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打脸日常》 1.第一章（小修） “哗！” 卫生间的水龙头不知疲倦地吐出了干净的水流，西装革履的男人弯着腰站在镜子前、鞠了些水便往脸上猛地泼了过去。 水珠从他的额头快速落下、打湿了睫毛。 他眨了眨眼睛，那滴水便又滚了下去，沾在饱满丰润的唇珠上，微微颤动着，莫名地给他俊朗的五官增添了一分性感。 秦沥重重地抹了把脸，也不管卫生间的墙壁脏不脏、就靠了上去。 他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烟，拿着打火机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最后皱着眉头把两件东西都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郑奕说得没错，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不宜出门。 可是谁让他不甘心呢。 秦沥仰起头，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他想起方才台上新郎脸上灰败的神色，和新娘掩饰不住的怒意，心中的郁闷忽然像是破掉了的气球，呲地一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辈子，我最感谢的就是……你，秦沥。如果没有你，我们不会相识，更加不会相爱。” “今天是我和曹煜最重要的日子，我们都非常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深蓝色的灯光打在台上的三人身上，孤身站在一边的秦沥握紧了手中被硬塞过来的话筒，忽然唇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庞小姐，我对你全身心投入废旧品循环利用系统的精神，感到十分的敬佩。” “要说的祝福，我想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请您……再、接、再、厉。” 秦沥潇洒地抛下话筒，无视掉了一片哗然的现场，大步迈下了台，却在步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微微踉跄了一下。 “如果没有你，我们不会相识，更加不会相爱。” 这句话，多么可笑。 新郎曹煜是他在大学时的上铺室友，长得又高又帅、风度翩翩，散发的荷尔蒙简直可以扩散几条街。秦沥更是俊朗非凡，两个人并称系草，坐拥了系院里三分之一的女生资源。 他俩的本院迷妹们抢破了头要争一个近水楼台，却万万没有想到，俩帅哥不仅没有出口、反而还自产自销了。 这自给自足，一给就是近四年。 大四那年，秦沥跨区实习，而曹煜留在本校准备考研，两个人也就地铁一小时的距离。 有一次秦沥没通知曹煜、自己回了宿舍拿某个重要的资料，正巧在楼下撞见了曹煜搂着他的新欢，也就是现在他户口本上的老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两个人法式热吻，粉红泡泡满天飞，以他俩为圆心、十米为直径的圆早已经被画成了无人区。 秦沥现在想来，只感觉自己那时候真是被屎糊了眼，一糊就是四年，居然没有闻到一点臭味。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定神对着镜子把自己略微凌乱的发型整理了一下，刚要准备回家，谁料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秦沥下意识地躲了回去，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声音是从隔壁女卫的门口传来的。 “你就这么着急着走，甚至不想听我把话说完？” 秦沥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你把我拦着这儿，回头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男子扯了扯西装的领带，看着面前微皱着眉抿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新娘，又为难又无奈，“回头叫曹先生看见了不好。” “他瞧见了又有什么？”庞沁面色不愉，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面前的男子身材高大，她忍不住仰起脸来，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我记得我没告诉你我结婚的消息，也没给你喜帖，你是怎么……怎么想着过来的？” 男子闻言半响无语，他抬起手来看了一眼手表，才道，“你忘了这件事，你爸都不会。” “……也是。”庞沁微微蜷缩起手指，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毕竟酒宴还没结束。” 她顿了顿，低声道，“徐致……别急着走，起码，给我爸敬杯酒再走。” 徐致沉默片刻，才说，“知道了，你赶紧回去。” 哒哒哒的高跟鞋由远及近，秦沥连忙缩回了听着八卦的耳朵，老老实实地躲在厕所门后。 徐致目送着新娘离去，心里的不耐烦才消减了些许。 他点了根烟含在嘴里，摸出手机一看，正巧看见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见到了吗？怎么样，我给你介绍的人长得不错？已读 徐致吐出一个烟圈，用左手的两根手指夹着中华，右手噼里啪啦地就开始打字。 没去，今天有急事。给他发过短信了。已送达 手机在他温暖干燥的手掌上震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查看新的消息，就听见了身旁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吱呀声。 徐致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 两双乌黑的眼睛不经意地对上，都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惊讶。 秦沥干咳了几声，撇过头去、掏出了还是黑屏状态的手机、放在了耳边，大声地喂了几句，“喂？你说什么？我这儿信号不太好、换个地方跟你说啊，嗯、嗯。” 说着秦沥大步地越过了徐致，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徐致：“……” 徐致双手插/在裤袋里，随性地往墙上靠了上去，被几缕碎发挡住的眼睛却忍不住朝出口看了过去…… 秦沥本来是拿手机做个借口，但是当他走出酒店的时候，却真的来了电话。 “喂，郑奕啊。” 秦沥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来自好友的狂轰乱炸。 郑奕和秦沥是正儿八经处了二十几年的竹马竹马，俩人恨不得包一个纸尿布长大的交情。 前些天秦沥接到了人渣前任的电话、又被老板炒了鱿鱼，可谓是情场商场具不得意，郑奕就给他牵了个线、安排了一场相亲，约定的时间正好就在今天。 相亲对象是郑奕的朋友，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有钱金龟婿。他个子很高，裸着脚也有194，走在街上简直是傲视群雄，身材也很棒，堪比欧美男模；秦沥穿上鞋一米八，在他面前都可以说是娇小了。 为此，郑奕还特地问过对方会不会介意，对方答道，身高差很萌啊，他挺喜欢男朋友矮他一个头，接吻的时候很有感觉。 秦沥听完这个答案简直要笑死了，他一本正经地和郑奕说，知道为什么有的男人会喜欢身高差么？调查发现，这一类的男人凸凸通常都比较短，所以这方面的缺陷可以从身高差带来的保护欲上来弥补。 郑奕听完二话不说把他揍了一顿。 而今天，正巧就是秦沥答应发小、去相亲的日子。 话筒那边果然传来了郑奕气呼呼的声音，“你是不是去参加那王八蛋的婚礼了？你还上赶着让人家打你脸啊，这不是上找着找羞辱吗？” “这个嘛，可能曹煜更有发言权。”秦沥轻轻咳了一下，“我一不小心把人家场子给砸了。” 他又把大概的情形给复述了一下。 郑奕听完脸色复杂，啧啧惊叹，“行啊秦沥，长本事了。你现在没吃？那礼金白给了。咱们老地方见，我请你搓一顿，把礼金吃回来。” 他说完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又道，“小沥，这次你俩没约成，就算了。明天的约可不能迟到啊！” “明天？？怎么明天还有约？你给我约了几个人啊？” 秦沥瞪圆了眼睛。 “就一个啊，你还想约几个？” 郑奕道，“人家今天也有事来着，说给你发了短信，说明天再约，你定地点。” “知道了知道了，回头我微信再联系他。” 秦沥有点心虚，说得很是敷衍含糊。 事实上，他并没有收到对方的短信，他的手机里有白名单，之前郑奕给他号码后，他虽然存了，但却一直忘记把人家拉白。 “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他叫什么呢？” “他大名叫徐致，不过嘛，你叫他徐小龟就行了。” 徐致…… 秦沥挂了电话，把徐致的号码拖到了白名单里，琢磨了半天，还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 * 秦沥以前从来没想过相亲这回事。 在他的认知里，相亲就像是对父母以及生活的变相妥协，两个人面对着面，背地里却已经通过媒人仔细考量过对方的房车、家庭情况，觉得合适谈个半年就赶紧结婚。 他不喜欢这种恋爱模式，反而更羡慕那种长长久久的恋爱、水到渠成的婚姻。 可是发小的好意他也不能直接拒绝，至少，必须得先见一面。 秦沥抓了抓头发，犹豫了许久，终于打开了微信，给徐先生发了一条信息：明天早上九点半在xx咖啡馆见面，可以吗？ 没过几秒，手机机身便嗡嗡地叫了两声，秦沥把它捞过来一看，最新的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好的。 连句号都没有忘记打。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 秦沥为了相亲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不能穿得太过帅气、吸引‘别人’的眼球，但也不能穿得太过随便、让‘别人’有向郑奕告状的机会。 今天天气非常好，天空干净得像是被洗过的蓝色桌布，阳光耀眼却不过分热烈，光束透过窗户的时候，正巧打在了桌上的玻璃水杯上、折射出了斑驳的光影。 秦沥推开了咖啡馆的门，上面挂着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的相亲对象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腕向上五厘米处，完美地露出了白皙的皮肤；被包裹住的身躯也不甘示弱，透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都能看得出肌肉的起伏。 徐先生像是听见了风铃的声音，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将竖立在面前的报纸放下，露出了主人英俊、立体的五官。 徐致看见他的一瞬间，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哟，嗨。” “……怎么是你？！” 2.第二章 早上九点的咖啡馆人不多。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坐在那里，他的手中拿了一份报纸，正津津有味地读着。 那精致的五官在阳光的笼罩下、像是摄影师手中被柔焦过后的画。有一位女服务员实在忍不住，悄悄地拿手机偷拍了一张。 “叮铃叮铃。” 风铃唔呦唔呦地吹起了清脆的调子，徐致好奇地将报纸往下拿了一些、看见一个头发有些许凌乱的男生单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推门而入。 他穿得很是随意，一件白t再搭上一条牛仔裤，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搭配。 但是主人将t恤的下摆扎进了裤腰里，正巧露出了完美的腰线，瘦而不柴，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浮想联翩。 徐致一下子就被他的腰吸引了，手上竖着的报纸也不知什么时候倒了下来，以至于直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他才缓过神来，只是抬起头的那一秒，他的眼睛陡然睁大。 本来要是换个人，就算是正儿八经地和他自我介绍了，徐致也不一定能记得。 可是面前这位主不一样啊，昨天大闹婚礼、当众讽刺新郎新娘、让人家下不来的‘前男友’，他怎么可能不印象深刻？ 这可真是……太巧了。 徐致勾起唇角，主动抬起手来示好，“哟，嗨。” 秦沥眉间皱出来的川字堪比东非大裂谷，他现在的心情，简直是难以形容。 曹煜结婚前有一阵子天天在朋友圈吐槽他女朋友的初恋白月光，一出‘明撕暗秀’被他用得娴熟无比，秦沥虽然已经不怎么关心他、但是每天打开微信都能看见前男友的情敌刷了一波存在感，久而久之，他也有了点印象。 昨天他一不小心偷听到那俩人的对话，心里估计徐致八成就是那个白月光，还在嘲笑曹煜头上终于有了点春天的颜色。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绿字饶过谁，转来转去这草原还是长在了他的头上…… 秦沥想起之前郑奕描述徐致长相的时候，曾经非常夸张地用‘惊为天人’来形容，好不容易看到真人，他便多看了徐致一眼。 徐致的五官非常立体，两对眼窝完美地表现出了眼睛的深邃，再加上高挺的鼻梁和一张薄唇，简直就是欧洲男模的标配，更不用说砸了大笔钱和时间才练出来的好身材，每一秒都散发着‘我很诱人’的气息。 秦沥回过神来，想想昨天见到的场景，又觉得有些可惜，“徐先生，不好意思。我想……今天的约会、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什么？”徐致果然怔住，他不理解地低头看了一圈自己的身体，又道，“我哪里不够好吗？” “徐先生，你挺好的，长得帅，身材也很棒。”秦沥看了一圈四周、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了桌上，故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低声道，“昨天好歹也见了一面，我想你的忘性应该没那么大？我对新娘并没有多大的好感，既然你是她的亲友团之一，那我们还是减少接触比较好。” 他说完便走，徐致却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把他拉住，面色古怪，“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 秦沥皱着眉道，“眼见不能为实，那耳听呢？总不可能我真是太平洋进口的龙虾？放手。” 他一把将徐致的手甩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 烈日当头，正逢中午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来车往、鸣笛声不断。 郑奕一点都没受到这噪音的影响，他买的房子隔音不错，再加上昨晚上一夜**，他到现在还光着屁股、窝在小情人怀里睡回笼觉。 听见熟悉又刺耳的铃声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嫌弃地打了一下小情人的手臂，嘟囔道，“接电话，吵死了。” 无故挨揍的人揉了揉眼睛，听了一下音乐后觉得很是委屈，“是你的手机。” 郑奕翻了个身，把脚翘在了对方的肚子上，眼睛一点缝都没露，“你帮我接。” 小情人捏了捏郑奕的脚，看他毫无反应，只得无奈地顶着一头乱毛坐了起来，接起了电话，“喂——” “你怎么这会儿才接电话呢？不会还睡着？赶紧起来起来起来。” “……不好意思，我让他接电话，你等等。” 男人把手机拿了下来，看见上面显示着秦沥两个字，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于是把手机贴到郑奕的耳边，又轻轻地掐了他一下。 “你掐我干嘛……疼死了。”郑奕咕噜了一句，“谁阿？” “我……你小子快活地很啊，芙蓉帐暖的，还让人家帮你接电话。” 秦沥道。 郑奕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手缩回被子里了，歪着头贴着手机说道，“嗯？我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x生活的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怨妇之气。说，今天约会咋样啊？徐小龟帅，是不是一瞬间就被人家颜值给秒到了？哎不对，你不会给我吹了，这才几点啊，我还打算今天就不打扰你了呢。结果你倒好，过来骚扰我了。” “是是是，帅，帅死了。”秦沥咬牙切齿地说，“可你知道他是谁么？” 郑奕嗯哼了一声，没怎么在意，“谁啊？你俩要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就可以挂电话了。” “徐致是曹煜老婆的白月光。他不是给我发了短信说有事去不了了吗？那是因为人家也去参加了婚礼。而且我们也见过了……昨天我搅了婚礼，看见在厕所门口安慰新娘的那个男人，也是徐致。”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一个又一个的大新闻接踵而来，郑奕听完倒抽了一口冷气，“真刺激。” 他顿了顿，别过头去警告地看了一眼男人，“没说你，手。” 小情人委屈地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郑奕又对秦沥道，“这事我不太清楚，他好像是有一个前女友。但是徐致真的是弯了好几年了，我认识他时间也不短，从来没见过他和女的暧昧不清。” “小奕，算了。”秦沥顺水推舟道，“我不想再和曹煜他们有任何牵扯，你也别拿这事去问徐致。这事黄了就黄了，我今年才24，结婚的事，怎么着都不算晚。” 郑奕嗯嗯了一声，又安慰了他几句。 等挂了电话，他便把刚才说的话全都抛在了脑后，转头便找到了徐致的手机号、打了过去，“徐小龟啊，你咋搞的啊？昨天你去哪儿了？” “我去参加婚礼了。” 徐致顿了顿，又道，“秦沥……是不是有点介意这事？” “是。你也别怪他，曹煜那俩口子伤他太深，他情绪难免不太对……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回头就押着他和你道歉。” “不用了。”徐致无奈地笑了一声，“他误会我是新娘的亲友团……其实我们俩私下里没什么联系，只不过两家家长都有合作，不太好撕破了脸。你和他解释一下就是。” 其实秦沥的态度并没有郑奕说得那么臭，但是徐致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并不是很愿意相亲。既然如此，徐致也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便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今晚上陈家的二公子说在汇星那儿聚一聚，你来不来？” 手机音量不算小，就算不是外放、隔着一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郑奕刚要拒绝，脑子一转，嘴上已经答应了，“行，我今天再带个人去。” 他挂了电话，再抬头时看见小情人眼睛晶亮晶亮地盯着他看。 郑奕：“……你想多了，没要带你。” * 晚上九点的时候，a市的夜生活还未算得上是真正开始。 郑奕知道自己演技不好，于是开局就喝了两杯白酒，坐沙发上自己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去卫生间打了个电话。 “小沥，嗝，”郑奕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上来就是白的，的确是有了些醉意，“你这会儿有空没？我喝了不少酒，嗝，开不了车，你来接我？” 他本以为按照秦沥的个性，虽然会来接他，但是还是会和他耍耍嘴皮子，没想到手机那头秦沥听完他的话，倒是十分积极，“什么？徐致喝醉了？我不是让你帮我拦着点他么？他那个酒量哪儿喝得了那么多。行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就去。” “哦哦，好。” 郑奕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地址两个字，点了点头就挂了电话。 等他打开短信页面，开始编辑短信的时候，忽然回想起刚才秦沥忽然提到了徐致两个字，心里不禁有点虚。 小沥怎么会突然提到徐致呢？还是我喝多了，一不小心说漏了？ 咦，好奇怪。 他回了包厢，一大群人玩得正嗨。 徐致干完了一杯酒，看他回来了，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说要带一个人来么？我们可都等着呢。” 郑奕干笑了两声，“我给他打了电话，估计十几分钟就来了。” “听说你最近有了个小情人？三个月没分，不简单啊不简单。”徐致笑着问道，“今天来的是他么？” 郑奕摇了摇头，苦笑道，“得了，那家伙就是条吃了醋的疯狗，没打狂犬疫苗不敢放出来。”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行了，人马上就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九点半。 包厢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正在哄笑的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好奇的目光齐齐地投向了渐渐被推开的大门。 “……” 秦沥穿着地摊上二十块钱一件的t恤，腿上套着一个十分宽大的黑色裤衩，脚踩着一双人字拖，目瞪口呆地看着包厢里成堆成堆的俊男靓女们。 据称已经喝醉了的发小捂住了脸，恨不得钻进桌子里。 3.第三章 秦沥睡了个下午觉起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他摸摸干瘪的肚子，随便套了件t恤就下了楼。 夏天的周末街上很是热闹，尤其是夜市，这里以便宜好吃的东西而出名，有许多小情侣或者是学生都会来这里觅食。只在夜市街的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攒动的人头、还有飘在空气里、老远就能闻见的香味。 他随便逛进了一间烧烤店，脆骨、鸡翅、腰花……盘子上拿了一大堆，叠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一家做得十分良心，竹签子上串的肉又大又嫩，佐料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吃进嘴里只觉得肥而不腻。 秦沥拿着手机一边刷视频、一边吃烤串，不一会儿就消灭了一大盘。 “小沥？” 秦沥戴着耳机没听清楚，等到面前昏暗的灯光被黑色的身影所笼罩的时候，他才抬起了头。 曹煜脸上也有些意外，他手上还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水果另一个则是各式各样的小吃，根本腾不出手来和他打招呼，“你也来吃啊。” 秦沥沉默地盯着手上的烤蒜头，左思右想，是不是一下子吃太多了，怎么有点反胃呢？ “你最近过得——” 曹煜看他没回答，面色讪讪的，提了一口气刚要问下面一句，一阵刺耳的铃声兀地在两人中间响起，像一根离弦的箭一样划破天空、一下便劈开了两人之间沉重的氛围。 秦沥顿时松了一口气、拿起了他的救星，快速地接了电话。 话筒那边响起了郑奕醉醺醺的声音，“你这会儿有空没？我喝了不少酒，嗝，开不了车，你来接我？” 秦沥这时候哪儿敢说不行，不然他就得在这儿和前任‘花前月下’、‘畅谈人生了’。 他故意大声地说道，“什么？徐致喝醉了？我不是让你帮我拦着点他么？他那个酒量哪儿喝得了那么多。行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就去。” 曹煜抿着嘴唇，从他接电话后的第二句开始，他的脸色就像是多年未洗的脏拖把一样、又黑又臭。 “不好意思了啊，今天有事，回头再聊。” 秦沥冲他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这家烧烤味道有些变了，不太建议你再尝试。” · “……” 秦沥穿着地摊上二十块钱一件的t恤，腿上套着一个十分宽大的黑色裤衩，脚踩着一双人字拖，打扮可以说是非常的老头子。 但是他也完全没有想到，推开包厢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像是一个贫民窟男孩，一不小心地掉进了凤凰窟。 更别提那些凤凰们一言不发、众多双目光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赤/裸/裸地把他打量了个透彻。 秦沥脸上腾地一下就染上了红色，他有些尴尬地低声问道，“请问，郑奕在这里吗？”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其中一个抹了发胶、手上夹了根烟的大少推了推身边的人，看郑奕还缩在沙发里，连忙把对方给揪了出来。 郑奕硬着头皮、在秦沥质问的目光下拉着他的手臂，对众人哈哈道，“继续玩继续玩，人到齐了啊，这就是我那朋友，叫秦沥，大秦帝国的秦，三水历的沥。” 他也不看秦沥的脸色，就把他拉了过去、坐到了徐致的身边。 在座的都在风月场上混久了，再加上最近朋友圈都在传徐致要征婚。 这么想来，大家相视一笑，心里都多了点恶趣味。 秦沥被推到了座位上，这才发现坐在他身边的正巧是徐致，他瞪大了的眼睛活像一对铜铃，盯着郑奕仿佛是要把他给活吞了，“这是怎么回事？？” 郑奕心虚地拍了拍他的肩，坐到了他的那一头，用徐致绝对听不到的声音道，“你误会徐致了，他和新娘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两个人家里有合作关系，他才去应酬的。徐致他自己也忙得很，还抽出时间来相亲，诚意是很大的。你去和人家道个歉，知道吗？” 秦沥下意识地拿手指绞着自己的上衣下摆，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知道了。” “既然有个新人来了，那咱们就重新开局。”一个左耳上挂了四个耳钉的大少拍了拍手，对众人眨了眨眼，咳了一声，“大家没意见？” 众人起哄地拍了拍手。 “新人？”秦沥一脸迷茫，转过头低声问郑奕，“谁？我吗？” “秦沥，既然来了，大家就都是朋友，放开了玩。”大少冲他扬了扬手上抓着的一副扑克牌，意味深长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游戏是我们自己创的，玩法也不难，叫**游戏。” **游戏，确如其名，非常黄/暴。 一副扑克牌一共有14张，1~k各一张，还有一张空白牌。 每个人都会被发到一张牌，摸到空白牌的人坐庄，庄家随便说一个1到13的数字，顺便问一个问题，被抽到的人必须如实回答。如果不回答，作为惩罚，庄家和被点名的玩家就得从签筒里抽一个，做限制级游戏。 庄家必须点完三个人，才可以进行下一次的洗牌。 简单介绍完规则之后，大少便简单地将手上的牌洗了几遍，然后一个一个地按照座位的顺序把纸牌发了过去。 秦沥也被发到了一张牌，他偷偷地掀开了纸牌的一个角，发现上面写了一个j，再往上掀开一点，joker才露出了原形。 郑奕已经看完了自己的牌，歪过头去正好看见了秦沥的，他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道，“你还真是……从小玩牌的运气就不好。” “每个人看一下自己的牌，庄家自己坐到这个椅子上。”大少看了一下自己的牌，然后拍了拍众人中间空着的一张旋转椅。 徐致看完了自己的牌，抬起头，便看见自己的前相亲对象站了起来、向中间走去，两条腿晃来晃去、又露出了好看的腰线。 “徐小龟，你是什么号？”郑奕看秦沥走了、才凑到徐致旁边，低声问道。 徐致挑了挑眉，“我干嘛告诉你？” “我这个号不好，4，不吉利。” 郑奕叹了口气，推了推他胳膊，“咱俩换换呗。” 他们这个游戏没那么多规矩，在庄家点人之前，互换底牌并不算围观，再说郑奕有点迷信是朋友们都知道的。 徐致也没想那么多，把自己的牌和对方的换了一下。 他们换牌的功夫，游戏的步骤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新人真是幸运啊。”大少感叹了一句，“第一次玩就拿到了joker。现在你可以随便选一个范围内的数字了，注意必须要问一个黄暴的问题哟。” 郑奕见状，连忙偷偷地和秦沥比了个数字。 秦沥舒了口气，道，“9。” 还不等大少发言，郑奕就跳了出来，亮出了自己的牌，“我是9。” 这可以说是作弊了，不过毕竟秦沥是个新人，和别人都不熟，大家也就都默认了这种友好的帮助。 郑奕是个厚脸皮的，玩得很开，秦沥的那些问题根本难不倒他，他回答之后，大家都发出了遗憾的叹声。 很快到了下一个循环。 秦沥下意识地看了看郑奕，等看见对方比出来的手指时，他才信任地说出了那个数字，“4。” “……” 徐致转过头，阴森森地扫了郑奕一眼。 郑奕挠了挠头，哼着小曲，权当没有看见。 “4是谁？”大少见没有人站出来，又问了一遍。 徐致只得站了出来，把手上已经攥成纸团的牌给铺展开来，沉声道，“我是4。” 周围的人瞬间起哄起来，有个胸大肤白还貌美的女人笑道，“秦小哥，你可得好好拷问他，徐致的私生活可是很少暴露的，我们都很感兴趣啊。” 秦沥看见是他站了出来，脸上已经满是惊讶，再转过头去，郑奕正和他身边的朋友说说笑笑，像是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一样，他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看了一眼徐致。 徐致脸上不太高兴，“问。” 秦沥不太好得罪他，想了老半天才问了一个不算太冒犯的黄暴问题，“……你是几岁遗/精的？” 谁知道众人听了这个问题很不满意，纷纷要求搞一个大新闻。 刚才的那个女人摇了摇头道，“小哥哥，你问点更劲爆的嘛。不然，我们只能惩罚你了哦。” “……”秦沥又看了一眼徐致，但对方脸上的表情没多大的变化，他只得清了清嗓子，试探地将尺度往前跨了一步，“你大概一晚上几次？每次的时间大概多长？” 这个问题问得好，徐致的确是从来不对朋友说这些，他以前交往的那些人也对这些闭口不提，搞得大家都很感兴趣。刚才的那个大胸小姐姐甚至高兴地拍起了手。 徐致的脸都绿了，他咬着牙道，“这不只一个问题？” 组织游戏的大少一听，立刻道，“别啊，这就是一个问题，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众人啪啪啪鼓掌，齐声道，“对！” 秦沥看他脸色是真的难看，心里莫名有点愧疚。 如果换成是他……被问了这样**的问题，也会不大高兴。 “那个……”他硬着头皮说道，“算了，我不问了。我接受惩罚。”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尤其是徐致，他的眉间慢慢浮出了一个立体的川字。 大胸小姐姐的嘴都张成了一个o型，她拿过了一个签筒，递给了秦沥，语气里还有点遗憾，“既然你都说了要接受惩罚，那我们也不能不尊重你的意愿嘛。