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天使》 1.001 “砰”的一声,是热水壶炸掉的声音。 秦水树忍着困倦抬起眼皮,朝房间中央瞥了一眼,还没等她慢悠悠地重新阖上,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就生生毁了她还剩下的三分睡意。 她眉头微蹙,撑起身子望去,就见一个女人正扭曲着一张脸软倒在椅子上,她相貌称得上美艳妖娆,闪着泪花的双眼茫然无措,一双手指都疼得使劲蜷成一团。见她似乎是醒了,女人连忙哭着朝她大喊,“小树,好痛,快来帮帮我。” 秦水树眨了眨眼,有些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房间,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并排摆着三张床,自己正躺在靠窗的这一张上。地上银白色的水壶内芯碎了一地,跟一大摊水渍混在一起,上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可见水的温度的确不低。此时房间里除她之外,就只剩下那个似乎被烫伤的女人,另外一张靠门的床上,枕被被叠放得整整齐齐,它的主人看样子还未回来。 这么看来,除了自己,的确没有其他人能帮得到她,可是这女人跟她非亲非故,热水壶碎在她跟另外一张床之间,一看就知道牵扯不到她身上来,所以她凭什么要无偿帮她。 她坐直了身体,正准备开口询问帮忙的报酬,就看见手上的腕表屏幕上,一排排文字正飞快地划过。 “节目组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哇哇哇,刺激,一上来就先烫伤一个,等下应该会开始撕逼!” “秦水树会不会帮她啊?” “是个正常人都会帮,节目组设计这个剧情又不是为了测试她,主要是想看黎诗被烫伤后对待尤风雪的态度。” 秦水树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表情迷离,像是还未睡醒,脑海却像劈过一道响雷,疼痛不已,无数的记忆混杂在一起。 “小树。”黎诗又咬着嘴唇哭喊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几步跑到黎诗身旁,吸了一口气,露出略带焦急与担忧的神色,“怎么会弄成这样,快到浴室里冲冲凉水。” 秦水树努力地想要扶起黎诗,她却只微微弯了弯膝盖就直呼好痛,连连摆手,“不行,我站不起来,怎么办……”她忍不住哭出了声,“明天就是第一次小考,我没办法跳舞一定会被淘汰的,怎么办,怎么办啊。”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一点不符合她艳丽的外表。 秦水树内心烦躁得很,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关心的神色,“你先别担心,我去帮你接点凉水过来。” 她进了浴室,接了一大盆冷水端到黎诗跟前,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睡裤,然后把她的脚放进盆里,“你先自己淋淋烫伤的地方,我给医护室的工作人员打电话。” 秦水树刚拿起手机,就被黎诗一把抓住了手腕,“不要,不要打,公司知道我受伤会直接淘汰我的。” “可是你已经受伤了,就算不告诉公司也没办法在明天之前痊愈,水那么烫,简单的处理根本就没用,弄不好会留疤的。” 她这话一说,黎诗哭得更加惨烈了,她抽噎不止,不停地打着哭嗝,一副世界要崩塌的绝望模样。 “还是给医务室打电话。”秦水树蹲下来,一边用手捧起冷水轻柔地浇在她的伤处,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到时候跟公司求求情,应该会同意你下回补考的。就算不行,大不了下次再来参加选拔。但是你的伤一旦处理不及时留了疤,那就才叫真的没希望了。” 黎诗似乎被她说服了,啜泣着轻轻点了点头,湿漉漉的双眼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秦水树站起身来,立马给公司的医务室打了电话。工作人员来得很快,在他们处理伤口期间,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眼含忧色地一直望着黎诗的方向,内心却一点一点整理着思绪。 脑海里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那些错综复杂的画面叫她知道,纵使有着相同的名字,她却已经不再是她,这个世界也已经不再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暗暗扫了眼手上的腕表。 “黎诗简直反差,还以为是个冷艳美人,没想到遇到事只会哭哭滴滴的,失望。” “秦水树的声音好好听啊,温温柔柔的,遇事又那么沉稳,明明年纪更小,却更像姐姐。” “来来来,猜猜等下会不会撕逼,毕竟那个开水壶是尤风雪放在那儿的,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些奇怪的评论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这里早已经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而是一个拥有着更加先进的科技,以及……更加奇怪的评判标准的地方。 