心,我来带你离开。” “越狱?”肖万之惊讶地看向眼前的人,很难想象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齐朔轻笑一声,伸手将他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和他并肩坐下,“不会,疑犯分明还在牢里。” 肖万之对于他偶尔亲昵的动作已经习以为常,只将注意放到他说的话上,“你准备找人来替代我?” “嗯。”齐朔点头,不由自主伸手朝旁边这人宽大的衣袖下探去,解释道:“如今情况复杂,也是我疏忽了让你受罪。这件事还不能立刻解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这是谁干的?!” 脸色骤沉,齐朔一把将刚握到的手腕拉来,一阵金属相击声后,白皙手腕上的暗黑色铁环暴露在眼中。 本就漆黑的眸色越发深沉,眼中隐隐有暗潮涌动,齐朔将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不出意外,上面也是。 “他们居然还敢私自锁人,当真胆子大到不行了。”与他暗含浓重危险的语气不同,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将两只手举到眼前端详片刻,抬手朝暗中轻挥了下。 双手落入一双温暖有力的手中,驱走手上的些许寒意,分明两人手掌差不多大小,可肖万之却有种被整个包裹进去的感觉,不怎么适应地往后缩了下,却被对方不容置喙地拉住,“别动,这就替你解了。” 话音刚落,牢内又多了个人,一身黑衣完全融入黑暗,无声无息地站在两人眼前,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肖万之稍微惊了下,随后就见齐朔伸手拿来一串钥匙,三两下将他手上的锁链解了。 心疼地摩挲两下稍有些泛红的肌肤,齐朔忽然起身,走到肖万之脚边蹲下,伸手就把隐藏在衣袍内的双脚拉了出来。 见到上面同样锁着的铁环,齐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沉着脸解开锁链,大掌附上脚腕轻轻按揉,沉声询问:“怎么样?疼吗?” “没事,从傍晚到现在也没多久。”垂眸看向蹲在他脚边的人,肖万之此时的感官可以说是五味杂陈。就在不久前,他还忍不住怀疑,结果,这人现在却一脸心疼地替他揉着脚腕,神情动作完全不似作伪。 可是,之前的那些真的只是巧合? 肖万之相信,齐朔对他的关心可能是真的,也可能真的有好感,但是他也从来不会怀疑,齐朔会为了任务利用他。 就如这次,齐朔进宫迟迟未归,之后他就被捕。来捉人的士兵看似气势汹汹,却根本没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在压他进牢的路上甚至对他颇为客气。此外,明显被人特意打扫过的牢房,按时送来并且极其丰盛的晚餐…… 除了他身上的镣铐,其他地方还真不怎么像是他这个疑似朝廷重犯该有的待遇。 看一眼还在替他继续按揉的人,肖万之想,就连那镣铐怕也是狱卒的自作主张。 除了眼前这个人,有谁会在意他一个囚犯的感受? 肖万之可以理解那种在利用和感情中纠结的情绪,说不定这些行为就是这人纠结过后得出的呢?既想利用他达成目的,又忍不住想让他好过些。 可是,这人现在又来说要带他出去。 双手下意识捏紧,肖万之抬眼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人,内心波动,这是真的?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我们该走了,能站起来吗?” 俊美无铸的男子俯身伸来一只手,窗口的月光洒落,照亮他的半边侧脸,又似乎将他整个人都笼上一层光辉。 肖万之本能地眯起眼,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掌,再看看对方关切的神色,抿了下唇,将手伸过去—— 或许,真的是他误会了,是他先入为主,还将这人当成是书中那个主角。或许,他们是不同的…… 两只手渐渐接近,指尖与对方掌心相触的那一刻,肖万之觉得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将手交付给对面的人,然后—— “主上,事情有变。” 突如其来的通报,分开了两人即将交握的手,尚未绽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肖万之抬眼看向已经匆匆走去的人,听着两人并不清晰的谈话,看着他皱眉重新走回来,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他就听那人说:“万之,可能要委屈你在这儿再待一会,我明早再来接你。” 22.王爷的小谋士22 “是发生了什么事?” 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敛眉隐去心头那丝失落,再抬眸时,肖万之一如往日般笑得浅淡。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齐朔此时瞧着却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距离感,内心更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一丝慌乱。 不过,想起刚才听到的情况,齐朔揉揉眉心,压下各种不明情绪,答道:“目前情况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知是二皇子协同大将军突然率兵谋反,具体情况等回头再和你解释。” “外面现在已经一片混乱,连王府也被牵扯进去。”两人视线相对,齐朔不自觉放柔声音,安抚道:“相比之下,此处刑部大牢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仅地处偏僻,外面还有重兵把守,不管怎么都不会波及到这儿来。所以……” “所以你就让我留在这儿等你回来?”肖万之将他未说完的话补充,听着他自认为体贴的话,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我能帮忙吗?” “不用。”以为他在担心,齐朔轻笑摇头,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地上前摸了下他的发顶,“别担心,最迟明早就能解决,到时候就能回家了。” 肖万之也没躲,只是抬起头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当真不用?是我帮不上忙还是你不想让我帮忙?” 虽然觉得他这样有些奇怪,齐朔却没有多想,又轻揉两下,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只是,外面实在危险,还是由我来解决。你只要安全等着我回来就行,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呵。”本以为这样能安抚到对方,谁知却听到一声冷笑,手下的脑袋也偏向一侧。 齐朔不解望去,却见对方神情冷淡,目光凛然,半讥半讽道:“王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王爷是否忘了在下是府内谋士,并非后宅妇人。在下可承受不起王爷这般无微不至的呵护。” 从未见过他这般尖锐的模样,齐朔不禁皱眉,回想自己说的话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再见对方眉宇间尚未消散的冷意,眉心越蹙越深。 一腔好意被人以这种方式拒绝,对方还是自己真心相待的人,齐朔本就由于先前的事情心情不佳,此时更是止不住涌上怒气。 习惯性地伸手摸上置于怀中的锦囊,齐朔深呼吸一下转过身,尽量控制自己不对他发火。发火之后,后悔的还是自己。 到底还是心疼的情绪占了上风,就算满腔怒火,也随着齐朔的一次次心里建设而消散,只是情绪过后难免有些失望。 他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也从未和对方闹过明面上的矛盾,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身后这人。 恰逢这时,先前被他派出去探查情况的隐卫又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禀报道:“主上,形势紧急,请速去。” 这一及时的通报给他脚下设了个台阶,齐朔顺势往下,应了声便准备直接离开,刚走了一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乖乖待在这儿,等我来接你。我留了几个隐卫在暗中保护,有事可以直接吩咐他们。” 说罢,看一眼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抿了下唇,转头朝外走去,却在即将走出牢门时,被身后温润却不乏坚定的声音叫住:“我随你一起去。” 齐朔脚步一顿,沉默少顷,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等我。” 望着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的背影,已经扶墙站起来的肖万之靠着墙壁,双眼失神片刻,忽然低声笑了出来,笑声中难掩自嘲。 他想随人并肩作战,对方却不领情。他就这么像个累赘,要让他像那些妇孺一样,在紧要关头都只能眼巴巴地干等着? 齐朔自认为全心全意的保护,实则只是因为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 自己到底被他当成什么了?脱离他的保护就不能活的菟丝子?还是说,只是被当做需要细心呵护的所有物? 肖万之抬手遮住双眼低低笑着,笑容却越发苦涩起来。 还真是,难得对一个人动了点心思,结果对方却从未将两人放到同等的位置上来,他自己怕是还根本没有意识到? 门口忽又传来声音,肖万之放下手臂,抬眸望去,见到来人,神情凝滞片刻,脑中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恍然一笑,靠着墙壁直笑出泪来。 齐朔让他等着,难道就不知道这么说往往都会等不到吗? 他这次,怕是也等不到了…… 只是,可惜…… 如果说,问起齐朔他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其中之一便是那天晚上没有将人带出去。 无数次午夜梦回,齐朔都止不住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把人带在自己身边?为什么会觉得让他待在那更安全?又为什么让他等着? 然而,就算之后再后悔,那些都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他那时候还是离开了。 等他发现不对回去后,一切都已经迟了…… 外面的动乱在预定时间内被平息,罪魁祸首也被捉拿。齐朔才察觉到不对劲,却听被侍卫拿下的二皇子疯疯癫癫地喊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话。 不经意从中捕获只言片语,齐朔双眼骤然睁大,内心的慌乱如脱缰之马不断扩大,运起十足的轻功片刻不停地往刑部大牢赶去。 然后,见到了大开的牢门,墙上的各种打斗痕迹,早已经失去气息的隐卫,以及,那个被吊在横梁上极其熟悉的身影…… “万之……”下意识放轻脚,望着前面低垂着头浑身血迹斑驳的人,齐朔不受控制地抖了嘴唇,喉咙干涩,竟是说不出其他话来。 不过两三个时辰,他走之前还格外整洁的一袭蓝衣,此时却早已经沾满暗红色的血迹,只能勉强看出几分原本的颜色。 不该的,他不该是这样的。 分明离眼前这人不过几步远,齐朔此时却觉得怎么都走不过去,似乎只是瞬间,又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伸出的手总算碰到那人的脸颊,齐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颤抖地厉害。 轻轻拨开挡住脸庞的几缕乱发,那张熟悉至极此时却又让他觉得陌生的脸庞显露出来,双眸紧闭、面色青白,唇上更是没有半分血色,似乎连气息也早已经消失。 “万之……”齐朔不由自主唤了声,久久得不到回应后,眼里已不自觉染上绝望,随后却惊喜地发现他的眼睫微颤了下。 忙挥手将他手腕上的绳索砍断,紧接着轻轻接住软倒下来的人,一声接一声止不住唤他:“万之,万之……” “嗯……” 分明只是一声几近于无的鼻音,对于此时的齐朔来说却无异于天籁。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这就去找太医。” 小心地将人抱起,才要迈步却听怀里传来一声极其虚弱的气音:“齐朔,你来了啊……” “对,我来接你回家。”低头正对上那双始终黑白分明却显然已经失了焦距的眼睛,齐朔脚步不停,视线却始终落到他身上。 “没想到,我还真把你等来了。” “嗯,你把我等来了,真乖,再等等,等我们找到太医好不好?”怀里这人的气息在逐渐变弱,齐朔内心越发慌乱,面上却始终温柔地能滴出水来,凑到他耳边轻声哄劝着。 “呵……咳咳……”肖万之扯起嘴角轻笑一声,却不小心呛了下,本就严重的窒息感越发强烈起来,胸膛微弱却急促地起伏几下,张着嘴艰难喘气,惹得另一人当即大惊,连一贯沉稳的嗓音都带上颤声:“我们马上就能到了,再等等好不好,乖,马上就到了……” 眼前早已经看不清东西,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失血过多导致浑身发冷,肖万之凭着本能费力睁大眼,又忍不住往旁边的热源靠近,抬手抓紧前面的衣襟,轻喘了两下。 他能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失,就像是流水从漏洞的瓶中流走一般,感觉有些新奇。 意识渐渐下沉,脑中想起了许多事情,纷纷扰扰间似乎又回到了幼时,他正无忧无虑地独自在院子里玩耍,一个转身,身后却多了两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一声声亲切地喊他回家。那两人分明看不清脸,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却让肖万之忍不住靠近。 忽然,场景瞬间破碎,那声音又化为耳边愈发担忧急切的呼唤。深深的疲倦感涌上来,肖万之本能地蜷起身子,在身旁的热源上极小幅度地蹭了蹭,呢喃道:“我想回家……” 伴随着微不可闻的声音,衣襟上抓着的手渐渐松开,如同打在齐朔心上般滑落下去,再垂首,怀中人已安详睡去。 脚步一点点慢下,双臂渐渐收紧,齐朔敛眉望着已了无生息的人,眼中情绪渐渐平缓,最终化为死寂。 “睡,等睡醒,我们就到家了……”俯首,在额上烙下一吻,柔声安抚着已经熟睡的人,齐朔转身往回走,浓墨般的眼中再无其他色彩。 远处的朝阳缓缓升起,皇城外的百姓开始了团圆的一天。 23.王爷的小谋士番外1 中秋前夜的那场谋反戏码闹得火热,早已经失势的将军府连同废太子率领残余势力,与内侍相通,连夜围攻皇宫,试图篡位。 由于宫宴来临,皇宫内侍卫一直提高警惕,自然及时发现,上报后集合对敌。 反臣的势力早已所剩无几,这次的行动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更是愚蠢到惹人发笑。 然而,本该是毫无悬念的结果,中途却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批江湖人士,混入谋反队伍中,协助反臣进攻。 按理说,江湖朝堂本不该相互干涉,两者间也早已定过约定。可江湖人士大多是散人,无门无派的不知凡几,有心人特意拉拢来为己所用也并非没有,却从未有过协助篡位的。 如此一来,算是打破了两者间的稳定,也惹得帝王大怒。 那些江湖人士武艺不凡,武功路数更是罕见,骤然出现让侍卫抵挡起来越发困难,竟慢慢呈现颓势。 眼见反臣越发逼近,援助的军队还未到达,越王带人及时出现,协助平定叛乱。 这出谋权篡位的戏码就此结束,历时不过短短数个时辰,而在事情结束后,越王却匆匆离去,之后的一段时间再没出现过,连越王府也整日闭门拒客,只对外宣称越王突患恶疾。 朝中大臣对此议论纷纷,有猜测是越王当日的行动引起了帝王忌惮,帝王对此采取了措施;也有人猜测越王手掌精兵,正暗中策划着什么…… 各种猜测比比皆是。 在众人的各种阴谋论达到□□时,消失许久的越王重新出现在朝堂上。 再次见到这位王爷,诸大臣均是一惊。 他瞧着比先前消瘦了不少,墨发黑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倒真像是大病一场后的模样。然而,不经意间对上那双黑眸,一股寒气顿时从脚底涌上。 无尽的黑色,这双眼黑得发沉,黑得瘆人,如同深渊潭水,没有一丝波澜,也入不了丝毫光线,唯剩下刺骨的寒意,只随意一眼,便让人如坠冰窟。 帝王对他的变化似乎并不是很惊讶,只表面上关心几句,并由于他先前平反有功,赏了一堆珍宝,而越王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谢恩,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似乎和废铜烂铁无异。 整个早朝,除非帝王点名,越王再没多说过一句话,只是老僧入定般垂首站着。若不是他每隔一会就会摸一下胸口,大臣们甚至当他已经站在那睡着了。 如此突兀的动作,次数多了,不少大臣免不了好奇:也不知他怀里是藏了什么珍宝? 是啊,确实是珍宝——那人留给他的宝贝。 听着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齐朔下意识捉紧胸前衣襟,感受着里边物体的轮廓,又立刻松开,将东西拿出来仔细检查后再重新放回怀里。 他也,只剩下这些死物了。 早朝结束,出了宫门的大臣纷纷坐上自家轿撵四散而去,只剩下那一个黑色人影独自缓步前行。 沿着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朝阳缓缓升起,恍惚间,怀中似乎又多了些重量,没有温度,又了无生息。 本能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微凉的空气,齐朔恍然惊醒,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手指渐渐蜷起,最终紧握成拳。 那人已经不在了啊…… 在万家团圆、朝阳初升的时候,他就已经重新变为一个人…… 眼中波动渐渐消失,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朱红色大门,齐朔又探入怀中摸了下,迈步走入。 24.王爷的小谋士番外2 空无一人的大堂内, 一人站在那根红木柱前,沉默许久。 行经此处,便不由自主走了进来,抬手轻触, 齐朔眼前浮现出那人倒在柱子旁痛苦蜷缩的场景, 而他却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就是那次, 那人腰部受到重创, 坐了许久的轮椅,是他毫不收力的那一脚造成的。 双手不自觉攥紧, 抬拳狠狠砸过去,屋顶有碎屑掉落,齐朔却丝毫没在意, 闭上眼, 靠着柱子神情晦涩。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蚊虫鼠蚁横行。 那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 走到门内三步处,蹲下,指尖在地上虚虚描绘着轮廓,似乎又见到了当初躺在这儿的人。 衣着狼狈, 神情却始终淡然自若,就这么躺着和他谈条件。 就是在这儿, 他开始欣赏, 开始产生兴趣, 只因为那人的自信、镇定和忠诚, 以及,那双黑白分明到让他不敢直视的眼睛。 之后,是他们俩合作利用的开始,也是他被一点点吸引的前奏。 越是被吸引,越是想了解,也越是发现他的优秀。 直到——那次刺杀,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与日俱增的好感,又因为那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开始纠结,试图将那些情愫压下,试图……解决掉会影响自己的人…… 不知不觉间,齐朔已经走到了那个偏僻的小院。 自那日后,这个清幽小院被立为禁地,院内有竹青平日打理,此外,也只有他这个主人能进出。 院子不大,里面布局却处处淡雅,更有一片常年青翠的竹林。 从院门迈入,最先见到的是两座不算高的假山。 当初遭到刺杀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齐朔缓步走去,行至假山前蹲了下来,目光从地上那几块颜色明显不同的石块上滑过,捡起一块轻轻摩挲上面暗红色的印记。 那一次,他差点失去,结果,却依旧不知道珍惜,还惹得两人关系一度恶化。若是,他那时候就正视自己的感情,会不会…… “呵。”齐朔忽然扶额轻笑,笑容中却只有苦涩、自嘲与无尽悔恨。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再猜测后悔又有什么用。 “王爷,您来了。” “嗯。”身旁多了个青衣小厮,推着那人常坐的轮椅,面无表情地行礼问候,齐朔微微颔首,视线落到轮椅上,俯身轻轻摸上扶手。不同于其他地方仍有些粗糙的触感,扶手处一片光滑,似乎还能见到轮椅上的青年思索时不自觉摩挲的模样。 “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嗯。”今日去上朝,确实来晚了。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竹林,齐朔起身,专注地朝里边望去,整理一下衣衫,如同朝圣般一步步走入。 秋季的早晨,露水尚未完全消散,竹叶承受不住它们的压力,一晃一动间不住有露珠滴落,不消片刻便打湿了林间人的乌发。 齐朔对此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前行,最终停在竹林中间那块特意开辟的空地上,看向眼前的土包和上方立着的墓碑,目光渐渐放柔。 “万之,我来了。抱歉,今天来晚了。昨晚睡得好吗?” “我今天去上朝了,那些人看到我都特别惊讶,他们肯定以为是有什么阴谋。” “皇帝赏了我一堆东西,我看着有些不错,晚点给你送去好吗?” “他应该知道了我们俩的事,不过,他也是个断袖,还和太监总管搞到一起了。” “这几天想下棋都没人陪我,我还没教到你出师。” “天气又变差了,你的腰还疼吗?可惜不能替你揉揉。” …… 坐在墓碑旁,和之前的那些天一样,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快帕子,仔仔细细擦拭过每一寸地方,齐朔絮絮叨叨地讲着各种事情,连他自己也从未料到会有这么多话要说的时候。可惜,说者有心,听者……却根本听不到…… 和往常不同的是,他这次又多说了些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之前洒下的网该收了。” “废太子已经疯了,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会留他性命的,你别担心。” “至于瑞王,我会将他做的全都还过去,你的苦不能白受。” “还有皇帝,作为帮凶,他也会付出代价。” …… 神色渐渐凌厉,齐朔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指腹摩挲过石碑上刻着的几个大字,轻轻将头靠过去。 “等我全部解决完就来一直陪着你。别急,很快就好……” 天庆年九月,刑部上报牢内二皇子得了失心疯,帝王怜悯,下旨将其终身囚禁于皇子府内。三日后,二皇子于府内失踪,上报搜寻后,于寝室内发现被制成人彘置于陶罐内的二皇子,四肢全断,五官尽失,却仍保留生机。 后被越王以兄弟情谊为名,接去照顾,帝王对其嘉奖有方。 十月,南岩等地突发天灾,帝王派兵赈灾,并上书罪己诏。然,赈灾之物于半路被流匪劫持,幸得越王提前防患,及时将赈灾物品找回,免于百姓受苦。 又半月后,灾情缓解,帝王派兵剿匪,流匪于数月后被尽数歼灭,同时得瑞王于流匪通信数封。帝王大怒,命人彻查。查得瑞王贪污受贿,暗中结党营私、勾结匪徒。 几日后,越王又上报二皇子在治疗下恢复清醒,上告瑞王乃谋反之事幕后主谋。 举朝震惊。 十一月初,瑞王罪行查明属实,帝王下旨将其处斩,瑞王府举府查抄,尽数流放。 刑部大牢。 往日意气奋发的瑞王此时毫无半点风度可言,周身狼狈,神情憔悴,只有那双眼依旧亮得惊人,里面充斥着无尽疯狂。 牢门打开,瑞王抬头望去,见到来人,顿时笑了,“皇弟你可算来了,我可一直在等着你呢。” 来人并未说话,只拿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他。 “怎么,就这么恨我?”瑞王好笑地看着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说来也是,我搞死了你的心上人,你恨我也应该。不过,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给他留了一口气等你过去?不然,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该有多可——唔——” 脖子被人狠狠掐住,整个人悬空而起,瑞王费力喘了下,看着眼前这人眼中泛起的血丝,又舔了舔唇,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窒息般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看你……现在这种样子,之前那一系列行动……做的多妙啊……要是早知道那个人……能让你……发狂,我都后悔……当初没有在他身上……多补几刀……呃啊——” “你就是个疯子。”掐着脖子的那只手早已经青筋暴突,手下的人也开始翻起了白眼,齐朔的嗓音沙哑又带着无尽危险,在那人就要不行的时候又松开些,凑过去一字一顿道:“五十四道,他身上一共五十四道伤口,我会让你,百倍千倍地偿还。在那之前,你会活得好好的。” “呵,你不也是个疯子。”瑞王喘着气缓过神来,看着他讥笑道:“二皇子是你搞成那样的?准备让我和他一样?” “不。”齐朔抬眸望去,眼眶微红,眼中是比他更加疯狂的神色,缓缓收紧手掌,勾唇,“信我,你会比他更惨。” 手下的人脸色已经青白,眼见只剩最后一口气,齐朔骤然松开手,掏出帕子仔细擦着手指,望向躺在地上剧烈咳嗽的人,手一扬,转身离去,“好好期待着,对于你这个疯子来说,说不定还会是一种享受……” 白色帕子缓缓飘落,遮住了瑞王的视线,他抓着地上枯草,一边咳着一边放声大笑:“好,咳咳……我等着……哈哈哈哈哈……” 当晚,瑞王于牢内自裁身亡,帝王得知后命人将其随地掩埋,也算给他留了个全尸。 此后,每至深夜,越王府内不知为何总隐隐有惨叫声传出,一直持续了数月有余。 十二月,帝王身边总管太监暴毙,数日后,帝王突患恶疾,病愈后下旨传位于越王,群臣毫无异议。 十二月中,新皇登基,百官朝拜,万民臣服。 底下山呼万岁,气势恢宏直惊天地,而上座的新皇却始终神情冷淡,无悲无喜地看着下方俯身叩首的人群,直待仪式结束便甩袖离开。 在文武百官纷纷猜测是何缘故导致新皇不满时,他们口中的新皇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回到了原本的王府。 王府内虽没了主人居住,丫鬟小厮却依旧井井有条地干着活,个个容光焕发,神情自豪。只因他们的主子成了这世间最尊贵的人。 几个才进府没多久的小丫鬟借着休息的空闲轻声谈论起他们英俊的新皇,聊着聊着便红了脸,哄笑成一团,又忙四处打量生怕人听见,全然不知她们才谈起的人刚从身后经过。 王府禁地的那片竹林深处,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单膝着地,抚摸着眼前的墓碑,神色温柔,“万之,抱歉,最近陪你的时间变少了。” “我已经将那些人全都解决了。嗯,连任务也完成了。” “本来说要一直陪着你,不过,我好像又要食言了。任务完成,我的系统解禁了。对,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系统。它说,我还能再见到你,只是要把任务全都完成了,我就能重新回来改变结局。” “我一向不怎么相信它的话,不过,这事和你有关,我不得不相信。” “它说的条件有时间限制,我不敢赌,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对不起……” 额头抵着墓碑,指尖缓慢描绘着上方的字,齐朔抬头轻轻吻上去,一如当初轻吻他的额头般,呢喃道:“真的对不起,我连你送我的东西都没办法带走,你会不会怪我?” 从怀中拿出他的珍宝,齐朔靠着墓碑仔细看着,摩挲过上面的每一个节扣,每一道纹路,轻声笑道:“当初收到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你送的,你看到我随便放到一旁的时候一定很失落?还得多亏了林毅提醒,我才没有险些将你的心意丢掉。” “你用这种方式向我表达心意,我却从未对你说过什么。”笑意殓去,齐朔抬手轻吻他的宝贝,就如同在亲吻地下那人般,用尽了万般柔情,“万之,我心悦你……我齐朔,喜欢你……” 风声四起,似是在应和他的话,齐朔不由又勾起了嘴角。 脑中机械音响起,催促他该走了,不舍地看一眼眼前的墓碑,齐朔缓缓闭上眼靠过去,如同宣誓般呢喃:“万之,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的。这次不用你等我了,我会去找你的,一定,可以找到你……” 冬日里刺骨的寒风吹过,依旧翠绿的竹叶发出瑟瑟声响。一点莹白在绿叶中格外显眼,又在落下后迅速消融。渐渐的,无数莹白如柳絮般飘落,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坟头那人的衣衫。 外头隐隐有人喊着下雪了,闭眼靠着墓碑的人眼睫微颤了下,却始终没有睁开,身体渐渐滑下,紧握着的手也缓缓松开,掌心掉落的红色在迅速积起的薄薄白雪上格外显眼。 良久,已经躺倒在地的人手指微动,缓缓睁眼后露出茫然的神色,又在瞬间恢复清明。看向身旁的墓碑,眼中再无先前的柔情,只剩下生为帝王君临天下的气势。 缓缓站起,那人整理一番明黄色的龙袍,又随意瞥一眼地上掉落的东西,转身便往外走,随后,外头传来封锁整个院落的命令。 孤寂的坟头,刻着吾爱二字的墓碑,唯有那一枚同心结编制的红色剑坠与之相伴,又在飘扬而下的雪花中渐渐掩埋…… 25.人鬼情未了1 “来人啊!快!保护少爷!” 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侍卫, 快拦住他!” 锵—— 啊—— 刀剑击鸣声、惨叫声、呼救声……各种嘈杂的声音进入耳中,肖万之皱着眉,身体忽然一晃,猛地睁开眼。 茫然地环顾四周, 只见是个狭窄的木质空间, 地方虽小, 里边的摆设却无不精致。思绪仍停留在生命消散的最后时刻, 肖万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耳边的惨叫声更甚,肖万之下意识地从旁边的小窗朝外看去, 正见到外面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的情形,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是……在杀戮? 忽然,下方坐着的东西剧烈一晃, 肖万之一时不察迎头撞到旁边木壁, 正要坐直,忽然一阵心悸, 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下,他原本坐的地方瞬间多了道杀气凛然的剑光—— 砰—— 剑光连同他所处的这个空间骤然炸裂,霎时间,木块翻飞, 碎屑四溅! 肖万之只觉背部一疼,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 整个人朝外飞了出去, 重重砸到地上, 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顿时晕头转向地脑子一片混乱。 “少爷!” 不远处有人在惊呼,肖万之扶着额头坐起来,勉强缓过来些,抬眼就见前面多了双黑靴,再往上便是个提着剑的蒙面黑衣人。 眼前剑光一闪,肖万之下意识眯起眼,下一秒,胸口骤然一疼。 茫然地低头看着刺入胸口的那柄长剑,再缓缓抬头看向身前的黑衣人,对上他不带一丝温度的凌厉目光,肖万之愣了下,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感觉现在又要死了? 脑中一头雾水,然而,还未等他多想,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浑身发冷,呼吸困难,眼前渐渐模糊,肖万之在不解迷茫中倒下,这次却没人接住他。 身下的地面坚硬冰冷,肖万之本能地颤栗一下,望着前面的黑色人影,求生的本能让他朝那人伸手——随即,脖子上骤然一疼,眼前划过冷冽的剑光以及剑尾的一抹红色,下一刻便没了意识。 向前伸来的手无力落下,黑衣人神色未变,转身离开,只留身后满地尸体…… “呱——呱——” 乌云蔽月,夜色渐沉,被血染红的地面上跳过一大一小两只青蛙。大青蛙在前面领路,越过遍地尸体,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潭前进,小青蛙跟在后头,跳着跳着一不小心跳矮了,顿时从一具尸体上滚下来。 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小青蛙正要继续前进,忽然发现前面的障碍物变高了。歪着它的青蛙脑袋疑惑了一会,在前面大青蛙的呼唤下,小青蛙蹦跳着从旁边绕了过去,而它身后的障碍物却始终没有矮下去…… 天上云层缓缓散去,一轮皎洁的圆月显露出来。道路上,一个连夜赶路的行人匆匆走来,路经此处,借着月光看清前面的景象,顿时失声惊叫—— 翌日,青崖县衙门一大早便接到报案,报案人声称在青崖县外不远处的小道上发现遍地尸体,知府大惊,忙带人前去查探。待见到案发地的情况,到场众人皆面色大变,有几个甚至当场吐了出来。 看着眼前极为惨烈的场景,知府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挥手让人辨认尸体。 青崖县知府姓林,为人铁面无私,更是公正清廉,是百姓眼中少有的好官。青崖县在他的治理下,百姓生活安乐,平日里更是夜不闭户,林知府丝毫没料到会突然发生一起这么大的事件。 沉着脸看仵作验尸,还没验几个人,那仵作忽然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凑到林知府耳边一阵耳语。 林知府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满地的尸体竟全是青崖县内方家的侍卫家丁! 这么一来,事情更加复杂了。 这方家乃大家族,族内有人在京城当官,还是那六部之首的户部尚书!虽说青崖县的方家只是京城分支,但不管怎么样,发生了此等大事,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知府可以解决的。 这般想着,林知府皱着眉在原地踱了两步,双手拳掌相击,命人将尸体一个个小心搬回去,自己带着几个衙役前往方府拜访。 这么一拜访,了解到具体情况后,林知府脸色煞白。 那批人竟是护送方府小少爷进京的队伍!却在才出了青崖县就被人尽数击杀! 怎么又扯上那位小祖宗了?!那位小祖宗可不能出事啊! 别人不清楚,林知府却早就被告知过,这位分支的小少爷其实是户部尚书的小儿子,幼时由于一些意外才被寄养到青崖县的方府分支。 小少爷此次进京据说是方尚书想念,召他去住几日,可谁知才出门就出了事! 那位小少爷要真出事了,怕是不仅他官帽不保,连这边的方家也会受到不小的牵连。 方家的人显然也已经想到了,当即便派了府内总管和几个侍卫,催着林知府一起前去衙门认人,不管怎样,也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匆匆赶到衙门,见到那排成一排的几十具尸体,不仅林知府再次变了脸色,跟来的方家人也纷纷扭头,神情悲戚。 然而,找人要紧,就算再不适,几人还是在这一堆尸体中仔细辨认过去。待检查到最后一个人,没见到小少爷后,众人皆长出一口气。 虽说小少爷如今仍不知所踪,但怎么也比尸体就摆在那儿好。 随后,方府协助林知府破案,并派人四处寻找起那位方小少爷。 这边正在焦头烂额地找人,此时青崖县外的玉湖林中却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玉湖林,听名字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是个优美如画的地方,那林子里必然有一条名为玉湖的河流,河流清澈见底,河中有嬉戏的鱼虾,河岸边想必也是花草盛开。 然而,知情人士每次听到这种认知都连连摇头,对此无不讳莫如深。 据说,那林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甚至可以说,这整个林子就是个鬼林。 白日里还好,瞧着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树林,可一到夜晚,整个林子里就会泛起白雾。也不知那白雾到底是从何处来的,不管外头什么天气,一旦太阳落山,林中必定雾气弥漫,雾气中更是偶尔有影影绰绰的黑影飘过。 也有胆大的人好奇下曾进入玉湖林深处,试图寻找那白雾的源头,然而,那些进去的人总会在几天后晕头转向地重新走出来。再问林中之事,却是迷迷瞪瞪地都记不大清。 如此一来,玉湖林的奇特渐渐传了开。不过,若只是这白雾和黑影却也不至于让人惧怕,真正诡异之处还是林中那条玉湖,或者说是其中湖水。 那湖确实如它的名字般,如一条玉缎般横穿整个林子,湖水更是晶莹如镜。然而,如此优美的一条玉湖,却是会吞人的庞然大物! 无论任何东西,但凡进了湖中,都会瞬间消失,再不剩半点痕迹,连人意外落水也是如此。而表面上却始终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泊。 久而久之,玉湖的诡异之处便传了出来,有人猜测是湖中有水鬼索命,也有人说这整个林子被人施了咒……各种猜测下,这玉湖伴着整个玉湖林也渐渐成了当地百姓眼中的禁地,若非必要,绝不会进去。 而此时,这片诡异的玉湖林里,会吞噬一切的玉湖中,却飘着个白色人影…… 那人影瞧着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相貌精致,穿着一袭白色锦袍,闭着眼安详地浸在湖水中,如同陷入熟睡般。 然而,仔细一瞧,却能发现少年的面色略显青白,四肢似乎也有些僵硬,再看他脖间那道剑痕以及仍带着血迹的衣襟——这竟是个死人! 若有人在此,想必不得不感慨一番少年郎的英年早逝。然而,此处是玉湖禁地,除了这少年再无任何生物,也只剩他无声无息地漂浮在那儿……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爬上当空,又渐渐西落。 待夕阳的余晖尽数隐没,玉湖林中白雾开始弥漫,不消片刻便笼罩了整个林子,影影绰绰的树影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在其中飘荡,瞧着瘆得慌。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昨夜的圆月今晚再次出现,甚至更圆了几分。 月光洒落,竟直穿过那层层白雾,抵达玉湖处,照得湖中人更加眉目如画。 平静无波的湖水无端泛起波澜,慢慢地,在少年周身形成一道小小的漩涡,又渐渐以匀速扩大。 少年随着波动的水流一点点往下沉,待沉至底部时,早已经失了生机的少年手指微动,猝然睁开眼—— 猩红自眼中一闪而过,少年眼神迷茫片刻,又重新缓缓闭上…… 月色被乌云遮挡,湖面又渐渐平息,湖中少年一如白日那般,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翌日,玉湖中少了具尸体,湖边多了个白衣少年。 26.