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爱妻男子力十足》 1.周瑜篇(番外) 六月里的庐江正值雨季,白日里像细针的雨水,转瞬间便会变成锥子状。那大雨点击打在人身上生疼。雨水伴着雷鸣,没一会大片农田便泡在了水中,给庐江的农业上带来了不少麻烦,而一阵接着一阵仿佛在宣告什么的雷鸣声,更是吓得屋内胆小的人不得安生。 就连此刻在屋中执笔苦思写信的周瑜,都因为雷声的骚扰,握着毛笔的手迟迟没在竹简上落下一个字。 他倒不是怕雷声,只是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水,外加吹进屋内的冷气,让他静不下心来。外面昏天黑地,屋内被灯烛照的忽亮忽暗,看着这样的自室,周瑜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晚可能要出事。 突然,屋外回廊传来疾步声,紧接着便是仆人气喘吁吁的高呼声:“二公子,孙家大公子来找您。”不等他话音落下,周瑜的书房便进来了个浑身都被淋透了的男子。 这位冒雨而来的人正是周瑜的竹马,乌程侯孙坚的长子孙策。 “伯符?”周瑜略有些讶异的看着都湿成只落汤鸡的孙策。 他与孙伯符年少相交,记忆中伯符可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的一面,就连孙坚伯父重伤危在旦夕那会,他被迫接替当家作主被袁术打劫时,也是一派平静的听着袁术克扣他兵马的歪理。哪有现在这种看着他,急得眼睛都要冒火了的样子。 周瑜连“你这是怎么了?”都没说出来,就被孙策一把夺走桌上竹简。 孙策道:“都出事了!你还写什么字!”说着,低头看见手上竹简还没写字时,冒出来的火气奇妙的消了点。他又将竹简扔回了桌子,叹息一声直接瘫在了周瑜放在书房,没事躺着看书用的矮塌上,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孙家大公子的样子。 认识这么多年了,周瑜早已习惯了孙策私底下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孙权、孙翊和他姐姐孙郡主看见这样的策兄长会怎样。他们最敬爱的大哥,恨不得天天翘着下巴出去显摆的大哥,平日里面对周瑜就是这么个死样子,也不知道得多受打击。 孙策多年来树立的威猛大哥形象,大概会在这群弟弟妹妹心里碎成渣。 周瑜不禁幸灾乐祸的想道:孙郡主会不会直接去喊近卫冶儿来,去把这个“假冒”她大哥的家伙打出血来? 一想到那个看似娇娇弱弱,初见却能让你虎躯一震的小姑娘。周瑜便忍不住嘴角上翘,眼前似乎还能看到她板着张小脸站在孙策身边,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样。就好像有人敢欺负孙策,她就要冲上去把对方打残似的。 周瑜清晰记得,自己刚见到冶儿的时候,她才只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 说来也巧。 因为黄家情况有些特殊,就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黄老将军又没有续娶的打算,又不放心那么点大的小闺女一个人在家,干脆天天上班用包袱把闺女系在胸前。因为那画面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乌程侯最开始是出于无奈与黄老将军商议后,干脆将黄家女儿接来交给妻子照顾,也算是给自己小闺女找了个小玩伴。 当时此事可是让孙坚手下的一群将军、文官一阵羡慕,也有人上赶着效仿黄老将军想将女儿送过去。 但是不久之后,冒出这种心思的人家就安分下来了。 只因为…… 黄冶儿太能打了——! 官宦家的闺女那个不是家里娇养宠爱非凡的主,送给主公那就是陪着郡主玩儿的,顺便在主公眼前混个脸熟以后好办事,毕竟郡主可有个同胞弟弟。哪儿有黄冶儿这么糙的又能陪玩又能当保镖的。而且跟着乌程侯孙坚资质最老的将军可不只有黄盖,还有另外三位,分别是:祖茂、程普和韩当,要送儿女也得先从他们那儿挑才对。 只是可惜,四位将军就黄盖运气好,有个闺女与孙郡主年纪相当。祖茂将军光棍一根膝下无子,不过他与黄盖关系铁,基本把冶儿当自家闺女。而程普和韩当俩位将军都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两小子因为父亲在外打拼不怎么回家,一个老实的不得了,一个纨绔的简直作上天。 本来俩位老将军的儿子是给孙策的预备役,这俩一个叫韩综,一个叫程咨,与黄冶儿是一辈人。 程咨就不说了,程普自个儿就爱读书,孩子自然是想文武双全,只不过程咨更爱走文。韩当的儿子韩综嘛——大老粗教出来的儿子能文到哪儿去?韩综读书识字就比冶儿强些,跟程咨那个书虫比就差太远了。 而冶儿平日跟着孙尚香形影不离,偶尔也跟郡主一起去听课。再加上黄盖自幼读书,她读书识字还过得去,不至于是个文盲。 初见黄冶儿那一面,让周瑜到不惑之年仍然记忆犹新。当然这是后话。 那一年,周瑜自己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因与孙策结交多年了,没事时他们俩就结伴出去打猎。 那一天刚好是约好出去玩耍的日子,孙策带他去了家里的马场牵马拿装备,结果就碰见了陪孙郡主玩儿的冶儿,以及不知道怎么就在孙家马场的韩综和程咨。 程咨与他爹程普不同,他偏文,看起来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而韩当之子韩综看起来就精神多了,浓眉大眼身高体壮的,很有父亲韩当的风采,只不过…… “黄毛丫头!今儿不把你打趴下,综不姓韩!”韩综一出口就稳稳地拉住了仇恨。说着,还偷偷往孙策、周瑜方向瞟了一眼。 周瑜何等聪明啊,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见孙策不走了,干脆也留下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去欺负个小丫头来“露脸”的韩综,到底是怎么想的。 孙策和周瑜不动声色,不代表其他人不出声。 程咨虽然一身书卷气,可好歹是程普的儿子,他性子随他爹比较直爽,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当场就吐槽道:“韩兄,这是你第五次这么说了。” 程咨话音落下,韩综的脸都黑了。 明明同是孙坚身边最有资质的将领孩子,韩综哪儿愿意处处垫底。他文斗不过差不多大的程咨,武力值总能拼过比自己小的黄冶儿了?! 然而很可惜,事实证明韩综每次去挑战,都会被力大拔泰山的黄冶儿教重新做人。 韩综也挺可怜的,文被程咨完爆,武还被冶儿碾压。明明他才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结果却是最不中用的真是日了狗了! 程咨面露担心,继续道:“韩兄还没被打怕吗?” “噗嗤。”周瑜边的孙策一下子没忍住笑喷了出来,他被身边人捅了一肘子后,连忙收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的看着第五次对峙的俩人。 被揭了短的韩综很恼火,怒道:“程咨闭嘴一边玩去。” “哦。”程咨老实的往回走,在孙郡主不远处的围栏边坐下,俩人默默的围观韩综第六次被教重新做人。 而身为当事人的黄冶儿全程连个表情都没有,木愣愣的盯着韩综在哪儿唱独角戏,她还回头看了看坐在围栏上的孙郡主,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孙郡主从小被孙坚当儿子养,性子野着呢,简直跟她安分的弟弟孙翊性别颠倒了过来,她见小伙伴回头,忙挥手道:“揍他——!” 孙策见妹妹没有一点儿世家姑娘的样皱皱眉,本想上去小声说说妹妹,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步伐。 周瑜好奇的问道:“那是谁家的孩子?” 孙策闻声扭头,看见默默接过侍从递上小枪的女孩,笑答道:“哦,那是黄伯伯家里的小姑娘,因为跟小妹年纪相仿,被父亲抓来当了小妹的玩伴。” “哦。”周瑜敷衍一声,便没有在过多关注那丫头。 孙坚手下的人手何其多,周瑜又是个白身少年对孙家的部下了解不多,一时半会也不会为了个不认识的陌生丫头刨根问题。 然而很快,他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武将用的大枪一般是三米往上,而小枪则是三米以下。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高能高到哪儿去,与那枪站在一起只有它的三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再加上铁打的枪尖三寸三分(十厘米左右),加上实木的枪杆,重量可想而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搬动就算不错了,还耍起来简直就是开玩笑。 周瑜掂量了一下自己,以他的年纪挥动小枪,不只是站不稳,很可能会被小枪的重量带倒在地。 如今的他也仅仅只是个少年,可不是未来那位能驰骋沙场的将领。 周瑜不懂韩综怎么会执着一个小姑娘,刚想到此时,他就见那小丫头短胳膊在枪身绕了半圈,用一只胳膊巧妙的夹住了枪杆,将那小枪抱在了身侧。虽然她此刻的动作挥舞起枪会比较麻烦,但总比她那小手抓不住枪杆要强些。 而最让周瑜不解的是,她将枪尾戳在了地上是为什么?这要是挥动起来肯定是有阻碍的。 没多久,周瑜就懂冶儿为什么这么做了。 既然以她的身材挥动不了枪,那就干脆不要挥动好了。 韩综手中小枪扎过来时,冶儿便枪尖上挑挥开了他的攻击,同时将小枪立了起来,在韩综再次袭上来横扫时,她绕着手中抢一圈用枪身挡住了韩综的攻击,在他手中枪回震时,借着小枪为着力点,一脚踹飞了韩综。 看着韩综飞跃出去砸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孙策小声赞了一句:“真是干净利落。” 周瑜则胃疼的看着那丫头将枪一丢,直接冲上去又踹倒爬起来的韩综,坐在他身上抡拳就揍,揍得韩综嗷嗷直叫,而孙郡主还嫌事不够大的在后面加油鼓劲的拍巴掌。 而程咨已经不忍直视的用双手捂住了脸,只留手指缝偷看韩综被揍的全过程。黄冶儿直打的韩综连连求饶才收手。 起身准备回去找孙郡主时,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冶儿小心——!” 孙策一声惊呼惊得冶儿走路的动作停滞,她还未来得及转身看身后情况,便被一柄扫在侧腰上的枪杆打的跌倒滚出去好远,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孙尚香吓得尖叫道:“冶儿——!” 韩综擦了擦鼻下流出的血站起来,顶着一张猪头脸,看着被结结实实打中后,还试着爬起来却又跌回去的小丫头,嚣张道:“哼,怎么样,知道韩大爷的厉害了。” “卑鄙。”周瑜很不齿韩综这种背后袭击的手段,眉毛拧起想上前给那小丫头出头,却被孙策拦下了。 孙策道:“不用。” 孙尚香连忙从围栏上跳下来,跑到小伙伴身边将她慢慢扶起,关切道:“冶儿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没,没事。”冶儿捂着侧腰轻轻摇了摇头,只不过她那冒出冷汗的额头可一点儿也不像是没事的样。 就算黄冶儿从小力气很大,但她始终是个小姑娘,被比自己大的人结结实实的打中,也有些扛不住。万幸的是孙策出声时,她就下意识的用手臂护住了身体,侧腰伤的并不重,反而是手臂被打的有些失去知觉。 不得不说,黄冶儿这般年纪就懂得自保,也不怪她未来能成为孙家的得力大将。 战场上变化莫测,再有能力的将领如果不能保护自己,那就是被一波带走的命。纵使能留下光辉事迹,可命都没了,还有啥用啊? 黄冶儿虽然跟着孙坚的妻室吴夫人的身边长大,但是孙家并没有拘着不让她回家。 孙尚香一脸不乐意的学习女四书时,黄冶儿就会跑回家找阿父黄盖。因黄盖在营内多过在家的时间,所以冶儿更多的时间是在营内,再加上她家情况特殊到没有人去孙坚面前说这不合规矩。 黄盖疼爱女儿,是个女儿控,长期不见闺女,见着了自然是逮着时间就教闺女武艺。而祖茂又是光棍一根,冶儿被吴夫人养得很好,脸上带着婴儿肥,样子又很讨喜。祖茂心里也喜欢这么个肉团子,一高兴,私下里也教冶儿些战场上保命的招式。俩人偶尔也像是聊家常一样,慢慢的教授着冶儿战场上的规则。 因此,黄冶儿虽然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却比入仕孙坚手底下大部分士兵懂得还多。——孩童的记忆可是最牢固的。 明枪可挡,暗箭难防的道理冶儿记事起就知道了,战场上变幻莫测,你永远不要期待会有人为你出头。依赖于救援,依赖于其他同僚,只会让你死的更快而已。 战场上只有你手中的枪,你的坐骑马匹值得依赖。 冶儿缓了一口气,忍着疼强挣扎的站了起来,她看着刚才偷袭自己的韩综,平静的面容上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将来的东吴虎臣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孙策轻笑道。 周瑜闻声一愣,视线不敢离开那扭头搜索像是在找什么的丫头。然后,他就看见那丫头慢慢走到围栏边,将一块顶栅栏门用,需要他和孙策一起动手才能移开的石头举了起来。 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居然举起了俩个少年合力才能搬动的石头!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周瑜惊得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冶儿就这么举着石头走回来,在韩综吓得后退两步时,将石头朝着他扔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伤的厉害了,她扔的准头很差,那石头被韩综轻而易举躲开,只不过…… 韩综看着石头落地,刚抬头要开嘲讽,就被冲上来的人一拳打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冶儿低头看着晕过去的韩综,收回刚才没被伤到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孙尚香所在的方向走去。 孙策道:“不愧是黄老将军的女儿。” 黄老将军? 周瑜皱眉思索一番,努力翻找记忆,终于想起与孙家相交甚好,颇受孙坚信任的部下中,那唯一一位姓黄的将领——黄盖。 周瑜一脸不可置信,忙问道:“她,她是黄盖将军的女儿?” “正是那位黄盖将军的女儿。” 额滴个神啊,黄将军你是怎么养的闺女,竟然把闺女养的这么力大无穷。 自此之后,周瑜便对这位力能举石砸韩综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而黄冶儿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在孙策身边翩翩儒雅的郎儿与她有一段旷世不记得姻缘。她现在眼里,只有担心的拉着她要去看伤势,被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保护的孙家大小姐。 以上,都是陈年旧事了。 而今年冶儿就要满十四,再过一年便到了能嫁人的年纪。 每每回想起来只需再忍一年便能苦尽甘来,周瑜就会忍不住笑起来。他有十成的把握可以从黄盖手中求娶到冶儿。 黄家不是要求最好能入赘吗!他是家中次子没有继承压力。只可惜父母都已不在,只有兄长。兄长知道他若入仕孙家想要一路顺遂,最好娶孙家姑娘或者是孙家死忠武将、文官之女。 孙尚香那丫头他也是看着长大的,只当作是个小妹妹而已,真要娶,别说他乐意不乐意了,光是孙策那关就难过。而且,他也对那个娇丫头没兴趣。 而黄盖身为孙家脑残粉,简直就是最佳人选!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相助周瑜。入赘黄家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反正只是第一个孩子姓黄,之后的孩子都是跟他姓周的,大不了拉着冶儿多生几个,想想都感觉特别的开心。 唯一麻烦的就只有年龄的问题。 周瑜可比黄冶儿大了整整七岁啊,七岁。不过古时便有兔狗**的吉言,到时候找个嘴巧的媒人去多说一点好话,也不怕黄老将军嫌弃他年纪太大了,这一点可以不用担心的。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赶快给冶儿写一封信通通气,试探一下她是怎么想的,万一不好,他还有一年可以努力的机会在。只差临门一脚,这让他日思夜想了好久的小姑娘,便能只属于他了。 周瑜的理想很美满,可是现实很骨感。 “公瑾你绝对想不到,不,策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一跳。那丫头竟然因为我们上次没带她一起出征,瞒着所有人翘家了。要不是小妹说漏嘴,我吴母现在还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追不追得回来。” 周瑜手中握住的笔,猛得往下一划,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浓厚的一撇。 “伯,伯符……你,你刚才说谁翘家了?” “还能有谁,自然是冶儿了。” 晴天霹雳——! 2.周瑜篇(番外2)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周瑜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之前想好的计划被冶儿这一走全部打乱了。 周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苦涩压下,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翘家了?” 这事对周瑜来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印象中的冶儿是个听话到过分的好孩子。你不让她动的话,她绝对不会动分毫,就是听话到这么可怕的程度。翘家这种事怎么想都该是孙郡主那野丫头干得出来的,跟冶儿八竿子打不着才对。 此刻的周瑜并不知道,冶儿成功翘家中有孙尚香的一份努力在。 “还能怎样,不就是黄老前辈不准她入仕呗。”孙策一想到这事就头疼不已,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他绝对在冶儿出口询问前就捂住她的嘴。 “她不是……已经入仕过了吗?”周瑜清楚的记得,讨伐董卓那会,孙坚带兵从洛阳返回遇刺时,黄冶儿就跟在孙策身边做近卫。 那个时候孙策去哪儿,这丫头就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一起。 既然能跟在孙家大公子孙策身边做近卫了,那就应该已经成功入仕了孙家才对啊?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不让入仕的事了? 周瑜突然感觉自己的信息匮乏的跟不上潮流了,他现在急需消息灵通的兄长帮助! 孙策看出了周瑜的茫然,忙解释道:“之前冶儿都是作为小妹的近卫,偶尔会来策身边,说近卫算是好听的,外人都只当她是个玩伴而已。那丫头一心想入仕,怎么肯只做个玩伴,这不,冶儿也想出征,结果被黄将军以无马无兵器能做什么给顶了回来。那小丫头大概气不过,这才离家出走的。” 周瑜低头思索了一番,点点头,感激道:“多谢伯符将这事如实相告。” “咱俩什么关系,那么客气干嘛。”孙策起身安慰的拍拍周瑜的肩膀,继续道:“好了,事情告诉你了,策也该走了。策这次可是偷跑出来的,这会再不回去,坚父知道的话又要一顿说。” 孙策说完就要走,周瑜连忙拉住他道:“这会雨还未停,你这是打算淋着回去吗?” “反正也不远。”孙策不在乎这点雨水,但是身为他小伙伴的周瑜却考虑的更多一些。 孙策如今可是孙家顶梁柱,赶在冶儿翘家这会再不小心染上风寒了,一大家子又要乱糟糟一阵子,到时候冶儿这走看似错不大,也会因为孙策一病变成大错,免不了让人埋怨几句。 虽然老婆还没娶进家门,但周瑜对喜爱之人的维护却一丝不差。他连忙叫来候在门外的仆从去拿伞,用马车将孙策送回去。 孙策期初还觉得小题大做了,可他不蠢,再加上跟周瑜打小认识,相当了解小伙伴的心思深沉,总比别人多想那么一层。心中为冶儿感觉高兴,嘴上却抱怨道:“有了心上人,你连策都不关心了,哼。” “好好,都是瑜的错,大不了以后让你坑几次。”周瑜无奈的说着,将孙策送出了周家大宅。 第二天清晨。 雨刚停,周瑜就跑去了兄长住的主院。一进院落,他就看见总是打扮规矩的兄长,今天竟然连头发都没梳起来。 周瑜的兄长名叫周璠,字公瑶,他的名字跟周瑜的瑾瑜一样,瑶璠两个字也有着美玉的喻意。可见周家夫妇对孩子的寄望有多高了,只可惜他二人早逝,未能看到周家孩子成长至今的样子。 江东都说周瑜是美少年,却不知道他家大哥更要命。 作为周家的当家顶梁柱,周璠的样貌对比周瑜看,只要你敢想,还未满三十不爱蓄须的人就有多俊美。 不同于挺鼻梁,眉骨明显,脸型偏阳刚,却被眉毛带累成清新俊逸的弟弟周瑜,周家大郎走的是霞姿月韵的路线。他虽然外表与周瑜极像,可是性格却跟弟弟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说周瑜是那种不肯吃亏的主,那周家大郎就是那种一看就很好骗的类型。 周璠举手投足间又都是世家公子的优雅,垂下的眼角总是带着些慵懒,一看就没什么脾气很好相处。他个子比周瑜略高一点,只是有点偏瘦。再加上爱穿淡色的衣服,又喜欢把头发束起放在肩膀上,笑起来很温和,更让人觉得他很好欺负了。 似乎是刚起床,周璠用一根丝带将黑发随意绑起放在肩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挡风的淡蓝长衫,举手投足之间一如既往的充满了世家子弟的温文尔雅。只不过…… 兄长大人手中握着的那把砍柴用的大柴刀有点出戏。 清晨一大早,就看见自家大哥拿着个柴刀站在院子里,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院中央那颗长着枯叶的树,不知道是那树招惹他了,还是他又突发奇想要做点什么。 看见这画面,要说不惊吓才奇怪呢。 周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自家柔弱的大哥手下一个不稳把自己砍了。 “大哥你在干嘛?”周瑜出声阻止道。 周璠闻声回头,就看见自家弟弟跑来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柴刀。他低头望着空空的双手,皱了皱眉,抬头缓缓开口问道:“这大清早的是怎么了?咋咋呼呼的,哪怕是你那小友要出征你要去随行,也等为兄把这树料理完了再说不迟。”说着,又要去拿柴刀。 周瑜哪儿能让兄长拿走柴刀去砍树,握着柴刀的手往身后一藏,空着的手格挡了一下,就让他柔弱的兄长没法子了。周璠要伸手去抓,他生怕兄长伤到手指,连忙侧身避开。 那修长没有任何弯曲,指尖圆润,骨骼分明的手指,就那么惊险的与柴刀的刃擦身而过。 周瑜惊了一身冷汗,快速向后退了几步,与兄长拉开了距离。 周璠虽然看起来性子好,那也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 作为这个家里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的老大,周璠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阻挡自己的兄弟道:“公瑾。” 那略有些威严的声音让周瑜下意识的退缩了一下。 外人都道长兄如父。 周璠比周瑜大了整整七岁,因为父母早逝的关系,他少年时带着还懵懂的弟弟跟着叔父住过。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没人真正关心过他们兄弟二人,哪怕真的对他们上心的叔父,都因为工作繁忙没时间关照。 周瑜可以说是被周璠带大的,小时候调皮捣蛋时,没少被自家兄长教重新做人。 虽然如今年纪大了,但周璠一怒,周瑜还是下意识的惧他。 周瑜怕归怕,却不至于因为这个不敢阻止自家兄长熊,他问道:“大哥你拿柴刀做什么?如果要砍伐那棵树,直接叫人不就成了。” 周璠理所当然道:“为何要伐?拿柴刀自然是给树修枝啊。若是让人帮忙,为兄很怕树会被修坏。” “啊?就这样?”周瑜心里还有些不信,但看兄长点头,又给他指了指长势明显不太好的几处。树枝的缝隙确实变大了些,有些枝子明显弯曲,是得收拾一下了。 周璠虽然给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感觉,但好歹也是照着君子六艺要学全的路线长大的,虽然武力值扔在军营里不够看,但挥舞一把柴刀砍枝的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他本就爱折腾那些花花草草,养植物的经验比不爱这个的周瑜懂行。 而且他不像是外面那些龟缩在上辈人赚下富贵,整日吃喝玩乐占全的纨绔,偶尔也会出门看看家族产业。 只可惜,条件这么好的一个人至今未娶妻。 周璠伸出手来,向周瑜讨要柴刀道:“快把刀拿来。” “还是让瑜来动手,兄长只需要指指位置就好。”周瑜本想要帮忙的,可惜他被自家兄长嫌弃了。 “还是算了,为兄怕你伤了树。”周璠说着,双手慢慢交叉放在身前,他看着周瑜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平日你往为兄这边跑都有事,说,今天又怎么了?” 周家人相当护短,而周璠又是那种,弟弟只能自己欺负,别人敢欺负弄不死也要让你脱层皮的类型。 周瑜小时候最皮的日子,周璠几乎天天都在跟人打架。跟外面那些说周瑜没娘没爹的人打,跟周家那些欺负他们兄弟二人的堂兄们打。因为堂兄弟毕竟是一家子,不能太过明面里揍,周璠就干脆智商碾压他们。为此,还常常挑灯夜战到天明。年纪大了后,已经入商养家糊口的周璠,就开始玩起商业战,只要周瑜不相见谁,他便能让那人一天之内在江东呆不下去。 他柔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是常常夜读,肩负着家族重任所导致。能将君子六艺都学精通了,只是武力值扔进军营内不上档次的人!你可以想象周璠小时候有多可怕,这就是过去的丹阳小魔王。 只要不触及到唯一的弟弟周瑜,周璠就是个翩翩佳公子。 “说,到底怎么了。”周璠心疼弟弟,面上依旧和善,心里却磨起了牙。 周瑜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是冶儿。” 弟弟的那点小心思,做兄长的周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刚才还酝酿出来要整顿人的想法,一下子全部消散的无影无踪,眼中只留下了无奈。 “那黄家的闺女怎么了吗?” 周瑜叹息一声,老实交代道:“冶儿不服黄将军,一气之下离家了。” “吼哟。”周璠感叹一声,他何等聪明,听周瑜这么说,便知道他要问什么。他不是那种老古董,不会因为姑娘家的离家出走就认为她们不知廉耻。再加上自家弟弟对那闺女确实很上心,做哥哥的当然要鼎力支持。 周璠是见过黄冶儿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小姑娘年纪还小,而他家弟弟那会也没这种心思。那丫头的武力值真的相当可怕,若是生为男儿身绝对是要入仕军营的,日后平步青云必定是孙家虎臣之一,要留名青史的。 周璠开口说道:“她虽然武艺高强力气很大,但毕竟是个小姑娘。没怎么跟随过行军,没有马匹是走不远的。若是骑了马……如今雨停风止该过江了?” “你可能想到江对岸可有她能投奔的人?” 周瑜闻声一愣,豁然开朗道:“呵,江对岸除了荀攸之外,瑜想不到其他人。” 此刻,黄冶儿已搭上了商队的顺风船,前往颍川投奔荀攸去了。 3.荀攸篇(一) 关于黄冶儿是怎么认识荀攸的,得从孙坚应邀前往加入讨伐董卓的队伍说起。 那时的孙坚任长沙太守。 黄盖是个孙坚在哪儿我在哪儿的孙家死忠,孙坚在长沙他自然也在,连带着冶儿也在长沙。 恪尽职守的孙坚很受长沙百姓的爱戴,如今他要带兵出城去,百姓们便出门到外城相送。几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打头的是孙坚,而他身边跟着个十四、五的少年,便是孙策。随父出征,健硕的马匹载着将领,马蹄踩踏着地面,飞扬起尘土,少年意气风发,就好似是他自己带兵出去打仗一样,昂首挺胸的走在队伍前面,享受着百姓们的目送。 在孙家军缓慢出城去的队伍边,热闹拥挤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笑声。 偷跑出家门的孙尚香忙捂住嘴,生怕别人听见她笑出了声,小声对身边人道:“阿冶你看见大哥那样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带兵出去呢。” 黄冶儿忙着保护孙尚香别被人群挤着,撞到,还真没注意到孙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紧接着,她便听见身边人道:“我也想跟大哥一样随父出征,在两军阵前挥动手中大枪英勇杀敌,将敌将斩于马下,挫敌军锐气。” 年幼孩童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羡慕,可惜她只能远远的望着军队离去,看着父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并在心中期望着将来能有这么一天到来。 冶儿闻声一愣,孙尚香所说正是她的期望。 她会在百姓的目送下随父出征,挥动手中大枪与敌人血战到底,将一腔热血洒在那高呼着“冲!”的战场上,替孙家打下大片业绩留名青史。 可惜困于女儿身中,那样浩荡出征的画面她跟孙尚香一样只敢在夜里去想。 黄冶儿纵使力大的优势在,却从来不是孙坚偷偷给孙策安排的预备役。连韩综都能去营内跟着韩伯伯练武,连程咨大哥都开始跟着程伯伯学兵书了,她却只能跟在三小姐身边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她想要入仕东吴,想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归还孙家当年的恩惠,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阿冶咱们走。” 袖子被拽了拽,冶儿的思绪被孙尚香的唤声打断,她闻声点了点头,护着孙尚香要走,却无意间跟一位差不多大的男孩擦身而过。 “洛阳之战,一代诸侯终将陨落。”那男孩低沉的声音正好被她们二人听见。 孙尚香犹如天寒地冻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背后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闻声忙回头看去,便看见刚才说话的男孩面上一片淡然,就好似那句像是陈述着事实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目送着队伍,面上平静的太过诡异了。 那男孩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一回头便跟孙尚香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就好像认出了小子装扮的孙尚香似的。 然而不等孙尚香去抓那小子问个清楚,涌上来的人群便将他们冲开了。冶儿忙着护着孙尚香,根本无心去管那男孩会被人流带去哪儿。等一切尘埃落定,那男孩早已无影无踪。 “三少爷该回去了。”冶儿出声提醒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孙尚香,见她回神沉默的点点头,才拉着她往家走。 回孙家的路上,孙尚香双手一直紧紧地抓着冶儿的胳膊,就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生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奔流不息的河川。 古人最是忌讳,而孩童的心智又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那男孩完全不会想到,他只是对孙坚出征有感而发,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孙尚香在夜里辗转反侧,最终下定决心。她的改变犹如蝴蝶煽动翅膀,尽管渺小,却将大部分人的命运完全煽离了原来的轨迹。 孙尚香天不亮就把睡梦中的黄冶儿给拉了起来,坐在床榻上,对迷迷糊糊爬起来的冶儿道:“冶儿我们去追阿父他们!” 还很困的冶儿一听,吓得睡意全无,她盯着孙尚香看了半响,才道:“呃,可……孙大人不在没有令牌不能出城。” 冶儿是想先稳住眼前人,可惜孙尚香早有准备,听冶儿这么说,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写着“令”的竹牌道:“这是我从二哥屋里偷拿出来的。” 冶儿看着放在自己掌中的小牌子,无奈的抿了一下唇。 可怜的孙二公子,跟步家公子出城玩的令牌就这么被妹妹给偷偷拿走了。 冶儿心中也有些埋怨二公子怎么不把令牌收好点,让三小姐这么轻松的弄到手了。她挖空了脑子努力想了想,又说道:“令牌是有了,可是出城需要钱……” 孙尚香立马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阿母给的零花钱我都没动,咱俩能吃多少,够用了。” “马匹……” “孙家马场最不缺马了,随便挑。” 看孙尚香那一副“我已准备就绪,随时能出发”的样子,冶儿在心里哭了,她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挑战。这要怎么劝才能让孙小姐打消了去追部队的念头啊? 冶儿虽然很少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但孙尚香从小就跟她一起长大,俩人虽然不是一家人却亲如姐妹。 冶儿小尾巴往哪儿翘,孙尚香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要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孙尚香直接就用激将法,激责任心大的黄冶儿不得不答应下这事来。 黄冶儿经常在自家和孙家两边跑,时间长了,孙家的侍从便习惯了,一大早见黄冶儿拉着个穿着普通的小男孩要出门,他们也就没多在意。就是这么一时大意,居然就让黄冶儿把孙尚香带出去了。俩人一出家门,拐弯就往马场跑。 孙家在长沙设立的马场不在城外,而是在城内一处偏僻地方。 这里的侍从比孙家大宅还好糊弄,见孙尚香一身男装来,又听说她要骑自己的马,只当三少爷又犯瘾了,牵马出来交给孙尚香。 孙尚香不让他们看着,说要自己骑马出去逛逛,仆从便不跟。反正孙尚香没有令牌出不了城,最多就是在城中骑马转转,竟然没人觉得她会出城去。离了马场后,孙尚香立刻骑马小跑起来,没一会就带着黄冶儿来到了城门前。 孙尚香拿出二哥的令牌,一本正经道:“翊奉母命有要事去追坚父。” 守门士兵听后一愣,看着穿着普通却拿着令牌的孙尚香,他自己做不了主,只得去找顶头上司,一位普通的将领。 孙坚身边的四位老将这次都跟着离城,留守长沙的只有几个普通将领,而这些将领还真不认识孙尚香,见她自称孙翊,便以为是四公子,还积极的安排了五百人护送孙尚香。 孙尚香相当开心的一口答应道:“好呀,啊……不是,咳,翊是说,多谢将军。”说完,还作揖感激。 此刻在孙尚香身后的冶儿,默默的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她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孙家护城军的未来了怎么办? 有了五百兵护送,追赶孙坚大部队的路上,孙尚香完全不觉得行军有什么可怕的。她倒是轻松快活了,却不知道那五百士兵轮番值夜,还得照顾四少爷饮食起居有多辛苦。而冶儿在夜中要守在尚香身边保持警戒,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炸毛,直到追上孙坚大军她都没能睡个好觉。 孙坚刚兵到荆州,就接到了孙尚香追来的书信。期初他还不信,可是打开了手中竹简,看到那上面写的字是自家闺女的笔迹后,一脸懵逼。 呆愣过后,孙坚怒道:“来人去把那丫……去把四少爷提过来!不不,叫程普去把四少爷带回来。” 孙坚虽然生气咬牙切齿,恨不得拿着小木棍敲孙尚香手板,却没忘记他闺女是装成双胞弟弟的身份跑出来的。生气过后,忙让士兵去把孙策叫来,又将帐内的士兵全部遣走,才将竹简扔给进门的孙策看。 孙策接到竹简前还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哪儿做错了呢,结果看见妹妹的字迹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父!尚……” “别喊,一会那小子来了再说。”孙坚捂住了孙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可别让人知道你妹妹跑出来了。” 孙策点点头,定了定神,缓缓道:“翊儿怎么跑出来了?” “说是不放心咱爷俩。”孙坚气哼哼的说着,一拍大腿道:“一会看为父怎么收拾那小子。” “阿父你每次说这话,通常都不成功。”孙策死鱼眼地盯着自家父亲,亏得他老人家总说黄盖伯伯是个女儿控,其实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但凡尚香想要的,只要出口,阿父就给她弄到手,疼得不得了。尚香跟他们这群一做错就挨手板的哥哥弟弟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幸福。 所以,当孙尚香来到孙坚帐中,对着几天没见的阿父扑上去一个熊抱,不只没被训斥,还被孙坚关切的询问这一路辛苦不辛苦时,孙策一点儿也不吃惊。 孙尚香就像只无尾熊,扒着孙坚的脖子撒娇道:“阿香担心阿父。” “那阿父快点打完这仗就赶快回家好不好?” “咳,阿父。”孙策出声打断了孙坚跟孙尚香的父女情,在一大一小茫然的盯视下,对孙坚使了使眼色,让他别就这么被尚香给糊弄过去。 “大哥你眼睛抽筋了?” “臭丫……臭小子!”孙策气的撸起袖子捏住尚香的嫩脸,使劲往外扯着道:“阿父不说你,不代表为兄不说。胆子肥了啊,你竟然敢带兵追来,你当打仗是郊游吗!” “唔,疼,疼啊——!” 孙策在孙坚帐中教训孙尚香时,黄冶儿就站在帐外不远处,而黄盖就在她旁边拿小木棍敲敲她的后背,气呼呼的道:“站有站样,站直了!居然敢带少爷出远门,胆子真是大啊,万一少爷出了点事可怎么办!” “父,冶知错了。” “闭嘴!不准说话,一会自有孙大人定罪。”黄盖说着,自己却直接跪在了孙坚帐前,大声道:“孙大人盖教子不严,愿受军法处置。” 冶儿一听,慌了。 “……父。” “闭嘴站直了!”黄盖怒斥着闺女,不管闺女抿着嘴可怜兮兮的样子,跪在孙坚帐前等待责罚。 孙坚听到,连忙将孙尚香交给孙策,跑出帐扶起黄盖道:“公覆你也真是的,孩子犯错你受罚算怎么回事。” 黄盖一听,连忙道:“还请主公责罚盖。” 黄盖出了名的疼闺女,孙坚自然知道,再加上他自己也是,忙安抚道:“公覆啊,孩子哪能按军法那一套来,这要一棍子下去且不是要他们的命吗?既然你想出了严惩的方法,就让翊儿也罚站。” “这,主公这恐怕不好,四少爷……” 孙坚挥手打断了黄盖的话,坚定道:“行了,坚心中有数,就让这两小子站到营中央去扎马步去。” 父亲不用受罚,冶儿松了一口气,但是让孙尚香也受罚她却不同意,连忙对孙坚作揖道:“孙大人此事是冶未能看好四少爷,还请孙大人责罚冶一人。” 孙坚听后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对自己作揖的小身影,缓缓问道:“你愿意替孙翊受罚?” “是。” 黄盖此刻恨不得撬开自己闺女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他好不容易让这丫头少受罚,结果又转回原点了是闹哪样。 孙坚沉默半响,突然开心的哈哈一笑,他上前拍了拍冶儿的肩膀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翊儿这事做错罚定了,你也别给他求情了。” 知道自己被罚去很显眼的营中央扎马步掉价时,孙尚香一点儿也不在乎。只要阿父罚她,她就更加能死皮赖脸的跟着去洛阳了。要是阿父不同意,她就用罚都罚,你不带我,我就坐地上撒泼,还不准就滚地面。 孙尚香为了去洛阳这一仗,真是什么法子都拿出来了。 不过孙坚就算想把尚香送回去,估计也分不出兵力来了,因为诸侯汇合后,总兵力居然比不过董卓。纵使孙坚有心将孙尚香送回去,兵力不允许,再加上这一路上难保不会出事,与其担心闺女到家没,不如直接放在身边看着放心。 孙尚香虽然被留下来了,却只能跟着孙策在后方哪儿也不能去,可冶儿却能被祖茂偷偷带去前线,去虎牢关看看那位英勇的守关将领。 躲在祖茂身后的冶儿,被那武将从容笑看诸侯的样子,深深的震撼住了。 那守虎牢关的将领长相俊美,长发束起放在肩旁,温文尔雅,一身书卷气,要不是人长的足有接近两米高,只看外表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武将,反而像个文官。他能单手持住一柄戟,只站在那儿就将诸侯的大军尽数挡下。 “吾乃吕布,吕奉先,诸位今日如此浩荡前来,想必是特来拜见董卓大人的?” 是他的存在,将黄冶儿曾经的武将梦推到了希望实现的极致。 4.荀攸篇(二) 小小的孩童睁大了眼睛,生怕遗漏掉那将军的一举一动。 祖茂本来是奉孙坚命令,来虎牢关替他看看其他诸侯要怎么讨董?战况又如何? 之前,孙坚已经亲自去见过袁绍和其他诸侯,只不过那场会面并不怎么愉快。因为见过面后,孙坚就感觉自己被坑了。既然是为了汉室讨董,一个诸侯就带出来不到万人也好意思来?因为这事袁绍也觉得很没面子,跟几位盟友合计了一下,再也不藏着掖着保留实力,再次派人回去调兵遣将倾巢而出,势必要把董卓揍得连妈也不认得。 而今天虎牢关这战看起来阵势很大,实际只是先锋兵试探董卓实力如何而已。 本来今天该是孙坚亲自来,而战后诸侯肯定要在合计一下。但鉴于之前小伙伴们太坑了,孙坚不想跟他们玩,就安排了祖茂替他来。 领了这差事的祖茂就偷偷给练兵的黄盖留了封书信,离开时就顺带上了冶儿一起去围观。 冶儿如今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她除了那张小脸肥嘟嘟的,矮子不高,又瘦又小,被祖茂用披风一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带出营内。期间,除了祖茂的亲兵死鱼眼的盯了会将军莫名鼓起的斗篷外,居然没人发现祖茂夹带了个小丫头。 只是,连祖茂也没想到,他只是一时兴起带冶儿出来见见世面,结果却给小家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孩子的心智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心中还踹怀着英雄梦的冶儿,死盯着在战场上与诸侯谈笑风生的吕布。而之前阿父黄盖跟她说的讨伐董卓什么的,早已被孩童抛在了脑后。 此刻的吕布并不知道,他心血来潮出城迎敌竟然也能收获了一只敌军小迷妹,一向不怎么有耐心的他客套完后,便拉下脸来冷笑道:“既然是来拜访董卓大人的,为何要用如此大的阵势?布不是很懂诸位。” “吕布!董卓把持朝政搞得内政乌烟瘴气!人人得而株之!”一武将出声喊道,催马上前向对主帅袁绍请战。 那武将一身盔甲披在身上,将皮肤包裹的严严实实,相比之下,吕布却只穿了护胸甲带了护手,与那武将一比可轻松多了。 祖茂憋不住噗嗤一笑,怕被人发现忙咳嗽一声掩盖笑意,低头对茫然的冶儿道:“小子看好了,一会那武将要被斩下马去。” 冶儿虽然从小就跟着黄盖、祖茂学武艺,实战也跟韩综对打过不少次,但上战场却是头一遭。如今听见看着自己长大的祖伯伯如此肯定,眼中除了闪过崇拜的目光外,一脑袋疑惑。 大公子曾经说过,有问题就要问,冶儿忙问道:“为何?” 祖茂答:“很简单啊,你看那武将一身盔甲看似武装得当,但盔甲多沉啊,再加上枪的重量,会给座驾马匹很大的负担,奔跑起来肯定会受到影响。而吕布他一身轻,不会给马匹太大的压力。” 冶儿还太小,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很快她就理解祖茂说的话了。 吕布驱马小跑几步便停下来,他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将领连动都没动,直到枪距离自己再有一米就要戳过来时,才将马头往旁边一拉,踢了一下马肚,人一低头,手中长戟斜着往上一挥,不止避开了冲过来的武将,还在他煞不住闸的时候,把人扫下马去,而那枪连吕布衣角都没摸到。 “咦……”冶儿有些不忍直视的用手捂住了小脸,从指缝偷看后续。 不知道是吕布,还是那匹座驾赤红大马看不顺眼那武将,抬起蹄子来,一下子跺在了那武将身边,不等那武将反应又是一蹄子跺下,恶意的吓唬着眼前跌懵的武将,吓得那武将连马也不要了,抱着盔甲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不远处的主帅袁绍抬手捂住了脸,也是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吕布仰天大笑,抬手拍了拍自己座驾的马脖,安抚道:“好啦好啦,你既然看上它了,咱带它回去。”说着,指挥身后士兵笑纳了那匹马。 然而这宠溺着爱马的画面,在袁绍这边看来怎么看都像是嘲讽。 吕布这是在说他们首战的士兵连匹马都不如吗?! 袁绍死盯战败后跑回来垂头丧气的武将,手中马鞭指了指他,大有事后再找你算账的意思。他又回头问道:“可还有人愿去……去试探吕布?” 之前还是诛,现在却变成试探了。 袁绍大约也是看出来吕布不太好对付了。 强压之下自有勇夫,只不过接连又去了俩人也都不是吕布的对手。大概是吕布耐心用光了,后来的俩位武将有些惨烈,一挂一伤。挂掉的那个倒霉蛋就不说了,重伤的这位左臂几乎废掉,可见吕布这一戟下去手力有多重。 “果然不太好对付呢。”祖茂喃喃自语着,心里开始拟定该怎么跟孙坚报告这事的话。一低头就看见冶儿的小手抓着他的斗篷颤抖,眼睛还直直的盯着战场上骑着赤红大马的男子。 才想起冶儿还小的祖茂暗道糟糕,在那重伤的武将走回来时,忙将冶儿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道:“是伯伯大意了,战场上便是如此残酷,小子害怕了?” 冶儿紧着唇闻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只是她还在发抖的双手却不像那么回事。 “阿冶乖,伯伯在这儿别怕。”祖茂小声安抚着冶儿,生怕她以后落了个见血就怕的怪病。就像主公军营每年募兵的时候,总有几个不错的小子说自己没问题,结果却连见到鸡血都会晕。 祖茂心想着:这么个好苗子可不能还没开长,就毁在鸡血上。却不知道,抓着他的冶儿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 初生的虎仔,只是初次看到了猎物有了本能意识。 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让冶儿觉得恐惧,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抛弃所有的一切,不要在乎身边人,拿起你的武器,上去与那人一战!去战!”那声音不停的在她耳边回荡着,如果不抓住身边祖伯伯的衣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出去。 就连面对韩综她都是兴致缺缺的,今天却因为看见了这人被激起了斗志。 冶儿并不害怕见血,实际上她在孙家与阿父身边两边跑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见到过重伤被抬进帐中士兵的样子了。有时候军医忙不过来了,她也会帮忙打打下手,去打水,帮重伤的士兵缠个绷带什么的。 那灼人眼球的红色她早已习惯了。 冶儿状态不好,再加上袁绍这边安排了三位武将都没能将吕布打下马,祖茂懒得继续看下去,跟袁绍身边的部将打了声招呼后,就带队离去了。他这一走,其他替主公来看情况的将领也陆陆续续的离开,结果就没人注意又有自荐去挑战的人。 祖茂带队回来跟孙坚报告虎牢关的战事后,孙坚什么也没说,挥手让祖茂好好去休息休息,不等他招来孙策问问儿子意见时,就听外面传来黄盖和祖茂的声音。 “祖大荣!你居然把盖闺……把这小子带去前线了!”黄盖这几天见不着闺女担心的茶饭不思,要不是祖茂有留下书信,他非得疯了不可。今儿个终于等回这俩作上天,他非得跟祖茂去演武场上比划比划。——让你带坏我闺女! 祖茂见同僚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也不怕,反击道:“公覆啊公覆,你自个儿浪费这么快好坯子,还不准识货的人去雕琢雕琢吗!这小子天生就该是在战场上的料,你横遮竖挡的不让,不是毁了这孩子吗?!” 黄盖练兵这么多年,是孙坚手中练兵最好的武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冶儿的潜力有多大,可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个父亲会让女儿去那搏命的战场上拼杀。 祖茂这一说,黄盖就炸毛了,吼道:“你甭管,你又不是这小子什么人,你管盖!” 祖茂一听,也脑了,反驳道:“茂能有此子,倾尽所有也带她去战场走一遭!” 两位老将军谁也说服不了谁,互相“哼”了一声后,转头走人。而其他在一边停下手中活计围观的士兵们,见俩位将军走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出门围观了一会的孙坚嘴角抽搐,他也跟士兵们一样对此习以为常了。自从冶儿表现出了力大的天赋,又能吃苦学武的毅力后,黄盖和祖茂基本每次提起冶儿将来怎么办,都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结果当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但是气消了后,俩人又会和好如初,但下一次还提到这个话题又会吵起来,如此反复。 孙坚叹息一声,他也觉得可惜,冶儿若是个男孩该多好啊。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过女子上战场的先例,只是女子上战场要走的路,比男子要艰难的多。 这么说好了,冶儿若是有幸入仕孙家军,那么她最先遇到的问题便是:要如何让同僚平等待她? 这个时代里,对男人来说,女人就该在后院生孩子带孩子,管着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哪能跟男人一样在外抛头露面。像男人一样,便是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孙坚一直不肯松口答应孙策的提议,是因为他在等。他在等冶儿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成功入仕,退而求其次安分守着尚香,到那时,他也会放弃这个难得的好苗子。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孙坚觉得他所期待的第二种情况更有可能发生。 被一直压制着的冶儿会爆发,突破成长起来,不畏惧外界的言论,在战场上为孙家抛头颅洒热血,她一生创下的业绩可能不会被一一记录在案,可不枉此生啊。 而且军营本就是拳头大的说话,不服,打到服气就好了。 5.荀攸篇(三) 若不是那男孩当时无心的一句话改变了孙尚香,让这位郡主因为担心父兄安危而选择翘家追去,那么黄冶儿的一生,真的会像孙坚所想得这般平安度过。 如果吕布的勇猛是激发冶儿斗志的人,那么亲眼目睹洛阳城所发生的一切,便是直接将她向前推动迈步的推手了。 当诸侯的大军集结完毕,再加上后方贼寇趁机不断骚扰,董卓终于决定抛弃被夹击的洛阳城,迁都到了长安。而临走时,他给洛阳城以及诸侯留了份大礼——火烧洛阳城。 皇城整整燃烧了三天三夜还未完,火焰像是拉不住的野马,疯狂的开始向内城延伸,仿佛要将整个内外城全部吞噬才肯罢手。 洛阳是人主所在地,就像是一种依靠的象征般。 可如今它被大火燃尽,房屋因燃烧坍塌,大陆上遍地狼藉,甚至有未能离开的百姓尸首倒在地上。曾经辉煌热闹的洛阳城,如今变得千疮百孔。 攻入洛阳城的士兵们大声的呼喊:“快快,将土运过去。” 他们尽力的去扑灭这场大火,然而火势太凶猛了,哪怕用土掩盖,冲天的火光,那漫天飞舞的火星也能点燃不远处的建筑。 灼热的火蛇舔舐着洛阳城,大火从内部的皇城开始燃烧,就像是火山喷发了一般,放眼望去,连天空都被烧成了火红色,空气干燥的能烤干人的皮肤,那焦炭的味道令人作呕,红色的火星子还在空中飘荡着,整个皇城仿若炼狱一般。 对一个年幼的孩童来说,看到这般景象,竟然无法控制的流出了眼泪。 “冶儿!”若不是孙尚香用力摇晃着小伙伴的肩膀,将她从这可怕的景象中唤醒,冶儿大概还没办法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她得保护郡主才行。 黄冶儿胡乱摸了一把眼泪,说道:“三少爷这里距离火势太近了。”说着,就要拉着孙尚香往外城走去。 孙尚香也知道这会不该任性,她听话的跟着冶儿往外走,只是听见阿父孙坚的声音响起,便不愿意挪动一步了。 “去,将马匹都解开,用押运粮草的车将土运过来。”孙坚看着这一幕暗恨董卓做人太绝了。又怨诸侯看碟下菜,见人主不在竟然全部撤兵。 他们就那么肯定董卓将所有人都带走了?! 孙坚无奈,却也理解。 为了几个人,而将士兵全部扔进火场,先不说能不能找得到人,单说士兵不小心折损在这里,对诸侯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毕竟要训练一个士兵能上战场,能上战场的要一年,精兵则需三年多。 这是一件十分划不来的买卖。 然而孙坚却留下来了,只是因为他良心难安。 “主公!周围的土都运的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土可以挖了!”堂堂武将,为了能救火连身上的盔甲都脱下,只是他们拼尽全力也赶不上火势。 “那就去远一些的地方挖!火势太大了,就将隔壁的房子拉塌!去大道清理出来!火势稍小些,十人一队去皇城搜索看有人存活没!”孙坚心中纠结,他希望找到躲过董卓躲过大火的人,又希望看不到他们。 其实在看着这样冲天的大火,孙坚已经对是否有人存活绝望了。 因为这场火实在太大了,如果真有人没离开的话,也得被这火烧成灰烬。虽然跟着董卓更可怕,可总比在这里烧得尸骨无存强些。 来报告的程普看到心中也是叹息一声,可他身为将领不能因感伤停下步伐,不得不在这时作揖道:“主公,董卓走时,将所有的皇陵都刨开,里面的东西也被……” “说!” “都被带走了。” 孙坚叹息一声,感叹汉室真的要完了,连祖坟都守不住被董卓那贼子刨开。心里隐隐担心起了被带走的人主,他缓缓道:“早就料到了,德谋……你去。去将……那些墓掩埋好。” 程普领命,只是还未走,又被孙坚拦住。 孙坚问道:“德谋你看见策儿和翊儿在哪儿呢?” “回主公,俩位公子刚才跟着祖将军去了外围,应该不会有事的。”程普安抚了一下傻爸孙坚,招呼了几个士兵前去帮抹平董卓作得这些事。 只要俩个孩子不在皇城这边就好,孙坚十分放心祖茂,继续指挥人拉塌房屋来阻断火势。 在孙坚忙乱顾不上孙策、孙尚香时,他兄妹正跟着祖茂在城中搜索。 洛阳城的百姓毫无疑问都被董卓那货带走了。祖茂带人一路搜索下去,全部都是空屋,再往偏僻一些的地方找,也都是空屋。遇到百姓尸首,便让士兵装上车,一会拉出去掩埋。 孙尚香看不得那画面,干脆拉着冶儿带着几个士兵往别的地方找,孙策看见了,无奈的也跟了上去。 孙尚香边走,边对身边人说道:“我记得小时候跟阿父来过这里,那时候大道上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路上有小贩用草编蚂蚱可有意思了,可如今……竟然变成空城。” 孩童纯真的话语中透漏出感伤,孙策闻声拧眉,他抬头看着萧瑟的洛阳城。 每年年宴,孙策都有幸跟着阿父孙坚来洛阳城,那样奢侈的宴会,那般热闹的市井,如今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凛冽的风。 “三少爷……”冶儿嘴比较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不开心的孙尚香,只得一只手轻轻拦住撅着嘴要哭出来人的肩,另一只手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 “冶儿你说洛阳城还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吗?” 孙尚香这一问,年幼的冶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一定可以,却又怕话太假。虽然冶儿年纪还小,但是她知道,被毁成这样的洛阳城,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就像她用惯了的短棍,每次用断都无法再修补,她很怕洛阳城也是这样……。 就在冶儿无法子安抚孙尚香时,在前面打探清扫一路狼藉的士兵回来,作揖道:“大公子,前方便是大牢,里面还有人。” 有人?! 孙策和孙尚香的眼睛同时一亮,俩兄妹动作一直的往大牢方向跑去。 董卓当时把持朝政抓了不少反对他的官宦,如果他未能带走这些人,或者来不及对他们下杀手,那么这些人都该存活下来了。 如他们兄妹二人想的,大牢中果然关了不少汉朝大臣,只不过…… 诸侯攻入洛阳城用了三天三夜,如今这牢中…… 滴水不进的三天啊,武将尚且能扛住,但身体羸弱的文官…… 孙策不忍看牢中的惨像,又见小妹呆愣在原地,连忙捂住她的眼睛,生怕眼前可怕的景象吓到她。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娇弱。 在看过外面的狼藉,孙尚香就隐约觉得牢中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万幸的是,这里没有她觉得可怕的血,每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忙挥开兄长的手,对身边的士兵道:“他们可能是饿昏了,快找钥匙,看看有没有气!”她说着,拉着黄冶儿就往大牢里面跑,试图去寻找其他被关押的人。 三天滴水未进,本来已经绝望了,可是听见了孙尚香的声音,大部分人都燃起了生的希望。身体好一些的,甚至发出了呼救声。 孙尚香一路拉着冶儿一间间牢房查看,只要看到人就叫士兵来,她们一路走到了大牢最里面。 孙尚香安静的看着那依靠在墙上的男子,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这么多牢房,独他一个人被关在最里面。 这人虽然垂着头不知道是死的活的,但下巴未蓄须,年纪应该不大,头发一丝不乱,身上米色的外衣未有破损,一看就是没有受过刑罚就被关起来的。 他被关的地方太偏僻了,孙策在外面开牢救人,这里竟然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是什么样的错误将这人关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 孙尚香好奇心气,松开了与冶儿相握的手,慢慢的走向牢房抓住笼的铁棍,轻唤道:“喂,你还活着吗?” 那青年似乎还有些意识,闻声手指动了动。 孙尚香看见心中一喜,连忙再唤道:“喂,你醒醒。” 在孙尚香接二连三,锲而不舍的努力下,那青年终于被叫醒。饿了整整三天的他缓慢的抬起头来,见牢房外站着俩个小不点皱眉,缓缓劝道:“你二人快些离开,这里……不是孩子该来的地方。” 孙尚香闻声皱眉,回头看看站在走道中的冶儿,见她摇头便知道士兵还没跟上来,只得又扭回头来,再问道:“你叫什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的?” 询问声音落下,半天也没得到回答,孙尚香心中一急,生怕这人在自己眼前饿死了,连忙拍打着笼子吼道:“喂,你别睡,醒醒,醒醒!” 男子本来还想休息一下保存点体力,结果被孙尚香这么一闹又睁开眼,缓缓道:“不是让你们走吗?大火……该烧到这里了,走晚了……便出不去了。”说完,再次闭上眼,一副认命的表情。 这人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能顾及着别人家的孩子别被火烧到。他关在这里,想必根本就没听见孙坚带兵入城,如今暂时控制住了皇城中的大火了。 孙尚香心下了然,等不及士兵来开锁,干脆叫小伙伴道:“冶儿,这个你能打开吗?” 黄冶儿闻声上前,双手抓着铁杆试探了一下,感觉没什么问题才道:“少爷你向后靠,小心被伤着。”说着,见孙尚香退后到安全地方,她才开始用力。 铁笼与石头镶嵌在一起,如今被蛮力拉开发出吱嘎的声响。铁头与石头连接的位置开始崩落下来石块,那男子听见石头跌落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拉开铁笼。那孩童将铁笼生生拉开一个大口子。 男子被这吓人的画面骇到不行,连那小人钻进牢房到自己眼前来,还维持着双眼瞪出的呆愣表情。 孙尚香自豪的抱着双肩,看着牢中人道:“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你叫什么了?” “荀,荀攸。”男子下意识回答,抬头便看见牢外的孩子眼底闪过得意。 孙尚香很满意,答道:“我叫孙仁,那是阿冶。” 荀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见面前的孩子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再想起他那可怕的蛮力,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荀攸本来就对生不报有希望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被俩个孩童救了。这般绝处逢生,哪怕报恩是认这孩子为主公,他也认了。 “虽然想问你怎么被关到这里了,不过现在可没那功夫。”孙尚香说着,指挥在牢中的人道:“阿冶你把他弄出来,咱们跟兄长他们汇合去。” “哦。”冶儿点点头,又将牢笼铁栏拉开些,足够一个大人拱出去后,才回头看着依旧靠在墙边的荀攸道:“走。” 荀攸试着站起来,可惜他三天没进食,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离开点墙壁,没多久又跌坐回去,他忍着胃内的灼伤感,又试了几次,依旧没能成功站起来。 黄冶儿放弃道:“既然先生不能动,那得罪了。”说着,不等荀攸反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一个孩童毫无压力的抱起高自己三个的大人,还能平稳的将人一路抱出牢笼,稳稳当当的带走与外围的人汇合。 第一次被人打横抱起的荀攸一脸懵逼。 6.荀攸篇(四) 被抱出大牢的荀攸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因为被士兵、以及重伤的同僚们围观而羞得。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孙策什么也没说,证明他默认了冶儿的所作所为。作为老大的他不说话了,其他士兵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控制不了眼睛不去观看荀攸在冶儿怀里那个娇滴滴的样子,惊吓过后,心里忍不住安慰自己道:“四少爷的小近卫真是少年英雄啊。” 孙策只是面上淡定的对一脸尴尬的荀攸列了列嘴角,目送他被抱走后,心道:“冶儿抱人的手法更加精进了。”想罢,继续指挥着士兵如法炮制的将犯人带回临时搭建的营内,死都不去看荀攸离开时投向他的求助目光。 是的,这不是黄冶儿第一次公主抱人。 以前也有过一次,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发生的事。那天孙策正带着弟弟妹妹们玩时,跑跳的过程中不小心歪着脚了,年纪小的孙尚香当场就被吓哭了,还以为自己哥哥要瘸腿,她心一急,跟着孙郡主的冶儿也跟着急了,直接就把孙策拦腰抱起,要去送医馆。 那个时候冶儿才只有五岁左右,五岁的孩子能高到哪儿去,孙策可比她大了整整七岁,被她这么一抱,双脚就触及到地上了。 这一路啊,等他到了医馆,裤腿被磨掉一块不说,屁股下的布料也脏的不行。当初大夫一脸懵逼,还以为孙家大公子遭遇了什么劫难,得知了只是崴脚,剩下的全是路上冶儿没抱好擦到了的情况后,背过身去裁剪绷带时,双肩颤抖的样子孙策至今记忆犹新。 每次想起这件乌龙事来,孙策总觉得悲从心中来。 如今见到了也享受了一把这种待遇的荀攸,孙策不止没有难兄难弟前去解救的动作,还隐隐有一种“终于不只是我享受这种待遇!”幸灾乐祸的想法。 不过比起曾经惨烈的自己,荀攸的待遇已经算很不错了。 虽然冶儿如今年纪还小,个子依旧不高,但是对比五岁那时候已经长了不少了。而且自从有了上次孙策被抱的惨烈经验教训后,她知道要抱起比自己高的人,要尽量抬起双手来,才不至于让被抱者双脚拖在地上,本来还没什么事,结果到医馆不废也得半残了。 被冶儿小心翼翼的抱回营地后,荀攸看到营内的大旗就知道救自己的是乌程侯的人。再加上之前的小子自称孙仁,衣着华丽,又叫抱自己的小子阿冶,不难猜出前者是乌程侯的孩子,后者是他的侍从,或者是护卫。 只不过,那自称孙仁的孩子不管是身高,还是外表都显得年纪不大。在乌程侯的儿子们中,与他年纪相当的只有一位孙家四公子叫孙翊,并不是什么孙仁。 荀攸心思细腻,稍稍开阔思路一想,便能猜到孙仁的身份。只不过……得出的答案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孙家与孙翊年纪相当的只有他姐姐孙郡主啊!这,这……乌程侯这是把小郡主给带出来了吗?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荀攸已经三十多了,好歹也是俩个儿子的爹。 先不说那位孙仁到底是不是孙家小郡主,先说孙坚把孩子带上战场上的事。荀攸相当不理解这位乌程侯的做法,他怎么就能这么心大的把小孩带来啊?侯爷你当打仗是过家家吗?! 这要是换做自己的儿子…… 荀攸压根就不敢想那个画面,他大概都无法安心的安排战事,得全程盯着那俩小子才放心。 已经被荀攸拖进不靠谱黑名单的孙坚也很无奈,可是孩子太熊他也没办法啊。 孙尚香的一哭二闹三打滚那可是不踩你底线,双眼泪汪汪的抱着你的腿,一脸委屈的撅着嘴看着你,不答应就赖着你不下来的高萌度攻击,一般人承受不来的。 孙家除了被姐姐祸害惯了的孙翊外,连那个整天板着脸每天都像是收账的孙权面对妹妹都要败下阵来,更不用说作为父母的孙坚和吴夫人了。闺女只要稍微撒撒娇,他们夫妻二人就能带着这丫头在外面疯玩。而孙策,那就是个心口不一的哥哥,那么多兄弟就这么一个妹妹,不疼才怪呢。 虽然孙坚溺爱尚香,但这次毕竟是迫不得已才带上她的,前面宫城大火还未灭,他太忙顾不上,不敢再让俩个孩子来这边,生怕大火伤到了他们,便让韩当看顾着俩个孩子留在后方守营。 在孙坚忙碌的时候,呆在孙家营内的荀攸一点儿也没闲着。他平日里除了见见军医外,醒来就会看到孙仁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中充满了好奇心,就好像在打量着什么珍惜物种一样,嘴里还一刻不停的啃着东西。 今天啃果子,明天啃点心的…… 这对一个被军医命令只能喝米汤的人来说,简直不能忍啊——! 一连三、四天都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哪怕是荀攸这等好脾气的人都要爆炸了,他看着眼前似乎是在看顾着他的孩子,肚子里的坏水滚了一下,温柔的开口劝道:“孙家公子,点心吃多了会甜坏牙的。” 孙尚香闻声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甜糕,沉默一会后,立马将甜糕全部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咽下,才开口道:“没事,吾还小,坏了拔了还能长。” 荀攸本想要吓唬吓唬眼前的孩子,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局。可他毕竟是个大人,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豆丁,整理一下心情后,再次出声道:“可是拔掉牙多疼啊?攸的叔叔曾说,要养成良好的作息才能经久不衰。” 荀攸的话说的很有理,但问题是,跟他聊天的对象是个小孩。 孙尚香听的一脸懵逼,她只听懂了荀攸话中的前半句,后半句太文了,她实在是不理解什么意思。她抿着唇一脸如临大敌,沉默半响才破罐破摔,先开口问道:“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为何要怕疼?” 孙尚香毕竟是乌程侯的闺女,小时偷跑去军营的次数只多不少,无意间见到士兵领罚军棍时,从没见过那些汉子挨棍子时吭过一声。所以在这个小姑娘眼里,不喊疼那是很酷的表现!反而那些打一下嗷嗷叫的世家公子哥,在她看来都是弱鸡,还不如她的冶儿厉害呢。 “呃……”荀攸又被尚香堵了一下,他要是说自己怕疼,且不是说他不是男子? 糟糕,孙坚这闺女有点厉害啊。 孙尚香见荀攸不说话了,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驳了人家面子,连忙伸手捏捏荀攸消瘦的胳膊,想起自家兄长提起官员被关在牢中不少日子,磕磕碰碰的过得肯定不如意。 “荀攸先生你也太瘦了。”孙尚香抱怨着,僵硬的转开了之前尴尬的话题。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掀开帐帘,朝外面喊道:“阿冶再帮吾拿几个甜糕!” 帐外没有回应声,但没一会黄冶儿就用布包裹了几个甜糕给孙尚香送来,她见到荀攸时,沉默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将布打开放在桌上时,还提醒尚香道:“公子小心烫,这是厨子伯伯刚蒸过的。” “没事。”孙尚香无所谓的摆摆手,小心翼翼的掰开一小块甜糕吹了吹,感觉差不多凉了些能入口了,才递给荀攸。 甜糕并不是什么昂贵的糕点,只要有江米连寻常百姓家也能做。 荀攸是有名的荀家子弟,甜糕这种点心在他小时候都是不会拿正眼瞧的存在。可是如今看到那白嫩的小手递给他同样白嫩的糕点,那徐徐上升热腾腾的气中带着甜腻的香气,糕体被打的非常柔软,入口只需嚼两、三下便能顺利咽下。 “怎么样?好吃吗?!”孙尚香期待的看着缓慢点头的荀攸,高兴的又掰了一块吹凉递给他。 本来是给辛苦的众将士准备的糕点,孙坚特意让厨子多做了一些给尚香吃,连孙策都没得待遇,结果一下子全部进了荀攸的肚子。 吃饱喝足,荀攸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埋怨自己小看了眼前还给他留了块糕点的小家伙。 本来荀攸还不着急去见孙坚,想等着孙坚来见他,如今被个小孩如此关切的对待,他一改之前的想法,活动了已经没有大碍的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的孩子客气的问道:“孙公子,不知汝父乌程侯大人如今身在何处?可在营中?” 荀攸一心想要回报孙尚香的厚待,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被个孩子投喂了的事。 实际上,宫城的大火早在荀攸这群大臣被救出来时,就已经被控制住不会再往外延伸,彻底扑灭也就是大臣们修养的这段日子。 荀攸今日要见孙坚的时间,刚好是孙坚从宫城中回来的日子。 只不过,此刻的孙坚有些忙,他正在帐中跟四位将军围着一个被布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物件。这物件相当有重量,方方正正的,被布盖住的上方坑坑洼洼一看就有雕刻,而未被布覆盖的地方露出漂亮的翠绿色。 ——竟是传国玉玺! 孙坚也是走运,竟然在收拾宫城的时候把这么个烫手山芋给弄回来了。本来他还想当看不到来着,但是那么翠绿的颜色,就那么丢在那儿实在是不太好。 如今人主被董卓带去长安了,这个玉玺怎么处置就有些……为难了。 祖茂被孙坚视线扫到时,立马跳远,远离那个物件道:“主公莫要看茂,茂大老粗一个,实在是想不到要怎么处理这物。” 孙坚又把视线扫向程普,程普还没说话呢,韩当先蹦出来拍着胸脯道:“主公,吾也无话可说。” 孙坚本来也不期待他们俩能想到什么好主意,只能将期望的目光投向程普和黄盖。 程普看看身边皱眉的黄盖,也对孙坚摇摇头,开口道:“主公这毕竟不是凡物,交还人主太便宜董卓那厮,可是吾等私自留下……” 尽管如今小人主不顶事,乌程侯身份高暂时不要紧,但难保不会被翻旧账,到时候咔嚓一下就坏了。 一直没出声的黄盖道:“主公,如今这物扔在这里也会被人捡,不如先由主公收着,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不就成了。以如今的情势来看,人主已经落入董卓之手,如果这物再落入别人之手,那这……”汉室大概就真没救了。 如果可以的话,孙坚很想安安分分的做他的乌程侯,一点儿也不想管汉室的这一烂摊子。 他好好的当着长沙太守多么逍遥自在,如今来救人主,人没救成不说,还弄这么个糟心的东西回去。这是走了狗屎运了?还是那位仙家觉得他过的□□逸了,逼着他走不能回头的绝路啊? 孙坚刚想到此处,门外就有士兵报告,他连忙将玉玺包裹好塞进怀里,让传令进入。 传令道:“主公,公子救回的荀攸荀黄门郎求见主公。” “快请他进来。” 孙坚正因为玉玺犯难呢,如今洛阳城的荀黄门侍郎主动求见,他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呢! 正在整理仪容准备见孙坚的荀攸完全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孙坚给坑了。 7.荀攸篇(结) 荀攸一进帐中,帐内的几人就像几百年没见着肉了一样,眼睛放光的盯着他。那场面就好像他多走一步,就会被这五个大汉活吃了似得。 哪怕是见过大世面的荀攸,都被此景吓得倒退了一步,恨不得出门看看他是不是走错帐子了? 孙坚看出荀攸眼中的惧意,生怕他开口告别转头就跑,连忙收敛起表情。他就像是对待自家孩子似得,笑得十分和蔼的对荀攸问候道:“荀侍郎这几日过得如何?若有问题,尽管提不要当自己是外人。” 孙坚话音落下,周围的四位大将军也快速变脸,连忙摆出笑脸来附和道:“是啊是啊,荀侍郎莫要当自己是外人,当这里是自家便可。”一边说,一边安排荀攸坐下,又是递茶又是加坐垫的。 场面一时间充满了温馨感。只可惜,身为当事人的荀攸却只觉得受宠若惊。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怎么想也闹不明白这五位官职不比他小的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吗?! 荀攸捧着茶杯盯着笑眯眯的乌程侯,问道:“乌程侯大人……可是有什么事要问攸吗?” 若是询问之前洛阳城内的事,他绝对不会藏着掖着,一定全部如实告知,求放过! 荀攸话音落下后,孙坚立马就摆出了一脸为难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要问城中发生的事,而是另有问题想要找荀攸商量的样子。 荀攸一时间没忍住,顺口问道:“不知大人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此烦恼呢?” 孙坚听后乐了,连忙拿出藏在怀中的物件放在了桌上。一副“你都提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那就有难大家当。”的样子,相当不要脸的连拒绝的时间都不给荀攸,硬拉他上了自家的贼船。 “乌程侯大人您这是……”荀攸嘴角抽搐,恨不得打晕几秒前嘴贱的自己。 那翠绿的玉玺摆在眼前,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第一反应就该是转身拔腿就跑。 如今汉室还没完蛋呢,突然蹦出来这么个要命的东西,不是摆明了要引来杀神之祸吗! 荀攸是黄门侍郎,做的是为人主传递诏令的工作。 关于他明明不是宦官,却被升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官职,还得从何进任大将军说起。 那时十常侍把持着朝纲,人主基本就是摆着好看的,十常侍说什么,人主听什么。大将军何进想要分掉十常侍的权力,消弱他们,便把当时招来看起来挺好相处,其实说白了就是很好糊弄的荀攸一共二十几人一起提拔了上来。 荀攸的官职接触不到太多宫内的核心秘密,他每天不是替懒得应付人主的上司跑腿,就是听小黄门叙述人主新血来潮颁下的命令。有时候张让手下的小黄门不愿意了,还得他自己亲自去跑一趟。谁叫人家有个大靠山,他自己太过清廉没人理呢。 工作十分无趣不说,还处处受人压制,基本没有出头之日,这个黄门侍郎其实做与不做也没什么区别。 也就荀攸脾气比较好,这要换另一个人也得撂担子不干了。 虽然荀攸在宫城中被欺负的不行,每次小黄门躲懒,他就得去出头。可能是傻人有傻福把,荀攸因此接触到不少同僚,不止如此,他还能频繁的面见人主。 只不过……人主天天都在犯病,一个不开心就叫你去给他捏捏肩膀,捏捏腿什么的,再懒一些的时候,直接就躺在榻上让你伺候他,他说你写,还要亲自把玉玺捧过塞进人主手里去盖章,简直就是一个废主。 这种事荀攸已经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玉玺——! 这玩意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荀攸见得人不少,其中不要脸的人真得多了去了,乌程侯这类的已经不是头一次见了。如今对方把玉玺拿出来,可不就是等他一句话,让玉玺名正言顺的留在这里吗。 “乌程侯大人为救人主千里迢迢从长沙赶来,如今人主被董卓带去长安,若这玉玺再落入心术不正人手中。”荀攸顿了一下,刚想开口委托孙坚暂代人主收下玉玺,他日救出人主再归还玉玺,可是他下半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孙坚的话打断了。 孙坚义正言辞道:“所以,坚想劳烦先生将此宝带走。” “……” 孙坚将玉玺塞进荀攸怀里放心得拍了拍的时候,当事人还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的荀攸脑袋都炸了,不对,不对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该是身为乌程侯的你收下吗?! 孙坚这种相当不要脸推脱责任的行为,荀攸十分看不上眼。 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人家都做到侯了,只要脑袋正常点的,没有什么叛变想法的,谁会想要玉玺啊。更不用说孙坚养着一大家子,稍微不注意那可就把千百条人命赔进去了,他吃饱了撑的才想要掌握玉玺。 如果这路上没有碰见荀攸的话,孙坚到会考虑把玉玺带回长沙从长计议,可问题是他碰见荀攸了啊,人家不只是黄门侍郎,还是有名荀家子弟,真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孙坚忍不住为自己的这个决定点赞。 在荀攸被孙坚硬塞了一个重担的时候,孙策休息的帐中正热闹的不得了。 孙尚香毫无形象可言的盘腿坐在自家兄长床榻上,嘴里啃着兄长双手奉上的点心,她吃得有点着急,掉下来的点心渣就跟下雪一样撒了一床,看得孙策心力交瘁。 只可惜,他今天有事求尚香,根本开不了口责备妹妹毫无形象的样子。 “兄长到底有什么事你快说啊,阿香还要去找阿父呢?”孙尚香是一秒也不愿意在洛阳这里呆着,她本来是在去阿父帐中的路上,准备问问阿父什么时候归家,谁知道半路被大哥给截住,揪进了他的帐中。 “咳,那什么……”被孙尚香这么一急,语言都没组织好的孙策更加不好意思开口问了。 垂着头抓着后脑傻笑着,样子扭捏的像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脸居然还红了,哪有一点儿孙家大公子的样子。若是给他手中塞一个手帕,孙尚香都怀疑他会不会揪住手帕扭来扭去。 孙尚香相当无语,将点心胡乱塞进口里,一杯水送下后,被噎得无法呼吸难受异常的拍着胸口。 孙策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妹妹脸色青紫,一看就是被噎住了,吓得赶快给她锤打后背,好不容易帮尚香咽下了那块点心。 “咳咳……”孙尚香咳嗽了几声,顺了顺气,终于安分下来,老实的开口问道:“兄长你到底有何事啊,你什么也不说,尚香如何帮你?” “是有重要的事问你。”孙策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手抬起来又落下,反复几次后,终于彻底把孙尚香激怒了。 “你再不说我可走了!”尚香说着往地上一蹦,眼瞅要走。 “唉,别走!”孙策连忙揪住尚香的后衣领,又把她提溜回床榻上,按着小丫头的肩膀生怕人跑了。他语重心长地说:“尚香,为兄平日里最疼你了,现在为兄有难,你一定会帮为兄的对?” 孙尚香茫然的点头,试探的问道:“你做错了啥惹阿父不开心了吗?他要揍你吗?让我求情去?” “不是这事!” 孙尚香毫不气馁,又猜道:“那一定是你嫌弃营内伙食不好,又跑出去打野食让阿父知道了!要挨军棍!”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为兄怎么可能再犯!”孙策恨不得撬开自己妹妹的脑袋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一堆稻草。怎么不是揍,就是罚的,他在妹妹眼中就是这么个糟糕的形象吗?! 孙尚香实在是想不到了,抓着脑袋问道:“那是什么事啊?” 一提要问的事,孙策立马不好意思起来,他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试探道:“尚香离家前,有没有听阿母提起过一些有关为兄的事呢?” 孙尚香听后想了想,她对阿母吴夫人说的那些夹着教导的话,一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还真没注意过母亲有没有提起过兄长。 孙尚香沉默下来,孙策着急了,追问道:“真的没听过吗?比如说……有没有听阿母说过哪家姑娘……那个……嗯……” 孙策这么说,孙尚香就明白了,她嘻嘻一笑,出声调侃道:“兄长你是想问问,阿母有没有给你物色大姐姐的事儿。” 孙策今年已有十六岁,眼瞅着就要十七了。在世家子弟中,孙策这般年纪才说亲已经很晚了,再加上与冶儿同年的二弟孙权都有内定妻子,他这个哥哥却还飘渺不定的能不着急吗! 还真别说,孙尚香虽然不在意内宅的事,却有给哥哥注意这些。平日里吴夫人办聚会,或者出去串门总是带着她,一方面显摆显摆女儿,一方面是让闺女去结交几个小伙伴。顺便看看她们性情如何。毕竟一个人想要给你好印象,可以在几个时辰内装作很贤惠,很大度,而长久的交际才能真正看透这个人到底性情如何,是否能端得起来。吴夫人也不求大媳妇能面面俱到,最起码能照顾得了孙策时,也帮着策儿看顾着下面几个弟弟妹妹就好。 孙尚香道:“阿母的意思,阿香也猜得到,不就是想给兄长找个好一些的,能跟二哥内定的大姐姐合得来的吗。” 因为相看的太认真了,结果至今没有把大儿子推销出去纯粹是吴夫人一个不留神的失误。 “不过,就算阿母再认真,这次回去大概也有定论了。”孙尚香记得她离家前,阿母还在三家姑娘中摇摆不定呢,这事她绝对不会跟大哥说的。 孙策听孙尚香这么说了,稍微放心了些。但放心过后,回过味来,涌上心头的便是羞耻了。 毕竟才只是个少年郎,跟妹妹谈论自己以后的妻子已经够羞耻了,如今还知道回家就离成家不远,孙策已经羞得恨不得滚进被窝里打滚,盖着被猥琐的笑几声。 可惜妹妹在眼前,他再高兴也得装作镇静。 在兄妹俩各怀心事的结束这个话题时,在帐外不远处把两兄妹的话听全的俩个人略尴尬的对视了一眼。 守门的冶儿收回视线,对帐中唤了一声道:“大公子,四公子,荀侍郎来访。” 帐中传出孙策的声音应道:“快请荀侍郎进来。” 荀攸一入帐中,直接坦言道:“刚才无意听见俩位公子谈话,攸不知可有荣幸,予大公子一门好亲呢?”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荀攸的身份背景给孙家大公子说媒人完全够格! 只不过…… “不是策不答应,只是自古父母之命……”孙策略有为难的看着荀攸,可惜荀攸根本不给他拒绝时间。 就跟刚才孙坚强把玉玺给荀攸似得,孙策莫名躺枪的被荀攸拉去见了父亲孙坚。 荀攸又见孙坚,不等人问,就喜气洋洋的道:“攸刚才无意听见大公子至今未成家,忽地记起,洛阳城曾任职中郎将的一位大人家中正有适龄女儿,攸有心为大公子促成一门好亲。” 孙坚听后,还是很高兴的,他跟妻子吴夫人一样,一直很头疼该给孙策找个什么样的妻子。 普通世家中找,合适的倒是有,但是跟权哥的内定媳妇比起来,身份就差一些了。权哥媳妇的爹可是尚书郎,大儿子的媳妇娘家身份要是低了,处处比权哥家的低一头算怎么回事。 如今听荀攸提起有合适的人选,孙坚能不高兴吗。 孙坚想的比吴夫人简单一些,身份压得住二儿媳妇就成,能力行不行以后不是还可以教吗!到时候让老婆多费费心带带大儿媳妇还怕她照顾不了这一家子吗! 中郎将啊,那可是九卿!负责守卫宫城门户的官职!很重要的!如果不是人主信任之人,哪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啊! 孙坚很开心,也没多想,当即应下这事,立马安排道:“策儿啊,为父带兵不易前往见哪位大人,让公覆陪你和荀侍郎一同前往,记得路上准备些礼品,莫要给哪位中郎将大人不好的印象。” 孙策听后很无语,忙道:“阿父你都不问问清楚是谁家,就这么打发儿子走吗?” 孙坚连忙问道:“荀先生,不知是哪位大人呢?” 荀攸笑答道:“是蔡邕蔡中郎将家的。” 8.蔡琰篇(一) 孙策这亲要是说成了,孙坚就算想从长安那泥潭里出来,也得考虑考虑在董卓眼皮子底下办公的亲家公蔡邕。 可惜啊,孙坚光高兴可算是解决了大儿子的亲事,根本就没往深处想。谁能想到那明明看起来很好相处,又长得一脸好骗样的荀攸,暗地里是想把孙坚也给坑进长安城那片泥沼中啊。 毕竟都不要脸的把玉玺给荀家了,孙坚凭什么自己置身事外啊。 而身为当事人的孙策如今还年轻,弯弯肠子真想不到自家爹坑人在先,他的婚事就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不过,比起坑人都不给甜枣的孙坚,荀攸到没糊弄孙家随便说了个闺女,比起前者他已经够靠谱的了。也正是这样的种种误会,倒还真成就了一门佳话好亲则是后话。 这事一敲定,荀攸不止把孙家大公子孙策拐走了,还拐走了孙坚部下大将黄盖做保镖,以及一代大宝玉玺。 而为了防止被有心人知道荀攸手上有玉玺,孙坚借着护送各位被俘官员为幌子,安排韩当带兵护送官员。而黄盖则护送玉玺回颍川荀家,再让士兵换轻装,带少量百人兵力护送荀攸与长子走南阳到汉中,绕开前线去长安那边见蔡邕大人。