这样，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你抽一根签，看完了再决定好了。” 秦沥半信半疑地接过了签筒，随便从里面抽了一根，米白色的签子上印着几个粗体的黑字：一起吃苹果，并将苹果的内部舔穿。 秦沥：？？？ 4.第四章 大胸小姐姐凑了过来、抽走了他手上的签，等到看完之后，她捂着嘴笑了起来，又还给了秦沥，“小哥哥，运气不错嘛，我记得这个应该是难度系数分最高的了。怎么样，你还要坚持受惩罚吗？” 秦沥握着手上那根又细又长的签，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不管是选择惩罚还是选择问题，夹在中间真正难做的，不是秦沥也不是徐致，而是郑奕。 “我看看。” 徐致看众人的表情都带了点暧昧，顿时有些站不住了，大步走上去拿走了签子。 他看了一眼内容，很是嫌弃地道，“谁出的题？这么低俗。” “低俗算什么？”大少笑道，“哎呀，大家伙好玩就行了呗！你这人，明明玩得比我们还开，还笑我们俗。怎么着？今天要表现一番了？” 徐致用大拇指和中指抵住木签、食指按在中间稍微用了点力，将那签子折了放进自己的裤袋中，扫了众人一眼，“这惩罚玩得不就是舌吻么？把苹果给我去掉，亲一段儿就算过了。” “哟，徐太子要发力了，大家都把眼睛擦亮了啊。” “哎哎哎，我们都看着呢，力度不大不能算过！” “谁来开个秒表，数数看有几分钟！” 众人啪啪地开始鼓掌起哄，秦沥悄悄地看了一眼，其中就属郑奕拍的最响，两只手掌都红了，又冲着秦沥挤眉弄眼，那架势活像是要嫁女儿。 “有问题吗？” 徐致侧过头来问秦沥，低声问，“一个舌吻而已，当游戏就行。放得开？” 包厢的灯不算亮，他的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下，只有那张薄唇清晰地印在了秦沥的瞳孔中。 “啊……？” 秦沥茫然了片刻，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光源忽然一暗，紧接着徐致就倾身压了过来、一只手从他的身侧穿过、准确地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贴心地搂住了秦沥的腰，防止他等一下因为亲吻过度而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张还带着点红酒味的唇凑了过来，试探地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 虽然做了稍许的预示和准备，但是对于还在出神的秦沥来说、这个吻简直就像是雨天来临前的一阵惊雷。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中间的褐色圆球清晰地印出了徐致的脸。 徐致放在秦沥脖子上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示意让他放松一些，同时放在腰上的手也微微上移，拍了拍他的背，试图让他的注意力分散开来。 秦沥比他小了好几岁，本身又不是个喜欢流连花丛的人，因而这方面的经验远远不如**老手徐老师。 在徐致的带动下，他微微放松了一点，低垂着眼睛，缩在徐致的怀里，一点点地跟着他的节奏。 “好孩子……” 徐致亲了一下秦沥的嘴角，沙哑的嗓音就是像是大提琴的声音穿透维也纳的□□、飘到了鸽子广场，悠扬又低沉，“……张嘴。” 秦沥像是被他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等自己的牙齿刚刚感觉到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时，徐致忽然猛地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头别了过去、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徐致又咳嗽了几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巾捂住了嘴，隔着薄薄的纸张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均匀地吐了出来。 “……” 秦沥刚刚被他带入了暧昧的氛围，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徐致猛地一推、吓了一大跳。 他眼中满是茫然，看着徐致在那里咳个不停、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我很介意’的味道。 那一刻他仿佛是热闹的菜市场里、躺在油纸上的一颗最不起眼的白菜，忽然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指着自己说称一下斤两。 等到要结账的时候，自己忽然又被一下子扔进了垃圾桶。 总之……是被嫌弃了。 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众人原本看着好戏的笑脸也骤然停滞，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致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咳嗽的时候太过用力、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更加嘶哑了，“4次；20分钟。”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久，才都反应了过来：这是刚才秦沥问徐致的两个问题。 可是在选择了惩罚以后，忽然退出、回答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没有人看得见秦沥颤抖的指尖，他努力地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怪异，“我……我先去一趟厕所。” 这一句话像是时钟的发条，支撑着他走出了包厢、躲进了卫生间；又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出来之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哗！” 秦沥打开水龙头，鞠了些水往自己的脸上泼了泼，才微微清醒了些许。 他靠着墙壁半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回比上次更加倒霉了，没有打火机，甚至连烟都没有。 手机响了两声，秦沥掏出来一看，是郑奕发来的短信：没事？！ 秦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双手托着手机、开始打字：没事。我先回去了……正在输入中 “生气了？” “啊！” 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秦沥被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定了定神、抬头一看，果然是他的好冤家。 徐致一只手靠在墙上、抵着秦沥的头顶，正伸出了头去看他正在编辑的短信。 “啪！” 秦沥毫不客气地把手机一翻、屏幕正巧贴在了自己肚子上，冷着脸，“什么事？” 他自认为他的语气已经是非常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敌意了。 但是徐致居然盯着他的手机和肚子、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有什么事？！” 秦沥已经很不耐烦了，这一次特地加重了语气。 “嗯……” 徐致摸了摸鼻子，终于收起了那副开玩笑的模样，和他一起肩并肩地贴在了墙上，“刚才对不起啊。” 他转过头，视线微微下移一点、正巧可以看得见秦沥头顶的那个旋，“你今晚吃了烧烤？” “你就想说这个？” 秦沥本来以为会听到他的具体道歉内容，没想到他下一句居然是说了这个不相及的话题，这让他心上的反感更加严重，“不好意思，我没那个——” “还吃了烤蒜头？” 徐致打断了他的话，像是一点都不介意他的态度，“我对蒜头有点过敏。” 他又低沉着嗓音、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但是我的确是一点点那个味道都不能沾。” “……” 秦沥呆愣着站了片刻、感觉自己脸上满满地写着尴尬两个大字，“你、不是，你一开始没……没闻到吗？” 徐致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喝了点酒，一开始是真的没闻到。后来我还以为、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 秦沥涨红了脸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尴尬。 “不好意思，伤你自尊了，再次真诚地说对不起，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徐致抬手摸了摸他头顶的那个旋，“赶紧回去，郑奕会担心的。” 说完，他又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也许下次你没有吃烤蒜头的时候，我会再把这个吻补给你。” “……” 秦沥推开了他的手，别过了脸去，嗯了一声、轻轻地道，“那次早上，也对不起了。我以为你是新娘的朋友，毕竟我和她不是很合……” 徐致微微愣了一下，他的确是没有想到秦沥居然还想着这件事，他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和我一起回去。不然他们可要笑话你了。” … 秦沥回去之后并没有再受到众人的过分调侃，大家都很贴心地不去追问这件事，秦沥剩下的一个问题也由大少效劳了，为此众人还笑话了一下大少。 “都十一点了，嗝，我也该走了。”郑奕看了看时间，醉醺醺地说道，“不然我家那小狼狗……得把a市给掀了不可。” 众人笑话了他一阵，但是也没有多加阻拦。 “我送你回去。”徐致站了起来，“我带了司机过来。” 郑奕摆了摆手，得意洋洋地指了指秦沥，“哼，本大爷也有司机。” 等察觉到徐致疑问的视线，秦沥才迫不得已回答，“我没喝酒，走。” 徐致把他们送到了车边，看着他们系上了安全带，才放心地离开。 “小沥，嗝，”郑奕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看着秦沥，“我是不是不该把徐致介绍给你啊？” 秦沥把着方向盘，冷静地说道，“你别想多，我没被他欺负。那会儿是特殊情况，我来之前吃了烤蒜头，他对蒜头味过敏。” 郑奕便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打了个嗝，“小沥，你和他也见了好几次了，我也没来得及问你……你对徐致，有感觉没有？” 秦沥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心头也是一阵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你不说话，我替你说了罢。” 郑奕说，“你是不是……现在还不太想要找个男朋友？” 他没听到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哎……我早就应该猜到，你之前谈的那几个都不顺利。徐致那方面……你是不是看着我的面子，不太好回绝他？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别太在意我的感受，毕竟相亲这种事，不是勉强就能行的，我懂。” 秦沥忽然说道，“也不一定……还是有一点、嗯，就一点。” “什、什么？” “感觉。” 秦沥转过头去，又重复了一句，“朋友之间的好感，不是恋爱的那种……大概。” 5.第五章（修） 自从那一晚上的意外事件之后，郑奕就不再自作主张地给他们制造‘邂逅’了。 用他的话来说，他这个媒人的作用已经不大，能不能成就得看两位当事人的意思了。 然而他还是失算了。 秦沥虽然也有心多培养培养感情，但是他失业有一段时间，老是啃存款也不是个办法，所以这一阵子他一有空就往外面跑，光是面试的时间就已经被排的满满当当。 约会是没什么指望了，微信里他们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两个人的休闲时间不统一、聊天不即时是一个问题，没话题也是一个问题。 最后发展成秦沥是个动态疯子，徐致是个点赞狂魔。 俩人的交集也就聚焦在一条短短的朋友圈上了。 这天早上，秦沥精心换上最近刚刚购置的一套高级西装，夹着自己的文件包就出了家门。 他即将面试的这家公司是一家新起公司，注册刚不过四五年，但是业绩却甩国内的一些老牌野鸡公司好几条街，而他应聘的职位，也是最普通、又不普通的业务员。 秦沥有些紧张，进公司之前又对着玻璃门把自己的领带调整了一下。 他毕业已经有三年，工作经验也算得上是丰富，但是这几次的屡屡碰壁却让他有些丧失了信心。 面试的人很多，还好秦沥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拿到助理小姐发的号码时，数字并不算大。 当助理念到秦沥的号码和名字的时，他的心轻轻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挺直了腰板走进了面试的房间。 出乎他意料的是，面试的内容相当简单——不，也许应该说，秦沥准备的相当充分。不管问题是难是易，他都十分自信地侃侃而谈、却又不过分表现、有时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谦虚与好学。 结束的时候，一位面试官冲他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笑容，甚至还有一位面试官和他握了握手。 按照考官们的反应，这个职位应该算是十拿九稳了。 秦沥走进卫生间，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又开着水龙头把手反复洗了几遍。 如果能应聘成功，也算是这几个霉月里唯一一件好事情了。 也许运气也会跟着好起来的。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终于兴奋地发红的脸，露出了一个抑制不住的笑容。 “我怎么觉得有些蹊跷？天上不会掉的馅饼，你记得全程盯着这件事，尤其是最后签合同的时候。” 徐致皱着眉，拿着手机匆匆走进卫生间，“不说了，我先上厕所。” 他挂了电话，抬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沥听见响声，下意识地让目光在镜子中偏移了一些，当看见徐致时，他惊讶地咦了一声。 徐致也愣了愣，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哟，嗨！” 秦沥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来这儿签合同的。你呢？” 秦沥点点头，“我是来面试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这两天因为太忙、都没有怎么和徐致联系，心里便有些蠢蠢欲动。 徐致客气地哦了一声，快速地走了过去，把手机放到便池顶上，接着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裤带，对着坑就是一通发泄。 刚开完一个会，所以憋得有点久，他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秦沥翻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拿起公文包转过身、便看到了徐致那儿可谓是巍峨的尺寸。 他眼睛都瞪大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甚至腿还有些发软。 秦沥和一般的0不太一样、又有点一样，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哔——】控。 【哔——】控，不仅是单纯的只看长度与直径，还有疲软时和bq时的颜色、纹路，甚至于手感、以及‘外衣’的美观程度，都是他考量的范围之一。 ……郑奕这回真没骗他，身高差和x福居然是真的可以二者兼得。 回去就把知乎给卸载了。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秦沥立刻向前走了几步，主动邀请，“你有空吗？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顿午饭？算是正式为上次的事和你道歉。” 徐致这会儿已经上完了厕所，拉好了裤链，闻言他抬起头看了秦沥一眼，轻轻笑了一下，“这样啊。” 他把裤子穿好，又带着点遗憾地说道，“不行啊，我下午还有点公事呢。” 既然说了是公事，秦沥便只能遗憾而归了，“那你忙，我们下次再约好了。” 徐致笑了笑，点点头。 他看着秦沥夹着公文包和自己擦肩而过，就在秦沥要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徐致忽然说道，“秦沥。” 秦沥便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道歉就不用了，我也没有介意。”徐致温和地说道，“你也不要放到心上去。” 徐致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因为太浅了，大多数笑的时候都看不见。 而他这次对秦沥笑的时候，恰恰好露了出来，把秦沥给萌的心肝乱颤。 秦沥点点头，快速地转过身去离开了卫生间。 他大步走出了公司时，再一摸脸，居然还是滚烫。 · 因为面试的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秦沥也就一直憋着，想等面试通过的消息来了之后再和郑奕一起分享。 但是他足足等了两个星期，都没有等来一点消息。 最后他按捺不住，给那家公司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助理对秦沥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因为他进面试间的时间最长、而且面试官们休息的时候提到他都是夸奖的话。 所以助理特地帮他查了一下，最后非常遗憾地告诉他，他的面试并没有被通过。 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满怀期待的秦沥劈成了两半。 他脖子都涨得通红、几乎是羞愧地对助理道了声抱歉，然后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更加悲惨的是，这家公司所提供的是秦沥在a市能找到的最合适的职位，而其余大大小小的公司，要么就是因为信誉和工资待遇问题被秦沥排除在外，要么就是面试失败。 也就是说，他在a市落脚的愿望……可能不能实现了。 他的发小，郑奕，自打娘胎里出来，便是个富二代，就算是每天吃喝玩乐、不干正事，家里的钱也能够他挥霍一辈子。 可是秦沥不同，他的父母只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二老的工资不高，但也能供他们自己过个清闲的晚年。 秦沥走出学校已经三年，又怎能有脸去啃他们的老呢？ 也许……重新回到a市，就是个错误。 · 秦沥颓唐了几天，还没振作起来，郑奕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原来是郑奕的那个小情人今天过生日，俩人蜜里调油地好了几个月，郑奕左思右想，干脆挑了今天打算给他小情人扶正。 这件事情，当然得最先邀请他的发小、秦沥。 “老郑，你能定下来也是好的，哥们为你高兴。” 秦沥听完愣了半响，最后说道，“不如我下午就点三四斤chris的龙虾去，算是给你们俩当下酒菜。” 说是这样说，但是chris是本市著名的餐厅，一斤龙虾算下来也要五六百开外，这顿饭也绝对是下了血本。 郑奕却知道他到现在也没有工作，很是体谅他，“别啊！我最近吃龙虾吃得有点腻。这样，你去菜市场买几个大闸蟹，回头来了亲自下厨做给我吃！” 秦沥笑了起来，“行行行，知道了。” 郑奕没说只请了他一个，秦沥估摸着这桌饭怕是还有别人，他担心买的少了回头不够吃，于是上菜市场的时候，一下子便买了三顿的量。 到郑奕家的时候，秦沥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欢声笑语，他抬头一看，一下子便愣住了。 原来又是徐致。 徐致听着门有些动静，知道有人来了，也看了一眼，两人视线相撞，徐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郑奕给秦沥找了双拖鞋穿，又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本来没请他，他自己非要过来的。” 秦沥不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 郑奕看他还不能体悟自己的意思，便有些着急，但是徐致他们就在客厅，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低声提醒道，“你过会儿矜持点。” 秦沥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笑了笑、没怎么在意，但也稍稍收敛了下自己的表情和视线。 大闸蟹做起来很费时，郑奕和徐致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在场会做饭的只有秦沥和郑奕的小情人。 今天又是小情人的生日，秦沥自然不能让寿星帮自己的忙，于是在场四个人，一对窝在沙发上撒狗粮、还有一位大爷在沙发上看新闻，只有他在厨房里忙活。 秦沥把大闸蟹处理完，便去做酱料，但是怎么找都没找到盐罐子，他便出了厨房、去客厅打算问问郑奕。 没想到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客厅，这会儿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郑奕的房子秦沥早就熟透了，他估计郑奕要么在卧室、要么在卫生间，但是这里毕竟多住了一个人，他不太好随便进去，便先试探着去了二楼。 走近卫生间，果然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说话声。 秦沥刚要进去，却被里面传来的对话打断了脚步。 “怎么，花花公子终于找到真爱了？” 徐致倚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了一个浓厚的烟圈。 郑奕从他手里夺走那根香烟，皱着眉头道，“你别抽了，难闻死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徐致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不让你抽？” 郑奕没有说话。 “你现在怎么跟从了良似的……”徐致叹了口气，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讲道理，你是要真的和他过了么？不后悔。” 郑奕看了他半响，随后拿起那根烟，塞到了徐致的嘴里，“不然我请你和秦沥来做什么？” “行，你开心就好。” 徐致把那根烟扔到了垃圾桶里，“说到秦沥，他今天来我们公司面试，不过我……我让人事部回绝他了。” “为什么？” 郑奕愣住了，两条眉毛狠狠地拧在了一起，“他表现不好吗？” “他表现挺好的，” 徐致看着他的模样笑了一下，抬手要去帮他抹平那个川字，可是郑奕一躲，躲过去了，“是我的原因，我不大想要发展办公室恋情……那天他来面试的时候，我说谎了，骗他我是另一个公司的。现在想想有点抱歉……你回头能帮我道个歉吗？” “得了，要道歉自己道歉去。” 郑奕有些心烦，“秦沥现在失业很久了，你不知道……都是他那个前男友搞的鬼，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来绊他一脚……算了算了，这事儿别让他知道。还有，你要是对他没意思，就早点说，别浪费他时间。” “他前男友？那个曹煜么？他自从入赘了庞家以后，行事愈发的张扬了些，有些风声都传到我这儿了，不过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是我的不是，我回头看看能不能给他介绍一个别的公司的职位。” 徐致看着自己指间夹着的那根亮着红点的香烟，垂下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还有……他好像是有点误会了？我其实，现在我还不是很想谈恋爱。说实话，他挺可爱的，穿个大裤衩就能跑酒里来接你。” 徐致的声音变得模糊了许多，秦沥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推出去……我也……缓缓……” 秦沥默默地听完，转身离开，等回到了厨房，他把门合上，整个人靠在墙上重重地吸了口气。 “道歉就不用了，我也没有介意……你也不要放到心上去。” 他一直以为，徐致让他不要介意的是咖啡馆的事，原来那时候，他说的是不要太把这桩相亲放到心上去。 6.第六章（修） 秦沥慢慢地收回了脚步，转身、攥着手心默默地钻回了小厨房，仿佛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 过了好一会儿，郑奕推门进来了，脸上看不出半点刚和徐致吵完架的影子，他先洗了个手、然后站在台子边、捻了个小番茄吃了，吃完一个还不够，他又拿了一个嚼着、含糊道，“小沥，你在哪里买的番茄？真甜。” “甜吗？” 秦沥没抬头，手上利索地拿着一个打蛋器在玻璃盆搅拌鸡蛋，“我还打算过会儿再加点白糖呛一下来着。” 郑奕连忙摆手，摊开手心吐出了番茄的根部，“还是别了，他们两个都不吃甜的，我感觉这个甜味刚刚好。” 秦沥点头答应了。 郑奕看他忙个不停、手上几乎就没有停下来，一滴汗珠从他额角上滑了下来，秦沥都没有去擦——他此时正在切洋葱，实在是腾不开手，郑奕便自觉地帮他擦了。 “小沥啊，”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顿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足了勇气，“上回你和我说，对徐致有那么点感觉……我现在再问你一遍哈，那点感觉……你还有吗？” 秦沥面色平静、把切好的洋葱装好盘，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小奕，我现在才二十五，不算老？” 郑奕愣了一阵，呆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反应过来秦沥话中的真正意思。 “我才二十五岁，不急。”秦沥转过头来，眼中难得地多了几分温情，“男人嘛，当然是先以事业为主了。” 郑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他拍了拍秦沥的肩，真心实意地说道，“哥们，说得对。你才二十五岁，干嘛非得进坟墓去？对象这玩意儿，横竖不就是一根行走的按/摩/棒嘛。你倒不如拿这时间去创业，等你成了大老板，还愁没有小鲜肉倒贴？” 秦沥笑了笑，并不作答。 郑奕给他打了下手，不然只有秦沥一个人，不知道得做到什么时候。只是郑奕在厨房里简直就像是个人形□□，洗个碗能手滑打碎了、切个菜切到手指、把淘好的米抖进电饭煲里还能撒一半出来。 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正室在外面听着他的惨叫声、心疼地不行，于是赶紧过去帮老婆的忙。这下好了，四个人只剩下徐致一个人待在外面，他便也磨磨蹭蹭地钻进了厨房，美名曰来救火。 秦沥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四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了老半天，快八点的时候饭菜才全部做好，大家都是饥肠辘辘的，把菜出了锅、灶台上还小火煨着鸽子汤。郑奕没找到抹布、随便扯了条毛巾把餐桌给擦了，擦完之后他的正室站在他身后鬼叫：原来毛巾是正室的洗脸毛巾。 一阵兵荒马乱后，四个人坐定，终于拿起了筷子大快朵颐。 因为饿的狠了，动筷后的五分钟内都没人说话。 “还好小奕把螃蟹切开了，”郑奕拿着一个螃蟹壳、用筷子刮出了里面的蟹黄，“不然我才懒得吃。” 正室听完，立刻把自己挑好的蟹肉放到了他的碗里，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给你挑。” 郑奕看着他那副蠢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自己又叹了口气，往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半杯红酒，抬起脸来看对面并排坐着的秦沥和徐致，握住了他对象的手，“都停嘴啊，我先说一段话。” 秦沥他们看见郑奕倒酒的时候就停下了，徐致甚至帮秦沥的酒杯续了酒。 秦沥小声地道了句谢。 徐致不经意地撇过了秦沥的侧脸，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刚才那一句谢谢带着几分疏离。 “我还没介绍你们好像。”郑奕轻轻地清了清嗓子，一张老脸难得有些泛红，“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呢，大名祁方，是我的现役男朋友，是一个咖啡厅的老板。” 这句话话音刚落，秦沥便忍不住鼓了鼓掌。 “这位呢，”郑奕指了指秦沥，郑而重之地道，“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发小，秦沥。我和他呢，从小穿一个裤子长大的。” “这位是徐致，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别的就不说了，三个字，高富帅！”郑奕又推了推祁方的胳膊，言有深意，“你也给徐致留意一下对象啊，他最近家里被逼婚得急。” 祁方有些意外。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和秦沥、徐致见面，但并不妨碍他从郑奕的电话内容了解两个人。 如果他的记性没有错，郑奕前几天想凑成一对的不就是这两个人吗？难不成……是黄了？ 祁方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乐呵呵地道，“行啊，徐兄弟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回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徐致不动声色地答道，“没事，我不急，这事看缘分。” 他也知道郑奕在打什么主意，这家伙是想在大家的面前杜绝了他再和秦沥发展感情的可能性。 虽然他们的出发点不同、但是目的却是类似的，只是如果说的太明显，反而会尴尬了。 秦沥仿佛没有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他轻轻地弹了一下酒杯，戏谑地看着对面的一对，“别跑题了啊各位，这么个好日子，是不是该来个交杯酒、定终身啊？” “！！” 