她审视完自己所有的记忆,越发觉得有趣。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人们看重心灵美更重于看重外貌美。心灵美是基础标准,外貌美是锦上添花。长相平平的路人能因为一次见义勇为被星探发掘,漂亮可爱的女明星也能因为几句粗口失去合同。 无论你是多么声名显赫的巨星,一旦被爆出人品上的丑闻,都能让大量粉丝瞬间脱粉,大批路人接连转黑,你会快速flop,而且会一直被钉在耻辱柱上,很难东山再起。 电影电视选角的时候,也大多更看中角色和演员性格上的契合度。聪明睿智的主角,导演就不会让一个素来天真愚蠢的演员来演,温柔单纯的主角,导演也一定不会把它交给一个痞气自傲的演员。 纵使那些人的外表和演技都完全能够胜任。 这里的民众接受能力太低,那些风流浪荡的男演员,那些靠背后金主上位的女演员,在前世的娱乐圈比比皆是,可是在这里,却似乎没有了丝毫生存的土壤。更不用谈小三上位、吸毒、出轨的那些演员了。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人难道就不存在了吗?并不是。虽然数量也许少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再光亮的地方也有阴暗的角落,只是大家都学会了伪装。 不仅仅是娱乐圈,这种伪装会出现在每个人的生活,在每一天里持续。 正因为这样,《梦中秀》应运而生,才会引发空前的关注和讨论。参加这个节目的人会跟公司签署协议,三个月内和外界切断联系,每天戴上头盔,陷入深度催眠状态,进入由节目组设定好的虚拟世界里。在这个世界,大家会显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每一个反应、每一个选择都出自本心。 如此难见的真实。 所以,大家疯狂地迷恋这个节目,分析里面每一个细节,挖掘每一个成员的性格。到节目结束,有些人能借此扶摇而上、快速跃升为一线巨星,有些人则背受万千骂名,忍受舆论折磨。一线天堂,一线地狱,不外乎如此。 秦水树此刻参加的,正是这个节目。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意外的是,她却根本没有受到深度催眠的影响,她知道自己身处于一个虚幻的世界,他们十个人并不是在参加娱乐公司的出道选拔,他们不是什么练习生,不需要小考也不会被淘汰,这一切都只是节目组设置好,然后传输到他们脑海里的故事背景而已。 而她手上戴得这个,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腕表,是可以连接外界讯号,同时控制她的思维、让她坦然接受世界背景设定的特殊仪器。 黎诗的手上也有同样的一块,但是陷入了深度催眠的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过它,即使它的屏幕上时时刻刻都往上滑着弹幕。她应该只把它当成普通的腕表,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 正是这些弹幕让她知道,有无数人正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渴望看到一个聪慧善良的角色,而不是看着同伴受伤,要先寻求报酬,才肯漫不经心地帮帮忙的恶毒女人。 在这样的世界里,更加没有人会喜欢上真实的她,所以,她必须要继续伪装下去,还要伪装得完美无缺才行。 正当她思索期间,大门再次被打开,尤风雪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走了进来,她身上的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整张脸红彤彤的,是刚刚剧烈运动完的模样,莫名显得有些诱人。 她看了房间里的情况,对着黎诗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了?” 医护人员正跟她说着注意事项,黎诗抿着唇红着眼轻轻点头,似乎又忍不住快哭出来了,哪里有空关注刚回来的室友。 尤风雪自认表达了应该表达的关心,一言不发地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步伐无比的潇洒帅气。 秦水树觉得,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监视着,自己一定会做得比她更加冷酷无情的。 这样想着,她却已经站起身来,客气地跟医护人员道完谢,一路把他们送了出去,然后才关好门走到黎诗跟前,弯下腰擦了擦她脸上干掉的泪痕,“别哭了,会没事的。” 人在委屈的时候,一旦被这样温柔地安慰,就会忍不住哭得更加惨烈呢! 果然,黎诗本来已经强忍住的泪水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她拽住秦水树的衣角,“你说我明天要……要怎么办啊?” “要不然换一个节目,明天单唱歌好了。”她积极地帮她出着主意,“演技考核的比重也很大的,你的演技那么好,评委老师不会看不到的,相信自己,你一定能留下来。” “那成员互投怎么办?”黎诗紧张地咬着手指,没办法说服自己平静下来。 2.002 按照节目组设定的规则,五男五女十位练习生每星期进行一次小考,结束后男女各淘汰一人,由评委投票和成员互投的票相加而得,最后仅留两人顺利出道。