等他们抵达的时候,诸侯讨董这事估计也到尾声了。 孙坚先后送走了几批官员,趁机把黄盖、荀攸和孙策也加在队伍中送走后,他却并没有急着拔营返回长沙。这并不表示孙坚不急长子婚事,而是荀攸提醒在前。 孙坚整理洛阳城已经不是秘密,诸侯身后不是没有敢畅想一番的谋士。这群蜂窝(心眼多)大概都猜测到孙坚得到了什么宝贝,如果这会他请辞火急火燎的拔营回去,便是坐实了这件事,到时候会出危险。 如果这事放在平时,孙坚还真不怕其他人来找他麻烦,大不了打回去喽,可是他带着宝贝闺女呢。这要是两军冲撞,闺女被人趁机掳走了,孙坚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袁术来访猫哭耗子假慈悲时,孙坚没有提出散伙的话,而是关切的问了问袁术粮草调配如何。 虽然诸侯都是应号召来讨伐董卓的,但实际内部也分了派别,比如孙坚,他就是跟袁术有合作关系的。而最近新兴起来的曹操,则是袁绍那边的人。这俩兄弟虽然是一家人,但属于那种你看我不爽,我也看不上你的相处模式。而剩下的就不提了,基本是带兵不多,松松散散摇摆不定多过认真为汉室出力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么群不团结的乌合之众想要讨伐董卓,真得是痴人说梦。 合纵连横这事果然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 一群热血大老爷们合伙几次攻打董卓,可惜都没能成功拿下人家,时间一长,本就不怎么团结的他们,理所当然的互相责怪对方不够出力时,闹到内乱拆伙谁也不理谁的地步。 此时,孙坚已收到孙策安全抵达颍川荀家的平安信,这会孙策来信给父亲,纯粹就是为了询问一下,该带什么礼物去面见蔡邕大人即合适,又不会因太仓促而失礼。之前,孙坚为了少点事,把这事全权委托给黄盖帮忙烦恼,冷不丁收到儿子这么依赖的信件,有点懵逼。 说实话,孙坚虽然出身世家,娶妻却只娶了吴夫人,因为孙家有个特立独行的规矩——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 只要妻子能生养,哪怕你是真爱,想要纳妾门也没有! 所以,比起后院乱七八糟什么都敢塞进去的其他世家子弟,孙家的规矩简直是世家子弟中的一股清流。 要不是孙家二公子孙权先被谢家的订走了,孙策这婚事估计都会被世家姑娘打破头抢。 谢家那傻白甜闺女的爹可是尚书郎!那可是跟九卿同级的官职。拼爹的话,普通世家还真没几个拼得过她的。 就单说长沙这一代,硬得过谢家女他爹官职,年龄适合孙策的闺女人选还真是一个都没有!而吴郡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年龄太小孙策等不起,就是年龄太大早嫁人了。 虽说他家小二的婚事是自家夫人与谢家夫人口头约定的,算不算数还是个问题呢。但那谢家小姑娘孙坚曾见到过,是个长得甜美,性子又温婉没脾气的,哪怕面对着自家整日板着收账脸的儿子,都能笑得出来的小家伙。这俩小时候牵着手站在一块,还真别说,一个天生红脸,一个天生白脸,简直天生一对! 谢家这小姑娘简直就是权儿的标配啊!孙坚超满意的。每每想起这事儿来,他都觉得小二的运气简直绝了。 而一向比较自持的权儿,在面对谢家那傻丫头时,也难得会露出孩童该有的样子来。看样也是很是中意这个好哄又听话的小媳妇。 孙坚才不承认他儿子有后世被称作“傲娇”的属性呢! 话题有些歪了,暂时拉回来。 因为这以上种种原因,再加上孙坚跟吴夫人也是娃娃亲,自小青梅竹马长大顺理成章成亲,而权儿又是口头约定没走礼节,这会遇到孙策去见蔡邕求亲这事,没吴夫人在身边孙坚还真拿不准送什么好。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只是前去试试求亲,万一做过了,结亲不成结仇了就不好了。 孙坚很烦恼,他一烦就写信给在长沙的妻子吴夫人,叫她一块来烦恼。 信件来来回回要好几天时间,孙坚驻扎逗留的时间变长,周边直勾勾盯着他一举一动的诸侯闹不明白了。之前还大张旗鼓送走官员,一副要继续进攻董卓的样子,这会居然安分下来只守不攻是闹哪样? 诸侯内乱后,那些有心趁着孙坚进攻,想直接抄他大本营消弱他兵力的人也安分了下来。 毕竟几千人对孙坚那几万精兵可是有去无回的买卖,脑子被门夹了才在老虎窝在家里时去招惹他呢。 不过,也确实有那么个不怕孙坚精兵的人,比如……袁绍。 关于这位怎么这么想不开,简单说就是兄弟掐架。袁术、袁绍这俩兄弟一向喜欢把家事扩展到公事上,互相拖后腿不说,是最擅长搅乱一锅粥的搅事儿精。 要不是他们家世放在哪儿,谁愿意理他们啊。 再疏远好歹也是一个爹的兄弟,能打得天下皆知也是厉害了。每年大臣、诸侯齐聚一堂时,先主还会问一句,谁赢了? 怎么听都觉得先主有意嘲讽这对兄弟。 能把这俩兄弟吵架当戏看也是没谁了,真是厉害了呢,我的先主。 作为知情人,孙坚不愿意去管这俩兄弟打架,所以收到有部队前往长沙,要抄他老家时,早就安排韩当送完人就回防长沙的孙坚一点儿也不着急。拔营回防,不管袁术还想用断粮这事牵制他,在快要用尽粮草时,相当不要脸的从后方直接抄了袁绍的粮草,逼得没有粮草用的袁绍人还没到长沙,就气呼呼的撤兵了。 而回防的这一路上,孙坚也不是没有中过埋伏。 孙坚回防途径荆州,而他在来的路上在这里做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吓死了王睿,第二件便是杀了张咨。 荆州刺史王睿的死,纯粹是孙坚的失误,谁能想到他胆子那么小啊,曹寅污蔑他种种罪行还没查清楚,他就吓死在家中了。孙坚就算有心想帮这位曾经共事的同僚,都心有压力怀疑他是不是心虚才畏罪自杀的。 而南阳太守张咨的死,那就真是活该了。 如今汉室急需各方救助,你个太守底下手握兵力也不少,不出兵不说,有诸侯途径你的管辖范围求点粮草竟然还不给。 这就引人深思了好不好。 说的不好听的,你脑袋有问题啊! 说严重点,你有私心啊!看不得汉室好啊!这个罪状真是分分钟夷三族啊! 孙坚急着去救人主,行军这一路又很不顺心,干脆就杀鸡儆猴让张咨的死给那些有花花肠子的太守点教训。而他也只是杀了张咨一人,张家人可一点儿也没动。 可惜张家人脑袋也有问题,用张咨的死,给孙坚泼了一身墨水。气的祖茂和韩当分分钟想去灭了张家,还是孙坚无所谓的摆摆手拦住了俩人。他们可没空去管这有毒的张家人。说句大实话,张家没了张咨这个顶梁柱后,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地方豪族瓜分啃净。 而王睿无意的死,让刘表做了荆州刺史,而刘表这人啊,容易多想。 所以孙坚回防的路上,这位脑袋天马行空的新任荆州刺史,还以为孙坚要代替袁术干掉他,居然安排黄祖伏击孙坚部队。 说实话,武将出身的孙坚,还真有些看不懂文官同僚的想法。 如今见着黄祖了,孙坚觉得他跟趁火打劫的刘表大概会闹个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因为之前安排韩当护送官员,孙坚的部将已经分出去一批回防长沙,如今黄祖带人来,虽然数量比孙坚部队少,但是在这山腰道上,人数少的其实比较占便宜,更不用说黄祖不可能不安排弓兵。 而在前方带队的孙坚就这么一下子暴露在弓兵的射程下。 9.蔡琰篇(二) 暂且先不提孙坚中了刘表安排下的黄祖埋伏,先说说荀攸拐着孙策和黄盖俩人去正乱的长安那边蹚浑水。 孙策是孙家大公子,孙家未来的顶梁柱,从小就在孙坚花了不少心思的严厉教导下长大。虽然看着年轻容易冲动,但在大事上他至今还没犯过糊涂。从出了孙坚军营到跟着荀攸来到他位于颍川的家中,这一路上孙策从求亲的激动兴奋,到看见黄老将军顾虑他安危紧张兮兮的样子,少年的意气风发逐渐冷静了下来。 孙策忍不住开始揣摩,荀攸对他家是不是太热情了些? 在老家吴郡,以及现在孙坚任职的长沙,想要攀附孙家的人孙策见了不少。最初少年心性还对此嗤之以鼻,直到如今跟着阿父时间长了,才知道这是为官之道。 但是荀家缺这些吗? 实际上他们家只要是男子都在朝为官,还差乌程侯这点助力吗?——细细一想根本就不缺啊,说不定还有些看不上孙坚呢! 这么一想,荀攸这热情就让人觉得有点问题了。 可惜孙策如今到底还是年轻些,怎么可能怼得过已经成了精的荀攸。 俩人相处之下,孙策基本天天听荀攸夸奖蔡邕大人的才华,哪怕是有黄盖在一旁盯着,他也照夸不误,把人说的就好像全天下,连卢植大人都比不上蔡邕。 这要是被同门遍天下的卢尚书知道了,估计会组团来打荀攸。 前几次孙策还能当耳旁风听听,甚至有些打退堂鼓不想去长安了,但是荀攸说的多了,就跟洗脑一样,孙策开始有些动摇,直到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人真像是荀攸说的这般好,那他铁定不能错过这个妻子啊! 孙策是放下心了,认真的开始烦恼起来要准备什么礼物去看蔡邕,他是没事了,可苦了被孙坚委以重任的黄盖。 在见识过自家主公坑人在前,黄老将军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盯着荀攸,还得安排照顾着孙策的衣食住行,一个人盯不过来时,就让跟来的闺女去盯紧了大公子,以防止他们一个不留神让大公子被荀攸这家伙带坏了。 是的,黄冶儿这次没跟孙尚香一道走,而是被她父黄盖给揪进了护送大公子的队伍中。 关于黄盖为什么特意带着她,说白了就是怕自己不在,闺女又被祖茂那货给带坏了。他跟自家主公孙坚想法一样,闺女还是放在眼前看着比较安全些。 冶儿很听话,领命后,每天就像是根小尾巴一样跟着孙策。孙策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若是看见大公子要与亲兵谈话,她会懂事的避开,等人出去了,她才回到孙策身边保护。 尚香和冶儿,在孙策眼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冶儿刚记事时就被抱来给吴夫人照顾了,那个时候孙策早就懂事,下学就跑去见两个小肉团子,看她们坐在一起,一个摆弄着阿父给做的木雕玩具啃,一个直勾勾的盯着他瞧,这俩小家伙腾出来的爪子还亲密的握住。或者该说,是尚香单方面稀罕的去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生怕人溜走不跟她玩。 孙策是看着冶儿长大的,他跟尚香一样,虽然从不说却早把这小姑娘当自家人了,有些事情自然不回避她。 “冶儿你说尚香那丫头平日里喜欢些什么?”孙策摆弄着茶杯,心不在焉的问道。 冶儿没多想,只当孙策新血来潮又要给三小姐花零用钱了,相当官方的答道:“大公子送什么,三小姐都会高兴的。” 多么完美的答案啊,既不会让大公子为难,又能给三小姐赚好感,她阿父可是教了她好多这种官方语句呢。 做部下的,就要多为主公考虑!握拳! 冶儿经事儿少,性子又正直,问什么答什么从不多想。这会还在心里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回答完美无缺呢。却不想听得人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中,上不去下不来,憋的难受又不好意思直白的说出真相来。 孙策很郁闷,他是打着尚香的幌子想问问女儿家平日里的喜欢,想趁着还没到长安准备点小礼物送给蔡家的女儿,讨讨未来媳妇欢心,不是真的想问尚香的喜好啊。 可惜啊,他挑错人了,哪怕去找荀攸都比找冶儿靠谱。 孙策想了想,又问道:“那冶儿你喜欢什么?” “……啊?”这一问,把冶儿给问愣了。 大公子这问完了三小姐又问她是什么意思啊?给她送东西?不年不节的,算算日子也不是她生辰,送什么礼物啊…… 冶儿不懂,试探答道:“铁……棍?” 谁家姑娘会喜欢铁棍啊! 孙策完全无法想象蔡家闺女挥舞着铁棍的样子,忍不住脑补一下,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裙的美丽姑娘。她一边娇羞喊着:“伯符”一边挥着手中铁棍,一棍子呼上来什么的,光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好可怕啊!阿父我可不可以不去蔡邕大人家求亲啊! 根本没被打到,却觉得自己内伤的孙策单手扶额,他有点儿担心起来以后娶冶儿的人了。 此时,正在家中的某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只当自己最近没休息好,吸吸鼻子,一脸担忧的望着窗外,心道:“也不知道伯符什么时候归来,唉。” 某人远在丹阳的担忧孙策不知道,他此刻正语重心长的对眼前人道:“冶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日里耍棍练武就算了,偶尔也像个小姑娘一样啊,你看看尚香,小小年纪就懂得装扮漂亮了。” 冶儿茫然的看着孙策不知道他要干嘛。吴夫人从没把她当外人,四季服饰,年节礼物从未少过,她自己也有母亲在世时留下的首饰,只是她练武时间太长,带着首饰不方便不说,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那可是阿母生前唯一留下的念想了,她舍不得带。 “不如这样,今日天气不错,大家也要休整一日,策带你出去逛逛如何?”孙策是打定主意拉着冶儿一道出去。 孙策是想拿冶儿暂当挡箭牌,毕竟他一个男人去逛卖女儿家东西的铺子总有些不对劲,可是带上冶儿就不一样了,他可以顺理成章的当自己给妹妹买小玩意,到时候他买多买少也不会有人乱想。 冶儿只是想到已经不在的母亲有些忧愁,一晃神的功夫就被孙策给带出门去了。 他们现在位于颍川荀攸家中,因为是突然来访的关系,黄盖要忙着安排护送居住在颍川周边的官员,还要准备见蔡邕的见面礼,忙得脚不沾地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而身份高的孙策又只是个少年,荀攸不说,也没人提起要去荀家主宅拜访,暂时休息的这段日子荀攸也乐得清闲。 孙策怕带人多了打眼,只带了黄盖的俩名亲兵,又夹带上冶儿就出门了。一路上倒也是相安无事,没出什么糟心事。 冶儿对女儿家的东西相当不上心,不过万幸她跟在尚香身边,每隔一段时间总要陪着尚香出去逛逛,时间长了,尚香固定光顾什么店她都有记下。这会跟孙策出来,就按照记忆里尚香喜爱的店面去逛,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命中了孙策心中所想。 孙策很开心,阔气的出手买了不少小玩意,自然少不了他妹妹的,也没少了小功臣的。能带走的让亲兵先帮忙拿着,带不走的就留下荀攸家的地址,让人送来,一圈下来,满载而归准备要回荀攸家后,孙策又奖励的摸摸冶儿的脑袋,顺手给她买了个肉饼啃。 冶儿啃着肉饼,不明白逛个街那么累,大公子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就好像一直烦恼的事情终于放下了似得。 冶儿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乖巧的跟着孙策回到荀家。 孙策回来,黄盖那边的事也忙的差不多,此刻他正在荀攸家大院内整理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就带大公子出发前往长安。 荀攸从主宅回来时,便看到自家院中放着一大堆东西,而外面还有商户家的伙计往里搬,没一会他家院子就没有落脚地了,被各类物件挤得满满当当,他俩子还躲在一边偷看这壮观景象。 荀攸嘴角抽搐,看着站在中央大箱子上的冶儿,又瞅瞅站在廊下皱眉的黄盖,视线最后落在了一脸尴尬的孙策身上,他问道:“大公子你这是……” 孙策歉意道:“本想准备齐全一些,没想到会这样……给荀大人添麻烦了。” “也没有……太……”荀攸压力很大的看着一院子物件,最后叹息一声,过来人般的替孙策整理起来那些可以带,哪一些带去了也没多大用处。 荀攸的妻子虽然出身不高,但他家人多啊,一来二去见得多了就懂得多了。 不过孙策买的东西确实太多了,哪怕被荀攸挑挑拣拣,抛弃大件物品的情况下依旧装满了三大箱。又特意给孙策分出初次拜见蔡邕大人的书画和雕工精致的雕竹砚台,以及准备给蔡邕女儿的上好布料。 如果一次被拒,荀攸还给孙策做了三求的准备,势必要把蔡邕家的闺女给孙策娶到手。 第二日,求亲队伍整装完毕,向着长安城去。 10.蔡琰篇(三) 蔡邕最近很烦恼,他上司董卓这段日子越来越有毒了! 自从董卓决定迁都长安时,直接火烧洛阳城断了诸侯进攻的路线,这招釜底抽薪绝赞,但问题是他烧的是洛阳城啊!这一举动不可避免的引来了百官的不满,哪顾得到他暂时稳住了不安定的诸侯们。 这真是外面的诸侯以为董卓挟持天子,而内里的百官却以为诸侯有意谋反,真是内外都乱得不得了,谁也不信任谁。 而不爽董卓的这些官员,也没少拿洛阳城的事儿私底下说,说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被耳目众多的董卓知道。 自此之后,这位真是没事了犯病,有事了犯病,你瞅他一眼也犯病,你不说话闭嘴装哑巴他还犯病,你说话了还要犯病,简直有毒! 说白了,董卓被百官折腾的疑心越来越重。恨不得天天盯着百官,知道他们每个人每天都在做什么。不知道就变着法的找你事儿,只要一点风声,他整个人就炸毛了。 若放在现代,有经验的人大概能看出董卓有一点儿老年痴呆前兆的意思。 蔡邕虽然也不看好董卓在洛阳城的举动,却一直忍着没表漏出来,安分守己的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他不是不能去反抗,而是不敢去反抗。毕竟年纪大了,家里只剩下一个闺女让他放不下心,万一他跟洛阳城的那些百官一样中枪,家里的闺女以后怎么办啊! 哪怕是要反抗董卓把持着朝政,也得等他把闺女嫁出去再说,那会他犯再大的错,也牵扯不到闺女身上。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就是俩家人了。 也可能是蔡邕真的太过安分了,让董卓更加怀疑他是不是藏着事,才这般没有存在感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董卓一有空就召见蔡邕。 董卓还没真糊涂,见到蔡邕依旧对他很敬重,有时候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召蔡邕来帮忙拿主意。时间长了,蔡邕也知道了不少朝堂的机密要事。 比如说先主,他并没有真的如官员们说的那样行事荒唐。 当时十常侍的头头张让确实有些事上糊弄着先主,但比他更要命的是把持着兵权的何进大将军,先主孤立无援,曾经用立太子一事试探过何进,知道何进有意让自己不上进的侄子称帝后,真是有苦说不出。每日只能借酒消愁,到最后干脆破罐破摔将所有的权力都扔给了张让,让他去跟何进斗去,最好两败俱伤。 这事儿是董卓告诉蔡邕的,当时听到这事时蔡邕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甚至疑惑起来,董卓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何进大将军是向着先主的,谁能想到他为了让少帝继位,直接架空了先主。 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蔡邕还当董卓骗他。 但是想想当时的情况,以及先主每到年宴看着他们一脸忧愁,有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也不是不无可能啊!可惜他们这些官员居然没一个看出先主苦恼的。 先主的烦恼到如今追究也没什么用了,毕竟先主已去,当年的当事人们也一个个离去,没人留下当年这事的消息。 蔡邕很苦恼,他知道的事儿真的太多了,如果董卓哪天反应过来了,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早知董卓这么豪放当初就不该因为怕他记仇应召上任的。记仇还能躲着些,现在真是坐在一条船上想躲都躲不开。 蔡邕烦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蔡琰端着做好的点心来找阿父,就见蔡邕坐在大厅内唉声叹息,一副活不了的样子。 蔡琰将亲手做的点心先放在一边,去倒了杯水给蔡邕送上,疑惑的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阿父怎一脸忧愁?若有烦恼不如与女儿说说看,总是憋在心里也难受。” 以前蔡邕外放任职对闺女谈起朝堂的事儿,都当趣事儿讲给出不了门的女儿听。如今在人主眼皮底下做事,每日跟闺女讲的,都是哪位大人做的不好了,哪位大人又不爽找事了,或是政见不和要打起来了什么的。 时间一长,蔡琰都习惯了,甚至觉得朝堂真是比菜市场还热闹,有时候蔡邕太烦恼,她也能帮忙出出主意。 “昭姬啊。”蔡邕唤了一声女儿的乳名,一脸忧愁道:“还能是什么事儿,董太师呗……” “董太师怎么了吗?”蔡琰一脸懵逼。 平日里蔡邕不是说吕布又带兵器上朝,还义正言辞说是为保护人主;就说王允看不起董卓这个武将出身的太师,翻白眼的时候被他看见了;要不然就埋汰李儒长得太阴柔了,平日里出行如鬼魅一般,怪吓人的。还真没吐过董太师的不是。 蔡琰虽然身为大家闺秀不问外事,但她十分聪慧,听得多了,也能自己分出朝堂上的势力分布。 比如她父亲蔡邕,虽然面上看似是董卓这边的,私底下却维持着中立,既不亲近以吕布为首的董卓一派,也不亲近以王允为头,看不上董卓的文官一派。 而不显山露水的李儒大人,也是表面亲近董卓,私底下只要不是召见绝不去见董卓。 蔡琰想了想,问道:“阿父可有去见见马伯伯?” 蔡琰说的马伯伯,全名叫马日磾(di),如今任职太尉,是三公之一专管军事方面的官职,曾经与蔡邕、卢植一起在藏书室内校对过儒学经典,所以三人私底下关系还算不错。 蔡邕摇摇头,答道:“你马伯伯比阿父可惨多了,天天对着吕布那厮,三天跑来找你阿父一小哭,五天跑来一大哭。” 比起跟吕布一起工作的翁叔,蔡邕觉得天天对着李儒那张阴恻恻的脸也不是那么可怕了,最起码不用担心同僚拔剑擦拭时,一个不小心在自己身上戳个洞。 “要是卢伯伯在就好了。”蔡琰挺想这位伯伯,敢跟董卓明面里叫板的,就这位伯伯最厉害了。 可惜他叫板董卓太多次,董太师一气之下把他扔出朝堂了。 卢植走的那会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气得指着免了他官位的董卓鼻子骂,最后被吕布架起来往外送,从朝上一路骂到出城,连家都没回去。站在城门口骂到说不出话,才挥挥衣袖气哼哼的徒步离去。虽然他是被免官没底气的,骂舒坦后,离去时的背影却很潇洒。 那个时候卢植那么骂,董卓都不生气,可自从卢植离开了洛阳没多久后,董卓就变得稍微一有风吹草动便抓人,性子越来越喜怒不定。 前后变化太让人淬不及防了。 蔡琰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担心道:“若阿父真得不喜欢朝堂,那这官不做也罢。咱们直接辞官回老家可好?” 还没来长安前,蔡琰就有心劝说父亲辞官,只是父亲一直没露出半点真的不想做官的样子来,她也就忍着没说,只是观看如今局势,她父亲留在长安时间越长越危险。 蔡邕知道闺女的担心,安抚道:“昭姬别怕,在把你嫁出去前,阿父绝不会出事的。” “阿父!怎么说着说着绕到琰身上了。”蔡琰无奈的看着执着于嫁闺女的蔡邕,又气又羞又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毕竟只是个快及笄的小姑娘,对未来的夫君多少有些幻想,却因礼节羞于承认这件事。 蔡邕的妻子走的早,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如妇人会看人,觉得人品过关,女儿喜欢就好,试探道:“阿父觉得一个小子与昭姬般配……” 蔡邕话还没说完,就有侍从外进来道:“老爷外面有人拜见。”说着,将来人的拜贴交给蔡邕看。 难得的休息日,蔡邕本想好好休息休息不见外人的,却在看见拜贴上写着“公达”两字时一愣,连信件都没开就塞进袖子里,慌忙吩咐道:“快快,快将外面的人请进来。”安排好后,又对女儿摆摆手让她藏到后面去,又叫来侍从备上茶水,自己亲自出了厅门将人接入厅内。 蔡邕在厅门没等多久,来人便被侍从带来,拜访的人一共有四位,虽然都披着披风,却只有俩位带着兜帽。 其中一位略高一些的见着蔡邕后,直接就将兜帽摘了下来,作揖道:“蔡中郎好久未见你如今可好?” “还真是你啊。”蔡邕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抓住来人的手腕,上下打量好好看了看来人,才道:“邕还当你小子命不久矣了,没想到还能再见着你啊,公达啊,荀攸啊。”说着,开心的拍了拍荀攸的肩膀,亲切的拉着他的手腕要引人入内。 荀攸一脸无奈道:“这不是怕给蔡中郎带来麻烦吗,毕竟吾在那位大人眼中该是化成灰飞了,如今来长安不做点装扮该如何入内呢。” “你小子真是命大啊。”蔡邕当时见荀攸被下狱,还以为这辈子就见不着他了,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但一想如今董卓把持朝政,他旗下的吕布对城门把手要求很严格。以荀攸曾在洛阳城的所作所为,估计还没过城门就该被发现,再抓起来关押进大牢内才对啊。 蔡邕疑惑道:“公达你怎么进城的啊?” “呵呵,这还不简单,有钱好办事啊。”荀攸说着,回头看了看依旧带着兜帽的冤大头。 蔡邕顺着荀攸的视线看过去,才注意到还有位戴着兜帽的人,他身边还站着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看起来比他闺女小多了,大的那个一脸沧桑,看着挺眼熟的,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荀攸一笑,介绍道:“容攸介绍,这位是乌程侯的部将黄盖将军,这位则是黄将军家的小子,而这位……” 荀攸特意顿了顿,直到孙策将兜帽摘下,才道:“是孙家大公子。” 孙策作揖道:“在下孙策孙伯符,拜见蔡中郎。” 蔡邕呵呵一笑,毫不客气的收下这一礼,客气道:“原来是孙家大公子,还是孙坚大人会养人啊,大公子器宇不凡,未来必是不可限量。黄将军也好久未见,你家主公如今可好啊?” 黄盖作揖道:“拜见蔡中郎,主公一如往常,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蔡邕抚摸着胡须,连忙将人引入室内道:“快快快,外面风大,入坐咱们喝茶叙叙旧。” 荀攸笑着跟蔡邕入坐,也不急着先谈谈他们来的目地,一直陪着最近郁闷的蔡邕谈话,听他抱怨几句,直到这位亲口问道:“如今这情势就是这般,公达你好不容易离了这虎狼之地,怎又跑回来了?” 荀攸故意吊着蔡邕的胃口,用余光瞥了一眼一直听着他们谈话忍耐到如今的孙家大公子。连黄家的那小家伙都忍不住动了好几下,他到时挺能忍的,至今表情都没变换过几次,动也不动的坐在垫子上,似乎有认真听他们谈话,就是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朝堂上的事儿了。 荀攸淡然的抿一口热茶,感受着那苦涩的味道缓慢融入身体内,才缓缓开口道:“顶风来此,自然是有事求蔡中郎。” “何事?” 荀攸又瞥了一眼正经危坐起的孙策,笑着问道:“不知蔡中郎可有兴趣与孙家结亲呢?” 哐噹一声,蔡邕手中的杯子不知怎么掉在了桌上,未喝完的茶水撒了一桌,但这位却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笑脸看着荀攸,好半天才缓过来,问道:“……公达你刚才说啥?” 荀攸一笑,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站起来,与他一同站起来的还有孙策,俩人就像是说好的一般,共同作揖道:“攸奉孙坚大人所托,来与蔡中郎说媒。不知蔡中郎觉得孙家大公子做蔡家女婿如何?” 荀攸话音落下,孙策立马道:“策仰慕蔡中郎文采,想来蔡家女儿的文采必然不差,有意求娶。” 蔡琰文采如何,蔡邕自然是翘着鼻子显摆显摆,那可是他特意请先生教得,琴棋书画绝对天下第一无人可比! 但现在从外人口中听到这些,虽然是说闺女好,他竟然觉得很不爽快! 蔡邕想都没想,直接道:“不给!送客!” 蔡邕毫不客气的将客人轰出家门去,明明之前还一副急着嫁女儿的样子,如今见着合适的竟然直接将人扔出家门。 又怕闺女听见了心里存事,将人送走后,连忙去厅后找人却不见闺女在。蔡邕还以为女儿应该早在他们叙旧时就走了,却不想蔡琰竟然能忍住,一直听到父亲送客,才羞涩的离开回房。 自此,蔡琰便心里存了事儿,整日心不在焉的,不管蔡邕怎么问,就是不肯说。 11.蔡琰篇(四) 被蔡邕轰出门后,荀攸非但心情不坏,还相当不错。重新带上兜帽后,他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被蔡邕拒绝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孙策。 一直认为自家大公子完美无缺,该被人抢着要才对,这会遇到蔡邕这么不识相,黄盖很不满,连带着连身边没事人一样的荀攸都怨念上了,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只对孙策道:“大公子,咱们先去落脚点歇息。” 孙策闻声点点头,答道:“嗯。” 前往暂时休整的酒家路上,荀攸凑到孙策身边,试探道:“才只是一求不成,根本就不是事儿。大公子该不会受这一击就打退堂鼓?” 其实,在来长安城的路上,荀攸就隐晦的跟孙策提到过蔡邕的性格,暗地里给少年灌输了不少,中郎令比他父还当仁不让,宠女到骨子里磕着碰着都能哭半宿的事儿。 跟女控抢闺女,一求肯定是没那么容易过关的。 有孙坚这么个溺爱小妹的阿父在,蔡邕这般对待他们,孙策不止不生气,还接受良好的觉得就该这样才对。如果蔡邕那么容易就答应下来,孙策才要以为荀攸是不是框他呢。 一行人回到酒家整备休息,顺便商量一下该给孙坚去封信的事情。 “之前路上跟阿父错过,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回去了长沙没。”孙策对黄盖说着,取了放在厅堂内笔架上的毛笔,坐在垫子上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封平安心,准备一会让探马将信直接送回长沙城池。 这是孙策这一路上给孙坚写的第二封信了。 之前,从荀攸家出发前,他就给孙坚送过信,询问了一下父亲的意见,要不要在礼单上再加点东西比较好? 行回南阳时,等在那里的兵将就将回信交给了孙策。那个时候孙坚刚带兵离开南阳没多久,孙策想快点办完这事,也就没做停留继续赶往长安,之后因为路途不便也没再写信给孙坚。一直到了长安孙策也不知道阿父和妹妹那边的情况如何,是否已经平安回到长沙。 孙策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坏事发生了他却不知道。 黄盖知道孙策的担心,忙答道:“带兵行军本就缓慢,算上途中扎营休整,主公差不多该回长沙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走的顺利不顺利。”孙策忍不住又担心道。 在没来长安到蔡邕家前,孙策是真没担心过。在他眼中,父亲能力天下无敌,总是站在他们眼前,是不会被打倒的存在。孙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甚至崇拜着性子豪爽的阿父,曾希望自己也能像阿父一般性子。 直到听了蔡邕和荀攸话语间对朝堂情势不利的对话,他才明白阿父这个手握兵权的乌程侯身份很让上面忌惮。忍不住回想起,阿父每日面对他们的笑脸下有多少无奈? 人主如今年纪太小了,估计等不到孙家实行“推恩令”的时候。 所谓的推恩令,是人主允许诸侯将自己的封地传给家族子弟,是汉武帝刘彻所设立,目地是巩固自己的权力。封地可父传子,也可以传侄,随着诸侯将封底分出去,势力也会逐渐衰弱,变得不足为奇,最后便像是汉光武刘秀那般,列侯身份递降,到最后变成平民百姓。 孙家目前有三子,按理说不该让人主忌惮才对。 但坏就坏在如今朝堂内外乱糟糟的,人主面前没人给孙坚说话。若是有一个位高官愿意稍微提一提“推恩令”,人主顺势下令让孙坚分出快要成年的长子去,也能稍微减弱朝堂上百官的猜忌。 回酒家的这一路上,孙策都在想着这件事,准备在信里也跟父亲提一提。实在不行……就把他分出去,把他这个长子分出去,也总比把还没成年的权儿、翊儿这俩分出去要强。 而求娶蔡邕家的女儿,孙策最初是纯粹希望有一个与自己和睦,又能帮他照看弟弟妹妹的妻子。 可如今却因为朝堂的问题,掺杂了一些自己的自私想法。 孙家急需要蔡邕大人在人主面前刷刷存在感,消退人主对他们家的怀疑才行。 越往深了想,他越觉得对不起那位连面还没见过,八字还没一撇的蔡家闺女。少年心性过意不去,暗自决定如果有缘娶到这位,一定好好待人家。 只不过…… 第二天,孙策连蔡家的门都没进,给他开门的侍从以:“老爷身体不适。”拒绝见人。 同行的荀攸看了看身边嘴角抽动的少年,咳嗽一声道:“还好攸有先见之明。”这次他只带了拜贴,跟初次前来一样,依旧没带给蔡家准备的礼品。 “走,戳在这里人家也不会让你进的。”荀攸无视了黄盖依旧很不满的眼神,转身就走。 孙策轻叹一声,转身跟上荀攸。 这次也跟来的黄冶儿不明白蔡家为啥不见大公子,疑惑的盯着蔡家大门看了许久,直到听见阿父黄盖唤道:“混小子戳在哪儿干嘛,走了。”才礼貌的对门作揖告别后,转身追上去。 四人郁闷离去,却不知道蔡邕今天遇到麻烦了才不让他们进门。 蔡邕看着坐在自家大厅内的人,后背都被汗渍染湿了,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擦了一下汗后,安排侍从上茶点。侍从将茶水放在蔡邕手边时,对自家老爷耳语几句,将孙策又来访被守门打发回去的事儿说了。 蔡邕松了一口气,挥退侍从后,笑呵呵道:“温侯今日来访真是意外,不知是有何事呢?” 这位让蔡邕都畏惧三分的温侯不是别人,正是董卓得力部将吕布吕奉先。朝堂议事时,董卓十分纵容这位,准他上朝可穿盔甲带剑,就连吕布砍了一个他看不爽的副将,董卓都能对此笑笑,摆摆手将这事帮他掩盖过去。 董卓如此看重吕布已经非同一般了。 若是个普通武将,文官不会把他当回事,可问题是这位吕布大人很能忍啊。他在丁原身边一直不被看重,忍耐至今,如今被董卓提拔,年纪轻轻做到了侯爷的位置。 马日磾有好几次跟蔡邕抱怨过吕布,怀疑他以前被丁原压榨的厉害了,如今对权力的渴求特别大,每日兵将安排都必须过他的眼才行。 武将同僚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同僚能忍又记仇啊…… 蔡邕看着特意坐在厅门附近,谦虚的把自己放在小辈位置上的同僚,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吕布放下茶杯,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日守城兵送来册子,布无意翻了翻而已。”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额头上的汗又下来了,他掩盖一笑道:“温侯真是日理万机啊,连每日进出城人口都认真查看。” 一般守城武将见不出大错都不会上报的,翁叔估计都没去翻看过这些入城记录,就那么随便堆叠着。公达是昨天才到,他居然就知道了,这不明摆着是天天都翻看那些乱糟糟的记录吗?估计连公达贿赂人家守门将领的事情都知道了! 之前蔡邕觉得董卓有些不对劲,如今他却觉得董大人真是太好伺候了,这位温侯才有大问题啊! 谁能想到这家伙会去翻看那些无用的记录啊! “为董太师分忧罢了。”吕布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只不过笑似非笑的表情却让蔡邕感觉很不好。 蔡邕忍不住,直言道:“温侯大人也无需与小老儿打哈哈,你到底为何而来?” 吕布摆弄着茶杯,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答道:“只是闲来无事跑来瞧瞧蔡中郎罢了,蔡大人莫要多想。” 蔡邕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你也够闲的,在我家蹲了一上午了! “如今天色不早,布还有要事去办,先告辞。”吕布说着,不等蔡邕起身相送,直接把蔡家当自家,一路出门离去。 人走后,蔡邕松了一口气,连忙叫侍从来,吩咐道:“去,你亲自去给老爷送个口信,去请昨日那几位到府一叙,地址就在这封信中。”说着,将昨日塞进袖中的信件拿出交给侍从去跑腿。 侍从领命离去后,与此同时的另一面。 第二次求娶失败,荀攸怕孙策郁结于心,也不怕被董卓的人看见,拉着孙策逛起了长安城。 长安城虽然不如洛阳城富饶,但也是一方宝地,市场上热热闹闹卖什么的都有。 “阿冶有喜欢的跟兄长说。”孙策伸手拍拍紧跟在身边的冶儿那毛茸茸的脑袋,怕她因为黄盖在太拘谨不敢提要求,还指着摊位上雕刻的小玩意询问道:“喜欢吗?” 冶儿平日里为了照顾孙尚香对孩子心性有些压制,可她毕竟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出门总是忍不住开心的情绪,一个没忍住就笑着对孙策点了点头。结果被黄盖看到,被瞪了一眼后,立马收敛起表情摇头。就好像刚才那个对市场上每个地方都充满了好奇的孩子不是她一样。 孙策无奈道:“伯伯,阿冶还小,宠着点无妨,就当策感激她一直以来对阿仁的照料。” 大公子都这么说了,黄盖低头看了看乖巧的闺女,无奈点头同意。 孙策开心了,拉着冶儿到摊前,问道:“想要那个?这个胖乎乎的鸟倒是挺好玩的。” 冶儿摇摇头,指着那小贩的手上拿着的刀说:“可不可以要这个?” “刻刀?”孙策有些意外的看着冶儿的提议,猜测道:“阿冶想要自己刻吗?” 孙策见冶儿点头,心里也猜得到小家伙估计是想给尚香刻,没有继续追问,问过小贩有没有余外的刻刀卖后,付钱让冶儿将刻刀收好,别划伤了自己。 冶儿刚将刀收入自己的小皮袋里,市场上突然骚动起来,听周围百姓的只字片语,似乎是有将领来市场视察情况。 冶儿太矮看不清情况,伸手拽了拽阿父黄盖,被父亲抱起骑在脖子上时,正与来市场视察的将领四目相对,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直到黄盖察觉到她的异状,拍拍她的短腿,才低头道:“是吕布。” 12.蔡琰篇(五) 吕布刚一冒头,荀攸的第一反应是抓住孙策身上的兜帽,在对方愣神的功夫,将帽子扣在他脑袋上,顺势将人压在怀中背对吕布,生怕吕布这位煞星瞧见了孙家大公子的样貌。 当初在洛阳时,吕布就仗着身为董卓亲信这一身份,不止时常带兵刃入宫城,私下里只要官员对董卓稍有不满,他便会直接拔剑,见到官员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时,用尖刻的话嘲笑着一脸道貌岸然的官员,然后哈哈大笑着离去。 荀攸承认,汉室的混乱不只是外在,内部官员更有不少都是拿着高俸禄不干人事的。而孝廉对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来说根本就是摆设,只是入仕的一个小小的过场,只要你家世过关,推举官拿了好处后,便会吹捧,将推举信写得十分好看。以这种水分大的官员选拔考核,你完全可以想象这些被选中的官员到底有几个真材实料,到底有没有真心为人主办事的。 吕布是白身武将起家,自然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不屑一顾了。他如今年纪轻轻便坐到侯位,乍看之下未来不可限量,可怕就怕在人膨胀了后,压制不住作死的心,而吕布显然也把这份作死当事业发展了,他只顾着一时间的痛快,却忘记了得罪了文官,人家明面上干不掉你,背地里却会说尽你的坏话。 那段日子官宦都要恨死他了,只是大家面上不显,任由吕布作践还赔上笑脸,可要是轮到吕布落魄的话,他们这群文官一人一脚一人一语也能让他翻不过身来。 又有谁能保证这辈子不会被主公怀疑,不会阴沟里翻船呢?哪怕是猛兽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 只不过如今人为刀俎(zu),吾为鱼肉。 孙坚在之前攻城时给了吕布相当大的不痛快,以吕布这煞星的性子,如果被他发现孙坚长子在长安,荀攸不敢想象后果。孙坚能将长子交于他,自然是信任。荀攸哪怕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也会守住孙坚的信任,将孙家大公子保护好的。 只不过,荀攸条件反射下得动作有点过于暧昧了。 孙策很不适应的挣扎了一下,他长这么大,除了跟玩的比较好的周瑜格外亲近,从没被外人这么抱过。 荀攸与已经初露健硕的孙策比,身为文官身子免不了过于单薄。可他正值壮年,身量又比正在成长期的孙策高些,又因出自荀姓大家,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文雅气,这么一抱孙策的画面竟然还看着挺顺眼的。 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荀攸皱眉,手毫不犹豫的扣在了孙策腰上安抚道:“别动。”他声音轻轻地,就像是清风拂过一般,吹得孙策耳朵都红了。 平日里大口吃肉,骑马狩猎的孙家大公子,这会竟然像是个小媳妇一样呆愣住。他就这么让荀攸抱着,连挣脱都忘记了。 万幸,黄盖和黄冶儿俩父女正直勾勾的盯着吕布那厮,没有注意到他们家的大公子这会已经傻掉了,否则一定会因为看到这一幕而恨不得自毁双目。 “阿父?”听见冶儿的唤声,黄盖收回视线,就好似没有见到吕布一样,面上淡定的道:“时候不早,跟父快些归家去。”说着,转身用壮硕的身子挡住了荀攸和孙策。 荀攸何等聪明,与黄盖四目相对的须臾间,便知道这位老将军的打算,连忙回应得点了一下头。孙策还没明白俩位贼精打什么哑谜时,便被荀攸捂住了嘴,抓着胳膊带走了。 而黄盖则落后几步,远远的看着俩人拐进了小道,才向后看一眼,注意到某人跟来了后,皱眉跟进了小道。 入了小道内,黄盖才将冶儿放在地上。 冶儿落地后,却没见着早就进入道中的俩人,她疑惑的抬头想要询问,却见父亲黄盖挡在道口,没一会,吕布便带着兵跟上来了。 冶儿猛然间明白过来,父亲这是为了大公子的安全在做饵。 “阿父……”冶儿很担心,可她又想不出其他计策来阻拦吕布。而且吕布已经来了,就算有计策也来不及施展。 “呵,布还当是谁,原来是孙坚手下的黄盖将军。”吕布自然是认识黄盖的,以前他跟着丁原身边时,丁原与孙坚有些往来,那会他虽然职位不高,但有幸见到这位孙坚眼前的大红人,那会的黄盖可很是不把他当回事呢。 其实吕布冤枉黄盖了。 丁原还活着那会,吕布职位不高,而黄盖去丁原哪里也没几次,而且次次都是为了公事,匆匆忙忙的连丁原身边的将领都顾不上客气,更不用说职位不高的吕布了。若是没人说,估计黄盖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此刻的黄盖确实很茫然,他真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吕布这么熟了,董卓与孙坚在朝堂上立场不同,手底下的部将私底下是不会有所交流的。除了军事上外,黄盖真是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过这位,只得客气道:“都亭侯大人。” 黄盖的客气让吕布很不爽,本就喜怒无常的他讥笑道:“呵呵,都亭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黄将军真是好记性,布如今可是升为温侯了。” “哦,庆贺温侯高升。” 黄盖相当能屈能伸,反而搞得吕布不知道该怎么拿他错处了。 文官或许会将朝堂上的事扯到私下,可武将是喜欢在战场光明正大决议胜负的,吕布这等英雄人物自然也是,只是孙坚的得力干将就在眼皮底下,吕布又不想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折断孙坚臂膀的机会。 吕布心道:黄盖这会已经被堵在道中,道口又被布亲兵把守,哪怕是将人就地□□应该也没什么。 想罢,吕布道:“如今外面情况如何,布相信将军也该知道,这般情况下汝竟敢来此处,就不怕布将汝交予太师处置吗?” 众诸侯如今可是都被贴上了反叛的贴,尽管小人主还不是很相信这件事,可只要董卓活着,小人主就算想去求证,董卓也会双手奉上他想要的证据。当然这证据自然是偏向董卓打压诸侯的。 如今这时代,拥有了小人主便拥有了正义! 黄盖面上淡定,只是紧抓着冶儿的手还是透漏出了些许紧张的情绪。如果这会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或许对吕布这些话没什么反映,可问题是他唯一的闺女在身边啊! 黄盖很不想因为朝堂的事,把无辜的闺女也卷进这混乱中。 “温侯所说盖自然懂,只是家事所迫,盖不得不冒险此风险。”黄盖低头抬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叹息一声道:“儿啊儿,好不容易能来给你阿母上个香啊。” 冶儿面无表情的低下了头,就好像在怪罪自己没能尽孝一般。 吕布闻声皱眉,哼了一声道:“原来黄将军身上有白事,如此,布便不打扰了。”明明之前还想纠缠给黄盖找错,这会吕布却很爽快的转身就走,将黄家父女当瘟疫躲一般走得飞快。 没一会,道中就只剩下黄家父女了。 冶儿垂着头,小声道:“阿父你按疼冶了。” 黄盖听后立马收手,看着闺女捂着脑袋顶抬头,歉意道:“儿啊,刚才为父也是无奈之举,若不用你阿母的事压吕布,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咱们。” 古代注礼节、孝道,谁家办红白喜事都会避免惹事。就像是攻城,若是有人办白事,哪怕是攻城最重要的时段,攻方也会准守方婚丧。因为是十分重要的事,也没几个人敢拿这些事出来做文章。 黄盖今日此举真是被吕布逼急了。他道:“赶快走,等那吕布反应过来不对劲后,可就走不了了。” 黄盖带着冶儿逃得飞快。 大丈夫何愁报仇,吕布这梁子咱们是结下了。 黄盖气哼哼的想着,却没注意到第一次近距离见偶像的冶儿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吕布可是直到最后才注意到还有她这么个小人在…… 冶儿心中怀疑道:我长得有那么小的不引人注意吗? 回到酒家后,早回来的荀攸倒有好消息告诉黄盖道:“蔡中郎请吾等前去。” 听后的黄盖第一反应就是,拒了他们一次,又晾了他们一次的蔡邕这是转性了?还是脑袋磕着了?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前去? 甭管黄盖信不信,反正荀攸是信了,不止让孙策打扮了一下,还带上了前两次都没拿的礼品,准备的很是整齐的再次来访蔡家。 这第三次见面,蔡邕依旧一脸不爽快,但好在还拿正眼打量起了孙策。尽管在他眼中,这个未来女婿还不如卫家那小子看着好。蔡邕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老丈人看女婿不顺眼,若厅内坐着的人换成卫家子,他也依旧会觉得对方不怎么好,因为这可是要娶走他从小宝贝到大的闺女的人啊!是个女控爹都会记恨眼前臭小子的! 可惜啊,以如今情势看来,蔡邕自知他也挑不得了。 蔡邕深吸一口气,说道:“老朽不爱拐弯抹角,之前荀攸所说做媒一事,不知孙家可有定论?” 荀攸不介意蔡邕恨得连他字都不叫的事,微微一笑,双手抬起轻轻拍了三下,声音落下,立马就有扮成侍从的士兵抬着三个箱子入厅。 荀攸道:“攸自知蔡中郎的难处,这里是乌程侯大人让攸带来的三箱聘礼,其中也有大公子特意为蔡家女儿准备的见面礼,蔡中郎尽管打开看,吾等是带着诚意来求娶中郎令大人的千金。” 蔡邕板着个脸看了看孙策,看得对方不好意思的扭头,才轻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让侍从当众打开了箱子。 不得不说,孙坚还是很上道的。孙家虽然是以武起家,但没像是普通武将那般觉得金银更重要一些,反而走了文官喜欢书画墨宝这等风雅路子。而荀攸自身就出自荀姓大家,给孙策整理的东西内,也不存在大量的金银,他最多就是塞几个可以给姑娘打首饰的玉石在里面。 蔡邕很满意孙家的上道,看着手中侍从递来的竹雕砚台很是喜欢,对这个未来女婿稍微满意了一些,他表情刚有些许变化,抬头就跟笑着的荀攸四目相对。 就好像是偷吃糖被家长抓到了的小孩似得,蔡邕尴尬的又把脸板了起来。 荀攸很无奈,只得赔笑的问道:“既然此事商定,不知蔡中郎想如何安排婚嫁呢?” 长沙与长安到底距离太远了,按正常流程走的话,是蔡邕从长安嫁闺女,一路将人护送到长沙,然后这对小夫妻在夫家拜天地入洞房。只不过自出了吕布发现了他们行踪这事后,荀攸觉得蔡邕大概不会这么做。 如荀攸所料,蔡邕道:“无需这般麻烦,这一路上颠簸难保不会出事。” 荀攸忙问道:“那蔡中郎的想法是?” “只需三夜不熄烛,让老朽好好为闺女……准备一番便可。”一想到要嫁女儿了,蔡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若不是如今的情势对他不利,他家宝贝闺女哪能这般简简单单就嫁出去! 荀攸起身要谢蔡邕时,孙策先他一步,起身单膝跪地拜见道:“小婿定会护好妻子,请岳丈放心。” “谁是你岳丈!八字还没一撇呢!我闺女要是不喜欢你,三天到了,我……我就不嫁了!”蔡邕炸毛的吼着,被孙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要不是他年纪大了,真想抄起眼前的桌子砸过去! 真是给你脸还当回事了! 孙策无奈,求助的看向荀攸。 荀攸也很无奈,试图用眼神告诉孙策:你让我去劝,我也没办法劝好这会正被踩着雷点的女儿控啊。 然而,不等荀攸出声,便有侍从入厅内,对气呼呼的蔡邕道:“老爷不好了,外面好多士兵将宅子围起来了!” “什么!”蔡邕一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来访的客人后,连忙问道:“可看清带头的是哪位将领?” 侍从闻声一抖,答道:“是,是今天来过的温侯……” “看来还是没能瞒过吕布。”荀攸叹息一声,作揖歉意道:“蔡大人,今日吾等在外差点与吕布打了照面,本以为避开了,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来。” 蔡邕摆摆手道:“公达啊,你无须在意这等事,吕布其人就是这般……”想起今天知道吕布还会认真翻阅入城记录这事儿后,他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吕布抓着这事不放,毕竟这可是孙家大公子啊,绝对能戳中孙坚的脊骨。 “老朽本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他来的这般快。”蔡邕本想这一聚结束后,亲自送荀攸他们几个出城,等过了三天他再送闺女出城,如今看来这办法是不成了。 蔡邕急得满头是汗道:“如今可如何是好。” “吕布这会还有些耐心,但时间长了……”荀攸可以想象到吕布指挥士兵硬撞门的画面,他绝对会用抓人这事来向董卓解释,他来骚扰蔡邕是迫不得已。 正是危难之际,厅堂后方却传来声音道:“邕父,不如让几位躲入琰的闺房。” 13.蔡琰篇(六) 蔡邕家中能有这般娇嫩声音的女眷,只能是蔡家的闺女了。得出这个结论后,孙策的脸上就像是刷上了层染料般,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蔡邕看见了,气得牙痒痒。可他是文臣,就算恨不得跳起来打孙策的头,也得顾虑着文臣的风度,这等事情只在心里想想过过瘾就罢。就算心里不乐意,蔡邕面上也没带出来,只是笑得十分勉强的试图劝道:“这恐怕不太好?” “邕父放心,几位客人躲在院中,琰自带着侍从避入内室,将闺房门院禁闭,哪怕是吕温侯也得顾着邕父在董太师眼中的分量不敢造次。”厅外人顿了顿,又缓缓道:“只要能为父分忧,女儿吃点亏不要紧。” 蔡琰是打定主意要帮孙策几人度过这个难关。 荀攸感激道:“中郎令大人有此女,攸钦佩。” “行了,别说好听的了,赶紧走,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想跳起来抽他们。 送走几人后,蔡邕让侍从赶紧清理厅堂,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见吕布。 蔡家大门外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只穿着护胸甲的吕布很有耐心的等着蔡邕,见人出来了也不怪对方晾了他这么久,反而轻笑一下作揖道:“深夜来访叨扰蔡中郎了。” 蔡邕回道:“温侯哪里的话,不知又有何事让温侯这般大动干戈,连营内士兵都带来了。” 还全是亲兵…… 吕布亲兵不少,蔡邕估计了一下围在自家门前的士兵,没有千人也得有百人了,可以肯定全是受吕布信任的亲兵。 吕布解释道:“只是发现几个毛贼混进城中,为以防万一,还希望蔡中郎莫要介意布此举。”说着,不等蔡邕反应,一挥手让士兵进门搜蔡宅。 蔡邕心下一凉,心里知道吕布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是抓贼,其实是为了抓孙策与荀攸而来。想罢,蔡邕赶紧追上去,生怕吕布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吕布指挥士兵去搜院落,自己则来到了厅堂,他见厅内景象,扭头对追上来的蔡邕问道:“蔡大人,不知这大晚上的你特意放三口箱子在厅内是何意呢?”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汗都下来了。刚才只顾着让侍从收拾茶杯,居然忘记让他们把箱子也搬下去。 蔡邕心脏一缩,暗道:吃枣药丸! “蔡大人?” 吕布恶意的追问让蔡邕着急,他心里一急,面上便显出了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破罐破摔道:“这,这是给邕闺女的聘礼。” “聘礼?”吕布心有怀疑,不顾蔡邕阻拦让士兵打开了箱子,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箱子中放着玉石、古玩,不是他想象中蔡邕要跑路的金银细软。 蔡邕要逃的话,不可能连件衣服都不带。 吕布为难道:“既然是蔡中郎女儿好事将近,那蔡中郎刚才为何那般紧张呢?还是说……这些东西是某侯爷托部下送来收买中郎令大人的?” 吕布的脑洞也太大了。 蔡邕不知道当初跟吕布打罩面的是黄盖,他还以为是荀攸和孙策被吕布看见了呢,谁知道吕布想得跟实事天差地别。他可是有老实交代真相的,谁叫吕布不相信来着,这可跟他没关系啊。 吕布的误会让蔡邕一下子不紧张了,他只是跟某侯联姻,又不是被人收买,他还需要紧张个什么劲? 联姻和收买虽然都是被捆绑在一条船上,但前后意义可不同。 哪怕是董卓自己来,听见蔡邕要嫁闺女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也就问问嫁给哪家罢了。而收买听起来就很不好了,分分钟让上司觉得你要背叛他啊。 冷静下来的蔡邕脑袋转得飞快,他看着吕布那张招桃花的脸,须臾间便想到了对策。又故意使劲瞧了瞧吕布,犹豫了一下,面带尴尬道:“人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温侯这般能耐,老朽这,这不是担心吗。” 吕布听到蔡邕的话后瞬间拉下脸来,怒道:“哼,蔡大人的意思布懂,什么该有什么不该要,布要比阁下清楚的多。”说罢,生气的甩袖出厅,看样要走。 吕布私底下生活靡乱了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有权有势的人中又有几个敢说自己后宅干净的,大家也只是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清楚的很。只不过就吕布倒霉些,那点儿家底都被人翻出来挨个说了个遍。 有董太师做后台,蔡邕还真不怕吕布记恨他。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能想到吕布人还没走出大门,就有亲兵上前报告道:“将军,蔡中郎家所有都搜索到了,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只不过……”说到这里,看着蔡邕特意顿了顿。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蔡邕,问道:“只不过什么,有事别瞒着,咱们来这一趟总得给蔡大人一个交代。” “是,只有后院有一处院落门锁紧闭没能搜到。” “哪儿?带路。”吕布话语落下,不等蔡邕阻拦直接就让亲兵带路前去那院落。 蔡邕一惊,赶紧去追,可惜他腿短了点,追着步子大的吕布一路到了院门口,见门外守着拿火把的士兵,而院门依旧紧闭时松了口气,炸毛道:“吕布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是老朽家眷所住院落,哪儿来的贼人!” “哦,不看看蔡中郎就能肯定没有贼人吗?”吕布根本不管蔡邕那套,下令道:“来人,撬锁开门。” 吕布的命令让院中的人们俱是一惊。 “……荀先生。”院内的孙策小声唤道,他与荀攸对视一眼,荀攸满脸的无奈。 吕布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俩,除非天降正义,否则逃不掉。 门外的撞门声很大,巨响下还夹杂着蔡邕气急败坏要去董太师面前状告吕布的声音。 冶儿抬头看看四周,小声提议道:“不如……翻墙?” 蔡琰院落的围墙并不是很高,成人稍微借力便能翻过去,可问题是…… 吕布有那么容易露出这么个大空隙给他们跑吗? 荀攸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问题,他道:“吕布很精明,他肯定趁着这会混乱让人先围墙了,吾等翻墙正得了他的意。” 这要是翻过墙去,正看着吕布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那才是大问题呢。 翻墙离开是不可能的,吕布肯定早有准备,可在这里等着的话,吕布早晚会攻进来。 荀攸扭头看了看孙策,叹息一声道:“如今只能靠大公子的运势了。”他只求孙家大公子魅力足够大,能让那未过门的妻子为他豁出一把去。 “这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孙策歉意道。 若是单论运势,孙策自认他赢不过弟弟孙权,那可是拿块石头随意一扔就能砸到鸟的鸿运当头啊。 然而孙策忘记了,他是要娶妻的人了,古代可有旺夫一说,而他未来妻子恰好就是很旺夫的那类,只要你自己不作的话,蔡琰有力揽狂澜之力。 孙策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门扉敞开,他闻声回头就见一位容貌秀丽身穿长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身边还立着俩个垂着头的侍女。那女孩面带淡笑,双眼微弯,一看就是位很好亲近的人。孙策一时间愣住,见对方避让了他的视线,才发觉自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太失礼了,连忙回避,可又控制不住抬头,又偷偷瞧了一眼。 这里是蔡家女儿的院子,如今从闺房里出来的只能是蔡邕的闺女蔡琰。孙策得出这个结论后,身体内就好像有人敲鼓一样咚咚咚的响个不停,想要再偷看几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孙策现在很是羡慕的看着身边呆呆的冶儿,真好啊,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几位莫要担心,随琰入厅内。” 蔡琰的声音控制的刚好,院外乱糟糟的声音将她的音量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她让孙策他们入了厅后,就让侍女去开门,然后紧闭房间门户。 侍女刚打开门锁,撞门的士兵毫无准备的一拥而进,差点儿撞到她。 吕布紧跟入内看了一眼退到暗处的侍女,像个大灰狼般对那侍女问道:“汝且告诉本侯,为何这般时间才开门?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吕布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声音答道:“请温侯慎言,琰虽是女儿家,却自小被邕父严格教养长大,不曾有过逾越以及令人不齿之事。” 蔡琰说这话时,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看立在远处的人,与孙策四目相对时,女儿家那柔软的心弦被拨动,她连忙收回视线,又缓缓道:“若温侯今日之言被有心人听去,琰身为女儿家,只能……” 蔡琰有些紧张,可停顿的片刻却感觉到身后靠上来一个热源,按在门上的双手被一只温暖的手包裹,紧接着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抚声道:“别怕。” 热风吹过耳边,蔡琰面色通红,她知道背后是谁,却不敢去看,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涩,继续道:“以死明志了。” 这巧妙的停顿让院中的人都以为蔡琰是讲真的。 其中蔡邕最入戏,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地面一边哭道:“老朽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吕布你要是敢动她,老朽豁出命去也要跟你闹个不死不休的结局啊,老朽要去董太师哪里告你滥用职权!” 吕布被蔡邕吵得头疼,若是放在平时他还能吓唬吓唬蔡邕让他别去,可今天他做得动作太大了些,估计已经被董卓知道。今夜蔡邕要是出事,最近总是有意打压他的董卓,大概就会趁机夺了他的兵权。 吕布恶狠狠的盯着那紧闭的房门,抬手对它抱拳,咬牙切齿道:“这次算你厉害,布甘拜下风。”说完,收队走人。 屋内听见的荀攸只当没听见,淡定的喝了一口侍女送上来的茶水。 吕布的兵逐渐撤离了蔡家,院中的蔡邕还哀号不止,房内的蔡琰却着实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挺怕听见吕布说出:“那就请蔡家女儿上路。”这句话的。 明知道父亲蔡邕在董卓眼中很重要,吕布轻易不敢招惹他们家,可自听了吕布那么多事迹后,蔡琰还是会怕他。 可除此之外,蔡琰暂时想不出把吕布逼走的办法。 万幸,父亲在董太师眼中的地位明显高于吕布。 可算是把这煞神送走了,蔡琰一放松脚下一软,在她身边的人连忙出手扶了一把,而蔡邕高兴的推门入内时,就看到了这么幅郎才女貌的画卷。 若是单轮样貌外表,孙家长子配他闺女还是可以的。 不,不对啊! 等一下啊! 有哪里不对劲——! “臭小子你给老朽松手啊!” “唉,岳……” “谁是你岳丈!” 蔡琰一脸无法相信的看着年迈的父亲很活泼的追打着孙策,扭头想要求助,却见黄将军不打算帮忙不说,还当看不见的低头摸摸身边小孩的脑袋,而荀先生…… 荀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着对蔡琰道:“莫要在意,世人都说打是亲近。”说着,又喝了一口茶。 第二天一早,蔡邕直接就把昨夜吕布所作种种告到了董卓眼前,虽然让吕布以抓到小贼给搪塞了过去,却也给他不小的打击。他的兵权虽然没被董卓打压拿走,却被命令在家闭门思过,没有传唤不得入宫城。 蔡邕也没瞒着,直接对董卓实说了与孙坚联姻的事。 朝堂上大臣联姻本就是件正常事,何况蔡邕还没致仕呢,孙坚要是不安分也得考虑一下在他眼皮底下的亲家公。董卓很开心,还说:“伯喈你也太见外了,老朽手头有些好东西,一会送些给你女儿添在嫁妆上,嫁入世家中,没点底气怎么行。”说完,还抱怨身边的小孙女还没着落,到让他抢先了。 蔡邕客气道:“太师之孙自然要上上人配才好。” “可老朽觉得,孙坚那长子就很好。”董卓话音落下,见蔡邕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哈哈一笑道:“伯喈莫在意,老朽跟你玩笑呢。” “呵呵,董太师真是……幽默。”蔡邕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番言辞。 那孙家小崽子有这么炙手可热吗?! 14.蔡琰篇(七) 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 蔡琰要出嫁了,要离开父亲的身边远嫁去长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很难再回到长安这里来。 她嫁入的孙家在吴郡一带是有名的世家大族,身份又是长媳,不只要照顾郎君,上还要顾着公婆,下要看护夫君弟妹,以后想来也没有如今这般清闲的机会看看书,弹弹自己最爱的瑶琴了。 对于那样未知的生活,蔡琰内心有些茫然。 那是她需要的吗? 可在这个时代中,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哪怕你自己不去收,也会有同僚相赠,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蔡琰也看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弹弹琴的日子,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15.蔡琰篇(结) 有意图的再次与蔡琰在花园相遇,只不过对比前几次恨不得刷满好感度的样子,现在的孙策有些束手束脚。 尤其人家姑娘回避了相对的视线后,孙策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好像有人拈弓搭箭击中了他的左侧。对,正是后世所说心脏的位置上,只是箭没有钉在上面,而是狠狠地穿了进去,开了个很大的洞口,冷风咻咻的往里面灌入,没一会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女孩厌恶你能是什么? 第一肯定是长相不好,可孙策自认长得不赖啊,打小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勾搭着人家小姑娘芳心暗许的小混蛋。再加上他被父亲孙坚扔给黄盖锻炼了一年,大少爷期的婴儿肥、小赘肉早没了,结实的肌肉再加上被晒得偏麦色的肌肤,给人谜一样的安全感,相当能撩动少女芳心。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是想给她难堪,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昨日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有你这番话就好,老朽信你一次。”能从孙策口中听到他这般保证,虽然是私下的,但蔡邕也能放心的点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去,晚了,老朽怕某些人按耐不住。” 蔡邕口中这个某些人,指得正是吕布。 吕布如今虽然被董卓勒令回家闭门思过,可兵权依旧在手,只要他想,暗地里调动兵力拦截送嫁的队伍根本不是事。这也算是董卓怕自己半路反悔,所以在处罚吕布小题大做叨扰蔡家清幽时,特意留下了这张底牌。 既不是很乐意看孙蔡两家联姻,又不想让蔡邕面上尴尬搞得关系不好,便让吕布去做这个坏人。 董卓想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倒是挺好,而吕布自然要顺着董卓的意思来。 此刻的高山上,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人,远远地注视着送嫁的队伍缓缓离城,他抬手摆了摆手,身后立着的士兵便各司其职去办事了。 “呵呵,蔡邕大人,也不知道你的闺女有没有命离了这长安城呢。”俊美的男子吐露着恶毒的话语,他眯起双眼,嘴角挂上了诡异的笑容,在云朵遮住阳光时,隐入林中。 16.吕蒙篇(一) 送嫁的人马离开长安的这日晴空万里,微风中带来的暖意吹得人浑身舒畅。如今先主虽然逝世,汉室内外又猜忌纷乱,各地又有贼寇,天灾不断,但官道上依旧有不少来来往往带着镖师的商客,毕竟天就算塌下来了,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他们赚钱养活呢。 而护送蔡琰的队伍虽然只有百来人,但各个都是在营中摸爬滚打至少五年。经历的大战役不多,但小战役无数,一个打三个跟玩一样,最擅长的就是剿灭贼寇。先主还在时诸侯安分守己,平日里这些营中士兵除了揍黄巾贼,就只能打打贼寇,看护城门过日子了。 孙策来长安本就是羊入虎口,乌程侯也不是那等心宽大到不在乎的人。毕竟是仔细教养长大的长子,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投入的心血也比另外俩子多得多。只要不出意外,孙策妥妥得接替乌程侯的位置,是日后负责养这一大家子的当家人。 乌程侯特意安排黄盖护送孙策,也是考虑到他擅练兵,身边亲兵又才能出众,人又对他愚忠,再加上荀攸打包票的保媒,他才敢让孙策去长安求娶蔡琰。以上哪怕只有一条没达到,孙坚都不会让孙策涉险。 孙坚还是很清楚的,他攻城时可没少得罪那会负责把守关口的吕布,只要吕布心思稍微不正,孙策的小命就危险了。 说句不好听的,蔡邕大人固然很好,教养出的女儿也一定是书香气浓厚适合长子的。但天下之大又不是非他女儿不娶。比起一个不知道外貌性格能否帮孙策照顾弟妹的长媳,还是自家宝贝儿子的小命更要紧。 毕竟吕布其人的性格与做事方法乌程侯也略有耳闻,虽然只是听到没有真正见识过,但防备着些总比不防强啊。 实际上不只是乌程侯孙坚担心,荀攸心里也一直紧绷着。在长安城内,他还可以用蔡邕当盾牌压制吕布让他老实点,但是出了城后,就只能依靠着士兵与黄盖将军了。 只是让一个送嫁的队伍在路途中遇到点麻烦,最好让新嫁娘凄死在路上,这对于吕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天灾**随便一样都能要了还未及笄的蔡琰的命,甚至不需要吕布亲自出手,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了,在这个混乱的时期中自然会有很多人来帮他这个忙。 荀攸很肯定吕布不会亲自现身,但这一路上也注定不会太平。 “……唉。”想到这里,荀攸控制不住叹息一声。 “荀先生?” 听见叹息声的黄冶儿闻声转头,她因为还不太怎么会驾驭马匹,便跟荀攸同乘马车走在前面,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马车里坐着蔡琰,孙策就骑马护在旁边,再往后的三辆就是蔡琰的嫁妆了。 因为长安往长沙路途遥远,蔡邕想让送嫁的队伍走快些,就只让蔡琰带走了她平日里习惯用的物件,像是搬入长安后重新做的床榻,这些搬运起来麻烦的大件全都没让她带走,只给她多塞了一些钱财,到了长沙再做就好。 哪怕都这么轻装上阵了,蔡琰的东西外加孙策带去的礼品也装满了三辆马车。 黄冶儿不知道荀攸在担心什么,不过她记得上车前阿父特意对她说:“路上荀先生若是有什么事,吾儿可莫要隐瞒。” 冶儿谨记父亲黄盖的话,这会荀先生看着像是有事瞒着,她连忙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让先生烦恼吗?冶不太懂,还请先生告知详情。” 荀攸看着冶儿,又是一声叹息。 他是估摸着吕布会来妨碍送嫁,但如今敌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为以防万一总要做一番安排才行,可这事告诉个没有行军,没什么经历的孩子有什么用? 可抬头看看似乎也在防备着吕布来袭的黄盖,看他绷着脸四处查看的紧张样子,想来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时间来听他安排。 荀攸想了想,又看了看冶儿,突然道:“既然黄家小弟如此说,那攸想劳烦你件事。” 冶儿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先生说,不麻烦。”难得有人委与重任,虽然之前孙策给的重任让她产生了些心里阴影,但这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只要是冶能办到的,先生尽管说。”只要不是再去搞什么作息时辰就好,冶儿在心中暗暗补充道。 如果她有小动物耳朵的话,这会一定是直愣愣竖起来认真听的样子,让人有一种想给她按平的冲动。 荀攸按耐下伸手摸摸冶儿脑袋的这股冲动,安排道:“只劳烦冶小兄弟现在下车传个话给汝父,让押运物件的士兵走在前,让蔡家女儿的车落在最后方。” 黄冶儿点头应下,立马就掀开帘子下车去了,临走时还带走了自己的护身短棍。她下来时,士兵们看见便默契的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黄盖见车队行进速度变慢,立马骑马上前,见闺女从车上下来了,皱眉问道:“你小子这是要干嘛?你跑下来耽误行程,没事就赶紧上去坐好了。” 被自家父亲凶了,冶儿也不恼,跑到黄盖眼前答道:“荀先生有安排。”说完,她倒是聪明,怕被人听见了,没明目张胆的就这么跟黄盖明说荀攸的安排。直到黄盖去问了荀攸,征得了父亲的点头同意后,跟在马车边走了几步的冶儿才飞快的跑向后面,给驾车的士兵们挨个传话,只是准备回来的时候,她特意上了蔡琰的马车,不过没入车内,而是跟士兵一样坐在了外面。 荀攸一直注视着冶儿的活动,见那小家伙在自己后面还挥挥手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这小家伙虽然看起来有些固执的乖巧,但并不愚笨,还是有些机灵劲的,只要稍微对她打磨一番,待她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性沉淀过后,必然会有一番作为。只可惜…… 是个女儿家。 荀攸莫名其妙的又冒出了对黄冶儿生为女儿的可惜心情,他虽然知道这并不是这孩子的错,却忍不住为这么个武将胚子惋惜。 毕竟她那股力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因为稀有,所以才是珍贵的。 “唉……”荀攸又是一声叹息。 荀攸的安排很快便实行了,虽然车队的顺序排列改变,但周围的士兵护卫并没有改变,只是蔡琰哪里因为是压尾的关系,所以士兵把守比前几辆多些。 按照一般达官显宦让载人走在前,货物走在后的习惯,外人只会当车队押运最后的物品比较贵重些,不会太过在意最后一辆马车身边多了一倍的护卫。更不用说这几辆马车的样式都是一样的,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一个是载人用的,荀攸的计策就更加不用担心被看穿了。 一般山贼要截也是朝着最后一辆去,而那边的士兵重重把守,又有孙策在一边,成功劫走根本不可能。可来者是吕布的话就不一样了,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他一定会去劫前面的车。 荀攸就是在揣摩吕布的心理,现在就看他们俩谁比谁想的多了。 吕布虽然不知道荀攸已经挖好坑等他跳,可他又不是傻瓜,既然要置人于死地当然不能只准备一套方案了。 所以马车在官道上时,一路走来还是很顺当的,只是随着车队走了半天逐渐离开官道,进入平摊的林间小道时,变故发生了。 “林间的车队听着,不知道过这林子需要过路钱的吗?速速把钱财留下,爷爷饶你条命。” 此刻的荀攸正在喝水,猛然间听外面传来这么一句,他一时没忍住直接喷了,用袖子擦过唇,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观瞧。 那些拦住他们前进道路的大汉,高矮胖瘦什么样子都有,有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的,也有细瘦的像是杆子的。其中最壮又像是带头的那个眼上还帮了个黑色的遮眼布,也不知道是真独眼,还是吓唬人的假独眼。 几十人手拿大刀一脸凶神恶煞的拦住去路,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 而黄盖手下的一票人马则…… 荀攸看后,总觉得自己双眼好像出问题了,他总感觉周边的护卫各个双眼冒绿光,就好像是几个月没见着肉的饿狼。 与那些山贼一比,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比较吓人啊! 其实也不怪这些士兵这样,毕竟他们是黄盖的亲兵,与能去平个山头消磨消磨的同僚比起来,亲兵待遇虽然很好,但日子过的超无聊。黄将军是领头将军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去平山头,他们这群亲兵自然也不用了,黄巾贼又不是天天能打到的,今天可是难得碰见肥肉啊。只可惜,这群山贼总共加起来约摸着不到一百,平分都不够他们分的。 士兵们的目光太过灼热,山贼们也有些打怵,但他们不是第一次劫人钱财,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教训,他们可以肯定对方少说也得是个商户,往大了说也只能是个小官员的家眷,完全没往正经军队上想。 而此时,又有另一队人马加入了对峙中。 新来的这队人也是各个穿着打扮跟山贼没分别,只是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他们粗略裹在身上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护甲,手中的武器也比之前的山贼好,人数也是他们的好几倍。 在车中的荀攸皱皱眉,心道:这是吕布手下的兵? 可看他们灰头土脸的样貌,以及露出的护甲上的锈斑,扎着衣服的腰带都是泥,一看就不是临时套上的。 荀攸隐约有一种不好的猜测,这群后来拦住他们的人,十成是战败的逃兵,但属于哪一方,是白波兵,还是左匈奴,因为看不见盔甲的样式荀攸也拿不准。 荀攸只知道,吕布这次是下了狠手,非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除非天降正义,否则真是在劫难逃。 荀攸想罢,刚要感叹自己命休矣,到底还是落了吕布一筹,就听外面有人高呼道:“某家邓当在此,谁敢造次!” 17.吕蒙篇(二) 一千兵力装备整齐以压倒性的气势迫近,邓当带来的这千数人马的出现扭转了之前一面倒的局势。 邓当本是程普旗下一员步兵,因为能力出众被提拔上来当了个小头领。他的到来也让紧绷着的黄盖和冶儿暗暗松口气,他们倒不是怕输,只是一会要是真打起来的话,兵荒马乱中顾不上另外三个人的安全,大公子还强些有些自保能力不用太担心,但其他两人嘛……不说也罢。 黄盖这边还要顾虑着闺女的安危,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所以邓当这会来接应真是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群人见事不好想抢了就跑,趁着邓当有些距离,一队向着荀攸,一队向着蔡琰袭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送嫁的士兵们反应迅速,只有几人护着前三辆车保护钱财,其余全部集中在了大公子身前,他们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人和两辆马车牢牢的挡在身后。 那些逃兵中有些见识的一眼便分辨出护车侍卫行动的怪异,一般人家的护卫做不到这般井然有序,不是经受过长期训练的话,是没有这种遇难不着急要先摆阵的意识。 逃兵隐约看出些门道,不愿耗损兵力上去纠缠那些钱财,只看那些山贼要怎么办。 山贼也不傻,看见邓当身后尘土飞扬的人马,当机立断道:“小的们,撤!”走的那叫一个潇洒痛快。 邓当带人赶到黄盖身边,见山贼要跑,急问道:“将军不追吗?!” 黄盖摇摇头答道:“到底也是些吃不上饭被逼的百姓,自有人烦恼,到是这群人……”说着,犀利的视线阴测测的看向那些逃兵。 在军营,逃兵是最令他们不耻的,而作为将领的人也不会想收下他们。因为这群人已经逃过一次了,肯定还会再逃。他们不被信任,不放心的话就没法用在战场上,到时候他们一逃,整个战场的局势或许就会从胶着变成一边倒。而单论装备,逃兵的武器可比普通山贼要精良的多,像是这样落草为寇的例子也不少,单危险度来说,这群人才是不该留得存在。 邓当立马就明白了黄盖的打算,而那些逃兵也意识到了对面的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一场争斗不可避免。 因为队伍中有女眷,那残酷的画面不适合被她们看到,孙策引领着原来半数的送嫁人员继续前进,而邓当和黄盖则留在了后面解决那些逃兵。 车队以原来的速度向前推进,将后面发生的一切远远甩开,渐渐地那打斗的画面看不见了。 冶儿收回视线,乖巧的坐在马车上哪儿也不看。 她知道自己还太小,不懂合作也不懂行军布阵,唯一擅长的只有像是孩子打架一般的单打独斗,留下帮不上不说,说不定还会让父亲分心,只是心里……控制不住隐约的失落感。 就在车队逐渐快要脱离林间,马匹忽然在距离出林子只有十几米远的位置停下来,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惊吓,双眼瞪大,不由自主的离开大道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并焦虑的用蹄子踩踏着地面,似乎是在提醒前进的人们这里有危险。 一些有经验的老兵立马就察觉到了异状,将武器拿出警戒四周,慢慢得围成一个圆,将五辆马车都圈起来。 孙策是打过猎的,虽然一直都是小大小闹的打个兔子、狐狸或者是鹿等猎物,但是以前他从长年打猎的猎户口中听说过一些事,像是听见狼嚎一定不能久留,因为狼群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溪流也不要太过靠近,因为时常能碰见抓鱼的熊,而林间、山间最该注意的便是猛虎。 一般上山虎并不可怕,因为它们吃饱了要往回走,而遇到下山虎就要注意了,它们正饥肠辘辘,见到可以吃的可不会轻易放过,是最难缠的。 孙策也慢慢得取下自己的弓握住,时刻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能吓到马匹必然是猛兽,可听不见狼啸,又听不见狗熊的粗喘,那十成遭遇的可能是老虎,但遇到的是吃饱了只是单纯路过的上山虎,还是要拿他们当早餐的下山虎,就不清楚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的戒备着,这自然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 蔡琰基本不会出家门,之前几次出门也运气很好的没遇过这样的事,这会心里十分好奇,便干脆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孙策问道:“伯符,怎么突然停下了?” 自从蔡邕同意了孙策的求娶后,蔡琰就顺势改了对孙策的称呼。这会孙策听见未婚妻亲昵的叫自己的字,他简直心花怒放开心的要飞起来。笑容控制不住的挂在嘴角上,幸福的样子闪瞎了周围一票士兵单身狗。要不是眼前人是他们的大公子,早动手了。 孙策解释道:“琰儿莫怕,只是遇到了只猛兽罢了,不碍事。”他话语落下,就被秒打脸了。 那只所谓的不碍事的猛兽猛地从树丛中跃起,一下子就扑倒了拿着武器的士兵。它突然的出现惊了周围士兵一跳,大家赶忙散开,将那老虎团团围住,试图解救被那老虎压住的同僚。 这只大老虎膘肥体壮,铜铃般的大眼睛瞅着孙策,浑身黄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黑色的纹路一道挨着一道,一个“王”字的纹路就在它额头中间,它胡子抖动了一下,大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巨大的爪印。 蔡琰哪儿见过这么大的老虎,惊了一跳,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赶紧捂住嘴缩在马车里。 同样第一次见这猛兽的黄冶儿也愣住了,面对那一口就能吞掉自己的老虎也有些打怵。不过,害怕归害怕,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见孙策心疼蔡琰,直接下马入车内陪她后,她便不做电灯泡的跑去了荀攸的马车上。 马车中的荀攸很淡然,这种日了狗的倒霉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了,见着见着他都习惯了。 仔细想想,碰见老虎其实比碰见吕布强多了,最起码野兽不会像吕布那样耍心眼。 荀攸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抬手捏了捏发软的腿,然后跟孙策一样被秒打脸了。 冶儿刚爬上马车,外面就传来一声怪叫,她听见有人高呼道:“还有一只!”紧接着便是马匹的悲鸣,冶儿再转头,就看见另一只身体略小也略瘦一些的老虎,一口咬住他们拉车的马匹脖子,那马匹痛苦的嘶鸣着,挣扎了好久终于倒地不起。 只是一时间没察觉到,没想到第一辆马车的马匹居然被老虎咬死了。 那老虎相当聪明,在士兵的攻击下不急着拖走猎物,反而窜入了树丛中再次躲起来了,似乎正在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而那只大的老虎正在与大部分士兵周旋,它也不咬被它压得动弹不得的士兵,也不准士兵们靠近,就这么与他们僵持着,像是故意在引起周围人的主意,好给小老虎捕食的机会。 “麻烦了,这猛兽是想拿吾等给孩子练习吗?”荀攸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畜生的练习目标。 这种从顶端跌落入泥土的感觉,他真的很不喜欢! 后方正在与逃兵一战的黄盖和邓当他们不能太过期待,他们那边的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而第一辆马车的马匹被咬死,这辆动不了的车正严严实实的堵在路中央,其他马车想往前走都走不动。 “要是能移开第一辆车就好。”荀攸只是脱口而出这么句话,没想到有人记在心上了。 “这没问题啊。”冶儿这辈子最自信的就是这身力气了,听了荀攸的话后,根本不等对方反应就跳下了马车,一路跑向了第一辆马车前。 周围的士兵都来不及阻止她,眼看着她独自跑去前面,而那小老虎也因看见了活物按耐不住的再次扑了出来。 “冶儿!” 听见身后传来荀攸的惊呼声,冶儿第一反应就是往车底下一扑一滚,极快的躲开了老虎的扑杀,她在车底滚了两下,抬头就见那小老虎还用爪子扒拉着要够她,只是它爪子太短,只能在地上划出长长深深的痕迹,连冶儿身上的衣服都够不到。 冶儿立马从另一边滚出去,用带在身上的刻刀砍断了拴着死马的绳套,她看见那小老虎追来时,连忙又往车底一滚,翻出去后,如法炮制的再次砍断另一边的绳索。 就这样,这俩就绕着这辆马车开始了追逐战。 冶儿再次躲过小老虎后,抓住死去的马匹的绳索,使出全部的力气去拖拽它,试图将它脱离原来躺着的位置,好给马车的前进腾出地方来。 那老虎似乎知道冶儿的打算,完全不给她拖走猎物的机会,一下子扑了上去。 刚安抚好蔡琰的孙策从车内出来,正见本该去荀攸车上的冶儿在与老虎对峙,那老虎还跃起一副要扑倒冶儿的样子。 孙策惊了一跳,惊呼道:“冶儿小心!” 孙策的高呼太大,连不远处正收尾中的黄盖都听见了。自家的宝贝闺女遇到了什么事吓得大公子这么喊叫?连平日里拽着明白装糊涂,给冶儿打掩护用的小子称呼都忘记了? 黄盖总感觉有些心慌,对身边的邓当道:“邓将军你且留在这里处理完这些事,盖先带些人马去保护大公子。” 邓当连忙回道:“黄将军哪里话,这是当分内之事。”说着,快速的安排了黄盖要带走的兵力,将人送走了,继续依情况解决那些逃兵。 