人鬼情未了2 已经五日了, 距离有人发现方府家丁惨死,方小少爷失踪后,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来,林知府携府衙众人与方府家丁将整个青崖县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 甚至连那禁地玉湖林也派人进去找了下, 结果, 始终一无所获, 那位方小少爷完全不见踪迹。 不仅小少爷找不到,连凶手也没有丝毫线索。无奈之下, 林知府与那方家分支的家主商议一番后,将事情传信给京城方家。 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信鸽自方府飞出,朝着京城飞去。 林知府与方家主站于下方庭院内, 望着白鸽渐渐远去, 收回视线相视一叹,转身回屋继续商议事情。 然而, 就在两人进屋后,原先振翅高飞的白鸽忽然在空中一顿,随即,径直往下落去。 半空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而那坠落的白鸽已经不见踪影。 . 公鸡报晓,晨光熹微, 正是一天伊始。 这是一个名为天元镇的小镇, 镇子不大, 仅一条还算宽敞的主道以及道路两侧居住的百十户人家。由于连接着几个大的县城, 每日经过的行人却不少。 随着几声鸡鸣,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打开,镇上的百姓收拾着东西准备开始每日养家的活计。 道路两侧已经摆放起各色小摊子,卖吃食的占了多数。摊主们手上忙碌着,嘴上招呼着,不多时,各种食物的香味传出,混入早晨清新的空气中,惹得过路行人纷纷侧首望去。 这种时候,对于那些饥肠辘辘还要赶路的行人来说,无疑是最具诱惑的。只要不是太过穷苦的人家,多半会愿意花个一两文钱买碗馄饨面条又或是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充饥。 一时间,那些摊子前都格外火热。 王富贵便是其中一个摊主。 他家的王氏馄饨是整个小镇上名气最高的吃食,物美价廉,很是吸引客人。再加上他家的馄饨摊就安置在小镇入口处,每日早晨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将他晚上包的馄饨全部卖完。 这日,王富贵和往常一样卖完馄饨准备收工,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以为是哪个还准备买馄饨的客人,王富贵停下擦桌子的手,挂上和善的笑容转身,却在见到来人后一下子愣在那。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富家小公子,小公子生得俊俏,穿着气度更是不似常人。只是,这位公子瞧上去却有些不大对劲。 “公子,这是要买馄饨吗?”用抹布擦了下手,王富贵脸上怜悯之色一闪而逝,放柔了声音询问道。 对面的少年没什么反应,苍白的脸上满是木讷的神色,黑白分明的眼中瞧不出半丝情绪,良久后,才抬手摸了下肚子,轻轻吐出一个字:“饿。” 精致迷茫的少年就这么看着你说饿了,王富贵心里顿时软成一团,想起自家那个被宠上天的小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白衣蒙尘、发丝凌乱,又显然有些神志不清的小少年,不由暗叹一声。 这个少年怕是家中遭变,逃出来的。 “来,公子您先坐着,馄饨马上就好。”本打算留一碗给自己,现在还是先让这孩子填饱肚子再说。 王富贵招呼着少年坐下,然而那少年只是摸着肚子又说了声饿,脚步却丝毫未动。 又叹了口气,王富贵心中怜爱更甚,擦了下手,准备直接拉他过去。谁知,才碰到这少年的手,王富贵顿时一惊,手下的肌肤竟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涌上,又想起少年苍白地不似常人的脸色,王富贵生生打了个寒颤,近乎条件反射地松了手。 身旁的少年依旧呆呆站着,黝黑的瞳仁缓缓转了下,又重归死寂。 王富贵缓过神来,抬头看看已经升起的太阳,再看看毫无变化的少年,稍微松了口气,暗道是自己想到多了,说不定只是人家天生体寒又或者得了什么病呢?要真是鬼怪怎么可能在大白天出现。 虽说已经放下心来,但先前的感觉实在瘆人,王富贵也不敢再直接接触他,只得拉着他的衣袖将人带到座位上坐好,又把剩下的那碗馄饨热了下,放到少年面前。 “吃,吃完就不饿了。”拿了个勺子塞进少年手里,王富贵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不饿……”少年理解起来似乎有些缓慢,喃喃自语了一下,缓缓低头看着眼前的馄饨,沉默一会,总算有了动作。 看着他自己动了,王富贵竟产生些许欣慰的情绪,接着就见少年慢慢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皱起了眉,似乎嘴里的是什么极为难吃的东西。大抵是由于教养问题,少年并未将东西吐出来,只是吃了一个之后就放下勺子不动了。 特意让出来的东西被人嫌弃,自家馄饨又向来享誉颇丰,饶是王富贵这种老好人也免不了有些不满。又想着难道真是他家馄饨出了问题,王富贵将碗拿过来,也没多少讲究,直接拿里面的勺子舀了个放嘴里。 皮薄肉厚,鲜嫩多汁,和平常味道一样,没问题啊。 这么一来,王富贵心头不满更深,放下碗抬头望去,却见原先坐着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朝外走去,依旧浑浑噩噩的样子,嘴里还在喊饿。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又实在发不起火来,王富贵只能摇头叹息,三两下解决碗里的馄饨,收拾收拾东西便转身回家。 至于那个少年,也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街上的摊子渐渐冷清下来,吃过早饭的人们开始忙碌的一天。而那从王氏馄饨处离开的少年,却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走法,慢慢从主道走入民居间的小巷。 似是毫无目的,又好像前面有人指引,少年走走停停,不时缓慢地转一下漆黑的瞳仁轻轻耸动下鼻子,最后,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宅院外。 这是一座在天元镇上可以算是极大的院子,隐隐还能看出以往奢华的模样,不知是何缘故废弃成这样。 宅院的大门依旧完好,只是门上早已经遍布枯黄的藤蔓,门扣更是腐烂生锈地看不清原状。 细长白皙的手推开这扇陈年旧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一阵灰尘扬起,院门大开。一眼望去,里边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嘎——嘎——” 外人的到来惊动院子里那几棵枯树上停着的乌鸦,通体漆黑的乌鸦,见到来人,粗劣嘶哑的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然而,少年对此毫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走进半人高的草丛里。 草叶锋利的边缘划过□□在外的肌肤,少年手背上很快就多了几道细长的伤口,有几道还深度不浅,伤口处却诡异地丝毫没有血液渗出,甚至连颜色也未变,依旧是那病态的苍白。 本就染上灰尘的白色锦袍在少年走出草丛后,下摆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少年却一无所知,站在原地停顿了会,朝着后院走去。 枯树上的乌鸦惊起,扑棱着翅膀跟着一起往后院飞去。 转过已经半塌的拱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骇人至极的景象。 分明是早已经废弃的院子,此时里边却多了数十具显然才死亡没几天的尸体。 那是一棵粗壮且茂盛到近乎诡异的松树,而尸体正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堆砌在下方,勉强能看清他们身上的衣着,多是简单的粗布衫,只有最上方那人穿着一身华服,腰间一块造型奇特的白玉格外显眼。 除此之外,五官体型却是完全瞧不出来了,血肉模糊地似乎只剩下一滩烂肉,更是隐隐可见其中白骨。 “嘎——” 又是一声粗粝叫唤,少年身后忽然一阵疾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乌鸦群朝着那尸体堆扑去,顿时,黑压压一片将血腥的画面彻底挡住。 少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泼墨般的瞳仁死死盯着那群乌鸦,又或者说是乌鸦下方的尸体堆,眼中闪过丝红芒,嘴里呢喃着:“好饿……”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或是出于本能反应,正在进食的乌鸦群一阵骚动,待少年走来时,骚动越发激烈,最终惊叫着一哄而散。 早已经被啄食地面目全非的尸体,此时更是只剩下零星几块碎肉挂在森然的白骨上。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照射下来,映着森森白骨,在这暖春折射出泠然寒意…… 白衣少年对此毫无感觉,行至树前,缓缓蹲下,伸手隔空附上那骇人的尸体,微闭上眼。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那尸体堆上缓慢冒出,在空中打了个转之后一点点进入少年体内。 艳阳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散去的乌鸦再次聚起,在少年上方盘旋打转,似乎想靠近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只能凄厉地叫着,扰得人心慌。 泛起的寒气在日光遮蔽后隐隐泛着黑色,还未待看清便被尽数吸入,少年手背上泛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常。 松树下的尸体瞧着和先前没多大区别,可那尸体堆周围萦绕的森然氛围却随着少年的动作一点点消散,最终转为平和。 若说先前还会让人感觉瘆人可怖,此时却只是瞧着血腥,生理上会有不适,心理却不会有影响。 鸦群随着乌云一同散去,白衣少年收手起身,眼神似乎比先前灵动了些,摸了摸肚子,眉心又皱了起来:“难吃。” 侧头看一眼已经没有“食物”的地方,少年轻轻舔了下唇,转身朝外走去,“好饿。” 走过空荡的枯树,走出那扇腐朽的大门,少年脚步忽然停下,鼻尖微动,抬首朝远处望去,眼睛亮了下:“好吃的!” 随后,只见少年匆忙奔去的背影。 27.人鬼情未了3 天元镇旁有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坡, 山坡上种着片面积不大的竹林, 平日里也偶有人来此挖笋,可这日,林子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身形狼狈的黑衣男子, 手持一把带血长剑,脸色苍白,脚步踉跄, 嘴角更是不住往外渗血, 显然受伤不轻。 男子似乎正在躲避着什么, 身形已经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微垂着头扶着竹子艰难前进。 忽然, 后方传来细微声响, 男子脚步一顿, 低垂的头颅微微扬起,嘴角上扬, 眼神竟意外地清明。 身后的动静在渐渐接近, 男子又踉跄着走了几步,终于, 似乎到了极限,颓然倒下。 微风吹过,竹叶发出瑟瑟声响, 掩盖了越发接近的脚步声。不多时, 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男人身前。 少年神情呆滞, 看向男人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本能的灼热与**。 好香…… 蹲下身,视线缓缓从男人紧闭的眼一直移到脖颈处,最终停留在嘴角的鲜红上,少年舔了下唇,眼中猩红闪过。 好吃的。 紧紧盯着那抹红色,看着它从嘴角流下,缓缓淌过男人侧脸,再流入脖子,少年终于按耐不住,跪坐在地上,慢慢俯身贴过去—— 意外鲜红的舌尖从没几分血色的唇中探出,轻轻舔上男人嘴角,少年呆滞的脸上忽然焕发出热烈的神采,迫不及待地又舔了下,却在下一瞬忽然天旋地转地翻了个身,身体被压住,脖子上多了只温度灼人的手掌。 “你是什么人?”原本陷入昏迷的男人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个翻身将少年压在身下,掐着他的脖子寒声质问。 少年呆了下,木木地看向眼前的“食物”,视线又停留在对方嘴角依旧残留的痕迹上,呢喃道:“饿……” “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是要做什么?” 脖子有点疼,食物有点不听话。 少年眼瞳缓缓转了下,对上食物的眼睛,忽然困惑地歪了下脑袋,又皱起了眉。 身下的少年一脸茫然,瞧着无害又无辜,黑衣男子却丝毫没有放下警惕,神情淡漠,缓缓加大手上的力道,“说!” 少年似乎开始感觉到痛苦,眉心皱了起来,目光却一直看着他不愿意移开。 男子迟迟得不到答案,正有些不耐烦准备直接下杀手,却听身下少年细如蚊蝇地唤了声:“齐朔?” 手掌骤松。 竹叶翩飞,在风中旋转着落下,林子里的两人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沉默许久…… 直到—— 男子沙哑隐忍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是谁?”少年如同牙牙学语的孩童般歪着头重复了一遍,在男子暗含期待的目光中,抬起手慢慢环上他的脖子……接着,用力一敲—— 猝不及防的袭击,男子丝毫没有料到,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闭眼软倒下来。 少年双手搂紧,眼睛动了下,在他嘴边舔舔,“食物,不乖。” 某“食物”对此一无所知。 少年得了他喜爱的食物,正一点点品尝着,远处忽然又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动作停下,少年看看怀里的食物,又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紧了紧双手,抱着他坐了起来,接着,一手托着他的肚子一手扶着背部,轻轻一动,将人扛自己肩上。 咚—— 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少年困惑地瞧过去,就见他家食物头朝下,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贴着地面。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手伸到后面在食物头上摸了下,随后两只手抱着食物的大腿,扛着他站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清晰,隐隐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少年贴心地捡起他家食物掉落的东西,将人又往竹子上撞了几下后,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是他一个人的。 片刻后,几个手持刀剑、穿着统一的人出现在竹林中,搜寻一番无果后,相视一眼,四散而去。 日渐西沉,瘦弱的小少年扛着高大的男人健步如飞地走在小路上,穿过几个小巷,又从几户人家后方路过,重新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宅院中。 看着松树底下已经没用的食物,再看看肩上这个新鲜的,少年想了想,还是带着他随意进了间屋子,随手扔地上后便直接趴了上去。 在食物身上四处摸了摸,少年满意地在老地方舔了舔,又用牙轻轻磨了磨,却始终舍不得下口咬。 美味的食物就该一直留着。 最后一丝余晖落下,忙碌了一天的少年终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缩在食物身上,闻着香甜的气味缓缓闭上眼…… 日落月升,外头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一声,两声…… 然后,是一慢两快的三声“咚”响。 锣声停下,本该熟睡的少年蓦地睁开眼,眼神茫然一瞬后恢复清明,神情不再木讷,反倒带了点难言的复杂。 抬眼看着身下尚未苏醒的男人,打量着那有五六分熟悉的相貌,少年轻叹一声,又在视线落到男人唇上后脸色突变。 屋内顿时静默。 良久,少年抬手在男人脸上轻拍两下,幽幽叹息:“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以后……自求多福……” 28.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4 “我赢了。” 黑子落下, 向来温雅的青年笑容灿烂, 鲜活又充满生机。 对面的男人忍不住为之痴迷,伸手拉过青年微凉的手掌,包入掌心将之捂暖, 温柔宠溺地望过去:“我家万之最厉害了。” “有什么奖励没?”青年并未将手收回, 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天气越发寒冷了, 掌心中的手捂了许久也不见暖起来,对面的人心头莫名有些慌乱,走过去将人搂入怀中, 搓着他的手问道:“你想要什么?” “嗯……”青年沉思片刻, 忽然眼睛一亮看过来,“我想出去走走, 你陪我一起?” “好。”男人毫不犹豫地应下, “等开春, 我就陪你一起去。” “开春啊……” 青年的笑容渐渐消失, 男人心头产生不祥的预感,忙问道:“怎么了?” 怀里的人沉默良久,抬头看过来, 眉心微皱起, 轻轻将手挣脱出来,“可惜……我等不到了……” “不会的,怎么会!”男人震惊, 慌忙将人搂紧, 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现在就去。你想去哪?” 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情绪,青年被紧紧搂着,靠在他胸口忽然笑了,微闭着眼轻声呢喃:“齐朔,我想回家……” 怀中的躯体毫无征兆地失了温度。 齐朔猛然惊醒—— 心有余悸地抚上额头,耳边似乎仍萦绕着那句几近让他魔怔的话,齐朔意识渐渐回笼,随即便觉胸口像是被人放了块冰块,寒冷刺骨又压得他心慌气闷。 这一瞬间,似乎又和梦中场景重合了般,齐朔不可抑制地慌了下,忙低头,就见身上躺着个白衣少年,揪着他的衣服睡得安详。大抵是他的动作大了些,少年被惊到,轻哼了声,在他身上蹭了蹭。 齐朔怔了下。 说不清是失望后怕又或是其他什么情绪,齐朔定定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容貌,忽然放松下来,这才察觉脖子后一阵阵抽痛,脑袋也不知为何疼得厉害。皱眉揉了下额角,又伸到脖子后揉了揉,被打晕前的记忆总算尽数回归。 他原本是在被人追杀,迫于人设不得不让自己受了点轻伤,本打算将计就计地将那几个人引到无人的地方击杀,谁料到率先前来的是眼前这个少年。 他当时假装昏迷,对于外界的感应依旧敏锐。齐朔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正准备动手,嘴角就被人舔了。他那时愣了会,接着才察觉到不对劲,翻身将人制服。 然后,这人竟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在这个世界从未提过的姓名。 寒意不住从胸膛处传来,齐朔迟疑片刻,将手搭上去。不出意外,少年浑身都冷得不像话,完全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温度。 若非能从两人紧贴的胸膛感受到少年微弱的心跳,而身上这人刚才又动了,齐朔甚至会以为怀里的是个死人。 这一想法让他僵了下,低头打量着少年的五官神态,齐朔神情晦涩莫测。 知道他本名的除了原世界的人就只有上个世界的,还有就是他身上的系统包括系统幕后的人或东西。 他可以确定和系统无关,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而他在这个世界的容貌又和上个世界的越王有五六分相似,那么,能一眼认出他的——只有上个世界认识他的人。 然而,他在上个世界询问过系统,那个世界并没有和他一样的外来者,原住民也不可能摆脱世界限制离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只是这个少年认错了人,将他当成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叫“齐朔”的人? 眉峰蹙起,手上本能地轻拍了两下,齐朔潜意识里排除了这个可能,内心似乎有道声音引导着他往那个他根本不敢想象的方向猜测。 敛眉深思,不知怎么就想起上个世界那人一开始给他的游离感,齐朔手上动作渐渐放缓,最后不知不觉停下。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 “唔……”一声低吟,身上的人动了下,齐朔低头望去,正对上少年睁开的双眼。黑白分明到极致的眼中满是茫然,缓缓聚焦看过来后,似乎有些困惑,接着,眼睛亮了下。 齐朔有一瞬间的恍神,下一刻恢复如常,将身上少年推至一旁,坐了起来。 既然猜测不到,那便直接询问,总能问出些什么。 “你……嘶——”甫一开口,齐朔这才发现双唇竟然麻得厉害,上下嘴唇轻轻一碰便一阵刺痛。 抬手摸上去,齐朔的脸色顿时黑了,斜眼看向最有可能的是罪魁祸首的少年,冷着一张脸尽量不让上下唇触碰,厉声道:“你做了什么?” 少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他红肿的唇上,眼中渐渐迸出热烈的神采,舔舔唇,径直朝他扑了过去。 齐朔正要抵挡,推着他的两只手上却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紧接着,背部猛地撞到地上,身上多了点重量,还没回神,嘴唇被人毫不留情地啃住,齐朔顿时睁大眼! 唇上微凉湿滑的触感格外清晰,带着伤口的唇瓣被柔软的舌头舔舐过,一股酥麻的感觉涌上来,齐朔浑身一颤,愣怔了会,这才本能地挥手而出。 砰—— 白色人影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到后方墙壁上,激起满墙灰尘,又缓缓滑落下来,蜷缩在墙边没了动静。 齐朔坐起身来,见到的便是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瞳孔骤然一缩,想也没想便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 又被扑倒了…… 正午时分,天元镇上又来了两个外来者——一身黑衣的冷峻青年和一个身形有些狼狈的白衣少年。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街上并没有多少人。然而,无意中见到这两人的行人无不侧目,好奇打量的眼神纷纷落到两人身上——或者说是那个黑衣男子身上。 不出意外接受一波注视礼的齐朔又黑了脸色,步伐加快了些,拉着身后的人走进一家成衣店。 出来时,齐朔头上多了顶带黑纱的斗笠,而身旁的人也换了件干净的衣袍。 有了黑纱遮面,总算没人再注意,齐朔免不了松了口气,随即却发现依旧有不少人将视线落到他身旁。瞥了眼神情懵懂的俊俏少年,齐朔习惯性抿唇,紧接着却轻微“嘶”了声。 黑纱下的脸色更沉了几分,齐朔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又转身回了成衣店,再出来时,手中又多了顶斗笠。 一黑一白两个同样蒙面的人并肩走在大街上,颇有几分黑白双煞的感觉,反倒引起更多注目。 “黑煞”对此置若罔闻,带着“白煞”找起吃饭的客栈来。 天元镇虽小,里边的客栈却不少。然而,齐朔一连找了好几家才找到有空座的。 这是一家取名极为俗气的如意客栈,客栈内座位满了大半,多是些劲装打扮的江湖人士,其中蒙面的不在少数。齐朔两人这副打扮进去倒也不算突兀,只是这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对比实在鲜明了点,有几桌人颇为好奇地瞧了眼过来。 黑纱下的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圈,齐朔拉着身边的人寻了张空桌坐下。 长剑置于桌上,又唤来小二点了几道菜,齐朔听着耳边嘈杂的谈话声,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同样也是由江湖朝堂共同组成,只是比起上个世界来,这边的江湖占得地位更高些,不受朝廷管束。 江湖人多,事也多,可真正算得上是大事的却没几件。 天元镇是连通几座大城的中间点,来往人流一直不少,却鲜少会出现这么多江湖人士。 这是出什么事了?为何他没有得到半点预兆? 旁边一桌的几个壮汉正在争辩着什么,齐朔隐隐听到玄源墓、宝藏、钥匙等字眼,眉心不禁皱起。 要是他没听错,那些人口中的玄源墓开启确实算是件大事,只是,这件事在系统给出的资料中是在两年后发生的。为什么提前了?而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将点的菜一一端上,打断了齐朔的思考。 看一眼身旁的人,齐朔暂时压下思绪,抽了双筷子递过去,“饿不饿?该吃饭了。” 对面的人抬头,齐朔想了想将他头上斗笠拿下,正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饿——” 齐朔不受控制地头皮一麻,忽然觉得嘴上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面皮一沉,直接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吃饭。” 少年缓慢眨了下眼,呆呆地看了他一会,低头看向桌上的菜,然后,拿起筷子对准那盘花生。 “啪——”一颗花生飞了出去。 “啪——”又一颗花生从筷头掉了下来。 少年茫然地将筷子伸到眼前看了下,又看看那盘花生,继续瞄准。 齐朔:“……” 隔着黑纱看着对面正在费力夹花生的少年,齐朔叹了口气,目光复杂。 先前在那座废宅中,他以为不小心将人伤了,结果被毫发无损的少年又扑倒在地,之后废了不少功夫才让人停下,也由此发现少年几个不同常人的地方。 明显低于常人的体温,偶尔爆发的怪力,极强的防御力,再加上他这副心智受损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正常人。 大概也正因为这些不同寻常之处,他才会在得不到答案后还是将人带在身边。只因为那一点毫无根据的猜测,以及——内心深处不可抑制的些许希望…… “丸子,换一个。”少年还在与花生奋战,齐朔无奈将眼前的一盘菜换过去。 看着少年呆了会将筷子伸向他换去的那盘菜中,再看着他动作优雅地夹起来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眉目精致,又带着股无法掩盖的淡雅,齐朔有些恍神。 然后,淡雅的神情下一秒破碎。少年皱起眉头,像是吃了什么极为难吃的东西般,放下筷子,起身,扑过来,对准唇瓣啃上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猝不及防下再次被袭击的齐朔:?! 29.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5 服务器追文中,请稍后刷新重试 “这是……”不解地看一眼腿上的东西, 肖万之抬头询问:“林首领这是做什么?” 林毅扶了下腰间长剑, 笑得有些讨好,“肖先生这是去找王爷?” 肖万之:“没错。” 脸上笑容更大了几分,林毅道:“那正好, 肖先生能否帮忙把这个食盒带到王爷那儿去?” 肖万之又低头看了眼那个做工精良的食盒, 点头, “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林首领总得告诉我这里边是什么东西, 送到王爷身边的东西可不能有问题。” “这是自然。”林毅连连点头, 直接将盖子打开, 显露出里边几道精致的糕点, “还不是后院的那位想要讨好王爷, 三天两头地搞些吃食送来。她又不是不知道, 王爷根本不可能理会,偏偏不死心。” “现在府内没了总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我来操心。”轻叹一声,林毅无奈道:“这不,刚才无意中经过那便被叫住了, 死缠着我将东西送来。那人毕竟还有些身份,我又没法明着拒绝,只得答应。这都已经应下了, 怎么也得让王爷看一眼, 到时候再被退出来, 那位也就无话可说了。” 说着看向肖万之,“王爷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我要是真送去怕是会直接将王爷惹恼。还好遇见肖先生你,由你送去,王爷一定不会生气。” 肖万之对于他之后的话不置可否,只将注意留到了一开始那句话上,皱眉疑惑,“林首领你说的后院那位是什么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林毅一怔,暗骂一声糟糕,对上肖万之探究的眼神,忙道:“那位进府时正好是肖先生前段时间昏迷的时候,不知道也正常。王爷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知府内多了个人,又没法送走,只好暂时留着了。” 肖万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人是女子?皇上送来伺候王爷的?” 听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的话,林毅忍不住扶额,跟这种人打交道就不能多说话,否则随便几句话就会被猜个八|九不离十。 林毅没说话,肖万之便知道他没猜错,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服,再看一眼腿上的食盒,眉心皱起,“既然是这样,这东西让我送去可不太合适。” 林毅一听,忙劝阻道:“合适的,怎么不合适。肖先生也不用担心什么,只要交给王爷看一眼就行了,至于王爷喜不喜欢可不是我们的事。我过会还有事,就麻烦肖先生了。东西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说着也不等肖万之拒绝,急匆匆地便要离开,刚走了一步又退回来,塞了个盒子放进他手里,“这个东西也是,里边没问题,有劳肖先生。” 盯着手中的东西,再抬头看一眼已经远去的人,肖万之轻叹一声,将食盒放置平稳,又把不大的檀木盒子收好,吩咐竹青继续走。 罢了,也就帮忙送个东西而已。 车轱辘滚过路面,原先远去的人又走了回来,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扶剑一笑,默默离开,深藏功与名。 全然不知又被人坑了的肖万之此时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这几日每日前来,他现在进出书房已经畅通无阻,敲了下门便直接进去,一眼就见到正在独自对弈的齐朔。 “王爷。” “嗯,来了。”手中黑子落下,齐朔并未抬头,只继续破解着棋盘上的残局。 肖万之习以为常,将腿上东西放置到一旁,推着轮椅过去,默默地旁观这人解局。这几天下来,肖万之发现这人喜欢下棋,尤其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破局,而这种时候往往不喜欢被人打扰。 不过,他破局的速度极快,并不用等多久。 果不其然,不过一炷香时间,棋盘上的黑子便已经反败为胜,而齐朔也终于抬头望来。 “要不要来一局?” 肖万之愣了下,婉言拒绝:“在下棋艺不精,就不在王爷面前献丑了。” “陪我来一局。” 这话已经不是问句了,肖万之无奈,点头应下,随后对方讲黑子推了过来,“你先行。” 复杂地看了眼手边晶莹剔透的棋盒,肖万之叹了口气,捻起一枚黑子在棋盘落下。 他以前学过围棋,甚至还颇有天赋,只是,在他父母去世后,他已经有好几年没碰过这东西了,现在,也不过是勉强会下而已,和齐朔的水平完全没法比。 安静的书房内,棋子落盘声交错入耳,肖万之专注地看着棋盘上的形势,分析起下一步落子方位,待思考片刻落下后,对面的人却不假思索紧随而下。 肖万之扶额,这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客气。话是这么说,肖万之神色却丝毫不见抱怨,反倒被激起几分斗志来。 对面的齐朔看在眼里,不由又多了几分欣赏。 又是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黑子大势已去,肖万之皱眉苦思良久也毫无解决之法,只得放下手中棋子,无奈拱手:“在下输了,让王爷见笑了。” “没事。”齐朔轻笑,“再来一局?” 肖万之:“好。” 几局下来,肖万之接连惨败,却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到后面甚至主动要求再来一局,当真越挫越勇。 齐朔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棋子,瞧着对面拧眉冥思的人,眼中笑意越发浓郁,情不自禁地唤了声:“肖逸。”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齐朔又唤了声,肖万之一惊,猛然抬头,“王爷怎么了?” “没事。”齐朔摇头,暗道自己怎么又不受控制了,想了想又道:“以后我便直接叫你名字。肖逸。” 将要落子的手一顿,黑子落下,肖万之心头一阵怪异。这叫的是肖逸,不是他。 对方又叫了一声,肖万之抿唇,忽然抬头,“王爷还是叫我万之。” “万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口中咀嚼,齐朔下意识重复,“是你的字?万之,肖万之……” 低沉性感的嗓音唤着自己的名字,肖万之只觉耳朵一阵酥麻,抬手揉了下,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局棋局,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肖万之再一次落败,齐朔终于喊停,然后,才注意到肖万之带进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肖万之随声看去,将食盒拎了过来,打开,“这是之前在路上,林首领让我顺路带来的,说是后院那位特意为王爷准备的。” 齐朔伸出去的手顿住,又顺势放下,无所谓道:“随便放那。” “是。”将东西放到一旁,肖万之又想起那个檀木盒子,从袖中掏出来递过去,“这个也是给王爷的。” 盒子制作地极为精细,齐朔看了眼,随手接过,在手中转了圈,也没打开便抛到一旁,“以后别随便替人带东西进来。” “是。”肖万之敛眉应下,眼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他垂着眼似乎有些失落,齐朔想了想,放缓声音道:“后院的事,你知道了?” 肖万之点头。 “她只是父皇送来的一枚没多少用的棋子罢了。” 肖万之附和一声,不忘提醒道:“既然那人是皇上送来的,王爷还是多加注意。” 齐朔看着他,忽然轻笑,“会的,我对她没兴趣。所以,万之你不用担心。” 肖万之:……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夜。 齐朔在书房召林毅前去交代事情。 端坐于上首,看向下方恭敬站立的人,齐朔轻敲桌面,将事情一件件吩咐下去,待林毅一一应下后,忽然问起白天的事情来。 “林毅,白天的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忘了本王说过什么?” 林毅拱手,“属下不敢,只是实在受不了那人的纠缠,又怕影响王爷心情,便委托给了肖先生。” 目光幽深,齐朔眯眼望下去,沉默许久,直至下方的人额上冒汗才开口:“行了,下不为例。” “是。”林毅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多谢王爷。” “下去。”随意挥手,又将注意力放回桌面上的那副画,齐朔拿起笔,“把那边的两件东西处理掉。” 下方的人应了下,齐朔便不再理会,提笔沾墨,继续描绘起手下的人。 忽然,下方传来一声惊疑,“咦?不对啊。” 画纸上已经成型的人脸上多了点黑墨,齐朔搁笔,不满抬头,“什么不对?” 却见林毅将那个檀木盒子拿了来,“这东西并非属下让肖先生带来的。” “什么意思?”发觉他话中的不对,齐朔蹙眉。 林毅答道:“属下只拜托肖先生将那个食盒送来,这个盒子却是不知从哪来的?” “嗯?”回想起白天那人的反应,齐朔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猛地站起来接过盒子,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小心又迫切地打开,视线顿时停在那无法移开。 暗中抬头观察着主子的反应,林毅见状微微扯了下嘴角,又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王爷,可是有什么问题?” 齐朔回神,睨了眼过去,又低头看向盒中的东西,眼中笑意渐深,“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 忽然又问:“现在什么时辰?” 林毅:“已经戌时了。” “戌时……”指腹摩挲着盒子上的花纹,齐朔轻声自语,“知道了,下去。” 林毅了然,恭声应下,正要告退,又被突然叫住,“等等。之前的计划全部取消。” 顿时一惊,林毅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愣怔了一会,高声应道:“遵命!” 屋内又安静下来,齐朔就这么站着,全部心神都落到手中的盒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会,低头看着里面红色的东西,沉默片刻,将东西放入怀中,径直朝外走去。 这一夜,肖万之睡得不大安稳,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一直看着他,耳边隐隐有轻呼:万之,肖万之…… 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敛眉隐去心头那丝失落,再抬眸时,肖万之一如往日般笑得浅淡。 30.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6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睡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记得……刚才好像是他在和竹青说话, 然后齐朔进来了,还问他问题来着,后面呢? 在齐朔问了为什么要救他之后, 他答什么了?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疑惑地看一眼坐在床边的人, 肖万之渐渐拧紧眉心, 难道他真的一不小心睡着了?不可能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睡着了?就算是因为受伤也不会毫无征兆地睡过去?可是……他这一点印象都没有又是怎么回事? “肖先生?” “啊?”肖万之回神望去,见齐朔微蹙着眉峰似有不满, 暂时将疑惑压下, 带着几分歉意浅笑道:“抱歉,是在下的不是,让王爷久等了。” “没事。”齐朔看着他标准化的笑容, 不禁想起这人先前无意识时孩子气的模样,眼中幽光闪过,也跟着勾唇笑了, “肖先生才刚睡过去, 没过多久。” 虽然本能地感到不对劲,肖万之面上却已经不露声色,只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那就好。”随后又笑笑,“在下还怕耽误了王爷时间, 望王爷莫怪罪。” “不耽误。”