表面上,这是一个不仅要求实力还要求人缘和情商的考验,实际上,秦水树眨了眨眼,在这个所谓的出道选拔里被淘汰并不是人生末路,在观众的心里被淘汰才是。 “到时候你不会投我的对?”黎诗抬头望向她,带着恳求的神色。 “投你干嘛?我当然会按照规则,在看完所有人的考核之后,投表现最差的那两个。”秦水树展颜一笑,理所当然地回答,神情天真而又自然。 在这些观众面前,她从来都不准备因为人情而妥协,毕竟,一个有原则又诚实的孩子才能被大家喜爱不是吗? “可是……”黎诗焦急地出口询问,“万一我就是表现最差的那一个怎么办?” 秦水树掩住眼底的厌烦,略带嗔怪地反驳,“怎么可能,你这么说也太低估自己了。”她鼓励地拍了拍黎诗的肩膀,拿过她的手机和耳机塞到她手里,“并不是所有的歌都需要有舞蹈才能吸引人的眼球,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立刻开始重新挑曲子,挑能够最大程度地展示你的嗓音和唱功的曲子,今天晚上我陪你去练习室熬夜,然后也顺带练练明天的节目,好吗?” 不知道怎么的,秦水树这番话说完,黎诗觉得自己仿佛咬了一口柠檬,舌尖酸酸涩涩的,有点安心,又有点想哭。 “谢谢你小树。”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坐在她身边,跟她讨论起要挑选的曲子来。 尤风雪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美好的场面,她的目光落在黎诗包扎好的小腿上,依着礼貌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受伤了?” 这句话像是点燃火药的引线,瞬间引爆了黎诗迟钝的怒火,“你还说呢,你为什么要把热水瓶放在床头柜上,还故意贴着边放,我之前都已经提醒过你好几次了,让你用完之后把它拿下去放在墙角。这么几步路都舍不得走吗?就这么懒吗?现在好了,我不小心受伤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呀?” 尤风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淡淡的道了道句歉,“对不起,今天出门比较急,忘了。” 秦水树用眼角的余光扫向腕表,就见大家果然兴奋了起来,讨论的热火朝天。 “节目组真接地气,设置的这个情节简直寝室日常。” “尤风雪这表现太冷淡了,一点内疚都没有。” “不过黎诗的反应也有点太激烈了,这话说得太过,本来有歉意的人都会被她弄得没歉意了。” “本来看黎诗小可怜样的性格,我还以为她不会怪尤风雪的,没想到还是撕起来了,大家都站哪边?” “我能站秦水树那边吗?瞬间成为她的粉丝,是个温柔可爱的小天使啊。” 她移开目光,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尤风雪这样敷衍的态度越发让人暴躁,黎诗拳头握得紧紧的,竖起眉毛,一脸快气炸的神情,“你幸灾乐祸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吗?我告诉你,就算我受伤了,明天被淘汰的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是我,你等着看。” “我没觉得是你。”尤风雪迷茫地眨了眨眼,摊开自己的被子上了床,朝着墙的方向躺了下去,表现出一种拒绝交流的态度来。 “你……” “哦。”她忽然又转过身,“医药费多少,我补偿给你。不过,你把我的热水壶摔碎了,该补偿的钱也要补偿给我。” “你,你……”黎诗伸出一根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你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把开水放在那儿的,你想让我被淘汰,我就不,就不被淘汰。” 瞬间被气得进入了无逻辑的碎碎念模式。 一旁看戏的秦水树有一股不管不顾翻个大白眼的冲动,虽然在前一秒她还颇为欣赏自己另一位室友的作风。 “风雪你先别说了。”她暗自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抽了几张纸巾递到黎诗面前,“这点医药费公司向来不会收,你就不用给了。至于热水壶的钱,你把它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的确有你的过失,就当抵了诗诗的精神损失费。” 她的话瞬间给黎诗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切入点,她瞪大双眼,又提高了嗓音,“就是啊,照你这么算,我还要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呢,你不信我们现在立刻报警,看看责任到底在谁那一方?” 尤风雪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回应。 黎诗还在喋喋不休,“你说话啊,不知道怎么反驳了,我告诉你,如果我的伤真的留疤了,我绝对会把你告上法庭,让你狠狠地赔上一笔。”她知道尤风雪的家境并不富裕,故意要戳她这个痛处。 尤风雪毫不理睬,黎诗一腔怒火没处发,脸色都有些发青。秦水树只好又开口劝解了几句,终于说服她先以正事为主。 因为黎诗的腿上还有伤,她们到了离宿舍不远的一个小练习室,各自练习起来。