黄盖带人快速回援,只是人追上来,就看见孙策和荀攸都下了马车,正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看着些什么。而靠近树丛旁那边,还有一只野兽正发怒的被士兵们解决了。 黄盖心里十分不安,左右看看都没找着自己闺女的影子,他心里蹦蹦跳着,见大公子和荀攸没动,心中隐约有了一个不敢去相信的猜测。 “孩啊。”黄盖急匆匆赶到孙策旁边,只是看见眼前的画面一脸懵逼。 他的宝贝闺女正抱着脚疼得在地上打滚,而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只……小老虎。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孙策听见黄盖的询问,尴尬的呵呵一声解释道:“阿冶歪着脚了。” 单看冶儿那样子黄盖也猜得到她脚伤了。 可他还有问题:“那树上怎么有只死老虎?” 这次荀攸尴尬的呵呵一笑,答道:“那是冶一脚踹出去的,因为力气太大……脚歪着了。” “……”黄盖瞪大了双眼看看自己还在抱着脚疼得蠢女儿,又去瞅瞅挂在树上的那只老虎。 我滴个老天爷啊,闺女你咋不上天呢。 黄盖是知道自家闺女从小力气就挺大的,但那也仅限于她能举起个大石头往外扔,能拿住了三米的枪,可这……这一脚踹死老虎,不不不……一定是很多脚踹下去才死的。 “真是厉害啊,冶居然一脚就能将那老虎踹死。” 听见荀攸的感慨,黄盖已经一脸生无可恋了。 他当初答应老婆好好养闺女,一定让她平安长大成人,只不过养到如今……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等邓当他们赶上来的时候,现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样子,只不过孙策和荀攸身边多了一个黄盖站着。邓当上前,本想要跟黄盖报告一下刚才那些逃兵的事已经全部解决了,结果刚到黄盖身边,他就看见一个小子抱着脚躺在地上,不远处还有一只老虎挂在树上。 “这是怎么了?”邓当疑惑的问道。 孙策答道:“只是踹死了一只老虎。” “踹死了一只老虎?!”邓当听后眼睛瞪得滚圆,又立马问道:“谁这么厉害?”说着,一低头就看见抱着脚的小孩,再看看周围人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艾玛,是这个小不点干的? 邓当突然觉得自己治好多年的胃病,今天又要有犯病的感觉了。 “大公子你玩笑呢?” “你不相信要不要试试去?策也希望是自己眼花。” “……”大公子别闹! 18.吕蒙篇(三) 黄冶儿踹死一只老虎的事让送嫁队炸锅了。 以前他们就知道黄将军的孩子有些力气,可谁都没想到这力气居然力气大到可以踢死一只小老虎啊!虽然那小老虎也还小,但比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却足够大了,一扑下来的力道绝对可以致命,可黄家小子不但没事,还把对方给踢死了…… 士兵们对那平日来营中学习武艺,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不点肃然起敬。 而作为当事人的冶儿却很苦恼。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踢死了老虎呢? 明明有用刻刀先穿透了老虎的脖子,等它断气后才一脚踢出去的,她的衣服上也因此沾了些血迹,可大家都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默契的认为是她踢死的老虎。 因为这一壮举,冶儿现在就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几乎每个路过她身边的士兵都要瞅瞅她。 冶儿从没有这么引人注目过,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干脆躲进了荀攸的马车中,抱着腿缩成一团当自己不存在。 荀攸看见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哑然失笑道:“别人打死老虎都会大肆炫耀一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可倒好,居然躲起来不愿见人。”说完,见对方不答话也不恼,继续阅读着自己手上的书。 外面风和日丽,能听见鸟鸣,没一会,荀攸又道:“这一路上的风景也算不错,你平日里估计也不怎么出远门,窝在马车里多没意思,不如趁此机会多出去看看如何?” 荀攸的提议很贴心,换一个人大概都要被他说动了。 可冶儿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跟她爹黄盖一样都相当死心眼,父女俩都是那种一旦认定了撞碎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性格。经历了那种被围观的事,冶儿又不傻,自然听得出荀攸话语中隐晦的调侃,发出警告的唔声,就好像是在护食一样,抵抗着外出。 荀攸见此也不催促,淡然的继续看他的书,安抚道:“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可惜了这好风光。”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这么想。 马车早晚是要停下整顿休息的,他还真不信这小丫头能在车上呆得住。 如荀攸所预料的,送嫁队伍加上一千步兵拖慢了行进速度,但好在他们已经出了吕布的管辖范围,也不怕他再来找麻烦。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多了,车队就需要频繁的停下来整顿休息,前几次冶儿还能靠着不太舒服为借口不下车,但次数多了,黄盖发现了问题后,看不过去直接就把玻璃心的闺女从马车上揪了下来。 下车的瞬间,冶儿就有一种大寒天被泼了一盆冰水的感觉,那些士兵与几天前一样,眼神灼热的打量着她,惊得她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冶儿下意识想转身就跑,可惜还没付诸行动就被黄盖按在了石头上。 黄盖叮嘱道:“乖乖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准去。”说完,就去旁边安排士兵扎营,打水做饭休息的事宜。 冶儿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老实的坐在原位,尽管她难受的想吐,想逃跑,可没有违背父亲的要求,听话的真没再动一下。 只有绷直的背脊和僵硬的四肢在诉说着她的紧张。 荀攸见此无奈摇头,他只希望这孩子早点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毕竟她以后有机会带兵上战场的话,还是早一些习惯这种众矢之的得感觉比较好,毕竟大将如果半路因为人多怯场,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想罢,荀攸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不由自主的又开始给这孩子设想成长了! 荀攸有些头疼的捂着额头,忍不住又开始可惜冶儿是个女儿家。这种频繁窜上心头的纠结情绪,让他分分钟想什么都不管,甚至想直接泄怒的将手中的书摔在地上,然后夹上冶儿这个好苗子就走! 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个好胚子浪费了,他心肝疼啊! 荀攸的痛心冶儿不知道,她此刻正面临着另一个人生的大问题。 邓当手下的一员小兵正挡在她面前,一脸兴致高昂的掐腰问道:“我之前听周围的哥哥们说你打死了一只老虎?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大力气。对了,你叫什么?” 对方很友好的对冶儿笑笑,看起来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交朋友的。 冶儿皱眉看着眼前自然熟的人,他虽然身体壮硕,个子挺高,但稚嫩的脸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一双明亮的黑眼睛一笑就弯,笑起来时还有两颗调皮的虎牙露出来,看起来特别招人喜欢。 然而冶儿却不为所动,她仔细想了一下,总觉得有哪里出问题了。 冶儿清楚的记得孙家营内征召士兵的规定,而眼前人不管是年龄还是个头,都不符合要求。就算他是卡着规定要求入的军营,以他这般年纪应该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战役,那么身为新兵的他该留在城中训练,而不是跟着邓将军出城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在邓将军的接应队伍内呢? 黄冶儿的想法没有荀攸深沉,也不擅长以最坏的状态出发思考,这会她只是觉得眼前人有些奇怪,但往深了想却想不明白,她目前只知道发现问题就要先看住。 “喂,你发什么呆,我问你叫啥。” 听见对方有些不耐烦的问话,冶儿回神,连忙答道:“阿冶,叫阿冶就行。” “阿冶?”那人重复了一句,嘴角列出一个微笑,指着自己道:“我叫阿蒙。” 阿蒙,一听就知道是昵称了。 冶儿想罢,那位自称阿蒙的少年又道:“差点忘记了,我可是有正事找你的。” “嗯?”冶儿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人,见他从后腰出掏出一根大棒槌,立马戒备的仿佛猫炸毛了一般眼睛直直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只听阿蒙道:“我听说你打死了老虎,所以特地来讨教一二。” 跟韩综打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冶儿又瞬间放松下来,切磋这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不过,这个叫阿蒙的少年身板还不如韩综壮硕,她不得不深深地怀疑,这人能不能抗住她一拳?韩综那是被她打了无数次后,锻炼出了抗击打能力,被揍一顿没多大事顶多躺几天,而这位嘛,要是没控制好力道一拳下去把对方打残就不好了…… “你可要使出全力。我可来了,接招!”阿蒙说着,不等冶儿答应,挥着棒子攻来。 冶儿上次歪着的伤已经好了,这会下意识的往后一翻,就地抱头滚了一个熊猫翻脱离了阿蒙的攻击范围,她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来,就见阿蒙的棒子正砸在她刚才坐着的位置,那砰声一听就是下了很大力道的。 “你,你来真的?”冶儿还有些犹豫,可阿蒙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阿蒙收回棒子,起身看着冶儿的双眼都在放光,就好像是狼见着肉了似得,他答道:“谁跟你闹着玩,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个合适的人,有打死老虎的力气,又跟我年纪相仿,咱俩一起练练武多好啊,还是你……看不起我?” 阿蒙话音落下,面上有些闷闷不乐,过了一会又好像恼羞成怒了般,怒道:“怎么,家里不显赫就不让有出息吗!”喊着,毫无章法的攻来。 冶儿下意识的左右闪避着阿蒙挥来的棍子,心里却没有看不起阿蒙的意思。她家也不显赫啊,甚至可以说是平民百姓出身,只是她父亲黄盖有本事,跟了孙坚大人后日子才逐渐好转起来。 可阿蒙却觉得黄冶儿看不起他的出身,攻击越发的不客气了。他力气也不小,挥舞着的棒子呼呼的响,而且还很缠人。 冶儿几次想试着与他拉开距离,都没有成功。她退三步人家一步就追上来了,这让冶儿很郁闷,她终于体会到腿长的好处了! 阿蒙和冶儿打斗的地方本来就有些显眼,这会自然是引起了所有人的主意。 荀攸身单力薄,就算看见了也没法去拉架,而孙策嘛…… 本来跟蔡琰好好联络感情,莫名听见打斗声就过来情况的,谁能想到冶儿会惹上个麻烦啊。 孙策有些头疼,对身边的士兵道:“去叫黄将军和邓将军来。” 士兵领命离去,没一会得到信的黄盖和邓当就赶到了,俩人看见打成一团的俩熊孩子,面上俱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邓当几乎绝望的喊道:“混小子你在做什么呢!” 阿蒙听见邓当的声音,忽然浑身一僵,他呆愣的功夫,被缠得脾气上来的冶儿也不管了,抬起腿来使劲向下一砍,直接将阿蒙手中的棒子砍成了两截。 阿蒙看到一愣,反应过来立马闪开了冶儿挥过来的一拳,而冶儿没能刹住闸,被力道带着上前走了几步,拳头就碰着了旁边停放的马车。她的拳头直接就穿入了厚重的木板,在车身上砸出了个大洞来。阿蒙看见了连忙向后退去,避开眼神不对的冶儿。 黄盖怒道:“都住手——!” 听见自家父亲愤怒的声音,黄冶儿才回过神来,她看到周围被破坏的一切,才意识到刚才愤怒下做了多么大的祸事。 冶儿很心虚,她平日里为了顾虑着尚香都有稍稍压制力气的,所以她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全力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可是看看周围一个坑一个坑,还有被砸穿的马车…… 冶儿心乱如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暴走对周围的破坏力惊人,以前从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忽然明白过来,让冶儿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为什么她以前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时刻都有伤害到尚香的可能呢? 值得庆幸的是,她之前都有很好的控制着力道没酿成什么大祸。 黄盖的出现总算是阻止了这俩熊孩子的破坏行为,士兵们看着周围被冶儿用拳头砸了个洞的石头、被砍断的小树,还有被砸穿的马车…… 黄将军你养的真的是孩子吗?这,这破坏力有点让人打怵啊! 士兵们觉得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一边的邓当捂着多年没怎么疼过的胃部,上前揪住阿蒙的耳朵,将不乐意的人带到一边去。他趁着黄盖没时间责问,偷偷打量了一下身边的臭小子,确定他完好无损后,生气到是没怎么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事,这一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值得指望了。 而另一边就不怎么好了。 黄盖简直要被气炸了。 “为父教你武艺不是让你拿着去跟人打架的!”黄盖气得的手都哆嗦起来,他当初教冶儿练武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是像让这孩子学会控制那可怕的力气,可是没想到居然会起到反效果!有一种助纣为虐的感觉了! “看来是为父住在营中疏于对你的管教了!”黄盖气呼呼地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要施行家法。 孙策察觉到不对劲,加上平日里他见识过黄盖的严厉,知道冶儿这次闯祸踩着黄盖底线了,连忙上前帮忙说话道:“黄将军莫急,阿冶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到底还是缺乏些经历,说说她,罚罚站就成了。” 可惜黄盖却不听,他铁了心要教育冶儿,让她记住决不能仗着自己力气大就肆意妄为。 他今日不教训冶儿的话,这孩子指不定就走上歪路了! 黄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闺女在日后,仗着那点力气就天不怕地不怕,以为那力气就是绝对,有那力气就足够了。不再继续练武,将基础全部扔掉,到最后变成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黄盖虽然每次嘴上都说不准,其实心里也隐约有些期待带女儿入军营中,父女俩一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只可惜那对冶儿太过危险了,那画面黄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因为是有着这样的打算,尽管不可能去实现,黄盖还是会对冶儿要求如此严格。 平日里都舍不得打,今日黄盖是真的要把平时不打的份都给补齐了。 冶儿直接被吊在旗杆上,孙策见状,连忙拉住了拿出马鞭的黄盖劝道:“黄将军,黄伯伯!阿冶年级还小,你这么一顿鞭子下去会要了她半条命的!” “大公子莫要劝阻,如果今日不教训这小子,日后还得了!”黄盖也心疼,但是考虑到孩子的未来,他也得狠下心去。 “可……”孙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求助的看向不远处的人。 接收到孙策求助的荀攸劝道:“黄将军这一顿鞭子下去确实能起到教育的作用,只是小孩子皮肉本就柔嫩,打的力气稍微不稳就会出血,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大夫,若是伤口引起发热,可就不是半天命了。” 古代医疗条件差,小孩子引发了炎症直接没了也很常见的。 荀攸这半威胁的劝阻让黄盖犹豫了,他再接再厉道:“黄将军既然想让阿冶受到教训,不如将她暂交于攸如何?攸可保证,让她牢牢记住不可仗着自己有力气就肆无忌惮。” 黄盖有些半信半疑的看着荀攸,犹豫了一下后,点头答应了。 黄冶儿是不用挨揍了,却要受对她来说比挨揍更可怕的事。 夜里,荀攸在休息的帐中点了盏铜灯,他拿出一册竹简看着眼前俩只一起受罚的难兄难弟道:“既然黄将军和邓将军将你二人交于攸,那总得拿出点什么给他们不是吗?” 荀攸和蔼和亲的笑容让阿冶和阿蒙同时一抖。 他们俩总感觉荀先生不怀好意! 19.吕蒙篇(结) 荀攸将刚才拿到的竹简打开,平坦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字对俩人道:“平日里攸都拿这书打发时间,看几行后就觉得整个人平静下来,你二人精力既然如此旺盛,不如就抄抄这本。” 荀攸用了最简单的方法,在精神层面上狠狠的惩治了俩个熊孩子。 抄书,这对一个皮实的孩子来说才是最头疼的。他们本来就调皮不安分,坐不了几分钟大概就会像是多动症一样动来动去,可偏偏得呆在座位上认真抄写文字,这种磨练精神、身体、又磨练他们耐性的三重教育可比直接打管用多了。 真该说荀攸不愧是有俩个孩子的爹啊。 “对了,若是不好好写,想要应付一番的话,会加量的哟。”荀攸笑眯眯的补充道。 刚才还想随便写写的阿蒙瞬间蔫了,他整个人都瘫软在桌上烦躁的在桌面上滚着脸。他最烦读书了,他是要做武将的人干嘛要去看竹简?那上面写的字密密麻麻的,看一行就感觉脑袋发晕,谁能全部读完啊?! 阿蒙盯着那竹简,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他不认识的字,更加烦躁不愿意去看了,无聊的侧着脸去看身边面无表情人。 比起看完一行就歇菜的阿蒙,冶儿也强不到哪儿去,她虽然努力的读到了第二行,可是途中跳过的字太多了,根本就没弄懂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这本书上写得又是兵,又是道天地什么法的,冶儿看得稀里糊涂的。 荀攸见俩孩子还没开始抄呢,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无奈一笑,贴心的解释道:“对了,这是本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书,当然,实战时可不能太过依赖这书,不过对初学者的你们来说这本书足够了。” “兵法?”冶儿和阿蒙听后眼睛忽地变亮,之前还惆怅怎么抄的想法一扫而空,俩人默契的摊开手边的空竹简,借着灯光,乖巧的拿起毛笔开始边阅读边写字。 一个人阅读起来或许很困难,但遇到不会的地方俩人一起商量的话,进度就会加快很多。 荀攸相信日积月累的友情是最坚固的,他借着惩罚的幌子特意培养阿蒙,私心只是为了给阿冶培养出一个助力。冶儿身为女子,若日后真得入了军营,那么阿蒙的存在会帮她很大的忙。尤其是议会时,有阿蒙在的话,冶儿多少也可以借着阿蒙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明明就知道心中期待的那件事发生的几率极小,却还是没忍住做下了这么一番乍看下不显眼的安排。 冶儿和阿蒙贪婪的吸允着竹简上的兵法,不懂得地方就抱着竹简去找荀攸询问。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车队行至南阳荀攸就提出了辞别。 他临走时,还特意去找冶儿道:“若日后遇到麻烦,阿冶尽管来颍川找攸,攸暂时还没有再次入仕的打算,平日里很是清闲。” 荀攸不知道他这番隐晦的告知冶儿听不听得懂,他只希望这孩子能记住这句话。哪怕反应慢些也不要紧,只要记得他在颍川等她来就好。 与荀攸分别后,冶儿和阿蒙也日日抄写着兵书剩下的部分,而且又约定每日清晨一起对练。经过挨罚后,冶儿和阿蒙在力气上都有所收敛,懂得了对练要点到为止,最重也只不过打青了小伙伴的皮肤,这到让黄盖和邓当俩个监护人很是惊讶了一番。 遥想这俩小时候,可从没有这么懂事听话过。 返回长沙的这一路上,精力旺盛的俩只小家伙不但再发生伤人事件,关系还蹭蹭的往上涨起来,如荀攸所料,俩人在路上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抵达长沙城后,邓当便交工揪着阿蒙离去,大概是去跟这臭小子好好算算他偷偷跟来行军的事。 阿蒙丝毫不知道一会就要听自家姐夫的碎碎念,还有心情对冶儿挥挥手。 冶儿回应了几下后,便乖乖的跟着黄盖身后护送大公子回孙家。 终于返回久别的家中,孙策刚带着蔡琰进家门就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在议事厅内,不只是父母亲都在,连二弟孙权,还有年纪尚小的四弟孙翊也在场,只是唯独没见着妹妹尚香。 孙策皱皱眉,对父母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蔡琰,蔡琰对俩人见礼后,吴夫人喜得不得了,当即起身拉住了蔡琰的手,开心的说:“好孩子日后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就好。”说着,带着蔡琰离开议事厅,带她去暂住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 吴夫人特意带走蔡琰回避后,孙策将岳父蔡邕在长安的情况对孙坚说了。并且将吕布所作所为都毫无保留也都一一告状给了孙坚听。 孙坚早就知道吕布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孙策,万幸荀攸很靠谱,没让他儿子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他点头道:“这会正是先主与人主交替时,人主又年幼朝堂难免凌乱些,你岳丈如今很得董卓的心,吕布轻易不敢动他,日后又有你做他女婿,你只要不犯大错好好经营事业,便能给你岳丈撑腰,朝堂上其他人想要动他,还得考虑考虑你乐意不乐意。” 听了父亲这番话,孙策才放下心来,准备一会去见蔡琰时就跟她说说,让她别太担心。 孙策想罢,只听孙坚又道:“伯符,为父年纪大了,你送回聘到蔡家女儿的书信后,为父就上书辞退了长沙太守一职,过不了多久人主便会下来敕令,到时候你也会被分出去,直到为父离世为止都不准再回孙家。” 孙策虽然早已做好了离家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么突然。 “阿父,策……”孙策看着父亲孙坚严肃的表情,滚到嘴边不愿离家的话又吞了进去。 为了孙家长存,他此刻别无选择。 “为父与你母商议了,想提前在长沙就为你与蔡家女儿办婚礼,虽然仓促了些,可也是迫于无奈,你阿母这会也该与那孩子说了。不过那孩子还未及笄,你得答应为父,蔡琰未及笄前不准碰她。” 孙策沉默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了孙坚的要求。 孙坚又道:“策、权、还有翊儿,为父从不曾与你们三个说些家里老一辈传下来的家训,一方面是不想太压制你们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考虑你们太过年幼些,只是经历了这次,为父想开了,若是为父有不好,也不怕你们三个走歪路。” 孙策越听越觉得自家父亲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不赞同道:“阿父乱说什么呢,什么不好,你定能长命百岁。” 孙坚摇摇头,继续道:“你们三人且听好,咱家祖训第一条就是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续娶为父不管,但你们若是敢在正室在世弄回那些乱七八糟的,为父死不瞑目!若日后无子继承,尽管去兄弟间找合适的孩子过继,你们三人都记清楚没?” 孙策、孙策和孙翊不懂父亲为什么把这个看这么重,却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下。 孙坚满意点点头,又与三人讲了些比较大众的兄弟和睦的家训后,才停止训话。 孙策见孙坚不再说话,问出了从刚才就有些好奇的疑问道:“阿父,怎么不见尚香?”若是平日里,尚香早就起哄的喊着要哥哥娶大姐姐了,这会竟然没来议事厅也太奇怪了。 孙坚答道:“你妹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屋里休息,你去看看她。” 孙策应下离开后,孙权担忧的看着捂着胸口喘粗气一直在逞强的自家父亲,问道:“阿父你感觉如何?为何不与大哥说清楚?” 孙坚摆摆手,缓缓道:“给你大哥少点烦心事,别去跟他说为父与尚香回来的遭遇。” 孙权与弟弟孙翊对视一眼,虽然心里不赞同父亲的决定,却还是听话的应下了。 冶儿比孙策早来找尚香,只是她一进屋便被屋内的药味顶的倒退几步,再进屋就见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尚香一脸病容的躺在床榻上,她右手放在外,左手收入被中正在休息。 明明分开前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床榻上的尚香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侍从来送饭,睁开眼就见小伙伴站在那儿。 “冶儿,你回来了!”尚香很开心,想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她尴尬的笑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却染上了风寒,你快别过来了,再传给你。” “不怕,冶身子壮士着呢。”冶儿丝毫不在意,去桌边倒了杯水给尚香端了过去,喂她喝了一些后,将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凳子上,又将想起身的尚香扶起坐好,贴心的给她在身后垫了个软枕。 尚香许久没见小伙伴,发现小伙伴不止有些黑了,个子也隐约比之前高了些,她好奇道:“冶儿你跟兄长他们一起去长安都发生了什么,快跟我说说。” 尚香用右手拉着冶儿,直到她将一路的见闻都讲了,才满足的松开手。 冶儿见尚香满足,想起一直揣在怀里的物件,连忙拿出来道:“这个,是冶在路上刻的。” 尚香看着冶儿手心中那刻着虎型的圆形木牌,那是个做工有些粗糙,可是表面却被打磨的很是光滑的木牌,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这份心意却让尚香开心的合不拢嘴。 “这是冶儿刻的吗?”尚香开心的接过,比量了一下后问道:“冶儿你说我穿根绳挂在脖子上好不好?” “都好。” 冶儿很高兴尚香能喜欢她做的木牌,俩人一直聊到孙策来了,冶儿才回避的离开。 尚香又跟孙策聊了会,收了不少好东西后,送走孙策又躺下休息。 尚香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抬起一直藏在被子里的左手。她的左手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绷带,掌心隐隐传来疼痛,让尚香额头冒出冷汗。 那日他们被黄祖阻击,箭矢飞来时,她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一发差点要了父亲一命的箭,手掌被疾矢贯穿伤到了筋骨,大夫说哪怕伤口愈合,日后执笔也会困难。 万幸的是,因为她出手的缓冲,差点要了父亲一命的箭矢,只是重伤了父亲。现在父亲的伤已经不碍事,只要稍加调养,不再劳累便没有性命之忧。而她因为伤口略大,年纪太小,路上手伤没处理好,有些引发炎症,回到长沙后就卧床不起在静养。 尚香忍不住想起那日父亲离开长沙时那名少年的话来,如果她当时没有任性的跟去的话,父亲是不是…… 尚香不敢去想,缩在被窝里庆幸她跟去了。 她的手不要紧,只要父亲没事就好。 尚香想罢,安心的闭上眼睛入睡。 三日后,孙策与蔡琰匆匆完婚,没多久,人主下敕令撤除了孙坚的职位,让乌程侯回乡当个闲散侯爷,而孙策则被暂时分到丹阳,只等他孝廉过后,再任命。 与朝堂派来的人交接过后,孙坚留了一些兵力给新太守,只带自己的旧部离开了长沙返回老家吴郡富春。 而孙策则带着蔡琰直接去了丹阳投奔舅父吴景,跟他一路的还有程普、韩当和黄盖三位将军,祖茂本来也想跟来,但担心主公这边没人照料,便选择留在了孙坚身边保护他。 而冶儿自然是跟着父亲黄盖一起追随了大公子的步伐。 孙策抵达丹阳时,早就有人在城门口等着他了。 那人远远看见护送孙策的车马,开心的高呼道:“伯符!” 孙策见人,直接翻身下马奔了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道:“公瑾!” 20.丹阳篇(一) 孙策在跟小伙伴叙旧, 程普、黄盖和韩当三位老将军也有事情要忙。 “公覆,大公子就交给你了, 吾与义公这就回去复命。”程普说着,突然又揪出站在自己身后的儿子程咨, 又道:“主公的意思是让大公子在外历练一番, 将领暂留你一人,吾想只留你在也太过辛苦了些, 吾子虽年幼没经历过什么, 但到底是个可用之人, 你就收在身边差遣他帮忙好了。” 程普好像是真的在替黄盖分忧,但只有当事人知道真相。 “德谋你自己不乐意带, 想让老夫给你带儿子?”黄盖很是无语的看着回了他一笑, 很不要脸点头承认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的程普。 程普义正言辞道:“能者多劳嘛, 反正你暂时也回不去吴郡练兵,营内又有祖茂在看着也不用担心,你闲着也闲着就练练下面几个孩子, 反正带冶儿也是带, 带吾子也是带。” 能一样吗! 要不是自家闺女在身边, 黄盖恨不得揍飞了程普。不过看看一边站着笑得一脸腼腆的程咨,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小子,听话又懂事,黄盖到没出声拒绝程普的提议。 韩当一听程普早就打上黄盖的主意,心里也冒出想法,暗道自己不如程普想得多,没把儿子韩综带在身边,但这次难得黄盖身上没有任务,只是单纯的照顾孙策罢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浪费了。 韩当忙道:“公覆反正带一个也是带,俩、三个也一样,你把韩综也带上。” “……”黄盖已经彻底无语了,你们还真是把人利用到极致了啊!问过我乐意没有啊! 可惜韩当根本就不管黄盖怎么想,反正他这个老朋友一向是面上不乐意,心里却会照收不误的,又补充道:“我没把那小子带着,你等我回去让他自己过来找你。” 不管怎么说,黄盖就算心里不想当保姆,也脱不开要带带下面几个小辈的命运了。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他主公也是打着让他带带大公子,教他些战场上保命武艺的主意。就跟俩位同僚说的,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多带几个就多带几个,没差,正好给大公子找点练手的人。 可怜的程咨并不知道,一直想做文官的他不只是被自家老父扔给了黄盖练武,还得给孙策当的沙袋。 程咨低头看看身边站着不说话的小不点,忽然想起曾经被这姑娘揍得鼻青脸肿的韩综大哥,低声道:“冶儿,以后就托你照顾了。”你下手的时候可千万别把我当韩综大哥就好。 冶儿答道:“程大哥放心,阿父练人不吓人。” 程咨心道:我是怕你…… 三位老将军先安排蔡琰所坐的车马前往吴家后,孙策便带着续完旧的小伙伴走来,将小伙伴介绍给了三位将军道:“伯伯们,这位是周家二公子周瑜,以前你们应该也见过他。” 周瑜连忙作揖道:“在下庐江周瑜,见过几位将军。” 程普连忙摆手,回道:“周二公子莫要见外,你既与吾家大公子是伙伴,便跟着大公子唤吾等伯伯也是可以的。” 周瑜知道程普卖孙策一个面子,他很识相的改了称呼道:“程伯伯。”喊过程普后,又喊了黄盖和韩当。黄盖没什么表示,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算是接收了周瑜的见礼,而韩当挺开心的,笑着收了这么个小辈的存在。 程普见该说的,该安排的都弄好了,辞呈道:“大公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吾与韩当也该回去复命。” “劳烦伯伯们了。”孙策回道,目送程普和韩当带走大部分人后,才跟着周瑜一道入城,去见舅舅吴景。 吴景是吴夫人的弟弟,早年也跟着孙坚一起行军,因为征讨有功,又有孙坚助力,被袁术上表任命了丹阳太守,他膝下有俩子,长子名吴奋与孙权差不多大,次子名吴祺,跟孙尚香与孙翊一边大。 在内城等着孙策的正是吴奋,他虽然人不大,但已经有吴家长子的样子,该做什么他心里门清。吴景还跟着孙坚时,吴奋小时候就跟着孙权一起追着孙策玩儿,可喜欢这个姑父家的大哥哥了。 好久未见大兄长,吴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撞得孙策差点翻倒在地,还好有人冲上去扶了他后背一把,硬是把那冲劲抵住了。 孙策抱着怀里的吴奋疼得咧咧嘴,感激的看了眼身后露出脑袋的冶儿,拍拍怀里小家伙的脑袋道:“阿奋快起来,你压疼为兄了。” 吴奋笑嘻嘻的从孙策怀里露出脑袋来,憋着嘴说:“大兄长你变弱了,以前撞都没事的。” 孙策嘴角抽搐,以前是以前,年轻不懂事,撞歪了都不要紧,现在不一样了,他成家立业腰得给妻子留着。 然而这么污的话孙策可不敢跟吴奋这个小不点说,只能揪着小家伙的小肥脸道:“明明是你变胖了,瞅瞅这小脸,油光水滑的,再吃下去都能削肉卖了。” 吴奋瘪瘪嘴,反驳道:“世家子有那个不胖的。” “这可不一样,你瞅瞅人家。”孙策指指旁边苗条的跟个甘蔗一样的周瑜说:“公瑾就没你这样啊。” 吴奋还理所当然的反驳道:“那不一样,周大哥哥长大了,吾还小。” 莫名躺枪的周瑜很无语的看着孙策,他能跟吴奋比吗?人家父母双全唉,他就剩兄长一人了。虽然吃穿不愁,但兄长平日要忙着养家糊口,哪儿能顾得上把他往肥里喂。 周瑜悄莫声息的拧了孙策侧腰一下,让对方疼得呲牙又没处喊冤去。 孙策被掐得无法出声,只得把身边的冶儿推过去,让她帮忙隔开周瑜的黑手,然后继续跟吴奋理论他身上这一堆肥肉。他立志在丹阳这段日子让这小家伙瘦下来,不求他跟权儿那般瘦,最起码抛掉这一身油腻,要不然再这么下去,他都没心思吃肉了。 而被推出去的冶儿正与周瑜大眼瞪小眼。 几年前,周瑜见过冶儿,对这小姑娘的力气印象深刻着呢。 想来也是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着她了,周瑜觉得眼前人除了个子拔高了外,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比同龄人又瘦又小的样子,脸上带着软嫩的婴儿肥,看着挺招人喜欢的,明亮的眼睛看着你,一本正经道:“周家二公子。”对,连这点都没有任何改变。 周瑜点点头,只是突然哑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小不点,他是知道冶儿这个名字的,但是看她一身男童的装扮,应该不能按照平日的叫法称呼她才对。 只是,他又不是孙策他们,是个跟冶儿没关系的外男,随便叫人家小姑娘的乳名也不好啊。 而这小家伙的大名,周瑜……也不知道。 总不能称呼她黄氏? 周瑜冤枉冶儿了,人家其实是有大名的,只不过她大名太阳刚了,叫出来的话会让人以为黄盖养得不是个闺女。 谁家闺女会用“柄”当大名啊,也就黄盖心宽,用大柄给闺女当大名,还义正言辞的说:“歪名好养活。”可那也是起小名用,谁像你直接用大名啊。 冶儿也是挺惨的。 因为这名字实在不太适合给冶儿这个小姑娘用,吴夫人通常都会无视掉冶儿的大名,直接就把小名当大名叫,久而久之连冶儿自己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大名在。 冶儿还是有些眼力劲儿的,见周瑜有话要说又犹豫的样子,想起自己跟对方只见过几次,话都没说过根本不熟,连忙道:“公子叫吾阿冶就行。” “……阿……冶?”周瑜有些犹豫的跟着冶儿重复着,他很不习惯直接去叫姑娘的乳名,虽然眼前的小家伙是个小了自己七岁的小姑娘,可……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啊。 万幸孙策救场及时,招呼他一道去吴家。 “公瑾你磨蹭什么呢,快跟上。”孙策疑惑的回头唤了声,继续捏着吴奋的脸往吴家走。 周瑜听到唤声,连忙快走几步想追上去,忽然又想起自己这么一走,黄将军还带着程咨在城门哪里安排士兵驻扎,他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要怎么办?前进的步伐又停下,回头去看,正好与站在原地的冶儿四目相对。 冶儿不懂周瑜的窘迫,她还以为周瑜频繁的犹豫是有事不好意思当面讲,想让她私下去给大公子传个话呢,便疑惑的问道:“周二公子你有事吗?” “你……”周瑜又犹豫了,他先扭头去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孙策,又扭头看看冶儿,他本想无声的问问冶儿要不要跟着孙策走。 只可惜,正直的冶儿看不懂周瑜想表达什么。 “周二公子?”冶儿真的不明白周瑜不跟着孙策走,没事看着她干嘛。 他们俩谁也不懂谁,就这么僵持在大道上,要不是程咨看见出声唤道:“阿冶你在哪儿干嘛呢,快来。”把冶儿叫回去了,周瑜还得跟小姑娘在道上互瞪。 冶儿听见程咨的声音,连忙回应道:“马上来。”说完,礼貌的对周瑜作揖后,转身离去。 周瑜目送冶儿跑向个很儒雅的少年,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身去追孙策,他转身没多久,跑向程咨的冶儿猛地停下步伐,她回头去看那位在她看来有些奇怪的周家二公子,见他追上了大公子,才收回视线去找程咨。 而前方,孙策看见追上来的周瑜,疑惑道:“公瑾你也太慢了。嗯?你耳朵尖怎么红了?” 周瑜连忙抬手推开凑上来的孙策,反驳道:“热得。” 21.丹阳篇(二) 周瑜没有跟孙策去吴家, 他毕竟是个外人,这种时候去打扰怎么说都不好听。临分别时, 周瑜给孙策留了他在丹阳的住址,约定等他安顿好后, 再好好聚一聚, 有什么事到时再说。 送走了周瑜后,孙策带着吴奋与故意走慢的蔡琰在吴家门前汇合, 入吴家拜见舅舅吴景。 吴景早已在孙坚送来的信上知道了孙策来丹阳的目地。 “伯符啊, 你只管住在这里, 把这儿当自家,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你舅母。”吴景很欢迎外甥来自家住着, 安顿好了拖家带口的孙策后, 又出去忙丹阳的公务了。 而另一边。 冶儿跟着黄盖住在外城军队驻扎处, 虽然孙策是来丹阳舅家暂住是用不上兵的,但他是乌程侯孙坚的儿子,在身份上来说, 带一点士兵做护卫很正常, 只不过人主正式的敕令还没下来前, 孙策带兵不能超过千数人。 再加上孙坚想要历练一下孙策, 这次给他的士兵是当初送嫁的原班人马,安全上是没问题的,只等敕令下来后孙策自己去募兵,然后跟着黄盖学习怎么练兵,带兵打仗的事情了。 不过,如今别说募兵了,敕令都是没影的事。 平日里营内事物缠身的黄盖空闲了下来,有更多的时间来教冶儿武艺,也能照顾照顾同僚的儿子。 入住丹阳外城的军营后,程咨天天跟冶儿一起练武。 不是装备整齐的跟着那百来士兵去跑山,就是跟冶儿一起开弓练箭,有时候做不好了,还要挨黄盖的爱之教鞭打手板,有时候黄盖还会罚他们去营地最中央蹲马步。 前几项程咨都能撑下来,只是这个蹲马步……实在是太掉价了! 营地正中央啊!来来回回多少士兵啊!他蹲那一个时辰脸全程都是红的,真是不明白冶儿怎么就能这么平静的对待这件事。 韩综没来前,程咨每天都以泪洗面。 等韩综带着个小拖油瓶来了丹阳后,被晒黑的程咨见着他都热泪盈眶了。 “韩兄!” 韩综一脸懵逼的看着对自己这么热情的程咨,说实话,不加父辈的关系话,真论起来他跟程咨的交情只是平平,反而跟冶儿打着打着关系不错。 这会程咨看着他这么高兴的样子,韩综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 韩综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人,嘴角抽搐,缓缓回道:“程咨你……这是怎么了?” “韩兄!多日不见咨甚是想念你。”你来了就能分走黄伯伯一半精力了。程咨丝毫没有小伙伴友谊的在心中补充道。 说起程咨这几日的遭遇,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冶儿说的那什么练人不吓人,伯伯明明是往弄不死里练人啊,每天都榨干你最后一点儿活力不可。最初几天他还没适应过来,后面几天一觉醒来身体就恢复了,然后活力继续被榨干,如此反复。 再加上身边有个不喊苦和累的冶儿在,程咨就算想撂担子不干,也碍于不想输给小妹妹的尊严不敢说,一直咬牙坚持到韩综来。 最恐怖的是……他现在被虐得能笑对黄伯伯的操练了! 程咨深吸一口气稳重身心,忽得注意到韩综身后还跟着个眼熟的人,疑惑的问道:“韩兄你身后这位是?” 韩综闻声郁闷的瘪瘪嘴,闷声回道:“程伯伯让我带上他的,你不认识他?” 程咨打量着韩综身后那看着略眼熟的人,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但是没什么印象。程咨虽然跟着父亲程普身边四处征战,但真记不住父亲旗下每一名士兵的样子来。毕竟一个营中的士兵往小了说也得有五千,往大了说那就不封顶了,一个将领带十万兵力也是有的。 这么多人程咨哪儿能一个个记得住,也就他爹和三位伯伯有这么逆天的记性。 程咨认不出人家来,可不代表其他人认不出。 冶儿牵着一匹大马走来时,一眼就认出了韩综身边的人,小姑娘满脸疑惑,还不相信的唤道:“阿蒙?” “嘻嘻,阿冶我来了!”之前与冶儿达成友谊的阿蒙冲上来,对着冶儿来了一个热情的熊抱,吓得当事人一脸懵逼,手中的缰绳都松开了,浑身僵硬的被阿蒙抱着。 程咨和韩综看见眼睛都要脱框了砸在地上了,我去!这臭小子居然敢抱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妹妹! 程咨听见冶儿称呼那小子的名字后,反应过来道:“……阿蒙?吕蒙!”他曾经见邓当将军揪着个小子耳朵去见父亲,名字好像就是叫吕蒙来着,似乎是因为他偷偷跟着随军的关系,被邓将军带去认错,父亲当时也没责怪,只让邓将军将人带回去说教就行了。 当时父亲还跟他说过几次,程咨有段时间还特意去找过这小子,只是时间太长他忘记这茬了。 比起冷静的程咨,韩综直接炸毛了,上前就揪住了吕蒙的后衣领,将人提留了起来道:“臭小子你抱谁呢!” 韩综虽然总是被冶儿教重新做人,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妹,没道理让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臭小子占了便宜去。这会他手里要是有刀的话,恨不得剁了吕蒙刚才抱冶儿的双手。 被人揪着后衣领让吕蒙很不爽,单手向后捏住了韩综的手腕,使劲捏着怒道:“我跟阿冶抱一下关你什么事!” “你这臭小子!”韩综也恼火了,又感觉到手腕被这混小子捏的生疼,脾气蹭蹭的涨上来,眼里都冒火了。万幸他还有些理智在,没气得直接跟人家理论冶儿是个小姑娘,要注意点什么的。 韩综要是控制不住在这营中跟吕蒙理论,就算他们不在意,冶儿也不能在营中呆着了。 程咨怕这样,连忙拉住韩综道:“韩兄你别恼,这里毕竟是营中。” 韩综听了程咨的话,扭头对回过神来的冶儿问道:“这亏你就这么吃下了?” 冶儿想想,点点头,她早已做好了穿男装就要放弃一些女子权利的准备,有得必有失,只是阿蒙别等知道真相后不理她就好。 阿蒙是除了尚香和俩位哥哥外,她的第一个朋友。 冶儿想到这里,眼神有些黯然。 韩综见冶儿都没什么反应,气急败坏的放开了吕蒙,警告道:“臭小子以后注意点,别让我看见你毛手毛脚的,小心我揍你。” 吕蒙也是个刺头,毫不示弱的反驳道:“来啊!我才不怕你呢!” “我……混小子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韩综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会正因为冶儿的闷不吭声憋屈得难受,正想找地方出气呢,吕蒙倒好,上赶着往上凑去找揍。 “谁怕谁啊!去校场比划比划啊!” 俩人叫嚣着向着校场走去,看来这一场是打定了。 程咨和冶儿四目相对,对这俩脾气不好的人很无语,校场那地方是他们这种没有编制的小孩能去的吗,他们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怕韩综和吕蒙把事闹大了,到时候闹到吴太守那边就不好了,不只是给大公子添麻烦,还会拉低黄盖的名声,一想到这里程咨和冶儿连忙追上去。 想要劝阻俩只正在火头上的爆炭是相当困难的,冶儿还是个嘴笨的,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而程咨跟吕蒙又不是很熟,劝韩综倒是可以,可旁边有个吕蒙时不时的挑衅一下,就算成功了,吕蒙一出声就前功尽弃了。 想将韩综和吕蒙劝回去变成根本不可能的事了。 程咨和冶儿就干脆跟着他们俩来了校场,打着闹大前让冶儿上揍飞了这俩的打算。 不知道是因为丹阳战事比较多,还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本该有士兵在的校长空荡荡的,除了巡逻的士兵外就没有别人在了。 几人跟巡逻士兵打了声招呼后,就顺利的进入了校场内。 其实韩综和吕蒙这一战还是很有看头的,前者长年被冶儿武力虐,抗击打能力max,而后者跟冶儿对练过几次,虽然缺乏经验,但是自带力气buff。 程咨倒不怕韩综会吃亏,只要冶儿不上场,韩综这么多年被揍的经验对付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足够了。 而冶儿嘛…… 她比较担心被阿父知道他们在校场打架的后果,一定很惨烈……。 韩综依旧使用枪,不过在冶儿手中吃亏次数多了,他特意定制了一把比自己身高只高出一米的枪用,而吕蒙从短棍改用了长棍,棍子两边用布缠绕防滑,长度只比吕蒙身高高出一点儿来,他将棍身倾斜十五度的拿着,这样看着棍子就跟他一边高了。 韩综挑衅的用枪尖指着吕蒙道:“混小子一会把你打哭可别哼哼唧唧的叫啊。” “叽叽歪歪的磨蹭什么,是男人要战便战!”吕蒙长棍在身侧转动了半圈横起,他不等韩综反应便提棍攻上前,将棍身甩向了还在那儿摆动作的韩综。 韩综轻松用枪身接住了吕蒙这一击,嘲讽道:“小子你没吃饱饭吗?软弱无力的还想跟我打?”说着,使劲把吕蒙往外一推。 吕蒙到底还是小了些,体重轻便,被大个子体重沉又有力气的韩综全力往外使劲一推,整个人都腾空了。 等孙策带着周瑜来校场找他们几个的时候,正看到吕蒙飞出去,像是个小狗一样就地向后翻滚了好几圈,头朝下的挂在了校场的围栏边,他手中还拿着棍子,只是滚懵逼的看着为了躲避他被逼的蹲在围栏上的冶儿。 孙策问道:“你们四个在干嘛呢?” 22.丹阳篇(三) 淬不及防又让大公子看见他们不老实的样子了! 曾经多少血淋淋的教训告诉韩综, 绝不能因为想要给大公子留好印象就作死啊!被冶儿教重新做人的次数还不够多吗?虽然现在对面是个不认识的臭小子,可在外人看来他是仗着自己年长在欺负人家啊, 大公子对他的印象只能更坏。 想起平日里父亲韩当的碎碎念,韩综简直能喷出一口老血。 他被送来丹阳的目地是跟着黄伯伯学习武艺, 学习带兵打仗的, 不是来让以后追随的主公孙策彻底厌弃的。 韩综碍于孙策在场有心不打了,可吕蒙不认识孙策啊, 他只知道谁弄我, 我就揍回去。 吕蒙向后一翻, 摆正身子后站起来,回身又冲了上去。他手中长棍以迅雷之势又挥向韩综。被冶儿打过那么多次, 韩综被锻炼的反应极快, 枪杆斜着往地上一戳, 入土五厘米撑住身体后,人向后仰去,避开了吕蒙的棍子。 这招是韩综偷学冶儿的, 只不过比起身体轻量柔韧性好的小姑娘, 韩综到底是沉了些, 手上微微一抖, 枪身便撑不住他了。 吕蒙的长棍挥过去后,韩综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过他并没有坐懵,而是乘胜追击的在吕蒙下盘不稳时,将枪身上前伸出,用枪柄去勾吕蒙的腿,把对方打得站不稳,吕蒙脚下踉跄不得不往旁边一扑一滚。 孙策带着周瑜走到冶儿和程咨面前,问道:“韩综怎么跟个小子打起来了?” 冶儿和程咨先跟孙策和周瑜问了好,程咨才出口解释校场上的情况。 “只是俩人一见如故,便借营中校场练练。” 蹲在围栏上的冶儿听程咨这么扯谎也不拆穿,只是皱眉时不时的看看场内,生怕阿蒙在韩综手底下吃亏。她曾与俩人都交过手,这俩几斤几两重她都一清二楚。 而孙策是不信程咨这番说辞的,不过他与程咨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深知他就是那种你做错了事,也会往圆了说的好性子。 孙策又看向冶儿,好奇的问道:“阿冶你说这俩谁会赢?” 冶儿老实答道:“韩大哥哥比阿蒙强壮身量也高,常年跟着韩伯伯一起呆在营中历练,武艺也不差的,又勤能补拙。” 当年周瑜是见识过韩综欺负冶儿小的画面,他一直以为冶儿该记恨韩综才对,现在看来她不只不记恨,还对韩综的评价相当高呢。 “那就是韩综赢喽。”周瑜道。 冶儿盯着校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俩人摇摇头,没注意到说话的是周瑜,继续答道:“韩大哥哥武艺上确实厉害,但阿蒙很勤奋,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寻常方法可不能让他主动认输。” 比自己弱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不怕你,还紧咬着你不放。 当事人韩综已经很能体会到冶儿对阿蒙的评价了,他对面的臭小子简直就是个有尖牙的小奶狗,被他打得跌倒几次还往上冲,心里好像就没有对强者的敬畏似得,一个劲的紧追在后面,而且你越打他,他就越是兴奋的往上冲。 见韩综被吕蒙追着跑,配上冶儿的解说,孙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问道:“呵呵,那小子看着也挺不错的,他叫什么?”说着,看向程咨求证。 程咨答道:“那是邓当将军家的,名字叫做吕蒙,是程父特意让他跟韩兄一起来的。” 听程咨这么一说,一边听着的周瑜就懂了。 伯符正值缺人之际,日后敕令下来他自己也得去召集一批忠于他的人才行。不管程普将军是个什么打算,单看程咨这个样,应该是想将这人推荐给伯符,让他到伯符旗下做事。 邓当将军是谁,周瑜不知道,只看吕蒙这人的话,他如今年纪小培养空间比韩综和程咨要大些,再加上冶儿对他的肯定,想来也是给伯符的一大助力。如果伯符能递出橄榄枝,想获得吕蒙的忠心并不难。 周瑜想明白,也出声道:“伯符,既然程兄和……冶都说他不错,你不如把他叫到面前来问问看。” 连小伙伴都帮人家说话了,孙策就算没想法,也有些好奇起来。 冶儿一听阿蒙入了孙策的眼,感激的对周瑜点点头,很开心的从围栏上蹦下来,请命道:“大公子,冶来叫他们!”说着,迅速的跑向了还在追打着韩综的吕蒙。 孙策知道冶儿和阿蒙关系不错,无奈摇摇头,低声道:“冶儿这丫头啊……” 程咨闻声心惊,连忙抬头去看孙策的表情,不小心与孙策旁边的周瑜四目相对,惊得他连忙回避了视线,心道:大公子大概都察觉到,他刚才说话时眼中对冶儿满是宠溺。 程咨忽然又想起冶儿从小就住在孙家,日日与孙家三小姐相伴长大,平日里天天能见着大公子,黄伯伯又忠于孙坚大人,若孙家是想…… “程兄可是身子不舒服?”周瑜及时出声打断了程咨大开的脑洞,他见身边的伯符闻声没反应,用口型警告程咨道:“莫要多想。” 周瑜不能容忍有人把伯符想成那样的人,想纳陪伴自己妹妹一起长大的玩伴这种事简直是玩笑。伯符如今新婚正是与妻子蜜里调油的时候,而冶儿以后还要嫁人呢,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俩边都没好处。 程咨接收到了周瑜隐隐的威胁,他多少知道些周家大公子的传闻,也清楚自己要是惹怒了周瑜,在丹阳绝对不会好过。 不过比起怕周家大公子,程咨更多的是感谢周瑜及时一闷棍将他打醒。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别说大公子得多记恨他,冶儿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程咨笑笑,答道:“多谢周兄关心,咨只是近来几日都未好好休息有些困乏。” “哦,那程咨你先回去。”一直未说话的孙策突然出声,他回头笑眯眯的看着一脸愕然的程咨,又道:“这几日策也听黄盖将军说起过些事,累了,千万别勉强自己。” 程咨面露尴尬,被大公子抓现行什么的,他父要知道得打死他。 程咨作揖道:“那咨先回帐中了。” 孙策无所谓的摆摆手,等程咨离开后,他才说道:“他们平日里都把策当什么了。” “谁让你自己不注意的,她到底长大了,你总是把她当小妹妹可不行。”周瑜责备着孙策的不注意,真心为这俩人担心。 孙策看着在校场中,一脚踢翻了韩综又伸脚绊倒吕蒙的冶儿,无奈的抓抓头道:“唉,除了姓不同,阿冶与孙家哪儿像是俩家人,策还给她换过尿戒子呢。” “伯符!”周瑜用手肘轻捅了孙策腰一下,让他别再提了。 这要是让冶儿知道孙策还把她小时候的丑事说给外人听,以后俩人见面都要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策道:“你瞎想什么呢,哪家的孩子没个尿戒子。” “……瑜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自己的呢?”周瑜调侃道。 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驳道:“策那会不是不记事吗,要是记得策保准告诉你。” “你是不是还要把身上有几个痣也告诉瑜?”周瑜笑道。 “公瑾还别说,策背上还真有痣,是……” “行了。”周瑜感觉脸上一片燥热,用手推开还故意凑过来的孙策,他那个架势就跟要和他好好讨论一番详细情况似得。谁能告诉伯符背上有痣周瑜心里门清,只是没想到伯符你连这点都不讲究了吗?! 周瑜哀怨道:“伯符真是一段时间不见,你变了呢。” “公瑾你放心,你在策心中永远排第二。”孙策更加不要脸的上手拦住周瑜的肩膀,继续撩着小伙伴玩儿。 周瑜都懒得搭理孙策了,现在在伯符心中排第一的他也知道,只能是刚娶进门的妻子,以后估计也是这位。单说昨天他们约定一起出去逛逛,还没喝酒呢,就吃了些小菜伯符就急着要走,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恋家。 原因只能是,家有娇妻心痒难耐。 冶儿带韩综和吕蒙来时,孙策就收回了不正经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正八经大公子的形象,他看着被冶儿揪着耳朵还一脸不服气瞪着韩综的吕蒙。 这俩人身上各有挂彩,伤的最重的居然是韩综,嘴角带着淤青不说,没有握枪的手臂有些不自然的僵直,而吕蒙嘛,除了衣服被枪划破了些外,竟然没明显的伤痕。 孙策先对韩综点点头,称赞道:“韩综如今的武艺进步不少,想来也是勤加锻炼。” 韩综瞅瞅对他呲牙的吕蒙,尴尬道:“大公子别笑综了,这般赢了也胜之不武啊。”最重要的是,他光外表看起来,可不像是赢得,反而像是输掉的哪一方啊。 孙策摆摆手,安抚道:“哪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韩综闻声点点头,也没注意程咨早就不在的事儿,就这么被孙策给糊弄走了。 韩综一走,孙策对吕蒙问道:“没想到又见面了,对了,你叫什么,哪儿人?” 吕蒙并不认识孙策,因为当初孙策是装扮一番混入了送嫁队中,吕蒙那会又光顾着找冶儿比试,哪儿会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存在。不过吕蒙可不傻,单看冶儿和韩综对这位的态度,他也能猜到对方地位不低,吕蒙是有心入仕,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挣下一番事业的。 他对孙策的态度比韩综好些,礼貌的道:“我叫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 孙策点头,又问道:“邓当将军是你的?” “是我姐夫。” “哦。”孙策终于弄明白这其中的曲曲绕绕了,见吕蒙长得挺壮实,继续问道:“吕蒙你可正式学过武?” 吕蒙闻声下意识的瞅了瞅旁边的冶儿,见对方对自己点头鼓励,他老实答道:“只偷学过阿冶几招,并没正式习过武。” 孙策扭头对冶儿道:“阿冶,以后你就带着吕蒙一起习武。策还有事找你父,先走一步了。”说完,对吕蒙一笑,转身离去。 周瑜临走时也特意对吕蒙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吕蒙一直目送孙策的背影看不见了,才拽拽身边的冶儿问道:“阿冶这位到底是?” “那是乌程侯孙坚大人的长子。”冶儿答道。 “孙家大公子?”吕蒙懵逼的看着冶儿,他现在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喃喃道:“我要发达了?” “可别辜负大公子的栽培。”冶儿对小伙伴握拳加油鼓劲,心里也替阿蒙开心,但是开心过后……想到自己又多了份黯然。 吕蒙却不知道冶儿心思,还拦住冶儿的肩膀道:“阿冶到时候咱两一起入仕大公子!去挣下一番事业。” 冶儿尴尬的笑笑,答应道:“嗯,阿蒙一定可以。” 23.丹阳篇(四) 吕蒙跟着黄盖习武,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年关。 不同往年,今年人主没有召集诸侯大臣去宫城, 清闲下来的孙坚想想在丹阳的长子,虽然人主要求不准长子回吴郡, 但没说不让他们去看啊, 所以孙坚清减行囊拖家带口的跑来丹阳小舅子家过节了。 因为年关合家团聚,孙坚也没带有家室的程普、韩当, 还让黄盖放韩综和程咨回家过节, 而他只带了俩个老光棍祖茂和新升上来暂代黄盖公务的朱治同行。 朱治是黄盖用惯了的副将, 本来就是准备在必要时候将他一步升为主将的,他在孙坚面前的出镜率很高, 孙坚也喜欢朱治那被黄盖带的有点愚忠的性格, 之前听闻他膝下空虚, 又无家室,又听闻他喜爱一个小外甥。孙坚问了俩家意见后,做主将那叫施然的男孩过继给了朱治, 改名朱然, 并让这小家伙陪着自己的小儿子孙翊一起读书习武。而这次来丹阳, 朱治的这个养子也被带来了。 朱然与孙权、冶儿一样大, 过了年就十岁了。只不过他有个小毛病,换季的时候冒鼻涕泡,每日手绢不离手。 朱然在施家被养得白白胖胖,流着鼻涕泡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地主的傻儿子呢。 虽然看着有点傻气,可朱然却不是个傻小子,他聪明着呢,在施家时他早就开始读书写字,进程可以跟上孙权,只不过为了配合孙翊的进度,他一边跟着孙权学新知识,一边跟着孙翊巩固以前的旧知识,两边兼顾着都没有慌了手脚,可见其聪明才智。 朱然功课上聪明归聪明,对人际上目前还差点。 他如今年纪尚小,来新环境总是要有一段适应期,尚香扮成男装连大人都会误以为她是弟弟孙翊,就更不用说才刚来孙家的朱然了。再加上吴夫人日常的一点儿小爱好,朱然时常因为认错人找不到孙翊被急哭。 说起吴夫人的小爱好,那是自从生了尚香和孙翊这双胞姐弟开始的。从长子降生后,吴夫人一直希望再有个闺女,可惜孙权降生是个带把的,让吴夫人失望了好一阵子,不过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到还没不开心的把二子扔一边不管。 之后几年,因为孙坚事业繁忙,夫妻俩聚少离多,吴夫人肚子也没动静,所以直到尚香和孙翊降生后,吴夫人攒了几年的爱女之心一下子爆发了。日常最爱做的就是给孙翊换上裙装,把他打扮的跟尚香一模一样。吴夫人这点小爱好其实并不算什么,孙坚还举双手赞成了,直说不是养了儿子而是养了俩个闺女,这对夫妻高兴了,可却苦了跟着孙翊的小朱然。 孙翊穿女装的样子朱然已经看习惯了,可他认不出谁是三小姐,谁是四公子! 双胞胎长得像就算了,还穿的一样,这直接就导致朱然时常把尚香认成了孙翊,再加上他有流鼻涕的坏毛病,为了找孙翊一着急来不及擦,看见眼熟的背影也顾不上想,哭着一把抓上去,惹得被抓到的尚香炸毛。 时间一长,尚香气得给朱然起了个外号叫“鼻涕鬼”。 尚香每次故意喊朱然“鼻涕鬼”,朱然就哭着说:“然才不是!”他长相又白又嫩,被孙翊安慰后,就抽抽搭搭的抓着孙翊的袖子哀怨的看着一边气呼呼的尚香,乍一看总以为他是个小姑娘。 吴夫人很喜欢乖巧聪明的朱然,揪着尚香的耳朵好好训斥了一下闺女,让尚香彻底改了欺负朱然给人家起外号的坏毛病。 只不过朱然那次又要哭了,尚香还是忍不住用“鼻涕鬼”这个外号来刺他,让他把眼泪憋回去,像个男子汉一样。 时间一长,陪着孙翊读书的朱然身边又多了个尚香,两姐弟护犊子似得把比他们高的胖墩小朱然护在中间,谁家小子敢欺负他,尚香撸着袖子就上去跟人家打架。 打得孩子家长哭着跑到吴夫人眼前告状,气得吴夫人差点厥过去,连忙给被打的孩子赔礼道歉,可扭头看不服气的尚香,吴夫人又狠不下心去罚。 自冶儿跟着黄盖将军去了丹阳后,大病初愈的尚香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身边的侍女又被教导过不可误导她,通常无事都不会说话,也不怪这孩子会寂寞的找弟弟孙翊和朱然玩。 吴夫人罚尚香一月零用钱,之后也再没收到尚香把哪个世家孩子打哭的消息,她心疼女儿,可几次跟孙坚提起接冶儿回来都被拒。 尚香知道后,也来劝她别接冶儿回来,让她跟着兄长好好历练。 吴夫人无法,又找不到其他补偿尚香的法子,平日里便对尚香扮成孙翊的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来丹阳也准她穿男装抛头露面。只可怜孙翊一人,得为了姐姐坐在马车里,穿裙装作是她的样子。 尚香自从知道能来丹阳后就一直很兴奋,她有大半年没见着冶儿了,虽然期间冶儿也有写信给她,可毕竟不是见着真人啊,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所以孙坚带队进入军队驻扎的外城,尚香就弃车骑马,一边不安分的四下张望,看看冶儿所住的军营如何,一边跟坐车的朱然道:“义封一会吾介绍个朋友给你,她可厉害了,你准打不过她。” 睡在车里的朱然闻声睁眼,抬手揉着眼睛,用没睡醒有些软绵的声音回道:“四公子总是说那人怎么好,然也想见识见识。” 一提冶儿,尚香就来劲了,“吾家的阿冶是最棒的。”说着,下巴抬起,高兴的小鼻子都要变长翘起来了。 朱然见尚香一扫之前孤独的阴霾,也真心为她能见着小伙伴而高兴。也很好奇那位被三小姐一天说上三次都嫌少的人,到底好在哪儿。 “到时候还望公子引荐。”朱然话音刚落,车外便传来尚香开心的高呼声。 “阿冶!” 丹阳内城城门前,迎接孙坚到来的队伍中,除了回家过节的韩综、程咨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吴景带着俩个儿子亲自来接孙坚一行,他旁边站着便是孙策和蔡琰,再旁边便是黄盖、冶儿,以及没回去选择留在丹阳的吕蒙。 孙坚无奈的喊住兴奋过头的尚香,下马与小舅子吴景寒暄了几句,又把孙策和蔡琰叫到眼前打量一番,拍拍又长个的孙策,这才跟着吴景往太守府去。 孙尚香干脆不骑马,趁机落后几步,跑到了走在队伍后面的冶儿身边,一把熊抱住许久未见的小伙伴道:“阿冶我好想你。” “三……三少爷。”冶儿浑身僵硬的任由尚香搂着脖子抱着,她如今力气见长,几天前与阿蒙练习时,能轻松的将实木短棍砸断,这会十分害怕手下力气控制不住伤到了尚香。 不过到底是许久没见了,冶儿也想跟尚香亲近亲近,手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肩膀,但是没敢下手拍她后背。 尚香抱够了后,扶着冶儿的双肩拉开距离,她哀怨的看着小伙伴的样子说:“阿冶你好想晒黑了不少,皮肤也粗糙了,摸着都不嫩了。”说着,满眼的心疼。 冶儿安慰的答道:“在外城营中习武风吹日晒,这样很正常。” “冶儿你还长高了,我现在得仰着头跟你说话。身上的肉也结实了不少呢。”尚香这么一说,摆明告诉旁边当背景板的吕蒙,她刚才趁着抱冶儿的时候,已经把人家摸了一遍。 吕蒙听见,试着脑补了一下阿冶刚才被人摸后背的样子,控制不住浑身一抖,紧接着又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面上又一红,别别扭扭的不敢去看阿冶和尚香。 冶儿没注意到吕蒙面上的变化,可尚香看到了。大概是小孩子的独占欲,她对这个跟在小伙伴身边的家伙很戒备。 冶儿见尚香一直盯着阿蒙看,才想起自己忘记介绍他,连忙道:“孙三公子这位是冶父新收的弟子。” “在下吕蒙,吕子明,见过孙三公子。”有冶儿在一边提醒,吕蒙知道眼前这位也是日后他要追随的孙家人,只是他不认识孙尚香,也不知道孙家三公子这个头衔里面还有讲头,只觉得眼前的小公子长得有些男生女相,娘气十足。 以前吕蒙总觉得阿冶有些娘气,如今见着尚香了,他才觉得阿冶还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比这些世家子弟强多了。 吕蒙这般想着,心里虽然不乐意搭理软萌的尚香,但看在他日后入仕的份上,装也得装出点样子了。这可是师父黄盖给他上过的第一课内容:表面要不跟荀攸那样笑里藏刀;要不就跟他一样面无表情不露声色。 吕蒙绷着脸打量着尚香时,尚香也在打量他。 之前尚香与冶儿通信时,冶儿信中是有提到过吕蒙这个人一两句,她还跟阿母说,黄伯伯难得一见的正式收了一个弟子教他练武呢,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人啊。 看着个子窜起来,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身体又被黄盖锻炼的十分结实的吕蒙,再想想这会该躲在马车里吸着鼻涕的朱然。 尚香突然觉得,我好像输了些什么——! 人比人气死人。 尚香觉得自己的小伙伴要被这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吕蒙夺走了! “你……一会咱校场比划比划。”尚香不信,她带着弟弟和朱然,他们三个加起来会比不过这个家伙! 抢她冶儿的家伙都必须滚一边去——! 24.丹阳篇(五) 虽然尚香想的是一会正式见过舅舅、舅妈就去揍吕蒙, 但实际上因为吴夫人的约束,以及今天抵达丹阳确实已经很晚了, 她又兴奋了一路,身体本来就已经达到了疲惫的临界点。所以吃过饭后, 尚香便困得倒地不起, 一夜无梦睡到第二天早上睁眼,才反应过来放了人家吕蒙一夜的鸽子。 先不说尚香爬起来梳洗打扮完, 不管男女有别直接冲进弟弟房间, 拉起还在睡得孙翊和跟班小朱然, 前往营中砸场子。 另一边。 清晨一大早,在营中生活生物钟也被调早的冶儿就睁开了眼, 洗漱过后, 一如往常去隔壁帐子叫起赖床的吕蒙。 吕蒙如今正值窜个子的年纪, 吃得多睡得多,他像每个同龄人一样有早上起床拖延症的坏毛病。 冶儿进入帐中时,吕蒙还撅着屁股把脸埋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睡得上衣都大开露出春光, 睡得都没察觉到有人进入了他的领地。要不是因为营中要求和衣而睡, 就吕蒙这种不老实的睡姿, 一夜下来非得蜕得一干二净不可。 最初看见这番景象时,冶儿也很不适应,不过次数多了她也就这样了,对吕蒙热得时候直接脱上衣都能平常心对待。 说实话,吕蒙身上的肌肉还不如她精干结实呢。 冶儿习惯性的先帮吕蒙收拾了一下踢到地上的衣服,叠起放好后,才来到床边看着还没醒的人。 吕蒙的睡相,相当没心没肺啊。 看他睡死的这个样子,估计根本没把尚香昨日说的话听进心里去,别说在校场等了,他压根就没打算去应约。 一想到尚香那个性子可能会自责放吕蒙鸽子,冶儿看吕蒙这么安稳的睡觉也气不打一处来,双手揪住他身下的被子,丝毫没有小伙伴友情的使劲往外一抽。 冶儿力气大,抽被子的速度又快。 熟睡中的吕蒙几乎腾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后,脸朝下的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被嗑醒了。 “疼啊……”吕蒙捂着被砸到的鼻子缩成球,有些恼怒的想看看是谁偷袭他,可捂着鼻子一扭头,就看见小伙伴面色不善的夹着被子盯着他。 “阿冶?这才几时你就把我叫起来。”吕蒙哀怨的看着冶儿,想试着把这几日早起的郁闷心情传达出去。 然而,装可怜这一套在冶儿面前并没有什么卵用,如果做的人是尚香的话,冶儿大概还会动摇,但当事人变成吕蒙,那就抱歉了,她就是一副铁石心肠。 “别以为阿父不在就能偷懒,快起床早练。”冶儿根本不给吕蒙拒绝的机会,用手一扫刚才叠起的衣服糊了吕蒙一脸后,手抓着被子使劲一抖,又快速叠了几下,把乱糟糟的被子叠好扔上了床。 吕蒙穿戴好,打着哈欠被冶儿揪着出城跑山了。 哪怕已到年关,连营中士兵都归家团聚,冶儿依旧自律的完成父亲安排的晨练,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这空荡荡的丹阳外城兵营中,除了轮班的守城士兵还在外,只有她揪着吕蒙耳朵的身影了。 黄盖本来是陪着他们一起的,只不过几天前周边有些闹事的贼寇,他怕主公孙坚到来会遇到麻烦,便向吴景太守请命出城巡逻去了,归期大概也就这一、两天。 黄盖不在,冶儿便监督吕蒙,不准他趁师父不在就偷懒。而等俩人晨练完后,尚香也带着帮手来营中要揍吕蒙了。 尚香久违的要亲自上阵跟人比划,以前都是她在后面呐喊助威,冶儿去冲锋。如今冶儿跟吕蒙一边站着,尚香这边只有作为助战组的孙翊和朱然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而在约架校场的外围,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几个人在。 孙权是因为担心妹妹闯祸,才跟着来的,而孙策就是纯看热闹了,他可不觉得几个小屁孩打架能出什么事。不过他自己看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小伙伴周瑜也拉了过来。 孙策还指着校场上对周瑜道:“公瑾公瑾,你说一会他们谁赢?策猜定是吕蒙赢。” 吕蒙不管是个头还是力气,怒甩豆丁双胞胎十几条街,也就小吕蒙两、三岁的朱然还能稍微跟人家比一比。 周瑜闻声摇摇头,肯定道:“一定是你妹妹赢。” 就冶儿那对孙家三小姐护犊子的样子,她能让吕蒙赢才有鬼呢。 就像是周瑜心中所想的这般,冶儿明着是站在吕蒙身边的小伙伴,暗地里却毫不惭愧的在做尚香的间谍,暗搓搓的坑吕蒙。 吕蒙现在压力很大,看着在场外的大公子心有犹豫。 一会他是出全力好呢?还是开场就跪地求饶喊爸爸呢? 别说他怂,他师父黄盖说过来着,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更不用说他对面是日后主公的弟弟,稍有不慎他的前途就完蛋了,就算想大闹一番也得忍着。 万幸吕蒙身边还有一个冶儿在。 “放水,别动真格。” 听见身后传来的嘱咐声,吕蒙暗暗点头,心道:还是阿冶有魄力,平常人哪儿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认输呢。 吕蒙完全没多想,一心认为冶儿跟他是一边的,却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他考虑的这么多,只是单纯不希望尚香输掉罢了。 “吕什么的,今日吾替阿冶试试你的身手。”尚香拎着个小木棍叫嚣着。 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可她个头连吕蒙腰带高都没有,奶胖的身子在地上这么一戳,对着人高马大的吕蒙,怎么看都是只有被掀翻的份。后方的孙策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怕打击到尚香的积极性,连忙压下笑意出声提醒道:“人家叫吕蒙,连人名字都没记住,亏得你好意思来。” 尚香不满的回头看了眼笑话她的大哥,气呼呼的心道:我回家就跟大姐姐告你黑状! 想罢,不再理会看热闹的兄长,鼓着腮帮子继续跟吕蒙讨价还价讨论怎么比。 唯有站在孙策身边的周瑜看出了些门道,问道:“伯符你妹妹这是嫉妒人家吗?” “嫉妒?”孙策闻声一愣,他不觉得吕蒙身上有什么可让尚香嫉妒的,出声调侃道:“除了个头外,她还能去嫉妒人家什么?” “你能不能正经些,你想啊,你妹妹和黄家那孩子平日形影不离,如今猛地分开,现在见面玩伴身边多了个人,她能不别扭吗?”别说年纪小的尚香了,就连周瑜都自认这段日子孙策身边要是多个知心朋友,他都得要适应一段时间。 以往总是俩个人一起,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是人都会被晃一下的。 “公瑾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像这么回事啊。”孙策有些被说服,这么一看他当时从父亲哪里把冶儿要过来,还真是有些对不起尚香呢。 是的,冶儿能跟黄盖来丹阳,这其中缺不了孙策的努力。 孙策很久以前就相中了冶儿的力气,希望能把她培养成有用的战将,只是父亲孙坚一直不松口,他有想法也没用。直到返回长沙时,冶儿独自杀了一头小老虎后,孙策才真正下了决心,一定从父亲手中把她要过来。 为了能要来冶儿,孙策死缠烂打了孙坚很久,连抱大腿这种不顾身份的法子都用上了,终于在离家前让父亲孙坚松口让出冶儿来。 想到这里,孙策不小心与道出真相的周瑜四目相对,他心虚的移开视线,尴尬的咳嗽一声道:“那什么,好久没见着阿冶了,也不知道她跟着黄伯伯练武怎么样。”说着,装作没看见周瑜无奈的表情,把一边围观校场的冶儿喊了过来。 冶儿跑来,见周瑜也在,跟俩人问了好,才问道:“大公子有何事吩咐?” 孙策语重心长道:“阿冶啊,你这段日子在营中可有长进?” “大公子想知道哪方面的?” “什么都行,有那些新学会的,那些厉害的都说来听听。”孙策说着,心里慢慢回忆冶儿入营前的各项能力。 冶儿答道:“每日与阿蒙练武,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最近也学了弓,还不能上靶……还有,冶学会骑马了。” “就这些?”孙策看冶儿点点头,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是他对冶儿要求太高了吗? 明明都入了营中历练了,为什么冶儿的成长还不如没入营的时候呢? 还是他培养的方向有问题? 把好端端的一个好胚子养坏了? 孙策纠结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冶儿,深深的开始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没有培养战将的才能。 一边站着的周瑜见孙策这个样子,无奈叹息一声,对冶儿问道:“……阿……冶,你可否拉弓给瑜瞧瞧呢?” “啊……”冶儿一听,脸色有些不好,她瞧瞧瞅了瞅不怎么开心的大公子,又瞅瞅暗地里对她点点头的周瑜,应下道:“好……” 冶儿带着孙策和周瑜去了靶场,从架子上取下上面最常见的短弓。 营中的弓都是按照成年男性的力气制作,最轻的拉力也有八十斤,根本就不是孩子能拉得开的重量。不过这个标准是用在普通孩子身上,不适应冶儿这种天生力气大的。 短弓的弓弦几乎被她拉满,只是在满的那一瞬间,冶儿就松手了,弓箭顺着力道飞出去,然而不等箭接触靶子就可惜的落在地上划了出去。 孙策看后,更加失望了。 周瑜皱皱眉,取过冶儿手中的弓,试了一下后,才问道:“这弓没什么问题,你刚才为何不将弓弦完全拉满?”以冶儿的力气,拉满弓弦的话,虽然不能命中一个好成绩,但箭是一定可以上靶的,而不是晃晃悠悠的低空飞过。 冶儿低着头,不敢去看责怪她不尽力的周瑜,也不敢去看闻声皱眉的孙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策急问道:“阿冶到底怎么回事?” “呃……” “为何不拉满?”周瑜也急道。 被俩个人逼问着,冶儿心一横,老实交代道:“……每次拉满都会断!阿父不准冶拉满。” “每次拉满都会断?”孙坚见冶儿沉默的点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冶儿力气见长不好控制,难怪箭不上靶。 周瑜连忙问道:“阿冶你平日里拉断的弓都是什么样子的?也是这等短弓吗。” 冶儿摇摇头,继续道:“之前一直用长弓。” 周瑜继续追问道:“重多少?” 冶儿答道:“二石以上。” 一般兵营中,三石以上就算是强弓了,冶儿居然能拉断二石以上的弓,换算一下的话,就相当于是拉开了190斤左右拉力的弓。 孙策惊喜的按着冶儿双肩,要不是周瑜在一边,他恨不得使劲抱抱他正在培养的战将。 力气渐长是好事儿啊,箭不上靶就不上,反正以后会给她匹配弓兵队的。 “阿冶啊。”孙策开心的不得了,一个没忍住,说道:“咱去校场比划一下啊,吾让公瑾做你对手如何?” “……”周瑜一脸愕然的看着这就把自己出卖的小伙伴。 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25.丹阳篇(结) 孙策坑他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儿了, 坑着坑着,周瑜也习惯了。而且他也十分好奇,自己在冶儿的武力下能撑过几招? 是的,周瑜压根就不觉得自己会赢。 就冶儿这力气, 俩个人一起上估计都不够她打的。 不是周瑜不自信,他只是实事求是了些。 冶儿这段日子可一直生活的兵营中, 她在营中情况如何周瑜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可以想象到黄盖将军如何严格要求她。 说句不好听的, 没了伯符妹妹整日拉着她瞎跑,冶儿可以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练武上,她以前那些拖泥带水的动作与花架子,在这营中随便一位老将军都能帮她纠正,更不用说善于练兵的黄盖了。 想罢,周瑜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实木长棍, 试了试重量还算趁手,将长棍往旁边先一放, 把碍事的衣服下摆扎进裤腰带里, 而他对面的人, 早已拿好短棍等着他了。 周瑜下意识的瞅了瞅外围的孙策, 看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恨不得把自己手中的长棍挥过去糊他一熊脸。 他可比人家小姑娘大了七岁呢,如果不小心被打得跪地求饶,这就有些尴尬了。 周瑜觉得自己有必要摸一摸冶儿的底细,以防止一会被打得太惨时,还能瞅准时机提前认输,也防备着以后伯符拿这事笑话他打不过个小姑娘。 “阿冶,瑜有一问。” “公子请讲。” “阿冶也在营中生活不少时日了,不知可有挑战过营中士兵呢?”周瑜面上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心里却恨不得先去营中打听清楚了,再来挑战冶儿。 冶儿被问的一愣,眼神忽然飘忽不定,不敢正视周瑜,支支吾吾的答道:“嗯……有过来着,那么几次,记得不太清楚了。” 看着这样心虚不已的冶儿,周瑜有种不祥的预感。 冶儿该不会已经把整个营得士兵给打遍了?以她在营中这段时间算,这种猜测还是很有可能的。 现在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而且,半路怂这种事又不符合大哥对他的教导,他自己也拉不下脸做出这么瞎的事儿来,就算心里感觉不安,这会也得硬着头皮上。只不过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嘱咐了一句道:“阿冶一会还请手下留情些。” “公子放心,冶会收八分力的。”冶儿安慰道。 周瑜闻声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全力以赴就好,只不过……收八分力气呢,呵呵。他都不知道该感谢冶儿体贴,还是该吐血表示:瑜在你眼中就这么弱吗?二分力气就能对付的了? 在外围的孙策听见冶儿的话,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获得周瑜一记瞪眼后,连忙捂住嘴装作自己没笑过。 收回视线的周瑜脸色有点发黑,他控制不住低头瞅瞅自己的身板,他得承认……自己与伯符比的话,身材确实有些过于瘦弱了。但他好歹是个男子啊,对上只用两份力的冶儿不可能赢不了! 一瞬间信心十足的周瑜很快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周瑜如今还在成长期,又因为常年在屋中读书缺乏锻炼,挥舞长棍时,身体会不由自主的被力道带得身体前倾或者歪斜,这直接就导致他下盘不稳,被人抄底的话,妥妥的摔倒。 冶儿虽然说会收八分力,可她一点儿也没打算手下留情。 只要不是面对尚香,管你是自家大公子,还是大公子的小伙伴,敢跟她面对面就要做好被打残的准备。 冶儿相当不给周瑜留面子,拿着短棍朝着他冲刺过去,在长棍挥过来时,她一猫腰一低头,轻松躲过周瑜的攻击,然后抄起短棍勾住他的腿,稍稍一用力就让周瑜打了个踉跄。 要不是周瑜反应快,用长棍撑住地,他这会该很没形象的趴在地上。 “公瑾好样的!” 孙策看见周瑜居然躲开了,虽然躲得动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这会还拄着棍子撅着腚,但总算是躲过了不是吗。 孙策心里这样想着,然而多看看周瑜那个动作,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道:“公瑾你那动作也太好笑了些,哈哈哈哈——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疼。” 孙策毫无形象的大笑着,眼瞅着就要滚到地上去了。 周瑜闻声恶狠狠的瞪着外围的小伙伴,心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上场未必就能比瑜躲得动作好看。 谁能想到一上场就被人家看穿直接抄底啊。 周瑜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看没有乘胜追击,好像是在等他站好的冶儿,这还真是——贴心的让他好想吐血。 冶儿刚才那速度动作,哪儿像是跟人家打了几次,明明是几十次,几百次?! 想罢,周瑜再也不敢等冶儿主动出击了,如果让这小家伙拿到主动权,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周瑜这次连攻击前摆架势的动作都舍弃,一站稳就猛地冲过去,不给冶儿反应时间,将长棍从下向斜上方划去,准备抄冶儿的底,绊她一个跟头。 冶儿下盘绝对比周瑜稳,但抄她下盘的周瑜比她高,握棍的高度挥过来的话,刚好能打到她大腿内侧。 周瑜也察觉到这个位置有些不太妥当,只不过他来不及收回力道。 眼瞅着那长棍就要击中冶儿了,而当事人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直到那长棍挥到最佳位置,她才往旁边侧身翻一下,居然就这么轻松化解了周瑜的攻击。 周瑜一脸懵逼的看着站稳后一脸淡然的冶儿,虽然这小丫头面无表情,可他总觉得对方眼中有嘲讽。 “好弱。”似乎是怕周瑜没听见,孙策再一次说道:“公瑾你好弱啊。” 天地良心啊! 他真得有这么弱吗?! 明明就是冶儿太强了…… 人家那学的是在战场搏命的杀招,他学的君子六艺在真正的战场上可起不了多大作用,跟这人家比那就是纯粹好看的花架子,怎么能一样呢! 周瑜安慰的这样想着,刚才的怨念也轻了些。 “那个……”冶儿瞅瞅外围拉仇恨的大公子,又瞅瞅沉默不语在沉思中的周瑜,她提议道:“……要不,冶再放点水?” 冶儿这提议很贴心,但对周瑜来说……简直就是心口一把刀。 周瑜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是瑜输了。” 连着两局连人家小姑娘衣服都没摸着,再打下去也是一边倒的局势,周瑜很识相的认输了。 周瑜下场后,孙策安慰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得瑟道:“公瑾如何?我养得阿冶厉害。” “明明是人家黄将军养得,你也好意思这么说。”周瑜懒得搭理孙策,拍拍叙旧没活动有些疼的筋骨。 冶儿看见了,担心的问道:“周二公子是伤到了吗?要不要冶帮你看看?阿父说过,练武时难免伤筋动骨,若是烙下病根就不好了。” “嗬哟,阿冶你还会给人看骨啊?”孙策好奇道。 冶儿实说道:“阿蒙每次下场都喊胳膊疼,冶就帮他捏捏揉一揉,就没什么感觉了。” 周瑜闻声一愣,紧接着,他就听冶儿疑惑道:“不过,冶每次要帮阿蒙捏时,他都客气的说不用了呢?明明捏捏很舒服的啊,冶平日里也会捏一捏。” “……”周瑜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可怜的吕蒙啊,疼得没感觉了。 孙策压力很大的拍拍冶儿的脑袋,劝说道:“策想,阿蒙肯定是不想累着你,所以下一次他再疼,你就让他回帐中自己捏。” 为了吕蒙日后战将的成长,冶儿你还是放过他。 冶儿点点头回道:“哦。” 此时正在哄着尚香玩的吕蒙不知道,他日后的主公帮了他一个大忙,他再也不用担心校场上被冶儿震麻了胳膊后,下场还要被她捏得胳膊没感觉。 小伙伴还不怎么能控制得住渐长的力气也是个问题。 自周瑜对冶儿的力气有了新得认识后,新年中,他便时不时的跟着孙策来营中,有时候找冶儿简单练练,有时候找吕蒙试试身手,渐渐地,周瑜的身手也不再只是个花架子,虽然与正八经的士兵差些,但比之前要强多了。 而这段日子里,尚香也经常打着找冶儿玩的旗号,去欺负欺负在营中的吕蒙。 新年就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匆匆而过,紧接着,连冬季也离去,春回大地,万物再次复苏。百姓开始忙碌起春种,整个丹阳城热闹起来,大街上来来往往许多人,有商人赶来送货,有农民赶去外城种地,也有士兵为了治安来回巡视。 而今年,是孙策作为忙碌的一年。 虽然长安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但最晚今年孙策就要考孝廉。不过在这儿之前,最让他高兴的是,蔡琰及笄了!也就是说昭姬可以跟他同房了啦!!! 这条消息让孙策高兴的浪出了十里地。 