齐朔专注地看着他, 笑得温和, “肖先生以身相救,本王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本王还在想着该怎么报答肖先生。” 话音刚落,肖万之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瞥了齐朔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暗叹一声摇了摇头:“不用。” 齐朔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瞳色渐深,竟不由证实了几分先前的答案。 肖万之却是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想尽快跳过这个话题。对于齐朔所说的感激他不敢全部接受,本就是个误会,没办法直接解释就算了,再这么聊下去,肖万之怕是尴尬症都要犯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和他谈一下正事,当即严肃了脸色,询问道:“王爷,那几个刺客现在如何了?” 齐朔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随意往后靠到床柱上,答道:“只有一开始被捉那人还活着,其他都死了。” “最后偷袭的那人也是?”肖万之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齐朔他不可能不留下活口啊? “嗯。”齐朔淡淡颔首,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没能及时阻止他自杀。” 好,对上他这么明显的目光,肖万之立刻知道原因,竟一瞬间产生一种自己是罪人的感觉,忙摇头将这想法抛去,回想着那时候的场景,又疑惑道:“王爷那时候为何不留下那五人的性命?” “本王要说他们是自己撞上来的呢?” “这……”肖万之惊讶一瞬,旋即便明白过来了,当即暗道一声瑞王的心够狠。 齐朔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甚至要比他原书中写的还要高上不少,那五人既然能和他不相上下,实力自然不凡,又加之是死士,培养起来更加困难。结果,瑞王为了让计划更加顺利,竟就让那些人自己往剑上撞,只为了最后偷袭的那人能够得手。 要不是他那时候不小心滑倒,以那暗器的行迹怕是对准了齐朔的心脉处,到时,要是齐朔没来得及躲开,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而这锅又可以扔给太子来背。 嘶……饶是早已经对这位瑞王了解不浅,肖万之置身其中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到底不只是简单的书中的世界,更是随着他的到来发生了不少改变,现在竟连这反派boss都变得更加危险了。 不过,瑞王又是怎么知道齐朔会去他那个小院的?更是让人早早埋伏在那? 联想起那天齐朔一身酒气的模样,肖万之不由拧眉。以他的了解,齐朔绝不会在正常情况下喝成那个样子,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之后居然还因为醒酒正好走到他那边去了,肖万之万万不信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正敛眉思索着,齐朔却似有所感地替他解了疑惑:“本王那日在瑞王府看了出好戏,受到影响便多喝了点。回府后,本打算直接休息,冯总管却提议本王去走走醒酒。说来也是奇怪,”齐朔嗤笑一声,“这么大的王府,竟只有寥寥几条路上是点着灯的,而且还是直通向肖先生住的小院。你说巧不巧?” “这……”肖万之惊疑不定,“这并不像是瑞王的作风。” “是啊,确实不像。正因为不像才不容易让人起疑不是吗?” “的确。”肖万之颔首。他是由于提前知道剧情才会了解到真相,这才确定幕后人就是瑞王。若换做是不知情的人,瑞王那不争权势的形象给人印象太过深刻,怕是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就算齐朔是从瑞王府回来后出的事。再加上太子这个背锅侠,瑞王想脱身轻而易举。 不过,齐朔又是为何这么确定?肖万之不由抬眼打量过去。 他其实早就已经开始有疑惑了。起先还当是自己的到来引起的蝴蝶效应,然而,一次次事件过后,肖万之发现,齐朔对于这个世界剧情、人物的了解不输于他。而他提出的几个计划,也似乎都在齐朔的预料之中。 就拿瑞王来说,虽然肖万之知道他是幕后boss,然而,齐朔绑定系统提供的资料却并不完整,对于瑞王的介绍也只停留在表面上。按理来说,齐朔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 肖万之原本在写的时候,为了使剧情更加精彩,并没有让这位主角提前知道反派的身份,直让他吃了几次亏才发现,也因此察觉出系统漏洞,后面加以利用。 所以,现在齐朔一早就了解地那么清楚是怎么回事?肖万之不解,难道是因为敏锐的直觉?还是这人根本就比他想象中的更妖孽? 这一瞬间,肖万之有点茫然,随后又忍不住生出更多的忌惮。 他早该知道,这已经不再只是局限于文字的小说,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面的一切往往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他怎么就因为那一段时间的和平相处就渐渐放松警惕了呢? 看来,该计划一下以后离开的事了。不管怎样都不能总耗在这儿,而且,以他多年写小说的经验,和主角在一起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肖万之的思绪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做沉思状,直到齐朔再次开口:“肖先生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抬眸望去,肖万之眼中闪过丝探究,恭声道:“肖某不才,并未想出应对之法。不知王爷有何见解?” 齐朔定定地看着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以一种近乎要将他看透的眼神注视着,良久后才说道:“是本王考虑不周,肖先生如今还是伤患,不宜思虑过多。既然如此,此事日后再议,肖先生该喝药了。” 等……等等!怎么突然就从这么正经的事扯到喝药上去了?!肖万之脑袋卡壳一下,不受控制地睁大眼,先前的各种想法试探什么的尽数消失,剩下的只有从小到大遗留下来的习惯性抗拒。 而此时的齐朔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碗黑漆漆的药。 “先前那碗已经冷了,会影响药性,本王便让竹青去换了碗热的来。”齐朔像是没看到肖万之变得古怪的脸色,只用勺子轻轻搅拌药汁,继续道:“现在过了这么久,肖先生应该已经喝得下了,还是不要错过最佳时辰。” “我……”肖万之欲言又止,盯着他正在搅动的那只手,随着他的动作,隔了这么远,肖万之似乎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药味,当即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道:“喝药的事不急,还是先商量正事为好,不要因此耽误了。” “不耽误。”齐朔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抬眼看来,“只是喝个药的功夫,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肖万之:“……” 肖万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齐朔打断。身旁这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调笑,又搅了下药碗说道:“难道……肖先生想让本王喂你?” 肖万之:“……”他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心知这是躲不掉了,肖万之也不再磨叽,当即做了下心理准备,回道:“在下怎敢劳烦王爷,还是我自己来。”说着就准备坐起来。 谁知那人又特别崩人设地来了一句:“肖先生,本王不介意代劳。” 我介意。肖万之无奈瞥了眼过去,觉得这人可能也需要吃药了。 不再理会这位王爷的偶尔抽风行为,肖万之自食其力地慢慢坐了起来,虽然中途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咬牙。 “啧。”背后突然多了只手,将他慢慢扶了起来,随即身后多了个靠枕。肖万之道了声谢,靠着喘了口气。 “王爷,给我。” 望着眼前这只带着几分薄茧的苍白手掌,再瞧瞧这人冷淡的神色以及隐隐带着冷汗的额头,齐朔心头不知怎么就产生几分怪异,还未深思,手中的碗就被端了过去。 31.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7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一睁开眼, 印入眼中的就是顶上硕大的蜘蛛网和遍布霉斑的石制房顶, 黑黝黝的石顶上遍布裂缝, 似乎随时都会碎裂开,更有水滴缓缓从裂缝中渗出。 身下是肮脏潮湿的地面,身旁聚了一堆小水滩, 不时有水滴滴溅,激起一阵凉意,鼻端更是传来一阵阵让人作呕的恶臭。 肖万之无法动弹,只能侧过头, 紧皱着眉试图屏住呼吸, 没过几秒又不得不放弃, 眼睛稍一偏就见到一堆蟑螂从他旁边跑过…… 默默将视线移开, 肖万之重新闭上眼,试图来个眼不见为净。这地牢相当名副其实, 环境糟心到不行。 然而, 他很快发现, 比起他此时的身体情况, 这样的环境根本算不上最糟糕。 左手的五根手指血肉模糊, 完全使不上力;腹部原本火烧火燎的疼痛此时已经缓解了许多, 只剩下一阵阵抽痛, 还算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腰椎处的刺痛虽然比腹部严重不少, 但也不是不能忍, 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的身体从腰部往下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肖万之慌了, 强忍着痛以手肘撑地试图爬起来。然而,不知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下半身真的出现了问题,肖万之尝试了几次都只是在做无用功,最后只能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喘气。 勉强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敲了敲大腿,不出意外,毫无感觉,再联想受伤时听到的骨头断裂声,肖万之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瘫了…… 无尽的静默在牢房内蔓延,一时间只剩下格外清晰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肖万之低声苦笑,望着顶上那个还在渐渐扩大的蜘蛛网有些失神,自嘲般轻声呢喃:“都已经穿越了,怎么就不能给我双能站起来的腿呢?虽然十几年来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唉……” 在再次醒来、记忆回拢的那一刻,肖万之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而且,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穿越,他更是直接穿到了自己写的一本小说中! 脑中在他昏迷时凭空多出了一段完整的人生经历,一个名叫肖逸的人的前半生。 旁观这段记忆,再结合昏迷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肖万之不难发现,此人包括那什么太子、越王都与他不久前刚完结的小说《无限穿越》内的人物几乎完全吻合。 更何况,那位越王的名字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刚一恢复清醒就想起这人到底是谁。 齐朔、齐朔……可不就是他小说中的主角,他笔下的“亲儿子”! 肖万之是一个名气不小的网络作家,签约于一家名为晋江的知名网站。他进网文圈原本只是为了消遣,没想到写了几本后竟凭着不弱的文笔和苏爽的文风一点点火了起来,勉强达到小神级别,肖万之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写文。 由于幼时的一场意外,肖万之十几年来都无法摆脱轮椅,并不方便去找工作,再加上本身拥有父母留给他的大额遗产,他也不用为吃住担忧。此时正好有了个可以消遣时间又让他舒心的工作,肖万之自然也慢慢认真起来,并将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各种遗憾写进小说中,也算是一种另类安抚。 而《无限穿越》是肖万之一时兴起写的一本无cp快穿打脸爽文。 网文,最重要的是适应潮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快穿类小说开始兴起。一人写火了,跟风的总有一大堆。肖万之在看了几本颇有兴趣后,一时兴起也跟了次风。 虽然无cp比较冷,但快穿的主旨就是苏爽,正符合肖万之惯有的文风,再加上他层出不穷的脑洞,这本书不出意外也火了,甚至比前面几本的势头还要大些。这倒是肖万之始料未及的。 而他笔下的主角更是被读者嗷嗷叫着直呼男神,也有不少可惜为什么是无cp的,分明可以给男神配一个精分小受。 至于为什么是小受而不是女主,这还的从肖万之的性向说起。肖万之,性别男,喜好男,写的自然是**。也正因为晋江网是**文接受度最广的网站,肖万之那时才会在这签约,成为**站少有的男作者之一。 不过,写《无限穿越》时,肖万之本意也打算给主角配个伴侣,陪着他一个个世界穿下去。毕竟,一个人太孤单。绝大多数的快穿也都是这样,两个主角一个做任务不断穿越,另一个各种精分,每个世界以不同的身份相遇,一个个世界下来积累深厚的感情。 然而,在动笔的那一刻,明明大纲人设都已经写好了,肖万之竟鬼使神差般地又将类型改为了无cp,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便有了那个金手指大开、打脸逆袭毫不留情、迷弟迷妹一大堆却始终可以潇洒离去的苏破天际的主角。 肖万之此时身处的应该是齐朔穿越的第三个世界,一个宫廷斗争世界,而他的身份是主角任务道路上的一个炮灰,注定要和主角对立的存在——太子谋士肖逸。 当朝皇帝齐晟帝,共有四子三女,而最有希望继位的便是二皇子齐昊然与三皇子齐朔。 二皇子乃皇后长子,才华还算不错但性子高傲自满,虽非嫡长,却占了个嫡子的名头,是朝中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而三皇子是早逝宠妃珍妃之子,自小聪慧,长大成人后更是出类拔萃,身份上稍逊二皇子,但胜在帝王喜爱,又加之才华出众,拥护他的大臣自然也不少。 两位太子人选的支持者两相参半,齐晟帝更中意三皇子,但最终成为太子的却是二皇子。只因二皇子背后有权倾朝野的将军府支持,皇帝鉴于种种原因不得不改变主意。 32.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8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分明是极为平静的一句问话, 老者却再次汗如雨下,又抹了把汗水后, 斟酌着谨慎答道:“回皇上, 王爷这是中了毒。而且……王爷体内的毒素有两种,一种积累已久,另一种却是近期才有。两种均是慢性毒,分开则无迹象, 意外相冲才会使得毒素提前爆发。” …… 砰—— 床榻旁的一张锦墩应声倒地,帝王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平静到让人头皮发麻:“说, 是什么?” 老者浑身一震,踌躇片刻, 恭声应答:“此两种毒物,实乃罕见, 老臣也只在古书上见过记载。其一名木夭,常用于……后宫争斗间。无色无味,遇水即化, 长期服用……可令人外表健硕, 内部却会腐蚀一空, 直至油尽灯枯……” 上方的帝王依旧没什么反应, 老者再次抹去即将流进眼里的汗水, 继续说道:“至于其二, 老臣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与那木夭相冲, 怕是根本无从得知。” ……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半晌后—— “王太医,您可是太医院院首,竟连您也不知道?”眼见帝王神色越发阴沉却始终不发话,站着的三人中其中一个穿着太监服的阴柔男子适时替主子出声询问,神情难掩惊诧。 那老者也就是王太医黯然摇头:“老臣不才。” “这、陛下,您看……”男子微弯腰凑到帝王面前,一脸担忧,“这么一来,王爷这毒……该怎么办?” 帝王这才有了动作,斜睨了他一眼,分明眉宇间尽是阴霾,出口却只是轻声呵斥:“你在那边瞎操心什么?朕难道会对自己儿子见死不救?” “是是……”男子连声应道,“是奴才多虑了,奴才知错。” 帝王瞧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眉心渐渐蹙起,下意识伸出手,却在意识到屋内还有其他人时,手一僵,两道剑眉顿时蹙得更紧。 愤愤地将手收回,帝王目光凌厉地看向一旁站着的另外两人,从身材魁梧的壮硕男子移到一身灰衣的枯瘦老人,森然道:“你们一个侍卫首领,一个王府内总管,就是这么保护照顾你们王爷的?连主子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还要你们何用!” 被点到名的两人急忙跪下,那身材壮硕的侍卫首领率先开口,拱手迫切道:“此事确是卑职失职,卑职甘愿受罚。然而,王爷此时生死未卜,凶手又未找到,卑职恳请皇上暂缓刑罚。卑职愿将功赎罪,待王爷无事后,任由皇上处罚。” “哦?”帝王神情晦涩,“你准备如何恕罪?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这……”侍卫首领迟疑了一下,低头沉思,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不自觉提高声音道:“卑职并不清楚第一种毒是何人所为,但第二种可能知道一二。” “说。” “此人仍在王府,是府内门客,于半月前突然出现,王爷让我们称之为肖先生,却从未说过来历。”男子顿了下,神色越发愤恨,“然而,在此人出现前,王爷正巧遭受过一场刺杀,而刺客却在牢里突然暴毙。卑职怀疑……” “刺杀?”帝王皱眉,周身威严更重,探究地打量着下方的男子,再回头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俊美青年,心头生出一丝怀疑,扬声道:“去把人带来。” “是!” . 肖万之见到齐朔身边的侍卫首领林毅时,正坐在窗边随意翻着本杂记。 抬眼看向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几人,肖万之阖上书籍,随手递给身旁的竹青后,不解道:“林首领今日怎么来我这了?” “皇上有令,命我等即刻将你带去!”林毅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向肖万之的眼中却带着些复杂,背对着身后的侍卫,暗中给他比了个口型。 肖万之了然。他今天一早起来就接到竹青传来的消息,那时便知道晚些会有这么一出,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这边等着,现在却也不急。 “林首领,这是出什么事了吗?”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看着异常无辜。 林毅暗中抽了下嘴角,瞥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冷笑道:“哼,出什么事?等你见了皇上就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肖先生,这就随我走。” 几个侍卫应声向前,还没得到林毅下令就准备直接动手。 肖万之暗叹,这几人看来是皇帝派来的,随即抬手轻呵:“等等。” 对面的人同时挥手制止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肖万之适时配合,端着一副凛然模样皱眉望去,“林首领,既然你不愿意说,肖某也不强求。不过,皇上有令,肖某不敢不从。我一坐轮椅的,你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谅你也跑不了。”林毅扶了下腰间长剑,不满地睨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扬声道:“既然如此,肖先生请。” 那几个侍卫相视一眼,纷纷后退,重新站了回去。 肖万之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会,侧头吩咐竹青推他出去。竹青面无表情应下,推着他便走到最前面。林毅同时带领身后的人跟上。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王爷的卧室外。 平日里除了打扫伺候的丫鬟小厮外鲜少有人的院子里,此时尽是严阵以待的侍卫。还没走近,便有浓重的煞气伴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肖万之不适地揉了下鼻子,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情况,宽大衣袖下的手掌下意识捏紧。 第一场好戏,开始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卧室门外,林毅暗中拍了下肖万之的肩膀以示安抚,接着上前一步敲了两下房门。 里面安静了一会,房门“吱呀”一声朝内打开,出来一个长相阴柔,穿着太监服的男子。男子在屋外几人中环视一圈,视线定在肖万之身上看了会,扬声道:“把人送进来,圣上还等着呢。” “是,秦公公。”林毅应下,身后侍卫上前两步就准备将仍坐着的人架起来。 肖万之知道该来的还会来,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在见皇帝的时候还坐着。 挥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的竹青,肖万之尽量放松身体顺着他们的力道起来,尽管如此,还是扯到了没有痊愈的伤,紧皱着眉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才踏过门槛的林毅回头就见到这种情况,两道粗眉聚拢,转身就从两人手上将人接了过去,沉声吩咐:“我来,你们退下,别打扰了皇上和王爷。” 说罢,也不等两人回应,顺势便把房门关上,将他们隔绝在外。 门口一进来是外室,离王爷居住的内室还有一段距离。其他人都在外面,先前的那位秦公公也早已经进了里面,门口一时只剩下肖万之和林毅两人。 “肖先生,还好?”林毅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却放轻了力道,扶着肖万之压低嗓音问道。 两人先前在路上无法交流,现在倒是可以说两句。肖万之借着他做支撑,摇头轻笑:“没事。林首领不在王爷身边守着,怎么反倒出来了?” “王爷说这次辛苦肖先生了,却又不得不这么做,让我尽量搭把手,好让你少受些罪。” 肖万之挪动脚步的动作一顿,随意笑笑:“王爷有心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后替我谢过王爷。” “会的。” 几句话的功夫,林毅已经半扶半架着他一直走到内室外,这才给肖万之使了个眼色,动作变得粗暴起来。 “禀皇上,人已带到。”推开内门,林毅扯着肖万之的胳膊将他拉了进去,一把将他推地上。 肖万之腿一软,就势坐下,一手撑地,一手下意识扶上腰,轻轻揉了下以缓解疼痛。 “下方何人?见到朕为何不下跪?”威严浑厚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肖万之抬头,便见此人面白无须,容貌俊美,凌厉的剑眉蹙起,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与贵气。仔细看来,齐朔的相貌随了他五六分,只是比他略多了两分仙气以及一丝偶尔展露出来的邪气。若不是他眼尾处仍保留了些许无法隐藏的皱纹,当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人。 此人便是当朝皇帝——齐晟帝。 收回视线,肖万之暗叹一声,忍着痛弯腰叩首,恭敬道:“草民肖逸,是王爷府内门客。草民因腿脚不便,无法下跪,还望皇上恕罪。” “肖逸?说,你是如何谋害越王的。” “这?!”肖万之趴伏在那的身体一僵,衣袖下的手攥紧,随即挺直脊背抬头望去,一脸震惊:“草民不知皇上所说为何?草民怎会谋害王爷?王爷怎么了?” 他的震惊之色不似作假,瞧着也是一副凛然的模样,齐晟帝却眯起双眼,视线从他游移的目光移到稍有些发白的脸颊,再到宽大衣袖下隐隐透露出的拳头形状,神情莫测。 “王太医,你来告诉他越王是怎么了。” “是。越王他——”一旁垂首站着的老者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摸了把山羊胡子正要回答,却在不经意间将视线落到肖万之身上,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肖先生,肖先生……” 意识沉浮间,肖万之隐约似乎听到有人一直在叫他,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却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人。随着那人的呼唤,肖万之的意识逐渐清醒,睁眼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由恍惚了一下。 “肖先生,醒了?本王正和你说着话呢,怎么就突然睡过去了?” 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他睡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记得……刚才好像是他在和竹青说话,然后齐朔进来了,还问他问题来着,后面呢? 33.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9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低调奢华又充满古意的房间内, 凝滞的气氛不断蔓延。 上方的紫檀木雕花大床旁坐着一眉宇凌厉、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而男子身前跪着一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一侧更是站着噤若寒蝉的几人。 顶着上方威势极重的目光, 老者颤颤巍巍地抬起袖子擦着额上的冷汗,很快便湿了整个袖子。 正当屋内气氛几近让人喘不过气来时,上方的人终于开了口:“你再说一遍,越王这是怎么了?” 分明是极为平静的一句问话, 老者却再次汗如雨下,又抹了把汗水后, 斟酌着谨慎答道:“回皇上, 王爷这是中了毒。而且……王爷体内的毒素有两种, 一种积累已久,另一种却是近期才有。两种均是慢性毒, 分开则无迹象,意外相冲才会使得毒素提前爆发。” …… 砰—— 床榻旁的一张锦墩应声倒地, 帝王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平静到让人头皮发麻:“说,是什么?” 老者浑身一震, 踌躇片刻,恭声应答:“此两种毒物, 实乃罕见, 老臣也只在古书上见过记载。其一名木夭, 常用于……后宫争斗间。无色无味, 遇水即化,长期服用……可令人外表健硕,内部却会腐蚀一空,直至油尽灯枯……” 上方的帝王依旧没什么反应,老者再次抹去即将流进眼里的汗水,继续说道:“至于其二,老臣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与那木夭相冲,怕是根本无从得知。” ……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半晌后—— “王太医,您可是太医院院首,竟连您也不知道?”眼见帝王神色越发阴沉却始终不发话,站着的三人中其中一个穿着太监服的阴柔男子适时替主子出声询问,神情难掩惊诧。 那老者也就是王太医黯然摇头:“老臣不才。” “这、陛下,您看……”男子微弯腰凑到帝王面前,一脸担忧,“这么一来,王爷这毒……该怎么办?” 帝王这才有了动作,斜睨了他一眼,分明眉宇间尽是阴霾,出口却只是轻声呵斥:“你在那边瞎操心什么?朕难道会对自己儿子见死不救?” “是是……”男子连声应道,“是奴才多虑了,奴才知错。” 帝王瞧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眉心渐渐蹙起,下意识伸出手,却在意识到屋内还有其他人时,手一僵,两道剑眉顿时蹙得更紧。 愤愤地将手收回,帝王目光凌厉地看向一旁站着的另外两人,从身材魁梧的壮硕男子移到一身灰衣的枯瘦老人,森然道:“你们一个侍卫首领,一个王府内总管,就是这么保护照顾你们王爷的?连主子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还要你们何用!” 被点到名的两人急忙跪下,那身材壮硕的侍卫首领率先开口,拱手迫切道:“此事确是卑职失职,卑职甘愿受罚。然而,王爷此时生死未卜,凶手又未找到,卑职恳请皇上暂缓刑罚。卑职愿将功赎罪,待王爷无事后,任由皇上处罚。” “哦?”帝王神情晦涩,“你准备如何恕罪?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这……”侍卫首领迟疑了一下,低头沉思,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不自觉提高声音道:“卑职并不清楚第一种毒是何人所为,但第二种可能知道一二。” “说。” “此人仍在王府,是府内门客,于半月前突然出现,王爷让我们称之为肖先生,却从未说过来历。”男子顿了下,神色越发愤恨,“然而,在此人出现前,王爷正巧遭受过一场刺杀,而刺客却在牢里突然暴毙。卑职怀疑……” “刺杀?”帝王皱眉,周身威严更重,探究地打量着下方的男子,再回头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俊美青年,心头生出一丝怀疑,扬声道:“去把人带来。” “是!” . 肖万之见到齐朔身边的侍卫首领林毅时,正坐在窗边随意翻着本杂记。 抬眼看向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几人,肖万之阖上书籍,随手递给身旁的竹青后,不解道:“林首领今日怎么来我这了?” “皇上有令,命我等即刻将你带去!”林毅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向肖万之的眼中却带着些复杂,背对着身后的侍卫,暗中给他比了个口型。 肖万之了然。他今天一早起来就接到竹青传来的消息,那时便知道晚些会有这么一出,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这边等着,现在却也不急。 “林首领,这是出什么事了吗?”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看着异常无辜。 林毅暗中抽了下嘴角,瞥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冷笑道:“哼,出什么事?等你见了皇上就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肖先生,这就随我走。” 几个侍卫应声向前,还没得到林毅下令就准备直接动手。 肖万之暗叹,这几人看来是皇帝派来的,随即抬手轻呵:“等等。” 对面的人同时挥手制止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肖万之适时配合,端着一副凛然模样皱眉望去,“林首领,既然你不愿意说,肖某也不强求。不过,皇上有令,肖某不敢不从。我一坐轮椅的,你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谅你也跑不了。”林毅扶了下腰间长剑,不满地睨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扬声道:“既然如此,肖先生请。” 那几个侍卫相视一眼,纷纷后退,重新站了回去。 肖万之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会,侧头吩咐竹青推他出去。竹青面无表情应下,推着他便走到最前面。林毅同时带领身后的人跟上。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王爷的卧室外。 平日里除了打扫伺候的丫鬟小厮外鲜少有人的院子里,此时尽是严阵以待的侍卫。还没走近,便有浓重的煞气伴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肖万之不适地揉了下鼻子,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情况,宽大衣袖下的手掌下意识捏紧。 第一场好戏,开始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卧室门外,林毅暗中拍了下肖万之的肩膀以示安抚,接着上前一步敲了两下房门。 里面安静了一会,房门“吱呀”一声朝内打开,出来一个长相阴柔,穿着太监服的男子。男子在屋外几人中环视一圈,视线定在肖万之身上看了会,扬声道:“把人送进来,圣上还等着呢。” “是,秦公公。”林毅应下,身后侍卫上前两步就准备将仍坐着的人架起来。 肖万之知道该来的还会来,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在见皇帝的时候还坐着。 挥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的竹青,肖万之尽量放松身体顺着他们的力道起来,尽管如此,还是扯到了没有痊愈的伤,紧皱着眉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才踏过门槛的林毅回头就见到这种情况,两道粗眉聚拢,转身就从两人手上将人接了过去,沉声吩咐:“我来,你们退下,别打扰了皇上和王爷。” 说罢,也不等两人回应,顺势便把房门关上,将他们隔绝在外。 门口一进来是外室,离王爷居住的内室还有一段距离。其他人都在外面,先前的那位秦公公也早已经进了里面,门口一时只剩下肖万之和林毅两人。 “肖先生,还好?”林毅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却放轻了力道,扶着肖万之压低嗓音问道。 两人先前在路上无法交流,现在倒是可以说两句。肖万之借着他做支撑,摇头轻笑:“没事。林首领不在王爷身边守着,怎么反倒出来了?” “王爷说这次辛苦肖先生了,却又不得不这么做,让我尽量搭把手,好让你少受些罪。” 肖万之挪动脚步的动作一顿,随意笑笑:“王爷有心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后替我谢过王爷。” “会的。” 几句话的功夫,林毅已经半扶半架着他一直走到内室外,这才给肖万之使了个眼色,动作变得粗暴起来。 “禀皇上,人已带到。”推开内门,林毅扯着肖万之的胳膊将他拉了进去,一把将他推地上。 肖万之腿一软,就势坐下,一手撑地,一手下意识扶上腰,轻轻揉了下以缓解疼痛。 “下方何人?见到朕为何不下跪?”威严浑厚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肖万之抬头,便见此人面白无须,容貌俊美,凌厉的剑眉蹙起,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与贵气。仔细看来,齐朔的相貌随了他五六分,只是比他略多了两分仙气以及一丝偶尔展露出来的邪气。若不是他眼尾处仍保留了些许无法隐藏的皱纹,当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人。 34.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0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男子一袭黑衣, 胸膛半敞,分明是严谨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地放浪与随性。 白玉酒杯在手中轻摇,男子慵懒一笑, 斜睨向一旁无人处, “我那三皇弟怎样了?” “回主子。那边传来消息说越王已中毒卧床。”烛火照耀的阴影处, 乍一看没见到人, 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站着个几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人。 “二皇弟倒是心急, 这便明目张胆地开始动手了。”男子轻笑着摇头,盯着杯中清澈的液体,“不过, 蠢货就是蠢货……” 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男子随手擦了下嘴角, 又问:“我那父皇可作何反应?” “圣上震怒,从越王那了解情况后便回宫调查太子。” “三皇弟引导他去调查的?”话是疑问句,男子的神情却格外笃定。 “是。”黑衣人点头。 “又有好戏看了啊, 现在这种天气最适合看戏了。”男子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整个人躺了下来,含糊道:“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自己斗,找个机会把这件事以及曹丞相被杀的真相透露给舒贵妃, 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另外, 十日后的寿宴准备妥当了。” “是。” “下去。” 烛火微动, 屋内很快便没了黑衣人的身影。又一阵夜风吹过,烛光渐熄,满室静默…… . 六月十二,瑞王寿辰。 距离上次的那出戏码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而不过短短二十多天,发生的事情却是不少。 先是王太医按时研究出那毒|药成分,通过那药其中一味特殊材料牵扯到皇后身上,之后又是齐晟帝去调查时得知那味由外邦进贡只有皇后有的材料被宫女盗走,而那宫女竟是舒贵妃的人。 随后,正待深入调查,那宫女竟又无故暴毙。一时间,皇帝怀疑上了所有人。而齐朔这个受害者却一心“养病”,做足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不过,如今宫内局势复杂,瑞王的寿辰却依旧办得热闹。 一大早,越王府上便热闹了起来,服侍主子的服侍主子,准备寿礼的准备寿礼。 这瑞王虽然只是个闲散王爷,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主子的皇兄,自家主子这又是病好后第一次出门,越王府内众人自然做好了充足准备。 而与其他院子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肖万之所在的那个清幽小院。 