说是顺带准备自己明天的节目,秦水树却只练习了三四遍唱跳,又把自己排练好的无实物表演从头演了两遍,就把剩余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陪黎诗练歌上面。 时钟慢慢地走到了两点的位置,就连腕表上的弹幕都变得稀稀拉拉的许久才飘过一条,她却从始至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不曾厌烦急躁,也不曾开口催促,一直活力满满,积极地给予回应。 又过了许久,黎诗打了个哈欠,终于有了归意。 秦水树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回了宿舍,站在一旁照顾她洗完澡。等她独自进了浴室的时候,房间里早已寂静下来,只传来轻柔缓慢的呼吸声。 她打开花洒,终于放任自己露出厌烦的表情。 真是……无比糟糕的一天。 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幼稚的情境里,做这么多幼稚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自己负责吗,为什么弹幕里的每一个人都期待着她来给予黎诗无私的帮助,哪有那么多的善良美好和舍己为人。 至少在她过去的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还从未体会过这种无私。 明明大家都是有私心有**的普通人不是吗?在这种虚伪的环境里伪装了太久,才会把所有的热情和喜恶都寄托在一档号称“真实”的show里。 洗完澡爬上床,她很快陷入了沉睡,然后迷迷糊糊地在另一个地方转醒。 偌大的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和一个立柜,一旁有一个小门,大概连着浴室。秦水树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只觉得大脑微微有些昏沉,像是从一段长梦里苏醒。她愣了许久才伸出手,摘下了自己头上还算轻薄的头盔,然后突然意识到,她不仅在进入那个世界的时候,知道它全然虚幻,甚至在离开了之后,依然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细节,并没有把它当做一场梦欣然遗忘。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得意,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外形亮眼的头盔,怎么办呢,你的那个神奇无比的功能,好像对我全然无用呢。 大门在这个时候打开,工作人员姗姗来迟,眼中还带着一丝迷离的睡意,“你醒了?”他利落地收拾着床边的仪器,“你醒的时间太晚了,所以只有几个小时能自由活动了,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回到这个房间,八点整准时进入梦中秀。” “我知道了,大家都已经醒了吗?” “嗯。”男人点点头,“你似乎是最后一个。” 他又递了一把钥匙过来,“这是你的房间钥匙。根据要求,你们只能在七八.九这三层活动,八楼有全息游戏室和健身房,走廊尽头有个大型的游泳池,九楼有图书馆,左拐是餐厅,厨师已经下班了,不过可以用自动厨房功能,或者你愿意自己下厨。” “其他人呢?” “他们有几位在大厅里玩牌,有几位在游泳池游泳。”男人说完,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又递给她一个没有联网的手机,通讯录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号码,“上面有我的电话,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给我。” “辛苦了,谢谢你。”秦水树接过来,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因为节目的要求,他们可以昼夜颠倒,白天的入梦便能当做沉睡,这些普通的工作人员可不行,等她等得这么久,的确很辛苦。 拿好手机和钥匙,她径直去了九楼,期间路过了吵杂的大厅,里面传来男男女女的欢笑声,语气亲昵,似乎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大家都已经成了能够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她勾了勾嘴角,连进去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的兴致都没有。 她转着手里的钥匙环进了餐厅,孤零零的两三盏灯正对着料理台,显得一旁宽敞的进餐区更加漆黑如墨。 “嗒”的一声,有轻微的开关声响起。秦水树身体一颤,下意识朝后退了一小步,就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阴影处一步步走了出来,光线有些暗,落在他身上,显得他整张脸都白的有些吓人。 秦水树没看清他的模样,他眉眼半垂,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眸子,唯独高挺的鼻子吸引了最多的灯光,在他的脸上越发瞩目起来。等到他终于走到了灯光下,她才看清他手上正拿着一盘处理好了的食材,似乎是准备做饭的模样。 