他不等母亲吴夫人放话,就自己提前收拾好铺盖搬去跟蔡琰一起住了。 没有公事的孙策闲的慌,干脆拾起当初在吴郡的小爱好,带着乔装打扮成小子的蔡琰,拿着棋盘去欺负在丹阳街道上晒太阳的各位老大爷了。 就在孙策天天带着蔡琰横扫丹阳时,长安那边发生了件大事。 董卓死在了吕布手上,整个长安朝堂大洗牌,董卓一派被王允打压。其中李儒和蔡邕被连累的最狠,前者生前因为毒死了少帝刘辩差点被算旧账扔下狱,还好蔡邕跟好友马日磾抱团出来求情,以李儒也是迫不得已,勉强将他保下。 只不过,人是保住了,官位却被罢免,贬为庶人不准再入朝堂。 李儒走的那日,还对蔡邕阴阳怪气道:“大人如今保儒,自己可要小心些了。” 说完,临走时还留了一句:“日后,儒定归还这份恩情。” 李儒平安离开后,蔡邕孤身一人立在朝堂上,虽然有马日磾帮忙,但他只要稍有言论,王允一派便朝他开炮。万幸的是,朝堂虽然被王允和吕布拿捏着,但他们可没那个胆子去支配小人主。 小人主虽然年纪小,可对卢尚书印象深刻,又知道蔡邕与卢尚书同共谋事过,关系也非同寻常,所以每次面对王允告状时,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傻当听不懂。 直到蔡邕真心可惜董卓这个人,才多大就老糊涂了,对着他的位置轻叹被王允听见了,这事才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王允一怒之下,从座位上蹦起来喊道:“来人呢,拿下蔡邕贼子!” 他话音刚落,士兵便从门口进来,只不过他们不等他们动手,平日里看起来软乎乎的蔡邕也从位置上蹦起来,指着王允鼻子道:“王允你有病啊!” 蔡邕也是真急了,这段日子稍有风吹草动王允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似得,整个人都炸毛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拿人。 王允这次炸毛,很明显是记恨他放了李儒,打算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让蔡邕很不爽,小脾气上来了,也不怕王允,吼了回去:“你敢动我,你去问我亲家乐意不乐意——!” 蔡邕的亲家是乌程侯孙坚,人家那是正八经武将出身,坐拥兵力虽然不多,但长安没了董卓三分之二的力量保护,他领兵想要打进来简直不要太简单哟。 更不用说吕布还在孙坚手下吃过亏,以他现在手上的兵力跟孙坚硬碰硬,简直是以卵击石,胜负一目了然。 一边看热闹的吕布可不傻,他知道自己目前根基不稳,还没能收拢董卓的旧部,立马拦下了王允道:“王司徒何必这般生气,这天干物燥的,布想,蔡中郎应该是呼气不顺,让司徒听成叹息了。” 王允气后,想想在吴郡的孙坚,虽然两地相隔有段距离,乌程侯就算想救蔡邕也来不及,但惹怒了孙坚……他再真打过来。 他好不容易整理的朝堂又要一锅乱了。 小人主见下面的几位大臣神色各异,他虽然年纪小,心里却门清,如今挟持他的人只是从董卓变成了王允和吕布罢了。 小人主摆摆手道:“好了,这等小事还闹得如此大,说起来,蔡中郎令的女婿,我记得是叫做孙策对?说起来,年前乌程侯还问过我孙策孝廉的事,当时是怎么安排的来着?” 马日磾闻声立马出列道:“回人主,当日是说年后安排臣前往考察。” 人主道:“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了,没事的话,就散了。” 26.祖郎篇(一) 马日磾到丹阳来时, 是外城兵营中的黄盖先接待的他, 俩人见面也不多寒暄,立马直奔主题, 去找孙策安排之后的孝廉考试。黄盖一边将马日磾领去太守府稍作休息,一边差遣冶儿先回吴家跟大公子打声招呼,让他准备准备好接待马日磾。 在黄家父女忙里忙外时,孙策正带着蔡琰在外面跟老大爷们下棋。打到尽兴时,那些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大爷们,全部撸起了袖管, 大有今天不回家也要糊孙策一熊脸才罢手的架势。 这几日蔡琰一直跟着拿着棋盘的孙策横扫丹阳大街, 有时候孙策适当下了两、三盘后就喊累,直接把她换上场, 他就在一边小声指导着她。 蔡琰从未有过这般放肆的在大街上下棋的经历, 虽然最开始有些害怕, 但是身边有伯符陪伴着,习惯了后, 下棋的乐趣掩盖了惧怕, 她每天都特别期待出门下棋, 回家后, 也忍不住跟伯符分析今天的棋局,把睡在旁边的伯符弄得夜不能眠,最后他干脆就不要脸了整夜痴缠着她,直到把她累晕了才松一口气的睡下。 蔡琰和孙策正开心的欺负着丹阳老大爷们,可苦了满丹阳找人的冶儿。 吴太守家见不着人,冶儿立马就去了周家,问了守门侍从孙家大公子可有来访,得了“没有”的消息后,急得在原地打转。 冶儿是真不知道孙策拾起了在吴郡的小爱好,闲得无聊在外面跟人下棋呢,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 守门见眼前的小子这般着急,想起平日自家二公子与孙家大公子的交情,安抚了一下慌张的冶儿后,进屋让人跑腿去跟二公子报信。 周瑜此刻正在家中读书,听闻侍从说门外有孙家的小侍从求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让侍从把人带去前厅,自己则披了件外衣就急匆匆的赶去厅堂,他一进厅,就与本该在军营呆着的冶儿四目相对。 周瑜略有些惊讶道:“阿冶?你怎么来了……是伯符让你来的?” 冶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先与周瑜作揖问好后,连忙询问道:“周二公子可知道吾家大公子所在?冶回太守府寻人,人不在,无处可寻,只能求到周二公子这里来。” 冶儿也是急病乱投医了,实在是想不到除了周瑜外她还能去问谁。 “这……”周瑜有些无奈,他虽然与孙策交好,但没好的一天不见就想得慌啊。 周瑜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自己其实是直的这件事情,他出声安抚道:“阿冶你先别慌,先与瑜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急着找伯符。” 冶儿答道:“是长安那边安排的考官马太尉到了,家父让冶去寻大公子,好为了迎接马太尉做一番准备。” 考孝廉是任职授官的一件大事,上头安排马太尉来考孙策一个人,可见人主对孙策的重视程度了。虽说这个考试对世家子弟特别宽待,基本就是走个形式。可是世家子弟若样样做的不达标,考官看在好处上会说点好话,但给予的官职只是面上好看,实际是没有任何实权。如果想抓牢实权,你就得从考官抵达目的地开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待人接物,这些都会被考官一一记录在册,做的不错的那些,考官会直接上报给人主听,让人主出主意。 这事儿关系着孙策的以后,周瑜也不敢怠慢,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带着冶儿直接出门寻孙策去了。 当周瑜按照孙策平日爱去的地方一个个寻找,最后在柳树下见着这位时,对方正从老大爷手中赢下一顿饭呢。 “伯符。”周瑜无奈的唤了一声小伙伴的名字。 叼着菜饼的孙策闻声回头,见周瑜居然跟冶儿一起稍微有些惊讶,他抬手挥了挥,招呼俩人快来。又拿下菜饼与正在下棋的蔡琰耳语几句,蔡琰抬头,对走来的周瑜和冶儿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因为蔡琰一身男装,作为孙家部下的冶儿不方便出声唤她蔡夫人,只好以平日在外怎么称呼尚香的法子,来称呼穿着男装的蔡琰。 冶儿道:“见过大公子,蔡公子。” 孙策点点头,见冶儿和周瑜居然走在一起,疑惑道:“说起来,你二人怎么在一起?”说着,眼中带着八卦又暧昧的味道从冶儿身上扫到周瑜身上。 然后,被周瑜一巴掌轻呼在脸上,硬是被转开了视线。 “你还好意思说。”周瑜顺势掐住了孙策的腮,轻拧着说道:“阿冶满丹阳找你,你竟然在这里给瑜悠闲的下棋。”说着,还抖了抖手。 孙策被周瑜掐的龇牙咧嘴,他连忙把小伙伴的手打掉,揉着脸问道:“我没事干带着琰出来下棋也有错啊。” 周瑜收手,轻笑道:“以后就有事做了。” 孙策听后下意识的扭头,正与听懂了的蔡琰四目相对,他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公瑾此话怎讲?” 冶儿答道:“大公子,周二公子的意思是,马太尉的考试过了,你就没这个闲工夫出来下棋了。” 蔡琰听后,连忙追问道:“阿冶说的马太尉,是马日磾大人吗?”她见冶儿点头,拉着孙策的袖子摇晃了几下又道:“伯符,马伯伯与琰阿父有交情,既然是他来,那一定会得一个好结果。” 孙策顺势牵住蔡琰的手,高兴道:“先不管这个,走,咱们先回家去,问问马太尉岳丈大人在长安情况如何。” 说罢,孙策又对周瑜道:“倒是劳烦公瑾跑来找了我一趟。”说着,拍拍好兄弟的肩膀。 周瑜道:“对你有好处,瑜这点路算得了什么,你快回去接待马太尉。记得,哪怕是装得也好,给马太尉留个好印象,孝廉册子写的好看,对你日后入仕的路有好处。” 孙策点点头,把周瑜的话听进了心里,临走前他对冶儿道:“阿冶你帮策送公瑾回去,之后回营中等策好消息。”说完,与陪他玩了大半天的老大爷们告别,带着蔡琰离去。 冶儿作揖,目送孙策与蔡琰离去后,才收起动作对周瑜道:“周二公子,请。” 十七八岁的人了,居然要被个十来岁的护送回家,这事说出去能笑掉别人大牙。 周瑜很无奈,不过前段时间他时不时就拐着伯符去营中,与冶儿接触时间长了,也知道她对孙家极为尊重,只要是伯符有要求,从没听她拒绝过。 伯符让冶儿陪他练武,冶儿也十分听话的应下,也完全收敛了第一次与他对峙时的难缠劲。 若是平常人,早该因为自己练武精进的时间被占去,在练武时对被练人百般刁难了。然而冶儿不止没有这样,偶尔还会出声告诉他那个动作没必要。 是真的有在认真陪着他习武。 那段日子里,周瑜甚至想过,如果伯符让冶儿去死……这丫头该不会也…… 周瑜收回思绪,说道:“那就……劳烦阿冶了。”说罢,转身离开,不管跟在身后的小尾巴。 冶儿一路跟着周瑜,一直将人送到周家大门口,她才对正在敲门的周瑜作揖,只是她刚转身准备离开,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公瑾,既然有客来,你为何不请人家进屋坐坐呢?”挡住冶儿路的人声音细腻轻柔,他与周瑜的外貌虽然有八分相似,但他比周瑜高,也比周瑜成熟些,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让五官看起来更加的柔和,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那人道:“吾乃周璠周公瑶,是公瑾的兄长,幼弟顽劣,还请小兄弟莫要在意。” 周瑜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回来了,回头看自家大哥,无奈唤了声:“兄长……” 冶儿第一次见周璠,连忙作揖道:“拜见周大公子,吾只是奉吾家公子命令,护送周二公子归家罢了。” “哦,你是孙策的人?”周璠见冶儿点头,抬头去看站在门前的弟弟,见他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轻笑一声,又低头继续问道:“劳烦小兄弟跑这一趟,不如进去喝杯茶再走?” “不,不用了。”冶儿不知道为什么,见着笑眯眯的周璠一阵紧张,明明是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人,她却下意识的想转身就跑。 周璠可惜道:“既然这样,那吾让侍从送你回去。” 冶儿连忙推辞道:“无需周大公子费心,冶可以自己回营中,告辞。”说着,根本不敢多呆,逃一般的跑掉了。 周璠目送冶儿绝尘而去,对走来的弟弟周瑜问道:“她是孙策旗下的?” “那是伯符在培养的助力,兄长你别吓着人家了。”周瑜说着,将忙了大半天的大哥迎进家门,安排侍从端茶倒水。 “你怕什么,吾还能把她吃了不可。”周璠说罢,抬手揉乱弟弟的头发,揉开心后,才继续道:“既然马太尉来丹阳了,孙策这入仕也有准了。” 周瑜听后,连忙问道:“兄长知道马太尉?” “入城那般大张旗鼓,就算吾不知,从父也会安排人来通知一声,让吾去拜见一下。”周璠喝了一口茶,又缓缓道:“从父的心思你也知道,无非就是想让周家兄弟们都入朝为官好互相扶持,只是为兄不爱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说的好像兄长如今所做生意没有这些似得。”周瑜调侃道。 “呵呵,这可不一样,商场虽然也有这般厮杀,可比那地方要干净得多,而且连吾也入仕了,这个家谁来养?”就依靠那些每年发下的俸禄,周璠不觉得这些可以养起一大家子。 周瑜说不过什么事都有理的兄长,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兄长觉得伯符这次的孝廉结果如何?” “你上次不是说孙策娶了蔡家闺女吗?早年蔡中郎令与马太尉同共事过,俩人关系不僵的话,马太尉看在蔡中郎令的份上,也会给孙策一个好的评价的,公瑾你也别太担心。” 周璠没好意思告诉周瑜,只凭关系的话,孙策顶多就做一个小小的校尉。可若能在马日磾在丹阳时,造下点好名声的话,说不定能仗着乌程侯隐藏锋芒,以及马日磾的这层好关系,直接一步登天做个有实权的太守。 周瑜听了周璠的分析点点头,听过兄长的话后,越来越觉得孙策这次考试一定靠谱。 “对了,兄长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周瑜疑惑道。 平日里,周璠不忙到太阳下山是不会回家来的,今天半天就回家了到时头一遭。 周璠叹息一声,答道:“你不说为兄差点忘记了,从父来信让吾带你回庐江,刚才为兄出门是处理些产业。” 周瑜追问道:“出了什么事儿吗?怎么突然要回庐江?” “还能是什么事,从父说吾年纪大了还没个家室,急得要给为兄相看。”周璠想到这件事就头疼,他养个弟弟就已经累得天天不着家了,再来个妻室,就等于又要来一大帮子伺候的人,一下子加这么多张嘴,到时候他不得被累吐血了! 周瑜调侃道:“这倒是要恭喜兄长了。” “别急着笑,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周璠的事儿定了,下一个自然就轮到已经十七的周瑜了。 “兄长还请你撑住。”周瑜立马改了立场,坚定的支持着不婚的周璠。他自己目前事业都没着落,而且也没有中意的人,自然就跟他兄长一样对娶妻没什么兴趣。 27.祖郎篇(二) 就像周璠推测的这般,马日磾来考校孙策, 为他准备的最低官职就是个校尉。可马日磾跟蔡邕关系铁啊, 在长安时, 因为吕布的逼迫, 他已经跟蔡邕达成了相当深厚的友情, 这会蔡琰又亲自出来给他端茶倒水, 又称呼他马伯伯的。 看在这些情份上, 马日磾实在是拉不下老脸把校尉这职给孙策。 想罢, 马日磾决定提点一下孙策, 他道:“贤侄, 老夫也不与你绕弯子,你若想入仕有两种法子:第一种是你安安分分往上爬,到时候有你岳丈在朝中帮忙, 虽然升的慢,但你的官路走的会很顺畅些;而第二种嘛,你做不好,那可比第一种升的要慢多了,你岳丈想出力都会费劲些, 倘若你做好了, 那就是一鸣惊人,升官像是玩一样,不过这也会让你处在浪尖上。贤侄作何选择呢?” 马日磾这官腔打的也是没谁了,他让孙策自己选,既不会得罪同僚蔡邕,到时候孙策不成功也不会有人怪他。 孙策正值年轻气盛,是最不怕受挫的时候,估计他也从未想过会受挫。如今有一步登天的法子,谁也不愿意龟爬般的慢慢升值。只不过…… 孙策下意识的先看了看蔡琰,他若是去拼这一步登天,其中肯定有些凶险,蔡琰在家定然是惶惶不可终日。然而蔡琰并没有孙策想的那般,想要劝戒他走慢吞吞的路线,她对孙策一笑,安抚道:“你想去试试,就去。答应琰照顾好自己。” 要不是马日磾这位长辈还在,孙策简直分分钟想冲上去抱住蔡琰狠亲一口。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得到爱妻的鼓励后,孙策也放下心来,起身对马日磾请教道:“还望马伯伯告知,策该如何做才能达成一步顶天呢?” 马日磾见孙策已经做出选择,也放得开,身子往桌前一探,说道:“这还不简单,赚点好名声不就得了。” 想得好名声,无非就是出钱出力。 “老夫来的路上,听说泾县一带闹贼匪,搞得周边百姓哀怨连连,朝堂上也听吴太守上书几次,然而都未能平了他们。如今朝堂事多,管不了他们,你去把他们山头平了不就行了。” 到时候马日磾再推举孙策时,顺便上表一下孙策战绩,人主一开心说不定就给孙策个有实权的大官做呢。 理想很美满,然而现实很骨感。 连他舅舅吴景都拿人家没办法,他个白身手上又没兵权的怎么可能搞的定那群贼匪。 “老夫会在这里留几日,贤侄想明白了,再与老夫说。”马日磾话已至此,剩下的就只能靠孙策他自己了。 毕竟连这事都搞不定的话,还不如安安分分的慢慢往上爬呢。 马日磾走后,孙策直接起身去了丹阳外城军营,把在营中喂马的吕蒙找了出来。 他二人就在马棚里勾肩搭背,暗搓搓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若是平时也没这么巧合的事儿,就算被士兵看见了,他们哪儿敢管孙家大公子要做什么。然而,周璠说要带周瑜回庐江,周瑜想着,自己再来军营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儿了,到时候也不一定能碰见这么好的陪练,干脆拉下脸来,又从家跑来找冶儿练武。 这会周瑜正准备牵马,谁能想到居然看见孙策和吕蒙蹲在一起。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吕蒙面上的惊讶相当夸张,想当作看不到都不行。他还一个劲的摆着手,像是在拒绝孙策什么事。 “阿冶你说他们俩在干嘛?”周瑜眯了眯眼睛,以已往他对伯符的了解来看,小伙伴私下找人商谈什么时,准没好事。 冶儿被问的一脸懵逼。 俩个人没事蹲在马棚能做什么? 商讨武艺? 这话说出去别说周瑜信不信了,冶儿自己都不信。商讨武艺又不是什么见光死的事儿,何必躲在马棚里偷偷摸摸的商议。 冶儿到底是个老实孩子,既然不知道的话,干脆问好了。 “大公子、阿蒙,你们怎蹲在这儿?” 她不出声音还好些,一出声吓了三人一跳,周瑜反映还好些,毕竟冶儿就在他旁边。吕蒙的反映最大,直接从地上蹦起来了,见着冶儿时,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一看就是因为被当场抓包羞得。 孙策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到底比吕蒙经事多一些,再加上以前被抓包,抓着抓着都习惯了,这点小惊吓不算什么。他刚想回答冶儿,猛然间注意到周瑜也在,灵机一动,起身一把揽住周瑜的肩膀问道:“公瑾你与策是挚友对?” 周瑜下意识的点点头,看孙策得到他答案豁然开朗的样,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孙策道:“策最近闲的慌,公瑾也无事可做,与其闷在家中不如跟策出去逛逛?” 这提议是挺好,但周瑜留了个心眼,他问道:“哦噢,不知道伯符你想上哪儿逛逛呢?” “咱去泾县耍耍啊。” 看见要拐自己出城的孙策,周瑜简直想翻个白眼。 泾县距离丹阳还是很近的,要去庐江的话,泾县也是必经之路。周瑜在丹阳住了不少时日,又有个经商的大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哪儿正闹贼匪闹得正凶呢。 突然要去泾县不可能是伯符的突发奇想,以孙家对伯符这个长子的重视程度,没道理不告诉他那儿危险,不准他去啊。 如今又是孝廉考校的重要时候,伯符不好好在家呆着,没事跑什么泾县…… 周瑜不是不敢畅想一番,他心里隐约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不敢直接当着冶儿和吕蒙的面说出口。他怕这俩要是知道了伯符的打算,会当场炸毛,到时候再让黄将军知道了就不好办了。 “伯符你这突然跑出去,是打算怎么玩?” 孙策见小伙伴有意帮忙隐瞒,看了看懵懂的冶儿和吕蒙后,嘻嘻一笑道:“我是想,就咱几个去,轻轻松松还好收拾。” 周瑜哀叹一声,问道:“不带护卫?” “别说护卫了,我连侍从都不想带,一大堆人去终究太大张旗鼓了些。”孙策是打定主意瞒着所有人翘家,离开前还准备拐走冶儿和吕蒙当帮手。 周瑜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与其带那么多人打眼,不如装作百姓轻装简行,到时候有什么事情脱身也方便些,而且有他关照着,孙策也不会出事。 想罢,周瑜道:“伯符你且回家等瑜两日。” 两日后,周璠带周瑜返回庐江,他还顺手带走了孙家大公子,以及营中某将领家的小子和徒弟,而这件事居然无人知晓。 毕竟谁能想到孙大公子还能翘家…… 只不过事后黄盖发现徒弟留书有多心塞,就不得而知了。 抵达泾县后,周璠本不想管太多孙家的事,但无奈自家弟弟是认定了人家,他只好让管家去打开已经关闭的泾县产业,暂留泾县陪着他们几个小子胡闹。 吃穿都抱上了周璠这条大腿后,孙策便时常带着冶儿去酒家吃饭,顺便偷听一些泾县的趣闻。 二日后,孙策整理了一下得到的信息,算是明白泾县贼匪是个什么套路了。 他们虽然在泾县闹得很凶,但不是那种明目张胆打家劫舍的类型。这群贼人很有头脑不说,还很有组织纪律,通常都是打一波后,甭管成不成功都立刻就走,绝不停留。这种打你一竿子就跑路的人,不下点功夫实在是没法抓。再加上这些贼匪每次出现地点不定,想要防备着堵住他们,都因为兵力不够调配,管得了西面,管不了东面。 而根据这几次出没打劫的位置与规律,孙策得出,这群人摸透了泾县兵营的状况,动手时间多数在士兵交班时的空挡时动手,而且位置都在距离泾县十里以外,就算县里派人去追,追过去人家也早跑没影了。 能将泾县内部摸得如此了如指掌,县里肯定有贼匪的接头。县长的手底、兵营中,再加一个来回传递消息的,少说也得有三、四人。 这样的行事也不怪他舅舅拿这些家伙没辙了。 想罢,孙策也有些为难,跟冶儿从外面回来后,他就自个儿在院子里绕圈转。 等周璠带着周瑜路过院子时,就见到这么一番景象,孙策绕着他家的树转,把土地都踩出一个浅浅的圆圈来,而身为部下的阿冶和阿蒙却在廊下盯着他干瞪眼。 周璠出声打断道:“孙家少爷还请你高抬贵足,放过吾家的树。”再让他这么走下去,周璠怀疑脚上长着刨子的孙策能把他家树挖出来。 孙策闻声回头,看见周家兄弟时眼睛一亮,他连忙上前请教道:“周大哥你年纪大,见识也比策多,策有一问,还请大哥帮策解答一下。” 周璠听后,缓缓答道:“说。” “遇狡诈之徒,欲意何为?” 孙策真心求教,周璠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可他就是不明说,轻笑一声答道:“敬而远之,以免遭遇杀身之祸。” 孙策追问道:“那避不开呢?” 周璠沉默的看着孙策,看见他急得脑门冒汗也不说话,直到身边的弟弟周瑜出声唤道:“兄长你别欺负伯符了。” “唉。”周璠闻声叹息,狠狠地剜了一眼孙策道:“吾养大的小白猪就这么跟人跑了。” 周璠抱怨着,也不管旁边嘴角抽搐的周瑜,继续慢悠悠的往店外走,边走边感叹道:“再坚固的墙面,遇到鼠辈也枉然啊。”他说这话像是解答孙策的疑问,又像是说给眼中只有孙策的弟弟听的。 孙策听后,也不在意自己被比作鼠辈,反正打小周璠大哥就不待见他,他早习惯了。 虽然周大哥说话不好听,但却给孙策帮了个大忙,他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贼匪了,而且以他目前的状态来说,说不定正是最适合对付那群人的。 28.祖郎篇(三)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她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踢死了老虎呢? 明明有用刻刀先穿透了老虎的脖子,等它断气后才一脚踢出去的, 她的衣服上也因此沾了些血迹, 可大家都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默契的认为是她踢死的老虎。 因为这一壮举, 冶儿现在就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几乎每个路过她身边的士兵都要瞅瞅她。 冶儿从没有这么引人注目过,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干脆躲进了荀攸的马车中,抱着腿缩成一团当自己不存在。 荀攸看见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 哑然失笑道:“别人打死老虎都会大肆炫耀一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可倒好, 居然躲起来不愿见人。”说完,见对方不答话也不恼,继续阅读着自己手上的书。 外面风和日丽, 能听见鸟鸣, 没一会, 荀攸又道:“这一路上的风景也算不错,你平日里估计也不怎么出远门,窝在马车里多没意思,不如趁此机会多出去看看如何?” 荀攸的提议很贴心,换一个人大概都要被他说动了。 可冶儿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跟她爹黄盖一样都相当死心眼,父女俩都是那种一旦认定了撞碎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性格。经历了那种被围观的事,冶儿又不傻,自然听得出荀攸话语中隐晦的调侃,发出警告的唔声,就好像是在护食一样,抵抗着外出。 荀攸见此也不催促,淡然的继续看他的书,安抚道:“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可惜了这好风光。”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这么想。 马车早晚是要停下整顿休息的,他还真不信这小丫头能在车上呆得住。 如荀攸所预料的,送嫁队伍加上一千步兵拖慢了行进速度,但好在他们已经出了吕布的管辖范围,也不怕他再来找麻烦。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多了,车队就需要频繁的停下来整顿休息,前几次冶儿还能靠着不太舒服为借口不下车,但次数多了,黄盖发现了问题后,看不过去直接就把玻璃心的闺女从马车上揪了下来。 下车的瞬间,冶儿就有一种大寒天被泼了一盆冰水的感觉,那些士兵与几天前一样,眼神灼热的打量着她,惊得她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冶儿下意识想转身就跑,可惜还没付诸行动就被黄盖按在了石头上。 黄盖叮嘱道:“乖乖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准去。”说完,就去旁边安排士兵扎营,打水做饭休息的事宜。 冶儿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老实的坐在原位,尽管她难受的想吐,想逃跑,可没有违背父亲的要求,听话的真没再动一下。 只有绷直的背脊和僵硬的四肢在诉说着她的紧张。 荀攸见此无奈摇头,他只希望这孩子早点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毕竟她以后有机会带兵上战场的话,还是早一些习惯这种众矢之的得感觉比较好,毕竟大将如果半路因为人多怯场,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想罢,荀攸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不由自主的又开始给这孩子设想成长了! 荀攸有些头疼的捂着额头,忍不住又开始可惜冶儿是个女儿家。这种频繁窜上心头的纠结情绪,让他分分钟想什么都不管,甚至想直接泄怒的将手中的书摔在地上,然后夹上冶儿这个好苗子就走! 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个好胚子浪费了,他心肝疼啊! 荀攸的痛心冶儿不知道,她此刻正面临着另一个人生的大问题。 邓当手下的一员小兵正挡在她面前,一脸兴致高昂的掐腰问道:“我之前听周围的哥哥们说你打死了一只老虎?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大力气。对了,你叫什么?” 对方很友好的对冶儿笑笑,看起来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交朋友的。 冶儿皱眉看着眼前自然熟的人,他虽然身体壮硕,个子挺高,但稚嫩的脸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一双明亮的黑眼睛一笑就弯,笑起来时还有两颗调皮的虎牙露出来,看起来特别招人喜欢。 然而冶儿却不为所动,她仔细想了一下,总觉得有哪里出问题了。 冶儿清楚的记得孙家营内征召士兵的规定,而眼前人不管是年龄还是个头,都不符合要求。就算他是卡着规定要求入的军营,以他这般年纪应该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战役,那么身为新兵的他该留在城中训练,而不是跟着邓将军出城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在邓将军的接应队伍内呢? 黄冶儿的想法没有荀攸深沉,也不擅长以最坏的状态出发思考,这会她只是觉得眼前人有些奇怪,但往深了想却想不明白,她目前只知道发现问题就要先看住。 “喂,你发什么呆,我问你叫啥。” 听见对方有些不耐烦的问话,冶儿回神,连忙答道:“阿冶,叫阿冶就行。” “阿冶?”那人重复了一句,嘴角列出一个微笑,指着自己道:“我叫阿蒙。” 阿蒙,一听就知道是昵称了。 冶儿想罢,那位自称阿蒙的少年又道:“差点忘记了,我可是有正事找你的。” “嗯?”冶儿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人,见他从后腰出掏出一根大棒槌,立马戒备的仿佛猫炸毛了一般眼睛直直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只听阿蒙道:“我听说你打死了老虎,所以特地来讨教一二。” 跟韩综打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冶儿又瞬间放松下来,切磋这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不过,这个叫阿蒙的少年身板还不如韩综壮硕,她不得不深深地怀疑,这人能不能抗住她一拳?韩综那是被她打了无数次后,锻炼出了抗击打能力,被揍一顿没多大事顶多躺几天,而这位嘛,要是没控制好力道一拳下去把对方打残就不好了…… “你可要使出全力。我可来了,接招!”阿蒙说着,不等冶儿答应,挥着棒子攻来。 冶儿上次歪着的伤已经好了,这会下意识的往后一翻,就地抱头滚了一个熊猫翻脱离了阿蒙的攻击范围,她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来,就见阿蒙的棒子正砸在她刚才坐着的位置,那砰声一听就是下了很大力道的。 “你,你来真的?”冶儿还有些犹豫,可阿蒙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阿蒙收回棒子,起身看着冶儿的双眼都在放光,就好像是狼见着肉了似得,他答道:“谁跟你闹着玩,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个合适的人,有打死老虎的力气,又跟我年纪相仿,咱俩一起练练武多好啊,还是你……看不起我?” 阿蒙话音落下,面上有些闷闷不乐,过了一会又好像恼羞成怒了般,怒道:“怎么,家里不显赫就不让有出息吗!”喊着,毫无章法的攻来。 冶儿下意识的左右闪避着阿蒙挥来的棍子,心里却没有看不起阿蒙的意思。她家也不显赫啊,甚至可以说是平民百姓出身,只是她父亲黄盖有本事,跟了孙坚大人后日子才逐渐好转起来。 可阿蒙却觉得黄冶儿看不起他的出身,攻击越发的不客气了。他力气也不小,挥舞着的棒子呼呼的响,而且还很缠人。 冶儿几次想试着与他拉开距离,都没有成功。她退三步人家一步就追上来了,这让冶儿很郁闷,她终于体会到腿长的好处了! 阿蒙和冶儿打斗的地方本来就有些显眼,这会自然是引起了所有人的主意。 荀攸身单力薄,就算看见了也没法去拉架,而孙策嘛…… 本来跟蔡琰好好联络感情,莫名听见打斗声就过来情况的,谁能想到冶儿会惹上个麻烦啊。 孙策有些头疼,对身边的士兵道:“去叫黄将军和邓将军来。” 士兵领命离去,没一会得到信的黄盖和邓当就赶到了,俩人看见打成一团的俩熊孩子,面上俱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邓当几乎绝望的喊道:“混小子你在做什么呢!” 阿蒙听见邓当的声音,忽然浑身一僵,他呆愣的功夫,被缠得脾气上来的冶儿也不管了,抬起腿来使劲向下一砍,直接将阿蒙手中的棒子砍成了两截。 阿蒙看到一愣,反应过来立马闪开了冶儿挥过来的一拳,而冶儿没能刹住闸,被力道带着上前走了几步,拳头就碰着了旁边停放的马车。她的拳头直接就穿入了厚重的木板,在车身上砸出了个大洞来。阿蒙看见了连忙向后退去,避开眼神不对的冶儿。 黄盖怒道:“都住手——!” 听见自家父亲愤怒的声音,黄冶儿才回过神来,她看到周围被破坏的一切,才意识到刚才愤怒下做了多么大的祸事。 冶儿很心虚,她平日里为了顾虑着尚香都有稍稍压制力气的,所以她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全力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可是看看周围一个坑一个坑,还有被砸穿的马车…… 冶儿心乱如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暴走对周围的破坏力惊人,以前从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忽然明白过来,让冶儿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为什么她以前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时刻都有伤害到尚香的可能呢? 29.祖郎篇(结)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这事一敲定, 荀攸不止把孙家大公子孙策拐走了, 还拐走了孙坚部下大将黄盖做保镖,以及一代大宝玉玺。 而为了防止被有心人知道荀攸手上有玉玺,孙坚借着护送各位被俘官员为幌子, 安排韩当带兵护送官员。而黄盖则护送玉玺回颍川荀家, 再让士兵换轻装, 带少量百人兵力护送荀攸与长子走南阳到汉中, 绕开前线去长安那边见蔡邕大人。等他们抵达的时候, 诸侯讨董这事估计也到尾声了。 孙坚先后送走了几批官员,趁机把黄盖、荀攸和孙策也加在队伍中送走后,他却并没有急着拔营返回长沙。这并不表示孙坚不急长子婚事, 而是荀攸提醒在前。 孙坚整理洛阳城已经不是秘密,诸侯身后不是没有敢畅想一番的谋士。这群蜂窝(心眼多)大概都猜测到孙坚得到了什么宝贝,如果这会他请辞火急火燎的拔营回去, 便是坐实了这件事,到时候会出危险。 如果这事放在平时, 孙坚还真不怕其他人来找他麻烦, 大不了打回去喽, 可是他带着宝贝闺女呢。这要是两军冲撞,闺女被人趁机掳走了,孙坚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袁术来访猫哭耗子假慈悲时,孙坚没有提出散伙的话,而是关切的问了问袁术粮草调配如何。 虽然诸侯都是应号召来讨伐董卓的,但实际内部也分了派别,比如孙坚,他就是跟袁术有合作关系的。而最近新兴起来的曹操,则是袁绍那边的人。这俩兄弟虽然是一家人,但属于那种你看我不爽,我也看不上你的相处模式。而剩下的就不提了,基本是带兵不多,松松散散摇摆不定多过认真为汉室出力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么群不团结的乌合之众想要讨伐董卓,真得是痴人说梦。 合纵连横这事果然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 一群热血大老爷们合伙几次攻打董卓,可惜都没能成功拿下人家,时间一长,本就不怎么团结的他们,理所当然的互相责怪对方不够出力时,闹到内乱拆伙谁也不理谁的地步。 此时,孙坚已收到孙策安全抵达颍川荀家的平安信,这会孙策来信给父亲,纯粹就是为了询问一下,该带什么礼物去面见蔡邕大人即合适,又不会因太仓促而失礼。之前,孙坚为了少点事,把这事全权委托给黄盖帮忙烦恼,冷不丁收到儿子这么依赖的信件,有点懵逼。 说实话,孙坚虽然出身世家,娶妻却只娶了吴夫人,因为孙家有个特立独行的规矩——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 只要妻子能生养,哪怕你是真爱,想要纳妾门也没有! 所以,比起后院乱七八糟什么都敢塞进去的其他世家子弟,孙家的规矩简直是世家子弟中的一股清流。 要不是孙家二公子孙权先被谢家的订走了,孙策这婚事估计都会被世家姑娘打破头抢。 谢家那傻白甜闺女的爹可是尚书郎!那可是跟九卿同级的官职。拼爹的话,普通世家还真没几个拼得过她的。 就单说长沙这一代,硬得过谢家女他爹官职,年龄适合孙策的闺女人选还真是一个都没有!而吴郡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年龄太小孙策等不起,就是年龄太大早嫁人了。 虽说他家小二的婚事是自家夫人与谢家夫人口头约定的,算不算数还是个问题呢。但那谢家小姑娘孙坚曾见到过,是个长得甜美,性子又温婉没脾气的,哪怕面对着自家整日板着收账脸的儿子,都能笑得出来的小家伙。这俩小时候牵着手站在一块,还真别说,一个天生红脸,一个天生白脸,简直天生一对! 谢家这小姑娘简直就是权儿的标配啊!孙坚超满意的。每每想起这事儿来,他都觉得小二的运气简直绝了。 而一向比较自持的权儿,在面对谢家那傻丫头时,也难得会露出孩童该有的样子来。看样也是很是中意这个好哄又听话的小媳妇。 孙坚才不承认他儿子有后世被称作“傲娇”的属性呢! 话题有些歪了,暂时拉回来。 因为这以上种种原因,再加上孙坚跟吴夫人也是娃娃亲,自小青梅竹马长大顺理成章成亲,而权儿又是口头约定没走礼节,这会遇到孙策去见蔡邕求亲这事,没吴夫人在身边孙坚还真拿不准送什么好。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只是前去试试求亲,万一做过了,结亲不成结仇了就不好了。 孙坚很烦恼,他一烦就写信给在长沙的妻子吴夫人,叫她一块来烦恼。 信件来来回回要好几天时间,孙坚驻扎逗留的时间变长,周边直勾勾盯着他一举一动的诸侯闹不明白了。之前还大张旗鼓送走官员,一副要继续进攻董卓的样子,这会居然安分下来只守不攻是闹哪样? 诸侯内乱后,那些有心趁着孙坚进攻,想直接抄他大本营消弱他兵力的人也安分了下来。 毕竟几千人对孙坚那几万精兵可是有去无回的买卖,脑子被门夹了才在老虎窝在家里时去招惹他呢。 不过,也确实有那么个不怕孙坚精兵的人,比如……袁绍。 关于这位怎么这么想不开,简单说就是兄弟掐架。袁术、袁绍这俩兄弟一向喜欢把家事扩展到公事上,互相拖后腿不说,是最擅长搅乱一锅粥的搅事儿精。 要不是他们家世放在哪儿,谁愿意理他们啊。 再疏远好歹也是一个爹的兄弟,能打得天下皆知也是厉害了。每年大臣、诸侯齐聚一堂时,先主还会问一句,谁赢了? 怎么听都觉得先主有意嘲讽这对兄弟。 能把这俩兄弟吵架当戏看也是没谁了,真是厉害了呢,我的先主。 作为知情人,孙坚不愿意去管这俩兄弟打架,所以收到有部队前往长沙,要抄他老家时,早就安排韩当送完人就回防长沙的孙坚一点儿也不着急。拔营回防,不管袁术还想用断粮这事牵制他,在快要用尽粮草时,相当不要脸的从后方直接抄了袁绍的粮草,逼得没有粮草用的袁绍人还没到长沙,就气呼呼的撤兵了。 而回防的这一路上,孙坚也不是没有中过埋伏。 孙坚回防途径荆州,而他在来的路上在这里做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吓死了王睿,第二件便是杀了张咨。 荆州刺史王睿的死,纯粹是孙坚的失误,谁能想到他胆子那么小啊,曹寅污蔑他种种罪行还没查清楚,他就吓死在家中了。孙坚就算有心想帮这位曾经共事的同僚,都心有压力怀疑他是不是心虚才畏罪自杀的。 而南阳太守张咨的死,那就真是活该了。 如今汉室急需各方救助,你个太守底下手握兵力也不少,不出兵不说,有诸侯途径你的管辖范围求点粮草竟然还不给。 这就引人深思了好不好。 说的不好听的,你脑袋有问题啊! 说严重点,你有私心啊!看不得汉室好啊!这个罪状真是分分钟夷三族啊! 孙坚急着去救人主,行军这一路又很不顺心,干脆就杀鸡儆猴让张咨的死给那些有花花肠子的太守点教训。而他也只是杀了张咨一人,张家人可一点儿也没动。 可惜张家人脑袋也有问题,用张咨的死,给孙坚泼了一身墨水。气的祖茂和韩当分分钟想去灭了张家,还是孙坚无所谓的摆摆手拦住了俩人。他们可没空去管这有毒的张家人。说句大实话,张家没了张咨这个顶梁柱后,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地方豪族瓜分啃净。 而王睿无意的死,让刘表做了荆州刺史,而刘表这人啊,容易多想。 所以孙坚回防的路上,这位脑袋天马行空的新任荆州刺史,还以为孙坚要代替袁术干掉他,居然安排黄祖伏击孙坚部队。 说实话,武将出身的孙坚,还真有些看不懂文官同僚的想法。 如今见着黄祖了,孙坚觉得他跟趁火打劫的刘表大概会闹个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因为之前安排韩当护送官员,孙坚的部将已经分出去一批回防长沙,如今黄祖带人来,虽然数量比孙坚部队少,但是在这山腰道上,人数少的其实比较占便宜,更不用说黄祖不可能不安排弓兵。 而在前方带队的孙坚就这么一下子暴露在弓兵的射程下。 “行了,别说好听的了,赶紧走,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想跳起来抽他们。 送走几人后,蔡邕让侍从赶紧清理厅堂,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见吕布。 蔡家大门外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只穿着护胸甲的吕布很有耐心的等着蔡邕,见人出来了也不怪对方晾了他这么久,反而轻笑一下作揖道:“深夜来访叨扰蔡中郎了。” 30.庐江篇(一)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真该说荀攸不愧是有俩个孩子的爹啊。 “对了,若是不好好写, 想要应付一番的话,会加量的哟。”荀攸笑眯眯的补充道。 刚才还想随便写写的阿蒙瞬间蔫了,他整个人都瘫软在桌上烦躁的在桌面上滚着脸。他最烦读书了,他是要做武将的人干嘛要去看竹简?那上面写的字密密麻麻的,看一行就感觉脑袋发晕,谁能全部读完啊?! 阿蒙盯着那竹简, 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他不认识的字,更加烦躁不愿意去看了, 无聊的侧着脸去看身边面无表情人。 比起看完一行就歇菜的阿蒙, 冶儿也强不到哪儿去,她虽然努力的读到了第二行,可是途中跳过的字太多了,根本就没弄懂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这本书上写得又是兵,又是道天地什么法的, 冶儿看得稀里糊涂的。 荀攸见俩孩子还没开始抄呢,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无奈一笑,贴心的解释道:“对了,这是本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书,当然,实战时可不能太过依赖这书,不过对初学者的你们来说这本书足够了。” “兵法?”冶儿和阿蒙听后眼睛忽地变亮,之前还惆怅怎么抄的想法一扫而空,俩人默契的摊开手边的空竹简,借着灯光,乖巧的拿起毛笔开始边阅读边写字。 一个人阅读起来或许很困难,但遇到不会的地方俩人一起商量的话,进度就会加快很多。 荀攸相信日积月累的友情是最坚固的,他借着惩罚的幌子特意培养阿蒙,私心只是为了给阿冶培养出一个助力。冶儿身为女子,若日后真得入了军营,那么阿蒙的存在会帮她很大的忙。尤其是议会时,有阿蒙在的话,冶儿多少也可以借着阿蒙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明明就知道心中期待的那件事发生的几率极小,却还是没忍住做下了这么一番乍看下不显眼的安排。 冶儿和阿蒙贪婪的吸允着竹简上的兵法,不懂得地方就抱着竹简去找荀攸询问。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车队行至南阳荀攸就提出了辞别。 他临走时,还特意去找冶儿道:“若日后遇到麻烦,阿冶尽管来颍川找攸,攸暂时还没有再次入仕的打算,平日里很是清闲。” 荀攸不知道他这番隐晦的告知冶儿听不听得懂,他只希望这孩子能记住这句话。哪怕反应慢些也不要紧,只要记得他在颍川等她来就好。 与荀攸分别后,冶儿和阿蒙也日日抄写着兵书剩下的部分,而且又约定每日清晨一起对练。经过挨罚后,冶儿和阿蒙在力气上都有所收敛,懂得了对练要点到为止,最重也只不过打青了小伙伴的皮肤,这到让黄盖和邓当俩个监护人很是惊讶了一番。 遥想这俩小时候,可从没有这么懂事听话过。 返回长沙的这一路上,精力旺盛的俩只小家伙不但再发生伤人事件,关系还蹭蹭的往上涨起来,如荀攸所料,俩人在路上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抵达长沙城后,邓当便交工揪着阿蒙离去,大概是去跟这臭小子好好算算他偷偷跟来行军的事。 阿蒙丝毫不知道一会就要听自家姐夫的碎碎念,还有心情对冶儿挥挥手。 冶儿回应了几下后,便乖乖的跟着黄盖身后护送大公子回孙家。 终于返回久别的家中,孙策刚带着蔡琰进家门就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在议事厅内,不只是父母亲都在,连二弟孙权,还有年纪尚小的四弟孙翊也在场,只是唯独没见着妹妹尚香。 孙策皱皱眉,对父母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蔡琰,蔡琰对俩人见礼后,吴夫人喜得不得了,当即起身拉住了蔡琰的手,开心的说:“好孩子日后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就好。”说着,带着蔡琰离开议事厅,带她去暂住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 吴夫人特意带走蔡琰回避后,孙策将岳父蔡邕在长安的情况对孙坚说了。并且将吕布所作所为都毫无保留也都一一告状给了孙坚听。 孙坚早就知道吕布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孙策,万幸荀攸很靠谱,没让他儿子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他点头道:“这会正是先主与人主交替时,人主又年幼朝堂难免凌乱些,你岳丈如今很得董卓的心,吕布轻易不敢动他,日后又有你做他女婿,你只要不犯大错好好经营事业,便能给你岳丈撑腰,朝堂上其他人想要动他,还得考虑考虑你乐意不乐意。” 听了父亲这番话,孙策才放下心来,准备一会去见蔡琰时就跟她说说,让她别太担心。 孙策想罢,只听孙坚又道:“伯符,为父年纪大了,你送回聘到蔡家女儿的书信后,为父就上书辞退了长沙太守一职,过不了多久人主便会下来敕令,到时候你也会被分出去,直到为父离世为止都不准再回孙家。” 孙策虽然早已做好了离家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么突然。 “阿父,策……”孙策看着父亲孙坚严肃的表情,滚到嘴边不愿离家的话又吞了进去。 为了孙家长存,他此刻别无选择。 “为父与你母商议了,想提前在长沙就为你与蔡家女儿办婚礼,虽然仓促了些,可也是迫于无奈,你阿母这会也该与那孩子说了。不过那孩子还未及笄,你得答应为父,蔡琰未及笄前不准碰她。” 孙策沉默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了孙坚的要求。 孙坚又道:“策、权、还有翊儿,为父从不曾与你们三个说些家里老一辈传下来的家训,一方面是不想太压制你们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考虑你们太过年幼些,只是经历了这次,为父想开了,若是为父有不好,也不怕你们三个走歪路。” 孙策越听越觉得自家父亲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不赞同道:“阿父乱说什么呢,什么不好,你定能长命百岁。” 孙坚摇摇头,继续道:“你们三人且听好,咱家祖训第一条就是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续娶为父不管,但你们若是敢在正室在世弄回那些乱七八糟的,为父死不瞑目!若日后无子继承,尽管去兄弟间找合适的孩子过继,你们三人都记清楚没?” 孙策、孙策和孙翊不懂父亲为什么把这个看这么重,却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下。 孙坚满意点点头,又与三人讲了些比较大众的兄弟和睦的家训后,才停止训话。 孙策见孙坚不再说话,问出了从刚才就有些好奇的疑问道:“阿父,怎么不见尚香?”若是平日里,尚香早就起哄的喊着要哥哥娶大姐姐了,这会竟然没来议事厅也太奇怪了。 孙坚答道:“你妹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屋里休息,你去看看她。” 孙策应下离开后,孙权担忧的看着捂着胸口喘粗气一直在逞强的自家父亲,问道:“阿父你感觉如何?为何不与大哥说清楚?” 孙坚摆摆手,缓缓道:“给你大哥少点烦心事,别去跟他说为父与尚香回来的遭遇。” 孙权与弟弟孙翊对视一眼,虽然心里不赞同父亲的决定,却还是听话的应下了。 冶儿比孙策早来找尚香,只是她一进屋便被屋内的药味顶的倒退几步,再进屋就见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尚香一脸病容的躺在床榻上,她右手放在外,左手收入被中正在休息。 明明分开前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床榻上的尚香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侍从来送饭,睁开眼就见小伙伴站在那儿。 “冶儿,你回来了!”尚香很开心,想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她尴尬的笑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却染上了风寒,你快别过来了,再传给你。” “不怕,冶身子壮士着呢。”冶儿丝毫不在意,去桌边倒了杯水给尚香端了过去,喂她喝了一些后,将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凳子上,又将想起身的尚香扶起坐好,贴心的给她在身后垫了个软枕。 尚香许久没见小伙伴,发现小伙伴不止有些黑了,个子也隐约比之前高了些,她好奇道:“冶儿你跟兄长他们一起去长安都发生了什么,快跟我说说。” 尚香用右手拉着冶儿,直到她将一路的见闻都讲了,才满足的松开手。 冶儿见尚香满足,想起一直揣在怀里的物件,连忙拿出来道:“这个,是冶在路上刻的。” 尚香看着冶儿手心中那刻着虎型的圆形木牌,那是个做工有些粗糙,可是表面却被打磨的很是光滑的木牌,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这份心意却让尚香开心的合不拢嘴。 “这是冶儿刻的吗?”尚香开心的接过,比量了一下后问道:“冶儿你说我穿根绳挂在脖子上好不好?” “都好。” 冶儿很高兴尚香能喜欢她做的木牌,俩人一直聊到孙策来了,冶儿才回避的离开。 尚香又跟孙策聊了会,收了不少好东西后,送走孙策又躺下休息。 尚香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抬起一直藏在被子里的左手。她的左手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绷带,掌心隐隐传来疼痛,让尚香额头冒出冷汗。 那日他们被黄祖阻击,箭矢飞来时,她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一发差点要了父亲一命的箭,手掌被疾矢贯穿伤到了筋骨,大夫说哪怕伤口愈合,日后执笔也会困难。 31.庐江篇(二)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荀攸感激道:“中郎令大人有此女, 攸钦佩。” “行了, 别说好听的了, 赶紧走, 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 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 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 想跳起来抽他们。 送走几人后,蔡邕让侍从赶紧清理厅堂,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见吕布。 蔡家大门外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只穿着护胸甲的吕布很有耐心的等着蔡邕,见人出来了也不怪对方晾了他这么久,反而轻笑一下作揖道:“深夜来访叨扰蔡中郎了。” 蔡邕回道:“温侯哪里的话,不知又有何事让温侯这般大动干戈,连营内士兵都带来了。” 还全是亲兵…… 吕布亲兵不少,蔡邕估计了一下围在自家门前的士兵,没有千人也得有百人了, 可以肯定全是受吕布信任的亲兵。 吕布解释道:“只是发现几个毛贼混进城中, 为以防万一, 还希望蔡中郎莫要介意布此举。”说着,不等蔡邕反应,一挥手让士兵进门搜蔡宅。 蔡邕心下一凉,心里知道吕布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是抓贼,其实是为了抓孙策与荀攸而来。想罢,蔡邕赶紧追上去,生怕吕布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吕布指挥士兵去搜院落,自己则来到了厅堂,他见厅内景象,扭头对追上来的蔡邕问道:“蔡大人,不知这大晚上的你特意放三口箱子在厅内是何意呢?”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汗都下来了。刚才只顾着让侍从收拾茶杯,居然忘记让他们把箱子也搬下去。 蔡邕心脏一缩,暗道:吃枣药丸! “蔡大人?” 吕布恶意的追问让蔡邕着急,他心里一急,面上便显出了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破罐破摔道:“这,这是给邕闺女的聘礼。” “聘礼?”吕布心有怀疑,不顾蔡邕阻拦让士兵打开了箱子,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箱子中放着玉石、古玩,不是他想象中蔡邕要跑路的金银细软。 蔡邕要逃的话,不可能连件衣服都不带。 吕布为难道:“既然是蔡中郎女儿好事将近,那蔡中郎刚才为何那般紧张呢?还是说……这些东西是某侯爷托部下送来收买中郎令大人的?” 吕布的脑洞也太大了。 蔡邕不知道当初跟吕布打罩面的是黄盖,他还以为是荀攸和孙策被吕布看见了呢,谁知道吕布想得跟实事天差地别。他可是有老实交代真相的,谁叫吕布不相信来着,这可跟他没关系啊。 吕布的误会让蔡邕一下子不紧张了,他只是跟某侯联姻,又不是被人收买,他还需要紧张个什么劲? 联姻和收买虽然都是被捆绑在一条船上,但前后意义可不同。 哪怕是董卓自己来,听见蔡邕要嫁闺女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也就问问嫁给哪家罢了。而收买听起来就很不好了,分分钟让上司觉得你要背叛他啊。 冷静下来的蔡邕脑袋转得飞快,他看着吕布那张招桃花的脸,须臾间便想到了对策。又故意使劲瞧了瞧吕布,犹豫了一下,面带尴尬道:“人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温侯这般能耐,老朽这,这不是担心吗。” 吕布听到蔡邕的话后瞬间拉下脸来,怒道:“哼,蔡大人的意思布懂,什么该有什么不该要,布要比阁下清楚的多。”说罢,生气的甩袖出厅,看样要走。 吕布私底下生活靡乱了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有权有势的人中又有几个敢说自己后宅干净的,大家也只是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清楚的很。只不过就吕布倒霉些,那点儿家底都被人翻出来挨个说了个遍。 有董太师做后台,蔡邕还真不怕吕布记恨他。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能想到吕布人还没走出大门,就有亲兵上前报告道:“将军,蔡中郎家所有都搜索到了,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只不过……”说到这里,看着蔡邕特意顿了顿。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蔡邕,问道:“只不过什么,有事别瞒着,咱们来这一趟总得给蔡大人一个交代。” “是,只有后院有一处院落门锁紧闭没能搜到。” “哪儿?带路。”吕布话语落下,不等蔡邕阻拦直接就让亲兵带路前去那院落。 蔡邕一惊,赶紧去追,可惜他腿短了点,追着步子大的吕布一路到了院门口,见门外守着拿火把的士兵,而院门依旧紧闭时松了口气,炸毛道:“吕布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是老朽家眷所住院落,哪儿来的贼人!” “哦,不看看蔡中郎就能肯定没有贼人吗?”吕布根本不管蔡邕那套,下令道:“来人,撬锁开门。” 吕布的命令让院中的人们俱是一惊。 “……荀先生。”院内的孙策小声唤道,他与荀攸对视一眼,荀攸满脸的无奈。 吕布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俩,除非天降正义,否则逃不掉。 门外的撞门声很大,巨响下还夹杂着蔡邕气急败坏要去董太师面前状告吕布的声音。 冶儿抬头看看四周,小声提议道:“不如……翻墙?” 蔡琰院落的围墙并不是很高,成人稍微借力便能翻过去,可问题是…… 吕布有那么容易露出这么个大空隙给他们跑吗? 荀攸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问题,他道:“吕布很精明,他肯定趁着这会混乱让人先围墙了,吾等翻墙正得了他的意。” 这要是翻过墙去,正看着吕布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那才是大问题呢。 翻墙离开是不可能的,吕布肯定早有准备,可在这里等着的话,吕布早晚会攻进来。 荀攸扭头看了看孙策,叹息一声道:“如今只能靠大公子的运势了。”他只求孙家大公子魅力足够大,能让那未过门的妻子为他豁出一把去。 “这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孙策歉意道。 若是单论运势,孙策自认他赢不过弟弟孙权,那可是拿块石头随意一扔就能砸到鸟的鸿运当头啊。 然而孙策忘记了,他是要娶妻的人了,古代可有旺夫一说,而他未来妻子恰好就是很旺夫的那类,只要你自己不作的话,蔡琰有力揽狂澜之力。 孙策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门扉敞开,他闻声回头就见一位容貌秀丽身穿长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身边还立着俩个垂着头的侍女。那女孩面带淡笑,双眼微弯,一看就是位很好亲近的人。孙策一时间愣住,见对方避让了他的视线,才发觉自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太失礼了,连忙回避,可又控制不住抬头,又偷偷瞧了一眼。 这里是蔡家女儿的院子,如今从闺房里出来的只能是蔡邕的闺女蔡琰。孙策得出这个结论后,身体内就好像有人敲鼓一样咚咚咚的响个不停,想要再偷看几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孙策现在很是羡慕的看着身边呆呆的冶儿,真好啊,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几位莫要担心,随琰入厅内。” 蔡琰的声音控制的刚好,院外乱糟糟的声音将她的音量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她让孙策他们入了厅后,就让侍女去开门,然后紧闭房间门户。 侍女刚打开门锁,撞门的士兵毫无准备的一拥而进,差点儿撞到她。 吕布紧跟入内看了一眼退到暗处的侍女,像个大灰狼般对那侍女问道:“汝且告诉本侯,为何这般时间才开门?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吕布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声音答道:“请温侯慎言,琰虽是女儿家,却自小被邕父严格教养长大,不曾有过逾越以及令人不齿之事。” 蔡琰说这话时,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看立在远处的人,与孙策四目相对时,女儿家那柔软的心弦被拨动,她连忙收回视线,又缓缓道:“若温侯今日之言被有心人听去,琰身为女儿家,只能……” 蔡琰有些紧张,可停顿的片刻却感觉到身后靠上来一个热源,按在门上的双手被一只温暖的手包裹,紧接着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抚声道:“别怕。” 热风吹过耳边,蔡琰面色通红,她知道背后是谁,却不敢去看,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涩,继续道:“以死明志了。” 这巧妙的停顿让院中的人都以为蔡琰是讲真的。 32.庐江篇(三)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前往暂时休整的酒家路上, 荀攸凑到孙策身边,试探道:“才只是一求不成, 根本就不是事儿。大公子该不会受这一击就打退堂鼓?” 其实, 在来长安城的路上,荀攸就隐晦的跟孙策提到过蔡邕的性格,暗地里给少年灌输了不少, 中郎令比他父还当仁不让,宠女到骨子里磕着碰着都能哭半宿的事儿。 跟女控抢闺女, 一求肯定是没那么容易过关的。 有孙坚这么个溺爱小妹的阿父在, 蔡邕这般对待他们,孙策不止不生气,还接受良好的觉得就该这样才对。如果蔡邕那么容易就答应下来,孙策才要以为荀攸是不是框他呢。 一行人回到酒家整备休息, 顺便商量一下该给孙坚去封信的事情。 “之前路上跟阿父错过,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回去了长沙没。”孙策对黄盖说着, 取了放在厅堂内笔架上的毛笔,坐在垫子上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封平安心,准备一会让探马将信直接送回长沙城池。 这是孙策这一路上给孙坚写的第二封信了。 之前, 从荀攸家出发前,他就给孙坚送过信,询问了一下父亲的意见,要不要在礼单上再加点东西比较好? 行回南阳时,等在那里的兵将就将回信交给了孙策。那个时候孙坚刚带兵离开南阳没多久,孙策想快点办完这事,也就没做停留继续赶往长安,之后因为路途不便也没再写信给孙坚。一直到了长安孙策也不知道阿父和妹妹那边的情况如何,是否已经平安回到长沙。 孙策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坏事发生了他却不知道。 黄盖知道孙策的担心,忙答道:“带兵行军本就缓慢,算上途中扎营休整,主公差不多该回长沙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走的顺利不顺利。”孙策忍不住又担心道。 在没来长安到蔡邕家前,孙策是真没担心过。在他眼中,父亲能力天下无敌,总是站在他们眼前,是不会被打倒的存在。孙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甚至崇拜着性子豪爽的阿父,曾希望自己也能像阿父一般性子。 直到听了蔡邕和荀攸话语间对朝堂情势不利的对话,他才明白阿父这个手握兵权的乌程侯身份很让上面忌惮。忍不住回想起,阿父每日面对他们的笑脸下有多少无奈? 人主如今年纪太小了,估计等不到孙家实行“推恩令”的时候。 所谓的推恩令,是人主允许诸侯将自己的封地传给家族子弟,是汉武帝刘彻所设立,目地是巩固自己的权力。封地可父传子,也可以传侄,随着诸侯将封底分出去,势力也会逐渐衰弱,变得不足为奇,最后便像是汉光武刘秀那般,列侯身份递降,到最后变成平民百姓。 孙家目前有三子,按理说不该让人主忌惮才对。 但坏就坏在如今朝堂内外乱糟糟的,人主面前没人给孙坚说话。若是有一个位高官愿意稍微提一提“推恩令”,人主顺势下令让孙坚分出快要成年的长子去,也能稍微减弱朝堂上百官的猜忌。 回酒家的这一路上,孙策都在想着这件事,准备在信里也跟父亲提一提。实在不行……就把他分出去,把他这个长子分出去,也总比把还没成年的权儿、翊儿这俩分出去要强。 而求娶蔡邕家的女儿,孙策最初是纯粹希望有一个与自己和睦,又能帮他照看弟弟妹妹的妻子。 可如今却因为朝堂的问题,掺杂了一些自己的自私想法。 孙家急需要蔡邕大人在人主面前刷刷存在感,消退人主对他们家的怀疑才行。 越往深了想,他越觉得对不起那位连面还没见过,八字还没一撇的蔡家闺女。少年心性过意不去,暗自决定如果有缘娶到这位,一定好好待人家。 只不过…… 第二天,孙策连蔡家的门都没进,给他开门的侍从以:“老爷身体不适。”拒绝见人。 同行的荀攸看了看身边嘴角抽动的少年,咳嗽一声道:“还好攸有先见之明。”这次他只带了拜贴,跟初次前来一样,依旧没带给蔡家准备的礼品。 “走,戳在这里人家也不会让你进的。”荀攸无视了黄盖依旧很不满的眼神,转身就走。 孙策轻叹一声,转身跟上荀攸。 这次也跟来的黄冶儿不明白蔡家为啥不见大公子,疑惑的盯着蔡家大门看了许久,直到听见阿父黄盖唤道:“混小子戳在哪儿干嘛,走了。”才礼貌的对门作揖告别后,转身追上去。 四人郁闷离去,却不知道蔡邕今天遇到麻烦了才不让他们进门。 蔡邕看着坐在自家大厅内的人,后背都被汗渍染湿了,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擦了一下汗后,安排侍从上茶点。侍从将茶水放在蔡邕手边时,对自家老爷耳语几句,将孙策又来访被守门打发回去的事儿说了。 蔡邕松了一口气,挥退侍从后,笑呵呵道:“温侯今日来访真是意外,不知是有何事呢?” 这位让蔡邕都畏惧三分的温侯不是别人,正是董卓得力部将吕布吕奉先。朝堂议事时,董卓十分纵容这位,准他上朝可穿盔甲带剑,就连吕布砍了一个他看不爽的副将,董卓都能对此笑笑,摆摆手将这事帮他掩盖过去。 董卓如此看重吕布已经非同一般了。 若是个普通武将,文官不会把他当回事,可问题是这位吕布大人很能忍啊。他在丁原身边一直不被看重,忍耐至今,如今被董卓提拔,年纪轻轻做到了侯爷的位置。 马日磾有好几次跟蔡邕抱怨过吕布,怀疑他以前被丁原压榨的厉害了,如今对权力的渴求特别大,每日兵将安排都必须过他的眼才行。 武将同僚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同僚能忍又记仇啊…… 蔡邕看着特意坐在厅门附近,谦虚的把自己放在小辈位置上的同僚,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吕布放下茶杯,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日守城兵送来册子,布无意翻了翻而已。”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额头上的汗又下来了,他掩盖一笑道:“温侯真是日理万机啊,连每日进出城人口都认真查看。” 一般守城武将见不出大错都不会上报的,翁叔估计都没去翻看过这些入城记录,就那么随便堆叠着。公达是昨天才到,他居然就知道了,这不明摆着是天天都翻看那些乱糟糟的记录吗?估计连公达贿赂人家守门将领的事情都知道了! 之前蔡邕觉得董卓有些不对劲,如今他却觉得董大人真是太好伺候了,这位温侯才有大问题啊! 谁能想到这家伙会去翻看那些无用的记录啊! “为董太师分忧罢了。”吕布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只不过笑似非笑的表情却让蔡邕感觉很不好。 蔡邕忍不住,直言道:“温侯大人也无需与小老儿打哈哈,你到底为何而来?” 吕布摆弄着茶杯,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答道:“只是闲来无事跑来瞧瞧蔡中郎罢了,蔡大人莫要多想。” 蔡邕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你也够闲的,在我家蹲了一上午了! “如今天色不早,布还有要事去办,先告辞。”吕布说着,不等蔡邕起身相送,直接把蔡家当自家,一路出门离去。 人走后,蔡邕松了一口气,连忙叫侍从来,吩咐道:“去,你亲自去给老爷送个口信,去请昨日那几位到府一叙,地址就在这封信中。”说着,将昨日塞进袖中的信件拿出交给侍从去跑腿。 侍从领命离去后,与此同时的另一面。 第二次求娶失败,荀攸怕孙策郁结于心,也不怕被董卓的人看见,拉着孙策逛起了长安城。 长安城虽然不如洛阳城富饶,但也是一方宝地,市场上热热闹闹卖什么的都有。 “阿冶有喜欢的跟兄长说。”孙策伸手拍拍紧跟在身边的冶儿那毛茸茸的脑袋,怕她因为黄盖在太拘谨不敢提要求,还指着摊位上雕刻的小玩意询问道:“喜欢吗?” 冶儿平日里为了照顾孙尚香对孩子心性有些压制,可她毕竟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出门总是忍不住开心的情绪,一个没忍住就笑着对孙策点了点头。结果被黄盖看到,被瞪了一眼后,立马收敛起表情摇头。就好像刚才那个对市场上每个地方都充满了好奇的孩子不是她一样。 孙策无奈道:“伯伯,阿冶还小,宠着点无妨,就当策感激她一直以来对阿仁的照料。” 大公子都这么说了,黄盖低头看了看乖巧的闺女,无奈点头同意。 孙策开心了,拉着冶儿到摊前,问道:“想要那个?这个胖乎乎的鸟倒是挺好玩的。” 冶儿摇摇头,指着那小贩的手上拿着的刀说:“可不可以要这个?” “刻刀?”孙策有些意外的看着冶儿的提议,猜测道:“阿冶想要自己刻吗?” 孙策见冶儿点头,心里也猜得到小家伙估计是想给尚香刻,没有继续追问,问过小贩有没有余外的刻刀卖后,付钱让冶儿将刻刀收好,别划伤了自己。 冶儿刚将刀收入自己的小皮袋里,市场上突然骚动起来,听周围百姓的只字片语,似乎是有将领来市场视察情况。 冶儿太矮看不清情况,伸手拽了拽阿父黄盖,被父亲抱起骑在脖子上时,正与来市场视察的将领四目相对,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直到黄盖察觉到她的异状,拍拍她的短腿,才低头道:“是吕布。” “还能怎样,不就是黄老前辈不准她入仕呗。”孙策一想到这事就头疼不已,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他绝对在冶儿出口询问前就捂住她的嘴。 “她不是……已经入仕过了吗?”周瑜清楚的记得,讨伐董卓那会,孙坚带兵从洛阳返回遇刺时,黄冶儿就跟在孙策身边做近卫。 那个时候孙策去哪儿,这丫头就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一起。 既然能跟在孙家大公子孙策身边做近卫了,那就应该已经成功入仕了孙家才对啊?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不让入仕的事了? 周瑜突然感觉自己的信息匮乏的跟不上潮流了,他现在急需消息灵通的兄长帮助! 孙策看出了周瑜的茫然,忙解释道:“之前冶儿都是作为小妹的近卫,偶尔会来策身边,说近卫算是好听的,外人都只当她是个玩伴而已。那丫头一心想入仕,怎么肯只做个玩伴,这不,冶儿也想出征,结果被黄将军以无马无兵器能做什么给顶了回来。那小丫头大概气不过,这才离家出走的。” 33.庐江篇(结)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黄盖是个孙坚在哪儿我在哪儿的孙家死忠,孙坚在长沙他自然也在, 连带着冶儿也在长沙。 恪尽职守的孙坚很受长沙百姓的爱戴,如今他要带兵出城去, 百姓们便出门到外城相送。几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打头的是孙坚,而他身边跟着个十四、五的少年, 便是孙策。随父出征, 健硕的马匹载着将领, 马蹄踩踏着地面, 飞扬起尘土,少年意气风发,就好似是他自己带兵出去打仗一样, 昂首挺胸的走在队伍前面,享受着百姓们的目送。 在孙家军缓慢出城去的队伍边,热闹拥挤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笑声。 偷跑出家门的孙尚香忙捂住嘴, 生怕别人听见她笑出了声,小声对身边人道:“阿冶你看见大哥那样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带兵出去呢。” 黄冶儿忙着保护孙尚香别被人群挤着, 撞到, 还真没注意到孙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紧接着, 她便听见身边人道:“我也想跟大哥一样随父出征,在两军阵前挥动手中大枪英勇杀敌, 将敌将斩于马下, 挫敌军锐气。” 年幼孩童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羡慕, 可惜她只能远远的望着军队离去,看着父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并在心中期望着将来能有这么一天到来。 冶儿闻声一愣,孙尚香所说正是她的期望。 她会在百姓的目送下随父出征,挥动手中大枪与敌人血战到底,将一腔热血洒在那高呼着“冲!”的战场上,替孙家打下大片业绩留名青史。 可惜困于女儿身中,那样浩荡出征的画面她跟孙尚香一样只敢在夜里去想。 黄冶儿纵使力大的优势在,却从来不是孙坚偷偷给孙策安排的预备役。连韩综都能去营内跟着韩伯伯练武,连程咨大哥都开始跟着程伯伯学兵书了,她却只能跟在三小姐身边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她想要入仕东吴,想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归还孙家当年的恩惠,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阿冶咱们走。” 袖子被拽了拽,冶儿的思绪被孙尚香的唤声打断,她闻声点了点头,护着孙尚香要走,却无意间跟一位差不多大的男孩擦身而过。 “洛阳之战,一代诸侯终将陨落。”那男孩低沉的声音正好被她们二人听见。 孙尚香犹如天寒地冻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背后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闻声忙回头看去,便看见刚才说话的男孩面上一片淡然,就好似那句像是陈述着事实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目送着队伍,面上平静的太过诡异了。 那男孩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一回头便跟孙尚香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就好像认出了小子装扮的孙尚香似的。 然而不等孙尚香去抓那小子问个清楚,涌上来的人群便将他们冲开了。冶儿忙着护着孙尚香,根本无心去管那男孩会被人流带去哪儿。等一切尘埃落定,那男孩早已无影无踪。 “三少爷该回去了。”冶儿出声提醒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孙尚香,见她回神沉默的点点头,才拉着她往家走。 回孙家的路上,孙尚香双手一直紧紧地抓着冶儿的胳膊,就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生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奔流不息的河川。 古人最是忌讳,而孩童的心智又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那男孩完全不会想到,他只是对孙坚出征有感而发,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孙尚香在夜里辗转反侧,最终下定决心。她的改变犹如蝴蝶煽动翅膀,尽管渺小,却将大部分人的命运完全煽离了原来的轨迹。 孙尚香天不亮就把睡梦中的黄冶儿给拉了起来,坐在床榻上,对迷迷糊糊爬起来的冶儿道:“冶儿我们去追阿父他们!” 还很困的冶儿一听,吓得睡意全无,她盯着孙尚香看了半响,才道:“呃,可……孙大人不在没有令牌不能出城。” 冶儿是想先稳住眼前人,可惜孙尚香早有准备,听冶儿这么说,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写着“令”的竹牌道:“这是我从二哥屋里偷拿出来的。” 冶儿看着放在自己掌中的小牌子,无奈的抿了一下唇。 可怜的孙二公子,跟步家公子出城玩的令牌就这么被妹妹给偷偷拿走了。 冶儿心中也有些埋怨二公子怎么不把令牌收好点,让三小姐这么轻松的弄到手了。她挖空了脑子努力想了想,又说道:“令牌是有了,可是出城需要钱……” 孙尚香立马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阿母给的零花钱我都没动,咱俩能吃多少,够用了。” “马匹……” “孙家马场最不缺马了,随便挑。” 看孙尚香那一副“我已准备就绪,随时能出发”的样子,冶儿在心里哭了,她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挑战。这要怎么劝才能让孙小姐打消了去追部队的念头啊? 冶儿虽然很少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但孙尚香从小就跟她一起长大,俩人虽然不是一家人却亲如姐妹。 冶儿小尾巴往哪儿翘,孙尚香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要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孙尚香直接就用激将法,激责任心大的黄冶儿不得不答应下这事来。 黄冶儿经常在自家和孙家两边跑,时间长了,孙家的侍从便习惯了,一大早见黄冶儿拉着个穿着普通的小男孩要出门,他们也就没多在意。就是这么一时大意,居然就让黄冶儿把孙尚香带出去了。俩人一出家门,拐弯就往马场跑。 孙家在长沙设立的马场不在城外,而是在城内一处偏僻地方。 这里的侍从比孙家大宅还好糊弄,见孙尚香一身男装来,又听说她要骑自己的马,只当三少爷又犯瘾了,牵马出来交给孙尚香。 孙尚香不让他们看着,说要自己骑马出去逛逛,仆从便不跟。反正孙尚香没有令牌出不了城,最多就是在城中骑马转转,竟然没人觉得她会出城去。离了马场后,孙尚香立刻骑马小跑起来,没一会就带着黄冶儿来到了城门前。 孙尚香拿出二哥的令牌,一本正经道:“翊奉母命有要事去追坚父。” 守门士兵听后一愣,看着穿着普通却拿着令牌的孙尚香,他自己做不了主,只得去找顶头上司,一位普通的将领。 孙坚身边的四位老将这次都跟着离城,留守长沙的只有几个普通将领,而这些将领还真不认识孙尚香,见她自称孙翊,便以为是四公子,还积极的安排了五百人护送孙尚香。 孙尚香相当开心的一口答应道:“好呀,啊……不是,咳,翊是说,多谢将军。”说完,还作揖感激。 此刻在孙尚香身后的冶儿,默默的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她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孙家护城军的未来了怎么办? 有了五百兵护送,追赶孙坚大部队的路上,孙尚香完全不觉得行军有什么可怕的。她倒是轻松快活了,却不知道那五百士兵轮番值夜,还得照顾四少爷饮食起居有多辛苦。而冶儿在夜中要守在尚香身边保持警戒,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炸毛,直到追上孙坚大军她都没能睡个好觉。 孙坚刚兵到荆州,就接到了孙尚香追来的书信。期初他还不信,可是打开了手中竹简,看到那上面写的字是自家闺女的笔迹后,一脸懵逼。 呆愣过后,孙坚怒道:“来人去把那丫……去把四少爷提过来!不不,叫程普去把四少爷带回来。” 孙坚虽然生气咬牙切齿,恨不得拿着小木棍敲孙尚香手板,却没忘记他闺女是装成双胞弟弟的身份跑出来的。生气过后,忙让士兵去把孙策叫来,又将帐内的士兵全部遣走,才将竹简扔给进门的孙策看。 孙策接到竹简前还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哪儿做错了呢,结果看见妹妹的字迹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父!尚……” “别喊,一会那小子来了再说。”孙坚捂住了孙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可别让人知道你妹妹跑出来了。” 孙策点点头,定了定神,缓缓道:“翊儿怎么跑出来了?” “说是不放心咱爷俩。”孙坚气哼哼的说着,一拍大腿道:“一会看为父怎么收拾那小子。” “阿父你每次说这话,通常都不成功。”孙策死鱼眼地盯着自家父亲,亏得他老人家总说黄盖伯伯是个女儿控,其实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但凡尚香想要的,只要出口,阿父就给她弄到手,疼得不得了。尚香跟他们这群一做错就挨手板的哥哥弟弟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幸福。 所以,当孙尚香来到孙坚帐中,对着几天没见的阿父扑上去一个熊抱,不只没被训斥,还被孙坚关切的询问这一路辛苦不辛苦时,孙策一点儿也不吃惊。 34.洛阳篇(一) 周瑜带冶儿来前厅时,厅内可不止周璠一人。 “阿蒙?”冶儿惊讶的看着站在周璠身边的人, 吕蒙这会该呆在太守府陪二公子读书才对, 怎么突然跑来周家了? 冶儿可不是小笨蛋, 她虽然读书不多, 但还是看得懂账册二字的。 回想之前周瑜所说的话,又见周璠将一卷账册交给吕蒙, 冶儿心中隐约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她所预料到的那样, 吕蒙将账册收入怀中,对入内的冶儿道:“阿冶快跟我回太守府收拾收拾,咱们要去前线了。” 冶儿闻声微微睁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她有些不怎么相信吕蒙这话,可又抑制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 她现在恨不得回太守府, 去求助小伙伴, 问问尚香, 突然接到可以去洛阳的消息,她要怎么办? 如果是尚香的话, 一定说:“那就去呀。” 想罢,冶儿嘴角上扬, 追问道:“冶也能去?” “大公子又没说不让你去。”吕蒙笑答道。 周瑜闻声皱皱眉, 怎么想都觉得吕蒙这话很有歧义。乍一听会让人误以为是伯符授意吕蒙来传口信,但仔细一想却又像是吕蒙自作主张要带冶儿去。 说实话,再没闹明白伯符是什么打算时, 周瑜不怎么希望冶儿过多的掺和进前线去,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第一是冶儿年纪还太小, 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将星陨落,到时候就麻烦了;第二点是,根据他这段日子的观察,黄老将军很明显排斥着冶儿入仕。 所谓物极必反,伯符作为主公要是处理不好这段关系,到时候别说冶儿了,很可能跟黄将军都离了心。 毕竟像黄老将军这样忠诚的将领可不是哪儿都有的。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避免冶儿积极性被打击到,才不至于让她的精神身体双重受创,到时候她自己立不起来,伯符想出力都没地方出。 想罢,周瑜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兄长,想看看当家人是个什么想法。 周璠到没弟弟想的这么多,在他眼里,孙策要是连这都处理不好,还不如辞官回吴郡养老呢。 所以,当他听见吕蒙这模凌两可的话时,不只没出声反对,还笑着说道:“有阿冶在,倒是让璠心里有底了。”当初冶儿拆贼窝那画面,周璠这辈子都忘记不了。 有了供用粮草支援的周璠这话,以及吕蒙的打包票,冶儿也加入了护送粮草前往洛阳支援的队伍中。 孙尚香听到消息时,还好生羡慕冶儿能去,不过她到没任性的偷偷跟去,而是在冶儿出发前,交代道:“冶儿,入冬路不好走,你不会水,可要注意别走水面,还有,你要是见到在前线的兄长,记得帮我带句话给他,你跟他说,琰大姐姐一切安好,让他勿念。” 自蔡琰嫁给孙策后,尚香从来不称呼她大嫂,而是直接就叫大姐姐,以她的话来解释,这样叫显得亲切,就好想大姐姐一直以来都在孙家一样。 吴夫人和蔡琰对尚香这个解释很是无奈,却又觉得暖心,便由着她胡闹了。 吴夫人将收拾好的包袱递给冶儿,顺了几下她的发丝,就像是送游子出门的母亲那般,交代道:“冶儿这路上颠簸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不舒服了,就去找周家大公子说,我给你在包袱里放了些干肉,饿了就拿出来吃一些,可别委屈了自己。”说着说着,吴夫人忍不住抽出手绢沾了沾眼角,满眼都是舍不得。 尚香无奈道:“阿母,之前冶儿跟我出去也没怎么样,有什么可哭的啊……” 吴夫人听后,伸出手来拧住尚香的腮帮子,哽咽道:“这能一样吗?!之前冶儿是被你这丫头拐出去的,能算出门吗!这次是正八经的出远门,想想冶儿还这么小,我,我就……”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虽然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到底是从肉包子时养大的,吴夫人虽然从不说,但早已把冶儿当自己的孩子了。 