齐朔出门参加瑞王寿辰,肖万之这个并没有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方便去,更不用说他已经在皇帝那留了个印象,更加不能再出现。 因此,肖万之也乐得清闲,让竹青推着坐到竹林内特意开辟出的空地上,在日渐炎热起来的夏日,躲在大片竹阴下,吹着微风、听着竹声,再读一卷书籍,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日头渐渐升起,外面的声音也一点点消失,想来是已经出发了。 肖万之放下手中的兵书,随手拿起一旁石桌上的茶杯轻酌,望着郁郁葱葱的大片竹林,神情有些茫然。 他至今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毫无征兆,更是没有一般穿书剧情中会有的系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好像是意外被幕后的某只手扔进来,之后又将他遗忘了一样。 肖万之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事情会毫无根据的发生,世间万物,向来有因就有果。他这是做了什么因,要让他来还那个果?难道就因为他写了一本小说?而他到来之后,原主肖逸又去了哪?是仍在这具身体里还是早就消散了? 沉思良久,肖万之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无奈摇头,眼中茫然之色渐渐消失。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适应能力一向格外良好,更是有些没心没肺地什么都不在意? 轻叹一声,肖万之重新拿起书,接着刚才的地方看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他还是多做点有用的事,以后也好用来傍身。 烈日一点点爬上头顶,再慢慢往下爬,直至即将完全隐没,齐朔这才从瑞王府回来。 而肖万之此时正在进行每日必做的复健运动,得知齐朔回来的消息也就停了下脚步,随即便置之脑后,继续运动。 他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不过已经可以稍微动动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不能久坐或者久站,于是便每天定了几个固定的时间点用来练走路。 身旁是推着轮椅慢慢跟着的竹青,而肖万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步伐。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无比艰难,往往走了没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歇会,再走个几步就大汗淋漓。 不过,对于已经和轮椅生活了十几年的肖万之来说,仅是这几步就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他终于,能独自走路了! 抬手摸了下额上的汗水,肖万之歇了会继续往前走。 分明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双腿更是不住打颤,他嘴角的笑意却不断加深,连双眼也不自觉弯了下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竟是在这个世界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意外经过的人随意一瞥便见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停了下来,盯着这个明媚笑容竟一时移不开目光,只觉得一瞬间似是见到了春日的暖阳,不由自主想靠近,想被他感染,想跟着他一起笑…… 这么想着,被酒精充斥的大脑还不经思考便下意识走了过去。 肖万之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脚,吸了口气再次抬起时,眼前忽然一黑,疑惑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35.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1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一睁开眼, 印入眼中的就是顶上硕大的蜘蛛网和遍布霉斑的石制房顶,黑黝黝的石顶上遍布裂缝, 似乎随时都会碎裂开,更有水滴缓缓从裂缝中渗出。 身下是肮脏潮湿的地面, 身旁聚了一堆小水滩, 不时有水滴滴溅,激起一阵凉意, 鼻端更是传来一阵阵让人作呕的恶臭。 肖万之无法动弹,只能侧过头, 紧皱着眉试图屏住呼吸, 没过几秒又不得不放弃, 眼睛稍一偏就见到一堆蟑螂从他旁边跑过…… 默默将视线移开,肖万之重新闭上眼, 试图来个眼不见为净。这地牢相当名副其实, 环境糟心到不行。 然而,他很快发现,比起他此时的身体情况,这样的环境根本算不上最糟糕。 左手的五根手指血肉模糊,完全使不上力;腹部原本火烧火燎的疼痛此时已经缓解了许多,只剩下一阵阵抽痛, 还算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腰椎处的刺痛虽然比腹部严重不少, 但也不是不能忍, 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的身体从腰部往下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肖万之慌了, 强忍着痛以手肘撑地试图爬起来。然而,不知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下半身真的出现了问题,肖万之尝试了几次都只是在做无用功,最后只能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喘气。 勉强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敲了敲大腿,不出意外,毫无感觉,再联想受伤时听到的骨头断裂声,肖万之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瘫了…… 无尽的静默在牢房内蔓延,一时间只剩下格外清晰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肖万之低声苦笑,望着顶上那个还在渐渐扩大的蜘蛛网有些失神,自嘲般轻声呢喃:“都已经穿越了,怎么就不能给我双能站起来的腿呢?虽然十几年来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唉……” 在再次醒来、记忆回拢的那一刻,肖万之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而且,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穿越,他更是直接穿到了自己写的一本小说中! 脑中在他昏迷时凭空多出了一段完整的人生经历,一个名叫肖逸的人的前半生。 旁观这段记忆,再结合昏迷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肖万之不难发现,此人包括那什么太子、越王都与他不久前刚完结的小说《无限穿越》内的人物几乎完全吻合。 更何况,那位越王的名字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刚一恢复清醒就想起这人到底是谁。 齐朔、齐朔……可不就是他小说中的主角,他笔下的“亲儿子”! 肖万之是一个名气不小的网络作家,签约于一家名为晋江的知名网站。他进网文圈原本只是为了消遣,没想到写了几本后竟凭着不弱的文笔和苏爽的文风一点点火了起来,勉强达到小神级别,肖万之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写文。 由于幼时的一场意外,肖万之十几年来都无法摆脱轮椅,并不方便去找工作,再加上本身拥有父母留给他的大额遗产,他也不用为吃住担忧。此时正好有了个可以消遣时间又让他舒心的工作,肖万之自然也慢慢认真起来,并将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各种遗憾写进小说中,也算是一种另类安抚。 而《无限穿越》是肖万之一时兴起写的一本无cp快穿打脸爽文。 网文,最重要的是适应潮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快穿类小说开始兴起。一人写火了,跟风的总有一大堆。肖万之在看了几本颇有兴趣后,一时兴起也跟了次风。 虽然无cp比较冷,但快穿的主旨就是苏爽,正符合肖万之惯有的文风,再加上他层出不穷的脑洞,这本书不出意外也火了,甚至比前面几本的势头还要大些。这倒是肖万之始料未及的。 而他笔下的主角更是被读者嗷嗷叫着直呼男神,也有不少可惜为什么是无cp的,分明可以给男神配一个精分小受。 至于为什么是小受而不是女主,这还的从肖万之的性向说起。肖万之,性别男,喜好男,写的自然是**。也正因为晋江网是**文接受度最广的网站,肖万之那时才会在这签约,成为**站少有的男作者之一。 不过,写《无限穿越》时,肖万之本意也打算给主角配个伴侣,陪着他一个个世界穿下去。毕竟,一个人太孤单。绝大多数的快穿也都是这样,两个主角一个做任务不断穿越,另一个各种精分,每个世界以不同的身份相遇,一个个世界下来积累深厚的感情。 然而,在动笔的那一刻,明明大纲人设都已经写好了,肖万之竟鬼使神差般地又将类型改为了无cp,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便有了那个金手指大开、打脸逆袭毫不留情、迷弟迷妹一大堆却始终可以潇洒离去的苏破天际的主角。 肖万之此时身处的应该是齐朔穿越的第三个世界,一个宫廷斗争世界,而他的身份是主角任务道路上的一个炮灰,注定要和主角对立的存在——太子谋士肖逸。 当朝皇帝齐晟帝,共有四子三女,而最有希望继位的便是二皇子齐昊然与三皇子齐朔。 二皇子乃皇后长子,才华还算不错但性子高傲自满,虽非嫡长,却占了个嫡子的名头,是朝中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而三皇子是早逝宠妃珍妃之子,自小聪慧,长大成人后更是出类拔萃,身份上稍逊二皇子,但胜在帝王喜爱,又加之才华出众,拥护他的大臣自然也不少。 两位太子人选的支持者两相参半,齐晟帝更中意三皇子,但最终成为太子的却是二皇子。只因二皇子背后有权倾朝野的将军府支持,皇帝鉴于种种原因不得不改变主意。 如此一来,本就偏向三皇子的齐晟帝更觉亏待了他,对他更加重视起来,在他刚成年时就对他第一个封王,并亲自赐了王府。此番举动下来,那些打算站队的大臣再次摇摆不定起来。 此后便是太子与三皇子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明争暗斗,而最后胜利的是太子。三皇子则被诬陷按上欺君叛国、谋害帝王的名头。王府被抄,他也被流放边疆,在途中被人暗杀身亡。 这些是原本的剧情,而当这个三皇子变为肖万之笔下的主角齐朔后,逆袭打脸之旅开始了。 齐朔穿越到这个世界,借用三皇子的身份完成任务,同时替他实现执念,两者都完成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世界。 齐朔穿来的时候正好是齐昊然被封太子时,他书中的剧情也由此展开。 而根据目前的情况以及他从肖逸的角度观察得来的形势,肖万之可以判断得出,现在的剧情进展已经过了一半。 此时齐朔已经凭着对剧情的先知以及自身计谋,一步步将太子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并且借着帝王的猜忌之心,将早已经威胁到皇位的将军府一点点打压,减弱太子的后援力量。此外,本就不受宠的皇后也由于娘家势力的减弱,越发不被帝王待见。 两大靠山相继倒下,太子又接连办事不利,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如此一来,本就心高气傲的太子越发憎恨起齐朔,再见齐晟帝对齐朔日益重视,连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大臣都重新站队,恨意不断积累。在得知皇帝有其他想法,准备废太子并立已被封为越王的三皇子为太子后,太子彻底忍受不了了,一时脑热,直接派人去给越王下毒。 而执行他这一命令的人正是肖逸。 然而,齐朔早有防范,肖逸虽然动了手,齐朔却并未受到半点影响,更是直接将他制服。而太子发现计划败露便将事情完全推到肖逸身上,未免他不小心透露出什么,还试图将他从齐朔手中要走,只是齐朔又怎么可能会如他的意。 于是,便有了肖万之刚来时的那一幕。 “唉——” 肖万之长叹一声,死尸状躺在地上,定定地看着上方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蜘蛛勤勤恳恳地干活,无奈苦笑。 他的运气还真是有够差的。穿书就算了,他向来随遇而安,又无牵无挂,来个异界旅游也不是不可以,更何况还是穿到自己书里,知道剧情也算是有了个不小的金手指。可是,现在给他这个身份,还正好是这人作死之后再让他过来,就算有金手指也不一定有用啊!这不是在玩他吗! 下意识地摸上毫无知觉的下半身,肖万之慢慢挪动身体试图让自己好过些,不过动了下就折腾出一身冷汗,无奈瞥了眼从他身旁抱着粮食匆匆跑过的老鼠,再次叹了口气,只觉得之后的人生充满艰辛,前途渺茫…… 消极片刻,肖万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该考虑一下怎么在他家“儿子”手中保命。 以他这位“亲爸”对齐朔的了解,他家“儿子”绝不是什么善茬。 肖万之写的虽然是苏爽文,遵循的却是先抑后扬原则。为了后期给“儿子”开挂,肖万之在前几个世界中将齐朔狠狠地虐了番,让他在受尽挫折的同时不断学会新技能,每次都只能勉强完成任务,生生将一个普通人历练成尽职的快穿者。这也导致齐朔从第三个世界开始黑化,并且一直黑到整本书结束! 肖万之写的时候写得爽,读者看得也爽,然而现在要亲身经历可就一点都爽不起来了。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肖万之生无可恋脸…… “怎么?被你家主子抛弃就不想活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牢房门口响起,正在沉思的肖万之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将头转过去,瞧着门口逆光站立的黑色人影,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说曹操曹操到! 下意识抬手去摸喉咙,谁知右手刚一动,背部便猛地一疼,当即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顿时不敢乱动了。 得,之前的伤还没好透,现在又受伤了,肖万之越发无奈起来,只觉得他被莫名扔进这本书里,其实就是让他来受罪的。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吱呀—— 一声轻响,屋内多了个脚步声,肖万之收回思绪,转头望去,就见是一青衣小厮端着个瓷碗走过来,正是竹青。 抬眼见到床上睁着眼的人,竹青脚步一顿,对着他微弯了下腰,接着走到一旁将瓷碗放到屋内那张红木桌上,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又试了下温度,这才端着茶杯走过来。 肖万之从头到尾看着,见他这番贴心的举动,不由冲他感激一笑。竹青虽然沉默寡言了点,做起事来却向来井井有条,更是常从细节处体现出贴心。被他照顾了那么久,就算知道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肖万之依旧对他颇有好感。 “先生,喝水吗?”少年人低哑的声音毫无波动,微垂着眼,低声询问。 36.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2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身后一股毫不客气的推力,肖万之顺着力道向前几步,被推入牢房。不过转身的功夫, 牢门已经在身后锁上。 “好好在这待着, 等着上头的提审, 别想耍什么花样!”锁门的狱卒拔出钥匙, 抬起下巴不怀好意地威胁几句,又骂骂咧咧说着各种污言秽语, 看向肖万之的眼神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似乎已经断定了他就是杀人凶手。 肖万之对此不予理会,只是抬起手, 铁链相撞声在空荡的牢房内备显刺耳, “是不是可以替我解开了?” “解开?”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般, 狱卒啐了一声,摇了摇挂在指尖的钥匙环,“你现在可是罪犯, 不用链条锁起来方便你逃跑?” 肖万之抬眸,眼中一片冷凝, “本朝律法规定,尚未定罪的疑犯可暂时关押, 并不需要上镣铐。” 对上他那双淡漠平静到极点的眼睛, 狱卒不由有些犯怵, 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 冷哼一声, 道:“疑犯?呵,等过了今晚你就成罪犯了。现在让你提前熟悉一下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到了明天想戴都戴不到了。” 狱卒说完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而肖万之的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偌大的牢房内只剩他一人,四周也没见到其他犯人,肖万之在里边环视一圈,发现居然意外地干净,地上还铺了层干燥的稻草。稍稍惊诧了下,肖万之随意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坐下,皱眉沉思。 明天就是中秋宴,他却在这个时候被捉起来,还是以谋害朝廷大臣的缘由,不用多想,脑中自然浮现出两个人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 会找上他,肖万之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早就猜测过原太子会让他来顶罪,就算太子想不到,瑞王也会在暗中推动,就连齐朔一开始也打过这个主意。 然而,让他不明白的是,那两人怎么会连一晚上的时间都等不了,他们又是怎么直接让齐晟帝下旨的?还动用了那么大的阵势?而齐朔被召进宫又发生了些什么?会不会…… 脑中不禁又冒出另一种猜测,想到齐朔进宫迟迟未归,想到他早先提出如今又被忽视的计划,肖万之无端打了个寒颤,暗自摇头,可内心的那丝怀疑却怎么也消不了。 脑中越想越乱,原先始终保持着的冷静似乎就因为这一个猜测被打破。 一只手无意识揪着底下铺着的稻草,肖万之眉心越蹙越深,思维也进入一个死胡同,眼见就要走不出来了,忽然一拍额头,腕上铁链当啷作响,自语道:“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神色稍缓,远远有谈话声传来,肖万之停下动作,抬眼望去。 一高一矮两个狱卒有说有笑地走来,走近才发现高个子手中端着个海碗,碗上还搁了双筷子。 “喏,你的晚饭。”两人在他这间牢房门口停下,高个子漫不经心地将碗筷从缝隙里塞了进来,也没管那碗直接倾倒在地上,只不屑地瞥了眼过来,努嘴说了句就转身离开。 看一眼已经扣到地上的米饭和上面几片蔫黄的菜叶子,肖万之移开目光,看向外面不断摇曳的烛火,耳边隐隐传来那两个狱卒的谈话声。 “诶,你说这人傍晚才进来,吃什么晚饭啊?上头居然还准备了那么丰盛的,连牢房都特意安排了最干净的。这人是不是和上头有什么关系啊?” “管他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人肯定活不了多久。至于上面那些人的意思,我们这些小人物又怎么猜测得到。难得有这么丰盛的菜,给一个囚犯吃太可惜了,还不如我们兄弟两好好享受一番。” “说的也是,上头瞧着也不像是真关心的样子,肯定不会发现的。” “别管他了,先吃饭去,我那边正好还藏了壶好酒……” 说话声渐渐消失,牢房内的光线也越发昏暗起来,肖万之又环视一圈这个整洁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心头越发沉重,刚压下的怀疑猜测也重新冒了出来,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良久后,空荡的牢房内传出一声轻叹,随即是轻微的铁链相撞声,里边的人斜靠着墙壁,微闭上眼。 罢了,不管是什么情况,那人总会来的。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但愿这次能逃过一劫…… 夜色渐深,一小缕月光从上方极为窄小的窗口洒落,勉强照出墙边那人的身影。那人神色安详,安静地靠坐在墙边,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忽然,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打破宁静,月光再照来时,牢房内竟不知何时又多出个人来。 “谁?”原本该睡着的人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绷紧呈戒备状,一双眼在黑暗中也显得熠熠生辉,丝毫不见半分睡意。 来人沉默了一下,开口的声音稍有些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是我,万之,别紧张。” “王爷?”对方疑惑地唤了声,整个人却明显放松下来,语气又恢复惯有的平静,“你怎么来了?外面的狱卒呢?” 缓缓走近,借着月光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衫依旧整洁,脸色也不算差,齐朔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想到他刚才戒备的神色,又止不住有些心疼,蹲下身放柔声音:“外面的人不用担心,我来带你离开。” “越狱?”肖万之惊讶地看向眼前的人,很难想象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齐朔轻笑一声,伸手将他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和他并肩坐下,“不会,疑犯分明还在牢里。” 37.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3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难得有这么卡壳的时候,肖万之只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愣怔着看着男人轻柔细致的动作, 抬起另一只手掐了下腿。然而,还没用力,那只手也被拉了过去。 手上原本沾上的灰尘被仔细擦拭干净,对面的人又拿过干毛巾擦干,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在肖万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里边的透明膏体抹在他手心。 掌心一阵凉意, 鼻端传来一股沁人的清香,肖万之立刻回神, 紧接着,神色复杂。 仅凭这东西的颜色气味以及涂抹后的感觉, 肖万之就能断定, 齐朔给他抹的东西不简单, 极有可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然而,现在却用来给他涂抹掌心那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伤,肖万之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除了茫然只剩下疑惑。 齐朔到底要干什么? 双手完全挣脱不了地被洗干净上过药,接着, 肖万之被推到了书房里边的一个小隔间,又被安置到一张软榻上, 然后, 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开了口:“把衣服脱了。” 肖万之:?! “替你换药。” 肖万之转头看了他一眼, 摸了下鼻子,长舒一口气。 不是他要想歪,实在是从刚才开始这气氛就不对劲,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弯的,实在很难不往某个方面想。不过,还好只是换药,没想到齐朔还记着。 经历过茫然疑惑再到震惊的情绪变化,肖万之又重新淡定下来。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管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之后总会知道的。 恭敬地道了声谢,肖万之伸手解开腰带,正要将衣服脱下,却见齐朔就站在他前面一直看着他。 肖万之打量了他几眼,拢了下没了腰带有些散开的衣衫,带着几分尴尬道:“王爷,您可否……先转过身去?在下有些不习惯。” 齐朔目光沉沉地又看了会,颔首转身。 望着前面这人的背影,肖万之抿了下唇,抬手将衣服缓缓脱下,最后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踌躇了会,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些许紧张,肖万之指尖微动,将整个上半身裸|露出来,然后,轻唤了声:“好了。” 齐朔闻声回头,视线中立刻闯入大片白净肌肤。修长细致的脖颈,线条清晰的锁骨,饱满圆润的肩头,再往下是稍有些瘦弱的胸膛,平坦紧致的腹部,以及肚脐上方点缀着的那颗小痣…… 分明是一副足够美妙的画面,齐朔此时的心思却全在那大片白色的纱布上。白得有些渗人的纱布缠绕住半边胸膛,似乎连带着稍有些血色的肌肤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眼前不由又浮现出这人紧闭着眼毫无生气的模样,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齐朔俯身蹲下,指尖轻轻附上去。 原本站在身前压迫感极强的人此时竟半蹲了下来,一下子将两人拉到相同的高度,而他带着热意的指尖点在胸膛上,分明只有一点,肖万之却觉得似乎有热意不断从那一点处扩散开,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下。 “王爷,我自己来。” “转身。” 低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看不懂的眼神落到身上,肖万之又往后挪了下,这才撑着软塌慢慢转过去。 面对着白色墙壁,眼前没了那个不对劲的男人,肖万之本能地松了口气,随即便察觉到背后另一个人的呼吸越靠越近,洒落在裸|露的脊背上,激起一阵颤栗。眼睛无法直接看到,感觉反倒变得更加灵敏了。 背后的人撩起了他披散的长发,似乎无意地擦过脖颈,尽数拨到他身前。 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来,肖万之皱眉,未待深思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微摩擦声,紧接着纱布被解了下来。 长条状的纱布一圈圈落下,整个背部顿时一览无余。 光滑洁净的后背上,那一道狰狞的伤口格外显眼。伤口已几近愈合,然而依旧可以看出当初凶险的情形。 他那时候是在场的,现在回想起来,齐朔才发现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刚开始那会,这个伤口原本并不大,只是发黑泛脓,上面插着支几乎完全没入的短箭,后来为了将箭取出来才不得已将旁边割开,这才成了现在这样。 下意识地伸手,又在指尖离伤口不过咫尺距离时停下,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动作,沉着脸陷入沉默。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屋内还有另一人越发粗重的呼吸声,肖万之差点以为他已经出去了。又等了会,依旧没动静,肖万之疑惑回头,“王爷,怎么了?” “没事,别动。”刚转了一半的脑袋又被人扶正,听着那人有些怪异的语调,肖万之不禁揉眉。这人今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感觉从早晨开始就没正常过? 正奇怪着,身后总算有了动静。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伤口周围轻揉,肌肤先是一阵凉意,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升温。带着几分技巧的揉法,缓解了伤口处的隐隐痛意,肖万之舒适地喟叹一声,身体越发放松。 接下来的上药、包扎,齐朔做得极为熟练,动作更是轻柔地不可思议。 等肖万之重新穿好衣服转过身时,怀里便被扔了个东西,拿出来一瞧,正是之前的那个白玉瓶。 “这药在伤口愈合时使用,可以祛疤。” 肖万之抬头看他,依旧看不出情绪,心中依旧疑惑,却也没有拒绝地收了下来,“多谢王爷。” “嗯。”齐朔淡淡应了声,“明日同一时间过来,给你换药。” “是。”肖万之怔忪着应下。 “你可以先回去了。” 肖万之:? “王爷您唤我来没有其他事了吗?” 齐朔:“没。退下。” 肖万之:…… “是,在下告辞,今日多谢王爷。”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肖万之就算再奇怪也不好多问,从榻上起来便重新坐回轮椅。还没将手放到轮子上,某位王爷已经又自觉推着他往外走,接着将林首领召了来。 38.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4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大皇兄今日怎么想到来这儿了?”面对这个不速之客, 齐朔神情不见惊讶, 只是压下眼中的暗沉,抬头望去, 语气颇为亲和, 脚步却丝毫未动。 紫衣男子对此不以为意, 手一扬,折扇顺势合拢,“自然是找皇弟叙旧来了。” 脚步停下,男子瞥过齐朔,视线在肖万之身上停留片刻, 懒散地笑了笑, 又打开折扇摇了两下, “我回京已有月余,却只在前些时日的寿宴上见到了皇弟, 更是没聊上几句。今日瞧着也没什么事, 我便不请自来上府拜访了。皇弟不会赶我走?” “怎会。”齐朔也跟着扬唇,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做迎接状, “皇兄要来, 作为弟弟的自然欢迎。”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肖万之抬头就见身前多了个背影, 脊背挺直, 黑色劲装勾勒出完美腰身, 背上还带着汗湿的痕迹,不多不少恰好将他挡个严实,肖万之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那就好,为兄还怕打扰到你们。” 这话的语调有些怪异,肖万之侧头越过前面的身影从旁看去,正见到对面瑞王调侃的神色。 肖万之不解,又偏头看了眼前面这人的侧脸,眉心稍稍蹙起,不敢大意地将整个句子拆开一个个字分析,却依旧得不到什么结果。 瑞王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深意? 这边还在思索,那边的齐朔已经接了他的话,“不过是闲来无事拿府内侍卫练练手。此处不方便议事,皇兄还是随我前往别处。”说着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瑞王轻笑着应下,却在向前走了几步后又看向显露出来的人,饶有兴致地疑惑道:“不知……这是哪位?何不一起?” 齐朔脚步骤停,转身,眼中暗芒闪过。 王府会客大堂。 黑袍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下首一左一右各坐着一紫衣俊美男子和一蓝衣青年。 屋内仅这三人,无人开口的时候显得格外安静。 抬眼看一下上方正在喝茶的齐朔,再看一眼对面噙着笑摇扇的瑞王,肖万之低眉垂眼,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端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不久前在练武场上,瑞王询问肖万之身份,齐朔随意搪塞了一个,只说他是无关紧要的人。谁知瑞王并未理会,执意让肖万之跟着一起。于是,便成了现在这样。 对于瑞王的这种做法,肖万之有些不解。瑞王知道他的身份,肖万之并不惊讶,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王府内之前还有内应。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他不管怎么样都只能算是个小人物,对于上位者来说也不过是炮灰的存在,瑞王对他表现出兴趣是怎么回事? 脑中思绪万千,不由又用余光瞥了眼过去,谁知便正对上对方饱含戏谑的眼神,肖万之大脑一转,朝他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容,随即重新垂下眼,不再有动静。 对方笑意渐深。 将此尽收眼底,齐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放下茶杯搁于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不出意外将瑞王的视线引了过去,这才说道:“皇兄此番前来到底为何?” “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来找皇弟聊天。”浑身上下气质高贵的男子随意靠坐在椅子上,舒适地翘了个二郎腿,不疾不徐地摇着手中折扇,端着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斜眼睨向上方那人,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让人心惊的话:“聊聊今日早朝太子被废一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无异于扔下一枚惊雷,肖万之双手骤然收紧,用力到身体微颤,随后又缓缓松开,面上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总在不经意间注意着他的齐朔见此眸色微沉,心知他极有可能只是在做戏,可若是他真的在意…… 抬眼瞥了下左下侧同样注意到的人,齐朔抿唇,“此事已定,父皇也已在朝堂上公布,不知还有什么可聊的?” “自然有。比如,某些并未明说的事情,皇兄我可是好奇得紧。”折扇在手中灵活转动,瑞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神色完全不见他所说的好奇,忽然手上一停,扇柄指向肖万之,不甚在意道:“喏,皇弟你府上这位想必也同样好奇。” 似是被戳破了心事,肖万之脊背一僵,看一眼仍指着他的扇柄,目光闪了下,正色道:“事关储君之事,在下虽只是一介平民,却也着实有些好奇。只是,皇家之事,岂是在下可旁听的。两位王爷聊着,在下还是去外边候着。” “哎,你担心什么?”狭长的凤眸斜睨过去,瑞王轻笑,“难道还怕你家王爷治你的罪不成?” 肖万之又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只低着头恭声道:“在下不敢,只是……” 剩下的话适时被上方的人打断,又将话题引到别处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万之感受到上方这人的一丝关切,未待深思便消失无踪。 端坐于座位上充当背景,听着那边两人不停打太极,肖万之的思绪不由回到先前瑞王所说的事情上。 骤然听到太子被废一事,他确实感到惊诧,毕竟这消息着实突然了点。 然而,惊诧过后便是了然。 太子被废本就是早已注定的事。不过,为了引出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瑞王,也为了彻底打击到太子身后的将军府,留下一个没多少威胁的太子反而利大于弊。 如今,太子终于被废黜,想来是将军府内部出了问题。 将军府是太子的最大靠山,当朝大将军更是他的亲外公。当初齐晟帝登基时,正是靠着这位大将军的帮助,才得以打败一干兄弟,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一朝天子。 而那位大将军协助齐晟帝登基却也目的不简单,为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早在先帝仍在位时,这位大将军便已经有了反叛之心。 然而,先帝治国有方,更是礼贤下士,大将军想起义都没有名义,又不愿直接夺位被称作乱臣贼子,便起了培养傀儡皇帝的念头。而如今的齐晟帝正是他当初挑选的对象。 不过,也是这位大将军看人没看准,挑中的这位其实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早先还未彻底掌控权势时,齐晟帝对于这位大将军当真是言听计从,大将军也体会到了掌控整个天下的快感,越发自命不凡起来,更是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当上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后还生下了太子。似乎一切都朝着大将军想象中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大将军还做着美梦时,已经不知不觉将权势全都掌握在手中的齐晟帝露出了獠牙,也开始一点点打压起将军府的势力,甚至连大将军执掌的兵权也被渐渐消磨。 终于,将军府不行了,齐晟帝没了顾忌,又加上早已经升起的疑惑,将太子给废黜了。 而此事的幕后推动者,正是如今在交谈的这两人。 肖万之抬眼从两人身上环视而过,这两个都不是正常人,在某些方面也是极为相似。只是,齐朔比瑞王多了几分人气,而瑞王……更加符合完美的智慧型变态这一人设,连肖万之也根本没料到。 听着两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暗潮涌动的谈话,肖万之在提取有用信息的同时也不忘感慨一番,这两个人真的是妖孽无异。 据两人谈话得知,今日早朝甫一开始,齐晟帝便毫无征兆地命人宣读了废太子的圣旨。而圣旨主要内容无非是太子德行有失,能力不足,不堪以继续当储君,皇帝准备谨慎考虑,日后再重新选择。 此番旨令在朝堂上激起了惊涛骇浪,众臣纷纷议论,也有不少等着看将军府的表态。谁知,向来拥护太子的大将军此次却毫无动作,直至早朝结束也没多说一句话。 而下朝之后,越王又被齐晟帝单独召去了御书房,更是引起众臣的万千揣测。在刚废了太子之后,在这么个极度敏感的时期,皇帝却召见另一位更有希望的皇位继承者,这代表了什么,群臣心知肚明。 不明真相的大臣会认为齐晟帝这是有意培养越王,肖万之却知道,这只是齐晟帝的试探。而引起这一试探的,还是由于眼前这两人的交锋。 太子被废的事情只是两人博弈中的一环,瑞王占了优势;而这紧接着的一环却是齐朔将计就计扳回来的。 指尖轻轻在膝上打转,肖万之又看一眼那两人,敛眉分析起自始至终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先是他到来时的那场刺杀,被齐朔利用后成了博得齐晟帝关怀的工具,引起他对太子的怀疑,又由此引出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接着,王太医按照齐朔的吩咐透露出那味特殊药材信息,牵扯出后宫皇后和舒贵妃。