3.003 寂静的空间里,只听得见细碎的流水声,以及碗碟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秦水树并未继续朝前走,而是安静地站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儿。男人穿着一身西服套装,贴身整齐,没有一丝褶皱,外面的黑色风衣长达小腿,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 不得不说,他傲人的身高把这套衣服驾驭得十分完美,看起来是下一秒就能出现在跨国会议上的装扮,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凌晨的餐厅里,伴着冷白的灯光为填饱自己的肚子而努力。 在秦水树的观察期间,他已经把食材下了锅,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优雅又迷人。她暗自猜测着他的身份,也许他是《梦中秀》的其中一位选手,虽然他冷漠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参加这种节目的男人。 “或许,这位先生愿意在做饭的时候,为偶尔碰到的女士顺带加上一份,看在她和你一样饥肠辘辘又那么可爱的份上。” 她终于出了声,希望赶在了他结束下厨之前。 男人终于抬眼朝她望了过来,秦水树带着甜美可爱的笑容回望过去。这个世界的人一向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的请求,更何况是向来被要求有绅士风度的男人,拒绝一位漂亮女士的请求。 半晌,男人低头关了火。秦水树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把平底锅里的几块小羊排盛了出来,一路端着盘子走到了最近的桌子那儿坐下,才终于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开口回道:“抱歉,我只拿了一个人的食材。” 空气很安静,气氛很尴尬。特别是他这样的反应,是在她恬不知耻、幼稚又做作地卖了萌之后,更加显得尴尬。 秦水树愣了一会儿,自我圆场地笑了笑,“好,看来我要去挑选一份能最快熟的食材才行。” 她朝着食物保鲜柜走去,忍不住腹诽,如果这位男士真的是《梦中秀》的参加者,想必节目结束的时候,能被铺天盖地的指责刺激到怀疑人生。 秦水树用最快的速度弄了一份炒面外加两碗蘑菇冬瓜汤,然后无视男人浑身散发着的拒绝气场,笑盈盈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把另外一碗汤推到了他的面前,“我叫秦水树,请问你也是参加《梦中秀》的成员吗?” 语气和神态都十分符合她给自己设定的二十出头的元气少女人设,即使此时她并没有身处于《梦中秀》中。 男人咽下嘴里的东西,看了面前的汤碗一眼,并没有拒绝,“不是。” “哦,那就是工作人员咯?” “算是。”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秦水树望着他毫不遮掩的神情,觉得他内心说不定在吐槽这个自来熟的女人怎么这么烦人,大约在他看来,不把这样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已经是他的绅士风度了。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秦水树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再试图搭话,安静地开始进餐。 她吃东西时的表情非常享受,好像能看到愉悦的泡泡从她脑袋上冒出来,让人怀疑她的味蕾到底得到了多大的满足,仅仅凭借那份看起来十分简单的炒面。 男人瞥了她一眼,很意外地感觉食欲也跟着增加了几分,他微微加快了手里刀叉的速度,终于不再是一副把进食当做完成任务的模样。 率先吃完饭,秦水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待会儿准备去图书馆,请问你们这里的书可以外借吗?大晚上的一个人都没有,我还是比较喜欢把书拿回自己的房间看。” “刷员工卡可以外借。” “可是我并没有贵公司的员工卡。”她对着面前的男人扬起了嘴角,“看起来贵公司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男人微微蹙眉,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名卡,“用我的。”好像是在补偿她那句考虑不周。 秦水树也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扇了扇,“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或者,你比较愿意我下次再抽空还你。” “一起去。”男人站起身。 他们把餐盘放回自动清洗处,然后一起往外走。 秦水树落后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卡,一轮朦胧的圆月被枝蔓缠扰着,是满月集团的标志,她翻过名卡,在背面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席君和。 除了这三个字,再没有其它。 他们很快到了图书馆,秦水树随意挑了几本有关历史和风俗的书,用他的名卡刷了记录,然后递还给他,“今天谢谢你了。” 