祁方顿时转过头去、紧紧地盯着郑奕，一句话不说，只是紧张、期待的情绪全都从眼睛中宣泄了出来。 郑奕哭笑不得，但是他还是拿起酒杯、含了一口红酒，红着脸搂住了祁方的脖子、嘴对嘴地喂了过去。 秦沥啪啪啪地鼓起了掌，手心和脖子都红了，“再亲一个！再亲一个！来一个法式热吻！” 这一天的时间比起以前的每一天、都像是短掉了一截。 最后结束饭席的时候，每个人都喝了不少的酒，不光是红酒、白酒啤酒也混了一些，就算是常年混在酒前线的郑奕和徐致，也有几分醉了。 郑奕打了个酒嗝，送徐致出了门，他们俩在门口站定，“徐小龟，你带了司机吗？要不在我家凑合挤一晚？” 徐致摆了摆手，靠着墙歇了一会儿，拿出一根中华来、点了火、抽了一口，“你们俩的好日子，我留下来算个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往里面看了看，“秦沥呢？” “喝多了，吐着呢。”郑奕顺着他的目光、也往里面看了看，不过其实他们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什么。 徐致把手揣进兜里，“那要不我送他回家？这么晚了，估计打不到车，坐地铁也不安全。” “他一喝多了就走不动，今晚睡沙发。”郑奕抓了抓头发，“走，我送你。” 徐致却站在墙边上没动，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弯着腰都比郑奕高，路上的灯光完全照不到他的身上。徐致整张脸都藏匿在阴影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奕，我知道你和他感情好，他都喝醉了，让他睡一晚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这样，祁方会怎么想？你和祁方的好日子，他肯定有很多想说的话要和你说……” 徐致揶揄地笑了一声，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也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做，你想想，这时候秦沥他待在你们这儿，多不方便？回头他要是半夜醒了，也得尴尬死。” “你瞎说什么呢。” 郑奕微微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是……” “别可是了。” “虽然我和秦小同学当不成情侣，可是朋友总是可以的？你放心好了，我没喝多少酒，实在不行也还有代驾呢，回头我给他开个房间，让他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徐致抬起手，刚想再吸口烟，但是他的烟烧得很快、一下子便烫到了他的手指，徐致也不在意，顺手扔了，地上便多了一点火星。 郑奕走上去把火星踩灭了，他看着徐致，叹了口气，“你和秦沥没能成，我真的觉得特别可惜。” 徐致微微一怔。 “你那时候说要征婚的话，是开玩笑的？”郑奕道，“我也是后来才揣摩出来的，也怪我，不是秦沥心急，是我心急了。我一门心思地想给你找个对象，正好秦沥也是单身。我知道你现在一听，可能觉得有点扯，觉得我是瞎给你搭配。” “毕竟小沥这个人嘛，学历不是海归，家里有点余钱，可是到底和咱们不是一个阶层，门不当户不配的。”郑奕诚恳地说道，“但是徐致，我直觉一向不行，看人也不太准，但是秦沥是我处了十几年的好朋友，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让你们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天呐，你们俩简直是天生的一对，我这次绝对没错的……” “可是事情赶不上变化，我没想到他前男票的老婆是你的前女票……这事情太扯了我自己都不相信……” 郑奕重重地叹了口气，扶住了额头。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气了。”徐致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头顶翘着的那一缕给抹平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只能说，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大对。我上次在婚宴上见到他，他似乎还是没有走出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也还是有点……这种事情是需要时间的。” “也许如你所说，我们很适合，只是有些可惜，我们现在都不是彼此最好的状态。” “也许，等我们彻底抛开过去，再次相会的时候，会发现彼此是天生一对，也说不定呢？” 7.第七章（小修） 秦沥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薄薄的嘴唇贴在杯沿上，那泛着苦味的液体却迟迟不能进入他的口中。 “小沥。” 曹煜坐在他的对面，低着头、双手交握着，“分手。” “她没有你聪明，没有你了解我，也没有你爱我。” “可是我需要她。” 秦沥聚精会神地看着咖啡表层的白色泡沫，像是一点都没有听见他的话。 再次抬头的时候，对面已经是空无一人。 …… 秦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却还是挡不住这热烈的阳光，他揉了揉肿痛的眼睛，终于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床单老半天，只觉得头痛欲裂。 床单是白色，窗帘是白色的，墙壁也是白色的。 秦沥嗅了一口，闻见被子里散发出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这是，在酒店？ 槽！ 秦沥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一番，又探头去床头的垃圾桶里看了一遍，还好没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徐致送我走的？” 秦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两只手撑开了裤腰、费力地把腿伸了进去，“这样啊……没事没事，应该没发生什么。嗯，放心。” 他顿了顿，嘴巴张了张，但是最后还是挂掉了电话、什么都没说。 · “您好先生，315房间昨晚一共消费3500元，不过您这个房间已经付过单了。” 大厅服务台的小姑娘化着淡淡的妆、穿着得体的制服，对面前帅气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哦……”秦沥咬住下嘴唇，抓了抓头发，又道，“能给我打印一份消费小票吗？附带详细清单的。” 小姑娘手速了得，很快给他打印了出来。 总消费三千五，一个标准豪华间两千，衣服清洗费两百，指定换洗衣服一千三。 既然做不成恋人，那平白拿人家的钱，也不大好意思…… 秦沥攥着小票，打开微信点开了徐致的头像，一笔最高额度两百，他一共转了十八笔。 鲜红的红包框唰唰唰地就把他们两个之前的聊天记录给刷了上去，放眼望去满屏血色，让秦沥既解气又有些肉疼。 这接连而来的十八条消息很快就震动了徐总，聊天框上开始不断地显示红包被拆开，全部拆完后，对方就发来了一条消息，非常简短，就是三个问号。 ？？？ 秦沥几乎可以想到徐致坐在总裁转椅上，正忙着处理公事，忽然手机连续响了十八声，点开一看全是红包的迷茫。 他退出了后台，直接把微信给卸载了。 · “哒、哒、哒。” 徐致放下手上的茶杯，另一只手的食指下意识地在环形办公桌上敲出了均匀的声音，“苏经理，这个月的销售额比起上个月来，整整跌了三个百分点，对此，我希望你能拿出一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 被他点到名的苏经理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解释道，“徐总，事实上我们市场部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大多数都被对头公司给挖——” “叮！红包来啦~” 空旷的会议室中忽然响起一声甜美的电子声音，一下子就将沉重的氛围给撕出了一个破口。 徐致强装镇定地抓过了自己的手机，将音量调整为零，大拇指呼啦一下解开了屏幕锁，点开了那个罪魁祸首的红包，然后把手机放了回去，面不改色地抬起头，“苏经理，你继续——” “嗡。” “嗡、嗡。”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质量优良的会议桌上非常抢耳，就连胸有成竹的苏经理都停了下来、绷紧了脸和嘴角。 徐致简直想把手机给扔到窗子外面去，他唤醒了屏幕，使劲地用大拇指按着音量键，可无论是怎么按，那声音都像一只深夜在蚊帐中潜伏已久的蚊子，挥之不去。 他简直是要气急败坏，拿着这个破玩意毫无办法，但还是战胜不了自己的强迫症，一个一个地把红包给点开了。 助理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和大家一样、不能发出嘲笑的声音，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个耳机，帮徐致插了上去。但是这时候，十八个红包早就发完，插上也是毫无用处。 徐致瞪了助理一眼，又给秦沥回了三个大大的问号以表愤怒，最后把手机连带耳机一块儿扔到了助理的怀里，压着声音指示道，“卡留着，其他都扔了。” 助理恋恋不舍地摸着他刚买的铁三角耳机，小声问道，“全扔了？” “全扔了！”徐致低声呵斥道，“瞧你那小气样，回头赔你。” 说完他便转过了头去，轻咳了两声，正襟危坐，“会议继续。” …… “苏经理，青黄不接不是公司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徐致用笔帽狠狠地戳了戳文件夹，“办理员工培训班也好，重新招人也好，总之，下个月我不希望销售部再出现这种情况。” “散会。” 徐致把文件都堆在一起、夹在了文件夹里，面色不愉地走出了会议室。 助理站在会议室门外等着徐致，手里捏着一个全新的水果7。他已经把手机给处理掉，并且贴心地帮徐致买了钢化膜和透明的手机套，手机卡也放在手机里，完好无损。 徐致把文件夹全部扔进了他的怀里，同时抽出了新手机，手机上自带微信，他熟练地输入了账号，打开了秦沥的聊天框，却发现上面并没有未读的回信。 他皱了皱眉，反复刷新了好几遍，确定是真的没有、然后给秦沥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 徐致啪地一下挂掉了电话，又打给了郑奕，他等了快一分钟电话才接通，话筒那头传来了郑奕不耐烦的呼噜声，“徐小龟，你不厚道啊！你昨天还说不打扰我们俩，结果今天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这都下午一两点了，打扰个屁。” 徐致回头看了眼助理，对方很是识趣地找了个地方自己待着去了，“别睡了，我跟你说，刚才我开会的时候，秦沥给我发了十八个红包，手机震个不停。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给你发红包你就接着啊。” 郑奕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卷了卷，“再说了你问他去啊，找我我怎么知道。” “我找了，他不接我电话。”徐致道。 “那感情好啊，你就当嫖资呗。”郑奕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 徐致只得挂掉了电话。 “徐总，”助理看他挂了电话才敢过来，“下个星期您不是要去一趟b市吗？本来按照习惯，是订泰然酒店的房间。但是昨天凤凰酒店的总经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要邀请您叙一叙旧。” “叙个屁。” 徐致此时心情正是糟糕的时候，闻言瞥了助理一眼，“别是你收了人家的回扣？下回这事别自作主张。让老张备好车，去一趟卡斯庄园。” 卡斯庄园是a市一个隐秘小众的高级会所，隐秘是因为庄园只对vip以上开放，而vip的选择范围都是有名有姓的上流人士；小众是因为有钱有势的贵族阶级往往站在人数金字塔的顶端。据相关人士透露，a市里有卡斯庄园vip卡的不超过一千人，而拥有svip卡的人，则是一千里的十分之一。 徐致便是站在比金字塔顶还要高的云端之巅中的，十分之一。 卡斯庄园不仅是上流人士放松娱乐的高级会所，它更代表了a市的势力集中地，每年富商们在此地订立合同的金额庞大的让业内咂舌。 徐致换上了便装，和合作商打了一场不失优雅的高尔夫。 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个人徐徐走进庄园里的餐厅，打算就合同的细节部分再详谈一下。 “阿致！” 骤然被点到名，徐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抬眼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红色低胸礼服的女子站在几米之外，满脸惊喜地看着他。 “庞沁？” 徐致略微惊讶了一下，那女子挽着一个男人快速地走了过来，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男人便是那天婚礼上的新郎，他笑了一下，一不小心露出了眼角些许的细纹，“来这儿约会呐？” “什么呀。” 名为庞沁的女子羞涩地捂住了嘴，“我陪他来这儿谈一笔生意的，你也是来这儿工作的么？” 徐致的合作商闻言便笑道，“原来是庞氏的千金，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庞氏虽然规模比起徐氏来说，远远不足，但是它的经营种类在a市也是独占鳌头，不管如何，多些朋友，比多些敌人要好得多。 “咦，您应该是王总？” 庞沁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久仰久仰。阿致，正巧我们公司有个独立品牌和王总的经营范围搭上边，不如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联络联络感情。” 曹煜也把手伸了过来，和王总、徐致都握了一下，眼睛却盯着徐致，“徐总不会介意？” 徐致看着他，似笑非笑，“这点小事。” 饭桌上交谈甚欢。 中途的时候徐致放下餐巾，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把门反锁，打开了微信摸索了一会儿，办完事情后他又草草地冲了冲厕所。 一推开门，徐致抬眼便看见一团烟雾飘在自己的前方。 曹煜慢慢地吐出一个完整的椭圆烟圈，回过头对徐致微微一笑。 徐致面上像是完全不介意的模样，他甚至还嗅了一口，点点头，“我不太了解国外的香烟品牌，不过这个味道有点像mint家的那款经典薄荷女烟，曹总好品味。” 曹煜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他单只手掐掉了烟头、将它对折扔进了垃圾桶，转过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徐总说笑了，小沁不喜欢我抽味道重的烟。这个牌子是法国新出的男士淡烟，徐总要是喜欢，我回头送您几条。” 徐致轻笑、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曹总专门站在我门口吸烟，想必不是为了和我讨论香烟的事情？” 曹煜摸了摸下巴，拿出揣在兜里的一只手、稍微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他低声道，“徐总，和秦沥认识？” “他啊……” 徐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味极重的男士烟，放在唇间夹着，那浓重的烟草味即使没有经过烈火的燃烧，也轻巧地盖过了刚刚的薄荷烟味。 他撩了撩额角边的碎发，鼻子里轻轻哼出了一声笑，眼角处的笑纹也再次显露了出来。 “……熟得很。” 8.第八章（小修） “回来啦？” 庞沁正和王总聊得正欢，眼角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她连忙转过了脸去开心地道，“你们俩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致拍了拍曹煜的肩膀，勾唇一笑，“陪曹总抽了根烟。” 庞沁闻言，果然微微皱起了眉，但不知她是不是顾及着曹煜的面子，所以紧闭着嘴唇一言未发。 曹煜避开庞沁略有不满的脸，给她加了一道菜，低声道，“快吃。” 这一顿饭吃的勉强算是主客皆欢。 宴席结束后，徐致送庞沁上了车，侧过身来和站在一旁的曹煜握了握手，“路上小心。” 曹煜便道，“不必担心，有司机呢。” 徐致收回了手，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改天再出来聚一聚，曹总？” 曹煜脸色未变，但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听说徐总的行程特别满，下个星期还要去出差，我倒是有心和徐总联络一下感情，不过接下来几个月也是我们公司的旺季……” 徐致轻轻一笑，脸色晦明难分，“没事，等得起。” 他抖了抖指间烟上的灰，“那我就……不送了。” 徐致目送他们的车渐渐远去，地面上扬起的灰尘也慢慢平息，他才钻进了自己的小轿车里。 驾驶座上，等候已久的司机偏头问道，“徐总，回哪儿去？” 徐致并未回答，而是打开微信看了一会儿，半响后，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去老地方。” · “哗啦！” 郑奕看着秦沥抖开白色的防尘布，将它覆盖在了客厅的家具上，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褶皱抹平。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回b市吗？” 秦沥一边打扫客厅，一边抽出空来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总不能在这混吃等死。” 他顿了顿，忽然放下手中的拖把，喃喃自语道，“可能我本来就不应该回来。” 郑奕抓了抓头发，苦哈哈地劝慰道，“别这样说，你还有我呢。” 秦沥并没有说话。 郑奕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面便对徐致有些怨怼。 倘若不是他为了一己私欲干涉秦沥的面试结果，秦沥也不会灰溜溜的回到b市去。更关键的是，他在那里孤身一人，没有其余的亲朋好友，就算能东山再起，心中也未必不是不孤独的。 然而秦沥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突然抬起头来，说道，“那天你们在卫生间说话，我听到了一点。” 郑奕一下子呆住了，傻傻的看着他。 秦沥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木质拖把，冲郑奕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你哥哥好歹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研究生，在商场上也混过几年，难不成没了一个他，我就连吃饭都吃不上了吗？” 郑奕也笑了，伸出手来和秦沥的手在空中交握，“我等你什么时候请我去b市吃饭。” “随时恭候。”秦沥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秦沥本来便是a市人，大学也在a市就读。 高中毕业那年和父母出柜之后，虽然他爸把他狠狠抽了一顿，但是夫妻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给儿子买一套房，不大，加上小阳台也就八十个平方。 可是有了这套房，不管秦沥以后是走旱路还是走水路，身后有一个依靠、就多了一个后悔的机会。 事实证明他爸妈的决定是正确的，七年之后，全国房价暴涨，秦沥的房子虽然小，但是地段好，也涨到了一平米一万多的价格。 可是他爸妈也万万没想到，秦沥遭受了一场情伤，一毕业就躲到了b市，孤身一人去打拼。 两个月前，秦沥工作的公司高层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动，新董事长上位，势力重新划分，因为站错了位的秦沥师父不得已另谋高就，秦沥也受到了牵连，丢掉了这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秦沥在b市孤立无援，父母去三亚旅游，再加上曹煜回到了a市准备办婚礼，冥冥之中像是命运牵扯着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回了a市。 但是现在结果分明，他不适合，也不应该回来。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b市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时间就在下周一的上午。正巧秦沥在b市租了一间房子，一直续着房租，如此一来，便少了去酒店的开支。 因而他周六便坐上了回b市的高铁，没到二十分钟，列车便停了下来。 他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秦沥把伞撑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气，此时还没有到傍晚，但是天色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蒙蒙的状态，乌云像是结块了一样，边缘分明、颜色厚重。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场雨，不会小，也不会短。 这场周末的雨，到周一的时候也没有停下。 秦沥出门去面试公司的时候，特地把他准备好的西服放在了一个防水袋里，身上则穿着一身便装。 他的租房离面试的公司不算近，就算是坐地铁也要快一个小时。 车上人也不少，这个时间正巧赶上上班族的‘朝九’，列车上的人群就像是沙丁鱼罐头、紧紧地贴在一起，随着地铁的晃动摇摇摆摆。 地铁门打开，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几岁的小姑娘走了上来，他看着满是人的车厢，有些茫然，片刻后他打定了注意，把女儿单手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他则紧紧地抓紧了身边的栏杆。 他的女儿似乎觉得很有趣，那双非常小的肉手抓了抓父亲的衣服，然后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秦沥眼底一片柔软，他刚要站起来让位，手机却在他的口袋里微微一震。 他本以为是郑奕打的电话，没想到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居然是徐致。 秦沥微微皱起眉，挂掉了电话。 几秒后，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秦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得已只得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瓢泼且嘈杂的雨声，然后徐致略显狼狈的声音透过了话筒、传到他的耳边，“秦沥？” “你是不是在b市的xx区？”徐致抹了把脸，雨势太大，他必须要很大声地说话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在b市吗？” 秦沥抬头看了一眼地铁上闪动的标志，“嗯。”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你现在有急事吗？”徐致站在肯德基的门口，雨水已经完全没过了皮鞋，他跺了跺脚，感觉鞋子又软又湿，“我现在被大雨困着了，没有司机愿意拉客，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接一下我吗？” 因为公司的原因，他不得不提前连夜赶到了b市。 他在酒店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殊不知外面下了一场连夜的大雨，第二天他的汽车在去合作方公司的路上熄了火。 祸不单行，徐致打了电话给他的司机，让对方赶紧过来，可是没想到司机的车被堵在了路上，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虽然说合同方是老熟人，但是徐致还是不大想推迟时间，他签完合同就得赶紧飞回a市，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他登上了微信，刚想发个朋友圈问问看有没有朋友在b市，可以来接他。一刷新，徐致便正巧看见了秦沥几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关键是还附带了位置，离他不远。 于是他立即翻出了秦沥的手机号，给他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被挂掉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了答案，虽然不免还是想要尝试一下，但是徐致对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秦沥看了看时间，还是拒绝了，“我今天有事，你找别人。” 他本来说完这句话就打算挂掉电话，可是不知是不是外面雨声过响的关系，徐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答复，“秦沥？秦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哎哟！”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水泼下来的声音。 有很多时候，老好人鼓足勇气说出的一句拒绝，是不太可能再来一次的。 秦沥按了按太阳穴，没好意思再说一遍，“你附近有地铁站？坐地铁不就行了。” 徐致把耳朵贴到了手机屏幕上，这样近的距离也只能勉强听到秦沥的话，至于他的语气则是被过滤的一干二净。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居然带了点茫然，“我手里有一把伞，去地铁站应该没问题，但是地铁要怎么坐？我没坐过。” “……” 啧，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 哦不，应该是老王子。 秦沥看了眼站点标志，那个地铁站正巧就在他这班地铁前进的方向，无奈地道，“你现在在哪儿呢？最近的地铁站是哪个？” 徐致刚才仿佛是聋了的耳朵此时又变得无比灵敏，他听出秦沥语气有些松动，连忙报上了自己的所在地。 “我马上就到，在这之前，你先去地铁站门口等我，别进去，也别乱跑。” 就凭这大少爷的做派，秦沥毫不怀疑徐致一进去就会认不得东南西北，他看了眼手表，心里有一点焦急，“知道怎么走么？手机还有电，开个导航，迷路了就打电话给我。” “……”徐致低声道，“我还不是弱智。” 秦沥就当完全没听见，直接挂掉了电话。 十分钟后，秦沥下了地铁，走之前他也没忘记把位置让给那一对父女。 他快速地走出了地铁站，左顾右看，就是没看见徐致的影子。 这熊玩意不会驴我的？ 秦沥忍不住心生怀疑，他刚要摸出手机给徐致打个电话，忽然有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 “啊！” 秦沥惊呼了一声，浑身一个激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到了旁边。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见一把粉红色的小伞被收了起来，伞下的人甩了甩头，又抹了一把脸。 那人上身穿着一件衬衫，粉红色的伞根本遮不住他高大的身躯，衣衫几乎全部湿透，粘在身上，朦朦胧胧露出了那几块富有弹性、健硕的腹肌。 浑身狼狈的徐致抬起头，抿唇对秦沥露出一个笑容，“嗨。” 9.第九章（小修） 雪白且湿透的衬衫贴在徐致身上，那常年泡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肌肉格外明显，再加上一个男人撑着粉红色的伞本来就引人注目，徐致一把伞收起来，那外貌和身材摆在那儿就像是鹤立鸡群，很快吸引了不少女生围在身边、一边脸红一边小声的讨论。 秦沥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他抬起手挡住了半边脸，瞪着徐致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自己身上的格子衬衫外套脱了下来，赌气一样地扔到了徐致的怀里。 “赶紧穿上，跟我走。” 秦沥道。 徐致捏着他的外套，嘴一张刚想说衣服号码太小、他穿不上，但是看看秦沥略显阴郁的侧脸，他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只把衬衫披在了身上。 排队买车票的队伍不长、也很迅速，不一会儿秦沥便捏着一个蓝黑色的圆形硬币状的东西、放到了徐致手上。 徐致仿佛是看新大陆一样，把‘硬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好奇地扬眉道，“这是什么？” “车票，过会儿你就拿着这个贴在闸机上。”秦沥叹了口气，“走，好奇宝宝。” 这个地铁站因为是几个区的经济交汇中心，所以特别发达，有三条地铁线在这里汇集，故而构造比较复杂，如果对路线不了解，就算头顶上的名牌写得再清楚，只怕也要迷路。 秦沥本来是走在徐致前面，可过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发现徐致被人群挤得离他有了两米远，他才不得已放慢了脚步，和徐致并肩走。 “我看你刚才没有刷车票，刷的是卡？” 徐致看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的身边，神情也放松了不少，主动搭话道。 秦沥简短地嗯了一声，“地铁卡。” “那为什么你还要给我买票？” 秦沥一手拎着装西服的袋子，一手抓着徐致的袖子防止他被人群冲散，眼睛还要注意面前的指示牌，回答也敷衍了许多，“地铁卡不能一下刷两次。” 徐致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们上了电梯，入眼便是两行相对的地铁，他们的目标地铁正巧进站，秦沥连忙拉着徐致的袖子，朝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徐致抬眼一看车厢里满满都是人，眼睛都瞪大了，他反手拉住了秦沥，不让他挤过去。 他身高比秦沥高一头，力气比秦沥大，真用上力气来，秦沥简直是一步都不能往前挪。 秦沥骤然被拉住，眼睁睁地看着前方战斗力爆表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挤了上去，简直想回过头来给徐致一个板砖。此时列车发出了滴滴滴的警告声，那扇门慢慢地合上，地铁在秦沥的面前扬尘而去。 