皇后推责任给舒贵妃,而舒贵妃又适时向齐晟帝爆出曹丞相命案可能的凶手,将事情引到了更为严重的方向,也引起多疑的帝王怀疑起所有人。此事背后定有瑞王在推动。 为免打草惊蛇,又或者是为了发现真相,齐晟帝将事情压了下去暗中调查。 之后,就是他和齐朔遭到的那场刺杀。 39.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5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肖万之抬头就见身前多了个背影, 脊背挺直, 黑色劲装勾勒出完美腰身, 背上还带着汗湿的痕迹, 不多不少恰好将他挡个严实,肖万之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那就好, 为兄还怕打扰到你们。” 这话的语调有些怪异, 肖万之侧头越过前面的身影从旁看去,正见到对面瑞王调侃的神色。 肖万之不解,又偏头看了眼前面这人的侧脸, 眉心稍稍蹙起,不敢大意地将整个句子拆开一个个字分析,却依旧得不到什么结果。 瑞王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深意? 这边还在思索,那边的齐朔已经接了他的话,“不过是闲来无事拿府内侍卫练练手。此处不方便议事,皇兄还是随我前往别处。”说着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瑞王轻笑着应下, 却在向前走了几步后又看向显露出来的人, 饶有兴致地疑惑道:“不知……这是哪位?何不一起?” 齐朔脚步骤停, 转身,眼中暗芒闪过。 王府会客大堂。 黑袍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下首一左一右各坐着一紫衣俊美男子和一蓝衣青年。 屋内仅这三人, 无人开口的时候显得格外安静。 抬眼看一下上方正在喝茶的齐朔, 再看一眼对面噙着笑摇扇的瑞王, 肖万之低眉垂眼,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端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不久前在练武场上,瑞王询问肖万之身份,齐朔随意搪塞了一个,只说他是无关紧要的人。谁知瑞王并未理会,执意让肖万之跟着一起。于是,便成了现在这样。 对于瑞王的这种做法,肖万之有些不解。瑞王知道他的身份,肖万之并不惊讶,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王府内之前还有内应。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他不管怎么样都只能算是个小人物,对于上位者来说也不过是炮灰的存在,瑞王对他表现出兴趣是怎么回事? 脑中思绪万千,不由又用余光瞥了眼过去,谁知便正对上对方饱含戏谑的眼神,肖万之大脑一转,朝他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容,随即重新垂下眼,不再有动静。 对方笑意渐深。 将此尽收眼底,齐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放下茶杯搁于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不出意外将瑞王的视线引了过去,这才说道:“皇兄此番前来到底为何?” “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来找皇弟聊天。”浑身上下气质高贵的男子随意靠坐在椅子上,舒适地翘了个二郎腿,不疾不徐地摇着手中折扇,端着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斜眼睨向上方那人,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让人心惊的话:“聊聊今日早朝太子被废一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无异于扔下一枚惊雷,肖万之双手骤然收紧,用力到身体微颤,随后又缓缓松开,面上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总在不经意间注意着他的齐朔见此眸色微沉,心知他极有可能只是在做戏,可若是他真的在意…… 抬眼瞥了下左下侧同样注意到的人,齐朔抿唇,“此事已定,父皇也已在朝堂上公布,不知还有什么可聊的?” “自然有。比如,某些并未明说的事情,皇兄我可是好奇得紧。”折扇在手中灵活转动,瑞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神色完全不见他所说的好奇,忽然手上一停,扇柄指向肖万之,不甚在意道:“喏,皇弟你府上这位想必也同样好奇。” 似是被戳破了心事,肖万之脊背一僵,看一眼仍指着他的扇柄,目光闪了下,正色道:“事关储君之事,在下虽只是一介平民,却也着实有些好奇。只是,皇家之事,岂是在下可旁听的。两位王爷聊着,在下还是去外边候着。” “哎,你担心什么?”狭长的凤眸斜睨过去,瑞王轻笑,“难道还怕你家王爷治你的罪不成?” 肖万之又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只低着头恭声道:“在下不敢,只是……” 剩下的话适时被上方的人打断,又将话题引到别处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万之感受到上方这人的一丝关切,未待深思便消失无踪。 端坐于座位上充当背景,听着那边两人不停打太极,肖万之的思绪不由回到先前瑞王所说的事情上。 骤然听到太子被废一事,他确实感到惊诧,毕竟这消息着实突然了点。 然而,惊诧过后便是了然。 太子被废本就是早已注定的事。不过,为了引出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瑞王,也为了彻底打击到太子身后的将军府,留下一个没多少威胁的太子反而利大于弊。 如今,太子终于被废黜,想来是将军府内部出了问题。 将军府是太子的最大靠山,当朝大将军更是他的亲外公。当初齐晟帝登基时,正是靠着这位大将军的帮助,才得以打败一干兄弟,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一朝天子。 而那位大将军协助齐晟帝登基却也目的不简单,为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早在先帝仍在位时,这位大将军便已经有了反叛之心。 然而,先帝治国有方,更是礼贤下士,大将军想起义都没有名义,又不愿直接夺位被称作乱臣贼子,便起了培养傀儡皇帝的念头。而如今的齐晟帝正是他当初挑选的对象。 不过,也是这位大将军看人没看准,挑中的这位其实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早先还未彻底掌控权势时,齐晟帝对于这位大将军当真是言听计从,大将军也体会到了掌控整个天下的快感,越发自命不凡起来,更是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当上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后还生下了太子。似乎一切都朝着大将军想象中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大将军还做着美梦时,已经不知不觉将权势全都掌握在手中的齐晟帝露出了獠牙,也开始一点点打压起将军府的势力,甚至连大将军执掌的兵权也被渐渐消磨。 终于,将军府不行了,齐晟帝没了顾忌,又加上早已经升起的疑惑,将太子给废黜了。 而此事的幕后推动者,正是如今在交谈的这两人。 肖万之抬眼从两人身上环视而过,这两个都不是正常人,在某些方面也是极为相似。只是,齐朔比瑞王多了几分人气,而瑞王……更加符合完美的智慧型变态这一人设,连肖万之也根本没料到。 听着两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暗潮涌动的谈话,肖万之在提取有用信息的同时也不忘感慨一番,这两个人真的是妖孽无异。 据两人谈话得知,今日早朝甫一开始,齐晟帝便毫无征兆地命人宣读了废太子的圣旨。而圣旨主要内容无非是太子德行有失,能力不足,不堪以继续当储君,皇帝准备谨慎考虑,日后再重新选择。 此番旨令在朝堂上激起了惊涛骇浪,众臣纷纷议论,也有不少等着看将军府的表态。谁知,向来拥护太子的大将军此次却毫无动作,直至早朝结束也没多说一句话。 而下朝之后,越王又被齐晟帝单独召去了御书房,更是引起众臣的万千揣测。在刚废了太子之后,在这么个极度敏感的时期,皇帝却召见另一位更有希望的皇位继承者,这代表了什么,群臣心知肚明。 不明真相的大臣会认为齐晟帝这是有意培养越王,肖万之却知道,这只是齐晟帝的试探。而引起这一试探的,还是由于眼前这两人的交锋。 太子被废的事情只是两人博弈中的一环,瑞王占了优势;而这紧接着的一环却是齐朔将计就计扳回来的。 指尖轻轻在膝上打转,肖万之又看一眼那两人,敛眉分析起自始至终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先是他到来时的那场刺杀,被齐朔利用后成了博得齐晟帝关怀的工具,引起他对太子的怀疑,又由此引出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接着,王太医按照齐朔的吩咐透露出那味特殊药材信息,牵扯出后宫皇后和舒贵妃。皇后推责任给舒贵妃,而舒贵妃又适时向齐晟帝爆出曹丞相命案可能的凶手,将事情引到了更为严重的方向,也引起多疑的帝王怀疑起所有人。此事背后定有瑞王在推动。 为免打草惊蛇,又或者是为了发现真相,齐晟帝将事情压了下去暗中调查。 之后,就是他和齐朔遭到的那场刺杀。 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敛眉隐去心头那丝失落,再抬眸时,肖万之一如往日般笑得浅淡。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齐朔此时瞧着却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距离感,内心更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一丝慌乱。 不过,想起刚才听到的情况,齐朔揉揉眉心,压下各种不明情绪,答道:“目前情况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知是二皇子协同大将军突然率兵谋反,具体情况等回头再和你解释。” 40.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6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木质的轱辘滚过平实的地面, 留下两行浅淡的痕迹,转眼间便出了不远处的石制拱门。 一路从小院直走到主院外,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 肖万之却完全无心欣赏,只以一个稍有些怪异的姿势坐着。出门前还带了些血色的面颊, 此时却只剩下苍白。 抬手扶了下腰, 肖万之轻吸一口气,眉心不自觉皱起。 都说伤经动骨一百天, 就算只伤个胳膊腿都得修养好久, 更不用说他伤的是腰椎。他原本应该在床上好好躺着,但为了小命, 现在却不得不受到召唤就马上过去。 唉—— 看着不远处已经熟悉不少的主院, 肖万之暗叹一声。现在寄人篱下,性命更是没有彻底得到保障, 齐朔下的命令他不敢不从。不过,幸好这日子应该不长了, 再过几日,等齐朔的第一步计划实施后,他应该能得到短暂的休养时间。 右手不自觉摸上隐隐有些刺痛的腿,肖万之蹙起的眉宇渐渐舒展开, 却又紧接着蹙得更深。现在只期盼那日过后, 他才得知的站起来的希望不会给折腾没了, 看来还得早做准备…… 再往前几步, 恢弘大气的主院展现在眼前。院内一片祥和,丫鬟小厮井井有条地干着各自的工作,人数不少却丝毫没有发出一点响声,想来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肖万之静静看了会,回首示意竹青将他推过去。 没过多久,迎面走来一白发斑驳却步伐矫健的老人。老人身穿一袭灰袍,腰间一同色腰带,身材消瘦,一头半白的头发简单束起,全身上下除了灰白两色再无其他。 他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步伐稍有些急促,见到肖万之时脚步一顿,原本板着的脸上绽开一抹善意的笑容,打招呼道:“肖先生早啊,这是要去见王爷?” “是啊。”肖万之回他一笑,视线落到他手上,不经意问道:“冯总管一大早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冯总管全名冯默,是王府内总管,管理大小事宜。肖万之近日时常被齐朔召来,和他也见过几面。 冯总管循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中的东西,也没怎么在意,随意扬了下说道:“嗨,还不就是关于一个月后瑞王寿辰的事。瑞王近日回京,又难得办一次寿辰,王爷与瑞王兄弟情深,一早得到消息便召老奴前来说明要准备的寿礼,老奴这不是先去提前准备着。” 瑞王寿辰?肖万之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捏紧,原来已经要到这个时间点了吗?瑞王……这是快要乱了啊…… 低眉殓去眼中各种情绪,肖万之抬头,不经意间瞥过冯总管扬起的枯瘦手掌,在那泛灰的指甲上停留少顷,浅笑道:“既然冯总管还有事,肖某便不打扰了,也免得耽误太久让王爷等。” “对对。”冯总管连连点头,“肖先生还是快去,王爷还在书房等着您。” “那便告辞了。” 两人道过别,肖万之待在原地目送冯总管远去,直到这人消失在转角处,这才吩咐身后格外安静的竹青推他向前。 行至书房外,门口的几级台阶挡住了笨重的轮椅。 肖万之看了一眼,无奈望向青竹,“竹青,麻烦你了。” 竹青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不麻烦,随即双手搭在轮椅上方,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那张重量不轻的轮椅便连同肖万之一起被他稳稳地提了起来,再上前几步放于台阶上。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般,看不出半分滞涩。 多次面对这样相似的情景,肖万之已经习以为常,只跟他道了声谢后,抬手轻敲书房门,待屋内的人出声同意,这才推开门,再次被连人带椅子提过门槛,随即,房门在身后关上。 最开始见到竹青这么个白净瘦弱的少年做出这番举动时,肖万之是万分惊讶的,之后却反应过来,这个看似只是普通小厮,实则武力不凡的少年是齐朔派来监视看管他的。 也难怪他住的小院除了他和这个竹青再没有其他人,却是根本不需要。 不过,他现在本来就和阶下囚没什么两样,能有个不错的生活环境和一个可以事事使唤的人,肖万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意外穿到这儿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肖万之不知道怎么回去,也没对回去抱太大希望。 对他来说,其实在哪也没多大区别,只要能保住小命,能有个不错的生活,那就够了。再有点什么要求,那就希望自己可以站起来,实现十几年来的执念。 而对于其他穿书者来说的各种雄图大志,肖万之却是毫无想法,更是对自己笔下的主角也没多少特殊感情。一不想抢夺主角光环,二也不怎么愿意去刷主角好感。他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就行。 为此,他现在不得不先刷一波他不怎么想刷的好感度,还不能过度…… 垂眸平息脑中种种思绪,肖万之慢慢转动轮椅,朝不远处书桌后的人走去。 身姿挺拔的俊美青年着一袭墨蓝色长衫,手执狼毫在纸上泼墨。他墨发高束,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桌面上的宣纸,一缕发丝不经意间顺着脸侧垂下,衬出越发完美的轮廓。 屋外的朝阳缓缓升起,透过书桌旁木窗洒落进来,几缕阳光调皮地落到青年侧脸,一时间,当真如谪仙下凡般。 肖万之愣了一瞬,暗中感慨一番他这位主角的好相貌,随即拱手恭声唤道:“王爷。” “嗯,来了。”齐朔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声便不再理会他。 肖万之虽然无奈却也不急,几次来已经习惯了,稍稍调整了一下身后的靠枕,换了个姿势静静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后,上方的人终于停下了动作,放下笔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地舒展了下眉,这才抬眼看向下方,没什么诚意地致歉:“肖先生久等了。” 肖万之抿唇摇了摇头,“没事。”坐得时间有些久了,他现在腰后一阵阵发痛,更是全身乏力只想马上躺下来。然而,眼前这个人不会这么快就放他回去。 “不知王爷今日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本王的大皇兄要回来了。”齐朔细致地将手中的纸放置到最底下,又抽了张干净的放到上方,取过镇纸细细压住,漫不经心道:“肖先生有何看法?” 肖万之暗道果然是为了这件事。他原本并未想到,从冯总管那儿听说之后才反应过来,齐朔对瑞王的无故回京上了心。 瑞王是齐晟帝的长子,本名齐瑞。其母是后宫舒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意外怀上了大皇子。当时齐晟帝尚未有子嗣,对这个大儿子也颇为重视,齐瑞便在齐晟帝的庇护下顺利出生。而诞下皇长子的大宫女却在生产后没多久就离奇死亡,之后,大皇子被交由没有子嗣的舒贵妃抚养。 舒贵妃本想将他当作自己亲子抚养,也试图让他日后争夺那至高之位,谁知大皇子却是个不上进的,对权势没有半点想法,更是整日沉迷于各种不入流的东西。久而久之,舒贵妃便放弃了,而满朝文武也知晓这个大皇子是个只知道享乐的,遂将他排除在争夺帝位的人选之外,任由他当个逍遥王爷。 然而,众人看到的都只是表象…… 再次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尚未完全恢复的左手上传来些许疼痛,肖万之被唤了回来。 上方的人仍在一点点压平手下的宣纸,神情专注地似乎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肖万之思考一下,谨慎答道:“不知王爷所说的是哪方面的看法?” “你说呢?”那人抬眸望来,漆黑的瞳孔中一片幽深。 肖万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扯了扯手边的袖子,深呼吸一下调整情绪,认真望去,“静观其变。” 见齐朔没有反驳,肖万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瑞王的事可以暂缓,当务之急是执行先前定下的计划,少一个对手便少一分威胁。” “那依肖先生的意思是——要本王先对付太子?肖先生居然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太子落败,本王倒是没料到。” 41.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7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生死关头, 肖万之只觉身体骤然悬空, 剑刃划破衣衫的刺啦声格外刺耳,旋即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回神时, 身下的轮椅已转过大半圈,而那执剑的黑衣人已和竹青战在了一起。 心有余悸地看了下胸口那道细长的血丝,肖万之这才有了种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后怕, 冷汗顿时落了下来。 再抬头看向那边的情形,却见竹青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剑来, 与那蒙着面的黑衣人剑刃相击, 竟也不相上下,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这人是谁派来的?太子?瑞王?为什么要杀他?是来灭口的? 一个个问题从脑中闪过,眼见两人往这边靠近,肖万之自觉往后退。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更是行动不便,只能尽量不当累赘。 双手快速转动轮椅,趁着竹青再次将人拖住的功夫,肖万之一点点和两人拉开距离, 正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帮忙的东西, 余光中处却再次闯入一个黑色身影。 同样的黑衣,同样蒙着面, 那两人是一伙的! 肖万之不敢大意, 如今竹青正在应敌无暇分身, 这个小院又位置偏僻,一时间不可能有人来救援,他只能靠自己。 黑衣人显然职业良好,尽管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实在没什么威胁,那人持剑袭来的速度却不减,周身更是杀气沸腾。 锋利的剑刃上已经印上自己的倒影,肖万之紧急关头居然还有心思欣赏一番自己惊恐的眼神,随即,他抬头,眼神猛然一变,狂喜之色溢于言表,高呼道:“王爷!” 黑衣人动作一顿,条件反射地将手中长剑顺势从腋下往后刺去,却是毫无阻碍地刺了个空,当即反应过来被人耍了,再次挥剑砍去—— 肖万之在他停顿的那一瞬便向旁猛地用力,连人带椅子一同摔了下去,旋即就地一滚,顺势躲过砍来的那一剑,随手抓起手边的沙土往后扬去,不带停歇地又滚了几圈,直滚到一旁两座小型假山处,这才稍缓了口气。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敢有半点停歇。 然而,他做的这些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真正的危机根本还没解除。 看一眼那边依旧被拖得死死的竹青,肖万之无奈轻叹。到底是他太弱了,现在也只能等,等那个还没走远的人听到声音回来。他不确定那人到底会不会救他,不过,总还有点希望不是吗? 肖万之刚才的那番举动显然将黑衣人惹恼了,他没想到这么个本该手到擒来的人居然还会使诈,竟还真让他一时不察着了道。 黑衣人顿时杀气更盛,随手擦了下眼睛,红着眼如同罗刹降世般,持剑一步步走过去。 扶着假山,肖万之费力地慢慢站起来,挺直了脊背,直直地看向黑衣人的双眼,端着一副淡然模样,笃定道:“是太子派来杀我的?因为觉得我出卖了他?” 黑衣人不出声。 肖万之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答复,身体骤然放松,差点又直接瘫软下去,背靠着假山,惨然一笑,“我就知道。就因为我现在已经没用了,殿下便要杀我,这是怕我一不小心透露出去什么吗?可是……我又会说什么呢……” “罢了……”肖万之黯淡摇头,“我现在只是个废人,你要杀我轻而易举,殿下现在……哎,只希望你们回去后能安然无恙……”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还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另一人已经压着嗓音喊道:“别磨蹭!速战速决!” 这一声将黑衣人骤然炸醒,反应过来这又是肖万之拖延时间的手段,当即不再犹豫,劈头便是一剑挥下。 而肖万之此时却是不急了,冲着黑衣人身后浅笑着唤了声:“王爷。” 黑衣人还当他是故技重施,嗤笑一声,不管不顾便要取他性命。 铛—— 一声脆响,长剑骤然飞出,还不待那黑衣人反应过来,一道极快的剑光闪过,黑衣人双眼猛然睁大,眼中全是不可置信,随后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扑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鲜红的液体慢半拍地从那人脖颈上极细的伤口处溅出,有几滴更是不慎溅到鞋面上,肖万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已是煞白。 不管怎么说都是生活在和平社会的人,第一次见到杀人场景,就算肖万之平常再怎么淡定,现在也不由产生几分恐慌,胃部更是翻涌着,晚上吃的食物似乎已经顶到了喉咙口,梗得他说不出话来。 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这人不死,死的就是他,他也只是骤然间亲眼见到,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些。 “肖先生,可还好?” 耳边是一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肖万之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愣怔着点了点头。 眼前这人的状态不对劲,重新折返回来的齐朔一眼便瞧了出来。 和这人相识也有一个多月了,齐朔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就算是最开始被囚于地牢亦或是后来直面皇帝的时候,这人也总是足够镇定。如今这样,倒是罕有的显出几分脆弱来。 脆弱?齐朔不自觉拧眉,这人原来还有这个属性吗?随即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这人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npc,就算有趣了些,也只是让他在闲暇之余多了些消遣的东西而已,他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不远处的打斗仍在继续,同伴的死亡导致那边的黑衣人渐渐陷入颓势,而这边的两人却是相顾无言。 一点点压下呕吐的**,肖万之尽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这才慢慢缓过来,除了脸色稍微白了点,看着倒是和平日里没多大区别。 身前站着的人正看着那边的打斗,分明只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人站一起,肖万之却总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到底是被这人救了,肖万之也生出几分感激来,背部抵着假山支撑身体,拱手真切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齐朔随意瞥了他一眼,淡淡应了声。 眼见那边的黑衣人又和竹青过了几招后彻底落败,齐朔也没了继续观看的兴致,只吩咐竹青别让人自杀并将他压下去审问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肖万之愣了下,及时恭送,一抬头却见一旁不知从何处又突然窜出来几个黑衣人,剑尖所指的对象竟是齐朔! “王爷,小心!”瞳孔骤缩,肖万之惊声提醒。 双手下意识攥紧,又在见到齐朔及时躲开后重新松开,肖万之稍松了口气,随即却是忍不住疑惑。 这真的是太子派来的?一开始不是要杀他吗,现在怎么反而对上齐朔了?还有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不一开始的时候就一起出现,反而要等到先前那两人一死一伤之后? 等等!思维猛然一停,肖万之再看向那几个显然比之前两个人更加厉害的刺客,不由扶额。竟是两波人吗?所以现在这几个是瑞王派来的,旨在杀齐朔,之后再把锅扔给太子来背?而他们现在才出现是找准了刺客被抓之后最容易放松的时刻? 当真是好计谋。 第二波刺客共五人,齐朔此时以一敌五竟也不落下风,只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这么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刚还被这人救了,现在见他被人围攻,肖万之难免有些着急,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出去叫人都做不到,只能站在一旁紧盯着场上的形势,快速思索着应对方法。 几个人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打起来动静自然也不小,若不是肖万之这边实在偏僻,怕是早就惊动了府里的侍卫。 那五个刺客显然是经常一起行动,彼此间配合地格外默契。不过,齐朔也不是善茬,一柄软剑在手中肆意挥舞,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随着时间推移,几人的打斗越发激烈起来。 头一次见到这种真实的打斗场景,肖万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刺客,生怕他们暗中使出什么阴险的招数,这么瞧着到时也好及时出声提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刺客竟然格外老实,更是不可思议地渐渐被齐朔压制下去。 肖万之下意识皱眉,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又没办法具体说清楚。这段刺杀剧情根本不在他了解的剧情范围内,他也只是凭感觉觉得不太对劲。 等他思考一番无果后回神时,肖万之惊讶万分地发现齐朔竟然已经将那五个人一一击毙了!不久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居然就这么赢了!难道齐朔的武功真有那么高?一开始只是在试探? 抬眼打量着那个正俯身检查尸体身份的人,肖万之疑惑地眨了眨眼,尽量忽视那一地的尸体,扶着假山壁慢慢走过去,开口道:“王爷,您……”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肖万之一时不察踩中一块圆石,脚一滑,径直朝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扑去。 正当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传来,肖万之前胸才刚贴到那人后背,自己背上却是骤然一疼,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泛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眼见即将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背后突然多了只有力的手将他托住,肖万之费力睁开眼,就见到他那蛇精病主角此时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眼中似乎带着种种情绪。 肖万之却是没心思再分辨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即将混沌的时候居然还能想到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想着该和他说清楚,肖万之又费力将眼睛睁大些,微微张嘴想开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便不受控制地闭上眼。 彻底陷入黑暗前,肖万之脑中只剩那句没说出来的话: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木头与地面撞击的钝响在耳边炸开,肖万之猛地惊醒。 意识渐渐回笼,眼睛却一时还睁不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随即便察觉到一股大力从肩膀处传来,肖万之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背部接触到地面时,终于费力睁开了眼。 随后,双眼骤然睁大—— 这、这是哪?! 暗红色的木质房梁,梁柱上绘制的精美图案,边缘处精致的镂空雕刻……仅这天花板便显出低调的奢华,浓浓的古典气息扑面而来。 这绝对不可能是他房间会有的! 难道是在做梦? 肖万之迟疑了一瞬,随手向自己大腿捏去—— 然而——“啊!” 大腿还没感觉到疼痛,左手上却陡然多了道让他惊呼的力道。 肖万之这才注意到,他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而他的左手上多了一只黑底绣金纹的长靴,此时正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踩在脚底下。顺着长靴往上是一袭绣着同样金纹的墨色长袍,再往上只能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疼? 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瞥向那只黑鞋底下稍显苍白的手掌,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收,那只脚却再次加大力道,甚至还极为缓慢地左右碾了下。 42.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8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男子随手擦了下嘴角,又问:“我那父皇可作何反应?” “圣上震怒, 从越王那了解情况后便回宫调查太子。” “三皇弟引导他去调查的?”话是疑问句, 男子的神情却格外笃定。 “是。”黑衣人点头。 “又有好戏看了啊,现在这种天气最适合看戏了。”男子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躺了下来,含糊道:“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自己斗, 找个机会把这件事以及曹丞相被杀的真相透露给舒贵妃, 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另外,十日后的寿宴准备妥当了。” “是。” “下去。” 烛火微动, 屋内很快便没了黑衣人的身影。又一阵夜风吹过, 烛光渐熄,满室静默…… . 六月十二,瑞王寿辰。 距离上次的那出戏码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而不过短短二十多天,发生的事情却是不少。 先是王太医按时研究出那毒|药成分, 通过那药其中一味特殊材料牵扯到皇后身上,之后又是齐晟帝去调查时得知那味由外邦进贡只有皇后有的材料被宫女盗走,而那宫女竟是舒贵妃的人。 随后,正待深入调查, 那宫女竟又无故暴毙。一时间, 皇帝怀疑上了所有人。而齐朔这个受害者却一心“养病”, 做足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不过,如今宫内局势复杂,瑞王的寿辰却依旧办得热闹。 一大早,越王府上便热闹了起来,服侍主子的服侍主子,准备寿礼的准备寿礼。 这瑞王虽然只是个闲散王爷,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主子的皇兄,自家主子这又是病好后第一次出门,越王府内众人自然做好了充足准备。 而与其他院子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肖万之所在的那个清幽小院。 齐朔出门参加瑞王寿辰,肖万之这个并没有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方便去,更不用说他已经在皇帝那留了个印象,更加不能再出现。 因此,肖万之也乐得清闲,让竹青推着坐到竹林内特意开辟出的空地上,在日渐炎热起来的夏日,躲在大片竹阴下,吹着微风、听着竹声,再读一卷书籍,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日头渐渐升起,外面的声音也一点点消失,想来是已经出发了。 肖万之放下手中的兵书,随手拿起一旁石桌上的茶杯轻酌,望着郁郁葱葱的大片竹林,神情有些茫然。 他至今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毫无征兆,更是没有一般穿书剧情中会有的系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好像是意外被幕后的某只手扔进来,之后又将他遗忘了一样。 肖万之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事情会毫无根据的发生,世间万物,向来有因就有果。他这是做了什么因,要让他来还那个果?难道就因为他写了一本小说?而他到来之后,原主肖逸又去了哪?是仍在这具身体里还是早就消散了? 沉思良久,肖万之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无奈摇头,眼中茫然之色渐渐消失。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适应能力一向格外良好,更是有些没心没肺地什么都不在意? 轻叹一声,肖万之重新拿起书,接着刚才的地方看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他还是多做点有用的事,以后也好用来傍身。 烈日一点点爬上头顶,再慢慢往下爬,直至即将完全隐没,齐朔这才从瑞王府回来。 而肖万之此时正在进行每日必做的复健运动,得知齐朔回来的消息也就停了下脚步,随即便置之脑后,继续运动。 他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不过已经可以稍微动动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不能久坐或者久站,于是便每天定了几个固定的时间点用来练走路。 身旁是推着轮椅慢慢跟着的竹青,而肖万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步伐。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无比艰难,往往走了没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歇会,再走个几步就大汗淋漓。 不过,对于已经和轮椅生活了十几年的肖万之来说,仅是这几步就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他终于,能独自走路了! 抬手摸了下额上的汗水,肖万之歇了会继续往前走。 分明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双腿更是不住打颤,他嘴角的笑意却不断加深,连双眼也不自觉弯了下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竟是在这个世界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意外经过的人随意一瞥便见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停了下来,盯着这个明媚笑容竟一时移不开目光,只觉得一瞬间似是见到了春日的暖阳,不由自主想靠近,想被他感染,想跟着他一起笑…… 这么想着,被酒精充斥的大脑还不经思考便下意识走了过去。 