冶儿自小丧母,她甚至都没见过生母的真容。不过,看吴夫人现在哭得妆都要花了的样子,想必生母送自己出门,也该当仁不让。 “阿母莫要伤心,冶会照顾好自己。”冶儿感激吴夫人对她的养育之恩,忍不住唤了声母亲,结果惹得吴夫人哭得更凶了。 冶儿直接就被吴夫人抱在了怀里,听见她道:“我的儿啊,这大冬天的非要带你一起去,路上吃不好穿不暖的,你再生病了可怎么好。” 人家车队都好在外城等着了,吴夫人这会居然抱着冶儿不撒手。 冶儿很为难,她不敢跑,怕夫人站不住跌倒,又不推,怕力气太大再伤着了夫人。曾经打遍了整个丹阳军营士兵的人,如今却只能可怜兮兮的求助旁边的尚香和蔡夫人。 尚香很无语,母亲吴夫人这种爱子模式一打开,她也帮不上忙的。 蔡琰挺着大肚子,出声劝道:“阿母,冶儿已经是该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她懂得怎么照顾自己,而且今年入冬,身强体壮的吕蒙都病了几天,冶儿却一点儿事都没有,你还担心什么。” 入冬前的日子,天气忽冷忽热的,朱然这种天天窝在房间里养病的还强些,吕蒙这位整天跟冶儿大早上晨练的就惨了。锻炼后热了一脑门汗,冷风一吹就头疼倒地不起了,一连打了好几天喷嚏,冶儿还照顾过生病的吕蒙一阵子,这都不见她被传染,可想而知她身体得多壮实,近距离接触吕蒙都没事。 蔡琰这么一劝,吴夫人心里这么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冶儿从小身体倍儿棒,大儿子生病传窝,她这个大人都没逃了,当时还只是肉包子的冶儿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说实话,那时候吴夫人还很愕然,还以为粗粮养孩子更好一些,就给自己的几个孩子试着吃了些,然而并没有任何卵用,吃了一年粗粮,该生病的时候还是会生病。 事后吴夫人得出结论,冶儿这孩子就是身体好。 那会吴夫人还跟夫君孙坚欣慰的说道:“这孩子知道疼人。”从小到大既不熊又不让她操心,实在是太好养活了。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吴夫人还是控制不住又交代道:“这些我也都知道,唉,罢了,长大的孩子总要出门见识见识。”说着,松开了冶儿,目送她离去。 冶儿并不是最晚抵达外城的人。 准备亲自去送粮的周璠才是姗姗来迟的哪位,因为要长时间的离开庐江,他得安排安排最近家里产业的运作,以防止一趟回来买卖亏本,到时候他跟弟弟周瑜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庐江往洛阳走,一走十天半个月算是快的,这还只是以单骑来算。若是带队前往,走两个月也是可能的,再加上如今冬季还未过,指不定还会下大雪,大雪封路外加道路崎岖,抵达洛阳的时间就更没谱了。 而且他们又不能走有黄祖的江夏,因为越过了黄祖所在的江夏,后方便是刘表和袁术。 若想安全抵达洛阳,只能绕开山,绕开巢湖,直接走寿春到汝南,再入许昌,然后再过虎牢关。 前往洛阳的队伍里虽然没有正八经的武将,但有会精打细算的周璠在,所以这一路上除了大雪造成了些许麻烦外,一路走来没有遇到山贼,也没遇到逃兵或黄巾。 除了周瑜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有些不适应,走到半道上忽然头疼脑热,发起了低烧外,这一路还算平稳。 押送粮草的队伍抵达虎牢关时,已经送来第一批粮草的孙策早已等在了关外,他见着吕蒙时,很是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吾家阿蒙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今年已经十四的吕蒙听后很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谦逊道:“都是周家大公子的功劳,我也就是跟着跑跑腿。” 孙策听后一乐,拦住吕蒙的肩膀道:“嘿哟,阿蒙还知道谦虚了。你不是巴不得弄个军功直接入仕吗?怎么这会儿知道功成不居了?” 若是放在以前,吕蒙大概会邀功一下,毕竟这一路上他也是出了力的,虽然不如周家大公子周璠多,但好歹是出力了。但自从跟孙权一起读书后,吕蒙知道,以退为近这招威力更大。 用孙权的话来说,他已经在孙家当家人心中挂了名了,不用太过着急入仕,现阶段该好好磨练自己。 只要打磨好了,自然有人欣赏。 吕蒙对孙权这话十分认同,读书多的人想法果然比较开阔一些,而他自己深有感触更加刻苦读书,便是后话了。 孙策调侃着吕蒙,把人逗得满脸通红,才放过对方对下了马车的人感激道:“多谢兄长相助,策就知道,兄长虽然面上嫌弃策,心里还是向着策的。” 然而周璠听后却冷笑道:“你别想多了,吾是真嫌弃你。” “策就当兄长你害羞了。”孙策根本不把周璠的话当真,说完,扭头指挥士兵帮忙搬运粮草送往潼关。 看孙策厚着脸皮的样,要不是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周璠恨不得抄起腰间文人的佩剑砍死孙策。 调戏人都调戏到他头上了,看样孙策最近有些皮痒了。 周璠想罢,想起一件事来,对孙策道:“对了,除了粮草外,吾还带了俩个人来。” 第一个就不用说了,瞎子都知道铁定是周璠宝贝的不得了的弟弟周瑜,而第二个嘛…… “……冶?”孙策一脸懵逼的看着从车帘后露头的冶儿,见她小子打扮,他说出的冶字后的那个儿字,刚滚到嘴边硬是让他又咽下去了。 孙策的惊讶不是作假的,如此看来让冶儿跟来的命令不是他下的。那么吕蒙传的那个口信到底来自谁的嘴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周璠示意孙策去看看他刚才夸奖的人,孙策顺着周璠的视线扭头,就见吕蒙眼神有些心虚的乱飘,他当即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孙策笑得一脸温柔,手却用力的掐着吕蒙的肩膀,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阿蒙,吾想跟你私下谈谈。”说着,不等吕蒙回答拽着人就往虎牢关内走。 孙策心中哀怨道:这要怎么跟黄将军交代他闺女也来前线的事儿啊,真苦恼。 35.洛阳篇(二)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领了这差事的祖茂就偷偷给练兵的黄盖留了封书信,离开时就顺带上了冶儿一起去围观。 冶儿如今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她除了那张小脸肥嘟嘟的,矮子不高,又瘦又小, 被祖茂用披风一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带出营内。期间, 除了祖茂的亲兵死鱼眼的盯了会将军莫名鼓起的斗篷外, 居然没人发现祖茂夹带了个小丫头。 只是, 连祖茂也没想到, 他只是一时兴起带冶儿出来见见世面, 结果却给小家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孩子的心智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心中还踹怀着英雄梦的冶儿, 死盯着在战场上与诸侯谈笑风生的吕布。而之前阿父黄盖跟她说的讨伐董卓什么的,早已被孩童抛在了脑后。 此刻的吕布并不知道,他心血来潮出城迎敌竟然也能收获了一只敌军小迷妹, 一向不怎么有耐心的他客套完后,便拉下脸来冷笑道:“既然是来拜访董卓大人的,为何要用如此大的阵势?布不是很懂诸位。” “吕布!董卓把持朝政搞得内政乌烟瘴气!人人得而株之!”一武将出声喊道,催马上前向对主帅袁绍请战。 那武将一身盔甲披在身上,将皮肤包裹的严严实实,相比之下, 吕布却只穿了护胸甲带了护手, 与那武将一比可轻松多了。 祖茂憋不住噗嗤一笑, 怕被人发现忙咳嗽一声掩盖笑意,低头对茫然的冶儿道:“小子看好了,一会那武将要被斩下马去。” 冶儿虽然从小就跟着黄盖、祖茂学武艺,实战也跟韩综对打过不少次,但上战场却是头一遭。如今听见看着自己长大的祖伯伯如此肯定,眼中除了闪过崇拜的目光外,一脑袋疑惑。 大公子曾经说过,有问题就要问,冶儿忙问道:“为何?” 祖茂答:“很简单啊,你看那武将一身盔甲看似武装得当,但盔甲多沉啊,再加上枪的重量,会给座驾马匹很大的负担,奔跑起来肯定会受到影响。而吕布他一身轻,不会给马匹太大的压力。” 冶儿还太小,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很快她就理解祖茂说的话了。 吕布驱马小跑几步便停下来,他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将领连动都没动,直到枪距离自己再有一米就要戳过来时,才将马头往旁边一拉,踢了一下马肚,人一低头,手中长戟斜着往上一挥,不止避开了冲过来的武将,还在他煞不住闸的时候,把人扫下马去,而那枪连吕布衣角都没摸到。 “咦……”冶儿有些不忍直视的用手捂住了小脸,从指缝偷看后续。 不知道是吕布,还是那匹座驾赤红大马看不顺眼那武将,抬起蹄子来,一下子跺在了那武将身边,不等那武将反应又是一蹄子跺下,恶意的吓唬着眼前跌懵的武将,吓得那武将连马也不要了,抱着盔甲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不远处的主帅袁绍抬手捂住了脸,也是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吕布仰天大笑,抬手拍了拍自己座驾的马脖,安抚道:“好啦好啦,你既然看上它了,咱带它回去。”说着,指挥身后士兵笑纳了那匹马。 然而这宠溺着爱马的画面,在袁绍这边看来怎么看都像是嘲讽。 吕布这是在说他们首战的士兵连匹马都不如吗?! 袁绍死盯战败后跑回来垂头丧气的武将,手中马鞭指了指他,大有事后再找你算账的意思。他又回头问道:“可还有人愿去……去试探吕布?” 之前还是诛,现在却变成试探了。 袁绍大约也是看出来吕布不太好对付了。 强压之下自有勇夫,只不过接连又去了俩人也都不是吕布的对手。大概是吕布耐心用光了,后来的俩位武将有些惨烈,一挂一伤。挂掉的那个倒霉蛋就不说了,重伤的这位左臂几乎废掉,可见吕布这一戟下去手力有多重。 “果然不太好对付呢。”祖茂喃喃自语着,心里开始拟定该怎么跟孙坚报告这事的话。一低头就看见冶儿的小手抓着他的斗篷颤抖,眼睛还直直的盯着战场上骑着赤红大马的男子。 才想起冶儿还小的祖茂暗道糟糕,在那重伤的武将走回来时,忙将冶儿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道:“是伯伯大意了,战场上便是如此残酷,小子害怕了?” 冶儿紧着唇闻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只是她还在发抖的双手却不像那么回事。 “阿冶乖,伯伯在这儿别怕。”祖茂小声安抚着冶儿,生怕她以后落了个见血就怕的怪病。就像主公军营每年募兵的时候,总有几个不错的小子说自己没问题,结果却连见到鸡血都会晕。 祖茂心想着:这么个好苗子可不能还没开长,就毁在鸡血上。却不知道,抓着他的冶儿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 初生的虎仔,只是初次看到了猎物有了本能意识。 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让冶儿觉得恐惧,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抛弃所有的一切,不要在乎身边人,拿起你的武器,上去与那人一战!去战!”那声音不停的在她耳边回荡着,如果不抓住身边祖伯伯的衣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出去。 就连面对韩综她都是兴致缺缺的,今天却因为看见了这人被激起了斗志。 冶儿并不害怕见血,实际上她在孙家与阿父身边两边跑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见到过重伤被抬进帐中士兵的样子了。有时候军医忙不过来了,她也会帮忙打打下手,去打水,帮重伤的士兵缠个绷带什么的。 那灼人眼球的红色她早已习惯了。 冶儿状态不好,再加上袁绍这边安排了三位武将都没能将吕布打下马,祖茂懒得继续看下去,跟袁绍身边的部将打了声招呼后,就带队离去了。他这一走,其他替主公来看情况的将领也陆陆续续的离开,结果就没人注意又有自荐去挑战的人。 祖茂带队回来跟孙坚报告虎牢关的战事后,孙坚什么也没说,挥手让祖茂好好去休息休息,不等他招来孙策问问儿子意见时,就听外面传来黄盖和祖茂的声音。 “祖大荣!你居然把盖闺……把这小子带去前线了!”黄盖这几天见不着闺女担心的茶饭不思,要不是祖茂有留下书信,他非得疯了不可。今儿个终于等回这俩作上天,他非得跟祖茂去演武场上比划比划。——让你带坏我闺女! 祖茂见同僚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也不怕,反击道:“公覆啊公覆,你自个儿浪费这么快好坯子,还不准识货的人去雕琢雕琢吗!这小子天生就该是在战场上的料,你横遮竖挡的不让,不是毁了这孩子吗?!” 黄盖练兵这么多年,是孙坚手中练兵最好的武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冶儿的潜力有多大,可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个父亲会让女儿去那搏命的战场上拼杀。 祖茂这一说,黄盖就炸毛了,吼道:“你甭管,你又不是这小子什么人,你管盖!” 祖茂一听,也脑了,反驳道:“茂能有此子,倾尽所有也带她去战场走一遭!” 两位老将军谁也说服不了谁,互相“哼”了一声后,转头走人。而其他在一边停下手中活计围观的士兵们,见俩位将军走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出门围观了一会的孙坚嘴角抽搐,他也跟士兵们一样对此习以为常了。自从冶儿表现出了力大的天赋,又能吃苦学武的毅力后,黄盖和祖茂基本每次提起冶儿将来怎么办,都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结果当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但是气消了后,俩人又会和好如初,但下一次还提到这个话题又会吵起来,如此反复。 孙坚叹息一声,他也觉得可惜,冶儿若是个男孩该多好啊。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过女子上战场的先例,只是女子上战场要走的路,比男子要艰难的多。 这么说好了,冶儿若是有幸入仕孙家军,那么她最先遇到的问题便是:要如何让同僚平等待她? 这个时代里,对男人来说,女人就该在后院生孩子带孩子,管着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哪能跟男人一样在外抛头露面。像男人一样,便是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孙坚一直不肯松口答应孙策的提议,是因为他在等。他在等冶儿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成功入仕,退而求其次安分守着尚香,到那时,他也会放弃这个难得的好苗子。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孙坚觉得他所期待的第二种情况更有可能发生。 36.洛阳篇(三)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行了, 别说好听的了, 赶紧走,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 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想跳起来抽他们。 送走几人后, 蔡邕让侍从赶紧清理厅堂,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见吕布。 蔡家大门外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只穿着护胸甲的吕布很有耐心的等着蔡邕, 见人出来了也不怪对方晾了他这么久, 反而轻笑一下作揖道:“深夜来访叨扰蔡中郎了。” 蔡邕回道:“温侯哪里的话, 不知又有何事让温侯这般大动干戈, 连营内士兵都带来了。” 还全是亲兵…… 吕布亲兵不少,蔡邕估计了一下围在自家门前的士兵, 没有千人也得有百人了,可以肯定全是受吕布信任的亲兵。 吕布解释道:“只是发现几个毛贼混进城中, 为以防万一, 还希望蔡中郎莫要介意布此举。”说着,不等蔡邕反应,一挥手让士兵进门搜蔡宅。 蔡邕心下一凉, 心里知道吕布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是抓贼, 其实是为了抓孙策与荀攸而来。想罢, 蔡邕赶紧追上去,生怕吕布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吕布指挥士兵去搜院落,自己则来到了厅堂,他见厅内景象,扭头对追上来的蔡邕问道:“蔡大人,不知这大晚上的你特意放三口箱子在厅内是何意呢?”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汗都下来了。刚才只顾着让侍从收拾茶杯,居然忘记让他们把箱子也搬下去。 蔡邕心脏一缩,暗道:吃枣药丸! “蔡大人?” 吕布恶意的追问让蔡邕着急,他心里一急,面上便显出了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破罐破摔道:“这,这是给邕闺女的聘礼。” “聘礼?”吕布心有怀疑,不顾蔡邕阻拦让士兵打开了箱子,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箱子中放着玉石、古玩,不是他想象中蔡邕要跑路的金银细软。 蔡邕要逃的话,不可能连件衣服都不带。 吕布为难道:“既然是蔡中郎女儿好事将近,那蔡中郎刚才为何那般紧张呢?还是说……这些东西是某侯爷托部下送来收买中郎令大人的?” 吕布的脑洞也太大了。 蔡邕不知道当初跟吕布打罩面的是黄盖,他还以为是荀攸和孙策被吕布看见了呢,谁知道吕布想得跟实事天差地别。他可是有老实交代真相的,谁叫吕布不相信来着,这可跟他没关系啊。 吕布的误会让蔡邕一下子不紧张了,他只是跟某侯联姻,又不是被人收买,他还需要紧张个什么劲? 联姻和收买虽然都是被捆绑在一条船上,但前后意义可不同。 哪怕是董卓自己来,听见蔡邕要嫁闺女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也就问问嫁给哪家罢了。而收买听起来就很不好了,分分钟让上司觉得你要背叛他啊。 冷静下来的蔡邕脑袋转得飞快,他看着吕布那张招桃花的脸,须臾间便想到了对策。又故意使劲瞧了瞧吕布,犹豫了一下,面带尴尬道:“人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温侯这般能耐,老朽这,这不是担心吗。” 吕布听到蔡邕的话后瞬间拉下脸来,怒道:“哼,蔡大人的意思布懂,什么该有什么不该要,布要比阁下清楚的多。”说罢,生气的甩袖出厅,看样要走。 吕布私底下生活靡乱了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有权有势的人中又有几个敢说自己后宅干净的,大家也只是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清楚的很。只不过就吕布倒霉些,那点儿家底都被人翻出来挨个说了个遍。 有董太师做后台,蔡邕还真不怕吕布记恨他。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能想到吕布人还没走出大门,就有亲兵上前报告道:“将军,蔡中郎家所有都搜索到了,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只不过……”说到这里,看着蔡邕特意顿了顿。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蔡邕,问道:“只不过什么,有事别瞒着,咱们来这一趟总得给蔡大人一个交代。” “是,只有后院有一处院落门锁紧闭没能搜到。” “哪儿?带路。”吕布话语落下,不等蔡邕阻拦直接就让亲兵带路前去那院落。 蔡邕一惊,赶紧去追,可惜他腿短了点,追着步子大的吕布一路到了院门口,见门外守着拿火把的士兵,而院门依旧紧闭时松了口气,炸毛道:“吕布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是老朽家眷所住院落,哪儿来的贼人!” “哦,不看看蔡中郎就能肯定没有贼人吗?”吕布根本不管蔡邕那套,下令道:“来人,撬锁开门。” 吕布的命令让院中的人们俱是一惊。 “……荀先生。”院内的孙策小声唤道,他与荀攸对视一眼,荀攸满脸的无奈。 吕布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俩,除非天降正义,否则逃不掉。 门外的撞门声很大,巨响下还夹杂着蔡邕气急败坏要去董太师面前状告吕布的声音。 冶儿抬头看看四周,小声提议道:“不如……翻墙?” 蔡琰院落的围墙并不是很高,成人稍微借力便能翻过去,可问题是…… 吕布有那么容易露出这么个大空隙给他们跑吗? 荀攸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问题,他道:“吕布很精明,他肯定趁着这会混乱让人先围墙了,吾等翻墙正得了他的意。” 这要是翻过墙去,正看着吕布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那才是大问题呢。 翻墙离开是不可能的,吕布肯定早有准备,可在这里等着的话,吕布早晚会攻进来。 荀攸扭头看了看孙策,叹息一声道:“如今只能靠大公子的运势了。”他只求孙家大公子魅力足够大,能让那未过门的妻子为他豁出一把去。 “这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孙策歉意道。 若是单论运势,孙策自认他赢不过弟弟孙权,那可是拿块石头随意一扔就能砸到鸟的鸿运当头啊。 然而孙策忘记了,他是要娶妻的人了,古代可有旺夫一说,而他未来妻子恰好就是很旺夫的那类,只要你自己不作的话,蔡琰有力揽狂澜之力。 孙策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门扉敞开,他闻声回头就见一位容貌秀丽身穿长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身边还立着俩个垂着头的侍女。那女孩面带淡笑,双眼微弯,一看就是位很好亲近的人。孙策一时间愣住,见对方避让了他的视线,才发觉自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太失礼了,连忙回避,可又控制不住抬头,又偷偷瞧了一眼。 这里是蔡家女儿的院子,如今从闺房里出来的只能是蔡邕的闺女蔡琰。孙策得出这个结论后,身体内就好像有人敲鼓一样咚咚咚的响个不停,想要再偷看几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孙策现在很是羡慕的看着身边呆呆的冶儿,真好啊,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几位莫要担心,随琰入厅内。” 蔡琰的声音控制的刚好,院外乱糟糟的声音将她的音量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她让孙策他们入了厅后,就让侍女去开门,然后紧闭房间门户。 侍女刚打开门锁,撞门的士兵毫无准备的一拥而进,差点儿撞到她。 吕布紧跟入内看了一眼退到暗处的侍女,像个大灰狼般对那侍女问道:“汝且告诉本侯,为何这般时间才开门?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吕布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声音答道:“请温侯慎言,琰虽是女儿家,却自小被邕父严格教养长大,不曾有过逾越以及令人不齿之事。” 蔡琰说这话时,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看立在远处的人,与孙策四目相对时,女儿家那柔软的心弦被拨动,她连忙收回视线,又缓缓道:“若温侯今日之言被有心人听去,琰身为女儿家,只能……” 蔡琰有些紧张,可停顿的片刻却感觉到身后靠上来一个热源,按在门上的双手被一只温暖的手包裹,紧接着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抚声道:“别怕。” 热风吹过耳边,蔡琰面色通红,她知道背后是谁,却不敢去看,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涩,继续道:“以死明志了。” 这巧妙的停顿让院中的人都以为蔡琰是讲真的。 其中蔡邕最入戏,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地面一边哭道:“老朽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吕布你要是敢动她,老朽豁出命去也要跟你闹个不死不休的结局啊,老朽要去董太师哪里告你滥用职权!” 吕布被蔡邕吵得头疼,若是放在平时他还能吓唬吓唬蔡邕让他别去,可今天他做得动作太大了些,估计已经被董卓知道。今夜蔡邕要是出事,最近总是有意打压他的董卓,大概就会趁机夺了他的兵权。 吕布恶狠狠的盯着那紧闭的房门,抬手对它抱拳,咬牙切齿道:“这次算你厉害,布甘拜下风。”说完,收队走人。 屋内听见的荀攸只当没听见,淡定的喝了一口侍女送上来的茶水。 吕布的兵逐渐撤离了蔡家,院中的蔡邕还哀号不止,房内的蔡琰却着实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挺怕听见吕布说出:“那就请蔡家女儿上路。”这句话的。 明知道父亲蔡邕在董卓眼中很重要,吕布轻易不敢招惹他们家,可自听了吕布那么多事迹后,蔡琰还是会怕他。 可除此之外,蔡琰暂时想不出把吕布逼走的办法。 万幸,父亲在董太师眼中的地位明显高于吕布。 可算是把这煞神送走了,蔡琰一放松脚下一软,在她身边的人连忙出手扶了一把,而蔡邕高兴的推门入内时,就看到了这么幅郎才女貌的画卷。 若是单轮样貌外表,孙家长子配他闺女还是可以的。 不,不对啊! 等一下啊! 有哪里不对劲——! “臭小子你给老朽松手啊!” “唉,岳……” “谁是你岳丈!” 蔡琰一脸无法相信的看着年迈的父亲很活泼的追打着孙策,扭头想要求助,却见黄将军不打算帮忙不说,还当看不见的低头摸摸身边小孩的脑袋,而荀先生…… 荀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着对蔡琰道:“莫要在意,世人都说打是亲近。”说着,又喝了一口茶。 第二天一早,蔡邕直接就把昨夜吕布所作种种告到了董卓眼前,虽然让吕布以抓到小贼给搪塞了过去,却也给他不小的打击。他的兵权虽然没被董卓打压拿走,却被命令在家闭门思过,没有传唤不得入宫城。 蔡邕也没瞒着,直接对董卓实说了与孙坚联姻的事。 朝堂上大臣联姻本就是件正常事,何况蔡邕还没致仕呢,孙坚要是不安分也得考虑一下在他眼皮底下的亲家公。董卓很开心,还说:“伯喈你也太见外了,老朽手头有些好东西,一会送些给你女儿添在嫁妆上,嫁入世家中,没点底气怎么行。”说完,还抱怨身边的小孙女还没着落,到让他抢先了。 蔡邕客气道:“太师之孙自然要上上人配才好。” “可老朽觉得,孙坚那长子就很好。”董卓话音落下,见蔡邕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哈哈一笑道:“伯喈莫在意,老朽跟你玩笑呢。” “呵呵,董太师真是……幽默。”蔡邕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番言辞。 那孙家小崽子有这么炙手可热吗?!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是想给她难堪,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昨日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37.洛阳篇(结)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第一肯定是长相不好, 可孙策自认长得不赖啊, 打小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 勾搭着人家小姑娘芳心暗许的小混蛋。再加上他被父亲孙坚扔给黄盖锻炼了一年, 大少爷期的婴儿肥、小赘肉早没了,结实的肌肉再加上被晒得偏麦色的肌肤,给人谜一样的安全感,相当能撩动少女芳心。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 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 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 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 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 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 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 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是想给她难堪, 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 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 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 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昨日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有你这番话就好,老朽信你一次。”能从孙策口中听到他这般保证,虽然是私下的,但蔡邕也能放心的点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去,晚了,老朽怕某些人按耐不住。” 38.陈留篇(一)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说句不好听的, 蔡邕大人固然很好,教养出的女儿也一定是书香气浓厚适合长子的。但天下之大又不是非他女儿不娶。比起一个不知道外貌性格能否帮孙策照顾弟妹的长媳,还是自家宝贝儿子的小命更要紧。 毕竟吕布其人的性格与做事方法乌程侯也略有耳闻, 虽然只是听到没有真正见识过, 但防备着些总比不防强啊。 实际上不只是乌程侯孙坚担心, 荀攸心里也一直紧绷着。在长安城内,他还可以用蔡邕当盾牌压制吕布让他老实点, 但是出了城后,就只能依靠着士兵与黄盖将军了。 只是让一个送嫁的队伍在路途中遇到点麻烦,最好让新嫁娘凄死在路上,这对于吕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天灾**随便一样都能要了还未及笄的蔡琰的命, 甚至不需要吕布亲自出手, 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了, 在这个混乱的时期中自然会有很多人来帮他这个忙。 荀攸很肯定吕布不会亲自现身,但这一路上也注定不会太平。 “……唉。”想到这里, 荀攸控制不住叹息一声。 “荀先生?” 听见叹息声的黄冶儿闻声转头, 她因为还不太怎么会驾驭马匹,便跟荀攸同乘马车走在前面,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马车里坐着蔡琰,孙策就骑马护在旁边, 再往后的三辆就是蔡琰的嫁妆了。 因为长安往长沙路途遥远, 蔡邕想让送嫁的队伍走快些, 就只让蔡琰带走了她平日里习惯用的物件, 像是搬入长安后重新做的床榻,这些搬运起来麻烦的大件全都没让她带走,只给她多塞了一些钱财,到了长沙再做就好。 哪怕都这么轻装上阵了,蔡琰的东西外加孙策带去的礼品也装满了三辆马车。 黄冶儿不知道荀攸在担心什么,不过她记得上车前阿父特意对她说:“路上荀先生若是有什么事,吾儿可莫要隐瞒。” 冶儿谨记父亲黄盖的话,这会荀先生看着像是有事瞒着,她连忙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让先生烦恼吗?冶不太懂,还请先生告知详情。” 荀攸看着冶儿,又是一声叹息。 他是估摸着吕布会来妨碍送嫁,但如今敌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为以防万一总要做一番安排才行,可这事告诉个没有行军,没什么经历的孩子有什么用? 可抬头看看似乎也在防备着吕布来袭的黄盖,看他绷着脸四处查看的紧张样子,想来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时间来听他安排。 荀攸想了想,又看了看冶儿,突然道:“既然黄家小弟如此说,那攸想劳烦你件事。” 冶儿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先生说,不麻烦。”难得有人委与重任,虽然之前孙策给的重任让她产生了些心里阴影,但这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只要是冶能办到的,先生尽管说。”只要不是再去搞什么作息时辰就好,冶儿在心中暗暗补充道。 如果她有小动物耳朵的话,这会一定是直愣愣竖起来认真听的样子,让人有一种想给她按平的冲动。 荀攸按耐下伸手摸摸冶儿脑袋的这股冲动,安排道:“只劳烦冶小兄弟现在下车传个话给汝父,让押运物件的士兵走在前,让蔡家女儿的车落在最后方。” 黄冶儿点头应下,立马就掀开帘子下车去了,临走时还带走了自己的护身短棍。她下来时,士兵们看见便默契的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黄盖见车队行进速度变慢,立马骑马上前,见闺女从车上下来了,皱眉问道:“你小子这是要干嘛?你跑下来耽误行程,没事就赶紧上去坐好了。” 被自家父亲凶了,冶儿也不恼,跑到黄盖眼前答道:“荀先生有安排。”说完,她倒是聪明,怕被人听见了,没明目张胆的就这么跟黄盖明说荀攸的安排。直到黄盖去问了荀攸,征得了父亲的点头同意后,跟在马车边走了几步的冶儿才飞快的跑向后面,给驾车的士兵们挨个传话,只是准备回来的时候,她特意上了蔡琰的马车,不过没入车内,而是跟士兵一样坐在了外面。 荀攸一直注视着冶儿的活动,见那小家伙在自己后面还挥挥手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这小家伙虽然看起来有些固执的乖巧,但并不愚笨,还是有些机灵劲的,只要稍微对她打磨一番,待她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性沉淀过后,必然会有一番作为。只可惜…… 是个女儿家。 荀攸莫名其妙的又冒出了对黄冶儿生为女儿的可惜心情,他虽然知道这并不是这孩子的错,却忍不住为这么个武将胚子惋惜。 毕竟她那股力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因为稀有,所以才是珍贵的。 “唉……”荀攸又是一声叹息。 荀攸的安排很快便实行了,虽然车队的顺序排列改变,但周围的士兵护卫并没有改变,只是蔡琰哪里因为是压尾的关系,所以士兵把守比前几辆多些。 按照一般达官显宦让载人走在前,货物走在后的习惯,外人只会当车队押运最后的物品比较贵重些,不会太过在意最后一辆马车身边多了一倍的护卫。更不用说这几辆马车的样式都是一样的,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一个是载人用的,荀攸的计策就更加不用担心被看穿了。 一般山贼要截也是朝着最后一辆去,而那边的士兵重重把守,又有孙策在一边,成功劫走根本不可能。可来者是吕布的话就不一样了,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他一定会去劫前面的车。 荀攸就是在揣摩吕布的心理,现在就看他们俩谁比谁想的多了。 吕布虽然不知道荀攸已经挖好坑等他跳,可他又不是傻瓜,既然要置人于死地当然不能只准备一套方案了。 所以马车在官道上时,一路走来还是很顺当的,只是随着车队走了半天逐渐离开官道,进入平摊的林间小道时,变故发生了。 “林间的车队听着,不知道过这林子需要过路钱的吗?速速把钱财留下,爷爷饶你条命。” 此刻的荀攸正在喝水,猛然间听外面传来这么一句,他一时没忍住直接喷了,用袖子擦过唇,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观瞧。 那些拦住他们前进道路的大汉,高矮胖瘦什么样子都有,有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的,也有细瘦的像是杆子的。其中最壮又像是带头的那个眼上还帮了个黑色的遮眼布,也不知道是真独眼,还是吓唬人的假独眼。 几十人手拿大刀一脸凶神恶煞的拦住去路,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 而黄盖手下的一票人马则…… 荀攸看后,总觉得自己双眼好像出问题了,他总感觉周边的护卫各个双眼冒绿光,就好像是几个月没见着肉的饿狼。 与那些山贼一比,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比较吓人啊! 其实也不怪这些士兵这样,毕竟他们是黄盖的亲兵,与能去平个山头消磨消磨的同僚比起来,亲兵待遇虽然很好,但日子过的超无聊。黄将军是领头将军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去平山头,他们这群亲兵自然也不用了,黄巾贼又不是天天能打到的,今天可是难得碰见肥肉啊。只可惜,这群山贼总共加起来约摸着不到一百,平分都不够他们分的。 士兵们的目光太过灼热,山贼们也有些打怵,但他们不是第一次劫人钱财,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教训,他们可以肯定对方少说也得是个商户,往大了说也只能是个小官员的家眷,完全没往正经军队上想。 而此时,又有另一队人马加入了对峙中。 新来的这队人也是各个穿着打扮跟山贼没分别,只是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他们粗略裹在身上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护甲,手中的武器也比之前的山贼好,人数也是他们的好几倍。 在车中的荀攸皱皱眉,心道:这是吕布手下的兵? 可看他们灰头土脸的样貌,以及露出的护甲上的锈斑,扎着衣服的腰带都是泥,一看就不是临时套上的。 荀攸隐约有一种不好的猜测,这群后来拦住他们的人,十成是战败的逃兵,但属于哪一方,是白波兵,还是左匈奴,因为看不见盔甲的样式荀攸也拿不准。 荀攸只知道,吕布这次是下了狠手,非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除非天降正义,否则真是在劫难逃。 39.陈留篇(二)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是的, 这不是黄冶儿第一次公主抱人。 以前也有过一次, 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发生的事。那天孙策正带着弟弟妹妹们玩时,跑跳的过程中不小心歪着脚了, 年纪小的孙尚香当场就被吓哭了,还以为自己哥哥要瘸腿,她心一急, 跟着孙郡主的冶儿也跟着急了,直接就把孙策拦腰抱起, 要去送医馆。 那个时候冶儿才只有五岁左右,五岁的孩子能高到哪儿去,孙策可比她大了整整七岁,被她这么一抱, 双脚就触及到地上了。 这一路啊,等他到了医馆, 裤腿被磨掉一块不说, 屁股下的布料也脏的不行。当初大夫一脸懵逼,还以为孙家大公子遭遇了什么劫难,得知了只是崴脚,剩下的全是路上冶儿没抱好擦到了的情况后, 背过身去裁剪绷带时,双肩颤抖的样子孙策至今记忆犹新。 每次想起这件乌龙事来, 孙策总觉得悲从心中来。 如今见到了也享受了一把这种待遇的荀攸, 孙策不止没有难兄难弟前去解救的动作, 还隐隐有一种“终于不只是我享受这种待遇!”幸灾乐祸的想法。 不过比起曾经惨烈的自己,荀攸的待遇已经算很不错了。 虽然冶儿如今年纪还小,个子依旧不高,但是对比五岁那时候已经长了不少了。而且自从有了上次孙策被抱的惨烈经验教训后,她知道要抱起比自己高的人,要尽量抬起双手来,才不至于让被抱者双脚拖在地上,本来还没什么事,结果到医馆不废也得半残了。 被冶儿小心翼翼的抱回营地后,荀攸看到营内的大旗就知道救自己的是乌程侯的人。再加上之前的小子自称孙仁,衣着华丽,又叫抱自己的小子阿冶,不难猜出前者是乌程侯的孩子,后者是他的侍从,或者是护卫。 只不过,那自称孙仁的孩子不管是身高,还是外表都显得年纪不大。在乌程侯的儿子们中,与他年纪相当的只有一位孙家四公子叫孙翊,并不是什么孙仁。 荀攸心思细腻,稍稍开阔思路一想,便能猜到孙仁的身份。只不过……得出的答案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孙家与孙翊年纪相当的只有他姐姐孙郡主啊!这,这……乌程侯这是把小郡主给带出来了吗?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荀攸已经三十多了,好歹也是俩个儿子的爹。 先不说那位孙仁到底是不是孙家小郡主,先说孙坚把孩子带上战场上的事。荀攸相当不理解这位乌程侯的做法,他怎么就能这么心大的把小孩带来啊?侯爷你当打仗是过家家吗?! 这要是换做自己的儿子…… 荀攸压根就不敢想那个画面,他大概都无法安心的安排战事,得全程盯着那俩小子才放心。 已经被荀攸拖进不靠谱黑名单的孙坚也很无奈,可是孩子太熊他也没办法啊。 孙尚香的一哭二闹三打滚那可是不踩你底线,双眼泪汪汪的抱着你的腿,一脸委屈的撅着嘴看着你,不答应就赖着你不下来的高萌度攻击,一般人承受不来的。 孙家除了被姐姐祸害惯了的孙翊外,连那个整天板着脸每天都像是收账的孙权面对妹妹都要败下阵来,更不用说作为父母的孙坚和吴夫人了。闺女只要稍微撒撒娇,他们夫妻二人就能带着这丫头在外面疯玩。而孙策,那就是个心口不一的哥哥,那么多兄弟就这么一个妹妹,不疼才怪呢。 虽然孙坚溺爱尚香,但这次毕竟是迫不得已才带上她的,前面宫城大火还未灭,他太忙顾不上,不敢再让俩个孩子来这边,生怕大火伤到了他们,便让韩当看顾着俩个孩子留在后方守营。 在孙坚忙碌的时候,呆在孙家营内的荀攸一点儿也没闲着。他平日里除了见见军医外,醒来就会看到孙仁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中充满了好奇心,就好像在打量着什么珍惜物种一样,嘴里还一刻不停的啃着东西。 今天啃果子,明天啃点心的…… 这对一个被军医命令只能喝米汤的人来说,简直不能忍啊——! 一连三、四天都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哪怕是荀攸这等好脾气的人都要爆炸了,他看着眼前似乎是在看顾着他的孩子,肚子里的坏水滚了一下,温柔的开口劝道:“孙家公子,点心吃多了会甜坏牙的。” 孙尚香闻声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甜糕,沉默一会后,立马将甜糕全部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咽下,才开口道:“没事,吾还小,坏了拔了还能长。” 荀攸本想要吓唬吓唬眼前的孩子,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局。可他毕竟是个大人,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豆丁,整理一下心情后,再次出声道:“可是拔掉牙多疼啊?攸的叔叔曾说,要养成良好的作息才能经久不衰。” 荀攸的话说的很有理,但问题是,跟他聊天的对象是个小孩。 孙尚香听的一脸懵逼,她只听懂了荀攸话中的前半句,后半句太文了,她实在是不理解什么意思。她抿着唇一脸如临大敌,沉默半响才破罐破摔,先开口问道:“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为何要怕疼?” 孙尚香毕竟是乌程侯的闺女,小时偷跑去军营的次数只多不少,无意间见到士兵领罚军棍时,从没见过那些汉子挨棍子时吭过一声。所以在这个小姑娘眼里,不喊疼那是很酷的表现!反而那些打一下嗷嗷叫的世家公子哥,在她看来都是弱鸡,还不如她的冶儿厉害呢。 “呃……”荀攸又被尚香堵了一下,他要是说自己怕疼,且不是说他不是男子? 糟糕,孙坚这闺女有点厉害啊。 孙尚香见荀攸不说话了,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驳了人家面子,连忙伸手捏捏荀攸消瘦的胳膊,想起自家兄长提起官员被关在牢中不少日子,磕磕碰碰的过得肯定不如意。 “荀攸先生你也太瘦了。”孙尚香抱怨着,僵硬的转开了之前尴尬的话题。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掀开帐帘,朝外面喊道:“阿冶再帮吾拿几个甜糕!” 帐外没有回应声,但没一会黄冶儿就用布包裹了几个甜糕给孙尚香送来,她见到荀攸时,沉默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将布打开放在桌上时,还提醒尚香道:“公子小心烫,这是厨子伯伯刚蒸过的。” “没事。”孙尚香无所谓的摆摆手,小心翼翼的掰开一小块甜糕吹了吹,感觉差不多凉了些能入口了,才递给荀攸。 甜糕并不是什么昂贵的糕点,只要有江米连寻常百姓家也能做。 荀攸是有名的荀家子弟,甜糕这种点心在他小时候都是不会拿正眼瞧的存在。可是如今看到那白嫩的小手递给他同样白嫩的糕点,那徐徐上升热腾腾的气中带着甜腻的香气,糕体被打的非常柔软,入口只需嚼两、三下便能顺利咽下。 “怎么样?好吃吗?!”孙尚香期待的看着缓慢点头的荀攸,高兴的又掰了一块吹凉递给他。 本来是给辛苦的众将士准备的糕点,孙坚特意让厨子多做了一些给尚香吃,连孙策都没得待遇,结果一下子全部进了荀攸的肚子。 吃饱喝足,荀攸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埋怨自己小看了眼前还给他留了块糕点的小家伙。 本来荀攸还不着急去见孙坚,想等着孙坚来见他,如今被个小孩如此关切的对待,他一改之前的想法,活动了已经没有大碍的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的孩子客气的问道:“孙公子,不知汝父乌程侯大人如今身在何处?可在营中?” 荀攸一心想要回报孙尚香的厚待,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被个孩子投喂了的事。 实际上,宫城的大火早在荀攸这群大臣被救出来时,就已经被控制住不会再往外延伸,彻底扑灭也就是大臣们修养的这段日子。 荀攸今日要见孙坚的时间,刚好是孙坚从宫城中回来的日子。 只不过,此刻的孙坚有些忙,他正在帐中跟四位将军围着一个被布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物件。这物件相当有重量,方方正正的,被布盖住的上方坑坑洼洼一看就有雕刻,而未被布覆盖的地方露出漂亮的翠绿色。 ——竟是传国玉玺! 孙坚也是走运,竟然在收拾宫城的时候把这么个烫手山芋给弄回来了。本来他还想当看不到来着,但是那么翠绿的颜色,就那么丢在那儿实在是不太好。 如今人主被董卓带去长安了,这个玉玺怎么处置就有些……为难了。 祖茂被孙坚视线扫到时,立马跳远,远离那个物件道:“主公莫要看茂,茂大老粗一个,实在是想不到要怎么处理这物。” 孙坚又把视线扫向程普,程普还没说话呢,韩当先蹦出来拍着胸脯道:“主公,吾也无话可说。” 孙坚本来也不期待他们俩能想到什么好主意,只能将期望的目光投向程普和黄盖。 程普看看身边皱眉的黄盖,也对孙坚摇摇头,开口道:“主公这毕竟不是凡物,交还人主太便宜董卓那厮,可是吾等私自留下……” 尽管如今小人主不顶事,乌程侯身份高暂时不要紧,但难保不会被翻旧账,到时候咔嚓一下就坏了。 一直没出声的黄盖道:“主公,如今这物扔在这里也会被人捡,不如先由主公收着,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不就成了。以如今的情势来看,人主已经落入董卓之手,如果这物再落入别人之手,那这……”汉室大概就真没救了。 如果可以的话,孙坚很想安安分分的做他的乌程侯,一点儿也不想管汉室的这一烂摊子。 他好好的当着长沙太守多么逍遥自在,如今来救人主,人没救成不说,还弄这么个糟心的东西回去。这是走了狗屎运了?还是那位仙家觉得他过的太安逸了,逼着他走不能回头的绝路啊? 孙坚刚想到此处,门外就有士兵报告,他连忙将玉玺包裹好塞进怀里,让传令进入。 传令道:“主公,公子救回的荀攸荀黄门郎求见主公。” “快请他进来。” 孙坚正因为玉玺犯难呢,如今洛阳城的荀黄门侍郎主动求见,他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呢! 正在整理仪容准备见孙坚的荀攸完全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孙坚给坑了。 40.陈留篇(三)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本来今天该是孙坚亲自来, 而战后诸侯肯定要在合计一下。但鉴于之前小伙伴们太坑了, 孙坚不想跟他们玩,就安排了祖茂替他来。 领了这差事的祖茂就偷偷给练兵的黄盖留了封书信,离开时就顺带上了冶儿一起去围观。 冶儿如今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她除了那张小脸肥嘟嘟的, 矮子不高,又瘦又小,被祖茂用披风一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带出营内。期间, 除了祖茂的亲兵死鱼眼的盯了会将军莫名鼓起的斗篷外,居然没人发现祖茂夹带了个小丫头。 只是, 连祖茂也没想到,他只是一时兴起带冶儿出来见见世面, 结果却给小家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孩子的心智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心中还踹怀着英雄梦的冶儿,死盯着在战场上与诸侯谈笑风生的吕布。而之前阿父黄盖跟她说的讨伐董卓什么的,早已被孩童抛在了脑后。 此刻的吕布并不知道, 他心血来潮出城迎敌竟然也能收获了一只敌军小迷妹, 一向不怎么有耐心的他客套完后,便拉下脸来冷笑道:“既然是来拜访董卓大人的,为何要用如此大的阵势?布不是很懂诸位。” “吕布!董卓把持朝政搞得内政乌烟瘴气!人人得而株之!”一武将出声喊道, 催马上前向对主帅袁绍请战。 那武将一身盔甲披在身上, 将皮肤包裹的严严实实, 相比之下,吕布却只穿了护胸甲带了护手,与那武将一比可轻松多了。 祖茂憋不住噗嗤一笑,怕被人发现忙咳嗽一声掩盖笑意,低头对茫然的冶儿道:“小子看好了,一会那武将要被斩下马去。” 冶儿虽然从小就跟着黄盖、祖茂学武艺,实战也跟韩综对打过不少次,但上战场却是头一遭。如今听见看着自己长大的祖伯伯如此肯定,眼中除了闪过崇拜的目光外,一脑袋疑惑。 大公子曾经说过,有问题就要问,冶儿忙问道:“为何?” 祖茂答:“很简单啊,你看那武将一身盔甲看似武装得当,但盔甲多沉啊,再加上枪的重量,会给座驾马匹很大的负担,奔跑起来肯定会受到影响。而吕布他一身轻,不会给马匹太大的压力。” 冶儿还太小,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很快她就理解祖茂说的话了。 吕布驱马小跑几步便停下来,他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将领连动都没动,直到枪距离自己再有一米就要戳过来时,才将马头往旁边一拉,踢了一下马肚,人一低头,手中长戟斜着往上一挥,不止避开了冲过来的武将,还在他煞不住闸的时候,把人扫下马去,而那枪连吕布衣角都没摸到。 “咦……”冶儿有些不忍直视的用手捂住了小脸,从指缝偷看后续。 不知道是吕布,还是那匹座驾赤红大马看不顺眼那武将,抬起蹄子来,一下子跺在了那武将身边,不等那武将反应又是一蹄子跺下,恶意的吓唬着眼前跌懵的武将,吓得那武将连马也不要了,抱着盔甲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不远处的主帅袁绍抬手捂住了脸,也是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吕布仰天大笑,抬手拍了拍自己座驾的马脖,安抚道:“好啦好啦,你既然看上它了,咱带它回去。”说着,指挥身后士兵笑纳了那匹马。 然而这宠溺着爱马的画面,在袁绍这边看来怎么看都像是嘲讽。 吕布这是在说他们首战的士兵连匹马都不如吗?! 袁绍死盯战败后跑回来垂头丧气的武将,手中马鞭指了指他,大有事后再找你算账的意思。他又回头问道:“可还有人愿去……去试探吕布?” 之前还是诛,现在却变成试探了。 袁绍大约也是看出来吕布不太好对付了。 强压之下自有勇夫,只不过接连又去了俩人也都不是吕布的对手。大概是吕布耐心用光了,后来的俩位武将有些惨烈,一挂一伤。挂掉的那个倒霉蛋就不说了,重伤的这位左臂几乎废掉,可见吕布这一戟下去手力有多重。 “果然不太好对付呢。”祖茂喃喃自语着,心里开始拟定该怎么跟孙坚报告这事的话。一低头就看见冶儿的小手抓着他的斗篷颤抖,眼睛还直直的盯着战场上骑着赤红大马的男子。 才想起冶儿还小的祖茂暗道糟糕,在那重伤的武将走回来时,忙将冶儿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道:“是伯伯大意了,战场上便是如此残酷,小子害怕了?” 冶儿紧着唇闻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只是她还在发抖的双手却不像那么回事。 “阿冶乖,伯伯在这儿别怕。”祖茂小声安抚着冶儿,生怕她以后落了个见血就怕的怪病。就像主公军营每年募兵的时候,总有几个不错的小子说自己没问题,结果却连见到鸡血都会晕。 祖茂心想着:这么个好苗子可不能还没开长,就毁在鸡血上。却不知道,抓着他的冶儿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 初生的虎仔,只是初次看到了猎物有了本能意识。 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让冶儿觉得恐惧,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抛弃所有的一切,不要在乎身边人,拿起你的武器,上去与那人一战!去战!”那声音不停的在她耳边回荡着,如果不抓住身边祖伯伯的衣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出去。 就连面对韩综她都是兴致缺缺的,今天却因为看见了这人被激起了斗志。 冶儿并不害怕见血,实际上她在孙家与阿父身边两边跑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见到过重伤被抬进帐中士兵的样子了。有时候军医忙不过来了,她也会帮忙打打下手,去打水,帮重伤的士兵缠个绷带什么的。 那灼人眼球的红色她早已习惯了。 冶儿状态不好,再加上袁绍这边安排了三位武将都没能将吕布打下马,祖茂懒得继续看下去,跟袁绍身边的部将打了声招呼后,就带队离去了。他这一走,其他替主公来看情况的将领也陆陆续续的离开,结果就没人注意又有自荐去挑战的人。 祖茂带队回来跟孙坚报告虎牢关的战事后,孙坚什么也没说,挥手让祖茂好好去休息休息,不等他招来孙策问问儿子意见时,就听外面传来黄盖和祖茂的声音。 “祖大荣!你居然把盖闺……把这小子带去前线了!”黄盖这几天见不着闺女担心的茶饭不思,要不是祖茂有留下书信,他非得疯了不可。今儿个终于等回这俩作上天,他非得跟祖茂去演武场上比划比划。——让你带坏我闺女! 祖茂见同僚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也不怕,反击道:“公覆啊公覆,你自个儿浪费这么快好坯子,还不准识货的人去雕琢雕琢吗!这小子天生就该是在战场上的料,你横遮竖挡的不让,不是毁了这孩子吗?!” 黄盖练兵这么多年,是孙坚手中练兵最好的武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冶儿的潜力有多大,可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个父亲会让女儿去那搏命的战场上拼杀。 祖茂这一说,黄盖就炸毛了,吼道:“你甭管,你又不是这小子什么人,你管盖!” 祖茂一听,也脑了,反驳道:“茂能有此子,倾尽所有也带她去战场走一遭!” 两位老将军谁也说服不了谁,互相“哼”了一声后,转头走人。而其他在一边停下手中活计围观的士兵们,见俩位将军走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出门围观了一会的孙坚嘴角抽搐,他也跟士兵们一样对此习以为常了。自从冶儿表现出了力大的天赋,又能吃苦学武的毅力后,黄盖和祖茂基本每次提起冶儿将来怎么办,都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结果当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但是气消了后,俩人又会和好如初,但下一次还提到这个话题又会吵起来,如此反复。 孙坚叹息一声,他也觉得可惜,冶儿若是个男孩该多好啊。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过女子上战场的先例,只是女子上战场要走的路,比男子要艰难的多。 这么说好了,冶儿若是有幸入仕孙家军,那么她最先遇到的问题便是:要如何让同僚平等待她? 这个时代里,对男人来说,女人就该在后院生孩子带孩子,管着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哪能跟男人一样在外抛头露面。像男人一样,便是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孙坚一直不肯松口答应孙策的提议,是因为他在等。他在等冶儿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成功入仕,退而求其次安分守着尚香,到那时,他也会放弃这个难得的好苗子。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孙坚觉得他所期待的第二种情况更有可能发生。 被一直压制着的冶儿会爆发,突破成长起来,不畏惧外界的言论,在战场上为孙家抛头颅洒热血,她一生创下的业绩可能不会被一一记录在案,可不枉此生啊。 而且军营本就是拳头大的说话,不服,打到服气就好了。 说句不好听的,蔡邕大人固然很好,教养出的女儿也一定是书香气浓厚适合长子的。但天下之大又不是非他女儿不娶。比起一个不知道外貌性格能否帮孙策照顾弟妹的长媳,还是自家宝贝儿子的小命更要紧。 毕竟吕布其人的性格与做事方法乌程侯也略有耳闻,虽然只是听到没有真正见识过,但防备着些总比不防强啊。 41.陈留篇(结)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尤其人家姑娘回避了相对的视线后, 孙策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好像有人拈弓搭箭击中了他的左侧。对,正是后世所说心脏的位置上, 只是箭没有钉在上面, 而是狠狠地穿了进去,开了个很大的洞口, 冷风咻咻的往里面灌入, 没一会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女孩厌恶你能是什么? 第一肯定是长相不好, 可孙策自认长得不赖啊,打小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 勾搭着人家小姑娘芳心暗许的小混蛋。再加上他被父亲孙坚扔给黄盖锻炼了一年, 大少爷期的婴儿肥、小赘肉早没了,结实的肌肉再加上被晒得偏麦色的肌肤,给人谜一样的安全感,相当能撩动少女芳心。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 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 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 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 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 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 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是想给她难堪,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昨日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有你这番话就好,老朽信你一次。”能从孙策口中听到他这般保证,虽然是私下的,但蔡邕也能放心的点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去,晚了,老朽怕某些人按耐不住。” 42.兄弟篇(一)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毕竟都不要脸的把玉玺给荀家了, 孙坚凭什么自己置身事外啊。 而身为当事人的孙策如今还年轻, 弯弯肠子真想不到自家爹坑人在先,他的婚事就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不过, 比起坑人都不给甜枣的孙坚, 荀攸到没糊弄孙家随便说了个闺女, 比起前者他已经够靠谱的了。也正是这样的种种误会,倒还真成就了一门佳话好亲则是后话。 这事一敲定,荀攸不止把孙家大公子孙策拐走了,还拐走了孙坚部下大将黄盖做保镖,以及一代大宝玉玺。 而为了防止被有心人知道荀攸手上有玉玺, 孙坚借着护送各位被俘官员为幌子,安排韩当带兵护送官员。而黄盖则护送玉玺回颍川荀家,再让士兵换轻装, 带少量百人兵力护送荀攸与长子走南阳到汉中,绕开前线去长安那边见蔡邕大人。等他们抵达的时候,诸侯讨董这事估计也到尾声了。 孙坚先后送走了几批官员,趁机把黄盖、荀攸和孙策也加在队伍中送走后,他却并没有急着拔营返回长沙。这并不表示孙坚不急长子婚事,而是荀攸提醒在前。 孙坚整理洛阳城已经不是秘密,诸侯身后不是没有敢畅想一番的谋士。这群蜂窝(心眼多)大概都猜测到孙坚得到了什么宝贝, 如果这会他请辞火急火燎的拔营回去, 便是坐实了这件事, 到时候会出危险。 如果这事放在平时, 孙坚还真不怕其他人来找他麻烦,大不了打回去喽,可是他带着宝贝闺女呢。这要是两军冲撞,闺女被人趁机掳走了,孙坚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袁术来访猫哭耗子假慈悲时,孙坚没有提出散伙的话,而是关切的问了问袁术粮草调配如何。 虽然诸侯都是应号召来讨伐董卓的,但实际内部也分了派别,比如孙坚,他就是跟袁术有合作关系的。而最近新兴起来的曹操,则是袁绍那边的人。这俩兄弟虽然是一家人,但属于那种你看我不爽,我也看不上你的相处模式。而剩下的就不提了,基本是带兵不多,松松散散摇摆不定多过认真为汉室出力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么群不团结的乌合之众想要讨伐董卓,真得是痴人说梦。 合纵连横这事果然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 一群热血大老爷们合伙几次攻打董卓,可惜都没能成功拿下人家,时间一长,本就不怎么团结的他们,理所当然的互相责怪对方不够出力时,闹到内乱拆伙谁也不理谁的地步。 此时,孙坚已收到孙策安全抵达颍川荀家的平安信,这会孙策来信给父亲,纯粹就是为了询问一下,该带什么礼物去面见蔡邕大人即合适,又不会因太仓促而失礼。之前,孙坚为了少点事,把这事全权委托给黄盖帮忙烦恼,冷不丁收到儿子这么依赖的信件,有点懵逼。 说实话,孙坚虽然出身世家,娶妻却只娶了吴夫人,因为孙家有个特立独行的规矩——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 只要妻子能生养,哪怕你是真爱,想要纳妾门也没有! 所以,比起后院乱七八糟什么都敢塞进去的其他世家子弟,孙家的规矩简直是世家子弟中的一股清流。 要不是孙家二公子孙权先被谢家的订走了,孙策这婚事估计都会被世家姑娘打破头抢。 谢家那傻白甜闺女的爹可是尚书郎!那可是跟九卿同级的官职。拼爹的话,普通世家还真没几个拼得过她的。 就单说长沙这一代,硬得过谢家女他爹官职,年龄适合孙策的闺女人选还真是一个都没有!而吴郡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年龄太小孙策等不起,就是年龄太大早嫁人了。 虽说他家小二的婚事是自家夫人与谢家夫人口头约定的,算不算数还是个问题呢。但那谢家小姑娘孙坚曾见到过,是个长得甜美,性子又温婉没脾气的,哪怕面对着自家整日板着收账脸的儿子,都能笑得出来的小家伙。这俩小时候牵着手站在一块,还真别说,一个天生红脸,一个天生白脸,简直天生一对! 谢家这小姑娘简直就是权儿的标配啊!孙坚超满意的。每每想起这事儿来,他都觉得小二的运气简直绝了。 而一向比较自持的权儿,在面对谢家那傻丫头时,也难得会露出孩童该有的样子来。看样也是很是中意这个好哄又听话的小媳妇。 孙坚才不承认他儿子有后世被称作“傲娇”的属性呢! 话题有些歪了,暂时拉回来。 因为这以上种种原因,再加上孙坚跟吴夫人也是娃娃亲,自小青梅竹马长大顺理成章成亲,而权儿又是口头约定没走礼节,这会遇到孙策去见蔡邕求亲这事,没吴夫人在身边孙坚还真拿不准送什么好。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只是前去试试求亲,万一做过了,结亲不成结仇了就不好了。 孙坚很烦恼,他一烦就写信给在长沙的妻子吴夫人,叫她一块来烦恼。 信件来来回回要好几天时间,孙坚驻扎逗留的时间变长,周边直勾勾盯着他一举一动的诸侯闹不明白了。之前还大张旗鼓送走官员,一副要继续进攻董卓的样子,这会居然安分下来只守不攻是闹哪样? 诸侯内乱后,那些有心趁着孙坚进攻,想直接抄他大本营消弱他兵力的人也安分了下来。 毕竟几千人对孙坚那几万精兵可是有去无回的买卖,脑子被门夹了才在老虎窝在家里时去招惹他呢。 不过,也确实有那么个不怕孙坚精兵的人,比如……袁绍。 关于这位怎么这么想不开,简单说就是兄弟掐架。袁术、袁绍这俩兄弟一向喜欢把家事扩展到公事上,互相拖后腿不说,是最擅长搅乱一锅粥的搅事儿精。 要不是他们家世放在哪儿,谁愿意理他们啊。 再疏远好歹也是一个爹的兄弟,能打得天下皆知也是厉害了。每年大臣、诸侯齐聚一堂时,先主还会问一句,谁赢了? 怎么听都觉得先主有意嘲讽这对兄弟。 能把这俩兄弟吵架当戏看也是没谁了,真是厉害了呢,我的先主。 作为知情人,孙坚不愿意去管这俩兄弟打架,所以收到有部队前往长沙,要抄他老家时,早就安排韩当送完人就回防长沙的孙坚一点儿也不着急。拔营回防,不管袁术还想用断粮这事牵制他,在快要用尽粮草时,相当不要脸的从后方直接抄了袁绍的粮草,逼得没有粮草用的袁绍人还没到长沙,就气呼呼的撤兵了。 而回防的这一路上,孙坚也不是没有中过埋伏。 孙坚回防途径荆州,而他在来的路上在这里做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吓死了王睿,第二件便是杀了张咨。 荆州刺史王睿的死,纯粹是孙坚的失误,谁能想到他胆子那么小啊,曹寅污蔑他种种罪行还没查清楚,他就吓死在家中了。孙坚就算有心想帮这位曾经共事的同僚,都心有压力怀疑他是不是心虚才畏罪自杀的。 而南阳太守张咨的死,那就真是活该了。 如今汉室急需各方救助,你个太守底下手握兵力也不少,不出兵不说,有诸侯途径你的管辖范围求点粮草竟然还不给。 这就引人深思了好不好。 说的不好听的,你脑袋有问题啊! 说严重点,你有私心啊!看不得汉室好啊!这个罪状真是分分钟夷三族啊! 孙坚急着去救人主,行军这一路又很不顺心,干脆就杀鸡儆猴让张咨的死给那些有花花肠子的太守点教训。而他也只是杀了张咨一人,张家人可一点儿也没动。 可惜张家人脑袋也有问题,用张咨的死,给孙坚泼了一身墨水。气的祖茂和韩当分分钟想去灭了张家,还是孙坚无所谓的摆摆手拦住了俩人。他们可没空去管这有毒的张家人。说句大实话,张家没了张咨这个顶梁柱后,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地方豪族瓜分啃净。 而王睿无意的死,让刘表做了荆州刺史,而刘表这人啊,容易多想。 所以孙坚回防的路上,这位脑袋天马行空的新任荆州刺史,还以为孙坚要代替袁术干掉他,居然安排黄祖伏击孙坚部队。 说实话,武将出身的孙坚,还真有些看不懂文官同僚的想法。 如今见着黄祖了,孙坚觉得他跟趁火打劫的刘表大概会闹个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因为之前安排韩当护送官员,孙坚的部将已经分出去一批回防长沙,如今黄祖带人来,虽然数量比孙坚部队少,但是在这山腰道上,人数少的其实比较占便宜,更不用说黄祖不可能不安排弓兵。 而在前方带队的孙坚就这么一下子暴露在弓兵的射程下。 哪怕是见过大世面的荀攸,都被此景吓得倒退了一步,恨不得出门看看他是不是走错帐子了? 孙坚看出荀攸眼中的惧意,生怕他开口告别转头就跑,连忙收敛起表情。他就像是对待自家孩子似得,笑得十分和蔼的对荀攸问候道:“荀侍郎这几日过得如何?若有问题,尽管提不要当自己是外人。” 孙坚话音落下,周围的四位大将军也快速变脸,连忙摆出笑脸来附和道:“是啊是啊,荀侍郎莫要当自己是外人,当这里是自家便可。”一边说,一边安排荀攸坐下,又是递茶又是加坐垫的。 场面一时间充满了温馨感。只可惜,身为当事人的荀攸却只觉得受宠若惊。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怎么想也闹不明白这五位官职不比他小的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吗?! 荀攸捧着茶杯盯着笑眯眯的乌程侯,问道:“乌程侯大人……可是有什么事要问攸吗?” 若是询问之前洛阳城内的事,他绝对不会藏着掖着,一定全部如实告知,求放过! 荀攸话音落下后,孙坚立马就摆出了一脸为难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要问城中发生的事,而是另有问题想要找荀攸商量的样子。 荀攸一时间没忍住,顺口问道:“不知大人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此烦恼呢?” 孙坚听后乐了,连忙拿出藏在怀中的物件放在了桌上。一副“你都提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那就有难大家当。”的样子,相当不要脸的连拒绝的时间都不给荀攸,硬拉他上了自家的贼船。 “乌程侯大人您这是……”荀攸嘴角抽搐,恨不得打晕几秒前嘴贱的自己。 那翠绿的玉玺摆在眼前,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第一反应就该是转身拔腿就跑。 如今汉室还没完蛋呢,突然蹦出来这么个要命的东西,不是摆明了要引来杀神之祸吗! 荀攸是黄门侍郎,做的是为人主传递诏令的工作。 关于他明明不是宦官,却被升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官职,还得从何进任大将军说起。 那时十常侍把持着朝纲,人主基本就是摆着好看的,十常侍说什么,人主听什么。大将军何进想要分掉十常侍的权力,消弱他们,便把当时招来看起来挺好相处,其实说白了就是很好糊弄的荀攸一共二十几人一起提拔了上来。 43.兄弟篇(二)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此刻的周瑜并不知道, 冶儿成功翘家中有孙尚香的一份努力在。 “还能怎样, 不就是黄老前辈不准她入仕呗。”孙策一想到这事就头疼不已,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他绝对在冶儿出口询问前就捂住她的嘴。 “她不是……已经入仕过了吗?”周瑜清楚的记得, 讨伐董卓那会, 孙坚带兵从洛阳返回遇刺时, 黄冶儿就跟在孙策身边做近卫。 那个时候孙策去哪儿, 这丫头就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一起。 既然能跟在孙家大公子孙策身边做近卫了, 那就应该已经成功入仕了孙家才对啊?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不让入仕的事了? 周瑜突然感觉自己的信息匮乏的跟不上潮流了,他现在急需消息灵通的兄长帮助! 孙策看出了周瑜的茫然,忙解释道:“之前冶儿都是作为小妹的近卫, 偶尔会来策身边,说近卫算是好听的,外人都只当她是个玩伴而已。那丫头一心想入仕, 怎么肯只做个玩伴, 这不,冶儿也想出征,结果被黄将军以无马无兵器能做什么给顶了回来。那小丫头大概气不过,这才离家出走的。” 周瑜低头思索了一番, 点点头, 感激道:“多谢伯符将这事如实相告。” “咱俩什么关系, 那么客气干嘛。”孙策起身安慰的拍拍周瑜的肩膀, 继续道:“好了, 事情告诉你了,策也该走了。策这次可是偷跑出来的,这会再不回去,坚父知道的话又要一顿说。” 孙策说完就要走,周瑜连忙拉住他道:“这会雨还未停,你这是打算淋着回去吗?” “反正也不远。”孙策不在乎这点雨水,但是身为他小伙伴的周瑜却考虑的更多一些。 孙策如今可是孙家顶梁柱,赶在冶儿翘家这会再不小心染上风寒了,一大家子又要乱糟糟一阵子,到时候冶儿这走看似错不大,也会因为孙策一病变成大错,免不了让人埋怨几句。 虽然老婆还没娶进家门,但周瑜对喜爱之人的维护却一丝不差。他连忙叫来候在门外的仆从去拿伞,用马车将孙策送回去。 孙策期初还觉得小题大做了,可他不蠢,再加上跟周瑜打小认识,相当了解小伙伴的心思深沉,总比别人多想那么一层。心中为冶儿感觉高兴,嘴上却抱怨道:“有了心上人,你连策都不关心了,哼。” “好好,都是瑜的错,大不了以后让你坑几次。”周瑜无奈的说着,将孙策送出了周家大宅。 第二天清晨。 雨刚停,周瑜就跑去了兄长住的主院。一进院落,他就看见总是打扮规矩的兄长,今天竟然连头发都没梳起来。 周瑜的兄长名叫周璠,字公瑶,他的名字跟周瑜的瑾瑜一样,瑶璠两个字也有着美玉的喻意。可见周家夫妇对孩子的寄望有多高了,只可惜他二人早逝,未能看到周家孩子成长至今的样子。 江东都说周瑜是美少年,却不知道他家大哥更要命。 作为周家的当家顶梁柱,周璠的样貌对比周瑜看,只要你敢想,还未满三十不爱蓄须的人就有多俊美。 不同于挺鼻梁,眉骨明显,脸型偏阳刚,却被眉毛带累成清新俊逸的弟弟周瑜,周家大郎走的是霞姿月韵的路线。他虽然外表与周瑜极像,可是性格却跟弟弟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说周瑜是那种不肯吃亏的主,那周家大郎就是那种一看就很好骗的类型。 周璠举手投足间又都是世家公子的优雅,垂下的眼角总是带着些慵懒,一看就没什么脾气很好相处。他个子比周瑜略高一点,只是有点偏瘦。再加上爱穿淡色的衣服,又喜欢把头发束起放在肩膀上,笑起来很温和,更让人觉得他很好欺负了。 似乎是刚起床,周璠用一根丝带将黑发随意绑起放在肩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挡风的淡蓝长衫,举手投足之间一如既往的充满了世家子弟的温文尔雅。只不过…… 兄长大人手中握着的那把砍柴用的大柴刀有点出戏。 清晨一大早,就看见自家大哥拿着个柴刀站在院子里,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院中央那颗长着枯叶的树,不知道是那树招惹他了,还是他又突发奇想要做点什么。 看见这画面,要说不惊吓才奇怪呢。 周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自家柔弱的大哥手下一个不稳把自己砍了。 “大哥你在干嘛?”周瑜出声阻止道。 周璠闻声回头,就看见自家弟弟跑来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柴刀。他低头望着空空的双手,皱了皱眉,抬头缓缓开口问道:“这大清早的是怎么了?咋咋呼呼的,哪怕是你那小友要出征你要去随行,也等为兄把这树料理完了再说不迟。”说着,又要去拿柴刀。 周瑜哪儿能让兄长拿走柴刀去砍树,握着柴刀的手往身后一藏,空着的手格挡了一下,就让他柔弱的兄长没法子了。周璠要伸手去抓,他生怕兄长伤到手指,连忙侧身避开。 那修长没有任何弯曲,指尖圆润,骨骼分明的手指,就那么惊险的与柴刀的刃擦身而过。 周瑜惊了一身冷汗,快速向后退了几步,与兄长拉开了距离。 周璠虽然看起来性子好,那也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 作为这个家里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的老大,周璠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阻挡自己的兄弟道:“公瑾。” 那略有些威严的声音让周瑜下意识的退缩了一下。 外人都道长兄如父。 周璠比周瑜大了整整七岁,因为父母早逝的关系,他少年时带着还懵懂的弟弟跟着叔父住过。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没人真正关心过他们兄弟二人,哪怕真的对他们上心的叔父,都因为工作繁忙没时间关照。 周瑜可以说是被周璠带大的,小时候调皮捣蛋时,没少被自家兄长教重新做人。 虽然如今年纪大了,但周璠一怒,周瑜还是下意识的惧他。 周瑜怕归怕,却不至于因为这个不敢阻止自家兄长熊,他问道:“大哥你拿柴刀做什么?如果要砍伐那棵树,直接叫人不就成了。” 周璠理所当然道:“为何要伐?拿柴刀自然是给树修枝啊。若是让人帮忙,为兄很怕树会被修坏。” “啊?就这样?”周瑜心里还有些不信,但看兄长点头,又给他指了指长势明显不太好的几处。树枝的缝隙确实变大了些,有些枝子明显弯曲,是得收拾一下了。 周璠虽然给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感觉,但好歹也是照着君子六艺要学全的路线长大的,虽然武力值扔在军营里不够看,但挥舞一把柴刀砍枝的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他本就爱折腾那些花花草草,养植物的经验比不爱这个的周瑜懂行。 而且他不像是外面那些龟缩在上辈人赚下富贵,整日吃喝玩乐占全的纨绔,偶尔也会出门看看家族产业。 只可惜,条件这么好的一个人至今未娶妻。 周璠伸出手来,向周瑜讨要柴刀道:“快把刀拿来。” “还是让瑜来动手,兄长只需要指指位置就好。”周瑜本想要帮忙的,可惜他被自家兄长嫌弃了。 “还是算了,为兄怕你伤了树。”周璠说着,双手慢慢交叉放在身前,他看着周瑜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平日你往为兄这边跑都有事,说,今天又怎么了?” 周家人相当护短,而周璠又是那种,弟弟只能自己欺负,别人敢欺负弄不死也要让你脱层皮的类型。 周瑜小时候最皮的日子,周璠几乎天天都在跟人打架。跟外面那些说周瑜没娘没爹的人打,跟周家那些欺负他们兄弟二人的堂兄们打。因为堂兄弟毕竟是一家子,不能太过明面里揍,周璠就干脆智商碾压他们。为此,还常常挑灯夜战到天明。年纪大了后,已经入商养家糊口的周璠,就开始玩起商业战,只要周瑜不相见谁,他便能让那人一天之内在江东呆不下去。 他柔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是常常夜读,肩负着家族重任所导致。能将君子六艺都学精通了,只是武力值扔进军营内不上档次的人!你可以想象周璠小时候有多可怕,这就是过去的丹阳小魔王。 只要不触及到唯一的弟弟周瑜,周璠就是个翩翩佳公子。 “说,到底怎么了。”周璠心疼弟弟,面上依旧和善,心里却磨起了牙。 周瑜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是冶儿。” 弟弟的那点小心思,做兄长的周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刚才还酝酿出来要整顿人的想法,一下子全部消散的无影无踪,眼中只留下了无奈。 “那黄家的闺女怎么了吗?” 周瑜叹息一声,老实交代道:“冶儿不服黄将军,一气之下离家了。” “吼哟。”周璠感叹一声,他何等聪明,听周瑜这么说,便知道他要问什么。他不是那种老古董,不会因为姑娘家的离家出走就认为她们不知廉耻。再加上自家弟弟对那闺女确实很上心,做哥哥的当然要鼎力支持。 44.兄弟篇(结)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那是她需要的吗? 可在这个时代中, 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 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 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 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 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 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哪怕你自己不去收,也会有同僚相赠, 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蔡琰也看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 弹弹琴的日子,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 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 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 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 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荀攸承认,汉室的混乱不只是外在,内部官员更有不少都是拿着高俸禄不干人事的。而孝廉对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来说根本就是摆设,只是入仕的一个小小的过场,只要你家世过关,推举官拿了好处后,便会吹捧,将推举信写得十分好看。以这种水分大的官员选拔考核,你完全可以想象这些被选中的官员到底有几个真材实料,到底有没有真心为人主办事的。 吕布是白身武将起家,自然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不屑一顾了。他如今年纪轻轻便坐到侯位,乍看之下未来不可限量,可怕就怕在人膨胀了后,压制不住作死的心,而吕布显然也把这份作死当事业发展了,他只顾着一时间的痛快,却忘记了得罪了文官,人家明面上干不掉你,背地里却会说尽你的坏话。 那段日子官宦都要恨死他了,只是大家面上不显,任由吕布作践还赔上笑脸,可要是轮到吕布落魄的话,他们这群文官一人一脚一人一语也能让他翻不过身来。 又有谁能保证这辈子不会被主公怀疑,不会阴沟里翻船呢?哪怕是猛兽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 只不过如今人为刀俎(zu),吾为鱼肉。 孙坚在之前攻城时给了吕布相当大的不痛快,以吕布这煞星的性子,如果被他发现孙坚长子在长安,荀攸不敢想象后果。孙坚能将长子交于他,自然是信任。荀攸哪怕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也会守住孙坚的信任,将孙家大公子保护好的。 只不过,荀攸条件反射下得动作有点过于暧昧了。 45.离家篇(一)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送嫁的人马离开长安的这日晴空万里,微风中带来的暖意吹得人浑身舒畅。如今先主虽然逝世,汉室内外又猜忌纷乱, 各地又有贼寇,天灾不断, 但官道上依旧有不少来来往往带着镖师的商客, 毕竟天就算塌下来了, 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他们赚钱养活呢。 而护送蔡琰的队伍虽然只有百来人,但各个都是在营中摸爬滚打至少五年。经历的大战役不多, 但小战役无数,一个打三个跟玩一样, 最擅长的就是剿灭贼寇。先主还在时诸侯安分守己, 平日里这些营中士兵除了揍黄巾贼, 就只能打打贼寇,看护城门过日子了。 孙策来长安本就是羊入虎口, 乌程侯也不是那等心宽大到不在乎的人。毕竟是仔细教养长大的长子, 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投入的心血也比另外俩子多得多。只要不出意外,孙策妥妥得接替乌程侯的位置,是日后负责养这一大家子的当家人。 