可是下一班地铁进站还要再等五分钟。 “……”他猛地甩开徐致的手，转过身来，“你拦着我干什么？” 徐致无辜地指了指前方，“人太多了，站都站不了，不如等下一班。” “……” 秦沥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脸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站不了刚才那么多人上去干什么？！趴在墙上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算了算时间，虽然应该赶得上面试，但是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点慌。 秦沥是个非常注重时间的人，如果有约定的话，他往往会根据约会的重要程度提前十分钟甚至是半小时到达。而现在去接了一趟徐致，再加上过会儿换一下衣服，他可能只能坎坎赶到了。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如果再有刚才这种情况发生，我就把你团团扔这里。” 秦沥手指指着旁边的一个垃圾桶，看着徐致一字一句地道，“明白了吗？” “……” 徐致小声道，“知道了。” 秦沥抚了抚额，看了一眼电子板，地铁还有两分钟进站。 他转过头去，想和徐致交代一下过会儿下车的事宜，谁料刚才还站在他身后的徐致已经没影了。 秦沥心里猛地一跳，他赶紧环顾了一圈，结果发现徐致正坐在两班列车中间的休息椅上，更可气的是，对方把那件衬衫放在了隔壁占座，还抬起头来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 秦沥简直要气得晕过去，他单手叉着腰，咬牙切齿地给徐致打手势，“你给我过来！” 徐致不明觉厉，指着隔壁座，又朝他招了招手。 “……你给我过来！不然我就走了！” 秦沥额角青筋暴起，还故意往外面走了两步，以示威胁。 徐致看着他就像是丈夫看着无理取闹的妻子一样，只得无奈地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秦沥：“衣服也拿过来！” 还耍小心眼，好气。 被看穿了的徐致摸了摸鼻子，回过身去拿了衣服，慢吞吞地走回了秦沥身边，低声嘀咕道，“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不好意思，天生爆脾气。” 秦沥冷哼了一声，怎么看都觉得他把自己衣服抱在胸口的模样太碍眼，干脆一把扯了回来，先是点了点电子板、又点着他的鼻子骂，“你是不是傻的啊？还有两分钟进站你坐那儿去，过会儿你怎么挤上车？你还准备等着下一班车啊？” 徐致噗嗤一笑，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食指，又低下头来凑到他耳边，“我第一次坐这个，不清楚嘛。好了好了，别人都在看呢。” 两个大男人站在地铁站门口像是**又像是吵架，还都是五官立体、白皙干净的帅哥，怎么可能不吸引别人的眼光？ 秦沥抽回手，别过脸去，但是声音也小了许多，“你要是别乱跑，我能说你吗？啊？” “是是是。” 徐致双手放在前面交握着，低着头，像是个被老师训斥的中学生，“人那么多，我估计得站很久，所以想让你坐一会儿，过会儿就没得歇了。” “……” 这一番话直接把秦沥口中的怨言给堵了回去，秦沥顿了半天，等到地铁进了站，才头也不回地就握住了徐致的手腕，低声道，“你这回可不能拽着我了，不然我就直接把你扔下去。” 徐致微微一笑。 这一次没有这王八蛋在身后拖后腿，秦沥不负众望，带着他的小弟突破重重包围，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地霸占了一个空着的拉手，且位置正巧处于空调的出风口。 美滋滋的。 徐致看着秦沥上扬的嘴角，揉了揉鼻子，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下一站到达xxx……” 电子音在整个车厢响起，秦沥忽然想起一件刚才在车外没有来得及办的事，他拉了拉徐致的衣襟，“过会儿我要在xx站下，转车，接下来你就得自己走了。” 徐致微微一愣，但是他忽然看见秦沥手上拎着的东西，便理解了，“我知道了。” 秦沥却有些不放心，“你自己知道怎么走吗？下了地铁按照标志向出口走，手机有导航吗？” 徐致当然不知道，但是他看得出秦沥是有急事要办、而且对方已经把他接到了地铁上，他自然不会给秦沥增添更多的麻烦，“你放心，如果走错了，我会去问路的。实在不行，再打电话问你。” “那就好。”秦沥微微松了口气，他又随口问了一句，“你车票还在吗？” “车票？” 徐致怔住了，刚才他去找座位的时候顺手把车票给扔掉了，那玩意……难道不是一次性的吗？ 但是他很快恢复了表情，笑道，“放心，在呢。” 秦沥看他刚才卡了一下壳，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看着徐致那双乌黑的、还含着笑意的眼睛，平静地伸出了一只手，“拿来我看看。” 徐致：“……” “你怎么这么蠢？” 秦沥叹了口气，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车票都能丢了……” “没关系，车票应该能补？” 徐致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忽然心里悠悠地腾起了一股愧疚，他伸出手揉了揉秦沥的头，安慰道，“别担心，到时候你下地铁就是了，不用管我。我这么大的人，车票还是会补的。” 他看到秦沥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自己，有些哭笑不得，“实在不行，我还有百度啊。” 秦沥的确不相信他连车票都不会补，这玩意不就是去服务台说一下、交个钱的事吗？ 他犹豫了片刻，心里一阵挣扎，最后面试的事情还是占据了上风。 秦沥抬起头，看见徐致正埋着脸看手表，湿漉漉的头发沾在他的脸上，露出白的有些过分的额头。 他下意识地想，这么大的雨，徐致不找个地方等雨停，应该也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那等一会儿——”秦沥深呼吸了一口气，话刚到嘴边露出了一个头，就在这时，地铁忽然减速停下，他没反应过来，上身一下子往后倾了过去，还好徐致眼疾手快，伸出手把他给拦腰抱住了。 秦沥被他捞了回来，一下子撞在了徐致的身上，被雨水浸湿的布料还未完全干透，两个人抱在一起、他可以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徐致胸口肌肉的纹理，就像是上好的牛肉一样，既富有弹性又蕴含着力量。 秦沥：…… 真是美好的肉/体啊…… 算算时间，自从分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有过x生活，再加上工作的压力，连diy的次数都已经很少。平时他也很少再接触男性的身体，更别说是这样连呼吸都吞吐在脖子上的接触。 他把手撑在徐致的肩上，刚想要把他推开，忽然听见徐致开口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秦沥微微一怔，这句莫名的道歉让他暂时忘记了两人还抱在一起的尴尬。 “对不起，”徐致又道歉了一句，他微微抬起头，把下巴压在了秦沥的头发上，低声道，“你还记得那次你去面试，在卫生间里和我碰上了吗？” 那一次对于秦沥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他微微动了动，徐致却把他箍得更紧了，他的背紧紧地贴着渐渐温热的金属栏杆，手挨着徐致的耳朵握着拉手，脸则被强行埋在了徐致的锁骨前，上下左右全都是徐致的荷尔蒙味。 这味道在生理上像是春/药一样让他蠢蠢欲动；但是心理上却又像是□□一样，让他想要远离。 “你的面试没有成功是我在背后做的手脚。” 徐致坦诚道，“我是那家公司的老板，对不起，是我骗了你。面试官曾经劝我改变主意，因为你很优秀。我没有录用你……是有很多原因的，不是你的问题，对不起。” 秦沥顿了顿，他又稍微用了点力，这一次徐致终于从他的脑袋上挪了开来，两个人之间隔了点空间，但徐致的手却始终没有从他的腰上放下去，但一直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似乎是防止秦沥再次跌倒。 “我知道。” 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天在郑奕家，我就知道了。” 这回徐致是真的惊讶了，他面色有些讪讪地。 “我也没想谈恋爱。” 秦沥慢慢把他推开，感觉到自己身体上那股冲动彻底消下去了，他才道，“不过你是小奕的好朋友，我帮你一次。” 徐致低下头，看见手上多了一张卡，上面写着三个方方正正的宋体字：地铁卡。 10.第十章（小修） 徐致脸色微讪，“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沥把地铁卡塞到了他的手里，“冒这么大雨你都要赶去xx区，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们都耽误不起，不如选择最快捷的方法。” 徐致一言不发，垂着眼睛把玩着手中那张地铁卡，那薄薄的卡片像是长了翅膀的蝴蝶一样，在他的指尖快速地翻动飞舞，让人目不暇接。 秦沥的目光也紧紧地跟随着他的手，思维却已经飞向了远处。 徐致高中的时候，也许会穿着白衬衫，衣领松松散散的，袖子只有一只卷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单调的景色，托着腮、另一只手无聊又娴熟地转笔…… 简直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那蝴蝶飞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徐致的指尖戛然而止。 徐致轻轻哼笑了一声，将那张蓝色的地铁卡插/进了秦沥的t恤口袋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沥微微一愣。 “家里有人给安排了相亲，相亲对象还是个有生意往来的合作商女儿，虽然我是对人家没什么意思，但是第一次见面就怠慢女孩子不太好……” 徐致又拍了拍秦沥胸口的口袋，眼角处的笑纹又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不过这样的天气，想必对方也是可以谅解的？” “那你——” “我跟你一起走？” 徐致看了一眼秦沥的脸色，他试探地道，“地铁这方面我不太熟，不如我和你一起走，等你办完事了，你再送我回去，可以吗？” “而且，”他坦然地举起了手中的水果机，“我手机只剩下了2%的电了。” “……” 秦沥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被欺骗，“那你刚才还说百度？” 徐致微窘，这时候他那张城墙般的厚脸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只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沥，并不辩解。 秦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受不了，他耳根子也软，平常郑奕也老说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若是徐致摆出一副‘我有钱我是大爷’的态度，秦沥绝对会掉头就走。 可是徐致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只用带着点可怜的眼神望着他，秦沥就有些遭不住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开始举起了白色的小旗，“好，出了地铁站，你随便找个奶茶店坐着，等我回来接你。”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是什么词，莫名地取悦了眼前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徐致轻轻笑了起来，又揉了揉秦沥的头，“行啊，我等你。” 然而现实有时候总是比你预想的更加糟糕。 他们一到站，秦沥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徐致去了服务台，可惜服务台窗口并没有人，秦沥找了一个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原来那位工作人员拉肚子、上厕所去了。 秦沥再一问，是个女人，这钻进卫生间把人请出来的想法也夭折了。 他转过身，和徐致大眼对小眼地看了半响。 最后徐致先开了口，“你先去忙，等你忙完了再过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就在这儿，不会乱跑。” 秦沥摸了摸身上的钱包，里面只有一张20元的现钞，刚好够补车票，其余则是几张存了定期的□□。 再一问徐致，他身上也没有带任何现金。 这样看来，徐致就算补了车票，也没有钱回去、更没有钱吃午饭。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秦沥速去速回，徐致原地待命了。 秦沥把20元塞到了徐致衬裤的兜里，又从钱包的缝隙里找出了几个钢镚，嘱咐道，“过会儿等人来了，你就去那个窗口补车票，一共是20块钱。你就在这条道上找个地方坐着，饿了出检票口，那边有卖烤肠的地方……” 他啰里啰嗦地叮嘱了一番，徐致也不嫌弃他烦，最后他道，“你要是想让我送你回去，就别乱跑，我回来要是没看见人，就直接走了。” 秦沥顿了顿，看了眼手表，犹豫了一下，允诺道，“我……我很快就回来。” 也不知道徐致到底有没有相信他这一句‘很快回来’，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快去。” · 秦沥出了地铁站，立刻打了车去面试的公司，但是相比较其他面试者、他还是晚了一段时间，拿到的号码牌也比较靠后。 他捏着手中的那个数字牌，在椅子上坐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去找了发号码的助理，委婉地问了一句，这个号码大概要面试到几点。 助理是个四十多岁的油头大叔，也没怎么正眼瞧过秦沥，回答问题也是含含糊糊地，“哎呀，既然给了你牌子，你就慢慢等呗，这每个人面试的时间都不一样，那我怎么清楚……” 秦沥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那人估计是不耐烦了，脸色一板，拍了拍桌子，“不想等那么久怎么不早点来？不想等就赶紧走！我们公司招清洁工都有人挤破了头要进来呢！” 秦沥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讪讪地回到了座位。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 “咕噜咕噜……” 秦沥微微一怔，摸了摸肚子，才发现声音原来是隔壁一个求职者发出的，那人面露尴尬，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出去买点吃的垫垫胃。 那助理大叔正拿着牙签挑牙缝、和旁边的实习小秘书谈笑风生，一看有人站了起来朝外面走，立刻抬起了手，指着那人道，“哎哎哎！放弃面试要把号码留下来！” 那人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出去买点吃的，不是弃权。” 大叔又板起了脸，训斥道，“饿了你怎么不提前准备吃的？我们公司有规定，踏出了我们公司的门，就算弃权。” “好，”那求职者一脸无奈，“请问你们这儿的员工餐厅在哪儿？我去买点吃的。” “员工餐厅不对外开放。” 大叔又道。 剩下面试的还有十几个人，大家都没有吃午饭，闻言都愤怒了起来。 面试官们坐在面试间里，空调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前面几个漂亮一点的姑娘，面试时间有的甚至超过了二十分钟，这样不公平的待遇瞬间引起了民愤。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冷笑了一声，讽刺了那个大叔两句，“你这么拽，怎么到现在还是个给领导看茶的小货色？拖着面试时间、还不让人吃午饭的公司我还没见过，今天算是开眼了！” 兴许是前面一句话刺激了这大叔脆弱的神经，大叔勃然大怒，走了过来一把抢走了眼镜男的号码牌，冷嘲热讽道，“看不上咱公司，你走人呐！就你硬气！” 眼镜男也怒了，上前推了大叔一把，两个人对面吵了起来，旁边十几号人，有隔岸观火的、有上前劝架的、也有火上浇油的。 秦沥叹了口气，默默地把号码牌放到了桌上，轻手轻脚地绕过了人群，出了公司。 他到旁边的大排档点了两份鸡蛋炒面，也顾不上吃，随手拦了一样出租车。 徐致如果没走，估计也是和他一样，饿到了现在。 中午十二点，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摩肩擦踵。 秦沥满头大汗、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搜寻着徐致的身影，他还要注意手上的奶茶不被人挤泼掉。 他来来回回走了三遍，着重看了有椅子、台阶等可以短暂休息的地方，可是依旧没有看到徐致的身影。 也许……是回去了。 秦沥把吃食都腾到一只手上去，另一只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他打算再沿着这条路找一找、问一问，如果还是没找到…… “小沥！” 他躲开面前的人群，忽然听见人海中、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声音，亲昵地唤着他的小名，这声音像是黄山山腰上浓厚的云雾，带着丝丝的水汽，抬眼触碰间，却又暗自蒸发、消失掉了，让人怀疑它的存在是否真实。 秦沥茫然了几秒钟，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小小的自营奶茶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台处、冲他招了招手。 他走近一看，居然是徐致。 徐致又冲他招了招手，像是鼓励他走近自己。 “我等了好久，怎么这么晚才来？” 秦沥慢慢走进奶茶店，当他看到徐致面前摆着的华丽可人的甜点、饮料时，他下意识地把左手拎着的那个塑料袋子握紧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藏到了身后。 “忙。” 他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台后面，一个长得小巧可爱的女服务生看见他、轻轻地抽了一口气、眼睛也瞪大了，脸蛋上腾起了一片红云。 “要、要来点什么吗？” 女服务员害羞地问道。 秦沥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一杯拿铁，加冰块，谢谢。” “不客气！” 女孩嗷地一声捂住了脸，羞赧地转过身去开始忙活。 “我等你等得都快饿死了，就随便找了家奶茶店，结果平生第一次刷脸就成功了。” 徐致神采飞扬地看着他，眉眼眉梢、嘴角都含着笑，“你藏什么东西呢？还别在背后，当我看不见么？这是什么——” 他站了起来，弯下腰、一把抓住了秦沥的手。 秦沥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特别简陋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炒面。 11.第十一章 “你手里拿着什么？” 徐致挑了挑眉，探过身去抓住了秦沥的手，“还藏着不让我看啊……” 他微微一怔，看见秦沥手上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各装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炒面。 两碗…… 徐致顿悟，看看炒面，又新奇地看了看秦沥，目光不断来回转换，“你……买给我的？” 秦沥余光瞥见那一桌的吃食，心中像是长了一根仙人掌的小刺、不疼不痒，可又偏偏让他浑身难受，他硬邦邦地挪开了目光，“不是——” “还口是心非啊？” 徐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摸了摸秦沥的头，声音音调微微上扬，“谢谢。” “你还没吃？” 他接过两个袋子，在桌上摆开，又积极地把筷子摆好，点了点头，“嗯，这面好香。” 说着夹了一筷子送进口中，嚼了几下、赞道，“好吃，你也吃啊？” 秦沥微微叹了口气，和那个服务员结了两个人的账，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他是真的饿了，从吃过早饭之后到现在滴米未进，肚子时不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响。 几筷子插下去、那薄薄的碗就见了底。 徐致吃了第一口后便不动了，只是象征性的用筷子挑了挑里面的那些胡萝卜和青椒。 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忍不住飘到了秦沥的身上。 “今天的事……办得还顺利吗？” 他慢吞吞地问。 秦沥吃饭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他不着痕迹地咽下了嗓子里的菜，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其实已经表明了想要终止话题的意思。 但是徐致没有察觉到，他看着西装革履的秦沥，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忽然问道，“你换下来的衣服呢？” 秦沥一愣，探头在周身望了望，果然没有看见换下衣服的袋子。 他懊恼地一拍脑门，仔细想了想，但是脑中只残存着自己拎着袋子上计程车的画面。 那……十有八/九，是丢在了车上。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啊。 一股无名的火忽然在心头腾起，秦沥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抓了抓头发，把筷子一甩，用塑料袋把垃圾都装了起来，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走之前，他转过身来、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徐致：对方桌前的碗还是半满的。 “……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秦沥低声道。 “那我和你一起？” 徐致看他已经收拾好了，连忙依葫芦画瓢、笨手笨脚地把垃圾都卷在一起扔掉。 “我有急事。” 秦沥又强调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你自己回去。” “那好，我们下次再约。” 徐致担心秦沥是面试不成功，所以心情不太好，所以也没有太强求。 但出乎他意料的，秦沥并没有对他的邀约做出什么回答，就好像他不曾听到一样，徐致当然也不能再说一遍、或者亲自问他。 这场雨下了整整两个小时，徐致要走的时候，才消停了些许。 他走之前，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似乎是想要和秦沥说些什么，不过秦沥眼疾手快，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退了好几大步，冲司机摇了摇手。 徐致只得把头给缩了回去。 秦沥看着那辆出租车渐渐远去，这才舒了口气。 此时已经是下午，他跑了一天，现在神经放松下来，才真正地感觉到累。 秦沥也不想挤鱼罐头地铁，索性也奢侈一回，叫了辆出租车回了租的地方。 只不过当他下了车，刚走到门口、准备掏钥匙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底下的那条门缝里透出了隐隐约约的灯光。 不会是遭贼了……？ 秦沥心上一紧，刚要掏出手机来报警，不料面前那扇门‘嘎达’一声，紧接着被推出了个小小的弧度，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了出来。 两双眼睛对上的时候，两个人不禁同时出声： “沥沥！” “妈？？” 老太太这才把门全部推开，一脸惊喜，伸出手来握住了秦沥的胳膊，粗略地打量了他一下，“怎么瘦了？没吃好么？” 她又急匆匆地把秦沥拉了进来，转头对屋内喊了一嗓子，“他爸！孩子回来了！饭好了没有啊？” 秦沥被老太太强行拉了进来，一手扶着鞋柜，一手去拿拖鞋，闻言立刻抬头，只闻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他爸穿着一件神偷奶爸的围裙、手上还拿着铲子、便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冲娘俩扬了扬，“马上好了马上好了！” “爸，我来忙——” 秦沥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又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里。 “妈……” 秦沥赶紧换了鞋，想进厨房里帮忙，步子还没迈开，就被老太太给拉住了，“你让他忙去，我和你爸出去玩了一趟，他学了不少新花样，非要和你显摆呢。” “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秦沥叹了口气，又问道，“我这儿的钥匙也没给你们呐？” 老太太把儿子扯到了客厅，按在了沙发上，娘俩热乎乎地挤在了一块儿。 “你一个人住在b市，我和你爸怎么放心？当然得来看看你啊。钥匙当然是问小奕要的，他可不像你这么没良心，钥匙都不给自己爹妈。” 老太太嗔怪了一句，又问道，“我和你爸本来都打算住旅馆了，谁料过来一看，这房子连个烟火气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自从秦沥买了这里的房子、又住在这里之后，他就把房子原来的锁给换掉了。 原本这钥匙谁也没给过，只不过郑奕之前来b市有事，临时住在他家几天，为了方便，秦沥便把钥匙给了他。 事后郑奕本要把钥匙还给他，但是秦沥想着郑奕以后也许会来常住，到时候岂不麻烦？于是干脆给了他。 没想到这下子反而给老太太和老爷子开了后门了。 “我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哪儿有空在家做饭？” 秦沥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都到嘴边了、却被老太太劈手夺走，啪地一声搁在了茶几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 老太太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秦沥的肩，低声道，“家里怎么没人呢？” 秦沥把杯子夺了回去，根本没听懂老太太说的意思，便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怎么没人？我不是人啊？” 说着猛地灌了一口。 “你这孩子！我说的是你的那个！” 老太太还以为他是在装傻充愣，急得又拍了一下。 秦沥还未吞下嗓子的水不上不下的，被老太太一拍，差点给呛住，他捂着脖子，猛地咳了几下，脸也是通红的，“妈！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 老太太看他呛着了，本来还有点心疼，闻言却又叉起腰来，横眉道，“当初是谁拗着，要给我出柜来着？” “……” 秦沥微微咳了一声，扭头道，“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不记得，我帮你算。” 老太太果然伸出手来一个一个地扳手指，还特地在他的眼皮子下晃来晃去，“都快七年了，七年了，你现在才二十四五，妈不急着你结婚，可你起码也得找个对象。” 秦沥不好意思和亲妈说这些情情爱爱的话，只好糊弄道，“我现在要钱没钱，要高薪没高薪，只有这么一套小房子，忙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谈对象？” “怎么？我儿子长得这么帅，要房有房，家里也有一辆车，只不过是暂时没工作罢了，这条件放婚恋市场上大家都抢着要呢。” 老太太说着，拿出手机来，摸索了半天找出了一张照片，几乎要递到秦沥的眼皮子底下去，“你不急我还急呢，我上次去h市旅游，认识一个小姐妹，她家的儿子也是那啥，她特地给了我照片，你看看，看对眼了后面的事我们来帮你操办呐。” 秦沥不好推开他妈，只好象征性地扫了一眼，没想到这一扫就出了问题，这相片的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极为阳光帅气，只不过…… 一看就是个0啊。 秦沥哭笑不得，坐到了一旁去，“妈，我不喜欢这种的……” “啊？”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我看人家网上说你们都喜欢这种的啊……那你喜欢哪种的，妈帮你去问问。” 秦沥忍不住想到，他妈在楼下一边扭来扭去地跳广场舞、一边拉着隔壁大妈唠家常，唠着唠着忽然蹦出一句，你家儿子长得怎么样啊？那位大妈再回一句，我家儿子长得帅啊，一表人才巴拉巴拉。老太太高兴得再回一句：真的啊，太好了，我儿子就喜欢帅小伙…… 那画面太美。 秦沥有些头疼，不禁扶住了额头，“妈，你别管我的事儿了，我有看上的会和你说的，爸怎么还没弄完，我去看看……” 说着他忙不迭地地站了起来，火速地逃离了战场。 “儿子，儿子，沥沥！” 老太太没抓得住儿子，忍不住叫了一声，“沥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得和妈说啊！” 秦沥狼狈地逃进厨房，啪地一声便把门给关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耳边忽然响起他爸悠悠地声音，“嫌你妈烦了？” “我找个男人也不能让她抱孙子啊，妈怎么老催我这事。”秦沥苦笑了一声，随便套了件围裙，卷起了袖子，走到了砧板边，“爸，你还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没事啦，你去那儿帮我剥几个蒜。” 老爷子慢慢吞吞地说，把锅子里的菜小心地倒在了碟子上，又像是无意地问道，“小沥，我听说……” “什么？” “之前和你谈了好几年的那个……前几天结婚啦？” 他爸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推了推老花眼镜，深沉又一脸严肃地问道。 “……爸，这事我妈都不知道……你怎么比她还八卦。” 晚七点。 一阵鸡飞狗跳后，老秦家总算是到了可以用餐的时间。 桌上摆着秦沥最爱的糖醋排骨，上面还撒着一圈诱人的葱花，秦妈夹了一块，放到了秦沥的碗里。 “谢谢妈——” 秦沥话音未落，就看见秦妈慢悠悠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他的手机，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屏幕就被唤醒了。 “沥沥啊，这个是谁呀？” 