席君和伸出两根手指接过,随手插.进自己的风衣口袋,“不用。” 秦水树朝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那么晚安了,席先生。” “嗯。”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希望明天去餐厅的时候不要再遇到你了。” 席君和微微一顿,就听见她用略带笑意的声音接着说道,“毕竟,对于一个不需要昼夜颠倒的正常员工,在这个时间段还没有下班,可是非常让人崩溃的事情呢。要注意休息哦。” 带着调皮的,微微上扬的尾音。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直到脚步声渐远,才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自觉心情比刚刚醒来的时候好了不少,秦水树又打起精神,进入了必须的社交活动中。她此时不太想游泳,就进刚才的大厅跟大家简单打过招呼,又上牌桌玩了两盘,便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边的人聊天。 黎诗并不在这里,其他人她还没有接触过,只觉得尤风雪跟她在《梦中秀》里有些不一样,似乎要显得更为温和健谈一些。 大家一觉醒来,都已经不记得《梦中秀》里的事情,谈及此语气都有些惴惴不安,害怕自己的表现不尽如人意。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在完全遵循本心的情况下,遇到事情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好在按照往常的节目设置来说,一般第一个世界都会是一个比较温和的日常世界,就算表现不好也应该不会得到太多抨击。 秦水树跟着做出担忧的神色,转眼又扬起笑容安慰起大家来。 话题不知道又转到了哪儿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自己在这儿坐了这么久,竟然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顿时觉得自己今日份的耐心已快到极限,毅然起身告辞,拿着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剩下的时间都在阅读里度过,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跟她的前世如出一辙,只是时间线要推后几十年。可是,按照前世社会道德的发展轨迹来看,明明是个人主义觉醒,集体主义衰弱的过程。大家更加看重个人的权益,追求自我的愉悦,持有“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理念的人越来越多,不再认为帮助别人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对待尊老爱幼的态度更加理智和合理,怎么看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环境里,作恶的代价太大,在很大程度上约束着大家的行为,使得有更多的美好存在。 可是她不喜欢,很不喜欢,大约她本质上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恶人。 第二次进入《梦中秀》,她用更快的时间清醒了过来。这时刚刚八点过两分,宿舍里的两位室友还在沉睡,她放轻了动作起身去浴室洗漱,在洗手台前做好了面部的清洁抬起头的时候,才终于想起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她本身并不太喜欢照镜子,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镜子中的女孩跟她有五分相像,只是更加精致几分。熠熠生辉的眸子如猫眼般漆黑漂亮,皮肤白皙,整张脸显得清纯又天真。眉心正中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透出一份生涩而不自知的媚色。 她挑了挑眉,很好,这张脸简直照着她的人设长的。永远快乐的元气少女,坚强勇敢,从不放弃希望。虽然有着这样一张脸的身体本尊,并不是温柔天真的人。 秦水树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红痣,再一次意识到,这是别人的身体,她在过着别人的人生。 啧,虽然她并不会觉得亏欠她什么,但是,请放心,你想做到的那些事情,我会一个一个帮你做到的。 收拾好自己,她叫醒了两位室友,然后快速地完成了化妆、烫头发和换衣服的全部过程,带着活力满满的笑容照顾黎诗去了。 因为她行动不便,所以微微耽搁了一会儿,赶上其他人的时候,她们正满脸焦急地等在电梯前,语气里都是埋怨,“真是倒霉,电梯偏偏这个时候坏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听他们说一个多小时前就在内部维修了,哎呀,刚才男生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跟他们一起去爬楼梯的。” 说话的这两个人是参加这次出道考核的其余两位女练习生,住在另外一个寝室,其中,余锦走性感撩人的小野猫路线,周语琴则是甜美可爱的清纯学妹类型,倒是跟秦水树有些相似。 