乌程侯特意安排黄盖护送孙策, 也是考虑到他擅练兵,身边亲兵又才能出众, 人又对他愚忠, 再加上荀攸打包票的保媒, 他才敢让孙策去长安求娶蔡琰。以上哪怕只有一条没达到,孙坚都不会让孙策涉险。 孙坚还是很清楚的,他攻城时可没少得罪那会负责把守关口的吕布,只要吕布心思稍微不正,孙策的小命就危险了。 说句不好听的,蔡邕大人固然很好,教养出的女儿也一定是书香气浓厚适合长子的。但天下之大又不是非他女儿不娶。比起一个不知道外貌性格能否帮孙策照顾弟妹的长媳,还是自家宝贝儿子的小命更要紧。 毕竟吕布其人的性格与做事方法乌程侯也略有耳闻,虽然只是听到没有真正见识过,但防备着些总比不防强啊。 实际上不只是乌程侯孙坚担心,荀攸心里也一直紧绷着。在长安城内,他还可以用蔡邕当盾牌压制吕布让他老实点,但是出了城后,就只能依靠着士兵与黄盖将军了。 只是让一个送嫁的队伍在路途中遇到点麻烦,最好让新嫁娘凄死在路上,这对于吕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天灾**随便一样都能要了还未及笄的蔡琰的命,甚至不需要吕布亲自出手,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了,在这个混乱的时期中自然会有很多人来帮他这个忙。 荀攸很肯定吕布不会亲自现身,但这一路上也注定不会太平。 “……唉。”想到这里,荀攸控制不住叹息一声。 “荀先生?” 听见叹息声的黄冶儿闻声转头,她因为还不太怎么会驾驭马匹,便跟荀攸同乘马车走在前面,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马车里坐着蔡琰,孙策就骑马护在旁边,再往后的三辆就是蔡琰的嫁妆了。 因为长安往长沙路途遥远,蔡邕想让送嫁的队伍走快些,就只让蔡琰带走了她平日里习惯用的物件,像是搬入长安后重新做的床榻,这些搬运起来麻烦的大件全都没让她带走,只给她多塞了一些钱财,到了长沙再做就好。 哪怕都这么轻装上阵了,蔡琰的东西外加孙策带去的礼品也装满了三辆马车。 黄冶儿不知道荀攸在担心什么,不过她记得上车前阿父特意对她说:“路上荀先生若是有什么事,吾儿可莫要隐瞒。” 冶儿谨记父亲黄盖的话,这会荀先生看着像是有事瞒着,她连忙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让先生烦恼吗?冶不太懂,还请先生告知详情。” 荀攸看着冶儿,又是一声叹息。 他是估摸着吕布会来妨碍送嫁,但如今敌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为以防万一总要做一番安排才行,可这事告诉个没有行军,没什么经历的孩子有什么用? 可抬头看看似乎也在防备着吕布来袭的黄盖,看他绷着脸四处查看的紧张样子,想来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时间来听他安排。 荀攸想了想,又看了看冶儿,突然道:“既然黄家小弟如此说,那攸想劳烦你件事。” 冶儿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先生说,不麻烦。”难得有人委与重任,虽然之前孙策给的重任让她产生了些心里阴影,但这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只要是冶能办到的,先生尽管说。”只要不是再去搞什么作息时辰就好,冶儿在心中暗暗补充道。 如果她有小动物耳朵的话,这会一定是直愣愣竖起来认真听的样子,让人有一种想给她按平的冲动。 荀攸按耐下伸手摸摸冶儿脑袋的这股冲动,安排道:“只劳烦冶小兄弟现在下车传个话给汝父,让押运物件的士兵走在前,让蔡家女儿的车落在最后方。” 黄冶儿点头应下,立马就掀开帘子下车去了,临走时还带走了自己的护身短棍。她下来时,士兵们看见便默契的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黄盖见车队行进速度变慢,立马骑马上前,见闺女从车上下来了,皱眉问道:“你小子这是要干嘛?你跑下来耽误行程,没事就赶紧上去坐好了。” 被自家父亲凶了,冶儿也不恼,跑到黄盖眼前答道:“荀先生有安排。”说完,她倒是聪明,怕被人听见了,没明目张胆的就这么跟黄盖明说荀攸的安排。直到黄盖去问了荀攸,征得了父亲的点头同意后,跟在马车边走了几步的冶儿才飞快的跑向后面,给驾车的士兵们挨个传话,只是准备回来的时候,她特意上了蔡琰的马车,不过没入车内,而是跟士兵一样坐在了外面。 荀攸一直注视着冶儿的活动,见那小家伙在自己后面还挥挥手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这小家伙虽然看起来有些固执的乖巧,但并不愚笨,还是有些机灵劲的,只要稍微对她打磨一番,待她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性沉淀过后,必然会有一番作为。只可惜…… 是个女儿家。 荀攸莫名其妙的又冒出了对黄冶儿生为女儿的可惜心情,他虽然知道这并不是这孩子的错,却忍不住为这么个武将胚子惋惜。 毕竟她那股力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因为稀有,所以才是珍贵的。 “唉……”荀攸又是一声叹息。 荀攸的安排很快便实行了,虽然车队的顺序排列改变,但周围的士兵护卫并没有改变,只是蔡琰哪里因为是压尾的关系,所以士兵把守比前几辆多些。 按照一般达官显宦让载人走在前,货物走在后的习惯,外人只会当车队押运最后的物品比较贵重些,不会太过在意最后一辆马车身边多了一倍的护卫。更不用说这几辆马车的样式都是一样的,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一个是载人用的,荀攸的计策就更加不用担心被看穿了。 一般山贼要截也是朝着最后一辆去,而那边的士兵重重把守,又有孙策在一边,成功劫走根本不可能。可来者是吕布的话就不一样了,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他一定会去劫前面的车。 荀攸就是在揣摩吕布的心理,现在就看他们俩谁比谁想的多了。 吕布虽然不知道荀攸已经挖好坑等他跳,可他又不是傻瓜,既然要置人于死地当然不能只准备一套方案了。 所以马车在官道上时,一路走来还是很顺当的,只是随着车队走了半天逐渐离开官道,进入平摊的林间小道时,变故发生了。 “林间的车队听着,不知道过这林子需要过路钱的吗?速速把钱财留下,爷爷饶你条命。” 此刻的荀攸正在喝水,猛然间听外面传来这么一句,他一时没忍住直接喷了,用袖子擦过唇,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观瞧。 那些拦住他们前进道路的大汉,高矮胖瘦什么样子都有,有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的,也有细瘦的像是杆子的。其中最壮又像是带头的那个眼上还帮了个黑色的遮眼布,也不知道是真独眼,还是吓唬人的假独眼。 几十人手拿大刀一脸凶神恶煞的拦住去路,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 而黄盖手下的一票人马则…… 荀攸看后,总觉得自己双眼好像出问题了,他总感觉周边的护卫各个双眼冒绿光,就好像是几个月没见着肉的饿狼。 与那些山贼一比,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比较吓人啊! 其实也不怪这些士兵这样,毕竟他们是黄盖的亲兵,与能去平个山头消磨消磨的同僚比起来,亲兵待遇虽然很好,但日子过的超无聊。黄将军是领头将军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去平山头,他们这群亲兵自然也不用了,黄巾贼又不是天天能打到的,今天可是难得碰见肥肉啊。只可惜,这群山贼总共加起来约摸着不到一百,平分都不够他们分的。 46.离家篇(二) 帮人主办事, 又是做最危险的间谍工作。 前面有孙策和周瑜出风头后直接入仕的案例摆在那儿, 冶儿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了做周瑜护卫的危险工作。 大概是太过急于求成了, 她甚至不曾想过这其中的凶险。满脑子塞得全是拼尽全力保护周瑜, 大公子能不能破格让她入仕营中。她不敢大言不惭的肯定自己能接替父亲的位置,哪怕能让她从最小的杂兵开始也好, 只要……能入仕。 “大公子放心, 冶定护好周瑜。” 如果是平时的冶儿,大概还会称呼周瑜周二公子, 今天竟然破天荒的直呼了人家名字。 江东的民风比较开放, 快及笄的女子喊外男的名字本就有层别样的意思, 可孙策不会误会,因为他知道冶儿心思单纯, 对一些他们喜闻乐见的事迟钝的吓人。 孙策只当经过这两年磨合相处,冶儿已经不把公瑾当外人了。就像当初义封救了尚香后, 冶儿也是从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转变成见面点头问好, 会直接唤义封大名“朱然”一样。 冶儿的转变让孙策觉得很欣慰, 完全没有多想,人家小姑娘的想法与他完全是两条路。 孙策没有多想冶儿的意思, 直言道:“现在天气转凉路不好走, 又要忙年关, 等节后, 你陪公瑾走一趟。你父那边也不用担心, 军营的事老爷子也说, 他安排了祖伯伯来接替黄伯伯的位置,你放心让伯伯在家休息好。” “嗯。”有了孙策的命令,冶儿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如果大公子不说的话,她真怕父亲病好就要收势回营中练兵。大冷的天,伤还没好利索,又冻伤就麻烦了。 冶儿临走时,孙策还嘱咐道:“这事莫要外传,只咱们几个知道就好。” 冶儿闻声点点头,跟孙策告假不能来孙府陪伴尚香,便回家去了。之后直到年关,她都好好在家守着父亲黄盖,有时候累了,就跟吕蒙交班休息一下。 即便天天守着父亲,她也没落下每天的早练。 大概是这两年在外活动增多,冶儿个头蹿高了些,虽然跟人高马大的吕蒙站在一起她依旧矮了人家半截,不过对比以前,那真是长大了不少。小脸也张开了些,总算是有了个女儿家该有的娇弱样了。 不过那没修过的浓眉,外加不怎么打理的长发,还是会让人在乍一看到冶儿时,误以为她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子。 虽然已经有了不会误会冶儿性别的人,但也有死心眼相信她就是男儿的人。 比如从不怀疑这一点的吕蒙。 “阿冶现在就这么厉害了,以后你比我高了,那还了得?”吕蒙如往常一样,被冶儿教重新做人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在乎地上的积雪染湿了裤子,就那么盘腿坐在雪地里,看着收势的小伙伴道:“今年府里真冷清啊,上年年关咱们还在洛阳过的呢。那么多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你想热闹,回家去过节啊。”吕蒙家什么情况,冶儿门清。 毕竟总有个人在你耳边念叨,不熟都不行啊。 今年吕蒙也只寄了信回去,又留在了庐江过年关。他第一次没回家过节时,吕蒙的姐姐就送了信,信里没有责备吕蒙的不孝,只让他好好跟着黄将军习武,不用担心独自在家的母亲,母亲会由她接回家中照料,让他宽心。 有这么一个事事都帮他的姐姐在,也不怪吕蒙心无旁骛,习武精进的速度突飞猛进。现在连冶儿也得承认,如果她不用蛮力压制,只单凭武艺跟吕蒙对练,竟然渐渐不是他的对手了。 小伙伴的步伐太快…… 她快追不上了。 这样的情况,让冶儿觉得十分烦躁和不安,一瞬间她的脑袋像是被谁挖空了,就连该怎么把短棍挥出最适当的力道都忘记。 冶儿正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吕蒙却毫无察觉,坐在地上继续道:“我回去了,家里就师父和阿冶在,那得多没劲啊!师父他老人家严肃,你又不爱说话,这几天你跟师父在家大眼瞪小眼?” 吕蒙说的很有道理,冶儿竟然无言以对。 她有什么办法!黄家人天生就严肃脸不爱说话,她也很绝望啊! 可是这种事死都不能承认。冶儿道:“你放心,年关一过冶就出去,到时候你想见也见不着。” “出去,你要上哪儿?”吕蒙一愣,猛然间反应过来,问道:“大公子的事?” 除此之外,吕蒙想不到平日里只往孙家和营中跑的人,还能出门去哪儿。 冶儿没有回答吕蒙,只是点了点头。 吕蒙可不是以前那个愣小子了,跟在孙策身边时间长了,再加上被荀攸教过,敲打过,他早开窍了,立马明白小伙伴被大公子委于重任。心里明白,也为小伙伴开心,外表却依旧面色如常,只是低声对冶儿道:“你自己小心些。” 冶儿沉默的点了点头,这趟出远门去寿春,来回少说也得半个月,要是遇到什么变故,花上一个月也有可能。 这是正八经没有其他人,她自己第一次独挑大梁做护卫。 而周瑜也一样,第一次离开周璠的羽翼下,自己张开翅膀看看这个在兄长口中“恶劣”的世界。 会紧张,会不安,可这些都压不住周瑜初出茅庐激流勇进的心。 袁术明目张胆的跟人主要了寿春,暗地里也如人猜想的那般,偷偷将汝南也收入了囊中。 袁术这棋路走的好,可惜人主手边有人比他棋高一筹。 乍一看袁术这安排一下子得了三个大城池,可接手这些城池的初期,他根本无力经营。 胃口大,吞不下也白费啊。 袁术如果不想人主知道他收下了汝南,势必会把大量人手派往寿春打掩护,如果他这么做了,会直接导致他的势力被分成不平均的三分。为了不打眼汝南会占据最少的一份,他主力在宛,不堪一击的则在寿春。 虽然有了三座城池,可反而把他的力量消弱了。 以孙策的兵力再加上孙坚的兵力,想要打下寿春简直不要太简单,就算袁术想出兵,也得想想在他背后虎视眈眈的刘表,以及在陈留能轻松进攻汝南的曹操。 如果袁术只往两城安排接手的人,那这两座城,就等同于是送给孙策或曹操了。 “那么先生的意思是,等?” 书房床榻上盘腿坐着的人主,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黄口小儿,他今年已经十五了,大事小事都能强硬起来拿主意,朝中的大臣们也开始盘算着为他寻一位皇后。 然而刘协却对此完全不在意,大概是幼年经历了太多事情,他身未老心已老,再也无法像个正常的少年那般,会对妻子充满好奇与幻想。现在的刘协心里想的,只有赶紧把外面那些糟心亲戚,糟心诸侯一波弄死,好好睡个安稳觉。 而能帮他做这些事儿的,只有对面躲在阴暗处穿着黑袍,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 黑暗完全遮挡了他的容貌,只能看见他嘴角正邪气十足的慢慢向上勾起一个骇人的笑容来。 他用十分低沉的声音,戏虐道:“袁术袁绍兄弟已不足为惧,自有孙策和曹操为人主解决,让他们互相撕咬,到最后两败俱伤便可。吾主只要想想该怎么让马腾主动去打刘焉。” 刘协听后心里毫无波澜,嘴上却说:“刘焉好歹也是汉室宗室,这么做恐怕不妥。” 那男子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呵,他也配做汉室宗亲,窝在封地里对吾主遭遇见死不救。” 男子怕刘协下不了狠心,还加了一把火道:“若不是他提出废史立牧,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这些年来的动乱,可以说跟刘焉当年提出的建议脱不了关系。 刘协还是很犹豫,“马腾可不蠢,我不觉得他会为我所用。” “他确实不蠢,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那男子说到这里,又是咧嘴一笑,话语突转,嘲讽道:“可最后不也亲自将叛乱者压来了吗?” 说到底,马腾也怕人主记恨。 “等吕布收拢了董卓残兵,沿路将失地收回,军队也会慢慢壮大,到时候不怕马腾不来。” 男子这话若是对另一个人说,也要把对方说的心动,可刘协还是摇摇头道:“我也不信任吕布。” 男子理解的点点头,安抚道:“吾主不用担心吕布会叛,他这人虽然脾气不好,可极为看中权力,对美色和财富也是来者不拒,比起那些当面无求无欲,背地里却胃口大的小人,他这样反而好拿捏。只要吾主不犯浑,满足他的需求便可,等平定天下时……” 男子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刘协面露兴趣时,他才恶意道:“再卸磨杀驴。” 刘协似乎是被吓到了,紧紧抿着唇,好一会才缓过来说道:“这两年来多亏了有你在,我才能平安无事。” 那男子听后,连忙作揖道:“吾主能不计前嫌,对臣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你下去,我有些累了。” 男子维持着作揖的动作慢慢向后退去,他在刘协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一个邪笑。 人主啊人主,这天底下可没有烂好人。 有利益便有合作,你恐怕想不到,吕布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刘焉盘踞益州多年,早已在那里稳住了脚,不过他年纪已经大了,盼着他死的话,倒是可以趁着他家乱时,拿回益州。 然而在吕布跟刘焉打得你死我活时,孙家眼睛不瞎的话,定然能横扫江东。 孙策啊孙策,我可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47.离家篇(三)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她嫁入的孙家在吴郡一带是有名的世家大族, 身份又是长媳, 不只要照顾郎君, 上还要顾着公婆,下要看护夫君弟妹, 以后想来也没有如今这般清闲的机会看看书, 弹弹自己最爱的瑶琴了。 对于那样未知的生活,蔡琰内心有些茫然。 那是她需要的吗? 可在这个时代中, 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 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 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 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 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 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哪怕你自己不去收, 也会有同僚相赠, 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 蔡琰也看开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 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 弹弹琴的日子,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明明有用刻刀先穿透了老虎的脖子,等它断气后才一脚踢出去的,她的衣服上也因此沾了些血迹,可大家都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默契的认为是她踢死的老虎。 因为这一壮举,冶儿现在就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几乎每个路过她身边的士兵都要瞅瞅她。 冶儿从没有这么引人注目过,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干脆躲进了荀攸的马车中,抱着腿缩成一团当自己不存在。 荀攸看见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哑然失笑道:“别人打死老虎都会大肆炫耀一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可倒好,居然躲起来不愿见人。”说完,见对方不答话也不恼,继续阅读着自己手上的书。 外面风和日丽,能听见鸟鸣,没一会,荀攸又道:“这一路上的风景也算不错,你平日里估计也不怎么出远门,窝在马车里多没意思,不如趁此机会多出去看看如何?” 48.离家篇(四)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尤其人家姑娘回避了相对的视线后, 孙策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好像有人拈弓搭箭击中了他的左侧。对, 正是后世所说心脏的位置上,只是箭没有钉在上面, 而是狠狠地穿了进去,开了个很大的洞口,冷风咻咻的往里面灌入,没一会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女孩厌恶你能是什么? 第一肯定是长相不好, 可孙策自认长得不赖啊,打小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勾搭着人家小姑娘芳心暗许的小混蛋。再加上他被父亲孙坚扔给黄盖锻炼了一年,大少爷期的婴儿肥、小赘肉早没了, 结实的肌肉再加上被晒得偏麦色的肌肤, 给人谜一样的安全感, 相当能撩动少女芳心。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 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 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 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 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是想给她难堪,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昨日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49.离家篇(五)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蔡琰是打定主意要帮孙策几人度过这个难关。 荀攸感激道:“中郎令大人有此女,攸钦佩。” “行了, 别说好听的了,赶紧走,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 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 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想跳起来抽他们。 送走几人后,蔡邕让侍从赶紧清理厅堂,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见吕布。 蔡家大门外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只穿着护胸甲的吕布很有耐心的等着蔡邕,见人出来了也不怪对方晾了他这么久,反而轻笑一下作揖道:“深夜来访叨扰蔡中郎了。” 蔡邕回道:“温侯哪里的话, 不知又有何事让温侯这般大动干戈, 连营内士兵都带来了。” 还全是亲兵…… 吕布亲兵不少,蔡邕估计了一下围在自家门前的士兵, 没有千人也得有百人了,可以肯定全是受吕布信任的亲兵。 吕布解释道:“只是发现几个毛贼混进城中, 为以防万一,还希望蔡中郎莫要介意布此举。”说着, 不等蔡邕反应,一挥手让士兵进门搜蔡宅。 蔡邕心下一凉, 心里知道吕布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是抓贼, 其实是为了抓孙策与荀攸而来。想罢,蔡邕赶紧追上去,生怕吕布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吕布指挥士兵去搜院落,自己则来到了厅堂,他见厅内景象,扭头对追上来的蔡邕问道:“蔡大人,不知这大晚上的你特意放三口箱子在厅内是何意呢?”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汗都下来了。刚才只顾着让侍从收拾茶杯,居然忘记让他们把箱子也搬下去。 蔡邕心脏一缩,暗道:吃枣药丸! “蔡大人?” 吕布恶意的追问让蔡邕着急,他心里一急,面上便显出了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破罐破摔道:“这,这是给邕闺女的聘礼。” “聘礼?”吕布心有怀疑,不顾蔡邕阻拦让士兵打开了箱子,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箱子中放着玉石、古玩,不是他想象中蔡邕要跑路的金银细软。 蔡邕要逃的话,不可能连件衣服都不带。 吕布为难道:“既然是蔡中郎女儿好事将近,那蔡中郎刚才为何那般紧张呢?还是说……这些东西是某侯爷托部下送来收买中郎令大人的?” 吕布的脑洞也太大了。 蔡邕不知道当初跟吕布打罩面的是黄盖,他还以为是荀攸和孙策被吕布看见了呢,谁知道吕布想得跟实事天差地别。他可是有老实交代真相的,谁叫吕布不相信来着,这可跟他没关系啊。 吕布的误会让蔡邕一下子不紧张了,他只是跟某侯联姻,又不是被人收买,他还需要紧张个什么劲? 联姻和收买虽然都是被捆绑在一条船上,但前后意义可不同。 哪怕是董卓自己来,听见蔡邕要嫁闺女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也就问问嫁给哪家罢了。而收买听起来就很不好了,分分钟让上司觉得你要背叛他啊。 冷静下来的蔡邕脑袋转得飞快,他看着吕布那张招桃花的脸,须臾间便想到了对策。又故意使劲瞧了瞧吕布,犹豫了一下,面带尴尬道:“人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温侯这般能耐,老朽这,这不是担心吗。” 吕布听到蔡邕的话后瞬间拉下脸来,怒道:“哼,蔡大人的意思布懂,什么该有什么不该要,布要比阁下清楚的多。”说罢,生气的甩袖出厅,看样要走。 吕布私底下生活靡乱了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有权有势的人中又有几个敢说自己后宅干净的,大家也只是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清楚的很。只不过就吕布倒霉些,那点儿家底都被人翻出来挨个说了个遍。 有董太师做后台,蔡邕还真不怕吕布记恨他。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能想到吕布人还没走出大门,就有亲兵上前报告道:“将军,蔡中郎家所有都搜索到了,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只不过……”说到这里,看着蔡邕特意顿了顿。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蔡邕,问道:“只不过什么,有事别瞒着,咱们来这一趟总得给蔡大人一个交代。” “是,只有后院有一处院落门锁紧闭没能搜到。” “哪儿?带路。”吕布话语落下,不等蔡邕阻拦直接就让亲兵带路前去那院落。 蔡邕一惊,赶紧去追,可惜他腿短了点,追着步子大的吕布一路到了院门口,见门外守着拿火把的士兵,而院门依旧紧闭时松了口气,炸毛道:“吕布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是老朽家眷所住院落,哪儿来的贼人!” “哦,不看看蔡中郎就能肯定没有贼人吗?”吕布根本不管蔡邕那套,下令道:“来人,撬锁开门。” 吕布的命令让院中的人们俱是一惊。 “……荀先生。”院内的孙策小声唤道,他与荀攸对视一眼,荀攸满脸的无奈。 吕布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俩,除非天降正义,否则逃不掉。 门外的撞门声很大,巨响下还夹杂着蔡邕气急败坏要去董太师面前状告吕布的声音。 冶儿抬头看看四周,小声提议道:“不如……翻墙?” 蔡琰院落的围墙并不是很高,成人稍微借力便能翻过去,可问题是…… 吕布有那么容易露出这么个大空隙给他们跑吗? 荀攸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问题,他道:“吕布很精明,他肯定趁着这会混乱让人先围墙了,吾等翻墙正得了他的意。” 这要是翻过墙去,正看着吕布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那才是大问题呢。 翻墙离开是不可能的,吕布肯定早有准备,可在这里等着的话,吕布早晚会攻进来。 荀攸扭头看了看孙策,叹息一声道:“如今只能靠大公子的运势了。”他只求孙家大公子魅力足够大,能让那未过门的妻子为他豁出一把去。 “这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孙策歉意道。 若是单论运势,孙策自认他赢不过弟弟孙权,那可是拿块石头随意一扔就能砸到鸟的鸿运当头啊。 然而孙策忘记了,他是要娶妻的人了,古代可有旺夫一说,而他未来妻子恰好就是很旺夫的那类,只要你自己不作的话,蔡琰有力揽狂澜之力。 孙策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门扉敞开,他闻声回头就见一位容貌秀丽身穿长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身边还立着俩个垂着头的侍女。那女孩面带淡笑,双眼微弯,一看就是位很好亲近的人。孙策一时间愣住,见对方避让了他的视线,才发觉自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太失礼了,连忙回避,可又控制不住抬头,又偷偷瞧了一眼。 这里是蔡家女儿的院子,如今从闺房里出来的只能是蔡邕的闺女蔡琰。孙策得出这个结论后,身体内就好像有人敲鼓一样咚咚咚的响个不停,想要再偷看几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孙策现在很是羡慕的看着身边呆呆的冶儿,真好啊,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几位莫要担心,随琰入厅内。” 蔡琰的声音控制的刚好,院外乱糟糟的声音将她的音量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她让孙策他们入了厅后,就让侍女去开门,然后紧闭房间门户。 侍女刚打开门锁,撞门的士兵毫无准备的一拥而进,差点儿撞到她。 吕布紧跟入内看了一眼退到暗处的侍女,像个大灰狼般对那侍女问道:“汝且告诉本侯,为何这般时间才开门?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吕布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声音答道:“请温侯慎言,琰虽是女儿家,却自小被邕父严格教养长大,不曾有过逾越以及令人不齿之事。” 蔡琰说这话时,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看立在远处的人,与孙策四目相对时,女儿家那柔软的心弦被拨动,她连忙收回视线,又缓缓道:“若温侯今日之言被有心人听去,琰身为女儿家,只能……” 蔡琰有些紧张,可停顿的片刻却感觉到身后靠上来一个热源,按在门上的双手被一只温暖的手包裹,紧接着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抚声道:“别怕。” 热风吹过耳边,蔡琰面色通红,她知道背后是谁,却不敢去看,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涩,继续道:“以死明志了。” 这巧妙的停顿让院中的人都以为蔡琰是讲真的。 其中蔡邕最入戏,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地面一边哭道:“老朽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吕布你要是敢动她,老朽豁出命去也要跟你闹个不死不休的结局啊,老朽要去董太师哪里告你滥用职权!” 吕布被蔡邕吵得头疼,若是放在平时他还能吓唬吓唬蔡邕让他别去,可今天他做得动作太大了些,估计已经被董卓知道。今夜蔡邕要是出事,最近总是有意打压他的董卓,大概就会趁机夺了他的兵权。 吕布恶狠狠的盯着那紧闭的房门,抬手对它抱拳,咬牙切齿道:“这次算你厉害,布甘拜下风。”说完,收队走人。 50.离家篇(结)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 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 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 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 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 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 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 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是想给她难堪, 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 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 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 昨日策还在想,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 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有你这番话就好,老朽信你一次。”能从孙策口中听到他这般保证,虽然是私下的,但蔡邕也能放心的点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去,晚了,老朽怕某些人按耐不住。” 蔡邕口中这个某些人,指得正是吕布。 吕布如今虽然被董卓勒令回家闭门思过,可兵权依旧在手,只要他想,暗地里调动兵力拦截送嫁的队伍根本不是事。这也算是董卓怕自己半路反悔,所以在处罚吕布小题大做叨扰蔡家清幽时,特意留下了这张底牌。 既不是很乐意看孙蔡两家联姻,又不想让蔡邕面上尴尬搞得关系不好,便让吕布去做这个坏人。 董卓想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倒是挺好,而吕布自然要顺着董卓的意思来。 此刻的高山上,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人,远远地注视着送嫁的队伍缓缓离城,他抬手摆了摆手,身后立着的士兵便各司其职去办事了。 “呵呵,蔡邕大人,也不知道你的闺女有没有命离了这长安城呢。”俊美的男子吐露着恶毒的话语,他眯起双眼,嘴角挂上了诡异的笑容,在云朵遮住阳光时,隐入林中。 这真是外面的诸侯以为董卓挟持天子,而内里的百官却以为诸侯有意谋反,真是内外都乱得不得了,谁也不信任谁。 而不爽董卓的这些官员,也没少拿洛阳城的事儿私底下说,说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被耳目众多的董卓知道。 51.蜕变篇(一)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她嫁入的孙家在吴郡一带是有名的世家大族,身份又是长媳, 不只要照顾郎君,上还要顾着公婆, 下要看护夫君弟妹, 以后想来也没有如今这般清闲的机会看看书, 弹弹自己最爱的瑶琴了。 对于那样未知的生活, 蔡琰内心有些茫然。 那是她需要的吗? 可在这个时代中, 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 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 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 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 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 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哪怕你自己不去收, 也会有同僚相赠,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蔡琰也看开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 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 弹弹琴的日子,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蔡邕看见了,气得牙痒痒。可他是文臣,就算恨不得跳起来打孙策的头,也得顾虑着文臣的风度,这等事情只在心里想想过过瘾就罢。就算心里不乐意,蔡邕面上也没带出来,只是笑得十分勉强的试图劝道:“这恐怕不太好?” 52.蜕变篇(二)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之前,孙坚已经亲自去见过袁绍和其他诸侯,只不过那场会面并不怎么愉快。因为见过面后,孙坚就感觉自己被坑了。既然是为了汉室讨董,一个诸侯就带出来不到万人也好意思来?因为这事袁绍也觉得很没面子,跟几位盟友合计了一下,再也不藏着掖着保留实力,再次派人回去调兵遣将倾巢而出, 势必要把董卓揍得连妈也不认得。 而今天虎牢关这战看起来阵势很大, 实际只是先锋兵试探董卓实力如何而已。 本来今天该是孙坚亲自来, 而战后诸侯肯定要在合计一下。但鉴于之前小伙伴们太坑了,孙坚不想跟他们玩, 就安排了祖茂替他来。 领了这差事的祖茂就偷偷给练兵的黄盖留了封书信, 离开时就顺带上了冶儿一起去围观。 冶儿如今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她除了那张小脸肥嘟嘟的, 矮子不高,又瘦又小,被祖茂用披风一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带出营内。期间,除了祖茂的亲兵死鱼眼的盯了会将军莫名鼓起的斗篷外,居然没人发现祖茂夹带了个小丫头。 只是,连祖茂也没想到, 他只是一时兴起带冶儿出来见见世面, 结果却给小家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孩子的心智是最简单, 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心中还踹怀着英雄梦的冶儿,死盯着在战场上与诸侯谈笑风生的吕布。而之前阿父黄盖跟她说的讨伐董卓什么的,早已被孩童抛在了脑后。 此刻的吕布并不知道,他心血来潮出城迎敌竟然也能收获了一只敌军小迷妹,一向不怎么有耐心的他客套完后,便拉下脸来冷笑道:“既然是来拜访董卓大人的,为何要用如此大的阵势?布不是很懂诸位。” “吕布!董卓把持朝政搞得内政乌烟瘴气!人人得而株之!”一武将出声喊道,催马上前向对主帅袁绍请战。 那武将一身盔甲披在身上,将皮肤包裹的严严实实,相比之下,吕布却只穿了护胸甲带了护手,与那武将一比可轻松多了。 祖茂憋不住噗嗤一笑,怕被人发现忙咳嗽一声掩盖笑意,低头对茫然的冶儿道:“小子看好了,一会那武将要被斩下马去。” 冶儿虽然从小就跟着黄盖、祖茂学武艺,实战也跟韩综对打过不少次,但上战场却是头一遭。如今听见看着自己长大的祖伯伯如此肯定,眼中除了闪过崇拜的目光外,一脑袋疑惑。 大公子曾经说过,有问题就要问,冶儿忙问道:“为何?” 祖茂答:“很简单啊,你看那武将一身盔甲看似武装得当,但盔甲多沉啊,再加上枪的重量,会给座驾马匹很大的负担,奔跑起来肯定会受到影响。而吕布他一身轻,不会给马匹太大的压力。” 冶儿还太小,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很快她就理解祖茂说的话了。 吕布驱马小跑几步便停下来,他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将领连动都没动,直到枪距离自己再有一米就要戳过来时,才将马头往旁边一拉,踢了一下马肚,人一低头,手中长戟斜着往上一挥,不止避开了冲过来的武将,还在他煞不住闸的时候,把人扫下马去,而那枪连吕布衣角都没摸到。 “咦……”冶儿有些不忍直视的用手捂住了小脸,从指缝偷看后续。 不知道是吕布,还是那匹座驾赤红大马看不顺眼那武将,抬起蹄子来,一下子跺在了那武将身边,不等那武将反应又是一蹄子跺下,恶意的吓唬着眼前跌懵的武将,吓得那武将连马也不要了,抱着盔甲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不远处的主帅袁绍抬手捂住了脸,也是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吕布仰天大笑,抬手拍了拍自己座驾的马脖,安抚道:“好啦好啦,你既然看上它了,咱带它回去。”说着,指挥身后士兵笑纳了那匹马。 然而这宠溺着爱马的画面,在袁绍这边看来怎么看都像是嘲讽。 吕布这是在说他们首战的士兵连匹马都不如吗?! 袁绍死盯战败后跑回来垂头丧气的武将,手中马鞭指了指他,大有事后再找你算账的意思。他又回头问道:“可还有人愿去……去试探吕布?” 之前还是诛,现在却变成试探了。 袁绍大约也是看出来吕布不太好对付了。 强压之下自有勇夫,只不过接连又去了俩人也都不是吕布的对手。大概是吕布耐心用光了,后来的俩位武将有些惨烈,一挂一伤。挂掉的那个倒霉蛋就不说了,重伤的这位左臂几乎废掉,可见吕布这一戟下去手力有多重。 “果然不太好对付呢。”祖茂喃喃自语着,心里开始拟定该怎么跟孙坚报告这事的话。一低头就看见冶儿的小手抓着他的斗篷颤抖,眼睛还直直的盯着战场上骑着赤红大马的男子。 才想起冶儿还小的祖茂暗道糟糕,在那重伤的武将走回来时,忙将冶儿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道:“是伯伯大意了,战场上便是如此残酷,小子害怕了?” 冶儿紧着唇闻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只是她还在发抖的双手却不像那么回事。 “阿冶乖,伯伯在这儿别怕。”祖茂小声安抚着冶儿,生怕她以后落了个见血就怕的怪病。就像主公军营每年募兵的时候,总有几个不错的小子说自己没问题,结果却连见到鸡血都会晕。 祖茂心想着:这么个好苗子可不能还没开长,就毁在鸡血上。却不知道,抓着他的冶儿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 初生的虎仔,只是初次看到了猎物有了本能意识。 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让冶儿觉得恐惧,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抛弃所有的一切,不要在乎身边人,拿起你的武器,上去与那人一战!去战!”那声音不停的在她耳边回荡着,如果不抓住身边祖伯伯的衣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出去。 就连面对韩综她都是兴致缺缺的,今天却因为看见了这人被激起了斗志。 冶儿并不害怕见血,实际上她在孙家与阿父身边两边跑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见到过重伤被抬进帐中士兵的样子了。有时候军医忙不过来了,她也会帮忙打打下手,去打水,帮重伤的士兵缠个绷带什么的。 那灼人眼球的红色她早已习惯了。 冶儿状态不好,再加上袁绍这边安排了三位武将都没能将吕布打下马,祖茂懒得继续看下去,跟袁绍身边的部将打了声招呼后,就带队离去了。他这一走,其他替主公来看情况的将领也陆陆续续的离开,结果就没人注意又有自荐去挑战的人。 祖茂带队回来跟孙坚报告虎牢关的战事后,孙坚什么也没说,挥手让祖茂好好去休息休息,不等他招来孙策问问儿子意见时,就听外面传来黄盖和祖茂的声音。 “祖大荣!你居然把盖闺……把这小子带去前线了!”黄盖这几天见不着闺女担心的茶饭不思,要不是祖茂有留下书信,他非得疯了不可。今儿个终于等回这俩作上天,他非得跟祖茂去演武场上比划比划。——让你带坏我闺女! 祖茂见同僚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也不怕,反击道:“公覆啊公覆,你自个儿浪费这么快好坯子,还不准识货的人去雕琢雕琢吗!这小子天生就该是在战场上的料,你横遮竖挡的不让,不是毁了这孩子吗?!” 黄盖练兵这么多年,是孙坚手中练兵最好的武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冶儿的潜力有多大,可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个父亲会让女儿去那搏命的战场上拼杀。 祖茂这一说,黄盖就炸毛了,吼道:“你甭管,你又不是这小子什么人,你管盖!” 祖茂一听,也脑了,反驳道:“茂能有此子,倾尽所有也带她去战场走一遭!” 两位老将军谁也说服不了谁,互相“哼”了一声后,转头走人。而其他在一边停下手中活计围观的士兵们,见俩位将军走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出门围观了一会的孙坚嘴角抽搐,他也跟士兵们一样对此习以为常了。自从冶儿表现出了力大的天赋,又能吃苦学武的毅力后,黄盖和祖茂基本每次提起冶儿将来怎么办,都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结果当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但是气消了后,俩人又会和好如初,但下一次还提到这个话题又会吵起来,如此反复。 孙坚叹息一声,他也觉得可惜,冶儿若是个男孩该多好啊。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过女子上战场的先例,只是女子上战场要走的路,比男子要艰难的多。 这么说好了,冶儿若是有幸入仕孙家军,那么她最先遇到的问题便是:要如何让同僚平等待她? 这个时代里,对男人来说,女人就该在后院生孩子带孩子,管着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哪能跟男人一样在外抛头露面。像男人一样,便是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孙坚一直不肯松口答应孙策的提议,是因为他在等。他在等冶儿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成功入仕,退而求其次安分守着尚香,到那时,他也会放弃这个难得的好苗子。 53.蜕变篇(三)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真该说荀攸不愧是有俩个孩子的爹啊。 “对了,若是不好好写,想要应付一番的话,会加量的哟。”荀攸笑眯眯的补充道。 刚才还想随便写写的阿蒙瞬间蔫了,他整个人都瘫软在桌上烦躁的在桌面上滚着脸。他最烦读书了, 他是要做武将的人干嘛要去看竹简?那上面写的字密密麻麻的,看一行就感觉脑袋发晕,谁能全部读完啊?! 阿蒙盯着那竹简, 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他不认识的字,更加烦躁不愿意去看了,无聊的侧着脸去看身边面无表情人。 比起看完一行就歇菜的阿蒙, 冶儿也强不到哪儿去, 她虽然努力的读到了第二行, 可是途中跳过的字太多了,根本就没弄懂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这本书上写得又是兵, 又是道天地什么法的, 冶儿看得稀里糊涂的。 荀攸见俩孩子还没开始抄呢,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无奈一笑,贴心的解释道:“对了,这是本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书, 当然,实战时可不能太过依赖这书, 不过对初学者的你们来说这本书足够了。” “兵法?”冶儿和阿蒙听后眼睛忽地变亮, 之前还惆怅怎么抄的想法一扫而空, 俩人默契的摊开手边的空竹简,借着灯光,乖巧的拿起毛笔开始边阅读边写字。 一个人阅读起来或许很困难,但遇到不会的地方俩人一起商量的话,进度就会加快很多。 荀攸相信日积月累的友情是最坚固的,他借着惩罚的幌子特意培养阿蒙,私心只是为了给阿冶培养出一个助力。冶儿身为女子,若日后真得入了军营,那么阿蒙的存在会帮她很大的忙。尤其是议会时,有阿蒙在的话,冶儿多少也可以借着阿蒙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明明就知道心中期待的那件事发生的几率极小,却还是没忍住做下了这么一番乍看下不显眼的安排。 冶儿和阿蒙贪婪的吸允着竹简上的兵法,不懂得地方就抱着竹简去找荀攸询问。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车队行至南阳荀攸就提出了辞别。 他临走时,还特意去找冶儿道:“若日后遇到麻烦,阿冶尽管来颍川找攸,攸暂时还没有再次入仕的打算,平日里很是清闲。” 荀攸不知道他这番隐晦的告知冶儿听不听得懂,他只希望这孩子能记住这句话。哪怕反应慢些也不要紧,只要记得他在颍川等她来就好。 与荀攸分别后,冶儿和阿蒙也日日抄写着兵书剩下的部分,而且又约定每日清晨一起对练。经过挨罚后,冶儿和阿蒙在力气上都有所收敛,懂得了对练要点到为止,最重也只不过打青了小伙伴的皮肤,这到让黄盖和邓当俩个监护人很是惊讶了一番。 遥想这俩小时候,可从没有这么懂事听话过。 返回长沙的这一路上,精力旺盛的俩只小家伙不但再发生伤人事件,关系还蹭蹭的往上涨起来,如荀攸所料,俩人在路上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抵达长沙城后,邓当便交工揪着阿蒙离去,大概是去跟这臭小子好好算算他偷偷跟来行军的事。 阿蒙丝毫不知道一会就要听自家姐夫的碎碎念,还有心情对冶儿挥挥手。 冶儿回应了几下后,便乖乖的跟着黄盖身后护送大公子回孙家。 终于返回久别的家中,孙策刚带着蔡琰进家门就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在议事厅内,不只是父母亲都在,连二弟孙权,还有年纪尚小的四弟孙翊也在场,只是唯独没见着妹妹尚香。 孙策皱皱眉,对父母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蔡琰,蔡琰对俩人见礼后,吴夫人喜得不得了,当即起身拉住了蔡琰的手,开心的说:“好孩子日后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就好。”说着,带着蔡琰离开议事厅,带她去暂住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 吴夫人特意带走蔡琰回避后,孙策将岳父蔡邕在长安的情况对孙坚说了。并且将吕布所作所为都毫无保留也都一一告状给了孙坚听。 孙坚早就知道吕布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孙策,万幸荀攸很靠谱,没让他儿子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他点头道:“这会正是先主与人主交替时,人主又年幼朝堂难免凌乱些,你岳丈如今很得董卓的心,吕布轻易不敢动他,日后又有你做他女婿,你只要不犯大错好好经营事业,便能给你岳丈撑腰,朝堂上其他人想要动他,还得考虑考虑你乐意不乐意。” 听了父亲这番话,孙策才放下心来,准备一会去见蔡琰时就跟她说说,让她别太担心。 孙策想罢,只听孙坚又道:“伯符,为父年纪大了,你送回聘到蔡家女儿的书信后,为父就上书辞退了长沙太守一职,过不了多久人主便会下来敕令,到时候你也会被分出去,直到为父离世为止都不准再回孙家。” 孙策虽然早已做好了离家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么突然。 “阿父,策……”孙策看着父亲孙坚严肃的表情,滚到嘴边不愿离家的话又吞了进去。 为了孙家长存,他此刻别无选择。 “为父与你母商议了,想提前在长沙就为你与蔡家女儿办婚礼,虽然仓促了些,可也是迫于无奈,你阿母这会也该与那孩子说了。不过那孩子还未及笄,你得答应为父,蔡琰未及笄前不准碰她。” 孙策沉默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了孙坚的要求。 孙坚又道:“策、权、还有翊儿,为父从不曾与你们三个说些家里老一辈传下来的家训,一方面是不想太压制你们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考虑你们太过年幼些,只是经历了这次,为父想开了,若是为父有不好,也不怕你们三个走歪路。” 孙策越听越觉得自家父亲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不赞同道:“阿父乱说什么呢,什么不好,你定能长命百岁。” 孙坚摇摇头,继续道:“你们三人且听好,咱家祖训第一条就是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续娶为父不管,但你们若是敢在正室在世弄回那些乱七八糟的,为父死不瞑目!若日后无子继承,尽管去兄弟间找合适的孩子过继,你们三人都记清楚没?” 孙策、孙策和孙翊不懂父亲为什么把这个看这么重,却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下。 孙坚满意点点头,又与三人讲了些比较大众的兄弟和睦的家训后,才停止训话。 孙策见孙坚不再说话,问出了从刚才就有些好奇的疑问道:“阿父,怎么不见尚香?”若是平日里,尚香早就起哄的喊着要哥哥娶大姐姐了,这会竟然没来议事厅也太奇怪了。 孙坚答道:“你妹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屋里休息,你去看看她。” 孙策应下离开后,孙权担忧的看着捂着胸口喘粗气一直在逞强的自家父亲,问道:“阿父你感觉如何?为何不与大哥说清楚?” 孙坚摆摆手,缓缓道:“给你大哥少点烦心事,别去跟他说为父与尚香回来的遭遇。” 孙权与弟弟孙翊对视一眼,虽然心里不赞同父亲的决定,却还是听话的应下了。 冶儿比孙策早来找尚香,只是她一进屋便被屋内的药味顶的倒退几步,再进屋就见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尚香一脸病容的躺在床榻上,她右手放在外,左手收入被中正在休息。 明明分开前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床榻上的尚香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侍从来送饭,睁开眼就见小伙伴站在那儿。 “冶儿,你回来了!”尚香很开心,想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她尴尬的笑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却染上了风寒,你快别过来了,再传给你。” “不怕,冶身子壮士着呢。”冶儿丝毫不在意,去桌边倒了杯水给尚香端了过去,喂她喝了一些后,将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凳子上,又将想起身的尚香扶起坐好,贴心的给她在身后垫了个软枕。 尚香许久没见小伙伴,发现小伙伴不止有些黑了,个子也隐约比之前高了些,她好奇道:“冶儿你跟兄长他们一起去长安都发生了什么,快跟我说说。” 尚香用右手拉着冶儿,直到她将一路的见闻都讲了,才满足的松开手。 冶儿见尚香满足,想起一直揣在怀里的物件,连忙拿出来道:“这个,是冶在路上刻的。” 尚香看着冶儿手心中那刻着虎型的圆形木牌,那是个做工有些粗糙,可是表面却被打磨的很是光滑的木牌,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这份心意却让尚香开心的合不拢嘴。 54.蜕变篇(结)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蔡琰要出嫁了, 要离开父亲的身边远嫁去长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她很难再回到长安这里来。 她嫁入的孙家在吴郡一带是有名的世家大族, 身份又是长媳, 不只要照顾郎君, 上还要顾着公婆,下要看护夫君弟妹,以后想来也没有如今这般清闲的机会看看书,弹弹自己最爱的瑶琴了。 对于那样未知的生活, 蔡琰内心有些茫然。 那是她需要的吗? 可在这个时代中,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 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 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 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 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 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哪怕你自己不去收, 也会有同僚相赠, 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 蔡琰也看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弹弹琴的日子,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士兵们对那平日来营中学习武艺,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不点肃然起敬。 而作为当事人的冶儿却很苦恼。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踢死了老虎呢? 明明有用刻刀先穿透了老虎的脖子,等它断气后才一脚踢出去的,她的衣服上也因此沾了些血迹,可大家都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默契的认为是她踢死的老虎。 因为这一壮举,冶儿现在就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几乎每个路过她身边的士兵都要瞅瞅她。 冶儿从没有这么引人注目过,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干脆躲进了荀攸的马车中,抱着腿缩成一团当自己不存在。 荀攸看见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哑然失笑道:“别人打死老虎都会大肆炫耀一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可倒好,居然躲起来不愿见人。”说完,见对方不答话也不恼,继续阅读着自己手上的书。 外面风和日丽,能听见鸟鸣,没一会,荀攸又道:“这一路上的风景也算不错,你平日里估计也不怎么出远门,窝在马车里多没意思,不如趁此机会多出去看看如何?” 荀攸的提议很贴心,换一个人大概都要被他说动了。 可冶儿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跟她爹黄盖一样都相当死心眼,父女俩都是那种一旦认定了撞碎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性格。经历了那种被围观的事,冶儿又不傻,自然听得出荀攸话语中隐晦的调侃,发出警告的唔声,就好像是在护食一样,抵抗着外出。 55.成名篇(一)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他倒不是怕雷声,只是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水,外加吹进屋内的冷气,让他静不下心来。外面昏天黑地,屋内被灯烛照的忽亮忽暗, 看着这样的自室,周瑜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晚可能要出事。 突然, 屋外回廊传来疾步声,紧接着便是仆人气喘吁吁的高呼声:“二公子, 孙家大公子来找您。”不等他话音落下, 周瑜的书房便进来了个浑身都被淋透了的男子。 这位冒雨而来的人正是周瑜的竹马, 乌程侯孙坚的长子孙策。 “伯符?”周瑜略有些讶异的看着都湿成只落汤鸡的孙策。 他与孙伯符年少相交,记忆中伯符可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的一面,就连孙坚伯父重伤危在旦夕那会,他被迫接替当家作主被袁术打劫时, 也是一派平静的听着袁术克扣他兵马的歪理。哪有现在这种看着他, 急得眼睛都要冒火了的样子。 周瑜连“你这是怎么了?”都没说出来,就被孙策一把夺走桌上竹简。 孙策道:“都出事了!你还写什么字!”说着, 低头看见手上竹简还没写字时,冒出来的火气奇妙的消了点。他又将竹简扔回了桌子,叹息一声直接瘫在了周瑜放在书房, 没事躺着看书用的矮塌上, 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孙家大公子的样子。 认识这么多年了, 周瑜早已习惯了孙策私底下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孙权、孙翊和他姐姐孙郡主看见这样的策兄长会怎样。他们最敬爱的大哥, 恨不得天天翘着下巴出去显摆的大哥,平日里面对周瑜就是这么个死样子,也不知道得多受打击。 孙策多年来树立的威猛大哥形象,大概会在这群弟弟妹妹心里碎成渣。 周瑜不禁幸灾乐祸的想道:孙郡主会不会直接去喊近卫冶儿来,去把这个“假冒”她大哥的家伙打出血来? 一想到那个看似娇娇弱弱,初见却能让你虎躯一震的小姑娘。周瑜便忍不住嘴角上翘,眼前似乎还能看到她板着张小脸站在孙策身边,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样。就好像有人敢欺负孙策,她就要冲上去把对方打残似的。 周瑜清晰记得,自己刚见到冶儿的时候,她才只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 说来也巧。 因为黄家情况有些特殊,就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黄老将军又没有续娶的打算,又不放心那么点大的小闺女一个人在家,干脆天天上班用包袱把闺女系在胸前。因为那画面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乌程侯最开始是出于无奈与黄老将军商议后,干脆将黄家女儿接来交给妻子照顾,也算是给自己小闺女找了个小玩伴。 当时此事可是让孙坚手下的一群将军、文官一阵羡慕,也有人上赶着效仿黄老将军想将女儿送过去。 但是不久之后,冒出这种心思的人家就安分下来了。 只因为…… 黄冶儿太能打了——! 官宦家的闺女那个不是家里娇养宠爱非凡的主,送给主公那就是陪着郡主玩儿的,顺便在主公眼前混个脸熟以后好办事,毕竟郡主可有个同胞弟弟。哪儿有黄冶儿这么糙的又能陪玩又能当保镖的。而且跟着乌程侯孙坚资质最老的将军可不只有黄盖,还有另外三位,分别是:祖茂、程普和韩当,要送儿女也得先从他们那儿挑才对。 只是可惜,四位将军就黄盖运气好,有个闺女与孙郡主年纪相当。祖茂将军光棍一根膝下无子,不过他与黄盖关系铁,基本把冶儿当自家闺女。而程普和韩当俩位将军都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两小子因为父亲在外打拼不怎么回家,一个老实的不得了,一个纨绔的简直作上天。 本来俩位老将军的儿子是给孙策的预备役,这俩一个叫韩综,一个叫程咨,与黄冶儿是一辈人。 程咨就不说了,程普自个儿就爱读书,孩子自然是想文武双全,只不过程咨更爱走文。韩当的儿子韩综嘛——大老粗教出来的儿子能文到哪儿去?韩综读书识字就比冶儿强些,跟程咨那个书虫比就差太远了。 而冶儿平日跟着孙尚香形影不离,偶尔也跟郡主一起去听课。再加上黄盖自幼读书,她读书识字还过得去,不至于是个文盲。 初见黄冶儿那一面,让周瑜到不惑之年仍然记忆犹新。当然这是后话。 那一年,周瑜自己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因与孙策结交多年了,没事时他们俩就结伴出去打猎。 那一天刚好是约好出去玩耍的日子,孙策带他去了家里的马场牵马拿装备,结果就碰见了陪孙郡主玩儿的冶儿,以及不知道怎么就在孙家马场的韩综和程咨。 程咨与他爹程普不同,他偏文,看起来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而韩当之子韩综看起来就精神多了,浓眉大眼身高体壮的,很有父亲韩当的风采,只不过…… “黄毛丫头!今儿不把你打趴下,综不姓韩!”韩综一出口就稳稳地拉住了仇恨。说着,还偷偷往孙策、周瑜方向瞟了一眼。 周瑜何等聪明啊,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见孙策不走了,干脆也留下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去欺负个小丫头来“露脸”的韩综,到底是怎么想的。 孙策和周瑜不动声色,不代表其他人不出声。 程咨虽然一身书卷气,可好歹是程普的儿子,他性子随他爹比较直爽,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当场就吐槽道:“韩兄,这是你第五次这么说了。” 程咨话音落下,韩综的脸都黑了。 明明同是孙坚身边最有资质的将领孩子,韩综哪儿愿意处处垫底。他文斗不过差不多大的程咨,武力值总能拼过比自己小的黄冶儿了?! 然而很可惜,事实证明韩综每次去挑战,都会被力大拔泰山的黄冶儿教重新做人。 韩综也挺可怜的,文被程咨完爆,武还被冶儿碾压。明明他才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结果却是最不中用的真是日了狗了! 程咨面露担心,继续道:“韩兄还没被打怕吗?” “噗嗤。”周瑜边的孙策一下子没忍住笑喷了出来,他被身边人捅了一肘子后,连忙收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的看着第五次对峙的俩人。 被揭了短的韩综很恼火,怒道:“程咨闭嘴一边玩去。” “哦。”程咨老实的往回走,在孙郡主不远处的围栏边坐下,俩人默默的围观韩综第六次被教重新做人。 而身为当事人的黄冶儿全程连个表情都没有,木愣愣的盯着韩综在哪儿唱独角戏,她还回头看了看坐在围栏上的孙郡主,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孙郡主从小被孙坚当儿子养,性子野着呢,简直跟她安分的弟弟孙翊性别颠倒了过来,她见小伙伴回头,忙挥手道:“揍他——!” 孙策见妹妹没有一点儿世家姑娘的样皱皱眉,本想上去小声说说妹妹,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步伐。 周瑜好奇的问道:“那是谁家的孩子?” 孙策闻声扭头,看见默默接过侍从递上小枪的女孩,笑答道:“哦,那是黄伯伯家里的小姑娘,因为跟小妹年纪相仿,被父亲抓来当了小妹的玩伴。” “哦。”周瑜敷衍一声,便没有在过多关注那丫头。 孙坚手下的人手何其多,周瑜又是个白身少年对孙家的部下了解不多,一时半会也不会为了个不认识的陌生丫头刨根问题。 然而很快,他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武将用的大枪一般是三米往上,而小枪则是三米以下。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高能高到哪儿去,与那枪站在一起只有它的三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再加上铁打的枪尖三寸三分(十厘米左右),加上实木的枪杆,重量可想而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搬动就算不错了,还耍起来简直就是开玩笑。 周瑜掂量了一下自己,以他的年纪挥动小枪,不只是站不稳,很可能会被小枪的重量带倒在地。 如今的他也仅仅只是个少年,可不是未来那位能驰骋沙场的将领。 周瑜不懂韩综怎么会执着一个小姑娘,刚想到此时,他就见那小丫头短胳膊在枪身绕了半圈,用一只胳膊巧妙的夹住了枪杆,将那小枪抱在了身侧。虽然她此刻的动作挥舞起枪会比较麻烦,但总比她那小手抓不住枪杆要强些。 而最让周瑜不解的是,她将枪尾戳在了地上是为什么?这要是挥动起来肯定是有阻碍的。 没多久,周瑜就懂冶儿为什么这么做了。 既然以她的身材挥动不了枪,那就干脆不要挥动好了。 韩综手中小枪扎过来时,冶儿便枪尖上挑挥开了他的攻击,同时将小枪立了起来,在韩综再次袭上来横扫时,她绕着手中抢一圈用枪身挡住了韩综的攻击,在他手中枪回震时,借着小枪为着力点,一脚踹飞了韩综。 看着韩综飞跃出去砸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孙策小声赞了一句:“真是干净利落。” 周瑜则胃疼的看着那丫头将枪一丢,直接冲上去又踹倒爬起来的韩综,坐在他身上抡拳就揍,揍得韩综嗷嗷直叫,而孙郡主还嫌事不够大的在后面加油鼓劲的拍巴掌。 而程咨已经不忍直视的用双手捂住了脸,只留手指缝偷看韩综被揍的全过程。黄冶儿直打的韩综连连求饶才收手。 起身准备回去找孙郡主时,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冶儿小心——!” 孙策一声惊呼惊得冶儿走路的动作停滞,她还未来得及转身看身后情况,便被一柄扫在侧腰上的枪杆打的跌倒滚出去好远,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孙尚香吓得尖叫道:“冶儿——!” 韩综擦了擦鼻下流出的血站起来,顶着一张猪头脸,看着被结结实实打中后,还试着爬起来却又跌回去的小丫头,嚣张道:“哼,怎么样,知道韩大爷的厉害了。” “卑鄙。”周瑜很不齿韩综这种背后袭击的手段,眉毛拧起想上前给那小丫头出头,却被孙策拦下了。 56.成名篇(二)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在孙家军缓慢出城去的队伍边, 热闹拥挤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笑声。 偷跑出家门的孙尚香忙捂住嘴, 生怕别人听见她笑出了声, 小声对身边人道:“阿冶你看见大哥那样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带兵出去呢。” 黄冶儿忙着保护孙尚香别被人群挤着, 撞到, 还真没注意到孙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紧接着, 她便听见身边人道:“我也想跟大哥一样随父出征, 在两军阵前挥动手中大枪英勇杀敌, 将敌将斩于马下,挫敌军锐气。” 年幼孩童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羡慕,可惜她只能远远的望着军队离去,看着父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并在心中期望着将来能有这么一天到来。 冶儿闻声一愣, 孙尚香所说正是她的期望。 她会在百姓的目送下随父出征, 挥动手中大枪与敌人血战到底,将一腔热血洒在那高呼着“冲!”的战场上,替孙家打下大片业绩留名青史。 可惜困于女儿身中,那样浩荡出征的画面她跟孙尚香一样只敢在夜里去想。 黄冶儿纵使力大的优势在, 却从来不是孙坚偷偷给孙策安排的预备役。连韩综都能去营内跟着韩伯伯练武, 连程咨大哥都开始跟着程伯伯学兵书了,她却只能跟在三小姐身边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她想要入仕东吴,想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归还孙家当年的恩惠,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阿冶咱们走。” 袖子被拽了拽, 冶儿的思绪被孙尚香的唤声打断, 她闻声点了点头,护着孙尚香要走,却无意间跟一位差不多大的男孩擦身而过。 “洛阳之战,一代诸侯终将陨落。”那男孩低沉的声音正好被她们二人听见。 孙尚香犹如天寒地冻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背后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闻声忙回头看去,便看见刚才说话的男孩面上一片淡然,就好似那句像是陈述着事实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目送着队伍,面上平静的太过诡异了。 那男孩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一回头便跟孙尚香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就好像认出了小子装扮的孙尚香似的。 然而不等孙尚香去抓那小子问个清楚,涌上来的人群便将他们冲开了。冶儿忙着护着孙尚香,根本无心去管那男孩会被人流带去哪儿。等一切尘埃落定,那男孩早已无影无踪。 “三少爷该回去了。”冶儿出声提醒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孙尚香,见她回神沉默的点点头,才拉着她往家走。 回孙家的路上,孙尚香双手一直紧紧地抓着冶儿的胳膊,就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生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奔流不息的河川。 古人最是忌讳,而孩童的心智又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那男孩完全不会想到,他只是对孙坚出征有感而发,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孙尚香在夜里辗转反侧,最终下定决心。她的改变犹如蝴蝶煽动翅膀,尽管渺小,却将大部分人的命运完全煽离了原来的轨迹。 孙尚香天不亮就把睡梦中的黄冶儿给拉了起来,坐在床榻上,对迷迷糊糊爬起来的冶儿道:“冶儿我们去追阿父他们!” 还很困的冶儿一听,吓得睡意全无,她盯着孙尚香看了半响,才道:“呃,可……孙大人不在没有令牌不能出城。” 冶儿是想先稳住眼前人,可惜孙尚香早有准备,听冶儿这么说,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写着“令”的竹牌道:“这是我从二哥屋里偷拿出来的。” 冶儿看着放在自己掌中的小牌子,无奈的抿了一下唇。 可怜的孙二公子,跟步家公子出城玩的令牌就这么被妹妹给偷偷拿走了。 冶儿心中也有些埋怨二公子怎么不把令牌收好点,让三小姐这么轻松的弄到手了。她挖空了脑子努力想了想,又说道:“令牌是有了,可是出城需要钱……” 孙尚香立马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阿母给的零花钱我都没动,咱俩能吃多少,够用了。” “马匹……” “孙家马场最不缺马了,随便挑。” 看孙尚香那一副“我已准备就绪,随时能出发”的样子,冶儿在心里哭了,她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挑战。这要怎么劝才能让孙小姐打消了去追部队的念头啊? 冶儿虽然很少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但孙尚香从小就跟她一起长大,俩人虽然不是一家人却亲如姐妹。 冶儿小尾巴往哪儿翘,孙尚香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要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孙尚香直接就用激将法,激责任心大的黄冶儿不得不答应下这事来。 黄冶儿经常在自家和孙家两边跑,时间长了,孙家的侍从便习惯了,一大早见黄冶儿拉着个穿着普通的小男孩要出门,他们也就没多在意。就是这么一时大意,居然就让黄冶儿把孙尚香带出去了。俩人一出家门,拐弯就往马场跑。 孙家在长沙设立的马场不在城外,而是在城内一处偏僻地方。 这里的侍从比孙家大宅还好糊弄,见孙尚香一身男装来,又听说她要骑自己的马,只当三少爷又犯瘾了,牵马出来交给孙尚香。 孙尚香不让他们看着,说要自己骑马出去逛逛,仆从便不跟。反正孙尚香没有令牌出不了城,最多就是在城中骑马转转,竟然没人觉得她会出城去。离了马场后,孙尚香立刻骑马小跑起来,没一会就带着黄冶儿来到了城门前。 孙尚香拿出二哥的令牌,一本正经道:“翊奉母命有要事去追坚父。” 守门士兵听后一愣,看着穿着普通却拿着令牌的孙尚香,他自己做不了主,只得去找顶头上司,一位普通的将领。 孙坚身边的四位老将这次都跟着离城,留守长沙的只有几个普通将领,而这些将领还真不认识孙尚香,见她自称孙翊,便以为是四公子,还积极的安排了五百人护送孙尚香。 孙尚香相当开心的一口答应道:“好呀,啊……不是,咳,翊是说,多谢将军。”说完,还作揖感激。 此刻在孙尚香身后的冶儿,默默的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她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孙家护城军的未来了怎么办? 有了五百兵护送,追赶孙坚大部队的路上,孙尚香完全不觉得行军有什么可怕的。她倒是轻松快活了,却不知道那五百士兵轮番值夜,还得照顾四少爷饮食起居有多辛苦。而冶儿在夜中要守在尚香身边保持警戒,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炸毛,直到追上孙坚大军她都没能睡个好觉。 孙坚刚兵到荆州,就接到了孙尚香追来的书信。期初他还不信,可是打开了手中竹简,看到那上面写的字是自家闺女的笔迹后,一脸懵逼。 呆愣过后,孙坚怒道:“来人去把那丫……去把四少爷提过来!不不,叫程普去把四少爷带回来。” 孙坚虽然生气咬牙切齿,恨不得拿着小木棍敲孙尚香手板,却没忘记他闺女是装成双胞弟弟的身份跑出来的。生气过后,忙让士兵去把孙策叫来,又将帐内的士兵全部遣走,才将竹简扔给进门的孙策看。 孙策接到竹简前还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哪儿做错了呢,结果看见妹妹的字迹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父!尚……” “别喊,一会那小子来了再说。”孙坚捂住了孙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可别让人知道你妹妹跑出来了。” 孙策点点头,定了定神,缓缓道:“翊儿怎么跑出来了?” “说是不放心咱爷俩。”孙坚气哼哼的说着,一拍大腿道:“一会看为父怎么收拾那小子。” “阿父你每次说这话,通常都不成功。”孙策死鱼眼地盯着自家父亲,亏得他老人家总说黄盖伯伯是个女儿控,其实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但凡尚香想要的,只要出口,阿父就给她弄到手,疼得不得了。尚香跟他们这群一做错就挨手板的哥哥弟弟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幸福。 所以,当孙尚香来到孙坚帐中,对着几天没见的阿父扑上去一个熊抱,不只没被训斥,还被孙坚关切的询问这一路辛苦不辛苦时,孙策一点儿也不吃惊。 孙尚香就像只无尾熊,扒着孙坚的脖子撒娇道:“阿香担心阿父。” “那阿父快点打完这仗就赶快回家好不好?” “咳,阿父。”孙策出声打断了孙坚跟孙尚香的父女情,在一大一小茫然的盯视下,对孙坚使了使眼色,让他别就这么被尚香给糊弄过去。 “大哥你眼睛抽筋了?” “臭丫……臭小子!”孙策气的撸起袖子捏住尚香的嫩脸,使劲往外扯着道:“阿父不说你,不代表为兄不说。胆子肥了啊,你竟然敢带兵追来,你当打仗是郊游吗!” “唔,疼,疼啊——!” 孙策在孙坚帐中教训孙尚香时,黄冶儿就站在帐外不远处,而黄盖就在她旁边拿小木棍敲敲她的后背,气呼呼的道:“站有站样,站直了!居然敢带少爷出远门,胆子真是大啊,万一少爷出了点事可怎么办!” 57.成名篇(三) 姜大叔是个老猎户, 常年在山上来去,让他对嵩山的情况了如指掌,哪怕是那溪水里的一块石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自家后院一样。 “哪怕是老头子我也不敢轻易上山呀。”姜大叔将手中的活计放下, 将自己这些年来打猎的经验对冶儿和周瑜缓缓道来。 “凶兽若是吃饱了, 心情好时,忽视你走过去也有。若是饿的难受,见个兔子也要尝一口。它们相当狡猾、身体强壮、力气也大、身手也十分敏捷,对生人味很敏感, 若是被它扑倒在地,一口咬在你的脖颈处, 等死行了。” 若是寻常人,现在怕是得了上山就会死的病,不过冶儿听了姜大叔说了一大通,表情也没变过。 作为曾经被小老虎扑倒过,还顺便拿了人家一血的人来说。——这玩意有重量吗?似乎……是挺重的,可跟大枪比起来,也没感觉重多少啊? 得亏姜大叔不知道冶儿心里所想, 要不然非得喷出一口老血不可。——大枪和小老虎是能放在一起对比的吗! 除了武将那套事外, 冶儿脑袋里似乎也装不下其他东西了。临走前, 她还虚心向姜大叔请教了一下找虎穴的方法。只要能找到这家伙的老巢, 她哪怕用蛮力, 怎么着也能将这凶兽弄死。 因为这些生存的经验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冶儿和周瑜一直到入夜,才提着灯踏着月光离开姜大叔家。 这会热热闹闹的宴会已经结束了,大街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做整理。喝醉的人勾肩搭背着往家走,身上的酒臭味,让人闻到后退避三舍,他们的舌头就像是被人拽出来打了个结似得,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等最后的人都收拾好了离开后,街道上安静的有些吓人。 “阿冶。” 呼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冶儿站住,慢慢转头向后看。 昏暗的街道上,提灯忽亮忽暗的光照打在周瑜身上,那淡黄色的亮光,像是一层纱一样披在他的身上,让不远处的人看上去有些朦胧。 “杀了虎后,你有什么打算?” 周瑜关切的询问声让冶儿一愣,正常来说,她本该回答,用虎换钱,买枪买马,说不定还要想办法混进军营中。对,她有很多事情要忙。 可嘴上动了动,什么也没答。 明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可在周瑜的话问出来的瞬间,冶儿想的不是这些。她脑中第一反应出来的,是一个站在两军阵前的大将军,身披银甲,手拿一戟,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是吕布。 猛然间,冶儿好似明白了什么。 其实她心里的想法一直没有改变过,只是一直自欺欺人,拿着孙家当挡箭牌。荀先生看穿了她的心思,帮她规划了新的人生,那不是曾经一门心思想着孙家的冶儿要去完成的人生。 这是她自己的人生——成为像吕布那样不被人小瞧的人。 她不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就这么碌碌无用凑付过了这一辈子。生而为女是无法改变的,可自身的价值,她却可以自己挣来。 原来,她一直很介意,介意父亲……从不把她当作黄家的继承人看待。 这掩藏在心底,连她自己也才明白过来的心思,原来早被荀先生看穿了,怕是也早被周瑜和郭先生察觉了。 不是那些冠冕堂皇报恩的理由,她只是……在争一口气罢了。 前进的路似乎变得更加明朗了起来。 “冶的打算很简单,让人谈之变色,近之腿软。” 她要成为——比吕布还要让人敬畏三分的武将。 周瑜只是静静的看着冶儿,看着她将攥紧拳头的认真样子。在外的这段日子里,他感觉得到冶儿每一分的变化。那个曾经只护在伯符妹妹身边的小姑娘不见了。现在站在他的眼前,是一名将来让人闻风丧胆的虎将。 此刻他不仅不想去改变什么,还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到那日,瑜怕是要仰仗着冶儿了。”他说着,提着灯慢慢走过去,冶儿那被光照亮下的认真,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 如今周瑜并不知道,他这句玩笑话,在不久的将来会成真。 未来的黄小将军,不止教授的徒弟被重用,自己也接手了其父手下的兵力,在战场上为孙家冲锋陷阵,战功赫赫,震动其主,以至于差点被毁。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的冶儿,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有些力气和武艺的小姑娘罢了。 回到酒家,面对荀攸的询问,冶儿和周瑜没有隐瞒,老实的交代了拜访姜大叔的事情,只是对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情,他们俩默契的没有提起。 这一夜,就在三人轮流照顾醉酒的郭嘉中过去了。 清晨,天才刚亮了点,昨夜趴在桌上将就了一晚的冶儿就睁开了眼,她一抬头,便看见了昨天照顾郭嘉一夜的荀攸。