秦沥嗓子一梗，感觉有些不太妙，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微信的聊天页面上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他再仔细一看，上面那个戴着棒球帽微笑着比了个v字手势的，不就是他下午刚刚送走的徐致吗？！ 下面还附带着一句消息：已经平安到家，不必担心。 徐致：“……” 这个蠢货！ “沥沥啊，你看看，这个符不符合你的标准啊？” 老太太适时地补了一把刀，嘴角扬起了快乐的笑容。 12.第十二章 “沥沥啊，这个总符合你的标准了？” 秦爸看他们娘俩咬耳朵，自己坐在旁边什么都听不清，也好奇起来，大半个身子都伸了过去，探着脑袋问道，“什么什么？我们家沥沥交朋友了？长得怎么样？” “爸我没有……” 秦沥辩解了几句，把手机给抢了回来，也没来得及细看，就把手机给关了。 “我们又不是以前的老古董了。” 老太太道，“你要是真和人家好了，就把人家带回来吃顿饭，不为别的，就是叫我们安心，让我们知道你有人照顾了。” “他不是我……不是我那个，”秦沥无奈道，“他是郑奕的朋友，今天到b市来有事，我帮他了个忙而已，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也行啊，x竹席说了，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你这还算没有条件啊？” 老太太一撇嘴，道，“再说了，你帮人家忙，人家发一句谢谢就是了，还给你发照片干什么？” 说着，秦妈锤了一下秦沥的肩口，又嗔怪又怀念，“你还不赶紧存起来啊？哎，真是的，你和你爸一个性子。他那会儿去外地工作，也是嘴上说一点都不想家，结果呢？回家以后被我发现照片缝在他的老棉袄里…………” “妈、妈，妈！” 秦沥实在想不到这老太太想象力竟然如此丰富，头疼地不行，“我和人家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瞎想了。” 秦爸夹了一块鱼放到碗里，推了推眼镜，幽幽地道，“我听说，前几天小奕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们俩还在相处……” “哦？” 秦妈眼睛睁得浑圆，也不缠秦沥了，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筷子点着他道，“小奕介绍的啊，那我就放心了。你这臭小子，不告诉我算了，回头我打个电话给小奕。” “别别别！” 秦沥连忙道，“我招我招……小奕是给我介绍过，不过他……” 他的黑眼珠咕噜一转，紧接着斩钉截铁地道，“小奕搞错了。人家那时候和他男朋友闹分手，一气之下答应和我相亲。但是当天他就和我说了，是做的一场假戏。现在人家也和他男朋友复合了，两个人好得蜜里调油呢，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秦妈闻言半晌不语，最后把筷子一放，盯着秦沥叹了口气，“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秦沥忙举起三根手指道。 “你呀，”老太太也失去了兴致，低声扒着碗里的饭，“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呢，还去帮人家的忙。让我白高兴一场。” 她咯哒一声撂下了碗筷，气鼓鼓地道了一句，“不吃了。” 说罢转身便走。 “妈，妈。” 秦沥拦不住她，刚想和老爷子求救，就看见他爸微微摇了摇头，“别管你妈了，她就是闲着的。沥沥，来，吃菜，这鱼我刮了半个小时的鳞呢。” 菜还没吃几筷子，老爷子又推了推掉到鼻头的眼镜，状似无意地道，“沥沥，你是不是因为你之前的那个，所以才不找对象的啊？” “…………爸，咱们家最八卦的就是你。” · “徐总，真是不好意思，这下午路上的水才通……” 哒、哒、哒、啪——。 徐致给钢笔套上笔帽，道，“没事，突发状况，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叫小陈给你开了间房，你先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要处理呢。” 司机哎了一声，刚要转身出去，忽然又听见徐致把他喊住了。他只得站住了，等着老板的新嘱咐。 他站了好几分钟，徐致也没说一个字，司机也不敢催，只不过站着站着便有些出神，他来的时候天上还有雷，老婆最怕打雷了，家里厕所的灯坏了，她那么胆小，肯定吓坏了。还有儿子，今天家长会他也没来得及去，不知道老师说了什么…… “余师傅，余师傅？” 司机回过神来，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您刚才说什么？” 徐致也不生气，把话重复了一遍，“外面，还下着雨么？” “下着的，酒店外面都是水，不过没上午下的那么大了。还好这酒店排水系统好，停车场里还能停，不然车泡在里面，不知道会不会泡坏了。”司机回道。 啪。 徐致握着手中脱离的短短笔帽，眼睛半垂着，“知道了，你去休息。” 司机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关上了。 徐致把手机开了机，只见上面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老宅的电话。 他心里有点烦，但是还是拨了回去。 嘟嘟声响了三四声，便被接了起来，一通话，他妈就像是连珠炮般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小致，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你看看妈妈都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让妈妈急死了。妈听你助理说你去b市了？ab市这两天不是下大雨吗，我看新闻都有人在车里被淹死了。小致啊，你还是赶紧回来，别让妈妈担心，好吗？” 徐致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他忍不住揉了揉耳垂，“妈，你在哪儿看的新闻啊？” “疼讯新闻啊，你打开q/q看，上面推送的消息，死了三四个呢。”徐妈妈又开始老话重提，“乖宝啊，你快回来。” “哪儿有人被淹死了，那水位才到人的膝盖，不是小孩，是淹不死的。”徐致忍不住抓了抓头发，重重的叹了口气，“妈，你别一天到晚看什么疼讯新闻啊微信朋友圈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写出来博人眼球的，假的。” “什么假的，你没见过世面，还非说人家是假的。”徐妈妈教训了几句，“你看今天的那个社会新闻，那小姑娘父母出了车祸，肇事方还找人把事情压了下来，小姑娘无处申诉，只好把那个人的恶行po到了网上，求大家伙众筹打官司的钱。真是太可怜了，我还叫你爸给人家打了五千作为资助呢。” “……”徐致道，“我爸呢，你让他来接电话。” “你爸？你找你爸干什么？他在我边儿上看报纸呢……哎、哎哎，你别抢我话筒啊！”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等等莫名其妙的声音，徐爸爸终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成功把徐妈妈赶去厨房端保姆做的乌鸡汤，自己则霸占了电话的话筒。 “儿子啊。” 一听到老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致立刻质问道，“爸，你不会真给人家打钱了？我妈信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没有没有没有。”徐爸爸连忙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打的支付宝是秘书的账号，后来我让他把钱转回来了。放心，一分钱没少。我那是哄你妈的，要不然她非得跑去邮局给人家寄钱去……哎对了，上回我把你妈的生活费打到了余额宝里，她还问我马云会不会从余额宝里偷偷地扣钱，我跟她讲不可能，她还不信，说不然人家马云怎么那么有钱……哎哟笑死我了。” 莫名被虐了一脸的徐致舒了口气，“行，您别跟着犯糊涂就行。” “哎，你还不相信你爸呀，要不是我在啊，这个家都要被你妈掏空去救济灾区了。” 徐致听他爸话刚说到一半，话筒里忽然又传出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什么灾区啊？哪儿又有灾啦？老徐，我跟你讲，你这人就是抠……我上回让你给人家小姑娘打一万你都不肯……我出去打个牌都不止一万了，还说人家是骗子。等人家的电话打过来，看我不打肿你的脸。” 徐致作为小辈听着简直是惨不忍睹，调侃了一句，“爸，那你去和我妈单打去，我把电话挂了。可别让我妈再把电话打过来烦我了，不然我就告诉她你没打这五千块钱。” “嘿！！你这个臭小子！” 徐爸爸话音未落，徐致就啪嗒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他长吁了一口气，打开微信，但是秦沥的聊天背景里却依旧是没有回复。 徐致站在落地窗下，白色的窗帘没有合上，透过窗和窗上的雨滴，可以模糊地看见酒店外的夜景。 这里是三十九层，几乎处于b市的最高点，所有高楼大厦、灯火霓虹，可以一览眼底。 他独自站立片刻，眼神略微晦明。 半响后，他给助理发了一条短信。 · 秦沥洗完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罪魁祸首正搂着他老婆，两人乐呵呵地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有说有笑，不亦乐乎。 每次他爸灵光一动，想要做什么菜了，秦妈总是双手双脚支持，他爸又是个颇为讲究的人，就连蒜瓣都要专门找个小碗放着，厨房里放眼望去，全是被他糟蹋过的碗。 有秦沥在，也不可能让他妈去洗碗，最后辛辛苦苦收拾残局的只有这个倒霉儿子。 秦沥甩了甩胳膊，感觉手都得洗褪一层皮。 “爸，妈，什么时候我给你们买个洗碗机。”秦沥一边抱怨，一边要去拿茶几上的最后一瓣西瓜。 老太太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一把塞进了秦爹的嘴里，道，“买什么买，你知道一个洗碗机多贵吗？再说了，有这么一个机器就能全部代替人工啊，你有电脑，能不出去和人沟通交流吗？行了行了，你个大小伙子洗碗都没力气，说出去丢我的脸。我和你爸还要在这儿住几天，碗都你洗了，锻炼锻炼你的臂力。喏，这个水果盘子，去洗了。” 秦沥：“……” “叮叮咚咚——” 手机铃声响起，徐致扫了一眼屏幕，上面正不停闪烁着两个大大的字：曹煜。 13.第十三章 “沥沥，是谁打电话来啊？怎么不接？” 铃声响了半天，老太太发现自家儿子盯着名字看了半天，心上有点怀疑，刚要探头去瞧，手机却又被秦沥捏在了手里。 “妈，没事，一个以前的同事，可能是找我有点事。”秦沥站了起来，扬了扬手机，“你们继续看电视，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罢，他便大步向阳台走去。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老太太嘀咕了一句，刚要跟上去，却又被秦爸爸给拉住了。 老头子推了下眼镜，“哎呀，看你的电视去，还偷听儿子讲话，要让他发现了，还不跟你急。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嘛……” 秦沥推开房门，又仔细地把门给关上，此时一分钟都快过去了，而他的手机却还是不依不饶地叮叮当当叫嚷着。 他顿了顿，还是接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了耳边，语气平静，“喂？” “……” 那边半天没说话，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和模糊的电流声。 “有事吗？” 秦沥道。 这回电话那头总算出了点声，只是若不把手机狠狠地贴在耳朵上、仔细听，还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听说，你回b市了？” “嗯。” 秦沥又问了遍，“有事么？” “徐致好像也去了b市，你碰见他了么？” 这声音比起方才的，又低了一个分贝，秦沥这回是实在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曹煜深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了一个烟圈，“……没什么。你去了b市，还回来么？” “回来应该，家在a市，我能飞哪儿去？” 秦沥有些不耐烦了，“没别的事了，我先挂了。” 说完这一句，他果然挂断了电话。 曹煜也没有再打来。 秦沥把手机揣回兜里，回了客厅。 他爸和他妈像是在商量什么事，一见到他来了，却又都闭着嘴、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 秦沥削了个苹果，卡擦一声啃下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道，“咋啦，聊什么呢？” 老太太看了一眼老爷子，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瞬间士气大振。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沥沥，你什么时候回a市啊？” “早着呢，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就在b市找个工作，反正这里也有房子，吃喝不愁的。” 秦沥三下两下便把苹果给啃完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黏糊糊的手指。 “a市那么大，找个工作还不容易？” 老太太忽然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以前那个对象处处看你不顺眼，老是给你下绊子。那也没关系啊，做不了外贸，咱们做别的嘛！比如说那个酒店管理，你陈阿姨儿子就在做那个酒店管理，听说国家还是挺需要这方面人才的，他一个月的月薪也有两万二呢……” 秦沥刚接完那个人的电话，此时听他妈老话重提，实在是头疼不已，连忙叫苦讨饶，“好了好了，妈，我的事我自己决定，你不要再多问了。我困了，我赶紧去睡了，你们俩看会儿电视也去睡。” 说完这句话，他连忙脚底抹油，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之前，还能隐隐约约听见秦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死孩子…… 秦沥这死孩子关了灯，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一团乱麻。月上中天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可睡了觉也不安宁，梦境里全是迷迷蒙蒙的雾气，看不见未来也看不见过去。 他在梦里走啊、走啊，越走越累，刚要坐下来休息休息，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 秦沥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张曹煜的脸，那厮笑嘻嘻地挽着庞沁的手，还吐出舌头冲着自己做鬼脸。 他怒上心头，冲上去想砸他一拳，谁料到脚下一绊，唧一声，他摔倒在地。 这一摔不得了，秦沥躺在地上半响没爬起来，耳边飘过曹煜和他老婆你侬我侬的声音，又飘过每次面试后收到的被拒绝的消息，似真似假，似远似近，像是一顶钟把他盖在了身下，钟外有人不停敲着钟壁，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先是三魂去了一魄，再敲着，又好像连意识都已经模糊了。 “小兄弟。” “小兄弟？” “小兄弟，起来啊。” 秦沥睁开眼睛，再环顾周围，那一顶大钟已经消失不见，四周一片苍茫空白，唯有一双穿着西装的腿蹲在自己的面前。 他慢慢地把目光往上抬，西装腿上面一截果然是腰带，腰带上面一截又是西装上衣，紧接着是一条蓝灰的条纹领带，尖瘦的下巴，分明的脸部轮廓…… 秦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好几遍，这才发现，蹲在自己面前的那人，不正是徐致么？ 他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徐致两眼弯弯，朝身后一掏，掏出一样东西来，递到了秦沥眼前，“小兄弟。” 秦沥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碗炒面！ “小兄弟，吃面不？” “小兄弟，小兄弟！” “小兄弟！” “吃面不？！” …… “啊——！” 秦沥大叫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被阳光渡上了一层温柔的黄色，屋子里也进了不少阳光，看起来亮堂堂的。 秦沥喘了两口气，缓了半天，一摸自己的脸和脖子，竟然全部都是汗，就连身上的睡衣，也像是被泡在了水里一样，**的。 他坐了起来，按摩了几下太阳穴，想回忆回忆昨晚做的那个噩梦，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只好作罢，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洗完了澡出来，秦沥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本想看看现在是几点，却惊讶地发现锁屏上显示出了一封邮件——一封邀请他去面试的邮件。 他点开邮件，还没激动几秒钟，却又愕然看见了这家公司的名字…… 这个名字，不是上回他去面试的徐致的公司吗？ 秦沥反复把邮件看了几遍，上面的名字的确是徐致的公司，只是地点上由a市改成了b市。 他又把之前a市那家邮件翻了出来，几番对比才发现，基本上一样的，只是a市那家后面加了个（总部）而已。 徐致这小子，来将功赎罪么？ 秦沥脸上却没什么笑容，手指一划把邮件扔进了垃圾箱。 a市有曹煜，b市有徐致，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让不让人安心过日子了还。 他把两个男人的联系方式都加入了黑名单，又把手机关了机，这才舒了口气。 厨房里两位老人早就忙得热火朝天，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子。 秦爸爸正坐在餐桌边看着报纸，一脸严肃的模样。 “爸，妈。” 秦沥拉开椅子，坐了上去，忽然道，“我和你们回a市。” “……” 老太太看了一眼秦爸爸。 老爷子推了推眼镜，赞许地点了点头。 · 郑奕听说，秦沥又从b市回来了。 回来了好几天。 不仅回来了，还找到了一份工作。 工作不仅和他的专业不对口，还严重不对口。 “你去做中餐领班？？？” 郑奕一口老血都快吐了出来，“我的乖儿子，你怎么跑到酒店去了？” “我妈朋友的儿子在这儿做高管，一个月两万多呢。反正我的老本行也待不下去了，不如转个行，换换心情。” 秦沥解释道。 “你这转行也转的太快了？再说了，你知道这种酒店服务业有多累么？” 郑奕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先在这儿做个过渡，我回头让我朋友帮你打点打点，帮你找个坐办公室的清闲工作。” “小奕，你可别瞎来了。” 秦沥一边看着手上的职工手册，一边打着电话，“我感觉这工作做得还蛮好玩的，忙点的工作才好，忙了就会累，累了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行，我就当您老人家是下乡历练了。” 郑奕又和他叮嘱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既然小沥说不用帮忙，那还是算了。 他已经是开了后门，要是给他乱加关系，搞不好要被人家说三道四，可是不给他打点打点，被人家欺负了怎么办…… “叮铃……” 手机铃声兀地响了起来，吓了郑奕一跳，一把抓过手机，划了接听键，没好气地道，“干什么！” “怎么了？谁惹我们小奕生气了？” 话筒那边传来嬉笑地声音。 “有事说事，我忙着呢。”郑奕不耐烦的道。 “行行行。没别的事，就是徐哥说今天去酒喝点酒，问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烦死了，别给我打电话。” “嘟嘟嘟——” 男人惊讶地看着手机半响，转过身对徐致道，“徐哥，小奕他不去，说忙着呢。他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说话冲的很。” “搞不好跟他那口子吵架了。” 徐致也没怎么在意，“他不去我们去，今晚喝个尽兴。” 自从那天挤完地铁后，秦沥就再也没理过自己。 徐致看了一眼一片空白的聊天框，挑了挑眉，把手机重新塞回了裤子里，“走，今晚上我请。 14.第十四章 “厕所在哪里？！” “不行不行，徐哥，你在等等，拐个弯就到了。” “完蛋了我感觉他要吐了。” “你还好意思说，就你灌他灌得最多——” “呕——” “啊！艹！我新买的衬衫！” “别叫娘了，赶紧把徐哥弄进去！” 一番鸡飞狗跳后，徐致被几个人扶着在厕所边的台阶坐了下来。 那个被吐了一身的小伙子苦着脸，还在厕所里用纸擦拭着身上的污迹。 “徐哥，徐哥。” 徐致被轻轻摇晃了两下，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听见身边的人在他耳边说道，“徐哥，我们送你回家去。英子司机还在楼下呢，坐英子的车去。” 徐致一想到他妈听见了动静，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少不得唠叨：乖宝啊，怎么喝成这样啦？你的司机呢？我都说了你的胃不好，你还老出去喝酒，你怎么和你爸一样，就不听人说…… 就光是这么想想，他就觉得头疼。 他急忙摆了摆手，喘了几口气，“别，送我去酒店开个房间。” “行行行。” 那人便把徐致给架了起来，对旁边人道，“你去徐哥的钱包里找找，把身份证拿出来，过会儿开房间要用。” “你去哪里的酒店啊？” “还能哪个，当然是……” 环绕在周围的声音仿佛是经过处理一般，愈来愈模糊。 徐致想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探过头去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他的脑袋里像是不断被人注入沉重的水泥一般，叫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把头给低了下去，逐渐陷入无边的昏暗…… “亲爱的乖宝，现在是早上的八点钟，你最爱的妈咪正在呼唤你。请赶紧起床，刷牙洗脸，记得一点要吃早饭哟——” “哒。” “亲爱的乖宝，现在是早上的八点钟，你最爱的妈咪正在呼唤你——” “哒。” “亲爱的——” “哒！” 徐致皱着眉，啪地关掉了手机闹钟，随着一阵哐咚哐咚的响声，手机成功地滚到了床下。 耳边的世界还没清静几分钟，那铃声便又在床下响了起来，极富有穿透力地穿过了床板，刺入了徐致的耳膜—— “亲爱的乖宝，现在是早上的八点十五……” 徐致一脚蹬掉了身上的薄绵被，一手用力地抓了抓头发，另一手把枕头给甩了出去。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嘟囔了一句，在床上躺了十几秒，最后还是忍受不了他妈设的闹铃，探下身把手机给捡了回来。 被‘他妈’这么一闹，徐致就算是再困也是睡不着了。 昨天喝得有点疯，他的胃本来就不是很好，这么一乱来，竟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行，看起来还是应该吃点早餐。 徐致洗漱完，穿上了干洗完的西装，乘坐电梯去了二楼。 说起来，他算是这酒店的常客，但却从来没来餐厅吃过饭。要么就是点餐送到房间里，要么就是匆匆离开酒店，在别的地方吃。 这家酒店的规模算是a市里数一数二，整个二楼都用来做餐厅，除去中餐厅、还有西餐厅等等，可谓是琳琅满目。 徐致随便找了个地方，点了几样东西，在等菜的功夫顺便刷了会儿微博。 “你们这个蛋都没有煮熟，要人怎么吃？” 身后传来一点嘈杂的声音，徐致光听内容就知道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什么心思去凑热闹。 “不好意思，这种蛋是可食用的，我们的菜单上也有注明是溏心蛋，不是全熟的。” “什么溏心蛋，你们为什么不在蛋的后面加上括号注明是几分熟？隔壁西餐厅的服务员都会问牛排要几分熟，鸡蛋为什么不可以？” 那位大妈咚地一下敲了敲桌子，质问道，“这是你们酒店的服务问题！全国有这么多地方，不是每个地方、生的煎鸡蛋都叫溏心蛋，你这是打算让客人主动去问吗？” “对不起，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我会和经理反馈——” “反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等着结果咯？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儿，难不成我要为你一个人改变我的行程吗？” 中年妇女继续责问道。 “对不起，让您用餐不愉快了。” 秦沥的腰微微弯出了一个弧度，“这样，您的这顿早餐我来请——” “领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秦沥下意识地直起腰看了过去，只见妇女后面坐了一桌，一个西装革履、背对着他们的年轻男人抖了抖手上的报纸，把它叠了起来，放在桌上，右手搁在了报纸上。 秦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转过头去解决自己面前的这桩麻烦，却又看见那年轻男人抬起手，做了一个要招手的姿势，“领班。” “叫别的领班去。”中年妇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那男人喊的是自己面前的人，她微微皱起了眉。 徐致转过头来，看了面色惊讶的秦沥一眼，又转了转自己食指的戒指，面对着那妇女道，“这位女士，我听你们好像是在争论蛋的生熟问题……请问是他为你点单的吗？” “……”女人硬邦邦地回答，“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找为你点单的那位服务生。”徐致看她有些不服气，像是要反驳的模样，便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金卡，有条斯里地说，“再者，我是这里的svip客户，有服务优先权，除非你能拿到比我高级的卡……不然，我想，女士，你应该换一个人了。” “……” 那妇女憋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冲秦沥挥了挥手。 “……” 秦沥捏了捏手腕，慢吞吞地走到徐致边上，微微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没有问题。” 徐致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看上去就不太好对付的模样，脸上□□裸地写着挑衅，“倒是我觉得，你们的服务有问题。” “……抱歉先生，是我的用词不太妥当。请问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秦沥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看上去倒真像是认真工作的模样。 徐致是存了心地要逗逗他，于是用左手敲了敲报纸，“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报纸垫在这里吗？” 秦沥看了他一眼，这才去打量那份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想了片刻，迟疑地回答道，“是不是桌子……脏了？” 徐致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又道，“你知道，我这一套西装要多少钱吗？” “抱歉，”秦沥立刻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条干净的方巾，想探过身去帮他擦，却有些犹豫，“……还是您自己擦？” “我擦？说过我是金卡客户，你让我自己擦？” 徐致伸出手，把手腕的那一侧露了出来。 秦沥只得凑了上去，可他拿着方巾找来找去，也没看见污渍在哪里，只得硬着头皮在上面擦了几下，可是擦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半点油光。 徐致看着就快要露陷儿，手掌一翻把秦沥的手和方巾都握住了，“行了别擦了，给你解围而已，还当真了？” 秦沥眼里慢慢露出惊讶，紧接着手腕一抖，像是有要缩回去的意思。 可徐致比他快得多，手上也加了点力气，握着他的手不让他逃走。 “放手。” 秦沥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低声道。 “开个玩笑嘛。” 徐致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同时放开了他的手，只把那一块方巾攥在了手里端详，“这什么年头了，你还带这种玩意？” “酒店发的，有些客人，”秦沥特地加强了前半句的语气，“衣服金贵的很，不喜欢用纸巾擦。” 他看徐致没回话，只看着那块纯白色的方巾，便说道，“客人没事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会儿。” 徐致把方巾放到了桌上，虚空点了点对面空着的椅子，示意道，“坐那儿。” “……” 秦沥本来想直接走，可徐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示威一般地晃了晃手里的金卡，“嗯？” “……你还有什么事吗？我真得回去工作了。” 秦沥道。 徐致假装没听出他的不耐烦，问，“你不是待在b市么？怎么又回来了？” “想回来了呗。” “我助理给你发的邮件你看了吗？” “看了。” “看了？” 徐致说，“所以，你放弃了税前八千的薪水，跑这来当服务员？” 秦沥纠正道，“是领班。” 徐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胡乱道，“哦哦，服务员的头头。” “……” “你可别和我说你喜欢这种和别人交际的工作，”徐致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和那种人交际么？” “本来职场上的角色，就只有两种。一种给人当孙子，一种当别人爷爷。”秦沥硬邦邦地回答，“当爷爷的总有一天也得给人当孙子，当孙子的也可能给人家当爷爷。” 徐致被他这一通孙子爷爷的道理说的哭笑不得，“行，秦公子，你回来给我当爷爷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我搅黄了你的面试两次，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 “不用。” 