肖万之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脚,吸了口气再次抬起时,眼前忽然一黑,疑惑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眼中似乎掺杂着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瞧,肖万之一惊,抬起的脚还没放下,本就不住打颤的双腿一软,竟径直朝前扑去,正好被眼前的人搂了个满怀。 脑袋磕在结实的肌肉上,额头有点疼,腰间横了条灼热的手臂,似乎格外烫人,鼻端更是充斥着浓烈的酒精味,肖万之脑袋空白了一瞬,这才想起抱着他的人是谁,连忙将人推了开,重新扶墙站住。 “王爷,您怎么来了?”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才回来的齐朔。 怀里骤然少了温度,刚才见到的暖阳也没了,齐朔恍惚了一下,这才恢复往日的清明,看向白着一张脸站在他前面的人,不知为何就感到一阵烦躁,眉心拧起又松开,若无其事道:“本王随意走走醒酒,没想到走到肖先生这儿来了。” 之后又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啊,”肖万之愣了下,“在下在练走路。” “伤好了?”视线不自觉朝他腰部瞧去。 肖万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如实回答道:“快好了,多谢王爷关心。” 齐朔这才想起这人的伤似乎是他造成的,不过,两人原本敌对,对待敌人本就该心狠不是吗? 眉头又不自觉皱起,齐朔揉了下有些发疼的额角,看向一脸恭敬的人,那股烦躁感再度涌上来,不满地咂了下嘴,命令道:“笑一个。” “啊?!”肖万之惊呆了,眨了眨眼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本王让你像刚才那样笑一个。”话中已尽是不耐烦。 肖万之目光诡异地打量了他一下,不清楚这位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也没办法公然反抗,想了想,对着他扯了下嘴角。 齐朔:“……”这么明显的敷衍,他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43.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19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下意识抬手去摸喉咙,谁知右手刚一动, 背部便猛地一疼, 当即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顿时不敢乱动了。 得,之前的伤还没好透, 现在又受伤了,肖万之越发无奈起来,只觉得他被莫名扔进这本书里, 其实就是让他来受罪的。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吱呀—— 一声轻响, 屋内多了个脚步声, 肖万之收回思绪,转头望去, 就见是一青衣小厮端着个瓷碗走过来,正是竹青。 抬眼见到床上睁着眼的人,竹青脚步一顿,对着他微弯了下腰, 接着走到一旁将瓷碗放到屋内那张红木桌上,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又试了下温度, 这才端着茶杯走过来。 肖万之从头到尾看着, 见他这番贴心的举动, 不由冲他感激一笑。竹青虽然沉默寡言了点, 做起事来却向来井井有条,更是常从细节处体现出贴心。被他照顾了那么久,就算知道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肖万之依旧对他颇有好感。 “先生,喝水吗?”少年人低哑的声音毫无波动,微垂着眼,低声询问。 肖万之点了点头,随后脑袋被小心地托了起来,一只茶杯递到嘴边。 就着竹青的手喝了几杯水,肖万之这才感觉好过了些,脑袋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清了下嗓子,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五天又四个时辰。”竹青将茶杯放回去,又将那个瓷碗端了来,“先生该喝药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自己昏迷了那么久,肖万之抬眼就见到了那碗黑漆漆的药,脸色顿时变了。 苦涩的药味不受控制地从鼻端飘入,胃部顿时一阵翻涌,肖万之忙闭上眼偏头,“一定要喝?” “是。王爷吩咐过,一日两次。” 肖万之眉心一点点皱起,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天知道,他其他都能忍,只有喝药这事忍受不了。 也不是说他怕苦,只是他向来受不了那股药味,要是以前吃的胶囊或者药丸还好,可一旦那药变成了液体,不管是甜是苦,只要带上药味,他喝十次有九次会吐出来,更不用说这还是中药…… “先放着,刚喝水喝多了,有点喝不下。” 以竹青的性格来说,要让他违背主子交代的事显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肖万之也知道为了身上的伤,喝药是必须的。只是……到底是从小到大留下了太多阴影,现在能逃一时是一时…… 竹青闻言也没强迫他,只将药碗重新放回去,低头垂手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屋内又安静下来,肖万之刚醒,一时也睡不着,百无聊赖下,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昏迷前齐朔的那个眼神,随口问了句:“王爷呢?可还好?” “王爷无事。” “哦,那就好。”肖万之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安静下来。 正准备再找个话题,房门却再次被人推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肖先生就这么关心本王?” 刚谈到的当事人这就出现了,肖万之不知怎么诡异地感觉到一丝尴尬,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撑着床就要起来行礼,紧接着却被人按住了。 才进来的人转眼间就到了床边,两只手还压着他的肩膀,肖万之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唤了声:“王爷。” 齐朔淡淡应了声,放在他肩上的手却是完全没有松开的打算,只道:“肖先生还没回答本王问题呢?” “什么?”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和平日里完全不同,肖万之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不一样,只是直觉地觉得这人似乎更危险了些,又好像是暴露出了某种本性,当即让他脑子卡壳了一下。 “呵。”齐朔轻笑,手上力道稍微加重了些,俯身压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本王问你,你救我是为什么?”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低沉的嗓音伴着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侧,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那双幽深的眼睛更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似的,肖万之只和他对上一眼便不受控制地偏头,眉心更是下意识皱起,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些许不妙的预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上方的身躯又压下了些,肖万之已经能感觉到那结实的胸膛,两人的鼻尖更是离了不过一拳距离,那人一开口,口中呼出的气息就全落到他唇上,“我和你不过是各取所需,一个月前还要杀我的人,更是差点被我搞得瘫痪,到底为什么要舍命救我?肖逸,告诉我。” 告诉我,你只是有什么目的。 “我……”肖万之眉头越皱越深,发了个音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脑子难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离上面这人远点。 “嗯?告诉我好不好?”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般,侧过去的脸被他扶正,一眼便被他眼中的幽深吸引,肖万之竟无法再移开目光。 “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深邃的瞳孔黑得不见一丝光亮,似有一丝丝旋涡从内部生起,吸引着猎物的全部心神…… 肖万之眼神渐渐迷离,眉心一点点舒展开,遵循脑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提醒,下意识地回答道:“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吗?那是本能?” 耳边的声音温柔异常,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肖万之懵懂地望了他一眼,如同孩童般歪了下脑袋,调出那时候的记忆,他是不小心摔倒了,好像确实是本能,当即点了点头:“嗯。” “你恨不恨越王?是他害你差点成了残废。” 残废?肖万之又想了想,他以前就是,现在还能走路,那就不是了,又摇了摇头。 “呵呵呵呵……” 44.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20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王太医动作一顿,随即面露纠结,一张老脸皱起, 踌躇片刻后, 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叩首答道:“回皇上, 老臣半月前曾被王爷找来替这人治过伤。而那时老臣意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现在想来可能和王爷中的毒有关。” 齐晟帝神情一凛, 坐直了身体, “说。” “是。”王太医神色凝重, 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半月前, 王爷派人找老臣前来替人诊治。老臣在去的路上遇上一洗衣丫鬟,那丫鬟与老臣幼女有几分相似, 老臣思女心切便将她叫住聊了几句。之后, 却发现……” 齐晟帝听他从意外发现丫鬟手中衣服上的不明粉末,到前去看病时发现病人身上有相同的东西,接着由于对药物的敏感而一时兴起收集了些回去研究, 最后因为太过忙碌将那东西一时遗忘,直到现在重见到这人才突然想起来。 王太医说完经过,歇了一口气,暗中看了眼帝王的表情, 揣测道:“老臣怀疑……那东西说不定就是王爷体内的第二种毒……” …… “呵, 很好。”满室静默, 齐晟帝在众人间环视一圈,猝不及防下一脚将肖万之踹翻在地上,森然道:“你到底是何人?谋害越王是何用意?” 肖万之一时不察被踢了个正着,捂着腰倒吸了一口冷气,“草民冤枉……” “冤枉?”齐晟帝冷笑,旋即将视线投到一旁,对着那壮硕男子,手一扬,“你,过来,和朕说说之前说的刺杀的事是怎么回事?” 林毅大概没料到他刚还和肖万之说话,这便喊上了自己,愣了一下,忙答是,紧接着将那日太子前来拜访,最后却不欢而散的事说了出来。 齐晟帝脸色蓦然阴沉地吓人,盯着林毅一字一顿道:“你是说,这事还和太子有关?” 帝王的威压笼罩下,林毅神情一滞,忐忑道,“卑职不敢妄加揣测,只知那日太子走后,王爷便让人压了个刺客下去,想必太子殿下也不过是被意外波及。” “所以说此人确实就是那刺客。”这话显然是个陈述句。齐晟帝睨向肖万之,眼中是刺骨的寒意,“朕有千百种方法让你说实话,莫非你想一一试过?” 肖万之脸色霎时白了下来,低头垂眼,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表面上却仍是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矢口否认道:“草民确实不知,还望皇上明察。” 齐晟帝却是没功夫再理会他的装腔作势,扬声让人拉下去动刑。肖万之双眼骤然睁大,失了血色的唇嗫嚅着,惶恐着挣扎,连声道:“我说,我说。”当真做足了一副胆小惜命的模样。 齐晟帝满意了,下颔微扬,示意他继续。 肖万之偷偷抬头看了眼上方,又迅速低下,瓮声交代着:“草民、草民原是太子殿下的人,是殿下派我来刺杀王爷。殿下说了,只要把越王杀了,皇位……非他莫属……” 静—— 众人皆被他这话给惊到了,再见皇帝反应,一个个忙把头都低下,恨不得这就将自己耳朵捂上。 蓦地一声春雷炸响,帝王震怒:“你可知,欺君可是死罪!” 身为帝王,最恨的不过便是子嗣间的相互残杀。尽管当初自己争夺皇位时也是一路踏着兄弟的血肉上来的,然而,身为父亲,就算没有付出过多少父爱,依旧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更是想将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加在后辈身上。 而肖万之这一招供显然戳中了齐晟帝的雷,就算他心里也有怀疑,却容不得别人来证实。 然而,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只需适当浇灌,便能发芽长大。 恰逢这时,浇水的人出现了。 “父皇?”屋内气氛凝滞,一声轻响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只见床榻上一直没动静的青年茫然地睁开了双眼,对着床边那明黄色的身影不确定地唤了声。 齐晟帝仍处于震怒中,回头望去的目光也不带多少温度,却在见到他此时的状态后,不自觉缓和了脸色。 这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一向意气风发的人如今虚弱地躺着,脸色惨白、唇色泛紫,瞳孔仍有些涣散,似乎随时都会重新陷入昏迷。原本在见到他之后惊喜的目光此时渐渐黯淡下来,想来是方才吓着他了。 这么想着,齐晟帝脸色又缓和了几分,关切道:“朔儿,感觉如何?” “儿臣没事。”床上的青年摇了摇头,对着齐晟帝安抚一笑,虽然没有其他表现,眼神却是微微发亮,俨然就是一副得到亲人关心后暗自欣喜的模样。 到底是自己儿子,齐晟帝瞧着难免有些心疼,难得的父爱开始泛滥,一时忘了还在处理的事,对着他嘘寒问暖起来。 两人父慈子孝一番,齐朔似乎这才注意到屋内的景象,不经意地将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落到依旧趴伏着的青衣男子身上,轻咳一声,故作不解地疑惑道:“父皇,这是怎么了?” 这一问,齐晟帝刚压下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想到眼前便是另一个当事人,当即问道:“朔儿,父皇听说你半月前遭到过刺杀,还和太子有关,是吗?” “这……父皇是如何得知的?”齐朔目露犹豫,却也证实了他这句话。 话音未落,齐晟帝脸色便一沉再沉,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沉声说道:“将那日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说给朕听。” 齐朔看了他一眼,捂唇咳了两声,将那日的事情一一道来。 稍带了些沙哑的磁性声音在房内缓缓响起,正趴在地上装死的肖万之不由自主抬头,看着床上那人颇有几分林妹妹姿态地一句三咳、断断续续地说完整件事,只觉得——趴得好累,听他说完更累。 再瞄一眼皱着眉听得聚精会神的齐晟帝,肖万之索性稍微换了下姿势,让自己趴着好受些。反正他的戏份都已经演完了,接下来全看“齐妹妹”的表现。 “齐妹妹”果然不负肖万之所望,充分发挥中华博大的语言文化,分明只是实事求是地叙述,甚至还好意替太子开脱,可偏偏旁人听来就觉得不对劲。 正如现在,齐朔说完了整件事,趁皇帝沉思的时候不忘加上一句:“儿臣觉得,太子皇兄在此事上也定是被人利用了。皇兄难得来我府上拜访,就正好有他身边的人要刺杀我。真正的刺客怎么可能这般明目张胆,还将自己完全暴露。定是有人在挑拨离间,好破坏我们兄弟情谊。” 听着他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见解,肖万之暗中抽了抽嘴角。看来他家主角不仅是“齐妹妹”,更是一朵黑心莲。 这话普通人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颇为赞同,然而对于齐晟帝这种长年浸淫在各种权谋中的人来说,这种想法显然太过简单了。既然一般人都会这么想,那么凶手若是偏要反其道而行,以洗脱自己的嫌疑呢? 心思越多的人越容易想复杂,这也正好就是齐朔想要达成的目的。先将齐晟帝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一点点浇灌发芽,后面的计划便能顺水推舟实行起来。 到时,不单单是太子,就连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人也能被牵连出来。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番话过后,齐晟帝久久不语,拧着凌厉的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朔望着他,眼中幽光闪过,适时地剧烈咳嗽起来,齐晟帝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被他吸引了过去。 “朔儿,怎么了?” “没……咳咳……”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袍的俊美青年俯身探出床外,眉心紧拧,右手捂着唇不住闷声咳嗽,黑红色的浓稠血液顺着白皙手掌的指缝流下,在洁净的地面上绽开点点猩红的印记。 齐晟帝顿时大惊,先前的疑惑也顾不上了,忙召王太医过来。 王太医几步小跑过去,拉过他的手便把起脉来,随即径直在他身上施了几针,这才暂时将他咳血的动作止住了。 看着床上那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再看看床榻旁鲜血飞溅的情况,肖万之突然有些好奇这人是怎么办到的,这血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这边还有闲情逸致胡乱猜测,那边的齐晟帝却浑身充斥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对着王太医问道:“可有解毒之法?” 可怜王太医再次直面帝王怒火,却只能摇头道:“暂无。老臣目前也只能暂时压制。所幸王爷以前底子好,如今也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不过,那木夭的毒性可以调养一段时间后可以解。至于另一种……老臣怕是只有回去研究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45.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21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装饰摆设无一不精致奢华的房间内,烛火摇曳,绯色轻纱在夜风吹拂下如水波般飘动,显露出软榻上肆意斜躺的男子。 男子一袭黑衣,胸膛半敞, 分明是严谨的颜色, 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地放浪与随性。 白玉酒杯在手中轻摇, 男子慵懒一笑,斜睨向一旁无人处,“我那三皇弟怎样了?” “回主子。那边传来消息说越王已中毒卧床。”烛火照耀的阴影处,乍一看没见到人,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站着个几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人。 “二皇弟倒是心急, 这便明目张胆地开始动手了。”男子轻笑着摇头, 盯着杯中清澈的液体, “不过,蠢货就是蠢货……” 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男子随手擦了下嘴角, 又问:“我那父皇可作何反应?” “圣上震怒, 从越王那了解情况后便回宫调查太子。” “三皇弟引导他去调查的?”话是疑问句,男子的神情却格外笃定。 “是。”黑衣人点头。 “又有好戏看了啊, 现在这种天气最适合看戏了。”男子伸了个懒腰, 又打了个哈欠, 整个人躺了下来, 含糊道:“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自己斗, 找个机会把这件事以及曹丞相被杀的真相透露给舒贵妃,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另外,十日后的寿宴准备妥当了。” “是。” “下去。” 烛火微动,屋内很快便没了黑衣人的身影。又一阵夜风吹过,烛光渐熄,满室静默…… . 六月十二,瑞王寿辰。 距离上次的那出戏码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而不过短短二十多天,发生的事情却是不少。 先是王太医按时研究出那毒|药成分,通过那药其中一味特殊材料牵扯到皇后身上,之后又是齐晟帝去调查时得知那味由外邦进贡只有皇后有的材料被宫女盗走,而那宫女竟是舒贵妃的人。 随后,正待深入调查,那宫女竟又无故暴毙。一时间,皇帝怀疑上了所有人。而齐朔这个受害者却一心“养病”,做足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不过,如今宫内局势复杂,瑞王的寿辰却依旧办得热闹。 一大早,越王府上便热闹了起来,服侍主子的服侍主子,准备寿礼的准备寿礼。 这瑞王虽然只是个闲散王爷,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主子的皇兄,自家主子这又是病好后第一次出门,越王府内众人自然做好了充足准备。 而与其他院子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肖万之所在的那个清幽小院。 齐朔出门参加瑞王寿辰,肖万之这个并没有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方便去,更不用说他已经在皇帝那留了个印象,更加不能再出现。 因此,肖万之也乐得清闲,让竹青推着坐到竹林内特意开辟出的空地上,在日渐炎热起来的夏日,躲在大片竹阴下,吹着微风、听着竹声,再读一卷书籍,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日头渐渐升起,外面的声音也一点点消失,想来是已经出发了。 肖万之放下手中的兵书,随手拿起一旁石桌上的茶杯轻酌,望着郁郁葱葱的大片竹林,神情有些茫然。 他至今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毫无征兆,更是没有一般穿书剧情中会有的系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好像是意外被幕后的某只手扔进来,之后又将他遗忘了一样。 肖万之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事情会毫无根据的发生,世间万物,向来有因就有果。他这是做了什么因,要让他来还那个果?难道就因为他写了一本小说?而他到来之后,原主肖逸又去了哪?是仍在这具身体里还是早就消散了? 沉思良久,肖万之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无奈摇头,眼中茫然之色渐渐消失。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适应能力一向格外良好,更是有些没心没肺地什么都不在意? 轻叹一声,肖万之重新拿起书,接着刚才的地方看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他还是多做点有用的事,以后也好用来傍身。 烈日一点点爬上头顶,再慢慢往下爬,直至即将完全隐没,齐朔这才从瑞王府回来。 而肖万之此时正在进行每日必做的复健运动,得知齐朔回来的消息也就停了下脚步,随即便置之脑后,继续运动。 他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不过已经可以稍微动动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不能久坐或者久站,于是便每天定了几个固定的时间点用来练走路。 身旁是推着轮椅慢慢跟着的竹青,而肖万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步伐。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无比艰难,往往走了没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歇会,再走个几步就大汗淋漓。 不过,对于已经和轮椅生活了十几年的肖万之来说,仅是这几步就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他终于,能独自走路了! 抬手摸了下额上的汗水,肖万之歇了会继续往前走。 分明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双腿更是不住打颤,他嘴角的笑意却不断加深,连双眼也不自觉弯了下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竟是在这个世界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意外经过的人随意一瞥便见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停了下来,盯着这个明媚笑容竟一时移不开目光,只觉得一瞬间似是见到了春日的暖阳,不由自主想靠近,想被他感染,想跟着他一起笑…… 这么想着,被酒精充斥的大脑还不经思考便下意识走了过去。 肖万之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脚,吸了口气再次抬起时,眼前忽然一黑,疑惑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眼中似乎掺杂着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瞧,肖万之一惊,抬起的脚还没放下,本就不住打颤的双腿一软,竟径直朝前扑去,正好被眼前的人搂了个满怀。 脑袋磕在结实的肌肉上,额头有点疼,腰间横了条灼热的手臂,似乎格外烫人,鼻端更是充斥着浓烈的酒精味,肖万之脑袋空白了一瞬,这才想起抱着他的人是谁,连忙将人推了开,重新扶墙站住。 “王爷,您怎么来了?”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才回来的齐朔。 怀里骤然少了温度,刚才见到的暖阳也没了,齐朔恍惚了一下,这才恢复往日的清明,看向白着一张脸站在他前面的人,不知为何就感到一阵烦躁,眉心拧起又松开,若无其事道:“本王随意走走醒酒,没想到走到肖先生这儿来了。” 之后又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啊,”肖万之愣了下,“在下在练走路。” “伤好了?”视线不自觉朝他腰部瞧去。 肖万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如实回答道:“快好了,多谢王爷关心。” 齐朔这才想起这人的伤似乎是他造成的,不过,两人原本敌对,对待敌人本就该心狠不是吗? 眉头又不自觉皱起,齐朔揉了下有些发疼的额角,看向一脸恭敬的人,那股烦躁感再度涌上来,不满地咂了下嘴,命令道:“笑一个。” “啊?!”肖万之惊呆了,眨了眨眼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本王让你像刚才那样笑一个。”话中已尽是不耐烦。 肖万之目光诡异地打量了他一下,不清楚这位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也没办法公然反抗,想了想,对着他扯了下嘴角。 齐朔:“……”这么明显的敷衍,他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又揉了下额角,瞧着不明所以的人,齐朔意识到自己今日是有些不对劲。本来不可能这么失态,只是之前意外被人勾起了前面两个世界的记忆,又不小心多喝了点酒,结果竟然就成了这样。 46.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22(修)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看来你也清楚自己目前处境,怎样,有何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还不就是想着该怎么从你手上活下去。 肖万之没说话,从他进来后就开始高度警惕, 大脑高速运转寻找解决措施。 刚来这儿就被伤成这样,肖万之可不敢存半点侥幸, 仗着自己作者的身份就轻视书中的人物。如今别人为刀俎, 他为鱼肉,他这条“肥鱼”可得仔细想好脱身之法。 眼前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为了集中精神, 肖万之索性闭上眼睛。 没人接他的话, 齐朔也不恼,只看着肖万之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开门见山道:“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本王的来意。本王只给你一个选择,配合本王指认太子, 本王饶你一命。若是拒绝,你该知道后果。” 齐朔说得颇有些漫不经心,话中更是带着笑意,可肖万之听来,却本能地颤栗了一下。 他清楚, 要是真的拒绝, 这人绝不会给他什么好下场。而就这么直接答应, 肖万之觉得,下场应该会比拒绝更惨。 毕竟前两个世界经历过各种背叛,齐朔对于背叛这种行为有多么痛恨可想而知。 两难境地,他该怎么办? 肖万之闭着眼睛保持沉默,大脑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齐朔在先前与太子的数次交锋中,真正的对手其实是肖逸。在吃过两次小亏后,齐朔发现了肖逸这个人,并且查过他的资料。所以,他首先不能崩人设。 而肖逸的人设便是知恩图报,更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仅仅因为太子在他当初落魄时无意中给过银两,肖逸便全身心投入来回报太子,就算最后落得被太子怀疑舍弃、死不瞑目的下场,肖逸也没有怨恨过。 若肖逸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可能便是誓死不从。然而,现在壳子里的人变成肖万之,他不想死,也不想为了太子那个渣付出一切,但他又不能让齐朔怀疑…… 见肖万之依旧闭着眼不回答,齐朔也不急,只站在那跟着他一起保持沉默,似乎在给他足够的考虑时间。 顷刻后,一直没有动静的肖万之突然睁开双眼,目光直勾勾地朝齐朔看去。 对上他黑白分明的双眼,齐朔眉梢微挑,扬唇道:“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是。”肖万之点头点得干脆利落。 “你的答案?” “我答应。” “哦?”干脆到不带犹豫的回答让齐朔略吃一惊,嘴角依旧勾着,眼中的温度却骤然降低,“这么果断就决定背叛你家主子了,本王是不是该夸你识时务?” “多谢王爷。”肖万之像是没察觉到周身若有若无的杀意,只荣辱不惊地道了声谢,随后望着齐朔,眼中流露出几分忧虑与恳求,眉心微皱,正色道:“不过,在下有个请求,还望王爷能够答应。” “说。” 肖万之面带犹豫,开口却格外坚定:“在下只求王爷能饶殿下一命。” “哦?”齐朔似乎有些惊讶,只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却没有说话,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有何底气说出这番话。 肖万之见他迟迟没反应,手心直往外冒汗,悄悄在衣服上蹭了下,又说道:“自殿下第一次与王爷交锋落败起,在下就知道,殿下不是您的对手。那个位置,他争不过您。而自古以来,争夺那至高之位失败者,无一会有好下场。殿下毕竟于我有恩,我不愿见他如此,却也不敢奢求过多,只求王爷能留他性命,肖逸在此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齐朔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居高临下地睨向他,“你准备怎么感激本王。” 肖万之错愕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恭声道:“在下不才,虽无经天纬地之能,却仍自信能为王爷的大业谋划一二。太子势微,王爷的敌人却并非只太子一人,在下能助王爷——登上那至高之位。” 这不仅是齐朔的最终任务,更是每个有野心的男人都想得到的位置。 他已经向齐朔表了态,更是向他显露出忠心护主的一面。换做其他人可能会因此而忌惮,但齐朔不会,甚至还可能会产生欣赏。毕竟这些世界对他来说只是走个过场,他只需要完成任务,利用起一切对他有用的因素才是最重要的。 而肖逸是个人才,他相信齐朔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肖万之的话音落下没多久,齐朔盯着他看了会,忽然轻笑出声:“好啊,有意思……既然如此,本王便等着领略肖先生的雄才大略。” 随即轻甩衣袖,转身向外走去,同时吩咐道:“来人,将肖先生送去竹轩,再将王太医请来。” “是!”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恭声应下。 肖万之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等他完全走出视线后顿时长舒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 从地牢通往主院的路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缓步行走。 当先一人黑袍着身,步伐闲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手负背,一手把玩着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树叶。 倏忽间,那人抬手轻挥,一道绿芒闪过,竟是以离弦之势直直射向几步外的树干,而他却回首看向身后站得笔挺的心腹:“林毅,在想什么?” 47.那个总想吃我的储备粮23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仅凭这东西的颜色气味以及涂抹后的感觉,肖万之就能断定, 齐朔给他抹的东西不简单, 极有可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然而,现在却用来给他涂抹掌心那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伤,肖万之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除了茫然只剩下疑惑。 齐朔到底要干什么? 双手完全挣脱不了地被洗干净上过药, 接着,肖万之被推到了书房里边的一个小隔间, 又被安置到一张软榻上,然后, 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开了口:“把衣服脱了。” 肖万之:?! “替你换药。” 肖万之转头看了他一眼,摸了下鼻子,长舒一口气。 不是他要想歪,实在是从刚才开始这气氛就不对劲,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弯的,实在很难不往某个方面想。不过,还好只是换药,没想到齐朔还记着。 经历过茫然疑惑再到震惊的情绪变化,肖万之又重新淡定下来。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管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之后总会知道的。 恭敬地道了声谢,肖万之伸手解开腰带, 正要将衣服脱下, 却见齐朔就站在他前面一直看着他。 肖万之打量了他几眼, 拢了下没了腰带有些散开的衣衫,带着几分尴尬道:“王爷,您可否……先转过身去?在下有些不习惯。” 齐朔目光沉沉地又看了会,颔首转身。 望着前面这人的背影,肖万之抿了下唇,抬手将衣服缓缓脱下,最后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踌躇了会,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些许紧张,肖万之指尖微动,将整个上半身裸|露出来,然后,轻唤了声:“好了。” 齐朔闻声回头,视线中立刻闯入大片白净肌肤。修长细致的脖颈,线条清晰的锁骨,饱满圆润的肩头,再往下是稍有些瘦弱的胸膛,平坦紧致的腹部,以及肚脐上方点缀着的那颗小痣…… 分明是一副足够美妙的画面,齐朔此时的心思却全在那大片白色的纱布上。白得有些渗人的纱布缠绕住半边胸膛,似乎连带着稍有些血色的肌肤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眼前不由又浮现出这人紧闭着眼毫无生气的模样,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齐朔俯身蹲下,指尖轻轻附上去。 原本站在身前压迫感极强的人此时竟半蹲了下来,一下子将两人拉到相同的高度,而他带着热意的指尖点在胸膛上,分明只有一点,肖万之却觉得似乎有热意不断从那一点处扩散开,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下。 “王爷,我自己来。” “转身。” 低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看不懂的眼神落到身上,肖万之又往后挪了下,这才撑着软塌慢慢转过去。 面对着白色墙壁,眼前没了那个不对劲的男人,肖万之本能地松了口气,随即便察觉到背后另一个人的呼吸越靠越近,洒落在裸|露的脊背上,激起一阵颤栗。眼睛无法直接看到,感觉反倒变得更加灵敏了。 背后的人撩起了他披散的长发,似乎无意地擦过脖颈,尽数拨到他身前。 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来,肖万之皱眉,未待深思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微摩擦声,紧接着纱布被解了下来。 