尤风雪独自站在一边,闻言二话不说就往楼梯方向走,余锦和周语琴对视了一眼,也唉声叹气地准备跟上去。 看到黎诗行动不便的模样,余锦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搀住了她另一只手臂,“听说你昨天烫伤了腿,等下上楼梯的时候肯定很费劲,我们轮流扶。” “谢谢你们了。”黎诗一脸感动。 秦水树对他们笑了笑,快速地瞥了一眼腕表屏幕。 “哇哇哇,要来了,刚才五个男生里有三个选择帮忙,女生里会有几个呢?” 4.004 “这不一样的,女生本来力气就要小一点,就算不帮忙也不说明什么,而且她们还有一个伤员呢。” “说实话,男生里要不是程元泽主动开口,另外两个也不一定会搭腔。” “最恶心的就是沈易和金锐立了,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看现实生活中如果有人猝死在他们面前,他们心里也只会嫌麻烦。” 后面就开始讨论起沈易和金锐立来,从他们的性格构成分析到他们的家庭教育。 秦水树收回了目光,跟着她们宛如蜗牛地挪动了两层,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样不行,我们这样太慢了。”她走到黎诗身前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语气特别潇洒霸气,配着她可爱懵懂的脸,显得格外反差。 “啊,可是……” “好了。”秦水树转过身,亲昵地捋了捋她的刘海,“上来黎诗大小姐,我力气很大的。” 黎诗含羞带嗔地看了她一眼,略带歉意道:“那好。” 看着她背起黎诗,脚步轻快地一连爬了好几层,余锦在后面忍不住“哇”了一声,惊叹不已,“没想到水树小妹妹还是一个大力士啊。” 周语琴微微有些气喘,“我好累啊,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怎么你背了个人都爬得比我们还轻松啊?” 秦水树回过头朝她们笑了笑,“我从小力气就大,你们累得话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先把诗诗送上去,免得她一会儿准备工作都做得手忙脚乱的。” “行。”这两人朝她挥了挥手。 秦水树又背着黎诗爬了几层,速度终于慢了下来,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只是,她抬起头往上望去,已经能看到一个瘦弱佝偻的身躯扛着一大箱矿泉水,在距离自己半层的位置颤颤巍巍地爬着。 弹幕里还热情讨论着最新出炉的测试结果。“哇,尤风雪真的是目不斜视地就走过去了,目不斜视啊。” “纵使力所不能及,总该表达出一点关心的态度。” “就是啊,我最受不得看老人受苦了,总要将心比心,如果你爷爷这么大年纪里还在外面干着体力活,结果一个关心帮助的人都没有,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秦水树抿了抿唇,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黎诗都能摸得到她脖子上的汗珠,顿时觉得内疚极了,“你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最后几层我单脚跳上去也可以的。” “没关系的。”她像是被前面的人吸引了注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哇哇哇,水树妹妹注意到老爷爷了。”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径直越过老人向上爬去,在黎诗的目光快要落过去的时候,还开口吸引了她的注意,“还是早点到教室去,你的歌曲伴奏昨天才弄好,都还没在设备上测试过。” “对啊,希望再不要出什么事故了。”黎诗担忧着自己的考核,并没有其余的精力浪费在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上面。 “啊,不是,秦水树居然也问都没问一句,失望。” “哎呀,她还背着人嘛,已经很累了。” “黎诗也没问一句啊。” 他们争论期间,秦水树和黎诗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她动作轻柔地把背上的人放在椅子上,然后对着前面的几位男士俏皮一笑,“喂,你们几位男生,我把我们家诗诗大小姐交到你们手上了,等下如果她有什么事,希望大家能踊跃展示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哦。” 男士们被她惹得大笑起来,“好,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诗诗大小姐的。” 黎诗有些羞涩地偏过了脸,抬头小声问她,“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并未正面回答,“小事,我马上回来。” 秦水树回到楼梯间的时候,那位老人只爬了半层,正把东西放在台阶上,撑着双腿喘着粗气。她走到他身边,直接搬起了地上的矿泉水,“您要去几楼?” 老人吃了一惊,见面前只是个白白瘦瘦的女孩子,连忙摆手,“不用了,哪能让你个女娃娃帮我搬东西,刚才几个男生已经帮我搬过两箱了,这是最后一箱,我自个儿慢慢……” 他话还未说完,秦水树自顾自地搬着东西就往上走,脸上还带着笑,“爷爷你这是重男轻女吗?