他坐在床榻边,头靠在床柱上,整个人都是歪着的,手里还捏着一块湿毛巾,好像是在替换毛巾时,没扛住睡着了。 而周瑜就在冶儿旁边拄着头睡,也不知道是太困了睡死过去,还是平时就这样,他用手撑着的腮肉被挤的变型,被压得向眼边挤去,看起来有点萌。 再看郭嘉。 睡得动作太过于豪迈,被子都被他蹬在了地上,一只手还不老实的搭在了荀攸腿上。 就在冶儿欣赏着这三位各有自己特色的睡姿时,窗外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昨日玩得太尽兴的昆阳百姓,似乎渐渐苏醒了,有人来到酒家外,向打开门的伙计询问是否见过个男童,那孩童只有八岁大,穿着补了几个补丁的粗布衣,因为顽皮,门牙还磕掉了一个。 冶儿闻声起身,去打开了点窗,站在窗后,看着楼下正在交谈的人。 那伙计摇了摇头,“我也才刚起开门,这会路上人少,哪儿见过个小孩。昨日人多杂乱,可别是被拐了。” “不能啊,昨日晚上还在家好好的,我还瞧着他去上茅房来着,今日一大早就没影了。” 那庄稼汉子急得额头往外冒汗,对伙计摆摆手,“多谢,我再去问问别人去。”说着,急匆匆的走了。 冶儿将窗户慢慢合上,想起那汉子刚才的话…… “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不知何时醒来的郭嘉坐起身来,他看着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冶儿,讨饶一笑,才说道:“昨日的热闹是临时起意,就算有人想下手,也来不及准备,而且就算他们事后做了准备,大半夜也不能在人家门口把孩子拐了啊,叫一声不就败露了。” “万一他家里人如你一般睡死过去,雷打不动的,哪能发现。”连荀攸也睁开了眼,慢慢坐直了身子,顺便把郭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起来扔一边去。 郭嘉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爪子,哀怨的瞅了荀攸一眼,才对唯一没反应的人问道:“你觉得咧?” “俩位是不是忘记了别的。”连周瑜也睁开了眼。 “公瑾的意思是?” “没见过的事瑜也不敢乱说,不如咱们去看看那户人家如何?”周瑜的提议,正是荀攸和郭嘉心中所想。 只有冶儿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三位笑得跟狐狸一样。 想要找那户丢人家的孩子并不难,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了。 只不过问了一圈下来,不只是那户丢了孩子的人家,在这户人家旁,还有丢狗,丢鸡的人。 除了丢孩子的人外,其他人只当是昨日闹得太厉害了,吓到了家畜,估计过不了半天它们就回来了。只有闻讯赶来的镇长,道出了一件让人细思恐极的真相。 “丢东西的,都集中在了西面。” 如果是惊吓到了家畜,丢也应该丢的很分散,可偏偏集中在了一面,而西面正靠着嵩山近,更因为围墙还没补到这边的关系,塌陷了一小片,塌掉的地方刚好能做爬墙的垫脚。 连小狗都能轻松爬过去,更不用说一个小孩了。 大人们都不敢多想,只道是小孩子贪玩了些,说不准正躲在哪儿见机准备吓唬吓唬他们呢。 只有那户丢孩子家的母亲,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 那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冶儿心里这样想着,怀着忐忑的心情爬过了塌陷的围墙,在墙下不远处,她果然看到了一大片的深色的痕迹融在雪中,雪地上还残留着很长很深的拖痕,那拖痕上还留有滴滴答答的深色痕迹,它们一直延伸向嵩山的方位。 “看这留下的印记,现在追过去,怕也来不及了。” 冶儿闻声回头,对同她一样爬上来的人道:“姜大叔,我要上山去。” 58.成名篇(结)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那些逃兵中有些见识的一眼便分辨出护车侍卫行动的怪异,一般人家的护卫做不到这般井然有序,不是经受过长期训练的话,是没有这种遇难不着急要先摆阵的意识。 逃兵隐约看出些门道, 不愿耗损兵力上去纠缠那些钱财, 只看那些山贼要怎么办。 山贼也不傻, 看见邓当身后尘土飞扬的人马,当机立断道:“小的们,撤!”走的那叫一个潇洒痛快。 邓当带人赶到黄盖身边,见山贼要跑, 急问道:“将军不追吗?!” 黄盖摇摇头答道:“到底也是些吃不上饭被逼的百姓,自有人烦恼, 到是这群人……”说着,犀利的视线阴测测的看向那些逃兵。 在军营,逃兵是最令他们不耻的,而作为将领的人也不会想收下他们。因为这群人已经逃过一次了,肯定还会再逃。他们不被信任,不放心的话就没法用在战场上,到时候他们一逃, 整个战场的局势或许就会从胶着变成一边倒。而单论装备, 逃兵的武器可比普通山贼要精良的多, 像是这样落草为寇的例子也不少, 单危险度来说, 这群人才是不该留得存在。 邓当立马就明白了黄盖的打算, 而那些逃兵也意识到了对面的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一场争斗不可避免。 因为队伍中有女眷,那残酷的画面不适合被她们看到,孙策引领着原来半数的送嫁人员继续前进,而邓当和黄盖则留在了后面解决那些逃兵。 车队以原来的速度向前推进,将后面发生的一切远远甩开,渐渐地那打斗的画面看不见了。 冶儿收回视线,乖巧的坐在马车上哪儿也不看。 她知道自己还太小,不懂合作也不懂行军布阵,唯一擅长的只有像是孩子打架一般的单打独斗,留下帮不上不说,说不定还会让父亲分心,只是心里……控制不住隐约的失落感。 就在车队逐渐快要脱离林间,马匹忽然在距离出林子只有十几米远的位置停下来,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惊吓,双眼瞪大,不由自主的离开大道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并焦虑的用蹄子踩踏着地面,似乎是在提醒前进的人们这里有危险。 一些有经验的老兵立马就察觉到了异状,将武器拿出警戒四周,慢慢得围成一个圆,将五辆马车都圈起来。 孙策是打过猎的,虽然一直都是小大小闹的打个兔子、狐狸或者是鹿等猎物,但是以前他从长年打猎的猎户口中听说过一些事,像是听见狼嚎一定不能久留,因为狼群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溪流也不要太过靠近,因为时常能碰见抓鱼的熊,而林间、山间最该注意的便是猛虎。 一般上山虎并不可怕,因为它们吃饱了要往回走,而遇到下山虎就要注意了,它们正饥肠辘辘,见到可以吃的可不会轻易放过,是最难缠的。 孙策也慢慢得取下自己的弓握住,时刻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能吓到马匹必然是猛兽,可听不见狼啸,又听不见狗熊的粗喘,那十成遭遇的可能是老虎,但遇到的是吃饱了只是单纯路过的上山虎,还是要拿他们当早餐的下山虎,就不清楚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的戒备着,这自然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 蔡琰基本不会出家门,之前几次出门也运气很好的没遇过这样的事,这会心里十分好奇,便干脆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孙策问道:“伯符,怎么突然停下了?” 自从蔡邕同意了孙策的求娶后,蔡琰就顺势改了对孙策的称呼。这会孙策听见未婚妻亲昵的叫自己的字,他简直心花怒放开心的要飞起来。笑容控制不住的挂在嘴角上,幸福的样子闪瞎了周围一票士兵单身狗。要不是眼前人是他们的大公子,早动手了。 孙策解释道:“琰儿莫怕,只是遇到了只猛兽罢了,不碍事。”他话语落下,就被秒打脸了。 那只所谓的不碍事的猛兽猛地从树丛中跃起,一下子就扑倒了拿着武器的士兵。它突然的出现惊了周围士兵一跳,大家赶忙散开,将那老虎团团围住,试图解救被那老虎压住的同僚。 这只大老虎膘肥体壮,铜铃般的大眼睛瞅着孙策,浑身黄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黑色的纹路一道挨着一道,一个“王”字的纹路就在它额头中间,它胡子抖动了一下,大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巨大的爪印。 蔡琰哪儿见过这么大的老虎,惊了一跳,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赶紧捂住嘴缩在马车里。 同样第一次见这猛兽的黄冶儿也愣住了,面对那一口就能吞掉自己的老虎也有些打怵。不过,害怕归害怕,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见孙策心疼蔡琰,直接下马入车内陪她后,她便不做电灯泡的跑去了荀攸的马车上。 马车中的荀攸很淡然,这种日了狗的倒霉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了,见着见着他都习惯了。 仔细想想,碰见老虎其实比碰见吕布强多了,最起码野兽不会像吕布那样耍心眼。 荀攸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抬手捏了捏发软的腿,然后跟孙策一样被秒打脸了。 冶儿刚爬上马车,外面就传来一声怪叫,她听见有人高呼道:“还有一只!”紧接着便是马匹的悲鸣,冶儿再转头,就看见另一只身体略小也略瘦一些的老虎,一口咬住他们拉车的马匹脖子,那马匹痛苦的嘶鸣着,挣扎了好久终于倒地不起。 只是一时间没察觉到,没想到第一辆马车的马匹居然被老虎咬死了。 那老虎相当聪明,在士兵的攻击下不急着拖走猎物,反而窜入了树丛中再次躲起来了,似乎正在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而那只大的老虎正在与大部分士兵周旋,它也不咬被它压得动弹不得的士兵,也不准士兵们靠近,就这么与他们僵持着,像是故意在引起周围人的主意,好给小老虎捕食的机会。 “麻烦了,这猛兽是想拿吾等给孩子练习吗?”荀攸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畜生的练习目标。 这种从顶端跌落入泥土的感觉,他真的很不喜欢! 后方正在与逃兵一战的黄盖和邓当他们不能太过期待,他们那边的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而第一辆马车的马匹被咬死,这辆动不了的车正严严实实的堵在路中央,其他马车想往前走都走不动。 “要是能移开第一辆车就好。”荀攸只是脱口而出这么句话,没想到有人记在心上了。 “这没问题啊。”冶儿这辈子最自信的就是这身力气了,听了荀攸的话后,根本不等对方反应就跳下了马车,一路跑向了第一辆马车前。 周围的士兵都来不及阻止她,眼看着她独自跑去前面,而那小老虎也因看见了活物按耐不住的再次扑了出来。 “冶儿!” 听见身后传来荀攸的惊呼声,冶儿第一反应就是往车底下一扑一滚,极快的躲开了老虎的扑杀,她在车底滚了两下,抬头就见那小老虎还用爪子扒拉着要够她,只是它爪子太短,只能在地上划出长长深深的痕迹,连冶儿身上的衣服都够不到。 冶儿立马从另一边滚出去,用带在身上的刻刀砍断了拴着死马的绳套,她看见那小老虎追来时,连忙又往车底一滚,翻出去后,如法炮制的再次砍断另一边的绳索。 就这样,这俩就绕着这辆马车开始了追逐战。 冶儿再次躲过小老虎后,抓住死去的马匹的绳索,使出全部的力气去拖拽它,试图将它脱离原来躺着的位置,好给马车的前进腾出地方来。 那老虎似乎知道冶儿的打算,完全不给她拖走猎物的机会,一下子扑了上去。 刚安抚好蔡琰的孙策从车内出来,正见本该去荀攸车上的冶儿在与老虎对峙,那老虎还跃起一副要扑倒冶儿的样子。 孙策惊了一跳,惊呼道:“冶儿小心!” 孙策的高呼太大,连不远处正收尾中的黄盖都听见了。自家的宝贝闺女遇到了什么事吓得大公子这么喊叫?连平日里拽着明白装糊涂,给冶儿打掩护用的小子称呼都忘记了? 黄盖总感觉有些心慌,对身边的邓当道:“邓将军你且留在这里处理完这些事,盖先带些人马去保护大公子。” 邓当连忙回道:“黄将军哪里话,这是当分内之事。”说着,快速的安排了黄盖要带走的兵力,将人送走了,继续依情况解决那些逃兵。 黄盖带人快速回援,只是人追上来,就看见孙策和荀攸都下了马车,正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看着些什么。而靠近树丛旁那边,还有一只野兽正发怒的被士兵们解决了。 黄盖心里十分不安,左右看看都没找着自己闺女的影子,他心里蹦蹦跳着,见大公子和荀攸没动,心中隐约有了一个不敢去相信的猜测。 “孩啊。”黄盖急匆匆赶到孙策旁边,只是看见眼前的画面一脸懵逼。 他的宝贝闺女正抱着脚疼得在地上打滚,而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只……小老虎。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孙策听见黄盖的询问,尴尬的呵呵一声解释道:“阿冶歪着脚了。” 59.入仕篇(一)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那是她需要的吗? 可在这个时代中,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 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 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哪怕你自己不去收,也会有同僚相赠, 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 蔡琰也看开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弹弹琴的日子,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 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 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 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 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荀攸感激道:“中郎令大人有此女,攸钦佩。” “行了,别说好听的了,赶紧走,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想跳起来抽他们。 60.入仕篇(二)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送嫁的士兵们反应迅速, 只有几人护着前三辆车保护钱财,其余全部集中在了大公子身前,他们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人和两辆马车牢牢的挡在身后。 那些逃兵中有些见识的一眼便分辨出护车侍卫行动的怪异, 一般人家的护卫做不到这般井然有序,不是经受过长期训练的话,是没有这种遇难不着急要先摆阵的意识。 逃兵隐约看出些门道,不愿耗损兵力上去纠缠那些钱财,只看那些山贼要怎么办。 山贼也不傻, 看见邓当身后尘土飞扬的人马,当机立断道:“小的们, 撤!”走的那叫一个潇洒痛快。 邓当带人赶到黄盖身边, 见山贼要跑, 急问道:“将军不追吗?!” 黄盖摇摇头答道:“到底也是些吃不上饭被逼的百姓, 自有人烦恼,到是这群人……”说着,犀利的视线阴测测的看向那些逃兵。 在军营,逃兵是最令他们不耻的,而作为将领的人也不会想收下他们。因为这群人已经逃过一次了, 肯定还会再逃。他们不被信任,不放心的话就没法用在战场上,到时候他们一逃, 整个战场的局势或许就会从胶着变成一边倒。而单论装备, 逃兵的武器可比普通山贼要精良的多, 像是这样落草为寇的例子也不少,单危险度来说,这群人才是不该留得存在。 邓当立马就明白了黄盖的打算,而那些逃兵也意识到了对面的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一场争斗不可避免。 因为队伍中有女眷,那残酷的画面不适合被她们看到,孙策引领着原来半数的送嫁人员继续前进,而邓当和黄盖则留在了后面解决那些逃兵。 车队以原来的速度向前推进,将后面发生的一切远远甩开,渐渐地那打斗的画面看不见了。 冶儿收回视线,乖巧的坐在马车上哪儿也不看。 她知道自己还太小,不懂合作也不懂行军布阵,唯一擅长的只有像是孩子打架一般的单打独斗,留下帮不上不说,说不定还会让父亲分心,只是心里……控制不住隐约的失落感。 就在车队逐渐快要脱离林间,马匹忽然在距离出林子只有十几米远的位置停下来,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惊吓,双眼瞪大,不由自主的离开大道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并焦虑的用蹄子踩踏着地面,似乎是在提醒前进的人们这里有危险。 一些有经验的老兵立马就察觉到了异状,将武器拿出警戒四周,慢慢得围成一个圆,将五辆马车都圈起来。 孙策是打过猎的,虽然一直都是小大小闹的打个兔子、狐狸或者是鹿等猎物,但是以前他从长年打猎的猎户口中听说过一些事,像是听见狼嚎一定不能久留,因为狼群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溪流也不要太过靠近,因为时常能碰见抓鱼的熊,而林间、山间最该注意的便是猛虎。 一般上山虎并不可怕,因为它们吃饱了要往回走,而遇到下山虎就要注意了,它们正饥肠辘辘,见到可以吃的可不会轻易放过,是最难缠的。 孙策也慢慢得取下自己的弓握住,时刻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能吓到马匹必然是猛兽,可听不见狼啸,又听不见狗熊的粗喘,那十成遭遇的可能是老虎,但遇到的是吃饱了只是单纯路过的上山虎,还是要拿他们当早餐的下山虎,就不清楚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的戒备着,这自然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 蔡琰基本不会出家门,之前几次出门也运气很好的没遇过这样的事,这会心里十分好奇,便干脆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孙策问道:“伯符,怎么突然停下了?” 自从蔡邕同意了孙策的求娶后,蔡琰就顺势改了对孙策的称呼。这会孙策听见未婚妻亲昵的叫自己的字,他简直心花怒放开心的要飞起来。笑容控制不住的挂在嘴角上,幸福的样子闪瞎了周围一票士兵单身狗。要不是眼前人是他们的大公子,早动手了。 孙策解释道:“琰儿莫怕,只是遇到了只猛兽罢了,不碍事。”他话语落下,就被秒打脸了。 那只所谓的不碍事的猛兽猛地从树丛中跃起,一下子就扑倒了拿着武器的士兵。它突然的出现惊了周围士兵一跳,大家赶忙散开,将那老虎团团围住,试图解救被那老虎压住的同僚。 这只大老虎膘肥体壮,铜铃般的大眼睛瞅着孙策,浑身黄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黑色的纹路一道挨着一道,一个“王”字的纹路就在它额头中间,它胡子抖动了一下,大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巨大的爪印。 蔡琰哪儿见过这么大的老虎,惊了一跳,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赶紧捂住嘴缩在马车里。 同样第一次见这猛兽的黄冶儿也愣住了,面对那一口就能吞掉自己的老虎也有些打怵。不过,害怕归害怕,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见孙策心疼蔡琰,直接下马入车内陪她后,她便不做电灯泡的跑去了荀攸的马车上。 马车中的荀攸很淡然,这种日了狗的倒霉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了,见着见着他都习惯了。 仔细想想,碰见老虎其实比碰见吕布强多了,最起码野兽不会像吕布那样耍心眼。 荀攸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抬手捏了捏发软的腿,然后跟孙策一样被秒打脸了。 冶儿刚爬上马车,外面就传来一声怪叫,她听见有人高呼道:“还有一只!”紧接着便是马匹的悲鸣,冶儿再转头,就看见另一只身体略小也略瘦一些的老虎,一口咬住他们拉车的马匹脖子,那马匹痛苦的嘶鸣着,挣扎了好久终于倒地不起。 只是一时间没察觉到,没想到第一辆马车的马匹居然被老虎咬死了。 那老虎相当聪明,在士兵的攻击下不急着拖走猎物,反而窜入了树丛中再次躲起来了,似乎正在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而那只大的老虎正在与大部分士兵周旋,它也不咬被它压得动弹不得的士兵,也不准士兵们靠近,就这么与他们僵持着,像是故意在引起周围人的主意,好给小老虎捕食的机会。 “麻烦了,这猛兽是想拿吾等给孩子练习吗?”荀攸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畜生的练习目标。 这种从顶端跌落入泥土的感觉,他真的很不喜欢! 后方正在与逃兵一战的黄盖和邓当他们不能太过期待,他们那边的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而第一辆马车的马匹被咬死,这辆动不了的车正严严实实的堵在路中央,其他马车想往前走都走不动。 “要是能移开第一辆车就好。”荀攸只是脱口而出这么句话,没想到有人记在心上了。 “这没问题啊。”冶儿这辈子最自信的就是这身力气了,听了荀攸的话后,根本不等对方反应就跳下了马车,一路跑向了第一辆马车前。 周围的士兵都来不及阻止她,眼看着她独自跑去前面,而那小老虎也因看见了活物按耐不住的再次扑了出来。 “冶儿!” 听见身后传来荀攸的惊呼声,冶儿第一反应就是往车底下一扑一滚,极快的躲开了老虎的扑杀,她在车底滚了两下,抬头就见那小老虎还用爪子扒拉着要够她,只是它爪子太短,只能在地上划出长长深深的痕迹,连冶儿身上的衣服都够不到。 冶儿立马从另一边滚出去,用带在身上的刻刀砍断了拴着死马的绳套,她看见那小老虎追来时,连忙又往车底一滚,翻出去后,如法炮制的再次砍断另一边的绳索。 就这样,这俩就绕着这辆马车开始了追逐战。 冶儿再次躲过小老虎后,抓住死去的马匹的绳索,使出全部的力气去拖拽它,试图将它脱离原来躺着的位置,好给马车的前进腾出地方来。 那老虎似乎知道冶儿的打算,完全不给她拖走猎物的机会,一下子扑了上去。 刚安抚好蔡琰的孙策从车内出来,正见本该去荀攸车上的冶儿在与老虎对峙,那老虎还跃起一副要扑倒冶儿的样子。 孙策惊了一跳,惊呼道:“冶儿小心!” 孙策的高呼太大,连不远处正收尾中的黄盖都听见了。自家的宝贝闺女遇到了什么事吓得大公子这么喊叫?连平日里拽着明白装糊涂,给冶儿打掩护用的小子称呼都忘记了? 黄盖总感觉有些心慌,对身边的邓当道:“邓将军你且留在这里处理完这些事,盖先带些人马去保护大公子。” 邓当连忙回道:“黄将军哪里话,这是当分内之事。”说着,快速的安排了黄盖要带走的兵力,将人送走了,继续依情况解决那些逃兵。 黄盖带人快速回援,只是人追上来,就看见孙策和荀攸都下了马车,正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看着些什么。而靠近树丛旁那边,还有一只野兽正发怒的被士兵们解决了。 61.入仕篇(三)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那些逃兵中有些见识的一眼便分辨出护车侍卫行动的怪异,一般人家的护卫做不到这般井然有序, 不是经受过长期训练的话,是没有这种遇难不着急要先摆阵的意识。 逃兵隐约看出些门道,不愿耗损兵力上去纠缠那些钱财, 只看那些山贼要怎么办。 山贼也不傻,看见邓当身后尘土飞扬的人马,当机立断道:“小的们, 撤!”走的那叫一个潇洒痛快。 邓当带人赶到黄盖身边,见山贼要跑, 急问道:“将军不追吗?!” 黄盖摇摇头答道:“到底也是些吃不上饭被逼的百姓, 自有人烦恼, 到是这群人……”说着,犀利的视线阴测测的看向那些逃兵。 在军营,逃兵是最令他们不耻的, 而作为将领的人也不会想收下他们。因为这群人已经逃过一次了,肯定还会再逃。他们不被信任, 不放心的话就没法用在战场上, 到时候他们一逃, 整个战场的局势或许就会从胶着变成一边倒。而单论装备,逃兵的武器可比普通山贼要精良的多, 像是这样落草为寇的例子也不少, 单危险度来说, 这群人才是不该留得存在。 邓当立马就明白了黄盖的打算, 而那些逃兵也意识到了对面的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一场争斗不可避免。 因为队伍中有女眷,那残酷的画面不适合被她们看到,孙策引领着原来半数的送嫁人员继续前进,而邓当和黄盖则留在了后面解决那些逃兵。 车队以原来的速度向前推进,将后面发生的一切远远甩开,渐渐地那打斗的画面看不见了。 冶儿收回视线,乖巧的坐在马车上哪儿也不看。 她知道自己还太小,不懂合作也不懂行军布阵,唯一擅长的只有像是孩子打架一般的单打独斗,留下帮不上不说,说不定还会让父亲分心,只是心里……控制不住隐约的失落感。 就在车队逐渐快要脱离林间,马匹忽然在距离出林子只有十几米远的位置停下来,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惊吓,双眼瞪大,不由自主的离开大道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并焦虑的用蹄子踩踏着地面,似乎是在提醒前进的人们这里有危险。 一些有经验的老兵立马就察觉到了异状,将武器拿出警戒四周,慢慢得围成一个圆,将五辆马车都圈起来。 孙策是打过猎的,虽然一直都是小大小闹的打个兔子、狐狸或者是鹿等猎物,但是以前他从长年打猎的猎户口中听说过一些事,像是听见狼嚎一定不能久留,因为狼群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溪流也不要太过靠近,因为时常能碰见抓鱼的熊,而林间、山间最该注意的便是猛虎。 一般上山虎并不可怕,因为它们吃饱了要往回走,而遇到下山虎就要注意了,它们正饥肠辘辘,见到可以吃的可不会轻易放过,是最难缠的。 孙策也慢慢得取下自己的弓握住,时刻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能吓到马匹必然是猛兽,可听不见狼啸,又听不见狗熊的粗喘,那十成遭遇的可能是老虎,但遇到的是吃饱了只是单纯路过的上山虎,还是要拿他们当早餐的下山虎,就不清楚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的戒备着,这自然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 蔡琰基本不会出家门,之前几次出门也运气很好的没遇过这样的事,这会心里十分好奇,便干脆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孙策问道:“伯符,怎么突然停下了?” 自从蔡邕同意了孙策的求娶后,蔡琰就顺势改了对孙策的称呼。这会孙策听见未婚妻亲昵的叫自己的字,他简直心花怒放开心的要飞起来。笑容控制不住的挂在嘴角上,幸福的样子闪瞎了周围一票士兵单身狗。要不是眼前人是他们的大公子,早动手了。 孙策解释道:“琰儿莫怕,只是遇到了只猛兽罢了,不碍事。”他话语落下,就被秒打脸了。 那只所谓的不碍事的猛兽猛地从树丛中跃起,一下子就扑倒了拿着武器的士兵。它突然的出现惊了周围士兵一跳,大家赶忙散开,将那老虎团团围住,试图解救被那老虎压住的同僚。 这只大老虎膘肥体壮,铜铃般的大眼睛瞅着孙策,浑身黄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黑色的纹路一道挨着一道,一个“王”字的纹路就在它额头中间,它胡子抖动了一下,大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巨大的爪印。 蔡琰哪儿见过这么大的老虎,惊了一跳,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赶紧捂住嘴缩在马车里。 同样第一次见这猛兽的黄冶儿也愣住了,面对那一口就能吞掉自己的老虎也有些打怵。不过,害怕归害怕,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见孙策心疼蔡琰,直接下马入车内陪她后,她便不做电灯泡的跑去了荀攸的马车上。 马车中的荀攸很淡然,这种日了狗的倒霉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了,见着见着他都习惯了。 仔细想想,碰见老虎其实比碰见吕布强多了,最起码野兽不会像吕布那样耍心眼。 荀攸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抬手捏了捏发软的腿,然后跟孙策一样被秒打脸了。 冶儿刚爬上马车,外面就传来一声怪叫,她听见有人高呼道:“还有一只!”紧接着便是马匹的悲鸣,冶儿再转头,就看见另一只身体略小也略瘦一些的老虎,一口咬住他们拉车的马匹脖子,那马匹痛苦的嘶鸣着,挣扎了好久终于倒地不起。 只是一时间没察觉到,没想到第一辆马车的马匹居然被老虎咬死了。 那老虎相当聪明,在士兵的攻击下不急着拖走猎物,反而窜入了树丛中再次躲起来了,似乎正在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而那只大的老虎正在与大部分士兵周旋,它也不咬被它压得动弹不得的士兵,也不准士兵们靠近,就这么与他们僵持着,像是故意在引起周围人的主意,好给小老虎捕食的机会。 “麻烦了,这猛兽是想拿吾等给孩子练习吗?”荀攸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畜生的练习目标。 这种从顶端跌落入泥土的感觉,他真的很不喜欢! 后方正在与逃兵一战的黄盖和邓当他们不能太过期待,他们那边的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而第一辆马车的马匹被咬死,这辆动不了的车正严严实实的堵在路中央,其他马车想往前走都走不动。 “要是能移开第一辆车就好。”荀攸只是脱口而出这么句话,没想到有人记在心上了。 “这没问题啊。”冶儿这辈子最自信的就是这身力气了,听了荀攸的话后,根本不等对方反应就跳下了马车,一路跑向了第一辆马车前。 周围的士兵都来不及阻止她,眼看着她独自跑去前面,而那小老虎也因看见了活物按耐不住的再次扑了出来。 “冶儿!” 听见身后传来荀攸的惊呼声,冶儿第一反应就是往车底下一扑一滚,极快的躲开了老虎的扑杀,她在车底滚了两下,抬头就见那小老虎还用爪子扒拉着要够她,只是它爪子太短,只能在地上划出长长深深的痕迹,连冶儿身上的衣服都够不到。 冶儿立马从另一边滚出去,用带在身上的刻刀砍断了拴着死马的绳套,她看见那小老虎追来时,连忙又往车底一滚,翻出去后,如法炮制的再次砍断另一边的绳索。 就这样,这俩就绕着这辆马车开始了追逐战。 冶儿再次躲过小老虎后,抓住死去的马匹的绳索,使出全部的力气去拖拽它,试图将它脱离原来躺着的位置,好给马车的前进腾出地方来。 那老虎似乎知道冶儿的打算,完全不给她拖走猎物的机会,一下子扑了上去。 刚安抚好蔡琰的孙策从车内出来,正见本该去荀攸车上的冶儿在与老虎对峙,那老虎还跃起一副要扑倒冶儿的样子。 孙策惊了一跳,惊呼道:“冶儿小心!” 孙策的高呼太大,连不远处正收尾中的黄盖都听见了。自家的宝贝闺女遇到了什么事吓得大公子这么喊叫?连平日里拽着明白装糊涂,给冶儿打掩护用的小子称呼都忘记了? 黄盖总感觉有些心慌,对身边的邓当道:“邓将军你且留在这里处理完这些事,盖先带些人马去保护大公子。” 邓当连忙回道:“黄将军哪里话,这是当分内之事。”说着,快速的安排了黄盖要带走的兵力,将人送走了,继续依情况解决那些逃兵。 黄盖带人快速回援,只是人追上来,就看见孙策和荀攸都下了马车,正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看着些什么。而靠近树丛旁那边,还有一只野兽正发怒的被士兵们解决了。 黄盖心里十分不安,左右看看都没找着自己闺女的影子,他心里蹦蹦跳着,见大公子和荀攸没动,心中隐约有了一个不敢去相信的猜测。 “孩啊。”黄盖急匆匆赶到孙策旁边,只是看见眼前的画面一脸懵逼。 他的宝贝闺女正抱着脚疼得在地上打滚,而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只……小老虎。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孙策听见黄盖的询问,尴尬的呵呵一声解释道:“阿冶歪着脚了。” 单看冶儿那样子黄盖也猜得到她脚伤了。 可他还有问题:“那树上怎么有只死老虎?” 这次荀攸尴尬的呵呵一笑,答道:“那是冶一脚踹出去的,因为力气太大……脚歪着了。” 62.入仕篇(四)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 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 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 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 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 是想给她难堪, 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 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 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 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 又动不了一下, 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昨日策还在想,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 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 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 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有你这番话就好,老朽信你一次。”能从孙策口中听到他这般保证,虽然是私下的,但蔡邕也能放心的点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去,晚了,老朽怕某些人按耐不住。” 蔡邕口中这个某些人,指得正是吕布。 吕布如今虽然被董卓勒令回家闭门思过,可兵权依旧在手,只要他想,暗地里调动兵力拦截送嫁的队伍根本不是事。这也算是董卓怕自己半路反悔,所以在处罚吕布小题大做叨扰蔡家清幽时,特意留下了这张底牌。 既不是很乐意看孙蔡两家联姻,又不想让蔡邕面上尴尬搞得关系不好,便让吕布去做这个坏人。 董卓想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倒是挺好,而吕布自然要顺着董卓的意思来。 此刻的高山上,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人,远远地注视着送嫁的队伍缓缓离城,他抬手摆了摆手,身后立着的士兵便各司其职去办事了。 “呵呵,蔡邕大人,也不知道你的闺女有没有命离了这长安城呢。”俊美的男子吐露着恶毒的话语,他眯起双眼,嘴角挂上了诡异的笑容,在云朵遮住阳光时,隐入林中。 洛阳是人主所在地,就像是一种依靠的象征般。 可如今它被大火燃尽,房屋因燃烧坍塌,大陆上遍地狼藉,甚至有未能离开的百姓尸首倒在地上。曾经辉煌热闹的洛阳城,如今变得千疮百孔。 攻入洛阳城的士兵们大声的呼喊:“快快,将土运过去。” 他们尽力的去扑灭这场大火,然而火势太凶猛了,哪怕用土掩盖,冲天的火光,那漫天飞舞的火星也能点燃不远处的建筑。 灼热的火蛇舔舐着洛阳城,大火从内部的皇城开始燃烧,就像是火山喷发了一般,放眼望去,连天空都被烧成了火红色,空气干燥的能烤干人的皮肤,那焦炭的味道令人作呕,红色的火星子还在空中飘荡着,整个皇城仿若炼狱一般。 对一个年幼的孩童来说,看到这般景象,竟然无法控制的流出了眼泪。 “冶儿!”若不是孙尚香用力摇晃着小伙伴的肩膀,将她从这可怕的景象中唤醒,冶儿大概还没办法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她得保护郡主才行。 黄冶儿胡乱摸了一把眼泪,说道:“三少爷这里距离火势太近了。”说着,就要拉着孙尚香往外城走去。 孙尚香也知道这会不该任性,她听话的跟着冶儿往外走,只是听见阿父孙坚的声音响起,便不愿意挪动一步了。 63.入仕篇(结)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邕父放心,几位客人躲在院中,琰自带着侍从避入内室, 将闺房门院禁闭, 哪怕是吕温侯也得顾着邕父在董太师眼中的分量不敢造次。”厅外人顿了顿, 又缓缓道:“只要能为父分忧, 女儿吃点亏不要紧。” 蔡琰是打定主意要帮孙策几人度过这个难关。 荀攸感激道:“中郎令大人有此女,攸钦佩。” “行了,别说好听的了,赶紧走, 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 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 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 想跳起来抽他们。 送走几人后, 蔡邕让侍从赶紧清理厅堂,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见吕布。 蔡家大门外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只穿着护胸甲的吕布很有耐心的等着蔡邕, 见人出来了也不怪对方晾了他这么久,反而轻笑一下作揖道:“深夜来访叨扰蔡中郎了。” 蔡邕回道:“温侯哪里的话,不知又有何事让温侯这般大动干戈,连营内士兵都带来了。” 还全是亲兵…… 吕布亲兵不少,蔡邕估计了一下围在自家门前的士兵, 没有千人也得有百人了, 可以肯定全是受吕布信任的亲兵。 吕布解释道:“只是发现几个毛贼混进城中, 为以防万一,还希望蔡中郎莫要介意布此举。”说着,不等蔡邕反应,一挥手让士兵进门搜蔡宅。 蔡邕心下一凉,心里知道吕布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是抓贼,其实是为了抓孙策与荀攸而来。想罢,蔡邕赶紧追上去,生怕吕布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吕布指挥士兵去搜院落,自己则来到了厅堂,他见厅内景象,扭头对追上来的蔡邕问道:“蔡大人,不知这大晚上的你特意放三口箱子在厅内是何意呢?”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汗都下来了。刚才只顾着让侍从收拾茶杯,居然忘记让他们把箱子也搬下去。 蔡邕心脏一缩,暗道:吃枣药丸! “蔡大人?” 吕布恶意的追问让蔡邕着急,他心里一急,面上便显出了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破罐破摔道:“这,这是给邕闺女的聘礼。” “聘礼?”吕布心有怀疑,不顾蔡邕阻拦让士兵打开了箱子,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箱子中放着玉石、古玩,不是他想象中蔡邕要跑路的金银细软。 蔡邕要逃的话,不可能连件衣服都不带。 吕布为难道:“既然是蔡中郎女儿好事将近,那蔡中郎刚才为何那般紧张呢?还是说……这些东西是某侯爷托部下送来收买中郎令大人的?” 吕布的脑洞也太大了。 蔡邕不知道当初跟吕布打罩面的是黄盖,他还以为是荀攸和孙策被吕布看见了呢,谁知道吕布想得跟实事天差地别。他可是有老实交代真相的,谁叫吕布不相信来着,这可跟他没关系啊。 吕布的误会让蔡邕一下子不紧张了,他只是跟某侯联姻,又不是被人收买,他还需要紧张个什么劲? 联姻和收买虽然都是被捆绑在一条船上,但前后意义可不同。 哪怕是董卓自己来,听见蔡邕要嫁闺女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也就问问嫁给哪家罢了。而收买听起来就很不好了,分分钟让上司觉得你要背叛他啊。 冷静下来的蔡邕脑袋转得飞快,他看着吕布那张招桃花的脸,须臾间便想到了对策。又故意使劲瞧了瞧吕布,犹豫了一下,面带尴尬道:“人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温侯这般能耐,老朽这,这不是担心吗。” 吕布听到蔡邕的话后瞬间拉下脸来,怒道:“哼,蔡大人的意思布懂,什么该有什么不该要,布要比阁下清楚的多。”说罢,生气的甩袖出厅,看样要走。 吕布私底下生活靡乱了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有权有势的人中又有几个敢说自己后宅干净的,大家也只是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清楚的很。只不过就吕布倒霉些,那点儿家底都被人翻出来挨个说了个遍。 有董太师做后台,蔡邕还真不怕吕布记恨他。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能想到吕布人还没走出大门,就有亲兵上前报告道:“将军,蔡中郎家所有都搜索到了,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只不过……”说到这里,看着蔡邕特意顿了顿。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蔡邕,问道:“只不过什么,有事别瞒着,咱们来这一趟总得给蔡大人一个交代。” “是,只有后院有一处院落门锁紧闭没能搜到。” “哪儿?带路。”吕布话语落下,不等蔡邕阻拦直接就让亲兵带路前去那院落。 蔡邕一惊,赶紧去追,可惜他腿短了点,追着步子大的吕布一路到了院门口,见门外守着拿火把的士兵,而院门依旧紧闭时松了口气,炸毛道:“吕布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是老朽家眷所住院落,哪儿来的贼人!” “哦,不看看蔡中郎就能肯定没有贼人吗?”吕布根本不管蔡邕那套,下令道:“来人,撬锁开门。” 吕布的命令让院中的人们俱是一惊。 “……荀先生。”院内的孙策小声唤道,他与荀攸对视一眼,荀攸满脸的无奈。 吕布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俩,除非天降正义,否则逃不掉。 门外的撞门声很大,巨响下还夹杂着蔡邕气急败坏要去董太师面前状告吕布的声音。 冶儿抬头看看四周,小声提议道:“不如……翻墙?” 蔡琰院落的围墙并不是很高,成人稍微借力便能翻过去,可问题是…… 吕布有那么容易露出这么个大空隙给他们跑吗? 荀攸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问题,他道:“吕布很精明,他肯定趁着这会混乱让人先围墙了,吾等翻墙正得了他的意。” 这要是翻过墙去,正看着吕布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那才是大问题呢。 翻墙离开是不可能的,吕布肯定早有准备,可在这里等着的话,吕布早晚会攻进来。 荀攸扭头看了看孙策,叹息一声道:“如今只能靠大公子的运势了。”他只求孙家大公子魅力足够大,能让那未过门的妻子为他豁出一把去。 “这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孙策歉意道。 若是单论运势,孙策自认他赢不过弟弟孙权,那可是拿块石头随意一扔就能砸到鸟的鸿运当头啊。 然而孙策忘记了,他是要娶妻的人了,古代可有旺夫一说,而他未来妻子恰好就是很旺夫的那类,只要你自己不作的话,蔡琰有力揽狂澜之力。 孙策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门扉敞开,他闻声回头就见一位容貌秀丽身穿长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身边还立着俩个垂着头的侍女。那女孩面带淡笑,双眼微弯,一看就是位很好亲近的人。孙策一时间愣住,见对方避让了他的视线,才发觉自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太失礼了,连忙回避,可又控制不住抬头,又偷偷瞧了一眼。 这里是蔡家女儿的院子,如今从闺房里出来的只能是蔡邕的闺女蔡琰。孙策得出这个结论后,身体内就好像有人敲鼓一样咚咚咚的响个不停,想要再偷看几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孙策现在很是羡慕的看着身边呆呆的冶儿,真好啊,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几位莫要担心,随琰入厅内。” 蔡琰的声音控制的刚好,院外乱糟糟的声音将她的音量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她让孙策他们入了厅后,就让侍女去开门,然后紧闭房间门户。 侍女刚打开门锁,撞门的士兵毫无准备的一拥而进,差点儿撞到她。 吕布紧跟入内看了一眼退到暗处的侍女,像个大灰狼般对那侍女问道:“汝且告诉本侯,为何这般时间才开门?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吕布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声音答道:“请温侯慎言,琰虽是女儿家,却自小被邕父严格教养长大,不曾有过逾越以及令人不齿之事。” 蔡琰说这话时,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看立在远处的人,与孙策四目相对时,女儿家那柔软的心弦被拨动,她连忙收回视线,又缓缓道:“若温侯今日之言被有心人听去,琰身为女儿家,只能……” 蔡琰有些紧张,可停顿的片刻却感觉到身后靠上来一个热源,按在门上的双手被一只温暖的手包裹,紧接着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抚声道:“别怕。” 热风吹过耳边,蔡琰面色通红,她知道背后是谁,却不敢去看,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涩,继续道:“以死明志了。” 64.小将篇(一)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她嫁入的孙家在吴郡一带是有名的世家大族, 身份又是长媳, 不只要照顾郎君, 上还要顾着公婆,下要看护夫君弟妹, 以后想来也没有如今这般清闲的机会看看书, 弹弹自己最爱的瑶琴了。 对于那样未知的生活, 蔡琰内心有些茫然。 那是她需要的吗? 可在这个时代中, 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 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 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 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 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哪怕你自己不去收,也会有同僚相赠, 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蔡琰也看开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 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 弹弹琴的日子,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孙策这亲要是说成了,孙坚就算想从长安那泥潭里出来,也得考虑考虑在董卓眼皮子底下办公的亲家公蔡邕。 可惜啊,孙坚光高兴可算是解决了大儿子的亲事,根本就没往深处想。谁能想到那明明看起来很好相处,又长得一脸好骗样的荀攸,暗地里是想把孙坚也给坑进长安城那片泥沼中啊。 65.小将篇(二)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荀攸捧着茶杯盯着笑眯眯的乌程侯, 问道:“乌程侯大人……可是有什么事要问攸吗?” 若是询问之前洛阳城内的事, 他绝对不会藏着掖着,一定全部如实告知,求放过! 荀攸话音落下后,孙坚立马就摆出了一脸为难的样子, 一看就不像是要问城中发生的事, 而是另有问题想要找荀攸商量的样子。 荀攸一时间没忍住, 顺口问道:“不知大人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此烦恼呢?” 孙坚听后乐了,连忙拿出藏在怀中的物件放在了桌上。一副“你都提出来了, 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那就有难大家当。”的样子, 相当不要脸的连拒绝的时间都不给荀攸,硬拉他上了自家的贼船。 “乌程侯大人您这是……”荀攸嘴角抽搐,恨不得打晕几秒前嘴贱的自己。 那翠绿的玉玺摆在眼前,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第一反应就该是转身拔腿就跑。 如今汉室还没完蛋呢,突然蹦出来这么个要命的东西,不是摆明了要引来杀神之祸吗! 荀攸是黄门侍郎,做的是为人主传递诏令的工作。 关于他明明不是宦官,却被升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官职, 还得从何进任大将军说起。 那时十常侍把持着朝纲, 人主基本就是摆着好看的, 十常侍说什么, 人主听什么。大将军何进想要分掉十常侍的权力,消弱他们,便把当时招来看起来挺好相处,其实说白了就是很好糊弄的荀攸一共二十几人一起提拔了上来。 荀攸的官职接触不到太多宫内的核心秘密,他每天不是替懒得应付人主的上司跑腿,就是听小黄门叙述人主新血来潮颁下的命令。有时候张让手下的小黄门不愿意了,还得他自己亲自去跑一趟。谁叫人家有个大靠山,他自己太过清廉没人理呢。 工作十分无趣不说,还处处受人压制,基本没有出头之日,这个黄门侍郎其实做与不做也没什么区别。 也就荀攸脾气比较好,这要换另一个人也得撂担子不干了。 虽然荀攸在宫城中被欺负的不行,每次小黄门躲懒,他就得去出头。可能是傻人有傻福把,荀攸因此接触到不少同僚,不止如此,他还能频繁的面见人主。 只不过……人主天天都在犯病,一个不开心就叫你去给他捏捏肩膀,捏捏腿什么的,再懒一些的时候,直接就躺在榻上让你伺候他,他说你写,还要亲自把玉玺捧过塞进人主手里去盖章,简直就是一个废主。 这种事荀攸已经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玉玺——! 这玩意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荀攸见得人不少,其中不要脸的人真得多了去了,乌程侯这类的已经不是头一次见了。如今对方把玉玺拿出来,可不就是等他一句话,让玉玺名正言顺的留在这里吗。 “乌程侯大人为救人主千里迢迢从长沙赶来,如今人主被董卓带去长安,若这玉玺再落入心术不正人手中。”荀攸顿了一下,刚想开口委托孙坚暂代人主收下玉玺,他日救出人主再归还玉玺,可是他下半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孙坚的话打断了。 孙坚义正言辞道:“所以,坚想劳烦先生将此宝带走。” “……” 孙坚将玉玺塞进荀攸怀里放心得拍了拍的时候,当事人还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的荀攸脑袋都炸了,不对,不对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该是身为乌程侯的你收下吗?! 孙坚这种相当不要脸推脱责任的行为,荀攸十分看不上眼。 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人家都做到侯了,只要脑袋正常点的,没有什么叛变想法的,谁会想要玉玺啊。更不用说孙坚养着一大家子,稍微不注意那可就把千百条人命赔进去了,他吃饱了撑的才想要掌握玉玺。 如果这路上没有碰见荀攸的话,孙坚到会考虑把玉玺带回长沙从长计议,可问题是他碰见荀攸了啊,人家不只是黄门侍郎,还是有名荀家子弟,真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孙坚忍不住为自己的这个决定点赞。 在荀攸被孙坚硬塞了一个重担的时候,孙策休息的帐中正热闹的不得了。 孙尚香毫无形象可言的盘腿坐在自家兄长床榻上,嘴里啃着兄长双手奉上的点心,她吃得有点着急,掉下来的点心渣就跟下雪一样撒了一床,看得孙策心力交瘁。 只可惜,他今天有事求尚香,根本开不了口责备妹妹毫无形象的样子。 “兄长到底有什么事你快说啊,阿香还要去找阿父呢?”孙尚香是一秒也不愿意在洛阳这里呆着,她本来是在去阿父帐中的路上,准备问问阿父什么时候归家,谁知道半路被大哥给截住,揪进了他的帐中。 “咳,那什么……”被孙尚香这么一急,语言都没组织好的孙策更加不好意思开口问了。 垂着头抓着后脑傻笑着,样子扭捏的像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脸居然还红了,哪有一点儿孙家大公子的样子。若是给他手中塞一个手帕,孙尚香都怀疑他会不会揪住手帕扭来扭去。 孙尚香相当无语,将点心胡乱塞进口里,一杯水送下后,被噎得无法呼吸难受异常的拍着胸口。 孙策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妹妹脸色青紫,一看就是被噎住了,吓得赶快给她锤打后背,好不容易帮尚香咽下了那块点心。 “咳咳……”孙尚香咳嗽了几声,顺了顺气,终于安分下来,老实的开口问道:“兄长你到底有何事啊,你什么也不说,尚香如何帮你?” “是有重要的事问你。”孙策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手抬起来又落下,反复几次后,终于彻底把孙尚香激怒了。 “你再不说我可走了!”尚香说着往地上一蹦,眼瞅要走。 “唉,别走!”孙策连忙揪住尚香的后衣领,又把她提溜回床榻上,按着小丫头的肩膀生怕人跑了。他语重心长地说:“尚香,为兄平日里最疼你了,现在为兄有难,你一定会帮为兄的对?” 孙尚香茫然的点头,试探的问道:“你做错了啥惹阿父不开心了吗?他要揍你吗?让我求情去?” “不是这事!” 孙尚香毫不气馁,又猜道:“那一定是你嫌弃营内伙食不好,又跑出去打野食让阿父知道了!要挨军棍!”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为兄怎么可能再犯!”孙策恨不得撬开自己妹妹的脑袋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一堆稻草。怎么不是揍,就是罚的,他在妹妹眼中就是这么个糟糕的形象吗?! 孙尚香实在是想不到了,抓着脑袋问道:“那是什么事啊?” 一提要问的事,孙策立马不好意思起来,他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试探道:“尚香离家前,有没有听阿母提起过一些有关为兄的事呢?” 孙尚香听后想了想,她对阿母吴夫人说的那些夹着教导的话,一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还真没注意过母亲有没有提起过兄长。 孙尚香沉默下来,孙策着急了,追问道:“真的没听过吗?比如说……有没有听阿母说过哪家姑娘……那个……嗯……” 孙策这么说,孙尚香就明白了,她嘻嘻一笑,出声调侃道:“兄长你是想问问,阿母有没有给你物色大姐姐的事儿。” 孙策今年已有十六岁,眼瞅着就要十七了。在世家子弟中,孙策这般年纪才说亲已经很晚了,再加上与冶儿同年的二弟孙权都有内定妻子,他这个哥哥却还飘渺不定的能不着急吗! 还真别说,孙尚香虽然不在意内宅的事,却有给哥哥注意这些。平日里吴夫人办聚会,或者出去串门总是带着她,一方面显摆显摆女儿,一方面是让闺女去结交几个小伙伴。顺便看看她们性情如何。毕竟一个人想要给你好印象,可以在几个时辰内装作很贤惠,很大度,而长久的交际才能真正看透这个人到底性情如何,是否能端得起来。吴夫人也不求大媳妇能面面俱到,最起码能照顾得了孙策时,也帮着策儿看顾着下面几个弟弟妹妹就好。 孙尚香道:“阿母的意思,阿香也猜得到,不就是想给兄长找个好一些的,能跟二哥内定的大姐姐合得来的吗。” 因为相看的太认真了,结果至今没有把大儿子推销出去纯粹是吴夫人一个不留神的失误。 “不过,就算阿母再认真,这次回去大概也有定论了。”孙尚香记得她离家前,阿母还在三家姑娘中摇摆不定呢,这事她绝对不会跟大哥说的。 孙策听孙尚香这么说了,稍微放心了些。但放心过后,回过味来,涌上心头的便是羞耻了。 毕竟才只是个少年郎,跟妹妹谈论自己以后的妻子已经够羞耻了,如今还知道回家就离成家不远,孙策已经羞得恨不得滚进被窝里打滚,盖着被猥琐的笑几声。 66.小将篇(三)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女孩厌恶你能是什么? 第一肯定是长相不好,可孙策自认长得不赖啊,打小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 勾搭着人家小姑娘芳心暗许的小混蛋。再加上他被父亲孙坚扔给黄盖锻炼了一年, 大少爷期的婴儿肥、小赘肉早没了, 结实的肌肉再加上被晒得偏麦色的肌肤, 给人谜一样的安全感, 相当能撩动少女芳心。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 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 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 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 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 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 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 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 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 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 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是想给她难堪, 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 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 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 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昨日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有你这番话就好,老朽信你一次。”能从孙策口中听到他这般保证,虽然是私下的,但蔡邕也能放心的点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去,晚了,老朽怕某些人按耐不住。” 67.小将篇(四)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荀攸承认,汉室的混乱不只是外在, 内部官员更有不少都是拿着高俸禄不干人事的。而孝廉对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来说根本就是摆设,只是入仕的一个小小的过场,只要你家世过关,推举官拿了好处后, 便会吹捧, 将推举信写得十分好看。以这种水分大的官员选拔考核, 你完全可以想象这些被选中的官员到底有几个真材实料, 到底有没有真心为人主办事的。 吕布是白身武将起家,自然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不屑一顾了。他如今年纪轻轻便坐到侯位,乍看之下未来不可限量,可怕就怕在人膨胀了后,压制不住作死的心, 而吕布显然也把这份作死当事业发展了,他只顾着一时间的痛快, 却忘记了得罪了文官, 人家明面上干不掉你, 背地里却会说尽你的坏话。 那段日子官宦都要恨死他了, 只是大家面上不显, 任由吕布作践还赔上笑脸,可要是轮到吕布落魄的话, 他们这群文官一人一脚一人一语也能让他翻不过身来。 又有谁能保证这辈子不会被主公怀疑, 不会阴沟里翻船呢?哪怕是猛兽也有打盹的时候, 何况是人。 只不过如今人为刀俎(zu),吾为鱼肉。 孙坚在之前攻城时给了吕布相当大的不痛快,以吕布这煞星的性子,如果被他发现孙坚长子在长安,荀攸不敢想象后果。孙坚能将长子交于他,自然是信任。荀攸哪怕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也会守住孙坚的信任,将孙家大公子保护好的。 只不过,荀攸条件反射下得动作有点过于暧昧了。 孙策很不适应的挣扎了一下,他长这么大,除了跟玩的比较好的周瑜格外亲近,从没被外人这么抱过。 荀攸与已经初露健硕的孙策比,身为文官身子免不了过于单薄。可他正值壮年,身量又比正在成长期的孙策高些,又因出自荀姓大家,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文雅气,这么一抱孙策的画面竟然还看着挺顺眼的。 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荀攸皱眉,手毫不犹豫的扣在了孙策腰上安抚道:“别动。”他声音轻轻地,就像是清风拂过一般,吹得孙策耳朵都红了。 平日里大口吃肉,骑马狩猎的孙家大公子,这会竟然像是个小媳妇一样呆愣住。他就这么让荀攸抱着,连挣脱都忘记了。 万幸,黄盖和黄冶儿俩父女正直勾勾的盯着吕布那厮,没有注意到他们家的大公子这会已经傻掉了,否则一定会因为看到这一幕而恨不得自毁双目。 “阿父?”听见冶儿的唤声,黄盖收回视线,就好似没有见到吕布一样,面上淡定的道:“时候不早,跟父快些归家去。”说着,转身用壮硕的身子挡住了荀攸和孙策。 荀攸何等聪明,与黄盖四目相对的须臾间,便知道这位老将军的打算,连忙回应得点了一下头。孙策还没明白俩位贼精打什么哑谜时,便被荀攸捂住了嘴,抓着胳膊带走了。 而黄盖则落后几步,远远的看着俩人拐进了小道,才向后看一眼,注意到某人跟来了后,皱眉跟进了小道。 入了小道内,黄盖才将冶儿放在地上。 冶儿落地后,却没见着早就进入道中的俩人,她疑惑的抬头想要询问,却见父亲黄盖挡在道口,没一会,吕布便带着兵跟上来了。 冶儿猛然间明白过来,父亲这是为了大公子的安全在做饵。 “阿父……”冶儿很担心,可她又想不出其他计策来阻拦吕布。而且吕布已经来了,就算有计策也来不及施展。 “呵,布还当是谁,原来是孙坚手下的黄盖将军。”吕布自然是认识黄盖的,以前他跟着丁原身边时,丁原与孙坚有些往来,那会他虽然职位不高,但有幸见到这位孙坚眼前的大红人,那会的黄盖可很是不把他当回事呢。 其实吕布冤枉黄盖了。 丁原还活着那会,吕布职位不高,而黄盖去丁原哪里也没几次,而且次次都是为了公事,匆匆忙忙的连丁原身边的将领都顾不上客气,更不用说职位不高的吕布了。若是没人说,估计黄盖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此刻的黄盖确实很茫然,他真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吕布这么熟了,董卓与孙坚在朝堂上立场不同,手底下的部将私底下是不会有所交流的。除了军事上外,黄盖真是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过这位,只得客气道:“都亭侯大人。” 黄盖的客气让吕布很不爽,本就喜怒无常的他讥笑道:“呵呵,都亭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黄将军真是好记性,布如今可是升为温侯了。” “哦,庆贺温侯高升。” 黄盖相当能屈能伸,反而搞得吕布不知道该怎么拿他错处了。 文官或许会将朝堂上的事扯到私下,可武将是喜欢在战场光明正大决议胜负的,吕布这等英雄人物自然也是,只是孙坚的得力干将就在眼皮底下,吕布又不想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折断孙坚臂膀的机会。 吕布心道:黄盖这会已经被堵在道中,道口又被布亲兵把守,哪怕是将人就地□□应该也没什么。 想罢,吕布道:“如今外面情况如何,布相信将军也该知道,这般情况下汝竟敢来此处,就不怕布将汝交予太师处置吗?” 众诸侯如今可是都被贴上了反叛的贴,尽管小人主还不是很相信这件事,可只要董卓活着,小人主就算想去求证,董卓也会双手奉上他想要的证据。当然这证据自然是偏向董卓打压诸侯的。 如今这时代,拥有了小人主便拥有了正义! 黄盖面上淡定,只是紧抓着冶儿的手还是透漏出了些许紧张的情绪。如果这会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或许对吕布这些话没什么反映,可问题是他唯一的闺女在身边啊! 黄盖很不想因为朝堂的事,把无辜的闺女也卷进这混乱中。 “温侯所说盖自然懂,只是家事所迫,盖不得不冒险此风险。”黄盖低头抬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叹息一声道:“儿啊儿,好不容易能来给你阿母上个香啊。” 冶儿面无表情的低下了头,就好像在怪罪自己没能尽孝一般。 吕布闻声皱眉,哼了一声道:“原来黄将军身上有白事,如此,布便不打扰了。”明明之前还想纠缠给黄盖找错,这会吕布却很爽快的转身就走,将黄家父女当瘟疫躲一般走得飞快。 没一会,道中就只剩下黄家父女了。 冶儿垂着头,小声道:“阿父你按疼冶了。” 黄盖听后立马收手,看着闺女捂着脑袋顶抬头,歉意道:“儿啊,刚才为父也是无奈之举,若不用你阿母的事压吕布,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咱们。” 古代注礼节、孝道,谁家办红白喜事都会避免惹事。就像是攻城,若是有人办白事,哪怕是攻城最重要的时段,攻方也会准守方婚丧。因为是十分重要的事,也没几个人敢拿这些事出来做文章。 黄盖今日此举真是被吕布逼急了。他道:“赶快走,等那吕布反应过来不对劲后,可就走不了了。” 黄盖带着冶儿逃得飞快。 大丈夫何愁报仇,吕布这梁子咱们是结下了。 黄盖气哼哼的想着,却没注意到第一次近距离见偶像的冶儿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吕布可是直到最后才注意到还有她这么个小人在…… 冶儿心中怀疑道:我长得有那么小的不引人注意吗? 回到酒家后,早回来的荀攸倒有好消息告诉黄盖道:“蔡中郎请吾等前去。” 听后的黄盖第一反应就是,拒了他们一次,又晾了他们一次的蔡邕这是转性了?还是脑袋磕着了?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前去? 甭管黄盖信不信,反正荀攸是信了,不止让孙策打扮了一下,还带上了前两次都没拿的礼品,准备的很是整齐的再次来访蔡家。 这第三次见面,蔡邕依旧一脸不爽快,但好在还拿正眼打量起了孙策。尽管在他眼中,这个未来女婿还不如卫家那小子看着好。蔡邕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老丈人看女婿不顺眼,若厅内坐着的人换成卫家子,他也依旧会觉得对方不怎么好,因为这可是要娶走他从小宝贝到大的闺女的人啊!是个女控爹都会记恨眼前臭小子的! 可惜啊,以如今情势看来,蔡邕自知他也挑不得了。 蔡邕深吸一口气,说道:“老朽不爱拐弯抹角,之前荀攸所说做媒一事,不知孙家可有定论?” 荀攸不介意蔡邕恨得连他字都不叫的事,微微一笑,双手抬起轻轻拍了三下,声音落下,立马就有扮成侍从的士兵抬着三个箱子入厅。 荀攸道:“攸自知蔡中郎的难处,这里是乌程侯大人让攸带来的三箱聘礼,其中也有大公子特意为蔡家女儿准备的见面礼,蔡中郎尽管打开看,吾等是带着诚意来求娶中郎令大人的千金。” 蔡邕板着个脸看了看孙策,看得对方不好意思的扭头,才轻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让侍从当众打开了箱子。 不得不说,孙坚还是很上道的。孙家虽然是以武起家,但没像是普通武将那般觉得金银更重要一些,反而走了文官喜欢书画墨宝这等风雅路子。而荀攸自身就出自荀姓大家,给孙策整理的东西内,也不存在大量的金银,他最多就是塞几个可以给姑娘打首饰的玉石在里面。 68.小将篇(五)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蔡邕看见了,气得牙痒痒。可他是文臣,就算恨不得跳起来打孙策的头, 也得顾虑着文臣的风度, 这等事情只在心里想想过过瘾就罢。就算心里不乐意,蔡邕面上也没带出来,只是笑得十分勉强的试图劝道:“这恐怕不太好?” “邕父放心, 几位客人躲在院中, 琰自带着侍从避入内室, 将闺房门院禁闭, 哪怕是吕温侯也得顾着邕父在董太师眼中的分量不敢造次。”厅外人顿了顿, 又缓缓道:“只要能为父分忧, 女儿吃点亏不要紧。” 蔡琰是打定主意要帮孙策几人度过这个难关。 荀攸感激道:“中郎令大人有此女, 攸钦佩。” “行了,别说好听的了,赶紧走, 邕去对付吕布。”蔡邕很烦躁,挥挥手将眼前几人轰走, 以防止他越看这几个越不顺眼,想跳起来抽他们。 送走几人后,蔡邕让侍从赶紧清理厅堂,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见吕布。 蔡家大门外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只穿着护胸甲的吕布很有耐心的等着蔡邕, 见人出来了也不怪对方晾了他这么久, 反而轻笑一下作揖道:“深夜来访叨扰蔡中郎了。” 蔡邕回道:“温侯哪里的话,不知又有何事让温侯这般大动干戈,连营内士兵都带来了。” 还全是亲兵…… 吕布亲兵不少,蔡邕估计了一下围在自家门前的士兵,没有千人也得有百人了,可以肯定全是受吕布信任的亲兵。 吕布解释道:“只是发现几个毛贼混进城中,为以防万一,还希望蔡中郎莫要介意布此举。”说着,不等蔡邕反应,一挥手让士兵进门搜蔡宅。 蔡邕心下一凉,心里知道吕布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是抓贼,其实是为了抓孙策与荀攸而来。想罢,蔡邕赶紧追上去,生怕吕布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吕布指挥士兵去搜院落,自己则来到了厅堂,他见厅内景象,扭头对追上来的蔡邕问道:“蔡大人,不知这大晚上的你特意放三口箱子在厅内是何意呢?” 吕布话音落下,蔡邕汗都下来了。刚才只顾着让侍从收拾茶杯,居然忘记让他们把箱子也搬下去。 蔡邕心脏一缩,暗道:吃枣药丸! “蔡大人?” 吕布恶意的追问让蔡邕着急,他心里一急,面上便显出了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破罐破摔道:“这,这是给邕闺女的聘礼。” “聘礼?”吕布心有怀疑,不顾蔡邕阻拦让士兵打开了箱子,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箱子中放着玉石、古玩,不是他想象中蔡邕要跑路的金银细软。 蔡邕要逃的话,不可能连件衣服都不带。 吕布为难道:“既然是蔡中郎女儿好事将近,那蔡中郎刚才为何那般紧张呢?还是说……这些东西是某侯爷托部下送来收买中郎令大人的?” 吕布的脑洞也太大了。 蔡邕不知道当初跟吕布打罩面的是黄盖,他还以为是荀攸和孙策被吕布看见了呢,谁知道吕布想得跟实事天差地别。他可是有老实交代真相的,谁叫吕布不相信来着,这可跟他没关系啊。 吕布的误会让蔡邕一下子不紧张了,他只是跟某侯联姻,又不是被人收买,他还需要紧张个什么劲? 联姻和收买虽然都是被捆绑在一条船上,但前后意义可不同。 哪怕是董卓自己来,听见蔡邕要嫁闺女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也就问问嫁给哪家罢了。而收买听起来就很不好了,分分钟让上司觉得你要背叛他啊。 冷静下来的蔡邕脑袋转得飞快,他看着吕布那张招桃花的脸,须臾间便想到了对策。又故意使劲瞧了瞧吕布,犹豫了一下,面带尴尬道:“人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温侯这般能耐,老朽这,这不是担心吗。” 吕布听到蔡邕的话后瞬间拉下脸来,怒道:“哼,蔡大人的意思布懂,什么该有什么不该要,布要比阁下清楚的多。”说罢,生气的甩袖出厅,看样要走。 吕布私底下生活靡乱了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有权有势的人中又有几个敢说自己后宅干净的,大家也只是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清楚的很。只不过就吕布倒霉些,那点儿家底都被人翻出来挨个说了个遍。 有董太师做后台,蔡邕还真不怕吕布记恨他。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能想到吕布人还没走出大门,就有亲兵上前报告道:“将军,蔡中郎家所有都搜索到了,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只不过……”说到这里,看着蔡邕特意顿了顿。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蔡邕,问道:“只不过什么,有事别瞒着,咱们来这一趟总得给蔡大人一个交代。” “是,只有后院有一处院落门锁紧闭没能搜到。” “哪儿?带路。”吕布话语落下,不等蔡邕阻拦直接就让亲兵带路前去那院落。 蔡邕一惊,赶紧去追,可惜他腿短了点,追着步子大的吕布一路到了院门口,见门外守着拿火把的士兵,而院门依旧紧闭时松了口气,炸毛道:“吕布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是老朽家眷所住院落,哪儿来的贼人!” “哦,不看看蔡中郎就能肯定没有贼人吗?”吕布根本不管蔡邕那套,下令道:“来人,撬锁开门。” 吕布的命令让院中的人们俱是一惊。 “……荀先生。”院内的孙策小声唤道,他与荀攸对视一眼,荀攸满脸的无奈。 吕布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俩,除非天降正义,否则逃不掉。 门外的撞门声很大,巨响下还夹杂着蔡邕气急败坏要去董太师面前状告吕布的声音。 冶儿抬头看看四周,小声提议道:“不如……翻墙?” 蔡琰院落的围墙并不是很高,成人稍微借力便能翻过去,可问题是…… 吕布有那么容易露出这么个大空隙给他们跑吗? 荀攸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问题,他道:“吕布很精明,他肯定趁着这会混乱让人先围墙了,吾等翻墙正得了他的意。” 这要是翻过墙去,正看着吕布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那才是大问题呢。 翻墙离开是不可能的,吕布肯定早有准备,可在这里等着的话,吕布早晚会攻进来。 荀攸扭头看了看孙策,叹息一声道:“如今只能靠大公子的运势了。”他只求孙家大公子魅力足够大,能让那未过门的妻子为他豁出一把去。 “这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孙策歉意道。 若是单论运势,孙策自认他赢不过弟弟孙权,那可是拿块石头随意一扔就能砸到鸟的鸿运当头啊。 然而孙策忘记了,他是要娶妻的人了,古代可有旺夫一说,而他未来妻子恰好就是很旺夫的那类,只要你自己不作的话,蔡琰有力揽狂澜之力。 孙策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门扉敞开,他闻声回头就见一位容貌秀丽身穿长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身边还立着俩个垂着头的侍女。那女孩面带淡笑,双眼微弯,一看就是位很好亲近的人。孙策一时间愣住,见对方避让了他的视线,才发觉自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太失礼了,连忙回避,可又控制不住抬头,又偷偷瞧了一眼。 这里是蔡家女儿的院子,如今从闺房里出来的只能是蔡邕的闺女蔡琰。孙策得出这个结论后,身体内就好像有人敲鼓一样咚咚咚的响个不停,想要再偷看几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孙策现在很是羡慕的看着身边呆呆的冶儿,真好啊,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几位莫要担心,随琰入厅内。” 蔡琰的声音控制的刚好,院外乱糟糟的声音将她的音量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她让孙策他们入了厅后,就让侍女去开门,然后紧闭房间门户。 侍女刚打开门锁,撞门的士兵毫无准备的一拥而进,差点儿撞到她。 吕布紧跟入内看了一眼退到暗处的侍女,像个大灰狼般对那侍女问道:“汝且告诉本侯,为何这般时间才开门?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吕布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声音答道:“请温侯慎言,琰虽是女儿家,却自小被邕父严格教养长大,不曾有过逾越以及令人不齿之事。” 蔡琰说这话时,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看立在远处的人,与孙策四目相对时,女儿家那柔软的心弦被拨动,她连忙收回视线,又缓缓道:“若温侯今日之言被有心人听去,琰身为女儿家,只能……” 蔡琰有些紧张,可停顿的片刻却感觉到身后靠上来一个热源,按在门上的双手被一只温暖的手包裹,紧接着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抚声道:“别怕。” 热风吹过耳边,蔡琰面色通红,她知道背后是谁,却不敢去看,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涩,继续道:“以死明志了。” 69.小将篇(结) 刘繇会逃跑,孙策早已做了心理准备, 只不过……在看到躺在床榻上只能发出呜咽声音的刘繇时, 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被皎月踢了后的刘繇,如今动弹不得, 动不动就会呕出几口血来。根据行军大夫诉说, 刘繇腿骨断裂,若是能好起来,怕是不能行动了。关于大夫为什么用模棱两可的说法, 是因为刘繇被踢伤了内脏, 整个营中没有大夫敢剖开人看伤,所以内伤就只能看刘繇造化了。不过以文人体质总比练武的弱这一点来看, 大夫觉得自愈这事有些悬。 孙策很头疼,第一时间就安排道:“朱治你去, 组织一队士兵,让冶儿带队,立即将刘繇带回庐江。来人,取笔来,吾要写信,再叫个人来, 给我快马把这信送回庐江去,现在只能求华大夫还未离开庐江了。” 刘繇的性命最重要, 孙策不敢多做耽误, 写了信就让冶儿连夜带着刘繇赶回庐江。 为了不让刘繇在路上再颠出个一级伤残, 他让人去车架上铺了厚厚的稻草, 又加了好几床晒过的棉被,还把随军而来的两位军医的其中一位给了冶儿,让她带在身边,用来看护刘繇。 冶儿只用了一天一夜,便把刘繇带回了庐江,在进城前,她还特意换下了在营中的男装。她还把去黄盖面前走过场报告的事,全都扔给了赵三哥去做,自己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乖巧的回家去见周瑜了,正好把孙策的信交给他。 都三、四个月没见着妻子了,周瑜在书房时,猛然间看见冶儿站在门口,还当自己眼花,直到人都走到眼前,还疑惑的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腮,他才反应过来——是真的! 想想自己每夜只能抱着被子睡,此刻的周瑜恨不得现在锁门化狼,好在他一向自律,忍下了扒着冶儿不松手的想法。 看完了孙策的来信,周瑜将信往桌上一扔,把冶儿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对着她亲了又亲。 “公,公瑾……” “错了。” “……夫,夫君。” “这才对。”周瑜开心的用鼻尖蹭蹭冶儿的鼻尖,又与她额头碰额头,贪婪的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相聚时间。 周瑜心疼的摸着妻子变粗糙的手掌,那里的茧子已经比他第一次触碰时更坚硬了。可见冶儿入营后,不像她家信中写的那般轻松。虽然那信为了掩饰事实、瞒着岳父,对营内的事情写的很隐晦。如今见到妻子都晒黑了的样子,周瑜都能想象到她顶着日头独自练武时的情景,那想必是非常刻苦又辛苦的。 “在营中吃了不少苦,信里你也只报喜不报忧,从不把委屈说与我听。伯符信里提到过,你们刚拿下刘繇,下一战怕是要打回吴郡那边,严白虎是吴郡那代的豪族,伯符说他是做贼匪起的家,在哪儿盘踞数年,想抓他的人不难,可就怕他手底下的贼匪小人。” 大人物并不可怕,碍于面子通常不会背地里伤人,可那些贼匪小人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冶儿坐在周瑜怀里听着,总觉得夫君诉说的严白虎,与她打过照面的那位差距悬殊。 在吴郡练兵时,她不是没见过严白虎这人,因为这位是地方的豪族,手里握着些私兵,连他手底下的人,每天出门都恨不得像个螃蟹一样横起来走,所以冶儿对他的印象很深。 记得有一次,这位豪族的手下冲撞了孙亭主的车架。冶儿那会刚从祖茂哪儿出来,碰巧撞见了这事。莫说以前了,那会她哪怕没看见只听见了,也会去帮尚香出头,如今都正面撞见了,没道理不管。 以冶儿那力气,想把几个瘦皮猴打成一级伤残,简直不要太简单。 用一句现代话来说,那就是“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她揍了这群人,自然招惹到了严白虎,这位想私下解决,就找了自己手下人去堵她的路,想暗地里把人解决掉,然后挂到菜市口哪儿震慑一下。只可惜,不管他安排了多少人去,都是站着去躺着回来,没几人私兵就折损了大半。 严白虎没有轻言放弃,听了他弟弟的话,又去找孙坚讨说法。 孙坚大人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啊,见严白虎来了,就跟他提及前几日竟有地痞无赖调戏亭主,这等于藐视帝王,是对人主的大不敬,是要杀头的,把严白虎忽悠的一愣一愣,愣是没让他提起冶儿的事儿来。 没出宣泄告状,又打不过人家,严白虎这亏是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自这之后,这位豪族每次看见她都一脸铁青,尤其是听说她又剿灭了哪儿哪儿的贼窝时,他的表情几乎要吐出血来了。 毕竟是贼窝起家的人,自是觉得抢的东西总比自己经营来得快,再加上吴郡周边有一半贼匪势力都是他私下安放的,接二连三被打掉又无处讨债,换另一个人也得被气出个好歹来。 在冶儿眼中,那帮贼匪小人一个比一个菜,哪次看见她都直接跪下喊爹爹饶命。 当严白虎的手下算是个肥差了,随便扣一点就足够一家子平安过一年,所以冶儿的剿匪行动,一直都是新兵营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祖茂伯伯和孙坚大人都对此十分喜闻乐见,毕竟能给自己省钱的事儿,谁都乐意。 尽管□□是这个样子的,但看周瑜喋喋不休嘱咐她一定要小心的样子,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雀跃感,让冶儿越发不愿意说出真相了。 偶尔被谁这么念叨念叨——似乎,也挺不错的。 “冶儿天不早了,不如咱们就此安歇?” 猛然间听见周瑜在自己耳边这么说,冶儿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屋外。太阳还没下山呢,你跟我说天不早了? 可不等她问怎么回事,周瑜已行动起来。 你瞧着冶儿平日里力能扛鼎,实际自己的体重很轻量,周瑜将她拦腰抱起轻而易举,还能抱着跑两步。 久违的同床共枕,周瑜自然要努力耕耘一番。 第二天一早。 最近一直跟着黄盖习武晨练的周瑜,总算是有一次醒的比冶儿早了,看着缩在自己身旁还在休息的人,周瑜心情那个美,偷偷亲一口,帮冶儿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洗漱穿衣。 因昨日伯符来的信件,他今天可有很多事情要忙。 刘繇所管理的建业如今已是他们囊中之物,伯符接下来的打算是拿下严白虎,把兵力转到老家吴郡,然后再去拿下王朗,之后,一面继续向建安方向扩张势力,另一面则准备好一切,去找刘表好好探讨探讨当年伤他父的事。 不管伯符现在打算了多少步,如今他们能在入冬前拿下严白虎就算不错了。 