秦沥一口回绝，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嗯……” 徐致两只胳膊在桌上驾着，十指相叠撑住了下巴，一双乌黑的眼睛在秦沥身上打着转，半响后，他忽然道，“你那位前任傍上的可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千金，现在还把你整的到处求职碰壁。你现在回a市，难道不怕他排挤你了？” 15.第十五章 “不用。” 被秦沥这样果断地拒绝，徐致脸上也没有一点怒色，反而笑眯眯地道，“好。不过，我给你一个可以无限反悔的权利。如果哪一天你想跳槽了，记得可要优先考虑我们公司啊。” 秦沥还来不及回答，只见一个侍者走了过来，利索轻巧地把徐致点的早餐放在了桌上，“请慢用。” “你吃了吗？” 徐致问道，“要是没吃，我再帮你点一份。我请你。” 秦沥回绝道，“不了，我在家里吃过了。您没其他的事了？如果没有，我得去工作了。” 徐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聊地用筷子搅拌着面前的粥碗，“去。我吃完了就走。” 秦沥站起身，不经意间看见他粥碗里的米少得可以一颗一颗地数清楚，他微微皱起眉，“这服务生怎么回事，给你盛的粥这么缺斤少两。我帮你去加一点？” “没事没事，是我和他说给我舀点米汤就行。”徐致摆了摆手，“我从小胃就不好，强行吃了也是难受，不如喝点汤暖暖胃。” 胃不好？ 秦沥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前几日在b市，他给徐致买的那一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炒面。 “胃不好还跑出去喝酒？” 徐致挑了挑眉，又仔细闻了闻自己胳膊和衣领，“酒味重么？我明明洗了澡也洗了衣服……” “不是重，是臭。” 秦沥好笑地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模样，故意哄骗他，“臭死了。” 说罢，他探过身，把徐致放到桌上的那块方巾抢了回来，自顾自地走回了柜台。 走远了回头再瞧的时候，徐致还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的，两条眉毛微微皱了起来，配合他那个动作格外搞笑。 徐致乖乖地在座位上吃完了早饭，也没有再骚扰秦沥，而是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等了片刻便走了。 除去这一天的小插曲，之后的一星期秦沥都过得风平浪静。 他像地铁里任何一个在职员工一样，早出晚归，在空闲的时候稍微偷个懒，摸一会儿手机；下班后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和同事、朋友出去聚会。 再加上领班的工作比他之前的工作都要简单许多，虽然工作时间长、忙的时候恨不得拿头撞墙，但是生活却像是比以前更加轻松自由、自在了许多。 这日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餐厅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工作人员也都能坐下来喝杯水，喘口气了。 “秦沥，我今天晚上有点事，你能帮我先代半天班吗？回头我再帮你代半天。” 餐厅里的人寥寥无几，秦沥正靠着墙玩手机，忽然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原来是同事小刘。 他露出一个略微歉疚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也有事，刚让小王帮我代了半天班。” 今早他出门去酒店之前，老太太把他拦住了，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他，“今天必须给我去，请假也得给我去。到那儿以后让人家给我写个回执，你回家了我要检查的。” 秦沥云里雾里地出了门，半路上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还有一行咖啡馆地址。 “……” 小刘自然不知道这背后发生的种种，他面色失望，但却理解地点点头，“行，我再去找别人说说。” 秦沥微微舒了口气，身体还没完全放松下来，便又听见一人远远地叫了他一声，“秦沥！有人找！” 谁找？ 不会是小奕？ 这没良心的总算来看我了。 “怎么？今天居然有兴致来观摩我的工作室？”秦沥双手揣在兜里，大步冲门口走了过去，人还没到嘴里倒是噼里啪啦一大堆，等到看见玻璃门后的那人时，他忽然又把那串连珠炮给硬生生地吞了进去，“怎么是你？” “呼……” 曹煜吸了一口嘴上的烟，接着捏着滤嘴把烟扔到了垃圾桶，淡淡地看着他，“我不能来？” “先生，我们餐厅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两点半，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 秦沥指了指餐厅墙壁上挂着的一个巨大的石英钟，“现在不是营业时间。” “餐厅里有wifi，我来蹭个wifi都不行？” 曹煜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胳膊压在了玻璃门处，手指伸一伸就能触碰到秦沥的头发。 他像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一样，低声道，“把客人拒之门外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吗？” ……虽然说话的意思和徐致那个王八蛋差不多，但是听来听去，总感觉更让人厌恶些。 秦沥侧过身，借机往后滑了一步，恢复了与那只手的安全距离，“非营业时间，餐厅只能供应白开水了。客人请进。” 说罢，他头也不回，径直地往餐厅里走。 “白开水也行啊，今天外面天气这么热，我正好渴了，就给我来一杯白开水。” 曹煜立刻快步跟了上去，扬声道，“……服务员，白开水可以续杯？” “……当然。” 秦沥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过中餐厅没有卫生间，最近的卫生间在西餐厅，距这里有八百米距离。先生，祝您好运。” “还有，我是领班，谢谢。” · “秦沥……” 中餐厅的另一位领班慢吞吞地靠近了他，目光聚焦在空荡餐厅里那唯一的客人身上，“那客人这是喝了第八杯白开水？我们……还要帮他续杯吗？” “续。” 秦沥目光清冷，“续杯之前，你让保洁员去和他说一声，中餐厅要闭门打扫了。” “……” 那领班看向客人的目光也多了些同情，“你和他不会是仇人？这么整人。” “这怎么叫整人呢？” 秦沥冷笑了一声，“只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这位先生。” 曹煜正反复按着太阳穴，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一道声音，他偏过头来看了对方一眼。 那保洁员道，“先生，我们要关门打扫餐厅了……您……？” “叫你们的领班来帮我们续杯。” 曹煜置若罔闻，拿起桌上九分满的水杯一饮而尽，随后又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这位先生，您要是再喝下去，只怕要把我们餐厅的库存都给喝完了。” 秦沥快步走了过来，手上还拎着一个水壶，走到曹煜桌边时，他弯了弯腰，为那个杯子蓄满了水。 同时，他又给保洁员做了个手势，那位阿姨便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喝光了也没事。” 曹煜道，“餐厅断水的几率都比见到你的几率要大些。” “水是生活的必需品，我可不是。”秦沥答道。 曹煜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我这几日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 秦沥闻言，也不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手机，在上面点点划划了几下，然后递到了曹煜的面前。 手机上面正是黑名单列表，排名第一的便是曹煜的大名。 自己被人家拉黑了，曹煜却没有那么生气，点了点他名字下面、写着徐致两个字的那一行，问道，“你们不是朋友么？怎么都把他拉黑了？” 谁跟那个混蛋是朋友了？ 秦沥嘴上腹诽了几句，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有种黑名单叫‘开玩笑拉黑、没几天还得拖出去’、还有一种，叫‘进去就别想出去’。您觉得，您是哪儿一种呢？” 曹煜微微一笑，“没事，好在我手机号挺多。”虎 “既然你说有两种黑名单，那我倒想请教一下，”他脸色看上去还像是说笑，但是语气却已经冷了下来，“你能不能有两种工作呢？” “这怕是不行了。” 秦沥道，“一山不容二虎，一仆不事二主。” “虎？” 曹煜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嗤笑道，“秦沥，你找工作我不反对，只不过你也得那个真的老虎来，拿着纸老虎做什么，来蒙我么？” “我找什么工作与你有关么？再说，不是你在其中从中作梗，我还真找不到这份好工作。” 秦沥叹了口气，“我们餐厅快要开张了，客人，你不会还等着再让我续一杯？” “秦沥——”曹煜紧紧地攥住了拳头，神情还有些微微地扭曲，他狠狠地咬住下牙齿，像是要把它咬掉一般，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铃声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曹煜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也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撑住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去接起了电话，低声道，“喂。” “嗯……什么？” 曹煜微微一怔，刚要追问详情，后面忽然响起一道有些刻意的、浑浊的咳嗽声。 他转过身去，举着手机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爸。” 16.第十六章 “……爸，您怎么会来这里？” 曹煜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迎了上去问道。 秦沥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向门外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背着手站立，身后的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大叔和一个年轻人，看样子像是合作商和助理。 几个人站在那里，唯有曹煜的‘爸’身姿更为挺拔，虽然头发和胡须都开始有些隐隐约约地泛白，但是整个人看上去比同年龄段的大叔大妈更精神、更年轻些。 但是……他不是曹煜的父亲。 那么就是说……这个男人，是曹煜的岳父吗？ “我怎么会来这里？” 中年人眼神微微一冷，抽出半秒的时间扫了一眼秦沥，“我还挺想问问你这句话呢。” “爸……” 曹煜刚要开口解释，就被中年人打断了，“你和小沁领了证，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 曹煜微微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低着头道，“我和小沁……还在商量去哪里蜜月。” “好，小沁这些日子工作忙了些，正好你带她出去旅游，放松放松心情。”中年人点点头，抬起一只手压在曹煜的左肩上，暗暗施加了些重量，“最好回来的时候，是一家三口，知道了吗？” 曹煜心中一紧，却没有任何反驳，“知道了，爸。” 中年人嗯了一声，又扫了秦沥一眼，“你们年轻人有工作要谈，我就不打扰你了。记得早点回家，陪小沁吃饭。” “是。” 中年人转过身去，走近了那几个投资商，此时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随着背影的渐行渐远，他们聊天的声音也模糊了许多，“……是啊……那就是我女婿……嗯，哈哈哈，哪及得上您儿子……” “小严啊……” “知道了，庞总。……马上去办。” 曹煜站在玻璃门口，直到中年人的身影转过了一个拐角、再也消失不见，这才缓了口气。 “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不管你了。” 曹煜低声道，别的也顾不上说了，匆匆地调头就走。 “……” 秦沥看他走了，才把玻璃门给关上了。 “哎？秦沥，你这就走啦？” 同事看他在准备收拾东西，有些惊奇，“很急吗？要不我帮你和经理请假？就这么几个小时，经理应该会批准的。” “不用了。” 秦沥平静地道，“我明天不来上班了。可能……以后也……” “什么？你请了长假吗？你刚上任，经理不会批准？” 同事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不。” 秦沥微微一笑，“没什么。” · “下个月的那个投标你们要好好争取，这个星期前把策划交给我，要是质量不过关，周末大家一起加班。” 徐致唰唰唰地在合同上签过字，把文件夹交给了站在一旁等候的秘书，吩咐道，“还有，下个星期三晚上七点，有个业内的酒会，记得提醒我去参加。另外，还有x公司老板女儿的百日宴，贺礼也——” “叮。” 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徐致看了一眼，愣了半响，忽然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上。 他撑着额头，想了老半天，又改变了主意，“下个星期的酒会也没什么重要的，让副总替我去。你给我安排一个出差的行程，随便什么行程都行，时间要长，最好十天半个月的，招标会之前赶过来就行。地方也给我安排的远一点，最好跨省。另外，订一个双人房……嗯，先订两个单人房，再订个双人房备用。” 秘书一边在他的记事本上记，一边迟疑地问道，“那徐总，跟您去出差的是……？” “对了，”徐致经他这么一说才忽然想起，“把小刘调到副总那边，腾个副秘的位置。还有，你去和人事部的经理说一下，上回有一个因为应聘岗位满了被回绝的应聘者，给他发消息，说总经理副秘的职位空出来了，问他要不要过来。” “底薪……底薪八千，年底还有分红奖金，年假……先两个星期。” “……”秘书在心里为小刘默哀了一秒钟，忍住好奇，规规矩矩地道，“好的徐总，我马上去办。” 总经理和副总的秘书、副秘、助理、副助，这几个职位早就已经是满了的，被新人挤掉的小刘尚且还能去副总那边工作，可是被小刘挤掉的人应该放到哪里去呢？ 秘书苦恼得不行，但是看徐总嘴角挂着的微笑，又不太敢叨扰他了，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去问问副总……毕竟是他的人…… · “咳、咳——咳咳！！什么？” 郑奕被秦沥的话一惊，又被嗓子里的酒给呛着了，咳得震天响，老半天才缓了过来，“你怎么又要去徐致那儿工作了？” “有这么吓人吗？” 秦沥和侍者要了一杯水，无奈地递给了郑奕，“要不是曹煜那王八蛋……”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郑奕讲了一遍，郑奕听完两条眉毛都拧了起来。 “这也不能全怪庞先生，要是我看见自己的新女婿去找旧情人也得生气，不过你也没错。只能怪曹煜那混球，自己管不住自己，非要来招你。” 郑奕喝了一大杯水，义愤填膺地道，“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考研的时候，他没钱报补习班、买复习资料，还是你拿积蓄帮他垫的，倒头来落了个劈腿的结果。怎么着？他现在娶了个千金，又怀念起以前学校生活时浓情蜜意的老情人了？” 秦沥啪地一声打了他一下，做了一个要呕吐的表情，“你别来恶心我了，我可不是废旧品回收站，也没庞小姐那么宽广的心胸。” 郑奕叹了口气，转过脸来、眼底满是爱怜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沥。 等到秦沥全身汗毛都要起来了，忍无可忍地在他眼前招了招手，他才无比心疼地道，“可怜了我们家沥，长得这么帅，家里嘛，有车也有房，接连招了两朵烂桃花，哎，什么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寺里拜拜，你这几年也太晦气了些。” “算了，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那些虚无的东西。”秦沥喝了一口鸡尾酒，被他说得心里有些伤感，但仔细想想，又无奈地笑了笑，“徐致那朵花是不是桃花我不知道，烂倒是真的，这可是你帮我招的，臭小子，罚你一杯酒。 ” “好好好，兄弟自罚一杯。” 郑奕一口干掉了面前的高脚杯，等酒下了肚，他的脸上也泛起了微微的红晕，“嗝，小沥，我和你说句实话，徐致他，虽然不是特别靠谱，但真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嗝，待人接物也都不错，算是我身边，嗝，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惜了，和你没有缘分，嗝。” “得了得了。” 秦沥看他一连几个嗝，像是有收不住的架势，笑个不停，“没缘分就没缘分，缘分哪儿是那么好找的？倒是你，怎么，夫管严呐，有些日子没来，酒量都低了？” “别提他了。” 郑奕摆了摆手，苦着一张脸，“他不喜欢酒味，也不喜欢我喝酒，有别人在还好，他还能给我几分脸，陪我喝几口。上回和你去酒那一回，回家以后他发了好久的脾气……” “那你今天怎么敢和我来酒？不怕他收拾你了？” 秦沥笑了笑，心里又有点隐隐约约的羡慕。 “怕个鸟，”郑奕哼了一声，道，“他去外地进货了，这几天回不来。哎哟，可憋死我了，不行，小沥，今天你必须和我不醉不归！” “得了，我不喝了，还得回去呢。” 郑奕闻言，不依不饶地拉着秦沥的袖子，开始闹起来了，“我不管我不管，你和我一起喝，今晚睡我家去，我家近，打个的五分钟就到。” “又发什么酒疯。” 秦沥无奈地把他扒开，又叫了一杯柠檬水，“行行行，今晚和你睡，你等会儿，我和我爸妈招呼一声。” 郑奕捧着个柠檬水杯，一边打嗝一边道，“你快点。” “行了行了，你给我老实待着，不然我回头和祁方打小报告了。” 秦沥说着，走到一个酒里相对安静些的地方，给他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备。 家长们表示很理解，秦老太太还让他顺便在酒里看看有没有顺眼的。 “妈，妈！行了行了，我要挂了。” 秦沥满头黑线，电话那头已经换成了他爸的声音，慢慢吞吞地，“小沥……” “……不是gay，我喝酒去了，挂了。”秦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爸会问什么问题，连忙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未读邮件，还有几条短信。 秦沥先点开了邮件，把里面的内容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才给关掉。 再看短信，发件人果然是徐致。 “爷爷，今晚上有空么？给你庆祝庆祝。” “有事的话，就不打扰了。记得明天来办理入职手续，别迟到了。^-^” 秦沥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手指噼里啪啦地在输入框上打下了一句话。 十几秒后，徐致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点开了那一条未读短信。 “没空。忙着睡郑奕呢。” 徐致：“……” 徐致：“？？？” 徐致：“！！！” 17.第十七章 秦沥发完了短信，便重新坐回了郑奕的身边。 因为明天还要去办入职手续，熟悉新环境、新岗位，秦沥便没有喝太多。 郑奕一个人喝也没什么意思，两个人便搀扶着、摇摇晃晃回了郑奕家。 最后剩下一个徐致，绞尽脑汁琢磨那条短信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个难兄难弟的祁方，打了无数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循环模拟打老婆屁股的场景。 那哥俩却已经是一个抱着对方的脚，一个大字型、被子横在地上，香喷喷地睡着了。 · 虽然昨天喝了点酒，起来的时候有一点不舒服，但是秦沥还是起了个大早，洗漱做早餐。 他起床的动静把郑奕给闹醒了，郑奕这才听他说今天就要上班，他挠了挠头，心里先是把压榨劳动力的徐致骂了一百遍，然后到衣柜里翻出了一套九成新的西装。 “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不能穿得邋里邋遢的。”郑奕顶着一头鸟窝，拿着衣服在秦沥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还好我和你个子、身材都差不多，你穿我的衣服应该刚刚好。唔……我给你另外搭一条领带，这个深蓝色暗条纹的不错，既显得你成熟有魅力，又不会太老气。” 秦沥看他睡眼惺忪，还认真替自己打算，心中感动，便上前抱了抱郑奕，“小奕，还是你对我好。” “滚开单身狗，可别把你的非气传到我身上。”郑奕笑骂道，“要报答就给我煎两个鸡蛋打杯豆浆去，走之前顺便帮我打扫下房间，田螺姑娘。” “……友情已经没有了。” 一通鸡飞狗跳后，郑奕重新大字型躺回了床上，抱着他的抱枕舒舒服服地进入了梦乡，餐桌上放着秦沥已经做好的早餐，防蝇罩下鸡蛋、豆浆、吐司、番茄酱还有火腿，一应俱全。 秦沥则穿上了郑奕的衣服，打上了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开车去了徐致的公司。 到公司后，他和前台报了下名字，耐心等待前台小姐录入访客名单。 没想到前台认真看了好几下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里既有好奇又有类似粉红色泡泡的不明物体，“秦先生，徐总有特别的吩咐，让你来了以后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徐总的办公室在十楼左转，别走错了，右转是副总的办公室。” 秦沥微微一怔，随后对前台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谢谢你了。” 徐致找他……不会是为了算账？ 应该不会，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那应该就是为了秘书工作的交接。 “叮咚。” 电梯响了一下，秦沥回过神来，看见十层到了，连忙下了电梯。 电梯到十层的时候，人已经很少了。十层只有两间总裁办公室，还有四间秘书助理的办公室。 秦沥寻着门上的牌子走过去，在总裁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安静了片刻，之后徐致的声音才从屋内传来，“进来。” 秦沥握着门把，慢慢地推开了门。 总裁办公室果然很大，看上去像是比隔壁的秘书室大了两倍左右，规模类似于一个小型别墅里的起居室。 里面沙发、茶几、书桌、书架、电视机、电脑桌一应俱全，还有好几盆秦沥不知道名字的盆栽摆在窗台上。 办公桌后坐着的便是徐致，而办公桌前也坐着一个男人，面容虽然陌生，但目若晨星，鼻梁高挺，气质不凡，只是嘴唇微抿，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秦沥好奇地扫了一眼对方，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问了一声好，“徐总。” 徐致却没有理他，他转了转手中的钢笔，看着面前那人，缓缓地说，“你自己说说，公司成立以来，你参加过多少酒会、活动？公司内部的聚会就算了，那么多投标会、酒席，一次都不去，你是总裁，不是黄花大姑娘。” 原来对面那个是副总啊。 秦沥心道。 那副总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冷着脸，但却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徐致挥了挥手，“你自己好好想想，出去，把门带上。” “哼。” 那副总轻轻地哼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椅子也哐当地摇晃着响了一声，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大步走着出了门。 “叫他关门也不听……”徐致无奈道，他刚想让秦沥去，却发现秦沥已经顺手把门给关上了，“入职手续我已经让助理帮你办了，你坐，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秦沥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因为几个秘书室都有了人，所以你——” 徐致说了半句话，忽然又顿住了，他微微皱起了眉，把秦沥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遍。 “徐总……？” 秦沥听他说话，以为是有什么正事，还特地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没想到徐致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还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衣服，”徐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我记得小奕也穿过，领带好像他也有一条？” 秦沥没想到是这件事，忍不住噗嗤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衣服就是小奕的。这件事……我昨天跟您报备过了。” “……” 徐致呆了一下，忽然把拳头凑到嘴边，猛地咳嗽了几声。 秦沥连忙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给他。 徐致接过纸巾，却只把它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小奕不是和那个，那个……” 他和小奕的男朋友来往不深，只有以前的那一次吃饭时说过话见过面，此时提起，难免卡了壳。 他不记得，可秦沥记得。 秦沥贴心地提醒道，“祁方。” “对，对，祁方，”徐致恍然大悟，手指轻轻点着额头，“他不是和祁方在同居吗？” “祁方昨天去外地进货了。”秦沥回答，表情正经、严肃地不像是说谎。 徐致：“……” “咳、咳！” 徐致又是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他坐直了身子，掩饰般地在桌上翻找文件，眼神飘忽，“那个，咳，我们还是来说正事。” “秘书室。”秦沥再次善意地提醒。 “哦，对，秘书室。”徐致道，“几个秘书室都有人再办公，目前要再腾一间你的办公室有些困难……你的意思呢？” 秦沥善解人意地道，“我听徐总的。” “行。” 徐致清了清嗓子，在心里组织好语言，才慢慢开口，“你看我办公室也挺大的，把电脑桌那块地方划给你，放个办公桌，再收拾收拾，你看怎么样？” 徐致顿了顿，悄悄地瞥了一眼秦沥的神色，看他半天没说话，咬着牙道，“嗯……你要是想在中间加个帘子……也不是不可以。” “我听徐总的。”秦沥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在哪里办公都可以，只是占了徐总的地方，担心委屈徐总了。至于中间的帘子……就不用了，装滑轮、买隔帘又是一笔费用，装修还容易影响徐总办公。” 徐致微微一笑，“不委屈，郑奕把你托付给我，我怎么着也得把你照顾好了。”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数字，等待片刻道，“让人把办公桌什么的搬过来，动作麻利点，等会儿再叫个保洁员上来，打扫一下。” 徐致挂了电话，看见对面秦沥老神在在的坐着，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他忽然有了片刻的不适应，“怎么了？” “没什么。” 秦沥脸颊边凹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徐总，您没必要这么迁就我。” 说罢，他站了起来，“您还有事吗？没事了的话，我想熟悉一下新环境，好早点进入工作状态。” “……没事了。” 徐致说道，“你先去隔壁找小刘，交接工作，顺便把保密协议签了，过会儿有助理会把工作证和公司的员工守则给你。公司上班朝九晚五，每个月有三百的食堂补贴，打卡机在门口，迟到一次扣工资一百……” 徐致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絮絮叨叨地念叨了一大堆，秦沥极有耐心地听他说完，点点头，“谢谢徐总。” “行了，出去。” 徐致挥了挥手，心情像是不太好。 秦沥也没再多说什么，出去以后把门给关上了。 秘书室走了几步便到，小刘正巧也在办公室，听说他就是来交接的新人，热情地把他拉到了座位。 “其实副秘，没什么太复杂的事情要做，但是做的很杂，老板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去做什么。你看有些小说里，老板让秘书去查谁谁的家庭住址啊、电话啊，又或者是去追踪小三的下落啊都是有可能的。咳咳，当然，我们徐总是正经人。反正三百六十行，样样都懂一点，没什么坏处。” 小刘又详细说了几点，主要就是徐致每天到公司之后秘书必做的事情：摘录当天财经新闻、报纸的重要信息；在徐总到办公室前及时地准备好花茶；安排好徐总当天的出行，又或者是通知开会等等繁琐的事情。 “总之嘛，徐总虽然要求多了些，也高了些，但是一个很好相处的老板，你只要做好本分，不出错就行。”小刘说得口渴，喝了一大杯水，“对了，你还不知道公司的一些规定？” 秦沥微微咳了一声，“知道一些，有的徐总和我说过了。” “是吗？”小刘说，“公司的上班时间你知道吗？” “朝九晚五。” “哦哦，那，食堂的补贴？” “每个月三百块钱。” “补贴也说了啊…………那那，上班打卡……” “迟到罚一百。” “……那那个，公司的花边新闻什么的你肯定不知道！” “徐总说，副总好像在追他的秘书。” “这都说过啦？！”小刘扶了扶眼镜，惊魂未定，“徐总是我们公司的百科全书吗！！！” “……大概是。” 18.第十八章 秦沥的‘办公室’，保洁员和几个搬运工花了一整个上午，才把地方给收拾地整整齐齐。 老有人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搬运大型家具的时候还发出磕磕碰碰的巨大响声，肯定是很影响工作的。秘书本来有些担心徐致会被噪声扰得生气，但是他心惊胆战地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徐致打来的内线电话。 为了方便工作的交接，秦沥便坐到了刘秘书的办公室，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他也能第一时间就提出疑惑，好在刘秘书非常大方、不藏私，对于他的问题都很耐心地解答。 