长条状的纱布一圈圈落下,整个背部顿时一览无余。 光滑洁净的后背上,那一道狰狞的伤口格外显眼。伤口已几近愈合,然而依旧可以看出当初凶险的情形。 他那时候是在场的,现在回想起来,齐朔才发现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刚开始那会,这个伤口原本并不大,只是发黑泛脓,上面插着支几乎完全没入的短箭,后来为了将箭取出来才不得已将旁边割开,这才成了现在这样。 下意识地伸手,又在指尖离伤口不过咫尺距离时停下,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动作,沉着脸陷入沉默。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屋内还有另一人越发粗重的呼吸声,肖万之差点以为他已经出去了。又等了会,依旧没动静,肖万之疑惑回头,“王爷,怎么了?” “没事,别动。”刚转了一半的脑袋又被人扶正,听着那人有些怪异的语调,肖万之不禁揉眉。这人今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感觉从早晨开始就没正常过? 正奇怪着,身后总算有了动静。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伤口周围轻揉,肌肤先是一阵凉意,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升温。带着几分技巧的揉法,缓解了伤口处的隐隐痛意,肖万之舒适地喟叹一声,身体越发放松。 接下来的上药、包扎,齐朔做得极为熟练,动作更是轻柔地不可思议。 等肖万之重新穿好衣服转过身时,怀里便被扔了个东西,拿出来一瞧,正是之前的那个白玉瓶。 “这药在伤口愈合时使用,可以祛疤。” 肖万之抬头看他,依旧看不出情绪,心中依旧疑惑,却也没有拒绝地收了下来,“多谢王爷。” “嗯。”齐朔淡淡应了声,“明日同一时间过来,给你换药。” “是。”肖万之怔忪着应下。 “你可以先回去了。” 肖万之:? “王爷您唤我来没有其他事了吗?” 齐朔:“没。退下。” 肖万之:…… “是,在下告辞,今日多谢王爷。”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肖万之就算再奇怪也不好多问,从榻上起来便重新坐回轮椅。还没将手放到轮子上,某位王爷已经又自觉推着他往外走,接着将林首领召了来。 被转交到林毅手里,看着走进屋里的背影,肖万之抬头和林毅对视一眼,一个神色不解,另一个目光复杂,一路沉默地回了肖万之的住处。 而此时的齐朔走到书桌后随意坐下,感受着指尖仍残留的些许温度,以手撑额,微闭着眼陷入沉思。 只见那十几个壮汉全神贯注地盯着中间的齐朔,忽然,其中一人使了个手势,另外十几人立刻蓄势待发,紧接着便见齐朔身后骤然冲出一个壮汉,一拳砸向他的背心—— 带着劲风的拳头即将击中,前面的人却轻松侧身避过一击,紧接着一脚踹出,另一边袭来的人被迫后退数步。 又是一个矮身,避过击向头部的铁拳,同时伸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推一拉,再一用力,一个彪形大汉猛然飞了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而齐朔只是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过去,“继续,一群人都对付不了我一个?你们这还算是精英?” 在场的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更是早就由于倒下的兄弟心生闷气,听他这么一说,怒气顿生,也顾不上他的身份,相视一眼,使出浑身解数,前赴后继扑了上去。 高台上的人肉垫子越垫越高,耳边是汉子们的呐喊,眼前是一场酣畅淋漓又足够激烈的肉搏战,肖万之眼中渐渐燃起激情。 身为男人,体内多多少少都会潜藏着几分暴力因子,肖万之也不例外。汗水和血水最容易激起人的斗志,而这拳拳到肉的搏击也让人看了更加热血沸腾。 肖万之甚至在那么一瞬间生出一种上去和他们一起的冲动,然而,当他摸到自己的腿时,所有冲动和激情尽数退却,只能无奈一笑。 目前还是不行啊。 肉搏战还在继续,肖万之却无心再看,转而打量起整个练武场来。 设置简洁但装备齐全,打枪棍棒十八般武器一一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另设有不同的锻炼器械,比起现代的那些训练场所也不遑多让,看得肖万之连连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不经意移到角落处,诡异地沉默了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角落处的人闻声回头,见到来人,一张脸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又看了眼高台,这才无奈叹息着走了过来,“肖先生怎么来了?来找王爷?” “是啊。”肖万之笑意未散,打量着眼前这人,好奇问道:“林首领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肿成这样?在下差点没认出来。” 林毅顶着张猪头脸,颇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摇头,“无事,不过是做错了事被王爷教训罢了。”他不过就是被拉来陪练的时候看不过主子的状态劝他三思,别一时没想明白搞得以后后悔,结果就被揍成了这个样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从那日肖逸救了主子之后,他就察觉出自家主子的不对劲。之后的日子,主子的状态越发不正常,常人可能感觉不到什么,可他作为主子的心腹,对主子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几经观察便能发现主子明显是对肖逸上了心。而且,这个上心程度似乎还不一般。 然而,主子却偏偏要让人去送死。 身为处处为主子考虑的属下,尽管觉得主子这种在意有点怪异,他还是要顶着被主子责罚的压力劝解一番,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果然,心腹不好当啊。 林首领暗自摇头感慨,不能埋怨自家主子,只能迁怒另一个罪魁祸首,抬眼又投了个幽怨的眼神过去。 肖万之不明所以。这位林首领怎么突然像个怨妇似的?这是怎么了? 所幸,没等肖万之问出来戳林毅伤口,演武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了。 肖万之收敛心神望去。不出意外,只剩齐朔一人立于诸多人形肉垫中间,目光炯然。一袭黑衣在微风下轻扬,俊美无铸的脸庞也带上些许汗珠,顺着脸侧滑下,落入衣襟,一点点湿了胸前的衣衫,瞧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饶是肖万之此时对他没什么好感也忍不住欣赏了一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揍人揍得酣畅淋漓的齐朔正站着休息,一道不算热烈却无法忽视的视线让他将目光投去,一眼见到了下方坐着轮椅的人,也将他眼中的欣赏读了一清二楚。 欣赏?这是在欣赏他? 本就发泄过后不错的心情此时隐隐有多云转晴的迹象,齐朔抿抿唇,脸上保持着淡漠的表情走到高台旁轻松跃下,看一眼那人,又收回视线,抬手摸了下由于打斗而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下意识理了下衣襟,迈着闲适的步伐走了过去。 “王爷。”肖万之拱手行礼。 齐朔应了声,“有事?” 肖万之抬眼,浅笑,“没什么要事,只是来谢过王爷。” 不由自主地想到清晨发生的事,齐朔看一眼站在后面的竹青,嘴唇抿紧,压抑下即将上扬的趋势,淡漠道:“不用。” 并未理会他冷淡的态度,肖万之继续道:“这是应该的。另外,在下还想询问王爷一件事。” 齐朔颔首示意,肖万之拱手,忽然勾起唇,“在下想知道,王爷要在下做的事情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上次并未说明,还望王爷可以明示,在下也好不辜负了王爷的期望。” 这事提得突如其来,齐朔神情一怔,不由想起了不久前林毅对他的劝解。 他说,王爷您要三思,若非必要,若非确实可以舍弃,希望王爷您能慎重考虑,切莫造成遗憾。 再想想自己近期的各种不正常行为,齐朔沉默了。 这一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肖万之疑惑地抬头看他,长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轻柔带笑的声音。 “三皇弟倒是好兴致,不知皇兄我不请自来,可有打扰?” 肖万之浑身一颤,就算没听过这个声音,他也能猜测出这人是谁,缓缓转头看去,心中只剩下惊疑。 他怎么来了? “外面现在已经一片混乱,连王府也被牵扯进去。”两人视线相对,齐朔不自觉放柔声音,安抚道:“相比之下,此处刑部大牢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仅地处偏僻,外面还有重兵把守,不管怎么都不会波及到这儿来。所以……” “所以你就让我留在这儿等你回来?”肖万之将他未说完的话补充,听着他自认为体贴的话,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我能帮忙吗?” “不用。”以为他在担心,齐朔轻笑摇头,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地上前摸了下他的发顶,“别担心,最迟明早就能解决,到时候就能回家了。” 肖万之也没躲,只是抬起头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当真不用?是我帮不上忙还是你不想让我帮忙?” 虽然觉得他这样有些奇怪,齐朔却没有多想,又轻揉两下,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只是,外面实在危险,还是由我来解决。你只要安全等着我回来就行,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呵。”本以为这样能安抚到对方,谁知却听到一声冷笑,手下的脑袋也偏向一侧。 齐朔不解望去,却见对方神情冷淡,目光凛然,半讥半讽道:“王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王爷是否忘了在下是府内谋士,并非后宅妇人。在下可承受不起王爷这般无微不至的呵护。” 从未见过他这般尖锐的模样,齐朔不禁皱眉,回想自己说的话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再见对方眉宇间尚未消散的冷意,眉心越蹙越深。 一腔好意被人以这种方式拒绝,对方还是自己真心相待的人,齐朔本就由于先前的事情心情不佳,此时更是止不住涌上怒气。 习惯性地伸手摸上置于怀中的锦囊,齐朔深呼吸一下转过身,尽量控制自己不对他发火。发火之后,后悔的还是自己。 到底还是心疼的情绪占了上风,就算满腔怒火,也随着齐朔的一次次心里建设而消散,只是情绪过后难免有些失望。 他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也从未和对方闹过明面上的矛盾,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身后这人。 恰逢这时,先前被他派出去探查情况的隐卫又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禀报道:“主上,形势紧急,请速去。” 这一及时的通报给他脚下设了个台阶,齐朔顺势往下,应了声便准备直接离开,刚走了一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乖乖待在这儿,等我来接你。我留了几个隐卫在暗中保护,有事可以直接吩咐他们。” 说罢,看一眼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抿了下唇,转头朝外走去,却在即将走出牢门时,被身后温润却不乏坚定的声音叫住:“我随你一起去。” 48.小人鱼的全能奶爸1 服务器追文中, 请稍后刷新重试 意识沉浮间, 肖万之隐约似乎听到有人一直在叫他,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却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人。随着那人的呼唤, 肖万之的意识逐渐清醒,睁眼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不由恍惚了一下。 “肖先生,醒了?本王正和你说着话呢, 怎么就突然睡过去了?” 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他睡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记得……刚才好像是他在和竹青说话,然后齐朔进来了, 还问他问题来着, 后面呢? 在齐朔问了为什么要救他之后, 他答什么了?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疑惑地看一眼坐在床边的人, 肖万之渐渐拧紧眉心,难道他真的一不小心睡着了?不可能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睡着了?就算是因为受伤也不会毫无征兆地睡过去?可是……他这一点印象都没有又是怎么回事? “肖先生?” “啊?”肖万之回神望去,见齐朔微蹙着眉峰似有不满, 暂时将疑惑压下,带着几分歉意浅笑道:“抱歉,是在下的不是,让王爷久等了。” “没事。”齐朔看着他标准化的笑容, 不禁想起这人先前无意识时孩子气的模样, 眼中幽光闪过, 也跟着勾唇笑了,“肖先生才刚睡过去,没过多久。” 虽然本能地感到不对劲,肖万之面上却已经不露声色,只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那就好。”随后又笑笑,“在下还怕耽误了王爷时间,望王爷莫怪罪。” “不耽误。”齐朔专注地看着他,笑得温和,“肖先生以身相救,本王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本王还在想着该怎么报答肖先生。” 话音刚落,肖万之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瞥了齐朔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暗叹一声摇了摇头:“不用。” 齐朔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瞳色渐深,竟不由证实了几分先前的答案。 肖万之却是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想尽快跳过这个话题。对于齐朔所说的感激他不敢全部接受,本就是个误会,没办法直接解释就算了,再这么聊下去,肖万之怕是尴尬症都要犯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和他谈一下正事,当即严肃了脸色,询问道:“王爷,那几个刺客现在如何了?” 齐朔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随意往后靠到床柱上,答道:“只有一开始被捉那人还活着,其他都死了。” “最后偷袭的那人也是?”肖万之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齐朔他不可能不留下活口啊? “嗯。”齐朔淡淡颔首,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没能及时阻止他自杀。” 好,对上他这么明显的目光,肖万之立刻知道原因,竟一瞬间产生一种自己是罪人的感觉,忙摇头将这想法抛去,回想着那时候的场景,又疑惑道:“王爷那时候为何不留下那五人的性命?” “本王要说他们是自己撞上来的呢?” “这……”肖万之惊讶一瞬,旋即便明白过来了,当即暗道一声瑞王的心够狠。 齐朔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甚至要比他原书中写的还要高上不少,那五人既然能和他不相上下,实力自然不凡,又加之是死士,培养起来更加困难。结果,瑞王为了让计划更加顺利,竟就让那些人自己往剑上撞,只为了最后偷袭的那人能够得手。 要不是他那时候不小心滑倒,以那暗器的行迹怕是对准了齐朔的心脉处,到时,要是齐朔没来得及躲开,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而这锅又可以扔给太子来背。 嘶……饶是早已经对这位瑞王了解不浅,肖万之置身其中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到底不只是简单的书中的世界,更是随着他的到来发生了不少改变,现在竟连这反派BOSS都变得更加危险了。 不过,瑞王又是怎么知道齐朔会去他那个小院的?更是让人早早埋伏在那? 联想起那天齐朔一身酒气的模样,肖万之不由拧眉。以他的了解,齐朔绝不会在正常情况下喝成那个样子,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之后居然还因为醒酒正好走到他那边去了,肖万之万万不信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正敛眉思索着,齐朔却似有所感地替他解了疑惑:“本王那日在瑞王府看了出好戏,受到影响便多喝了点。回府后,本打算直接休息,冯总管却提议本王去走走醒酒。说来也是奇怪,”齐朔嗤笑一声,“这么大的王府,竟只有寥寥几条路上是点着灯的,而且还是直通向肖先生住的小院。你说巧不巧?” “这……”肖万之惊疑不定,“这并不像是瑞王的作风。” “是啊,确实不像。正因为不像才不容易让人起疑不是吗?” “的确。”肖万之颔首。他是由于提前知道剧情才会了解到真相,这才确定幕后人就是瑞王。若换做是不知情的人,瑞王那不争权势的形象给人印象太过深刻,怕是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就算齐朔是从瑞王府回来后出的事。再加上太子这个背锅侠,瑞王想脱身轻而易举。 不过,齐朔又是为何这么确定?肖万之不由抬眼打量过去。 他其实早就已经开始有疑惑了。起先还当是自己的到来引起的蝴蝶效应,然而,一次次事件过后,肖万之发现,齐朔对于这个世界剧情、人物的了解不输于他。而他提出的几个计划,也似乎都在齐朔的预料之中。 就拿瑞王来说,虽然肖万之知道他是幕后BOSS,然而,齐朔绑定系统提供的资料却并不完整,对于瑞王的介绍也只停留在表面上。按理来说,齐朔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 肖万之原本在写的时候,为了使剧情更加精彩,并没有让这位主角提前知道反派的身份,直让他吃了几次亏才发现,也因此察觉出系统漏洞,后面加以利用。 所以,现在齐朔一早就了解地那么清楚是怎么回事?肖万之不解,难道是因为敏锐的直觉?还是这人根本就比他想象中的更妖孽? 这一瞬间,肖万之有点茫然,随后又忍不住生出更多的忌惮。 他早该知道,这已经不再只是局限于文字的小说,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面的一切往往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他怎么就因为那一段时间的和平相处就渐渐放松警惕了呢? 看来,该计划一下以后离开的事了。不管怎样都不能总耗在这儿,而且,以他多年写小说的经验,和主角在一起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肖万之的思绪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做沉思状,直到齐朔再次开口:“肖先生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抬眸望去,肖万之眼中闪过丝探究,恭声道:“肖某不才,并未想出应对之法。不知王爷有何见解?” 齐朔定定地看着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以一种近乎要将他看透的眼神注视着,良久后才说道:“是本王考虑不周,肖先生如今还是伤患,不宜思虑过多。既然如此,此事日后再议,肖先生该喝药了。” 等……等等!怎么突然就从这么正经的事扯到喝药上去了?!肖万之脑袋卡壳一下,不受控制地睁大眼,先前的各种想法试探什么的尽数消失,剩下的只有从小到大遗留下来的习惯性抗拒。 而此时的齐朔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碗黑漆漆的药。 “先前那碗已经冷了,会影响药性,本王便让竹青去换了碗热的来。”齐朔像是没看到肖万之变得古怪的脸色,只用勺子轻轻搅拌药汁,继续道:“现在过了这么久,肖先生应该已经喝得下了,还是不要错过最佳时辰。” “我……”肖万之欲言又止,盯着他正在搅动的那只手,随着他的动作,隔了这么远,肖万之似乎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药味,当即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道:“喝药的事不急,还是先商量正事为好,不要因此耽误了。” “不耽误。”齐朔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抬眼看来,“只是喝个药的功夫,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肖万之:“……” 肖万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齐朔打断。身旁这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调笑,又搅了下药碗说道:“难道……肖先生想让本王喂你?” 肖万之:“……”他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心知这是躲不掉了,肖万之也不再磨叽,当即做了下心理准备,回道:“在下怎敢劳烦王爷,还是我自己来。”说着就准备坐起来。 谁知那人又特别崩人设地来了一句:“肖先生,本王不介意代劳。” 我介意。肖万之无奈瞥了眼过去,觉得这人可能也需要吃药了。 不再理会这位王爷的偶尔抽风行为,肖万之自食其力地慢慢坐了起来,虽然中途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咬牙。 “啧。”背后突然多了只手,将他慢慢扶了起来,随即身后多了个靠枕。肖万之道了声谢,靠着喘了口气。 “王爷,给我。” 望着眼前这只带着几分薄茧的苍白手掌,再瞧瞧这人冷淡的神色以及隐隐带着冷汗的额头,齐朔心头不知怎么就产生几分怪异,还未深思,手中的碗就被端了过去。 盯着碗中那黑漆漆的药液,肖万之眉宇中显出几分纠结来,瞥了眼身旁这人,索性屏住呼吸,一闭眼,一仰头,对着碗口便直接往下灌。 齐朔一抬眼便见他眉心拧紧,微仰着头暴露出脆弱而又纤长的脖颈,喉结上下滑动,做出吞咽的动作。 还没来得及欣赏,又见他身体一僵,另一只手猛地攥紧胸前衣襟,喉结剧烈滚动,原本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颊竟一点点泛出红晕来,端着碗的手青筋爆出,指节泛白,足以看出到底使了多大的劲。 齐朔不由疑惑,喝个药而已,有这么痛苦吗?他早先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便在习惯性观察中发现桌上那碗已经冷掉的药,之后又问了竹青经过,当即明白过来这人是怕喝药。 想到能让他为之变色,更是有可能见到他的其他状态,齐朔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些许恶趣味,便让竹青重新去端一碗热的,顺便再往里边加一点不影响药性的苦药,就等着看他的表情。 可是现在,看着这人一口气喝完后不顾伤口趴在床边不住干呕的模样,齐朔竟莫名觉得不爽,烦躁地皱了下眉,再随意一瞥就见他背部已经隐隐泛起红色,顿时感觉更不爽了。 勉强压下烦躁的情绪想了想,齐朔想着大概还是受到这人之前的行为和那几个答案的影响,让他稍微上了点心。 直到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之后,齐朔才意识到,他那时候的心情名为后悔与心疼,只是,他那时仍对情爱一无所知…… 趴在那的人已经渐渐止住了干呕,只是依旧趴着没动静。齐朔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伸手将人扶了起来,紧接着便愣在那。 这人居然……哭了? “你……”一向狷狂的人竟也会有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只看着眼前这人发红的眼眶和脸颊两侧的泪痕,竟下意识地想替他擦干净,手指微动,还是被压了下来。 “你,没事?” “没事。”肖万之的声音稍微有些哑,摆脱肩上的手重新靠回去,随手擦去脸上的生理泪水,深呼吸几下,总算将恶心感全都压了下去。 还好,这次有进步,居然没吐。是因为那药太苦了被转移掉注意力的缘故?不过,被刺激地不受控制流眼泪什么的,似乎有点丢人啊。 不怎么想看屋内另一人的嘲笑,肖万之索性就低垂着眼,轻咳一声,准备早点将人打发走,“在下没事,让王爷见笑了。既然药已经喝了,我们是不是该继续讨论对策了?” 齐朔沉默片刻,应道:“好。” 49.小人鱼的全能奶爸2 几个小时过去了,找东西的三人依旧在黄沙底下费力搜寻, 而地面上多了几十具整齐排列的尸体。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头顶的烈日像是要将人融化般,沙漠中更是平静的连一丝热风也没有。 肖万之恹恹地趴在方媛肩上,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都失了力气,腿部更是隐隐有变回鱼尾的迹象。 即便方媛瞧出他的不对劲给他补充了不少水分,又特意找了东西替他挡住炙热的阳光, 依旧没多大用处。 肖万之大抵知道这和他现在的身体有关, 毕竟是人鱼, 怎么可能长时间离开水生活,更别提是在沙漠中。可不是要将他晒成鱼干。 眼见小娃娃原本红扑扑的脸蛋一点点白下去, 整个人也无精打采起来,方媛越发担心,又给他喂了点水,抬眼看向不远处不知在检查什么的队长,犹豫一瞬, 走了过去。 “老大,我们这么晒着没事, 可孩子不行啊。” 对面半蹲着的人闻言起身,看向她怀里被衣服罩着的小娃娃, “怎么了?” “宝宝的情况不太好。”方媛微微摇头, 将挡阳光的衣服拉开些, 白戚穆忍不住皱了下眉。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软绵绵地趴在那,小脸发白,嘴唇也干裂不带血色,半闭着眼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白戚穆不由上前一步,随即却见小娃娃缓缓睁开眼,透彻如玉的碧色眼眸湿漉漉地望过来,嘴巴张了张,一只小手软软地朝他伸过来。 “老大,这是想让你抱呢。”眼见自家老大没有反应,怀里的娃娃又可怜兮兮地一直伸着手,方媛终是忍不住提醒道。 白戚穆神色未变,眉心的沟壑却深了几分,又望了小娃娃几眼,并没有接过来,反而转身朝另三人走去,询问道:“还要多久?” 不远处的坑里冒出来一个土黄色的脑袋,抖了抖络腮胡子上的沙子,又呸了两声吐出不小心进入嘴里的黄沙,高声答道:“已经看到机头了,最多十分钟。” 白戚穆微微点头,“李普,通知人来,让他们带上医务人员和婴儿用品。” 坑里传来李普的应答,没多久就见他从坑内一跃而上,走到一旁沙丘上捣鼓手里的联络装备。 “方媛,你去统计遇难者人数、身份。” 方媛正在心疼怀里的小可爱,看着他倔强地伸着小手却只得到自家老大一个背影,不由有些不忿,随即却听到这条指令,当即眼睛一亮,几步上前就把小可爱抱到白戚穆跟前,二话不说塞了过去,“老大,你先抱会,我这就去统计。” 怀里骤然多了个软绵绵的东西,白戚穆本能地伸手接过,当即身体一僵。 “老大,左手抬高,扶着他的背,右手托在腿弯。不然宝宝会摔下去。”不怎么放心地又叮嘱几句,方媛看着自家老大冷着一张脸调整了下姿势,而小可爱也乖巧地伸手搂住老大的脖子,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身去完成任务。 再一次本能地顺着方媛的话调整姿势,脖子又被两条软软的胳膊环住,颈边是小孩清浅的呼吸,怀里的小孩又软的像没骨头般,白戚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紧绷着一张脸,浑身僵硬。 “呀呀。”齐朔。 终于如愿以偿到了自家爱人怀里,肖万之紧紧抱着他,在他肩上蹭蹭,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忍不住依恋他,“咿呀呀啊。”我想你了。 分明听不懂小孩子独有的语言,白戚穆却奇异地从他的动作语言中感受到了浓浓的眷恋。 小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奶音,原先隔了距离听着还好,现在直接在耳边,白戚穆只觉心脏猛然一颤,接着像是冰雪上被浇了勺滚烫的热水,整个人都要融化般,手上动作越发僵硬,面部表情却不自觉软了几分。 抿了下唇,低头看着小孩毛茸茸的小脑袋,白戚穆放在小孩背上的手微抬,在半空中僵了下后又重新放回去,轻轻拍了下,面无表情道:“乖。” 肖万之又蹭了蹭。 后援部队到达的时候,另几人早已将该做的任务完成。当一架直升机在上方盘旋的时候,肖万之已经趴在爱人怀里昏昏欲睡,甚至连衣服下的双腿什么时候变回鱼尾都没感觉。 手中的触感发生变化,白戚穆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原先软绵绵肉嘟嘟的两条腿似乎突然硬了不少,正要掀开衣服检查却被直升机上下来的人打断,当即一拉衣服,又将小孩罩住。等上了直升机再次想起的时候却发现触感不知什么时候又变了回去,只得暂时作罢。 用直升机来接是早先就定下的,除了接他们几人出去,同时也是为了将那些尸体运出去。因此,在白戚穆要求带医务人员和婴儿用品的时候,后援人员无疑是惊诧的,根本想不到那种地方竟然会有小娃娃。之后就见到白戚穆抱着小娃娃,第一反应竟是这位冷面队长竟然没把小孩扔下,接着才忙让随性医生给这个怪可爱的小娃娃检查。 怀里温暖柔软的小孩被抱走,白戚穆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双手维持着抱着的姿势,僵了下才不动声色地收回。 小孩原先苍白的脸蛋此时又红了起来,却红得有些不正常,显然是发起烧来了。 直升机的空间大多用来安放尸体,留给他们这几个活人的并不多,医生也限于条件没法带多少东西,只得将小孩衣服脱了,先用酒精给他擦身体。 谁知,才准备脱衣服就被一旁的冷气激得一个寒颤,接着,小娃娃连着手里的酒精都被不由分说接了过去,“我来。” 医生错愕一瞬,看着已经抱着孩子背过去的人,又看向其他人,谁知那几人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摸摸鼻子,医生若有所思地又看一眼,随后,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擦酒精的事谁都能干,白戚穆却不知为何不愿让别人来干,更是在给小孩脱衣服前鬼使神差地转了个身将视线全挡在身后。 小孩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小脸通红,皱着小眉头似乎很难受。白戚穆僵硬着却也不自觉放轻力道将小孩身上过大的衣服脱了,随后用药棉沾着酒精一点点在他身上擦拭过。路过下面的小东西时,动作微顿,拉过一旁的衣服盖住,随后绕过去擦着两条小短腿。 肖万之在昏沉间只觉得原本火烧火燎的腿上突然被贴了个凉凉的东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在他忍不住想靠近的时候又突然变为灼烧感,烫得他只想往旁边躲,却怎么也避不开,一用力便睁开了眼,一张冷酷的俊脸顿时进入眼中。 “乖。”小孩突然挣扎起来,白戚穆一边将他控制住一边继续擦,一抬头却发现那双碧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鬼使神差在他的小卷毛上揉了下,柔声安抚了一句。 肖万之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却本能地躲避着他手上的酒精棉,视线一转见到放置在一旁的水壶,伸着手就往那边够,“咿呀呀咿呀。”给我水,我要水。 白戚穆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将水杯拿来,“渴了?” 肖万之盯着那满壶的水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可以喝吗?”白戚穆回头问了句,医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忙点头:“这是温的,可以。”说着体贴地递了根吸管过去,“没带奶壶,握着吸管头,留的长度别太多。” 白戚穆闻言先把怀里的小娃娃重新用衣服裹好,生疏地抱着他坐起来,再拿过水壶。水壶是盖子没有孔的那种,白戚穆只能把壶盖拧开了将吸管插进去,再握着另一头放到小孩嘴边,“喝。” 肖万之瞅了他一眼,乖乖凑上去喝了两口。 小孩乖乖巧巧的小模样格外惹人疼,白戚穆倒是从来不知道小孩子会这般可爱,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却在下一秒瞬间僵住。 看着挥舞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小手以及打翻在地的水壶,再看看小孩完全湿透的下半身以及自己湿漉漉的大腿,白戚穆面无表情地望向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得到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口小白牙险些愰花他的眼。 “噗嗤。”身后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白戚穆回头睨了眼,后面顿时噤声。再看向眼前的小娃娃,白戚穆却只觉得无奈,竟生不起多少恼怒,不由暗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容易心软了。 如愿以偿地把水全泼到腿上,肖万之顿时舒服了不少,动了动两只脚丫子,似乎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般,只为了将缺失的水分全都吸进体内。满意地在自家爱人身上蹭蹭,到底是精力不足,肖万之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却是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床单、床套是极为冷硬的灰黑色,环顾四周是个极空荡的房间,只有寥寥几件家具,整个房间透露着一股冷意。 揉着眼睛坐起来,肖万之先是低头检查一下自己下半身,却震惊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鱼尾!蓝色的鱼尾似乎比他之前见到的颜色要黯淡了许多,摸上去完全没了光滑的感觉,干枯粗糙,似乎还有些皱皮。 肖万之惊疑不定地又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回忆起睡之前的事情。他那时候是在齐朔怀里的,这儿会不会是他的房间?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其他人又有没有? 正思索着,房门被推开,抬眼望向进来的人,肖万之顿时松了口气。 “嗯?醒了。”来人神色冷淡,见他醒了竟也没有其他话说,只看了一眼又重新退出房间。 正准备伸手的肖万之愣住,良久后看着紧闭的房门锤了下床。 很好!之前不愿意抱他就算了,可以当是两人不熟,现在居然还见到他就直接走!不就是因为他成了小孩没法说话,分明之前都已经表示亲近了,一觉起来居然又变回去了! 不知是受了现在小孩心性的影响还是因为上个世界被宠习惯了,自家爱人对自己态度这么冷淡,着实让肖万之忍不住一阵气恼,又看一眼自己萎蔫的尾巴,撇撇嘴,暂时压下对某人的不满,从床上挪到地上,扶着墙壁朝浴室跳过去。 关于人鱼这种生物,他还是稍微有些了解的,现在尾巴成了这样又变不回去,多半是因为缺水,等水分充足后应该还能再变回去。 浴室内的构造一目了然,没有浴缸,只有淋浴,对于此时人小身高矮的肖万之来说倒也正好,只是要够水龙头比较麻烦。费力蹦了几下才勉强打开水龙头,肖万之猝不及防下被淋了个浑身湿透,幸好提前将身上的睡衣脱了,这才免于之后没衣服穿。 水有些冷,肖万之却没多少感觉,只觉得格外舒适,先前的各种不适感一下子消失,鱼尾也似乎一块缺水的海绵般,贪婪地吸收着不住洒下的水流。 正淋得舒服,耳朵微动,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也没来得及思考听力的灵敏程度,肖万之条件反射地关掉水龙头,再一试便发现尾巴又变了回去,当即随意套上睡衣,一路小跑钻回被窝,还不忘之前生气的事,转了个身对着另一边。 于是,等白戚穆拿着泡好的奶瓶重新进屋的时候就见到暗色的地上一串带水的小脚印,以及一个鼓起的小被子包。皱眉大步上前,掀开被子,露出里边鼓着一张小脸,拿小屁屁对着自己的小宝贝。 50.小人鱼的全能奶爸3 服务器追文中,请稍后刷新重试 下意识抬手去摸喉咙, 谁知右手刚一动, 背部便猛地一疼,当即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顿时不敢乱动了。 得,之前的伤还没好透,现在又受伤了,肖万之越发无奈起来,只觉得他被莫名扔进这本书里, 其实就是让他来受罪的。只是,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吱呀—— 一声轻响, 屋内多了个脚步声,肖万之收回思绪, 转头望去,就见是一青衣小厮端着个瓷碗走过来,正是竹青。 抬眼见到床上睁着眼的人,竹青脚步一顿,对着他微弯了下腰, 接着走到一旁将瓷碗放到屋内那张红木桌上,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又试了下温度,这才端着茶杯走过来。 肖万之从头到尾看着, 见他这番贴心的举动, 不由冲他感激一笑。竹青虽然沉默寡言了点, 做起事来却向来井井有条,更是常从细节处体现出贴心。被他照顾了那么久,就算知道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肖万之依旧对他颇有好感。 “先生,喝水吗?”少年人低哑的声音毫无波动,微垂着眼,低声询问。 肖万之点了点头,随后脑袋被小心地托了起来,一只茶杯递到嘴边。 就着竹青的手喝了几杯水,肖万之这才感觉好过了些,脑袋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清了下嗓子,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五天又四个时辰。”