周瑜想罢,又抬手翻出放在桌上的另一封信,去收豫章的吕范昨日也来信了,信里说,他与吕蒙不出几日便能从豫章归来。 两边来信是同一天,就像提前说好的。 孙策特意安排吕蒙跟着韩当去豫章走过场的意思,周瑜心里门清,吕蒙这次回来,怎么也能从个小校尉升为裨将军,或者是偏将军。到是冶儿他们,如今也不知道身居何职。 周瑜刚想到此,他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了,冶儿端着些吃食从外面进来。 “夫君忙了一早上,吃点东西垫垫。” 见冶儿进来,周瑜眼睛一亮,忙问道:“阿冶,为夫有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 “什么?” “朱然现在位居何职?” 毕竟是在家,周瑜不敢直接问冶儿位居何职,万一被黄盖听到那可就不得了了,好在他知道朱然这会也在吴郡新兵营那边历练,按照伯符的脾气,这俩应该会一起行动,培养一下同僚情什么的。 冶儿答道:“祖伯伯给了他一个校尉,记得是……越骑?”简单来讲,就是管弓兵队的。 祖茂疼冶儿也算是出了名的,既然给了朱然一个校尉,自然不可能漏掉冶儿才对。 周瑜心里有数了,对她道:“过几日吕蒙他们回来,咱们就启程前往吴郡,到时与伯符汇合。” “那这里呢?” “放心,伯符自然会安排人接管这里,我们的目地是将吴郡完全收入囊中,到时扩张势力,便不怕那些人打到家门口了。” 冶儿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连忙问道:“那我去,父亲那边?”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既然吾等都撤去了吴郡,岳丈怎会扔下庐江跟着回去,他老人家自然会请命帮伯符守着庐江的。” 跟着黄盖的这段日子,周瑜越发了解佩服起了岳丈。 单论忠心,这世上怕是没一个人能赢的过他。伯符不在庐江的日子,整个庐江的大事小事,都是岳丈黄盖手把手教他怎么管理的,管理上没出过任何错误,还收拾了周边一些看大部队离城嚣张起来的贼匪。 “对了,这次去吴郡,瑜还得仰仗冶儿呢。” 冶儿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么说的周瑜,直到几天后见到了吕范和吕蒙,她才明白为什么。 吕范、吕蒙回来的当天,除去冶儿外,在庐江的大小将军管事便凑在一起开了个会,大体的意思就是去吴郡的安排。 如同周瑜之前预料到的,黄盖以养伤为由,主动要求留下守城,还把自己手头上剩下的亲兵全给了周瑜,自己留了一些刚招募连一年都不到的新兵在身边。 他们临走前,黄盖还特意出门送行,嘱咐冶儿道:“公瑾如今带兵辛苦,你与他同去,一路要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你也老大不小了,学会照顾自己。” 冶儿看着日渐苍老却依旧神采奕奕的父亲,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周瑜见此,打趣道:“岳丈放心,瑜会照顾好冶儿,下次家信,指不定是喜讯。”说着,特意瞅了一眼冶儿。 黄盖一听,哈哈一笑道:“好好好,老夫等着你们的喜讯了。快些启程,莫要耽误了大公子的大事。” 车队渐渐离开了庐江城池,冶儿回头望向还在城门前站着的父亲,他的身影见见模糊,最后被丘陵阻挡。 下一次见面,她一定能让父亲刮目相看。 70.窜天篇(一)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真该说荀攸不愧是有俩个孩子的爹啊。 “对了, 若是不好好写, 想要应付一番的话,会加量的哟。”荀攸笑眯眯的补充道。 刚才还想随便写写的阿蒙瞬间蔫了, 他整个人都瘫软在桌上烦躁的在桌面上滚着脸。他最烦读书了, 他是要做武将的人干嘛要去看竹简?那上面写的字密密麻麻的,看一行就感觉脑袋发晕,谁能全部读完啊?! 阿蒙盯着那竹简, 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他不认识的字, 更加烦躁不愿意去看了,无聊的侧着脸去看身边面无表情人。 比起看完一行就歇菜的阿蒙, 冶儿也强不到哪儿去,她虽然努力的读到了第二行, 可是途中跳过的字太多了,根本就没弄懂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这本书上写得又是兵,又是道天地什么法的,冶儿看得稀里糊涂的。 荀攸见俩孩子还没开始抄呢,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无奈一笑,贴心的解释道:“对了, 这是本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书,当然, 实战时可不能太过依赖这书, 不过对初学者的你们来说这本书足够了。” “兵法?”冶儿和阿蒙听后眼睛忽地变亮, 之前还惆怅怎么抄的想法一扫而空, 俩人默契的摊开手边的空竹简,借着灯光,乖巧的拿起毛笔开始边阅读边写字。 一个人阅读起来或许很困难,但遇到不会的地方俩人一起商量的话,进度就会加快很多。 荀攸相信日积月累的友情是最坚固的,他借着惩罚的幌子特意培养阿蒙,私心只是为了给阿冶培养出一个助力。冶儿身为女子,若日后真得入了军营,那么阿蒙的存在会帮她很大的忙。尤其是议会时,有阿蒙在的话,冶儿多少也可以借着阿蒙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明明就知道心中期待的那件事发生的几率极小,却还是没忍住做下了这么一番乍看下不显眼的安排。 冶儿和阿蒙贪婪的吸允着竹简上的兵法,不懂得地方就抱着竹简去找荀攸询问。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车队行至南阳荀攸就提出了辞别。 他临走时,还特意去找冶儿道:“若日后遇到麻烦,阿冶尽管来颍川找攸,攸暂时还没有再次入仕的打算,平日里很是清闲。” 荀攸不知道他这番隐晦的告知冶儿听不听得懂,他只希望这孩子能记住这句话。哪怕反应慢些也不要紧,只要记得他在颍川等她来就好。 与荀攸分别后,冶儿和阿蒙也日日抄写着兵书剩下的部分,而且又约定每日清晨一起对练。经过挨罚后,冶儿和阿蒙在力气上都有所收敛,懂得了对练要点到为止,最重也只不过打青了小伙伴的皮肤,这到让黄盖和邓当俩个监护人很是惊讶了一番。 遥想这俩小时候,可从没有这么懂事听话过。 返回长沙的这一路上,精力旺盛的俩只小家伙不但再发生伤人事件,关系还蹭蹭的往上涨起来,如荀攸所料,俩人在路上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抵达长沙城后,邓当便交工揪着阿蒙离去,大概是去跟这臭小子好好算算他偷偷跟来行军的事。 阿蒙丝毫不知道一会就要听自家姐夫的碎碎念,还有心情对冶儿挥挥手。 冶儿回应了几下后,便乖乖的跟着黄盖身后护送大公子回孙家。 终于返回久别的家中,孙策刚带着蔡琰进家门就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在议事厅内,不只是父母亲都在,连二弟孙权,还有年纪尚小的四弟孙翊也在场,只是唯独没见着妹妹尚香。 孙策皱皱眉,对父母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蔡琰,蔡琰对俩人见礼后,吴夫人喜得不得了,当即起身拉住了蔡琰的手,开心的说:“好孩子日后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就好。”说着,带着蔡琰离开议事厅,带她去暂住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 吴夫人特意带走蔡琰回避后,孙策将岳父蔡邕在长安的情况对孙坚说了。并且将吕布所作所为都毫无保留也都一一告状给了孙坚听。 孙坚早就知道吕布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孙策,万幸荀攸很靠谱,没让他儿子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他点头道:“这会正是先主与人主交替时,人主又年幼朝堂难免凌乱些,你岳丈如今很得董卓的心,吕布轻易不敢动他,日后又有你做他女婿,你只要不犯大错好好经营事业,便能给你岳丈撑腰,朝堂上其他人想要动他,还得考虑考虑你乐意不乐意。” 听了父亲这番话,孙策才放下心来,准备一会去见蔡琰时就跟她说说,让她别太担心。 孙策想罢,只听孙坚又道:“伯符,为父年纪大了,你送回聘到蔡家女儿的书信后,为父就上书辞退了长沙太守一职,过不了多久人主便会下来敕令,到时候你也会被分出去,直到为父离世为止都不准再回孙家。” 孙策虽然早已做好了离家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么突然。 “阿父,策……”孙策看着父亲孙坚严肃的表情,滚到嘴边不愿离家的话又吞了进去。 为了孙家长存,他此刻别无选择。 “为父与你母商议了,想提前在长沙就为你与蔡家女儿办婚礼,虽然仓促了些,可也是迫于无奈,你阿母这会也该与那孩子说了。不过那孩子还未及笄,你得答应为父,蔡琰未及笄前不准碰她。” 孙策沉默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了孙坚的要求。 孙坚又道:“策、权、还有翊儿,为父从不曾与你们三个说些家里老一辈传下来的家训,一方面是不想太压制你们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考虑你们太过年幼些,只是经历了这次,为父想开了,若是为父有不好,也不怕你们三个走歪路。” 孙策越听越觉得自家父亲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不赞同道:“阿父乱说什么呢,什么不好,你定能长命百岁。” 孙坚摇摇头,继续道:“你们三人且听好,咱家祖训第一条就是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续娶为父不管,但你们若是敢在正室在世弄回那些乱七八糟的,为父死不瞑目!若日后无子继承,尽管去兄弟间找合适的孩子过继,你们三人都记清楚没?” 孙策、孙策和孙翊不懂父亲为什么把这个看这么重,却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下。 孙坚满意点点头,又与三人讲了些比较大众的兄弟和睦的家训后,才停止训话。 孙策见孙坚不再说话,问出了从刚才就有些好奇的疑问道:“阿父,怎么不见尚香?”若是平日里,尚香早就起哄的喊着要哥哥娶大姐姐了,这会竟然没来议事厅也太奇怪了。 孙坚答道:“你妹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屋里休息,你去看看她。” 孙策应下离开后,孙权担忧的看着捂着胸口喘粗气一直在逞强的自家父亲,问道:“阿父你感觉如何?为何不与大哥说清楚?” 孙坚摆摆手,缓缓道:“给你大哥少点烦心事,别去跟他说为父与尚香回来的遭遇。” 孙权与弟弟孙翊对视一眼,虽然心里不赞同父亲的决定,却还是听话的应下了。 冶儿比孙策早来找尚香,只是她一进屋便被屋内的药味顶的倒退几步,再进屋就见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尚香一脸病容的躺在床榻上,她右手放在外,左手收入被中正在休息。 明明分开前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床榻上的尚香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侍从来送饭,睁开眼就见小伙伴站在那儿。 “冶儿,你回来了!”尚香很开心,想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她尴尬的笑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却染上了风寒,你快别过来了,再传给你。” “不怕,冶身子壮士着呢。”冶儿丝毫不在意,去桌边倒了杯水给尚香端了过去,喂她喝了一些后,将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凳子上,又将想起身的尚香扶起坐好,贴心的给她在身后垫了个软枕。 尚香许久没见小伙伴,发现小伙伴不止有些黑了,个子也隐约比之前高了些,她好奇道:“冶儿你跟兄长他们一起去长安都发生了什么,快跟我说说。” 尚香用右手拉着冶儿,直到她将一路的见闻都讲了,才满足的松开手。 冶儿见尚香满足,想起一直揣在怀里的物件,连忙拿出来道:“这个,是冶在路上刻的。” 尚香看着冶儿手心中那刻着虎型的圆形木牌,那是个做工有些粗糙,可是表面却被打磨的很是光滑的木牌,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这份心意却让尚香开心的合不拢嘴。 “这是冶儿刻的吗?”尚香开心的接过,比量了一下后问道:“冶儿你说我穿根绳挂在脖子上好不好?” 71.窜天篇(二) 与此同时,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可在这个时代中, 少有女子能顶住世俗的眼光做个老姑娘。出嫁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可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吗?本来平静的生活多出一个人,他会弄乱她本来整齐的房间吗?会弄坏她的琴吗?会拿走她的书吗?会给予她希望的……独守一人吗? 那日的悸动结束后, 冷静下来的蔡琰变得惧怕起来,她害怕出嫁之日的到来。尤其父亲没事还爱提一两句大家族的那些事后, 蔡琰更怕了。 越是反复琢磨父亲隐晦讲述的那些事,玲珑剔透的蔡琰越觉得, 那曾经在心中描绘过的梦境, 被现实狠狠地击碎。孙策身为长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的。不是她不想去相信孙策,而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哪怕你自己不去收,也会有同僚相赠, 父亲后院不也有几个摆着好看的舞姬吗? 想罢, 蔡琰也看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 又回到了原来没事读读书,弹弹琴的日子, 就好像孙家来求娶的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本来蔡邕还怕女儿会因出嫁焦躁不安, 想了十几个安抚闺女的法子,还怕孙策那小子趁机来撩闺女,安排了护院严防死守, 结果闺女点烛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作息, 而未来女婿……很抱歉第二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当事人的俩位很守礼也很淡然, 这反而让蔡邕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啊! 他主动从董卓手中要出三天假,不是为了看女儿女婿装正经的!本来还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看孙策那小子的德行如何,结果你居然不给我行动是嫌弃我闺女不好吗! 蔡家大老爷很不开心! 蔡家大老爷要开神助攻了! “昭姬啊,每日闷在房中多无趣啊,院中开了些花,不如去逛逛啊?” 蔡琰闻声抬头,见父亲眼睛盯着礼单一脸担心,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蔡邕想说什么,可是去花园的话肯定会跟某人偶遇,之前就好几次了,而她现在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人,还不如不去。 蔡琰无奈道:“阿父那花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每次开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清二楚,再去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去哪儿,不如留在屋内写写画画。” 蔡邕几乎要被蔡琰说服了,是啊,看了那么久了,最初的新鲜劲早没了。 等等! 有哪里不对! 昨天不还说花园开花了想要去看看,想借此试试能不能与那孙家臭小子偶遇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是的,蔡邕知道孙策曾多次与他闺女花园偶遇那点破事,他闺女一向守礼听话,那么就只能是孙策那混小子主动的! 本来蔡邕是怕吕布回马枪,才让孙策他们几人暂住蔡家,谁能知道引狼入室了!这臭小子居然摸到了他闺女的作息。夜里入住的隔天早上,这小子就在蔡琰习惯饭后消食逛花园时来了个美妙的偶然相遇,而且还是一天两次都碰上了! 蔡邕打死也不相信孙策有这么好运,他闺女就早午饭后两次活动,居然都被他遇到了。这绝对是阴谋!绝对有共犯!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蔡邕知道了事后,第一时间安排护院不动声色的围住了花园外围,又围住了孙策几人住的偏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当夜点烛起的早上,孙策毫无阻碍的又跟蔡琰在花园偶遇,还把他闺女逗得呵呵笑起来。 以上信息都是躲草丛的蔡家大管家友情提供。 蔡邕当初听见大管家的报告时,心情就跟日了狗一样。 不过很快孙策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下午的偶遇不知道怎么了,蔡琰跟那小子打了照面后,就匆匆离去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会逗留一会与他谈谈话。 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蔡邕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想到,这都是他提及到大家族的那些破事的功劳。 而孙策也不知道岳丈无意坑了他一把,还茫然的在屋内叹息道:“女儿心真是海底针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孙策叹息的声音打扰到了黄冶儿手下的动作,她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不开心的人,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中,那未刻完成的圆形木牌被她压在手下,木牌上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兽型样子来。 黄冶儿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烦躁,扭头求助的去看办法多的荀攸,俩人对视一眼,荀攸道:“大公子莫要着急,攸昨日所说的计策名为欲擒故纵,你若是动了,便前功尽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策得承认,他只是这一上午没见着蔡琰就怪想得慌,这要日后娶回去了……他能夜夜化狼。 “咳咳。”不敢乱想那画面的孙策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水喝时,顺势用袖子掩盖了一下羞红的脸,放下茶杯后,就垂下了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冶儿性子耿直,不知道孙策此刻所想,她还当大公子更加不开心了呢。 她都帮忙弄到蔡家大姐姐的作息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啊? 说到蔡琰的作息表,其实不只是蔡邕疑惑孙策是怎么搞到手的,连荀攸也很好奇冶儿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因为一旦开口问了,总让人有一种跌份了的感觉。 比如刚开始人家以“荀先生什么都知道,真厉害。”的目光崇拜的看着你,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跌落到了“原来荀先生也不过如此啊。”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说,荀攸相当受用黄冶儿看着他那信任的眼神,暂时不想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惜啊,黄冶儿不是个男孩,她若是男孩,荀攸很愿意陪着这么个潜力无限的小不点长大,日后到她帐下做个军师,既不用怕将军不中用,也不用怕将军不用他的计策。 荀攸心里一本满足,却不知道冶儿去调查蔡琰作息时,心情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天知道她从小到现在都没干过这档子事! 无意间看见厨房大婶费力的提井水,就上去帮忙打了两缸水,大婶做了点心给她,无意间就把蔡琰的作息交代清楚了,运气很好的就跟大公子交差了。如果再让她去一次的话,她打死也不去了! 这种耍心眼的细致活,她真的干不来。 就在孙策备受脑补煎熬,荀攸暗暗可惜冶儿不是男儿,而冶儿就怕被抓助攻拿着刻刀躲到院中,黄盖在外安排离城事宜时,蔡家大管家笑眯眯的来了,安排了茶点后,无意间提及花园的花正开的娇艳,大公子有空可去看看。 “策有空会去。”孙策当面应下,送走了管家后却兴致缺缺的又坐下。他在蔡家暂住这几天,天天清闲的浑身难受,可去花园有什么意思?看花?抱歉孙策觉得蔡琰比花好看,可问题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孙策正烦躁的排查自己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偶遇做的太过头,让人看出破绽了。 要是荀攸知道孙策这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埋汰道:“这叫计策?恕攸才疏学浅,真没看出破绽二字来。”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你那点破心思。 俗话说,不能一口闷成个饱胖子,估计孙坚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啥德行,才会特意委托荀攸一路跟着,以防止他这傻儿子求娶不到人家闺女。 荀攸道:“大公子今日甭管有事没事,你可一定要去花园。” 孙策啊,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真正拿下蔡家闺女就在这次了。 本来订下蔡琰就没荀攸什么事了,哪怕他这会收手不管也没人说他什么。 可是荀攸却从没有冒出这种想法来,可能是他小时候跟着小叔叔时间长了,小时候受总是板着脸的小叔叔影响,喜欢用他那套:“受人恩情必要还恩,受人所托必要用心。”的说辞。 荀攸抬头看了看窗户外,也不知道他那因董卓而弃官不做的小叔叔如今怎么样了。 尽管心里有些担忧,但荀攸知道,他那位小叔叔相当聪明,见董卓进洛阳城后,就爽快的辞官不做了,本来还想劝他一起走,只是荀攸没答应罢了。 荀攸想罢,就见孙策想明白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蔡家花园便再次上演了未婚小夫妻巧遇的戏码。 而躲在一边的当事人的爹蔡邕,以及陪同前来蹲草丛的大管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要拐蔡家闺女的混小子,生怕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让这小子占到便宜了。 明明有用刻刀先穿透了老虎的脖子,等它断气后才一脚踢出去的,她的衣服上也因此沾了些血迹,可大家都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默契的认为是她踢死的老虎。 因为这一壮举,冶儿现在就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几乎每个路过她身边的士兵都要瞅瞅她。 冶儿从没有这么引人注目过,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干脆躲进了荀攸的马车中,抱着腿缩成一团当自己不存在。 荀攸看见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哑然失笑道:“别人打死老虎都会大肆炫耀一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可倒好,居然躲起来不愿见人。”说完,见对方不答话也不恼,继续阅读着自己手上的书。 72.窜天篇(三)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黄盖是个孙坚在哪儿我在哪儿的孙家死忠,孙坚在长沙他自然也在, 连带着冶儿也在长沙。 恪尽职守的孙坚很受长沙百姓的爱戴, 如今他要带兵出城去,百姓们便出门到外城相送。几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打头的是孙坚, 而他身边跟着个十四、五的少年,便是孙策。随父出征, 健硕的马匹载着将领, 马蹄踩踏着地面,飞扬起尘土,少年意气风发,就好似是他自己带兵出去打仗一样,昂首挺胸的走在队伍前面,享受着百姓们的目送。 在孙家军缓慢出城去的队伍边,热闹拥挤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笑声。 偷跑出家门的孙尚香忙捂住嘴, 生怕别人听见她笑出了声,小声对身边人道:“阿冶你看见大哥那样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带兵出去呢。” 黄冶儿忙着保护孙尚香别被人群挤着, 撞到, 还真没注意到孙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紧接着,她便听见身边人道:“我也想跟大哥一样随父出征,在两军阵前挥动手中大枪英勇杀敌, 将敌将斩于马下, 挫敌军锐气。” 年幼孩童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羡慕, 可惜她只能远远的望着军队离去,看着父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并在心中期望着将来能有这么一天到来。 冶儿闻声一愣,孙尚香所说正是她的期望。 她会在百姓的目送下随父出征,挥动手中大枪与敌人血战到底,将一腔热血洒在那高呼着“冲!”的战场上,替孙家打下大片业绩留名青史。 可惜困于女儿身中,那样浩荡出征的画面她跟孙尚香一样只敢在夜里去想。 黄冶儿纵使力大的优势在,却从来不是孙坚偷偷给孙策安排的预备役。连韩综都能去营内跟着韩伯伯练武,连程咨大哥都开始跟着程伯伯学兵书了,她却只能跟在三小姐身边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她想要入仕东吴,想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归还孙家当年的恩惠,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玩伴…… “阿冶咱们走。” 袖子被拽了拽,冶儿的思绪被孙尚香的唤声打断,她闻声点了点头,护着孙尚香要走,却无意间跟一位差不多大的男孩擦身而过。 “洛阳之战,一代诸侯终将陨落。”那男孩低沉的声音正好被她们二人听见。 孙尚香犹如天寒地冻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背后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闻声忙回头看去,便看见刚才说话的男孩面上一片淡然,就好似那句像是陈述着事实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目送着队伍,面上平静的太过诡异了。 那男孩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一回头便跟孙尚香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就好像认出了小子装扮的孙尚香似的。 然而不等孙尚香去抓那小子问个清楚,涌上来的人群便将他们冲开了。冶儿忙着护着孙尚香,根本无心去管那男孩会被人流带去哪儿。等一切尘埃落定,那男孩早已无影无踪。 “三少爷该回去了。”冶儿出声提醒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孙尚香,见她回神沉默的点点头,才拉着她往家走。 回孙家的路上,孙尚香双手一直紧紧地抓着冶儿的胳膊,就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生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奔流不息的河川。 古人最是忌讳,而孩童的心智又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那男孩完全不会想到,他只是对孙坚出征有感而发,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孙尚香在夜里辗转反侧,最终下定决心。她的改变犹如蝴蝶煽动翅膀,尽管渺小,却将大部分人的命运完全煽离了原来的轨迹。 孙尚香天不亮就把睡梦中的黄冶儿给拉了起来,坐在床榻上,对迷迷糊糊爬起来的冶儿道:“冶儿我们去追阿父他们!” 还很困的冶儿一听,吓得睡意全无,她盯着孙尚香看了半响,才道:“呃,可……孙大人不在没有令牌不能出城。” 冶儿是想先稳住眼前人,可惜孙尚香早有准备,听冶儿这么说,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写着“令”的竹牌道:“这是我从二哥屋里偷拿出来的。” 冶儿看着放在自己掌中的小牌子,无奈的抿了一下唇。 可怜的孙二公子,跟步家公子出城玩的令牌就这么被妹妹给偷偷拿走了。 冶儿心中也有些埋怨二公子怎么不把令牌收好点,让三小姐这么轻松的弄到手了。她挖空了脑子努力想了想,又说道:“令牌是有了,可是出城需要钱……” 孙尚香立马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阿母给的零花钱我都没动,咱俩能吃多少,够用了。” “马匹……” “孙家马场最不缺马了,随便挑。” 看孙尚香那一副“我已准备就绪,随时能出发”的样子,冶儿在心里哭了,她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挑战。这要怎么劝才能让孙小姐打消了去追部队的念头啊? 冶儿虽然很少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但孙尚香从小就跟她一起长大,俩人虽然不是一家人却亲如姐妹。 冶儿小尾巴往哪儿翘,孙尚香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要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孙尚香直接就用激将法,激责任心大的黄冶儿不得不答应下这事来。 黄冶儿经常在自家和孙家两边跑,时间长了,孙家的侍从便习惯了,一大早见黄冶儿拉着个穿着普通的小男孩要出门,他们也就没多在意。就是这么一时大意,居然就让黄冶儿把孙尚香带出去了。俩人一出家门,拐弯就往马场跑。 孙家在长沙设立的马场不在城外,而是在城内一处偏僻地方。 这里的侍从比孙家大宅还好糊弄,见孙尚香一身男装来,又听说她要骑自己的马,只当三少爷又犯瘾了,牵马出来交给孙尚香。 孙尚香不让他们看着,说要自己骑马出去逛逛,仆从便不跟。反正孙尚香没有令牌出不了城,最多就是在城中骑马转转,竟然没人觉得她会出城去。离了马场后,孙尚香立刻骑马小跑起来,没一会就带着黄冶儿来到了城门前。 孙尚香拿出二哥的令牌,一本正经道:“翊奉母命有要事去追坚父。” 守门士兵听后一愣,看着穿着普通却拿着令牌的孙尚香,他自己做不了主,只得去找顶头上司,一位普通的将领。 孙坚身边的四位老将这次都跟着离城,留守长沙的只有几个普通将领,而这些将领还真不认识孙尚香,见她自称孙翊,便以为是四公子,还积极的安排了五百人护送孙尚香。 孙尚香相当开心的一口答应道:“好呀,啊……不是,咳,翊是说,多谢将军。”说完,还作揖感激。 此刻在孙尚香身后的冶儿,默默的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她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孙家护城军的未来了怎么办? 有了五百兵护送,追赶孙坚大部队的路上,孙尚香完全不觉得行军有什么可怕的。她倒是轻松快活了,却不知道那五百士兵轮番值夜,还得照顾四少爷饮食起居有多辛苦。而冶儿在夜中要守在尚香身边保持警戒,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炸毛,直到追上孙坚大军她都没能睡个好觉。 孙坚刚兵到荆州,就接到了孙尚香追来的书信。期初他还不信,可是打开了手中竹简,看到那上面写的字是自家闺女的笔迹后,一脸懵逼。 呆愣过后,孙坚怒道:“来人去把那丫……去把四少爷提过来!不不,叫程普去把四少爷带回来。” 孙坚虽然生气咬牙切齿,恨不得拿着小木棍敲孙尚香手板,却没忘记他闺女是装成双胞弟弟的身份跑出来的。生气过后,忙让士兵去把孙策叫来,又将帐内的士兵全部遣走,才将竹简扔给进门的孙策看。 孙策接到竹简前还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哪儿做错了呢,结果看见妹妹的字迹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父!尚……” “别喊,一会那小子来了再说。”孙坚捂住了孙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可别让人知道你妹妹跑出来了。” 孙策点点头,定了定神,缓缓道:“翊儿怎么跑出来了?” “说是不放心咱爷俩。”孙坚气哼哼的说着,一拍大腿道:“一会看为父怎么收拾那小子。” “阿父你每次说这话,通常都不成功。”孙策死鱼眼地盯着自家父亲,亏得他老人家总说黄盖伯伯是个女儿控,其实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但凡尚香想要的,只要出口,阿父就给她弄到手,疼得不得了。尚香跟他们这群一做错就挨手板的哥哥弟弟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幸福。 所以,当孙尚香来到孙坚帐中,对着几天没见的阿父扑上去一个熊抱,不只没被训斥,还被孙坚关切的询问这一路辛苦不辛苦时,孙策一点儿也不吃惊。 73.窜天篇(四)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孙策放在现代的话, 那就是个标准的阳光好少年。性格也很不错, 家里外面哪怕是周瑜那边,没人不赞他一句好的。 那么蔡琰到底讨厌他哪儿? 孙策想不明白,缺乏历练的他也没那个耐心想, 从昨日起他就着急的要命,今日风风火火的跑来也不想拐着歪试探, 干脆直言问道:“蔡……姑娘,是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避而远之。” 明明之前还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蔡琰, 结果这会竟然被打回原型什么的, 孙策简直能哭出血。 蔡琰被问的一愣,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 哪有人会直接就跑来问的啊, 是想给她难堪, 还是……真的不懂? 蔡琰也想不明白这人要干嘛, 可她不可能真告诉孙策啊, 只能说道:“孙家大公子是逸群之才, 没有不好。”恭维一下总是没有任何错的。 听完这话的孙策很不开心, 从没这么憋屈过的他想撂担子走人,可看着蔡琰那明显有小情绪的面容,又动不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道:“唉, 昨日策还在想,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些, 让蔡姑娘有了不好的印象,以为策是个不够稳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唉。”孙策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若是路途遇敌,还能看他神色想出计谋,怒斩他龙尾,可遇到女儿心事……策真不明白。” 蔡琰闻声一愣,问道:“你会下棋?” 怒斩龙尾这话,一般用在棋盘上居多。 孙策答道:“将将拿得出手。” 蔡琰沉默一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妙计,开口问道:“那孙家大公子可否与琰来上一盘呢?” “好啊。” 蔡琰挥手让侍女去找人搬来棋盘,自己则带着孙策去了花园的庭院中。 正在远处蹲点的蔡邕一脸懵逼,本以为该是一出上好的郎有意女有情的好戏,怎么变成下棋了!孙家那个臭小子你别给老朽认怂啊!之前堵老朽闺女的本事呢! 要不是大管家在蔡邕身边安慰的拍拍自家老爷的后背,蔡邕简直要蹦起来去强按牛喝水了。 蔡琰会邀请孙策下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世人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实际只是看出个大体,通过对方棋风你可以知道这人是不是急性子,是不是很能稳得住,是否有城府,是否不服输。再往多了的话,还是得靠日积月累的交际才行。 蔡琰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日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的个性。 孙策虽然说自己下棋只是拿得出手,其实是过于谦虚了,他懂事起孙坚就手把手教他下棋,来长沙跟黄盖习武前,孙策就带着小伙伴周瑜打遍了吴郡天下无敌手,认真起来,街上的老大爷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赢过周家大公子周璠…… 而蔡琰嘛…… 虽然也是打小跟父亲蔡邕学棋的,但对比跟无数人对弈过经验丰富的孙策,她到底还是差了很多。 因为之前在心意人眼前有些不顺心,孙策也有点小情绪,棋盘上的棋风便有点发冲,完全没有要哄着未来媳妇开心手底下让着点的样子。步步紧逼着蔡琰,让小他几岁的小姑娘愣是呆呆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也想不出下一步。 棋风看似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却暗地里就给人做好了掉进去就出不来的扣。 蔡琰拧起绣眉,她抬头看看一脸兴致缺缺的孙策,知道自己太过自负不该小瞧对方,她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坦然认输道:“这局是琰输了。” 孙策见蔡琰不甘心的抿着唇,便知道她在家不可能与他那般出去杀得老大爷们片甲不留,突然兴趣上来了,便问道:“那可要再来一局?” “嗯。”蔡琰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她一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孙策。 然而并没有卵用。 蔡琰又要输了。 孙策这次更不要脸,棋局没到第一局的中盘,就逼得蔡琰得主动认输才能保住大局。而小姑娘备受打击,眼圈一红,直勾勾的盯着棋盘上的两处来回看,就怕这两个地方被孙策这个坏蛋给攻破了。 孙策拖着下巴看着蔡琰着急的样子,落子的手一晃,那两处他连碰都没碰,直接挑了一个还在构建中的位置落子。 “哎呀。”孙策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道:“眼睛一晃,居然放错地方了。” “落子便是定数,不可晦棋。”蔡琰心中一乐,赶快用双手挡住棋盘,生怕孙策悔棋打掉她半边天。 “好好好,不悔还不行吗。”孙策嘴上抱怨着,装作可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为刚才自己临时起意的主意点赞。 看着蔡琰因他的棋路又急又恼的,真好啊…… 蔡琰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好看,捏着棋子的手指白嫩的想让人咬一口,尤其是皱着眉头烦恼的样子……让人更加想要欺负她了。 此刻的孙策并不知道,他不止朝着快要成型的妻奴属性狂奔着,还在这条路上走歪了点,在这条属性的分岔路上,选了个更可怕的附加属性,并且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真是可喜可贺。 言归正传。 蔡琰与孙策一共下了四局,前者赢了一局,外加打平一局。 被连虐了两盘,从孙策手中夺下一局让蔡琰很高兴,但是开心过后,蔡琰察觉到了不对劲,平局也就罢了,孙策输得这一局怎么想都觉得有水分啊。 明白过来的蔡琰不开心道:“你干嘛让棋?” “棋局对面是与策相伴一生的妻室,不让她,让谁?”孙策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蔡琰满脸通红。 大家闺秀被这么明面里调戏又能怎么办?! 蔡琰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站起来给了孙策一巴掌,道:“不要脸。”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说错话挨了一巴掌的孙策目送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他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被打疼,就跟摸了一下没两样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把脸一下子砸在了棋盘上,还来回滚了滚,再露出脸时,刚才呆滞的样子便被傻笑替换了。 孙策感觉有点糟糕,他好喜欢刚才蔡琰挥手的样子啊。 还蹲在一边的蔡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闺女还知道该保护自己,不让那小子动手动脚的,混小子就该这么打! 想罢,蔡邕想起身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毕竟年纪不小了,一蹲就蹲了四局棋局的时间,饶是孙策他们下得比较快,也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蔡邕的腿不蹲麻木才怪呢。 于是,等孙策收敛笑容准备浪回偏院时,就听草丛里咕噜一声,紧接着便是大管家担忧的喊声:“老爷啊!”孙策闻声一惊,看看庭院又看看距离不远的草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万幸他刚才背对着草丛,这要让岳丈看到他刚才的表情…… 孙策想当没听见拔腿就跑,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草丛中的人喊住了:“孙家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否过来扶老朽一把呢!年纪大了就有些蹲不住了。” ……岳丈大人还能不能好了。 孙策在心中叹息一声,走去草丛把蹲麻的蔡邕扶起,并顺着岳丈大人故意的为难,亲自将人背起送回了主屋。 之后一段时候,孙策因离城事宜繁忙也没时间再去见蔡琰。俩人再见面,已经是点完烛后了。 点烛三日后,蔡邕一路护送蔡琰到了外城,要将宝贝闺女送出去了,哪有父亲心里会舍得,可嫁给孙策也比留在长安这狼虎之地要好得多。就算董卓日后想明白了要动他,也得想想在外的乌程侯乐意不乐意。 所谓联姻就是这般。 蔡邕压下心中不舍,拦住了打扮了一番混入送嫁队伍中的孙策道:“孙郎,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若对她不好,老朽可不会轻饶了你。” “岳丈放心,小婿不会让蔡琰受半点欺负,定护她一生安康顺遂。” “有你这番话就好,老朽信你一次。”能从孙策口中听到他这般保证,虽然是私下的,但蔡邕也能放心的点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去,晚了,老朽怕某些人按耐不住。” 蔡邕口中这个某些人,指得正是吕布。 吕布如今虽然被董卓勒令回家闭门思过,可兵权依旧在手,只要他想,暗地里调动兵力拦截送嫁的队伍根本不是事。这也算是董卓怕自己半路反悔,所以在处罚吕布小题大做叨扰蔡家清幽时,特意留下了这张底牌。 既不是很乐意看孙蔡两家联姻,又不想让蔡邕面上尴尬搞得关系不好,便让吕布去做这个坏人。 董卓想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倒是挺好,而吕布自然要顺着董卓的意思来。 此刻的高山上,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人,远远地注视着送嫁的队伍缓缓离城,他抬手摆了摆手,身后立着的士兵便各司其职去办事了。 74.窜天篇(五)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这群人见事不好想抢了就跑,趁着邓当有些距离,一队向着荀攸,一队向着蔡琰袭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送嫁的士兵们反应迅速, 只有几人护着前三辆车保护钱财, 其余全部集中在了大公子身前,他们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人和两辆马车牢牢的挡在身后。 那些逃兵中有些见识的一眼便分辨出护车侍卫行动的怪异,一般人家的护卫做不到这般井然有序,不是经受过长期训练的话,是没有这种遇难不着急要先摆阵的意识。 逃兵隐约看出些门道,不愿耗损兵力上去纠缠那些钱财,只看那些山贼要怎么办。 山贼也不傻,看见邓当身后尘土飞扬的人马,当机立断道:“小的们,撤!”走的那叫一个潇洒痛快。 邓当带人赶到黄盖身边,见山贼要跑,急问道:“将军不追吗?!” 黄盖摇摇头答道:“到底也是些吃不上饭被逼的百姓, 自有人烦恼, 到是这群人……”说着, 犀利的视线阴测测的看向那些逃兵。 在军营,逃兵是最令他们不耻的, 而作为将领的人也不会想收下他们。因为这群人已经逃过一次了, 肯定还会再逃。他们不被信任, 不放心的话就没法用在战场上,到时候他们一逃,整个战场的局势或许就会从胶着变成一边倒。而单论装备,逃兵的武器可比普通山贼要精良的多,像是这样落草为寇的例子也不少,单危险度来说,这群人才是不该留得存在。 邓当立马就明白了黄盖的打算,而那些逃兵也意识到了对面的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一场争斗不可避免。 因为队伍中有女眷,那残酷的画面不适合被她们看到,孙策引领着原来半数的送嫁人员继续前进,而邓当和黄盖则留在了后面解决那些逃兵。 车队以原来的速度向前推进,将后面发生的一切远远甩开,渐渐地那打斗的画面看不见了。 冶儿收回视线,乖巧的坐在马车上哪儿也不看。 她知道自己还太小,不懂合作也不懂行军布阵,唯一擅长的只有像是孩子打架一般的单打独斗,留下帮不上不说,说不定还会让父亲分心,只是心里……控制不住隐约的失落感。 就在车队逐渐快要脱离林间,马匹忽然在距离出林子只有十几米远的位置停下来,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惊吓,双眼瞪大,不由自主的离开大道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并焦虑的用蹄子踩踏着地面,似乎是在提醒前进的人们这里有危险。 一些有经验的老兵立马就察觉到了异状,将武器拿出警戒四周,慢慢得围成一个圆,将五辆马车都圈起来。 孙策是打过猎的,虽然一直都是小大小闹的打个兔子、狐狸或者是鹿等猎物,但是以前他从长年打猎的猎户口中听说过一些事,像是听见狼嚎一定不能久留,因为狼群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溪流也不要太过靠近,因为时常能碰见抓鱼的熊,而林间、山间最该注意的便是猛虎。 一般上山虎并不可怕,因为它们吃饱了要往回走,而遇到下山虎就要注意了,它们正饥肠辘辘,见到可以吃的可不会轻易放过,是最难缠的。 孙策也慢慢得取下自己的弓握住,时刻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能吓到马匹必然是猛兽,可听不见狼啸,又听不见狗熊的粗喘,那十成遭遇的可能是老虎,但遇到的是吃饱了只是单纯路过的上山虎,还是要拿他们当早餐的下山虎,就不清楚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的戒备着,这自然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 蔡琰基本不会出家门,之前几次出门也运气很好的没遇过这样的事,这会心里十分好奇,便干脆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孙策问道:“伯符,怎么突然停下了?” 自从蔡邕同意了孙策的求娶后,蔡琰就顺势改了对孙策的称呼。这会孙策听见未婚妻亲昵的叫自己的字,他简直心花怒放开心的要飞起来。笑容控制不住的挂在嘴角上,幸福的样子闪瞎了周围一票士兵单身狗。要不是眼前人是他们的大公子,早动手了。 孙策解释道:“琰儿莫怕,只是遇到了只猛兽罢了,不碍事。”他话语落下,就被秒打脸了。 那只所谓的不碍事的猛兽猛地从树丛中跃起,一下子就扑倒了拿着武器的士兵。它突然的出现惊了周围士兵一跳,大家赶忙散开,将那老虎团团围住,试图解救被那老虎压住的同僚。 这只大老虎膘肥体壮,铜铃般的大眼睛瞅着孙策,浑身黄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黑色的纹路一道挨着一道,一个“王”字的纹路就在它额头中间,它胡子抖动了一下,大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巨大的爪印。 蔡琰哪儿见过这么大的老虎,惊了一跳,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赶紧捂住嘴缩在马车里。 同样第一次见这猛兽的黄冶儿也愣住了,面对那一口就能吞掉自己的老虎也有些打怵。不过,害怕归害怕,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见孙策心疼蔡琰,直接下马入车内陪她后,她便不做电灯泡的跑去了荀攸的马车上。 马车中的荀攸很淡然,这种日了狗的倒霉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了,见着见着他都习惯了。 仔细想想,碰见老虎其实比碰见吕布强多了,最起码野兽不会像吕布那样耍心眼。 荀攸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抬手捏了捏发软的腿,然后跟孙策一样被秒打脸了。 冶儿刚爬上马车,外面就传来一声怪叫,她听见有人高呼道:“还有一只!”紧接着便是马匹的悲鸣,冶儿再转头,就看见另一只身体略小也略瘦一些的老虎,一口咬住他们拉车的马匹脖子,那马匹痛苦的嘶鸣着,挣扎了好久终于倒地不起。 只是一时间没察觉到,没想到第一辆马车的马匹居然被老虎咬死了。 那老虎相当聪明,在士兵的攻击下不急着拖走猎物,反而窜入了树丛中再次躲起来了,似乎正在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而那只大的老虎正在与大部分士兵周旋,它也不咬被它压得动弹不得的士兵,也不准士兵们靠近,就这么与他们僵持着,像是故意在引起周围人的主意,好给小老虎捕食的机会。 “麻烦了,这猛兽是想拿吾等给孩子练习吗?”荀攸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畜生的练习目标。 这种从顶端跌落入泥土的感觉,他真的很不喜欢! 后方正在与逃兵一战的黄盖和邓当他们不能太过期待,他们那边的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而第一辆马车的马匹被咬死,这辆动不了的车正严严实实的堵在路中央,其他马车想往前走都走不动。 “要是能移开第一辆车就好。”荀攸只是脱口而出这么句话,没想到有人记在心上了。 “这没问题啊。”冶儿这辈子最自信的就是这身力气了,听了荀攸的话后,根本不等对方反应就跳下了马车,一路跑向了第一辆马车前。 周围的士兵都来不及阻止她,眼看着她独自跑去前面,而那小老虎也因看见了活物按耐不住的再次扑了出来。 “冶儿!” 听见身后传来荀攸的惊呼声,冶儿第一反应就是往车底下一扑一滚,极快的躲开了老虎的扑杀,她在车底滚了两下,抬头就见那小老虎还用爪子扒拉着要够她,只是它爪子太短,只能在地上划出长长深深的痕迹,连冶儿身上的衣服都够不到。 冶儿立马从另一边滚出去,用带在身上的刻刀砍断了拴着死马的绳套,她看见那小老虎追来时,连忙又往车底一滚,翻出去后,如法炮制的再次砍断另一边的绳索。 就这样,这俩就绕着这辆马车开始了追逐战。 冶儿再次躲过小老虎后,抓住死去的马匹的绳索,使出全部的力气去拖拽它,试图将它脱离原来躺着的位置,好给马车的前进腾出地方来。 那老虎似乎知道冶儿的打算,完全不给她拖走猎物的机会,一下子扑了上去。 刚安抚好蔡琰的孙策从车内出来,正见本该去荀攸车上的冶儿在与老虎对峙,那老虎还跃起一副要扑倒冶儿的样子。 孙策惊了一跳,惊呼道:“冶儿小心!” 孙策的高呼太大,连不远处正收尾中的黄盖都听见了。自家的宝贝闺女遇到了什么事吓得大公子这么喊叫?连平日里拽着明白装糊涂,给冶儿打掩护用的小子称呼都忘记了? 黄盖总感觉有些心慌,对身边的邓当道:“邓将军你且留在这里处理完这些事,盖先带些人马去保护大公子。” 邓当连忙回道:“黄将军哪里话,这是当分内之事。”说着,快速的安排了黄盖要带走的兵力,将人送走了,继续依情况解决那些逃兵。 黄盖带人快速回援,只是人追上来,就看见孙策和荀攸都下了马车,正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看着些什么。而靠近树丛旁那边,还有一只野兽正发怒的被士兵们解决了。 黄盖心里十分不安,左右看看都没找着自己闺女的影子,他心里蹦蹦跳着,见大公子和荀攸没动,心中隐约有了一个不敢去相信的猜测。 “孩啊。”黄盖急匆匆赶到孙策旁边,只是看见眼前的画面一脸懵逼。 他的宝贝闺女正抱着脚疼得在地上打滚,而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只……小老虎。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孙策听见黄盖的询问,尴尬的呵呵一声解释道:“阿冶歪着脚了。” 单看冶儿那样子黄盖也猜得到她脚伤了。 可他还有问题:“那树上怎么有只死老虎?” 这次荀攸尴尬的呵呵一笑,答道:“那是冶一脚踹出去的,因为力气太大……脚歪着了。” “……”黄盖瞪大了双眼看看自己还在抱着脚疼得蠢女儿,又去瞅瞅挂在树上的那只老虎。 我滴个老天爷啊,闺女你咋不上天呢。 黄盖是知道自家闺女从小力气就挺大的,但那也仅限于她能举起个大石头往外扔,能拿住了三米的枪,可这……这一脚踹死老虎,不不不……一定是很多脚踹下去才死的。 “真是厉害啊,冶居然一脚就能将那老虎踹死。” 听见荀攸的感慨,黄盖已经一脸生无可恋了。 他当初答应老婆好好养闺女,一定让她平安长大成人,只不过养到如今……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等邓当他们赶上来的时候,现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样子,只不过孙策和荀攸身边多了一个黄盖站着。邓当上前,本想要跟黄盖报告一下刚才那些逃兵的事已经全部解决了,结果刚到黄盖身边,他就看见一个小子抱着脚躺在地上,不远处还有一只老虎挂在树上。 “这是怎么了?”邓当疑惑的问道。 孙策答道:“只是踹死了一只老虎。” “踹死了一只老虎?!”邓当听后眼睛瞪得滚圆,又立马问道:“谁这么厉害?”说着,一低头就看见抱着脚的小孩,再看看周围人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艾玛,是这个小不点干的? 邓当突然觉得自己治好多年的胃病,今天又要有犯病的感觉了。 75.窜天篇(六)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在老家吴郡,以及现在孙坚任职的长沙,想要攀附孙家的人孙策见了不少。最初少年心性还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如今跟着阿父时间长了,才知道这是为官之道。 但是荀家缺这些吗? 实际上他们家只要是男子都在朝为官, 还差乌程侯这点助力吗?——细细一想根本就不缺啊,说不定还有些看不上孙坚呢! 这么一想, 荀攸这热情就让人觉得有点问题了。 可惜孙策如今到底还是年轻些,怎么可能怼得过已经成了精的荀攸。 俩人相处之下, 孙策基本天天听荀攸夸奖蔡邕大人的才华, 哪怕是有黄盖在一旁盯着,他也照夸不误,把人说的就好像全天下,连卢植大人都比不上蔡邕。 这要是被同门遍天下的卢尚书知道了, 估计会组团来打荀攸。 前几次孙策还能当耳旁风听听,甚至有些打退堂鼓不想去长安了, 但是荀攸说的多了,就跟洗脑一样,孙策开始有些动摇,直到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人真像是荀攸说的这般好,那他铁定不能错过这个妻子啊! 孙策是放下心了, 认真的开始烦恼起来要准备什么礼物去看蔡邕, 他是没事了, 可苦了被孙坚委以重任的黄盖。 在见识过自家主公坑人在前,黄老将军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盯着荀攸,还得安排照顾着孙策的衣食住行,一个人盯不过来时,就让跟来的闺女去盯紧了大公子,以防止他们一个不留神让大公子被荀攸这家伙带坏了。 是的,黄冶儿这次没跟孙尚香一道走,而是被她父黄盖给揪进了护送大公子的队伍中。 关于黄盖为什么特意带着她,说白了就是怕自己不在,闺女又被祖茂那货给带坏了。他跟自家主公孙坚想法一样,闺女还是放在眼前看着比较安全些。 冶儿很听话,领命后,每天就像是根小尾巴一样跟着孙策。孙策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若是看见大公子要与亲兵谈话,她会懂事的避开,等人出去了,她才回到孙策身边保护。 尚香和冶儿,在孙策眼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冶儿刚记事时就被抱来给吴夫人照顾了,那个时候孙策早就懂事,下学就跑去见两个小肉团子,看她们坐在一起,一个摆弄着阿父给做的木雕玩具啃,一个直勾勾的盯着他瞧,这俩小家伙腾出来的爪子还亲密的握住。或者该说,是尚香单方面稀罕的去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生怕人溜走不跟她玩。 孙策是看着冶儿长大的,他跟尚香一样,虽然从不说却早把这小姑娘当自家人了,有些事情自然不回避她。 “冶儿你说尚香那丫头平日里喜欢些什么?”孙策摆弄着茶杯,心不在焉的问道。 冶儿没多想,只当孙策新血来潮又要给三小姐花零用钱了,相当官方的答道:“大公子送什么,三小姐都会高兴的。” 多么完美的答案啊,既不会让大公子为难,又能给三小姐赚好感,她阿父可是教了她好多这种官方语句呢。 做部下的,就要多为主公考虑!握拳! 冶儿经事儿少,性子又正直,问什么答什么从不多想。这会还在心里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回答完美无缺呢。却不想听得人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中,上不去下不来,憋的难受又不好意思直白的说出真相来。 孙策很郁闷,他是打着尚香的幌子想问问女儿家平日里的喜欢,想趁着还没到长安准备点小礼物送给蔡家的女儿,讨讨未来媳妇欢心,不是真的想问尚香的喜好啊。 可惜啊,他挑错人了,哪怕去找荀攸都比找冶儿靠谱。 孙策想了想,又问道:“那冶儿你喜欢什么?” “……啊?”这一问,把冶儿给问愣了。 大公子这问完了三小姐又问她是什么意思啊?给她送东西?不年不节的,算算日子也不是她生辰,送什么礼物啊…… 冶儿不懂,试探答道:“铁……棍?” 谁家姑娘会喜欢铁棍啊! 孙策完全无法想象蔡家闺女挥舞着铁棍的样子,忍不住脑补一下,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裙的美丽姑娘。她一边娇羞喊着:“伯符”一边挥着手中铁棍,一棍子呼上来什么的,光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好可怕啊!阿父我可不可以不去蔡邕大人家求亲啊! 根本没被打到,却觉得自己内伤的孙策单手扶额,他有点儿担心起来以后娶冶儿的人了。 此时,正在家中的某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只当自己最近没休息好,吸吸鼻子,一脸担忧的望着窗外,心道:“也不知道伯符什么时候归来,唉。” 某人远在丹阳的担忧孙策不知道,他此刻正语重心长的对眼前人道:“冶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日里耍棍练武就算了,偶尔也像个小姑娘一样啊,你看看尚香,小小年纪就懂得装扮漂亮了。” 冶儿茫然的看着孙策不知道他要干嘛。吴夫人从没把她当外人,四季服饰,年节礼物从未少过,她自己也有母亲在世时留下的首饰,只是她练武时间太长,带着首饰不方便不说,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那可是阿母生前唯一留下的念想了,她舍不得带。 “不如这样,今日天气不错,大家也要休整一日,策带你出去逛逛如何?”孙策是打定主意拉着冶儿一道出去。 孙策是想拿冶儿暂当挡箭牌,毕竟他一个男人去逛卖女儿家东西的铺子总有些不对劲,可是带上冶儿就不一样了,他可以顺理成章的当自己给妹妹买小玩意,到时候他买多买少也不会有人乱想。 冶儿只是想到已经不在的母亲有些忧愁,一晃神的功夫就被孙策给带出门去了。 他们现在位于颍川荀攸家中,因为是突然来访的关系,黄盖要忙着安排护送居住在颍川周边的官员,还要准备见蔡邕的见面礼,忙得脚不沾地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而身份高的孙策又只是个少年,荀攸不说,也没人提起要去荀家主宅拜访,暂时休息的这段日子荀攸也乐得清闲。 孙策怕带人多了打眼,只带了黄盖的俩名亲兵,又夹带上冶儿就出门了。一路上倒也是相安无事,没出什么糟心事。 冶儿对女儿家的东西相当不上心,不过万幸她跟在尚香身边,每隔一段时间总要陪着尚香出去逛逛,时间长了,尚香固定光顾什么店她都有记下。这会跟孙策出来,就按照记忆里尚香喜爱的店面去逛,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命中了孙策心中所想。 孙策很开心,阔气的出手买了不少小玩意,自然少不了他妹妹的,也没少了小功臣的。能带走的让亲兵先帮忙拿着,带不走的就留下荀攸家的地址,让人送来,一圈下来,满载而归准备要回荀攸家后,孙策又奖励的摸摸冶儿的脑袋,顺手给她买了个肉饼啃。 冶儿啃着肉饼,不明白逛个街那么累,大公子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就好像一直烦恼的事情终于放下了似得。 冶儿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乖巧的跟着孙策回到荀家。 孙策回来,黄盖那边的事也忙的差不多,此刻他正在荀攸家大院内整理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就带大公子出发前往长安。 荀攸从主宅回来时,便看到自家院中放着一大堆东西,而外面还有商户家的伙计往里搬,没一会他家院子就没有落脚地了,被各类物件挤得满满当当,他俩子还躲在一边偷看这壮观景象。 荀攸嘴角抽搐,看着站在中央大箱子上的冶儿,又瞅瞅站在廊下皱眉的黄盖,视线最后落在了一脸尴尬的孙策身上,他问道:“大公子你这是……” 孙策歉意道:“本想准备齐全一些,没想到会这样……给荀大人添麻烦了。” “也没有……太……”荀攸压力很大的看着一院子物件,最后叹息一声,过来人般的替孙策整理起来那些可以带,哪一些带去了也没多大用处。 荀攸的妻子虽然出身不高,但他家人多啊,一来二去见得多了就懂得多了。 不过孙策买的东西确实太多了,哪怕被荀攸挑挑拣拣,抛弃大件物品的情况下依旧装满了三大箱。又特意给孙策分出初次拜见蔡邕大人的书画和雕工精致的雕竹砚台,以及准备给蔡邕女儿的上好布料。 如果一次被拒,荀攸还给孙策做了三求的准备,势必要把蔡邕家的闺女给孙策娶到手。 第二日,求亲队伍整装完毕,向着长安城去。 黄盖是个孙坚在哪儿我在哪儿的孙家死忠,孙坚在长沙他自然也在,连带着冶儿也在长沙。 恪尽职守的孙坚很受长沙百姓的爱戴,如今他要带兵出城去,百姓们便出门到外城相送。几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打头的是孙坚,而他身边跟着个十四、五的少年,便是孙策。随父出征,健硕的马匹载着将领,马蹄踩踏着地面,飞扬起尘土,少年意气风发,就好似是他自己带兵出去打仗一样,昂首挺胸的走在队伍前面,享受着百姓们的目送。 在孙家军缓慢出城去的队伍边,热闹拥挤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笑声。 偷跑出家门的孙尚香忙捂住嘴,生怕别人听见她笑出了声,小声对身边人道:“阿冶你看见大哥那样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带兵出去呢。” 黄冶儿忙着保护孙尚香别被人群挤着,撞到,还真没注意到孙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紧接着,她便听见身边人道:“我也想跟大哥一样随父出征,在两军阵前挥动手中大枪英勇杀敌,将敌将斩于马下,挫敌军锐气。” 年幼孩童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羡慕,可惜她只能远远的望着军队离去,看着父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并在心中期望着将来能有这么一天到来。 冶儿闻声一愣,孙尚香所说正是她的期望。 她会在百姓的目送下随父出征,挥动手中大枪与敌人血战到底,将一腔热血洒在那高呼着“冲!”的战场上,替孙家打下大片业绩留名青史。 76.窜天篇(七)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孙坚还是很清楚的, 他攻城时可没少得罪那会负责把守关口的吕布,只要吕布心思稍微不正, 孙策的小命就危险了。 说句不好听的,蔡邕大人固然很好, 教养出的女儿也一定是书香气浓厚适合长子的。但天下之大又不是非他女儿不娶。比起一个不知道外貌性格能否帮孙策照顾弟妹的长媳, 还是自家宝贝儿子的小命更要紧。 毕竟吕布其人的性格与做事方法乌程侯也略有耳闻,虽然只是听到没有真正见识过, 但防备着些总比不防强啊。 实际上不只是乌程侯孙坚担心, 荀攸心里也一直紧绷着。在长安城内, 他还可以用蔡邕当盾牌压制吕布让他老实点, 但是出了城后,就只能依靠着士兵与黄盖将军了。 只是让一个送嫁的队伍在路途中遇到点麻烦,最好让新嫁娘凄死在路上,这对于吕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天灾**随便一样都能要了还未及笄的蔡琰的命,甚至不需要吕布亲自出手,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了,在这个混乱的时期中自然会有很多人来帮他这个忙。 荀攸很肯定吕布不会亲自现身, 但这一路上也注定不会太平。 “……唉。”想到这里,荀攸控制不住叹息一声。 “荀先生?” 听见叹息声的黄冶儿闻声转头,她因为还不太怎么会驾驭马匹, 便跟荀攸同乘马车走在前面,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马车里坐着蔡琰, 孙策就骑马护在旁边, 再往后的三辆就是蔡琰的嫁妆了。 因为长安往长沙路途遥远,蔡邕想让送嫁的队伍走快些,就只让蔡琰带走了她平日里习惯用的物件,像是搬入长安后重新做的床榻,这些搬运起来麻烦的大件全都没让她带走,只给她多塞了一些钱财,到了长沙再做就好。 哪怕都这么轻装上阵了,蔡琰的东西外加孙策带去的礼品也装满了三辆马车。 黄冶儿不知道荀攸在担心什么,不过她记得上车前阿父特意对她说:“路上荀先生若是有什么事,吾儿可莫要隐瞒。” 冶儿谨记父亲黄盖的话,这会荀先生看着像是有事瞒着,她连忙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让先生烦恼吗?冶不太懂,还请先生告知详情。” 荀攸看着冶儿,又是一声叹息。 他是估摸着吕布会来妨碍送嫁,但如今敌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为以防万一总要做一番安排才行,可这事告诉个没有行军,没什么经历的孩子有什么用? 可抬头看看似乎也在防备着吕布来袭的黄盖,看他绷着脸四处查看的紧张样子,想来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时间来听他安排。 荀攸想了想,又看了看冶儿,突然道:“既然黄家小弟如此说,那攸想劳烦你件事。” 冶儿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先生说,不麻烦。”难得有人委与重任,虽然之前孙策给的重任让她产生了些心里阴影,但这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只要是冶能办到的,先生尽管说。”只要不是再去搞什么作息时辰就好,冶儿在心中暗暗补充道。 如果她有小动物耳朵的话,这会一定是直愣愣竖起来认真听的样子,让人有一种想给她按平的冲动。 荀攸按耐下伸手摸摸冶儿脑袋的这股冲动,安排道:“只劳烦冶小兄弟现在下车传个话给汝父,让押运物件的士兵走在前,让蔡家女儿的车落在最后方。” 黄冶儿点头应下,立马就掀开帘子下车去了,临走时还带走了自己的护身短棍。她下来时,士兵们看见便默契的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黄盖见车队行进速度变慢,立马骑马上前,见闺女从车上下来了,皱眉问道:“你小子这是要干嘛?你跑下来耽误行程,没事就赶紧上去坐好了。” 被自家父亲凶了,冶儿也不恼,跑到黄盖眼前答道:“荀先生有安排。”说完,她倒是聪明,怕被人听见了,没明目张胆的就这么跟黄盖明说荀攸的安排。直到黄盖去问了荀攸,征得了父亲的点头同意后,跟在马车边走了几步的冶儿才飞快的跑向后面,给驾车的士兵们挨个传话,只是准备回来的时候,她特意上了蔡琰的马车,不过没入车内,而是跟士兵一样坐在了外面。 荀攸一直注视着冶儿的活动,见那小家伙在自己后面还挥挥手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这小家伙虽然看起来有些固执的乖巧,但并不愚笨,还是有些机灵劲的,只要稍微对她打磨一番,待她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性沉淀过后,必然会有一番作为。只可惜…… 是个女儿家。 荀攸莫名其妙的又冒出了对黄冶儿生为女儿的可惜心情,他虽然知道这并不是这孩子的错,却忍不住为这么个武将胚子惋惜。 毕竟她那股力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因为稀有,所以才是珍贵的。 “唉……”荀攸又是一声叹息。 荀攸的安排很快便实行了,虽然车队的顺序排列改变,但周围的士兵护卫并没有改变,只是蔡琰哪里因为是压尾的关系,所以士兵把守比前几辆多些。 按照一般达官显宦让载人走在前,货物走在后的习惯,外人只会当车队押运最后的物品比较贵重些,不会太过在意最后一辆马车身边多了一倍的护卫。更不用说这几辆马车的样式都是一样的,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一个是载人用的,荀攸的计策就更加不用担心被看穿了。 一般山贼要截也是朝着最后一辆去,而那边的士兵重重把守,又有孙策在一边,成功劫走根本不可能。可来者是吕布的话就不一样了,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他一定会去劫前面的车。 荀攸就是在揣摩吕布的心理,现在就看他们俩谁比谁想的多了。 吕布虽然不知道荀攸已经挖好坑等他跳,可他又不是傻瓜,既然要置人于死地当然不能只准备一套方案了。 所以马车在官道上时,一路走来还是很顺当的,只是随着车队走了半天逐渐离开官道,进入平摊的林间小道时,变故发生了。 “林间的车队听着,不知道过这林子需要过路钱的吗?速速把钱财留下,爷爷饶你条命。” 此刻的荀攸正在喝水,猛然间听外面传来这么一句,他一时没忍住直接喷了,用袖子擦过唇,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观瞧。 那些拦住他们前进道路的大汉,高矮胖瘦什么样子都有,有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的,也有细瘦的像是杆子的。其中最壮又像是带头的那个眼上还帮了个黑色的遮眼布,也不知道是真独眼,还是吓唬人的假独眼。 几十人手拿大刀一脸凶神恶煞的拦住去路,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 而黄盖手下的一票人马则…… 荀攸看后,总觉得自己双眼好像出问题了,他总感觉周边的护卫各个双眼冒绿光,就好像是几个月没见着肉的饿狼。 与那些山贼一比,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比较吓人啊! 其实也不怪这些士兵这样,毕竟他们是黄盖的亲兵,与能去平个山头消磨消磨的同僚比起来,亲兵待遇虽然很好,但日子过的超无聊。黄将军是领头将军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去平山头,他们这群亲兵自然也不用了,黄巾贼又不是天天能打到的,今天可是难得碰见肥肉啊。只可惜,这群山贼总共加起来约摸着不到一百,平分都不够他们分的。 士兵们的目光太过灼热,山贼们也有些打怵,但他们不是第一次劫人钱财,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教训,他们可以肯定对方少说也得是个商户,往大了说也只能是个小官员的家眷,完全没往正经军队上想。 而此时,又有另一队人马加入了对峙中。 新来的这队人也是各个穿着打扮跟山贼没分别,只是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他们粗略裹在身上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护甲,手中的武器也比之前的山贼好,人数也是他们的好几倍。 在车中的荀攸皱皱眉,心道:这是吕布手下的兵? 可看他们灰头土脸的样貌,以及露出的护甲上的锈斑,扎着衣服的腰带都是泥,一看就不是临时套上的。 荀攸隐约有一种不好的猜测,这群后来拦住他们的人,十成是战败的逃兵,但属于哪一方,是白波兵,还是左匈奴,因为看不见盔甲的样式荀攸也拿不准。 荀攸只知道,吕布这次是下了狠手,非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除非天降正义,否则真是在劫难逃。 荀攸想罢,刚要感叹自己命休矣,到底还是落了吕布一筹,就听外面有人高呼道:“某家邓当在此,谁敢造次!” 周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苦涩压下,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翘家了?” 77.77窜天篇(八) 与此同时, 泾县周边某一个小村落里。 荀攸用了最简单的方法, 在精神层面上狠狠的惩治了俩个熊孩子。 抄书, 这对一个皮实的孩子来说才是最头疼的。他们本来就调皮不安分,坐不了几分钟大概就会像是多动症一样动来动去,可偏偏得呆在座位上认真抄写文字,这种磨练精神、身体、又磨练他们耐性的三重教育可比直接打管用多了。 真该说荀攸不愧是有俩个孩子的爹啊。 “对了, 若是不好好写, 想要应付一番的话, 会加量的哟。”荀攸笑眯眯的补充道。 刚才还想随便写写的阿蒙瞬间蔫了, 他整个人都瘫软在桌上烦躁的在桌面上滚着脸。他最烦读书了,他是要做武将的人干嘛要去看竹简?那上面写的字密密麻麻的, 看一行就感觉脑袋发晕,谁能全部读完啊?! 阿蒙盯着那竹简,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他不认识的字,更加烦躁不愿意去看了,无聊的侧着脸去看身边面无表情人。 比起看完一行就歇菜的阿蒙, 冶儿也强不到哪儿去,她虽然努力的读到了第二行, 可是途中跳过的字太多了,根本就没弄懂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这本书上写得又是兵,又是道天地什么法的,冶儿看得稀里糊涂的。 荀攸见俩孩子还没开始抄呢, 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无奈一笑, 贴心的解释道:“对了, 这是本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书,当然,实战时可不能太过依赖这书,不过对初学者的你们来说这本书足够了。” “兵法?”冶儿和阿蒙听后眼睛忽地变亮,之前还惆怅怎么抄的想法一扫而空,俩人默契的摊开手边的空竹简,借着灯光,乖巧的拿起毛笔开始边阅读边写字。 一个人阅读起来或许很困难,但遇到不会的地方俩人一起商量的话,进度就会加快很多。 荀攸相信日积月累的友情是最坚固的,他借着惩罚的幌子特意培养阿蒙,私心只是为了给阿冶培养出一个助力。冶儿身为女子,若日后真得入了军营,那么阿蒙的存在会帮她很大的忙。尤其是议会时,有阿蒙在的话,冶儿多少也可以借着阿蒙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明明就知道心中期待的那件事发生的几率极小,却还是没忍住做下了这么一番乍看下不显眼的安排。 冶儿和阿蒙贪婪的吸允着竹简上的兵法,不懂得地方就抱着竹简去找荀攸询问。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车队行至南阳荀攸就提出了辞别。 他临走时,还特意去找冶儿道:“若日后遇到麻烦,阿冶尽管来颍川找攸,攸暂时还没有再次入仕的打算,平日里很是清闲。” 荀攸不知道他这番隐晦的告知冶儿听不听得懂,他只希望这孩子能记住这句话。哪怕反应慢些也不要紧,只要记得他在颍川等她来就好。 与荀攸分别后,冶儿和阿蒙也日日抄写着兵书剩下的部分,而且又约定每日清晨一起对练。经过挨罚后,冶儿和阿蒙在力气上都有所收敛,懂得了对练要点到为止,最重也只不过打青了小伙伴的皮肤,这到让黄盖和邓当俩个监护人很是惊讶了一番。 遥想这俩小时候,可从没有这么懂事听话过。 返回长沙的这一路上,精力旺盛的俩只小家伙不但再发生伤人事件,关系还蹭蹭的往上涨起来,如荀攸所料,俩人在路上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抵达长沙城后,邓当便交工揪着阿蒙离去,大概是去跟这臭小子好好算算他偷偷跟来行军的事。 阿蒙丝毫不知道一会就要听自家姐夫的碎碎念,还有心情对冶儿挥挥手。 冶儿回应了几下后,便乖乖的跟着黄盖身后护送大公子回孙家。 终于返回久别的家中,孙策刚带着蔡琰进家门就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在议事厅内,不只是父母亲都在,连二弟孙权,还有年纪尚小的四弟孙翊也在场,只是唯独没见着妹妹尚香。 孙策皱皱眉,对父母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蔡琰,蔡琰对俩人见礼后,吴夫人喜得不得了,当即起身拉住了蔡琰的手,开心的说:“好孩子日后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就好。”说着,带着蔡琰离开议事厅,带她去暂住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 吴夫人特意带走蔡琰回避后,孙策将岳父蔡邕在长安的情况对孙坚说了。并且将吕布所作所为都毫无保留也都一一告状给了孙坚听。 孙坚早就知道吕布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孙策,万幸荀攸很靠谱,没让他儿子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他点头道:“这会正是先主与人主交替时,人主又年幼朝堂难免凌乱些,你岳丈如今很得董卓的心,吕布轻易不敢动他,日后又有你做他女婿,你只要不犯大错好好经营事业,便能给你岳丈撑腰,朝堂上其他人想要动他,还得考虑考虑你乐意不乐意。” 听了父亲这番话,孙策才放下心来,准备一会去见蔡琰时就跟她说说,让她别太担心。 孙策想罢,只听孙坚又道:“伯符,为父年纪大了,你送回聘到蔡家女儿的书信后,为父就上书辞退了长沙太守一职,过不了多久人主便会下来敕令,到时候你也会被分出去,直到为父离世为止都不准再回孙家。” 孙策虽然早已做好了离家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么突然。 “阿父,策……”孙策看着父亲孙坚严肃的表情,滚到嘴边不愿离家的话又吞了进去。 为了孙家长存,他此刻别无选择。 “为父与你母商议了,想提前在长沙就为你与蔡家女儿办婚礼,虽然仓促了些,可也是迫于无奈,你阿母这会也该与那孩子说了。不过那孩子还未及笄,你得答应为父,蔡琰未及笄前不准碰她。” 孙策沉默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了孙坚的要求。 孙坚又道:“策、权、还有翊儿,为父从不曾与你们三个说些家里老一辈传下来的家训,一方面是不想太压制你们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考虑你们太过年幼些,只是经历了这次,为父想开了,若是为父有不好,也不怕你们三个走歪路。” 孙策越听越觉得自家父亲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不赞同道:“阿父乱说什么呢,什么不好,你定能长命百岁。” 孙坚摇摇头,继续道:“你们三人且听好,咱家祖训第一条就是妾室庶子乃祸家之根,续娶为父不管,但你们若是敢在正室在世弄回那些乱七八糟的,为父死不瞑目!若日后无子继承,尽管去兄弟间找合适的孩子过继,你们三人都记清楚没?” 孙策、孙策和孙翊不懂父亲为什么把这个看这么重,却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下。 孙坚满意点点头,又与三人讲了些比较大众的兄弟和睦的家训后,才停止训话。 孙策见孙坚不再说话,问出了从刚才就有些好奇的疑问道:“阿父,怎么不见尚香?”若是平日里,尚香早就起哄的喊着要哥哥娶大姐姐了,这会竟然没来议事厅也太奇怪了。 孙坚答道:“你妹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屋里休息,你去看看她。” 孙策应下离开后,孙权担忧的看着捂着胸口喘粗气一直在逞强的自家父亲,问道:“阿父你感觉如何?为何不与大哥说清楚?” 孙坚摆摆手,缓缓道:“给你大哥少点烦心事,别去跟他说为父与尚香回来的遭遇。” 孙权与弟弟孙翊对视一眼,虽然心里不赞同父亲的决定,却还是听话的应下了。 冶儿比孙策早来找尚香,只是她一进屋便被屋内的药味顶的倒退几步,再进屋就见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尚香一脸病容的躺在床榻上,她右手放在外,左手收入被中正在休息。 明明分开前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床榻上的尚香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侍从来送饭,睁开眼就见小伙伴站在那儿。 “冶儿,你回来了!”尚香很开心,想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她尴尬的笑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却染上了风寒,你快别过来了,再传给你。” “不怕,冶身子壮士着呢。”冶儿丝毫不在意,去桌边倒了杯水给尚香端了过去,喂她喝了一些后,将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凳子上,又将想起身的尚香扶起坐好,贴心的给她在身后垫了个软枕。 尚香许久没见小伙伴,发现小伙伴不止有些黑了,个子也隐约比之前高了些,她好奇道:“冶儿你跟兄长他们一起去长安都发生了什么,快跟我说说。” 尚香用右手拉着冶儿,直到她将一路的见闻都讲了,才满足的松开手。 冶儿见尚香满足,想起一直揣在怀里的物件,连忙拿出来道:“这个,是冶在路上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