秦沥就这么看了半个多小时的资料，忽然刘秘书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跟他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秘书室里只剩下了秦沥一个人。 刘秘书走了五分钟左右，他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秦沥本来想着就算这电话是公司的，但毕竟这里是刘秘书的私人空间，他不方便代接，但是电话那头却极为固执，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极为刺耳。 “您好，这里是xx公司秘书办公室。” 秦沥终于忍受不了噪音，无可奈何地接起了电话，“刘秘书刚刚有事出去了，我是徐总的副秘书，如果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小沥啊？” 那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是徐致啊。” “徐总？”秦沥微微一愣，“刘秘书出去了……” “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刘秘书是被我叫出去的，我还能不知道？ 徐致语气严肃，“既然是这样，那今天中午，你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 秦沥微微卡壳了一下，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拒绝，“徐总，您的心意我领了。我刚来公司，什么都不清楚，还是想在办公室里多看一会儿资料，熟悉熟悉工作内容……” “啊？你在说什么？下班时间到了，我今天想吃食堂了，但是我没办过饭卡，刷不了食堂。你不是刚去后勤部领了东西，我是想问你借一下饭卡。” 徐致奇怪地道，“你在想什么呢。” “……” 秦沥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开始收拾自己的资料，“那徐总您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你也给我等等。” 徐致补充道，“你的办公桌腾出来了，过来的时候把资料都搬过来。” “好的。” 秦沥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他快速地把东西都收拾进一个大箱子，确定没有什么遗漏，才抱着箱子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依旧宽敞明亮，原来的电脑桌被挪到了另一处，他的办公桌就摆在徐致的斜对面，背着一面墙，但是窗户的光线也能透过来，而且看上去采光比徐致的地方都要好一些。 他放下箱子，从里面翻了翻，找出饭卡，攥在手里，“徐总，我们走。” “这么快？” 徐致挑了挑眉，“你不先收拾收拾东西？” “先陪您吃饭，午饭之后还有一个小时，我可以慢慢整理。” 徐致微微一笑，没有再劝他，“你还不认识去食堂的路？走，我带你去。” 秦沥跟着他去了才知道，食堂并不在这栋写字楼里，而是在外面买了个很大的店面，一层主要是普通顾客，二层则是公司员工专区，这样分别的清清楚楚，结账的时候也不会有客户叫嚷着不公平待遇的问题。 “徐总……” 秦沥一进餐厅就明白了，满头黑线，“这里也可以不用饭卡，直接用现金啊？” “你傻啊？” 徐致道，“公司员工有饭卡补贴，另外还有优惠的，换成你你吃哪一层？” 他看秦沥一头雾水，像是极力要理清事情原由的模样，忍不住做贼心虚，一把抓住了秦沥的手，往里面走，“行了行了，还吃不吃饭了？饿死了。” 为了防止普通顾客误入，二楼门口有设置柜台，一来提供补贴用完后充饭卡的服务，二来也可以提醒一下普通的顾客。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二楼是员工餐厅，不……能……误……入……” 柜台小姐看见上来的男人胸口没有挂职工卡，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没想到跟着上来的男人看起来万分熟悉，仔细看看居然有点像…… “不好意思，我忘记带了。” 秦沥歉意地道，转过身来把饭卡交给了徐致，“徐总，你进去，我去一楼吃好了。” 没带饭卡也好，还能躲过这一劫…… 说罢，他便要转身下楼去。 “站住。” 谁料他腿刚迈了两步，手腕就被徐致紧紧地抓住了。 徐致淡淡地看了一眼柜台小姐，从她的神色中就知道对方已经认出自己了，“没带员工证没关系，世界之大，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可以进门。” “……刷脸？” 徐致噗嗤一笑，抬手在秦沥额头上打了个轻轻的板栗，“刷关系。” “看在你借我饭卡的份上，带你刷一回，不爽倒给钱呐老板。” 说着，他便拉着秦沥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 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凭心而论，徐致公司的食堂，是秦沥吃过的最好的食堂了。 花式新颖多样，口味独特美味，最关键是价格还便宜喜人，怪不得徐致的公司虽然成立年数不大，但是在年轻人中却格外受欢迎…… 秦沥叉起一块糖醋里脊，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肉质也很鲜嫩，嚼了几下便感觉它化成了汁水，顺着嗓子滑进了肚子里。 吃进肚子里那一瞬间，让人满足却又可惜，努力克制却又想更贪心一点。 徐致看他一言不发，埋着头乖乖地吃着自己盘里的肉，眼睛里泛出喜悦的光彩，阳光透过窗户隐隐约约投在他的发和肩上，在侧脸处打上了一团淡淡的阴影，细看上去，五官似乎更精致了…… 恍惚间，两人仿佛重置时间，又更像是劈开了时空，回到了在咖啡馆的那天，互不相识的他们交谈甚欢，午餐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这样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也有阳光倾斜着洒了下来…… “徐总，您不吃吗？” 徐致回了神，心不在焉地拿筷子夹了几粒米，“吃，我在吃。” 这劣质的演技秦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会是胃又不舒服了？”不知不觉，他把筷子放了下来，“胃不好的时候吃油腻的东西的确不太好……要不我去帮您买点药？” 他看着徐致眼里满是真诚，一时间徐致竟然不忍心说一个不字了，他微微按住自己的胃，轻轻咳了一声，“好像是有点疼。” “今天吃早饭了吗？” 秦沥的目光转向玻璃，仔仔细细在楼下的店铺里转了一圈，“周围哪里有药店吗？” “没事，只是一点不舒服。” 徐致怎么忍心让他饭都吃不好，为一个莫须有的病来回跑，“你吃，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那……喝点粥？” 秦沥道，“胃不好还不吃饭会更难受的，这里有粥吗？没有的话，我叫个外卖？” 徐致拗不过他，只得道，“可以。” “我记得周记粥铺的粥很好吃，种类也很好，”秦沥掏出手机，在上面摸索了片刻，又把手机转了过来给徐致看，“您看，这个怎么样？” 徐致哪还有心思去看点了什么粥，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图片，胡乱地点头道，“这个不错。” “那我就点这个了。”秦沥低下头，“再备注一下，让他们快点送……嗯，好了。” “行了行了，你别忙我的事了，”徐致看他只吃了一半的饭菜，劝道，“你也吃，我没那么难受。” 秦沥放下手机，一边小口吃菜一边道，“我爸也有胃病，年纪轻的时候他也不喜欢吃早饭，后来吃了亏才知道改回来。徐总，您也得多注意身体。” “知道了。” 徐致心中一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过几天我要出个差，你陪我一起去，记得提前收拾一下行李，资料行程都要安排好。” “出差？” 秦沥微微一愣，纳闷道，“我和您去？可我是新人啊？这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的秘书助理手头只有你闲着没事，难不成你要我一个人去？” “好……那，是去哪儿出差啊？” 这我怎么知道？ 徐致腹诽道，但面上却一副正人君子十分严肃地样子，“机票旅馆什么的，我一个秘书已经订好了，他没有和你交接吗？” “啊？没有啊？” 秦沥一脸茫然。 “那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他给忘了。” 徐致一脸体贴下属的表情，不似作伪，秦沥只得把心中的疑惑给吞了下去…… 19.第十九章 吃完午饭，秦沥就和徐致一起回了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送外卖的小哥，于是秦沥就把那碗粥给拿了上去。 秦沥用手试了试粥的温度，觉得还可以，再加上这几天天很热，粥要是太烫了反而没有食欲，他便把粥放在徐致触手可及的地方，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早上刚来公司，事情一大堆，他现在才有空坐下来好好地研究资料，看了一半，他忽然想起来，徐致要带他一起去出差的消息。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去出差，还是早点准备地好，省得到时候反而措手不及。 他本来想用桌上的电话给刘秘书打个电话，但是忽然又想起现在严格上并不是上班时间，刘秘书应该不在办公室…… “怎么了？” 徐致早从余光里瞄到他的动作和神情，体贴地问道。 “徐总，刘秘书今天下午还会回来吗？” 刘秘书？ 本来是可以回来的，不过看这架势，不会是想等他回来以后继续研究资料？那些玩意有什么好讨论的？ 徐致微微咳了一声，“这个嘛，刘秘书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回不来了。” 秦沥‘哦’了一声。 “小沥，”徐致继续道，“副总最近在跟一个ca市se，刘秘书跟了他，肯定也是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你就不要老是打扰他了。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问我。” “不是……” 秦沥被他说得有些窘迫，“我不是要打扰刘秘书，只是我们过几天要去出差，所以我想问问刘秘书相关的东西，好早做准备。” “出差啊……出差……” 徐致咳了一声，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小刘啊。嗯，过几天我不是要带秦秘书去出差吗？你把日程、机票那些消息转给他……” 他压低了声音，“什么怎么转？你传真过来……嗯，嗯，不用，对，下午别回来了。” 他挂了电话，和秦沥说道，“我和刘秘书说过了，他马上传真给你。” “哦好。” 徐致看了一圈，办公室里正巧有一台传真机，“谢谢徐总。” “客气。” 刘秘书动作迅速，很快便把资料传真了过来，秦沥把资料叠好，拿回去细细地看。 刘秘书其实已经整理得很详细了，从出差的那一天天气一直整理到离开的那一天，温差大的时间段也做好了标记，必备物品清单里一应俱全，后面一叠叠地是各家旅店的价格、舒适度对比。堪称是秘书中的典范。 不过出差的地名倒是有点耳熟…… 秦沥快速地翻了后面几张，越看越不对劲，前面的资料还是有迹可循，但后面这些，从当地的风土人情一直整理到当地的特色小吃，风景名胜约会胜地一个不少，这些……这些是什么鬼？ 到底是去办公还是旅游—— 秦沥啪地一声合上了资料，心中已经了然。 “徐总，”秦沥合上电脑，把自己整理出的资料全部打印了出来，这才递到了徐致的面前，“这是我们出差地点的详细资料。” 徐致的目光从电脑上挪了开来，他看着面前那一叠资料，忍不住道，“刘秘书不是已经整理过了吗？你又何必费这个心再整理一遍？” 那个臭小子，明明让他整理地详细一点，这样秦沥就不用在这地方费神…… 等回来以后还是得把他削一顿。 “刘秘书虽然整理得非常仔细，但是百密一疏，”秦沥把资料放到了徐致的手边上，“我觉得……您还是看一遍比较好。” 秦沥都已经这么说了，徐致怎么能不看？ 他拿过资料，随便翻了几下，看着一大堆的图表数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专家对c市的地震级别、震源、极震区等等分析的报告。”秦沥一脸揶揄，“徐总，我们要出差的地方震级大概是有感地震，您不知道吗？” “……” 徐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你先出去给我倒杯咖啡，休息间在走廊走到底。” 秦沥应了一声，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徐致看秦沥走了，立刻掏出了手机，话筒里忙音响了几声，很快刘秘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徐总——” “总你个大头鬼！” 徐致没好气地骂道，“你个混小子是不想涨工资了？还想谋害老总？！” 刘秘书这才反应过来，一提到工资的事情他立刻严肃了起来，诚惶诚恐地道，“徐总，我怎么敢谋害你呢！您是说c市的事情吗？我是为了您和秦秘书感情的良好发展，才特地选了这么个好地方啊！我查过了，地震级别不大，只会感觉到一些普通的震动。” “您想想看，回头地微微一震动，秦秘书吓得跌到了您怀里，您再好言安慰几句……啧啧啧，美呀，美呀。” “美你个大头鬼！你怎么不事先跟我打个报告！” “我本来是要给您看的呀，只是秦秘书刚来公司，事情一大堆，您不让我回来，秦秘书又要行程安排……我总不可能现编一个……” 刘秘书委屈地道。 “扣工资！扣工资！” 徐致气不打一处来，威胁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他明显冷静了许多。 这问题是秦沥提出来的，徐致不可能再把人带到一个危险的地方去。刘秘书想得是挺美，可谁也不知道老天的脸色会不会变，万一……把小命搭进去就不好了。 “徐总？” 秦沥贴心地扣了扣门，给了徐致一个缓冲的时间，“我进来了。” “这是您的咖啡。” 说着，他把咖啡杯和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徐致的办公桌上。 “不去出差了。” 徐致忽然道。 “好。” “你去副总那儿，告诉他，”徐致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道，“那个晚会，他不用去了。” “您要去？”秦沥问。 “嗯，”徐致道，“你也跟我去。” 他顿了顿，看着秦沥的目光颇有深意，“这回可没有地震了。” 秦沥微微一笑，回答地滴水不漏，“要是出事了，我第一个挡在徐总前面。” 徐致也笑了，“行了，别贫了。这个晚会挺重要，好好准备。” “是。” 秦沥去了副总的办公室，但是并没有见到副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看见有人进来了，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长得倒是普普通通，但是难得的是气质，他坐在那儿，身姿挺拔，让人一眼望过去，很难不记住他。 秦沥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了徐致上回给他讲的副总和小秘书之间的绯闻…… “您好，我是徐总新来的秘书，有些事想找副总。” 秦沥回过神来，道。 年轻人打量了秦沥几眼，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上扬了几分，他开了口，说得却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知道你。” “啊？” 秦沥微微一愣。 “你找副总什么事？”年轻人却不再延续刚才的话题，“我是他的秘书，可以代为转达。” 秦沥见状，便简单地和年轻人说了几句，年轻人听了，沉思了片刻，表示副总一回来，便告知他这件事，让秦沥等着电话。 秦沥完成了任务，慢吞吞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可以打内线电话给隔壁的刘秘书，那为什么不可以打给副总呢？徐致为什么让他去找副总……？ 秦沥回了办公室，试探地问了徐致两句。 “内线电话？”徐致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和他的内线电话没有通。” “没有通？”秦沥有些惊讶，“为什么啊？” 总裁和副总的电话没有通……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没什么理由。” 徐致唰唰地在文件上签过字，把文件夹递给了秦沥，“我和他不合，就算通了电话，你也只会听见我们在电话里互相骂娘而已。这份文件去给财务部的主管。”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你送完文件就下班。” “好……” 秦沥的心思却还是刚才徐致告诉他的那些话上。 “你有车吗？下班高峰期可是很堵的。”徐致调侃了一句，“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今晚和小奕有约，去他家没几分钟。” 秦沥道，“徐总明天见。” 徐致：“……” 秦沥抱着文件夹，站在了电梯口。 叮咚一声，电梯门响了一下，门慢慢打开，秦沥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张不算太陌生的脸。 “副、副总。” 秦沥有些惊讶，没怎么反应过来就打了个磕磕绊绊的招呼。 副总的脸色还是冷得像冰箱，连个嗯字都没有回复。 秦沥看他走出电梯，像是要回办公室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心想毕竟自己没有见过副总的秘书，刚刚也没有和那个年轻人说太多，但还是小心些…… “副总！” 秦沥叫住了副总，把徐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副总微微一愣，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只道了一声，“知道了。” 说着便匆匆地回了办公室。 秦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好奇又有些感叹：真是个怪人…… 20.第二十章 秦沥的新工作很是顺利，因为大老板是他的后台，放水宛若是在黄果树瀑布一泻千里，每天除了安排好徐致的行程、做好当天的财经剪报，又或者是和徐致一起去高级俱乐部和客户交流感情。 隔壁秘书室的秘书对他可以说是羡慕嫉妒恨了，公司里他和徐致的八卦也是传的满天飞，热度后来居上，差点盖过‘副总和他亲亲小秘书’这个霸榜半年多的话题。 当然，秦沥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些。 今天大老板特地放了他半天假，让他为晚上的酒宴好好准备，自己六点会派司机来接他。 总裁派车去接秘书，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了。若是让公司里那群小妖精知道，公司里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无数年轻小姑娘为‘致情（秦）’这对组合打call，‘副（副总）秘（秘书）’组合瞬间被秒成渣渣。 本来秦沥是准备从家里开了车过去，可是徐总盛（一）情（意）难（孤）却（行），秦沥拗不过他，说了老半天才打消了他亲自来接的念头。 秦沥对着穿衣镜打好了领带——他工作也有好几年，打领带的花式也学了不少，今天他特地选了一个不太常用、但是颇为休闲的打法——浪漫结。 浪漫结是一种近乎完美的领带打法，几乎所有的衬衫领口它都可以搭配，再加上流畅的线条，匀称的形状，很容易就会给人留下干净整洁的形象。 “喂？” 秦沥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着装，确定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这才接起了电话，“吴师傅？您已经到了？好的，我马上出去。” 晚宴的地点位于a市最奢华的一家酒店，餐饮娱乐休息一条龙，一趟下来就算是最低消费，也让普通老百姓有些吃不消。 当然，这家酒店的服务对象主体本来就不是这些没什么余钱的无产阶级或是小资阶级。 “秦先生，徐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吴师傅慢慢地停下了车，“今天徐总可能要喝不少酒，如果要用车，麻烦您提前和我说一声了。” 秦沥应了一声，打开车门，看了眼时间，快步走进了酒店。 这次晚宴，主人把酒店的最上面两层全部包了下来，一楼做娱乐休息用，一楼则是晚宴的主场。 秦沥进去的时候，宴席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人已经来了不少，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容光焕发，看起来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秦沥上电梯的时候就给徐致发了条消息，可是到现在对方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在人群中仔细找了一会儿，却还是没见到徐致的影子。 “秦先生？” 身后有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秦沥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老熟人……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声音不算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淡，“……庞小姐，好久不见。” 秦沥本以为自从那天他在庞沁的婚宴上搅了一大通的浑水以后，这个女人就应该绕道走了——再不济，装个眼瞎也是可以的，怎么着都没想到，庞沁会自己撞上来，而且还一副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模样……骗鬼呢。 庞沁遭他奚落，脸上表情分毫不变，她拿着红酒的高脚杯轻轻摇了摇，“秦先生在这里做什么？” 她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了，“这里可不是婚宴……” 秦沥看着她半天，才慢慢地说道，“这点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曹煜！” 庞沁的目光越过他的身体，忽然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秦沥听得清清楚楚，话里带着点新婚夫妇的浓情蜜意，“你看，是谁来了？” 后面响起了一阵皮鞋碾过地毯的声音，紧接着，秦沥听了四年的声音由远及近，快速地靠了过来。 “我刚才打了个电话，陈总说他有点事情要处理，让我们先玩。”曹煜越过秦沥，仿佛那个位置只有一团空气、其余什么都不存在一般，“这个晚宴结束得不会早了，你要不要先吃点？我去帮你拿点小点心。” “不用了。” 庞沁的眼里都都带着笑意，她靠近曹煜，半个身子偎在她的新婚丈夫身上，低声说些没什么营养的贴己话，“……要是吃得多了，人家要说……怀孕……” 她说得声音很轻，秦沥根本听不清楚，当然，人家也不是要说给他听的。 他站在这对金童玉女身边，不觉得艳羡，只觉得一阵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尴尬。他微微转过了身去，目光投在了不远处的装饰欧式蜡烛上。 “秦先生在看什么？” 曹煜的声音忽然阴魂不散一样地飘到了秦沥的身后，秦沥一听，便觉得心烦，说的话也是懒懒的，没什么精神，“看蜡烛。” “蜡烛有什么好看的？” 曹煜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往前几步，和秦沥并肩站在了一处，“这种有钱也不一定能进来的酒宴，要是只顾着看蜡烛就太过浪费了。你看那儿，那位是a市最大的建筑材料供应商……” 他把一只手微微地抬了起来，看上去像是在指点秦沥，但是若是外人看来，就像是曹煜把手搭在秦沥的肩上，两人正说着悄悄话。 “小沥，你怎么跑这里了？” 徐致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曹煜一怔，下意识地把放在秦沥肩上的手给挪了回去，藏在了背后。 刚才曹煜靠的太近，秦沥早就不爽了，刚想把他的手甩开，徐致就过来解围了，他心里一动，一句话不说，快步走到了徐致的身旁。 庞沁看见徐致也是一愣，慢吞吞地走到了曹煜身边。 “不是让你在那儿等我吗？怎么到处瞎跑？” 徐致随便指了个地方，嗔怪地扶住了秦沥的肩，“这里人多，你过会儿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小心又走丢了。” 秦沥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只不过他也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徐致是在帮他。 他想了想，实在是说不出庞沁的那些话，只好装哑巴，无言地点了点头。 “刚才我和秦先生看蜡烛呢。” 曹煜看徐致来了，脸上的笑容也淡淡地隐去了，“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致给打断了，“蜡烛？蜡烛有什么好看的。” 秦沥下意识地想回一句，他并不是真的在看蜡烛，只是在发呆罢了。 但是他想想，说多了要是和徐致穿帮了，就不大好了，干脆把主场交还给徐致好了……反正，他看上去好像也挺乐在其中的…… 徐致比秦沥高了快一个头，身材也是不能比的，他的手揽着秦沥的肩，就像是把对方整个人圈进去了一样，他继续道，“我早和你说过了，家里装修不要买这种欧式的蜡烛，摆着是好看了，可你这么懒的人，能用几次？还不是放在家里糟蹋了？装修的事还是我来……” 秦沥被他一大串莫须有的话给震惊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他顿了半天，才低声埋怨，“你才懒呢。我都是自己做饭的，你呢？一天到晚吃外卖，还让我给你拿上来……” 曹煜：“……” 庞沁：“……” 好一出明撕暗秀，庞沁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她硬生生地扯出一个微笑，“徐致，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这些天，忙什么呢？” “庞小姐？” 徐致这才腾出空来扫了她一眼，但很快目光就重新聚焦到了秦沥身上，回答也是含含糊糊的，“忙什么？忙工作呗。” “哦……”庞沁道，“过几天姚家的千金要办一个bbq，日子定在下个星期三。我看了一下邀请名单，里面的有些人很值得结交，你要去吗？” 徐致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秦沥。 秦沥在脑中搜索了片刻，才低声道，“周三您要去和x总谈合同……徐夫人上次也打了电话过来，周三您得回家吃饭。” 一想到如果爽了他妈的约的后果，徐致光是想想头就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知道了。”徐致回头道，“不好意思，我——” “对了，”庞沁走得近，早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打断了徐致的话，忽然问道，“前些日子听说秦先生辞了工作，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 徐致忽然拉住了想要回答的秦沥，平静地看着庞沁，“他现在是我的秘书，我的所有行程他都知道，庞小姐，以后如果有这样的邀约，请先和我的秘书沟通，也方便我们可以安排行程。” “……” 庞沁攥紧了拳头，精心保养过的指甲兀地刺进了掌心之间，她顿了些许时候，才慢慢露出一个职业性质的笑容，“徐先生，下个星期，我要和我的先生一起去蜜月旅行了……错过这一次，真的很遗憾。” “……深表歉意。” 徐致眼眸幽深，一字一句地道。 21.第二十一章 曹煜和庞沁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转身离开去应酬了。 庞氏千金下嫁一个家境不大匹配的小子，圈子里的人早有耳闻。再加上，除了他们的结婚典礼，这应该是俩人第一次在非公司的地方一起露面，可以说是瞬间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曹煜身穿着一身得体的昂贵西装，头发也请名牌设计师打理过，与旁边妆容精致华丽的庞沁站在一起，看上去便宛若金童玉女。 秦沥站在远处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怎么了？”徐致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捏了捏他的肩，低声关切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后面休息一会儿？” “没事……” 秦沥把他的手推开，淡淡地说道，“你这句话听起来和‘多喝点热水’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顿了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 徐致微微一笑，“那……你自己去，如果不想出来，那等宴会结束，我再去接你。” 秦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接过徐致递过来的房卡，低声道了一句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沥一走，徐致就只剩下一个人。 他来参加这个酒会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玩玩的，在这里，有钱有势的走两步就可能会碰到，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他可能都要处于酒不离手的状态了。 为此，徐致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口袋里，确保如果秦沥有事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他可以第一时间接到。 过了半个小时，主人终于姗姗来迟，酒席进入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活跃了起来，拉着自己刚认识的、又或是老朋友，加入了下一场狂欢。 徐致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红酒，直到头和胃都开始叫嚣着要罢工，他才躲到了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洗脸。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徐致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并不是秦沥的电话，是一个未知号码。 