竹青将茶杯放回去,又将那个瓷碗端了来,“先生该喝药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自己昏迷了那么久,肖万之抬眼就见到了那碗黑漆漆的药,脸色顿时变了。 苦涩的药味不受控制地从鼻端飘入,胃部顿时一阵翻涌,肖万之忙闭上眼偏头,“一定要喝?” “是。王爷吩咐过,一日两次。” 肖万之眉心一点点皱起,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天知道,他其他都能忍,只有喝药这事忍受不了。 也不是说他怕苦,只是他向来受不了那股药味,要是以前吃的胶囊或者药丸还好,可一旦那药变成了液体,不管是甜是苦,只要带上药味,他喝十次有九次会吐出来,更不用说这还是中药…… “先放着,刚喝水喝多了,有点喝不下。” 以竹青的性格来说,要让他违背主子交代的事显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肖万之也知道为了身上的伤,喝药是必须的。只是……到底是从小到大留下了太多阴影,现在能逃一时是一时…… 竹青闻言也没强迫他,只将药碗重新放回去,低头垂手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屋内又安静下来,肖万之刚醒,一时也睡不着,百无聊赖下,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昏迷前齐朔的那个眼神,随口问了句:“王爷呢?可还好?” “王爷无事。” “哦,那就好。”肖万之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安静下来。 正准备再找个话题,房门却再次被人推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肖先生就这么关心本王?” 刚谈到的当事人这就出现了,肖万之不知怎么诡异地感觉到一丝尴尬,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撑着床就要起来行礼,紧接着却被人按住了。 才进来的人转眼间就到了床边,两只手还压着他的肩膀,肖万之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唤了声:“王爷。” 齐朔淡淡应了声,放在他肩上的手却是完全没有松开的打算,只道:“肖先生还没回答本王问题呢?” “什么?”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和平日里完全不同,肖万之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不一样,只是直觉地觉得这人似乎更危险了些,又好像是暴露出了某种本性,当即让他脑子卡壳了一下。 “呵。”齐朔轻笑,手上力道稍微加重了些,俯身压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本王问你,你救我是为什么?”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低沉的嗓音伴着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侧,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那双幽深的眼睛更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似的,肖万之只和他对上一眼便不受控制地偏头,眉心更是下意识皱起,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些许不妙的预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上方的身躯又压下了些,肖万之已经能感觉到那结实的胸膛,两人的鼻尖更是离了不过一拳距离,那人一开口,口中呼出的气息就全落到他唇上,“我和你不过是各取所需,一个月前还要杀我的人,更是差点被我搞得瘫痪,到底为什么要舍命救我?肖逸,告诉我。” 告诉我,你只是有什么目的。 “我……”肖万之眉头越皱越深,发了个音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脑子难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离上面这人远点。 “嗯?告诉我好不好?”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般,侧过去的脸被他扶正,一眼便被他眼中的幽深吸引,肖万之竟无法再移开目光。 “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深邃的瞳孔黑得不见一丝光亮,似有一丝丝旋涡从内部生起,吸引着猎物的全部心神…… 肖万之眼神渐渐迷离,眉心一点点舒展开,遵循脑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提醒,下意识地回答道:“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吗?那是本能?” 耳边的声音温柔异常,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肖万之懵懂地望了他一眼,如同孩童般歪了下脑袋,调出那时候的记忆,他是不小心摔倒了,好像确实是本能,当即点了点头:“嗯。” “你恨不恨越王?是他害你差点成了残废。” 残废?肖万之又想了想,他以前就是,现在还能走路,那就不是了,又摇了摇头。 “呵呵呵呵……” 那人的笑声有点吓人,肖万之用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判断得出,眉头不由皱了下,又听到他后面的问题:“越王和太子,你选谁?” 太子实在太渣,更是一个炮灰,还是主角越王稍微好点。肖万之果断回答:“越王。” 那人又笑了,声音好像比之前更好听了点,“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越王和你是什么关系?主仆?合作对象?知己?朋友?还是什么?” 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肖万之眉头又皱了起来,却不得不遵循内心那道声音,想了下回答道:“都不是。” “那是什么?” “唔……”肖万之双眼无神地对上上面那人,拧眉思考,说道:“他是我的……”最后“主角”二字即将脱口而出,肖万之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制止住一般,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然后,砰—— 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身上重量骤轻,肖万之还没来得及舒展一下就被那突然的声音惊到了,眼睛猛地瞪大,脑中更是像有无数根细针扎下去,当即捂着脑袋闷哼一声。 不过片刻,身旁又多了那个人的气息,一只手在他头上一下又一下抚摸,低沉的嗓音在旁轻声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乖,现在闭上眼,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好好睡一觉……” 耳边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般,脑中的疼痛渐渐消失,肖万之身体慢慢放松,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最终不胜抵抗,再次陷入黑暗…… 头上的那只手仍在一下一下缓慢抚摸,手的主人却难得走神,神情变幻,竟显出几分狰狞来。 他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将视线转移到再次睡去的人身上,齐朔手上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目光幽深复杂。 两个世界,数百年时间,他受尽了多少背叛伤害,见识了各种形形□□的黑暗,却从未遇上过为他着想过半分的人,更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他知道,自己早已经在那两个只有阴暗绝望的世界中失去了原本的自我,就算现在过了历练期,到了正常的世界,他也很难转变过来。 在他看来,所有的人或事存活于世,无非是为了利益与**,只要把握住这两点,任务又如何?登上至高之位又有何难? 齐朔也不是没有在这个世界体会过温情,然而,那些人对他示好,多多少少都会带了点功利心,或为名或为誉,又或是为了其他什么东西。 所以,当肖逸替他挡了那一下之后,齐朔除了惊讶更多的还是怀疑,他想知道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 结果,他得到的竟是这种答案。不得不说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也让他难得有些失神。 肖逸从一开始给他的感觉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投诚时的谈判、诚心献出的计策、面对皇帝时和其他人的密切配合……这人向他投诚之后做的所有事情无一不带着目的性。 51.小人鱼的全能奶爸4 服务器追文中,请稍后刷新重试  再抬头看向那边的情形, 却见竹青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剑来, 与那蒙着面的黑衣人剑刃相击,竟也不相上下,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这人是谁派来的?太子?瑞王?为什么要杀他?是来灭口的? 一个个问题从脑中闪过, 眼见两人往这边靠近,肖万之自觉往后退。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更是行动不便, 只能尽量不当累赘。 双手快速转动轮椅,趁着竹青再次将人拖住的功夫, 肖万之一点点和两人拉开距离,正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帮忙的东西,余光中处却再次闯入一个黑色身影。 同样的黑衣, 同样蒙着面, 那两人是一伙的! 肖万之不敢大意,如今竹青正在应敌无暇□□, 这个小院又位置偏僻, 一时间不可能有人来救援,他只能靠自己。 黑衣人显然职业良好,尽管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实在没什么威胁,那人持剑袭来的速度却不减, 周身更是杀气沸腾。 锋利的剑刃上已经印上自己的倒影, 肖万之紧急关头居然还有心思欣赏一番自己惊恐的眼神, 随即, 他抬头,眼神猛然一变,狂喜之色溢于言表,高呼道:“王爷!” 黑衣人动作一顿,条件反射地将手中长剑顺势从腋下往后刺去,却是毫无阻碍地刺了个空,当即反应过来被人耍了,再次挥剑砍去—— 肖万之在他停顿的那一瞬便向旁猛地用力,连人带椅子一同摔了下去,旋即就地一滚,顺势躲过砍来的那一剑,随手抓起手边的沙土往后扬去,不带停歇地又滚了几圈,直滚到一旁两座小型假山处,这才稍缓了口气。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敢有半点停歇。 然而,他做的这些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真正的危机根本还没解除。 看一眼那边依旧被拖得死死的竹青,肖万之无奈轻叹。到底是他太弱了,现在也只能等,等那个还没走远的人听到声音回来。他不确定那人到底会不会救他,不过,总还有点希望不是吗? 肖万之刚才的那番举动显然将黑衣人惹恼了,他没想到这么个本该手到擒来的人居然还会使诈,竟还真让他一时不察着了道。 黑衣人顿时杀气更盛,随手擦了下眼睛,红着眼如同罗刹降世般,持剑一步步走过去。 扶着假山,肖万之费力地慢慢站起来,挺直了脊背,直直地看向黑衣人的双眼,端着一副淡然模样,笃定道:“是太子派来杀我的?因为觉得我出卖了他?” 黑衣人不出声。 肖万之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答复,身体骤然放松,差点又直接瘫软下去,背靠着假山,惨然一笑,“我就知道。就因为我现在已经没用了,殿下便要杀我,这是怕我一不小心透露出去什么吗?可是……我又会说什么呢……” “罢了……”肖万之黯淡摇头,“我现在只是个废人,你要杀我轻而易举,殿下现在……哎,只希望你们回去后能安然无恙……”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还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另一人已经压着嗓音喊道:“别磨蹭!速战速决!” 这一声将黑衣人骤然炸醒,反应过来这又是肖万之拖延时间的手段,当即不再犹豫,劈头便是一剑挥下。 而肖万之此时却是不急了,冲着黑衣人身后浅笑着唤了声:“王爷。” 黑衣人还当他是故技重施,嗤笑一声,不管不顾便要取他性命。 铛—— 一声脆响,长剑骤然飞出,还不待那黑衣人反应过来,一道极快的剑光闪过,黑衣人双眼猛然睁大,眼中全是不可置信,随后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扑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鲜红的液体慢半拍地从那人脖颈上极细的伤口处溅出,有几滴更是不慎溅到鞋面上,肖万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已是煞白。 不管怎么说都是生活在和平社会的人,第一次见到杀人场景,就算肖万之平常再怎么淡定,现在也不由产生几分恐慌,胃部更是翻涌着,晚上吃的食物似乎已经顶到了喉咙口,梗得他说不出话来。 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这人不死,死的就是他,他也只是骤然间亲眼见到,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些。 “肖先生,可还好?” 耳边是一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肖万之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愣怔着点了点头。 眼前这人的状态不对劲,重新折返回来的齐朔一眼便瞧了出来。 和这人相识也有一个多月了,齐朔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就算是最开始被囚于地牢亦或是后来直面皇帝的时候,这人也总是足够镇定。如今这样,倒是罕有的显出几分脆弱来。 脆弱?齐朔不自觉拧眉,这人原来还有这个属性吗?随即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这人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NPC,就算有趣了些,也只是让他在闲暇之余多了些消遣的东西而已,他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不远处的打斗仍在继续,同伴的死亡导致那边的黑衣人渐渐陷入颓势,而这边的两人却是相顾无言。 一点点压下呕吐的**,肖万之尽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这才慢慢缓过来,除了脸色稍微白了点,看着倒是和平日里没多大区别。 身前站着的人正看着那边的打斗,分明只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人站一起,肖万之却总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到底是被这人救了,肖万之也生出几分感激来,背部抵着假山支撑身体,拱手真切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齐朔随意瞥了他一眼,淡淡应了声。 眼见那边的黑衣人又和竹青过了几招后彻底落败,齐朔也没了继续观看的兴致,只吩咐竹青别让人自杀并将他压下去审问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肖万之愣了下,及时恭送,一抬头却见一旁不知从何处又突然窜出来几个黑衣人,剑尖所指的对象竟是齐朔! “王爷,小心!”瞳孔骤缩,肖万之惊声提醒。 双手下意识攥紧,又在见到齐朔及时躲开后重新松开,肖万之稍松了口气,随即却是忍不住疑惑。 这真的是太子派来的?一开始不是要杀他吗,现在怎么反而对上齐朔了?还有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不一开始的时候就一起出现,反而要等到先前那两人一死一伤之后? 等等!思维猛然一停,肖万之再看向那几个显然比之前两个人更加厉害的刺客,不由扶额。竟是两波人吗?所以现在这几个是瑞王派来的,旨在杀齐朔,之后再把锅扔给太子来背?而他们现在才出现是找准了刺客被抓之后最容易放松的时刻? 当真是好计谋。 第二波刺客共五人,齐朔此时以一敌五竟也不落下风,只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这么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刚还被这人救了,现在见他被人围攻,肖万之难免有些着急,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出去叫人都做不到,只能站在一旁紧盯着场上的形势,快速思索着应对方法。 几个人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打起来动静自然也不小,若不是肖万之这边实在偏僻,怕是早就惊动了府里的侍卫。 那五个刺客显然是经常一起行动,彼此间配合地格外默契。不过,齐朔也不是善茬,一柄软剑在手中肆意挥舞,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随着时间推移,几人的打斗越发激烈起来。 头一次见到这种真实的打斗场景,肖万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刺客,生怕他们暗中使出什么阴险的招数,这么瞧着到时也好及时出声提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刺客竟然格外老实,更是不可思议地渐渐被齐朔压制下去。 肖万之下意识皱眉,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又没办法具体说清楚。这段刺杀剧情根本不在他了解的剧情范围内,他也只是凭感觉觉得不太对劲。 等他思考一番无果后回神时,肖万之惊讶万分地发现齐朔竟然已经将那五个人一一击毙了!不久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居然就这么赢了!难道齐朔的武功真有那么高?一开始只是在试探? 52.小人鱼的全能奶爸5 服务器追文中,请稍后刷新重试  反臣的势力早已所剩无几, 这次的行动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更是愚蠢到惹人发笑。 然而, 本该是毫无悬念的结果,中途却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批江湖人士, 混入谋反队伍中, 协助反臣进攻。 按理说, 江湖朝堂本不该相互干涉,两者间也早已定过约定。可江湖人士大多是散人,无门无派的不知凡几,有心人特意拉拢来为己所用也并非没有, 却从未有过协助篡位的。 如此一来,算是打破了两者间的稳定, 也惹得帝王大怒。 那些江湖人士武艺不凡, 武功路数更是罕见, 骤然出现让侍卫抵挡起来越发困难,竟慢慢呈现颓势。 眼见反臣越发逼近, 援助的军队还未到达, 越王带人及时出现,协助平定叛乱。 这出谋权篡位的戏码就此结束, 历时不过短短数个时辰, 而在事情结束后, 越王却匆匆离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再没出现过, 连越王府也整日闭门拒客,只对外宣称越王突患恶疾。 朝中大臣对此议论纷纷,有猜测是越王当日的行动引起了帝王忌惮,帝王对此采取了措施;也有人猜测越王手掌精兵,正暗中策划着什么…… 各种猜测比比皆是。 在众人的各种阴谋论达到**时,消失许久的越王重新出现在朝堂上。 再次见到这位王爷,诸大臣均是一惊。 他瞧着比先前消瘦了不少,墨发黑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倒真像是大病一场后的模样。然而,不经意间对上那双黑眸,一股寒气顿时从脚底涌上。 无尽的黑色,这双眼黑得发沉,黑得瘆人,如同深渊潭水,没有一丝波澜,也入不了丝毫光线,唯剩下刺骨的寒意,只随意一眼,便让人如坠冰窟。 帝王对他的变化似乎并不是很惊讶,只表面上关心几句,并由于他先前平反有功,赏了一堆珍宝,而越王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谢恩,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似乎和废铜烂铁无异。 整个早朝,除非帝王点名,越王再没多说过一句话,只是老僧入定般垂首站着。若不是他每隔一会就会摸一下胸口,大臣们甚至当他已经站在那睡着了。 如此突兀的动作,次数多了,不少大臣免不了好奇:也不知他怀里是藏了什么珍宝? 是啊,确实是珍宝——那人留给他的宝贝。 听着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齐朔下意识捉紧胸前衣襟,感受着里边物体的轮廓,又立刻松开,将东西拿出来仔细检查后再重新放回怀里。 他也,只剩下这些死物了。 早朝结束,出了宫门的大臣纷纷坐上自家轿撵四散而去,只剩下那一个黑色人影独自缓步前行。 沿着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朝阳缓缓升起,恍惚间,怀中似乎又多了些重量,没有温度,又了无生息。 本能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微凉的空气,齐朔恍然惊醒,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手指渐渐蜷起,最终紧握成拳。 那人已经不在了啊…… 在万家团圆、朝阳初升的时候,他就已经重新变为一个人…… 眼中波动渐渐消失,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朱红色大门,齐朔又探入怀中摸了下,迈步走入。 再次醒来时,肖万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睁开眼,印入眼中的就是顶上硕大的蜘蛛网和遍布霉斑的石制房顶,黑黝黝的石顶上遍布裂缝,似乎随时都会碎裂开,更有水滴缓缓从裂缝中渗出。 身下是肮脏潮湿的地面,身旁聚了一堆小水滩,不时有水滴滴溅,激起一阵凉意,鼻端更是传来一阵阵让人作呕的恶臭。 肖万之无法动弹,只能侧过头,紧皱着眉试图屏住呼吸,没过几秒又不得不放弃,眼睛稍一偏就见到一堆蟑螂从他旁边跑过…… 默默将视线移开,肖万之重新闭上眼,试图来个眼不见为净。这地牢相当名副其实,环境糟心到不行。 然而,他很快发现,比起他此时的身体情况,这样的环境根本算不上最糟糕。 左手的五根手指血肉模糊,完全使不上力;腹部原本火烧火燎的疼痛此时已经缓解了许多,只剩下一阵阵抽痛,还算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腰椎处的刺痛虽然比腹部严重不少,但也不是不能忍,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的身体从腰部往下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肖万之慌了,强忍着痛以手肘撑地试图爬起来。然而,不知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下半身真的出现了问题,肖万之尝试了几次都只是在做无用功,最后只能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喘气。 勉强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敲了敲大腿,不出意外,毫无感觉,再联想受伤时听到的骨头断裂声,肖万之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瘫了…… 无尽的静默在牢房内蔓延,一时间只剩下格外清晰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肖万之低声苦笑,望着顶上那个还在渐渐扩大的蜘蛛网有些失神,自嘲般轻声呢喃:“都已经穿越了,怎么就不能给我双能站起来的腿呢?虽然十几年来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唉……” 在再次醒来、记忆回拢的那一刻,肖万之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而且,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穿越,他更是直接穿到了自己写的一本小说中! 脑中在他昏迷时凭空多出了一段完整的人生经历,一个名叫肖逸的人的前半生。 旁观这段记忆,再结合昏迷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肖万之不难发现,此人包括那什么太子、越王都与他不久前刚完结的小说《无限穿越》内的人物几乎完全吻合。 更何况,那位越王的名字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刚一恢复清醒就想起这人到底是谁。 齐朔、齐朔……可不就是他小说中的主角,他笔下的“亲儿子”! 肖万之是一个名气不小的网络作家,签约于一家名为晋江的知名网站。他进网文圈原本只是为了消遣,没想到写了几本后竟凭着不弱的文笔和苏爽的文风一点点火了起来,勉强达到小神级别,肖万之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写文。 由于幼时的一场意外,肖万之十几年来都无法摆脱轮椅,并不方便去找工作,再加上本身拥有父母留给他的大额遗产,他也不用为吃住担忧。此时正好有了个可以消遣时间又让他舒心的工作,肖万之自然也慢慢认真起来,并将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各种遗憾写进小说中,也算是一种另类安抚。 而《无限穿越》是肖万之一时兴起写的一本无CP快穿打脸爽文。 网文,最重要的是适应潮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快穿类小说开始兴起。一人写火了,跟风的总有一大堆。肖万之在看了几本颇有兴趣后,一时兴起也跟了次风。 虽然无CP比较冷,但快穿的主旨就是苏爽,正符合肖万之惯有的文风,再加上他层出不穷的脑洞,这本书不出意外也火了,甚至比前面几本的势头还要大些。这倒是肖万之始料未及的。 而他笔下的主角更是被读者嗷嗷叫着直呼男神,也有不少可惜为什么是无CP的,分明可以给男神配一个精分小受。 至于为什么是小受而不是女主,这还的从肖万之的性向说起。肖万之,性别男,喜好男,写的自然是**。也正因为晋江网是**文接受度最广的网站,肖万之那时才会在这签约,成为**站少有的男作者之一。 不过,写《无限穿越》时,肖万之本意也打算给主角配个伴侣,陪着他一个个世界穿下去。毕竟,一个人太孤单。绝大多数的快穿也都是这样,两个主角一个做任务不断穿越,另一个各种精分,每个世界以不同的身份相遇,一个个世界下来积累深厚的感情。 53.小人鱼的全能奶爸6 服务器追文中,请稍后刷新重试  随后, 双眼骤然睁大—— 这、这是哪?! 暗红色的木质房梁, 梁柱上绘制的精美图案, 边缘处精致的镂空雕刻……仅这天花板便显出低调的奢华, 浓浓的古典气息扑面而来。 这绝对不可能是他房间会有的! 难道是在做梦? 肖万之迟疑了一瞬, 随手向自己大腿捏去—— 然而——“啊!” 大腿还没感觉到疼痛, 左手上却陡然多了道让他惊呼的力道。 肖万之这才注意到, 他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而他的左手上多了一只黑底绣金纹的长靴,此时正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踩在脚底下。顺着长靴往上是一袭绣着同样金纹的墨色长袍,再往上只能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疼? 肖万之困惑地眨了眨眼,瞥向那只黑鞋底下稍显苍白的手掌,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收,那只脚却再次加大力道,甚至还极为缓慢地左右碾了下。 “嘶——” 十指连心, 肖万之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倒吸一口冷气打了个哆嗦,伸出另一只手拼命想将那只脚推开。 “呵, 不知死活。”低沉磁性的声音中充斥着无尽寒意, 那只做工精细的鞋子从他手上挪开, 颇为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 肖万之稍松一口气,腹部却骤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瞬间剧烈疼痛后, 肖万之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倒飞出去。胳膊与地面一路摩擦, 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随即,后退的趋势骤停,腰后猛地传来一阵重击,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折断般,眼前瞬间一花,紧接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传入耳中。 “呕——”无力地滑倒在地,针刺般的疼痛从腰椎处蔓延开来,腹部更是一阵阵抽痛。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肖万之嘴一张,酸臭的呕吐物伴随着浓稠的血液瞬间喷出,污了他身上的衣衫,也脏了那一尘不染的地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万之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状况,此时的身体情况也让他无暇顾及。 腹部的痛楚一阵强过一阵,肖万之本能地想抱着肚子蜷成一团。刚动一下,腰后一刺,肖万之瞬间浑身僵硬,细密的冷汗从煞白的脸上流下,混进一旁的污秽中。 然而,这还不算完,前一阵绞痛还没过去,另一只黄色的鞋再次朝他本就受伤的腹部狠狠踢下,肖万之喉咙一甜,一口血沫再次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一片黄色的衣角在眼前划过,一声怒喝在头顶炸响:“大胆肖逸!竟敢刺杀越王!谁给你的胆子!” 随后高呼:“来人,将他拿下!” “是!太子殿下!” 太子?为什么还会有太子?几次重击下,肖万之的意识已经有些不大清醒,耳边嗡嗡作响,只是下意识地疑惑了一下却无暇深思。 意识模糊间,瞧见两个古时候侍卫打扮的人走来,毫不客气地架着胳膊,将他拎了起来。 这一动,身上又疼了几分,肖万之闷哼一声,本能地想弯下腰,却被侍卫当作不老实,硬生生压着他的肩膀又往后拉了回来。肖万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缓过后反而清醒了几分,只是本就煞白的脸上此时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在场其他几人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刺客”的感受。 “越王,此事是本宫的疏忽。”那位太子又开了口,声音放缓,似乎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愤怒失望,“本宫根本没料到此人竟会这般胆大妄。待本宫回去查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殿下准备给本王什么交代?” “自然是查明幕后之人。”太子挥手示意两个侍卫将人带下去。 “慢着。”越王出声制止,两侧侍卫迟疑了一下停下动作,肖万之也得以听到后面的谈话。 越王的声音没了方才的寒意,反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交代就不必了。只是,太子殿下,您这么急着带走他是为何?” “自然是尽快带回去审问,免得节外生枝。” “呵。”越王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说道:“确实,免得节外生枝……” 他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不知戳了太子哪个痛处,当即变了脸色,“越王,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在怀疑本宫?” “不敢。”太子脸色稍缓,随即又听他道:“此人毕竟是殿下的人,殿下怎么也得避嫌不是?本王不敢怀疑,其他人可说不准啊……” 不等太子继续变脸,越王继续道:“此人既然是来刺杀本王的,还是由本王来处置为好。殿下您说呢?” 身旁多了个人影,那位越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肖万之吃力地仰头望去,终是见到了那人的模样。这一望去竟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此人墨发高束,发间一墨玉冠,面部棱角分明,剑眉入鬓、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眉宇间自带几分贵气,当真应了龙章凤姿一词。 而他此时正一手负背,一手把玩着腰间玉佩,一袭黑色蟒袍衬得身姿更是挺拔。只是,这黑色的衣袍上不知为何沾了不少灰白色粉末。 肖万之疑惑一瞬,视线不经意扫到地上一个已经摔碎的木盒上。想到最开始听到的那声钝响,想来就是此物发出的。只是,这盒子上面和周边竟也有那种灰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难道是毒|药? 太子也不愧为太子,在肖万之思考的片刻间便调节好情绪,瞬间又变为兄友弟恭的模样,关切道:“此话有理。只是越王方才受了惊吓,更不知这人到底使了什么伎俩,你还是好生休息,找个太医仔细瞧瞧。此事便交由本宫处理。” 话音刚落,太子又想将肖万之带下去。 然而,还没等两个侍卫走出去,门外突然涌入另一批手持刀剑、服饰统一的侍卫,径直拦在几人前面。 “越王,你这是……”太子故作不解。 越王并未理会他的作态,不疾不徐地行至门口,缓缓开口:“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太医就不必了。太子殿下近来事务繁忙,怕是无暇再操心其他事宜。方才的事,虽说是在这王府内发生,但有心人想查探也并不难,殿下此时再这般压着个人回去,莫不是还想惊动父皇?” 屋内顿时静默,方才还惺惺作态的太子此时脸色黑得不像话,胸膛上下起伏,似乎只差个导火索就能将他点燃。 然后,越王将导火索送了上来,“说起来,父皇最近对殿下可是颇为失望,殿下还想再让父皇知晓此事?” 一声怒喝伴随着瓷器炸裂声骤然响起,肖万之猛地一惊,原本开始昏沉的脑袋再次清醒了几分。 “齐朔!你不要欺人太甚!”抬眼望去,穿着黄色朝服的太子眼含怒火,神色阴郁,再没有先前的各种作态,而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已经四分五裂的茶杯,仍在冒热气的茶水流了一地。 这气得不轻啊。不过,为什么眼神这么怪异? 还有……齐朔? 是那个什么越王的名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肖万之用他勉强清醒的脑子偏头想了会,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越王已经回了太子的怒火。 “殿下是在说笑?”越王的语依旧恭敬,语气却不乏讥讽,“本王不过是为殿下提提醒,免得殿下又做出什么惹父皇彻底失望。到时,地位事小,性命事大啊” 太子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越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话音一转,直接赶起了人,“行了,本王对殿下的忠告言尽于此,殿下前来拜访也有一段时间了,切莫为了本王的事耽误正事。也不知殿下您对于曹丞相一案解决了没?想来离父皇给的两月期限也就只剩半月了殿下可得抓紧,还曹大人一个公道。曹大人在天有灵,定会前来答谢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瞬间恢复如常。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糟糕的脸色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视线不经意略过越王胸前的污渍,眼神微闪,随即一甩衣袖,大步朝外走去,“曹大人一案本宫定会明察,就不劳越王费心了。既然越王这不欢迎本宫,本宫也不便继续打扰。越王好好休息,本宫告辞。” 越王也不出门相送,略一拱手,“殿下慢走。” 门口的侍卫向两侧退开,太子瞥了他们两眼,又看了眼已经浑浑噩噩的肖万之,双眼微眯,招来那两个侍卫,步伐匆匆地出了越王府。 身侧没了支撑,肖万之腿一软,径直倒在地上,冷汗再次如雨般流下。 送走太子,越王立于门口观望片刻,转身入内,睨了眼地上那人,眉头微皱,神色渐冷,扬声道:“来人,把这人带下去关进地牢。” “是,王爷。”门外进来两个侍卫,恭声应下后拉起肖万之朝外退去。 肖万之任由他们拽起自己胳膊死尸状地往外拖去,支撑了那么久,他早已经快不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完全陷入黑暗时,他似乎又听到那位越王淡漠的声音:“这人还有用,别死了。” 还有命就好…… 这是肖万之最后的想法。 “嗯?有什么问题?” 王太医忽然怔在那,呆愣地看着那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晟帝出声询问也不见他回答,顿时沉了脸色,拔高声音道:“王太医!” 王太医一惊,衣袍下的身体猛然一颤,忙不迭跪了下去,“老臣在。” “说说,王太医方才是在想什么,这般入迷?” 王太医动作一顿,随即面露纠结,一张老脸皱起,踌躇片刻后,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叩首答道:“回皇上,老臣半月前曾被王爷找来替这人治过伤。而那时老臣意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现在想来可能和王爷中的毒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