徐致本来不想接陌生的电话，但是刚刚交换了不少名片，也许会是新认识的人…… “喂？是徐致，徐先生吗？” 徐致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住了自己的胃部，他耐着性子问道，“你是哪位？” “您好，我是xx酒店的前台，刚刚3107号房把您的房卡放到我们柜台，让我们帮他转交，我想问下您方便吗？还是我们给您送过去？” “3107……” 秦沥吗？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好像没收到消息啊。 徐致皱了皱眉，“先放柜台那儿，我回头派人去拿。刚刚在3107休息的那个人，他什么时候走的？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大概是四十几分钟前？至于他去哪儿了我们不清楚。”前台想了想，道，“不过他刚刚还房卡的时候，我问他是否需要我们提供出租车服务，他说他不需要。” 没有坐车？是走地铁了吗？ “好的，谢谢。” 徐致挂了电话，又在电话簿里翻了翻，给一个熟人发了短信，说自己公司有些事，先走了，让他和宴席的主人代为转达一下。 发完了短信后，他又拨了秦沥的电话，意料之中，没有接。 胃部的不适似乎更加严重了，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都像是挤在了一起，狠狠地抽动着。 徐致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慢慢蹲在了地上，想借这个动作来缓解一下胃部的疼痛，同时他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小乌龟，找我什么事呀？” 郑奕活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徐致掩住了话筒，用力地呼吸了几口气，确定自己说话声音不会露出太大破绽后，才把话筒凑到了嘴边，“小奕，你知道秦沥家住哪儿的？如果在双林大道，到他家，坐地铁要多久？” “坐地铁？不是很远，嗯……二十几分钟就到。” 郑奕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郑奕能问他怎么了，就说明秦沥不在他家。 徐致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经十点四十左右了，街上人不算多，要是出了什么事…… “小奕，你给秦沥和他爸妈打个电话问一下，他到家了没。”徐致简短地道，“今天他遇见曹煜和庞沁，估计受了点刺激，自己从酒店里跑了。” “又是那个王八蛋！” 郑奕恨恨地骂了一句，“行，我去打电话问一下，不管他回没回家，我都给你打个电话。” “好。” 郑奕动作很快，徐致挂了电话没多久，他就又拨了回来，“徐致，秦爸爸说他还没回家呢，我打小沥电话他也不接……这会去哪儿呢？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啊。” “那我出去找找。” 徐致扶着旁边的厕所门把手慢慢地站了起来，却又因为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脚一滑，差点摔了下去，发出了砰地声音。 “怎么了？你那儿怎么了？” “……没事。”徐致咬了咬牙，“我喝了点酒，地上也有点滑，刚刚没怎么站稳。” “喝了酒？你胃不好怎么又喝酒？喝了多少？你带司机了没？要不我出去找，你先回去。”郑奕那边传出了悉悉索索地声音，像是他掀起了被子，要穿衣服的声音。 “行了行了，你都在床上了，出去多麻烦。”徐致道，“我……我就喝了一点点，也带了司机。行了，我去就行，我好歹也是两个人呢，比你一个人开车安全点。不和你多说了，秦沥给你打电话了你再通知我，我先挂了。” 他怕自己多说露馅，连忙挂了电话。 徐致通知了自己的司机过来接他，又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多了，才慢慢地扶着门站了起来，稍微整理了自己的衣装，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快是晚上的十一点，徐致坐在车上，让司机沿着他们来时的那条街转悠。 街上虽然还有霓虹灯的光亮，但是毕竟少了沿路店铺的灯光，已经暗了许多，徐致把车窗微微调了下来，手肘搁在窗口，探望着沿路的行人。 他们穿过闹市区，在市区里转了几圈，一无所获，又回到了来时的路上。 徐致趴在窗口上，忽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飘进了胸口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敞开的衣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司机看见前面的车玻璃上打上了细碎的雨点，打开了雨刷，提醒徐致道，“徐总，下雨了。要不我把窗子关上？回头您再着凉了。” 徐致这才惊觉，已经下雨了。 “……关。”他缩回了身子，在副驾驶座上坐好，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我们把市里的一些大的肯德基、麦当劳逛一下，还是没找到的话……”徐致说道，“就回家。” “哎。” 司机应了一声，把了一下方向盘，调转了车的方向。 车里常年备着一把伞，是徐妈妈为了以防万一，硬生生地塞在他的储物箱里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有了大用处。 车一停在肯德基或者是麦当劳门口，徐致就打了把伞下去，把整个店都找一遍，确定一无所获才走。 就这样反反复复，看了四五家大型快餐店，司机终于不忍心道，“徐总，也许秦先生已经回家了呢。” 徐致没有回答。 “哎，您说您，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而且a市这么大，您要怎么找人？要是秦先生是找了个小店躲雨，那您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徐致微微叹了口气，“要是没下雨，我找不到就算了，可你也看见了，这雨下得这么大，打人脸上都觉得疼，他回家了倒还好，要是找了个地方躲雨，只怕他一晚上都回不了家。” 司机不以为然，心里觉着是徐致太过大惊小怪，“秦先生要是去宾馆了呢？那您——” 他话音未落，徐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便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开着自己的车。 徐致还在仔仔细细地看着被雨滴模糊住的窗外，听见手机铃声，没怎么看就下意识地接了，“喂？小奕，人到家了吗？” “……徐总，是我。” 话筒那边传来了秦沥的声音。 徐致微微一怔。 瓢泼的大雨打在车窗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令人烦躁的声音；汽车轮胎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驶过，那些小水塘里的污水在被溅起的瞬间发出了‘哗’地一声；车玻璃上，两只雨刷不停运作着，摩/擦着发出了呱噪的声音…… 而这小小的车厢，像是被什么不明物质包裹起来了一样，一时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话筒里秦沥说话的声音格外清晰，还夹带着丝丝的电流声。 “徐总？” 徐致这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你在哪儿？” “我……”秦沥顿了顿，“徐总，您现在有空吗？” “有。”徐致果断地说道。 “我，我，”秦沥抬头看了一下昏暗的天色，天空乌黑一片，与乌云融为一体，难分你我，无数大大小小的雨点从云朵上蹦落了下来，飞快地打在了地面上，一瞬间，水花四溅，发出了嘀、哒的一声。 他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不再像十几分钟前，是否要向徐致求助那样纠结，他想说，于是嘴巴一动，他就说了，“外面在下雨，很大的雨，我本来以为它一会儿就停的，可是它没有……您能，来接我吗？” 秦沥蹲在一家小店的屋檐下，一只手抱着两只膝盖，周围的雨下的那么大，只有他站的那一块天地还算干净，他低声问道，“您……方便吗？” “你也知道外面在下雨，很大的雨。” 徐致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平静，“你在哪儿？我一直在找你。” 22.第二十二章 “你在哪里？我一直在找你。” 秦沥微微愣了片刻，“找我？” 他抬头看了看愈演愈烈的雨势，还是决定先放下这个话题，“我在中山路的一个烟酒店门口避雨。” “中山路？” 徐致扬声和司机道，“陈师傅，去中山路！” 好在这里离中山路没有多远，拐个弯再多走两条路就到。 徐致等到司机拐进了中山路，就把车窗给摇了下来，外面风大雨急，他一开窗雨珠子全刮进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无奈之下，他只得把车窗重新摇了上去，“陈师傅，你找个地方停车，我下去找人。” · 秦沥蹲在一家杂货店前，上面短短的遮雨棚尽力地为他遮挡风雨，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有不少雨点借着风刮了进来。 他的头发已经半湿，手里还捏着一包烟，脚下有几个亮着昏暗红点的烟蒂。 雨水从棚上打了下来，规整地汇成了一道雨幕，雨珠打在他的脚下，溅出了一个细细小小的水坑。 秦沥看着那些不断跳跃、消失的小水坑，微微地失了神。 又是一滴雨滴砸了下来，浅浅的水面上泛出了一道一道的涟漪，像是不知疲倦地接力着往前奔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他抬起头，顺着涟漪最后消失的地方慢慢地看了过去，一双溅满了水珠和泥点的高级手工皮鞋站在他的不远处，它的主人手上握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眉毛微皱，看上去像是不大耐烦。 “过来。” 徐致伸出了手。 “你来得好快。” 秦沥有些惊讶，他蹲的太久了，腿有些麻，干脆把手递了过去，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走进了那把大伞之下。 徐致却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把伞微微向秦沥的那头倾斜，引着他快速朝自己的车走去，“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别。下这么大雨，我这个样子我妈会担心的，你随便送我去一个小旅馆就是。”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汽车旁边，徐致开了车门，又把秦沥给塞了进去，自己收起了伞，快速地坐了进去，顺手把伞上的雨珠给抖掉，最后关上了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徐总，咱们去哪儿啊？” 司机透过镜子看两个人宛若淋了雨的落汤鸡，连忙从柜子里取出唯一的一条毛巾，递到了后面去，“徐总，这儿有一条毛巾……” 徐总扫了一眼毛巾，接了过来扔到了秦沥的怀里，“你先擦。” 说着，他又对司机道，“陈师傅，送我们去紫湘别苑。” 秦沥没有拒绝毛巾，拿了过来快速地把头发擦了擦，便又还给了徐致，“紫湘别苑？紫湘别苑是哪里？” 徐致没有回答，也没有那毛巾擦头发，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那是徐总的一处房产。”司机顺嘴答道，又拿了瓶水，“徐总，您要不要喝点水？” “没事。” 徐总微微咳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雨下得挺大的，你开车小心些。” “哎。” 司机不敢多嘴了，专心致志地开自己的车。 “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感冒了？” 秦沥拿起毛巾，探过身去给他擦头发，“我记得这路上好像有一家药店，要不我下去买点感冒药？” 他把徐致发梢的水擦了擦，又伸出了手试了试徐致额头的温度，“好像是有点热。” 这时候恰好司机拐了个弯，因为惯性的原因，秦沥一下子便扑到了徐致的身上。 徐致脸色微微一变，又咳了两声，不耐烦地把他轻轻一推，“你坐好了，乱动什么。” 刚才扑到人家身上去，还被一脸嫌弃地推开了，秦沥也有些尴尬。 此时他手里还拿着毛巾，帮他擦头发是没眼色，不擦头发是没良心，他心里过不去。这小小的一块布料，竟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无处安放。 哒、哒、哒。 有两滴水滴到了手上，秦沥低头一看，原来是他没有擦干净，发顶的水分慢慢地落了下来，汇聚在他的发尾上。 他抬起手捻了捻还挂着水珠的发尾，心里忽然想起，头发好像是长了，应该剪了，不然又得被妈说…… 他浑身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个……司机先生，麻烦您找个有旅馆的地方下了，随便哪个旅馆都行。” 司机这回没有多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看徐致。 徐致果然没有沉默，他道，“去紫湘别苑。” “……这是强买强卖吗？” 徐致睁开眼，看了一眼秦沥，他现在胃疼得厉害，居然还有心情开个玩笑，“你以为老总的车，是坐的？” 秦沥本来想怼回去，但是转头一看徐致的脸色，他又微微一愣。 刚刚他帮徐致摸额头的时候，明明脸上是干燥的，可是此时一看，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些许细密的水珠。 是雨水吗？ 不太像……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秦沥又探了过去，这才发现徐致的嘴唇竟然有些发白，“是感冒了吗？我去帮你买点感冒药。” 他担心地摸了摸徐致的脖子，脖子上的温度也不低。 “没事。” 徐致把他的手挪开，刚想把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没想到司机此时突然开口道，“哎哟，秦先生你不知道，徐总是胃病又犯了，这黑灯瞎火的，哪儿有药店开门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徐总家里有药，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给徐总喝点水缓缓，你后面就有。” “胃病犯了？是不是今晚酒喝多了？” 秦沥往后一看，从里面拿了瓶牛奶，开了盖子，“也是我不好，心情不好就跑出去了。本来我应该给您挡酒的……” 他把牛奶凑到徐致嘴边，眼睛里藏着愧疚，“喝点儿。” 徐致这个人脾气有点犟，而且吃软不吃硬，秦沥要是撸着袖子命令他喝牛奶，他肯定一口牛奶就喷过去了，但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一样，声音也是软软温和的，像是在恳求他一样…… 徐致用力地咳了两声，忽然把脸转过去了，感觉连腹部难忍的绞痛都似乎有所减缓了，他做贼心虚地挥了挥手，“我，我等会儿再喝。” 一般来说，等会儿/再说之类的词语一上来，就说明这事情不大可能了，说这句话的主人很明显对这件事情没什么迫切的、欲/望…… 秦沥有些失望，他把牛奶重新盖好，放了回去，“你疼得厉害吗？要是难受得很，我们就去医院？” “没事，老毛病，没什么事。”徐致看着他一副神情低落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忍，“我家里有药，等回去了还要麻烦你帮我煮杯热牛奶。” “哦，也是，喝点热的胃才会舒服。”秦沥恍然大悟，他又想问徐致，过会儿他要怎么回家……但是要是问了，好像表示的他有多急切一样：人家还病着，他却想着怎么回家…… 他思来想去，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头这司机再把他送去旅馆。 好像最麻烦的是司机了…… 紫湘别苑的大门近在眼前，司机把车缓缓停下，值夜班的保安早认识了这俩价值一千五百万的豪车，司机甚至没有主动亮明身份，就被主动放行了。 这个小区主打的就是别墅区，虽然处在靠近郊区的地方，但是胜在环境幽静，独门独户，安保到位，小区外还有一个大型的超市和娱乐场，因而价格不菲，也有许多明星入住，在保安处待一天，能看见各式各样的豪车，和戴着超大墨镜的男男女女。 司机拐过了一个弯，在一家别墅前停下，熄了火。 秦沥意识到，徐致的家，已经到了。 这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猖狂。 秦沥往玻璃窗外看去，只可惜在昏暗的灯光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想要看的话，下车慢慢看。”徐致拿着伞，刚要推开车门，就看见秦沥一脸艳羡的表情，若是以往他带个人回来，对方露出这种表情，他早就心生厌恶，可面前的是秦沥，所以他和平常人差不多的举动，在徐致的眼中，却是可爱了。 秦沥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地跟着徐致下了车。 白色的大门被徐致推开，他把钥匙收了起来，啪地一声，灯开了。 秦沥好奇地走了进来，在鞋柜前换了鞋，“你家好大啊，我在外面没看清楚……不过好像很高啊。” 徐致还来不及回答，秦沥已经兴奋地往里面走了几步，探着脖子打量了一下，惊叹道，“哇，你家是错层式的结构啊？真棒！我以前就很喜欢这种，可惜一直不能亲眼看见……” “那你现在看见了，也算是回本了。你去过小奕家里吗？他的那个别墅结构才叫棒……” 徐致脱了西装外套，冲徐致招了招手，“把外套脱了，我去卧室给你找个睡衣。” “小奕家里？”秦沥微微一愣，“哦……你说的是他父母的那一套？我没去过他那个家里。” 他也把外套脱了下来，这才觉得**的衣服贴在身上很是难受，“他父母……嗯，不是很喜欢他结交我这种朋友。” 徐致轻轻笑了一下。 “对了，司机先生呢？还在车库吗？” 秦沥忽然道。 “司机？他当然是走了啊。”徐致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是浴室，你先去洗澡，睡衣等会儿我放外面。” “等等等等！！！” 秦沥惊了，“他走了？那我，那我怎么办？这里打得到出租车吗？” “出租车？”徐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不会以为今晚你还是去睡宾馆？” 他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另一侧，侧着头笑了，“行，这里就是宾馆，先生，您是要双人间、还是要单人间呢？” --------这里有重要通知！请大家花时间看一下作者有话说=w= 以及我的作话一般不会刷屏或者话痨，所以为了通知方便，还是希望大家尽量不要屏蔽作话qwq 32.第三十二章 看剧透所跳订的读者, 我深感抱歉；看盗文的读者，请您安静如鸡。　　秦爸看他们娘俩咬耳朵, 自己坐在旁边什么都听不清，也好奇起来，大半个身子都伸了过去，探着脑袋问道, “什么什么？我们家沥沥交朋友了？长得怎么样？” “爸我没有……” 秦沥辩解了几句，把手机给抢了回来, 也没来得及细看, 就把手机给关了。 “我们又不是以前的老古董了。” 老太太道，“你要是真和人家好了，就把人家带回来吃顿饭，不为别的, 就是叫我们安心, 让我们知道你有人照顾了。” “他不是我……不是我那个，”秦沥无奈道，“他是郑奕的朋友，今天到b市来有事, 我帮他了个忙而已,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也行啊, x竹席说了, 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你这还算没有条件啊？” 老太太一撇嘴, 道, “再说了, 你帮人家忙，人家发一句谢谢就是了，还给你发照片干什么？” 说着，秦妈锤了一下秦沥的肩口，又嗔怪又怀念，“你还不赶紧存起来啊？哎，真是的，你和你爸一个性子。他那会儿去外地工作，也是嘴上说一点都不想家，结果呢？回家以后被我发现照片缝在他的老棉袄里…………” “妈、妈，妈！” 秦沥实在想不到这老太太想象力竟然如此丰富，头疼地不行，“我和人家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瞎想了。” 秦爸夹了一块鱼放到碗里，推了推眼镜，幽幽地道，“我听说，前几天小奕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们俩还在相处……” “哦？” 秦妈眼睛睁得浑圆，也不缠秦沥了，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筷子点着他道，“小奕介绍的啊，那我就放心了。你这臭小子，不告诉我算了，回头我打个电话给小奕。” “别别别！” 秦沥连忙道，“我招我招……小奕是给我介绍过，不过他……” 他的黑眼珠咕噜一转，紧接着斩钉截铁地道，“小奕搞错了。人家那时候和他男朋友闹分手，一气之下答应和我相亲。但是当天他就和我说了，是做的一场假戏。现在人家也和他男朋友复合了，两个人好得蜜里调油呢，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秦妈闻言半晌不语，最后把筷子一放，盯着秦沥叹了口气，“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秦沥忙举起三根手指道。 “你呀，”老太太也失去了兴致，低声扒着碗里的饭，“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呢，还去帮人家的忙。让我白高兴一场。” 她咯哒一声撂下了碗筷，气鼓鼓地道了一句，“不吃了。” 说罢转身便走。 “妈，妈。” 秦沥拦不住她，刚想和老爷子求救，就看见他爸微微摇了摇头，“别管你妈了，她就是闲着的。沥沥，来，吃菜，这鱼我刮了半个小时的鳞呢。” 菜还没吃几筷子，老爷子又推了推掉到鼻头的眼镜，状似无意地道，“沥沥，你是不是因为你之前的那个，所以才不找对象的啊？” “…………爸，咱们家最八卦的就是你。” · “徐总，真是不好意思，这下午路上的水才通……” 哒、哒、哒、啪——。 徐致给钢笔套上笔帽，道，“没事，突发状况，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叫小陈给你开了间房，你先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要处理呢。” 司机哎了一声，刚要转身出去，忽然又听见徐致把他喊住了。他只得站住了，等着老板的新嘱咐。 他站了好几分钟，徐致也没说一个字，司机也不敢催，只不过站着站着便有些出神，他来的时候天上还有雷，老婆最怕打雷了，家里厕所的灯坏了，她那么胆小，肯定吓坏了。还有儿子，今天家长会他也没来得及去，不知道老师说了什么…… “余师傅，余师傅？” 司机回过神来，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您刚才说什么？” 徐致也不生气，把话重复了一遍，“外面，还下着雨么？” “下着的，酒店外面都是水，不过没上午下的那么大了。还好这酒店排水系统好，停车场里还能停，不然车泡在里面，不知道会不会泡坏了。”司机回道。 啪。 徐致握着手中脱离的短短笔帽，眼睛半垂着，“知道了，你去休息。” 司机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关上了。 徐致把手机开了机，只见上面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老宅的电话。 他心里有点烦，但是还是拨了回去。 嘟嘟声响了三四声，便被接了起来，一通话，他妈就像是连珠炮般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小致，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你看看妈妈都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让妈妈急死了。妈听你助理说你去b市了？ab市这两天不是下大雨吗，我看新闻都有人在车里被淹死了。小致啊，你还是赶紧回来，别让妈妈担心，好吗？” 徐致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他忍不住揉了揉耳垂，“妈，你在哪儿看的新闻啊？” “疼讯新闻啊，你打开q/q看，上面推送的消息，死了三四个呢。”徐妈妈又开始老话重提，“乖宝啊，你快回来。” “哪儿有人被淹死了，那水位才到人的膝盖，不是小孩，是淹不死的。”徐致忍不住抓了抓头发，重重的叹了口气，“妈，你别一天到晚看什么疼讯新闻啊微信朋友圈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写出来博人眼球的，假的。” “什么假的，你没见过世面，还非说人家是假的。”徐妈妈教训了几句，“你看今天的那个社会新闻，那小姑娘父母出了车祸，肇事方还找人把事情压了下来，小姑娘无处申诉，只好把那个人的恶行po到了网上，求大家伙众筹打官司的钱。真是太可怜了，我还叫你爸给人家打了五千作为资助呢。” “……”徐致道，“我爸呢，你让他来接电话。” “你爸？你找你爸干什么？他在我边儿上看报纸呢……哎、哎哎，你别抢我话筒啊！”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等等莫名其妙的声音，徐爸爸终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成功把徐妈妈赶去厨房端保姆做的乌鸡汤，自己则霸占了电话的话筒。 “儿子啊。” 一听到老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致立刻质问道，“爸，你不会真给人家打钱了？我妈信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没有没有没有。”徐爸爸连忙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打的支付宝是秘书的账号，后来我让他把钱转回来了。放心，一分钱没少。我那是哄你妈的，要不然她非得跑去邮局给人家寄钱去……哎对了，上回我把你妈的生活费打到了余额宝里，她还问我马云会不会从余额宝里偷偷地扣钱，我跟她讲不可能，她还不信，说不然人家马云怎么那么有钱……哎哟笑死我了。” 莫名被虐了一脸的徐致舒了口气，“行，您别跟着犯糊涂就行。” “哎，你还不相信你爸呀，要不是我在啊，这个家都要被你妈掏空去救济灾区了。” 徐致听他爸话刚说到一半，话筒里忽然又传出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什么灾区啊？哪儿又有灾啦？老徐，我跟你讲，你这人就是抠……我上回让你给人家小姑娘打一万你都不肯……我出去打个牌都不止一万了，还说人家是骗子。等人家的电话打过来，看我不打肿你的脸。” 徐致作为小辈听着简直是惨不忍睹，调侃了一句，“爸，那你去和我妈单打去，我把电话挂了。可别让我妈再把电话打过来烦我了，不然我就告诉她你没打这五千块钱。” “嘿！！你这个臭小子！” 徐爸爸话音未落，徐致就啪嗒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他长吁了一口气，打开微信，但是秦沥的聊天背景里却依旧是没有回复。 徐致站在落地窗下，白色的窗帘没有合上，透过窗和窗上的雨滴，可以模糊地看见酒店外的夜景。 这里是三十九层，几乎处于b市的最高点，所有高楼大厦、灯火霓虹，可以一览眼底。 他独自站立片刻，眼神略微晦明。 半响后，他给助理发了一条短信。 · 秦沥洗完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罪魁祸首正搂着他老婆，两人乐呵呵地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有说有笑，不亦乐乎。 每次他爸灵光一动，想要做什么菜了，秦妈总是双手双脚支持，他爸又是个颇为讲究的人，就连蒜瓣都要专门找个小碗放着，厨房里放眼望去，全是被他糟蹋过的碗。 有秦沥在，也不可能让他妈去洗碗，最后辛辛苦苦收拾残局的只有这个倒霉儿子。 秦沥甩了甩胳膊，感觉手都得洗褪一层皮。 “爸，妈，什么时候我给你们买个洗碗机。”秦沥一边抱怨，一边要去拿茶几上的最后一瓣西瓜。 老太太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一把塞进了秦爹的嘴里，道，“买什么买，你知道一个洗碗机多贵吗？再说了，有这么一个机器就能全部代替人工啊，你有电脑，能不出去和人沟通交流吗？行了行了，你个大小伙子洗碗都没力气，说出去丢我的脸。我和你爸还要在这儿住几天，碗都你洗了，锻炼锻炼你的臂力。喏，这个水果盘子，去洗了。” 秦沥：“……” “叮叮咚咚——” 手机铃声响起，徐致扫了一眼屏幕，上面正不停闪烁着两个大大的字：曹煜。 秦沥握着手上那根又细又长的签，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不管是选择惩罚还是选择问题，夹在中间真正难做的，不是秦沥也不是徐致，而是郑奕。 “我看看。” 徐致看众人的表情都带了点暧昧，顿时有些站不住了，大步走上去拿走了签子。 他看了一眼内容，很是嫌弃地道，“谁出的题？这么低俗。” “低俗算什么？”大少笑道，“哎呀，大家伙好玩就行了呗！你这人，明明玩得比我们还开，还笑我们俗。怎么着？今天要表现一番了？” 徐致用大拇指和中指抵住木签、食指按在中间稍微用了点力，将那签子折了放进自己的裤袋中，扫了众人一眼，“这惩罚玩得不就是舌吻么？把苹果给我去掉，亲一段儿就算过了。” “哟，徐太子要发力了，大家都把眼睛擦亮了啊。” “哎哎哎，我们都看着呢，力度不大不能算过！” “谁来开个秒表，数数看有几分钟！” 众人啪啪地开始鼓掌起哄，秦沥悄悄地看了一眼，其中就属郑奕拍的最响，两只手掌都红了，又冲着秦沥挤眉弄眼，那架势活像是要嫁女儿。 “有问题吗？” 徐致侧过头来问秦沥，低声问，“一个舌吻而已，当游戏就行。放得开？” 包厢的灯不算亮，他的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下，只有那张薄唇清晰地印在了秦沥的瞳孔中。 “啊……？” 秦沥茫然了片刻，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光源忽然一暗，紧接着徐致就倾身压了过来、一只手从他的身侧穿过、准确地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贴心地搂住了秦沥的腰，防止他等一下因为亲吻过度而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张还带着点红酒味的唇凑了过来，试探地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 虽然做了稍许的预示和准备，但是对于还在出神的秦沥来说、这个吻简直就像是雨天来临前的一阵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