我可生气了啊。” “哎哟。”老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跟在了后面。 她稍微放慢了速度,语气愉悦地跟身边的老人聊着天,问及他的子女时,老人变换了神色,说出了一个儿子儿媳意外身死,孙女年幼孤苦伶仃的悲恸故事,让人赞叹满月集团的npc设计得还真是完美,背景都这么的细致翔实。 在他们聊天期间,后面走走歇歇的两人也追了上来,好在老人已经到了目的地,两人也没有了身体力行来表达关心的机会,只得言语上哀叹了几声,感叹生活的不易。 “哎呀。”秦水树满脸遗憾,“应该留一个联系方式的,以后也可以力所能及地帮点小忙,今天事情一大堆都没时间细聊,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了。” 不会再遇到了,反正只是一个用来测试他们善良程度的npc而已。 弹幕上划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哇哇哇,我说,我家水树果然是小天使。” “啊,转粉了。” “天啦,好感度爆炸,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啊。” “真想给她洒上漫天的礼花,让她知道自己有多棒。” 大家都在夸赞着她,真心实意的夸赞着她。 秦水树嘴角的笑容总算带了几分真心,“算了,等下考核结束之后去十七楼问问好了。” 周语琴忍不住开口接道:“太麻烦了,那层是会议室,他们哪会关注一个搬矿泉水的,我看你还是别费劲了,下次有缘能遇到再说。” 余锦微微一笑,“下次你如果要到了联系方式,记得也跟我说一声。” 周语琴撇了撇嘴,“那也顺便告诉我一声好了,大不了大家都表示一点小心意嘛。” “好,我会记住的。” 第一次考核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并没有出现什么相互使绊,勾心斗角,你偷换了我的伴奏,我划烂了你的衣服之类会让讨论度暴增的事情来。 评委老师的投票大家没办法左右,就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成员互投上来。秦水树在那儿坐了一小会儿,就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打探了她关于等会儿投票的看法。 其实大家都不是什么娱乐公司练习生,各自表现在虚拟背景的加成上也都相差无几,无论投谁都说得出理由来。秦水树没有明确表示出自己的态度,只有在黎诗过来问的时候,才悄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男生里大概会投金锐立,他选的曲子太不符合自身风格了,根本没办法驾驭,表情管理也做得不太好。女生里……”微微停顿了一小会儿,“尤风雪,也不是说她实力哪儿不好,只是她的眼神太过飘忽,甚至没有往评委老师和我们的方向看过一眼,太不自信了,总觉得她还没做好准备站上舞台。” 是在几项小测试中表现糟糕,目前在观众里受到指责最多的两个。 所以大约不会有人因为她投票给他们喜爱的成员,来攻击她才对。 投票结束后公布结果的时候,被淘汰的居然当真是金锐立和尤风雪这两人,黎诗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一边夸赞着秦水树的眼光果然毒辣,一边有些得意,嘴里念叨着“想害别人的人总归是会有报应的”之类的话。 秦水树却知道,决定他们去留的根本不是什么评委投票和成员互投,而是观看着《梦中秀》的广大观众们的心意。 按照记忆中前几季《梦中秀》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被淘汰的成员将会暂时关闭他们的个人直播路径,也就是说,他们每天依旧准时进入《梦中秀》,只是谁都不会再关心他们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然后,在第二个世界开启的时候,得到第二次改变大众看法的机会。 秦水树抬头看了尤风雪一眼,见她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失魂落魄,有股绝望浮现在她的眼底,显得狼狈极了。 她眉头微蹙,担忧道:“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先过去跟风雪说两句话。” “管她干嘛。”黎诗小声嘀咕着。 秦水树走到尤风雪面前,语气温和地安慰着她,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因为真心想安慰她才去的。这只是虚拟的世界,他们在虚拟的故事设定里,浪费着虚假的悲伤而已。 少了两个人的《梦中秀》没什么不同,节目组不愿放他们安稳度日,时不时要弄出点事情来,然后观众们就开始以他们各自的反应讨论出一篇小论文来。 这几天,秦水树帮隔壁的两个女生打死了一只看起来有毒的蜈蚣,在公司旁的花园里帮了一个被混混欺凌的小女孩,每一天每一天,对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展示着友好,得到着最多的夸奖和喜爱。 他们一句一句真诚的夸奖,让她有一种自己真的是一个好人的错觉。 可惜,也只是错觉。 5.005 秦水树把手上的几本书还到了图书馆,想再挑选几本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可没有一位席先生来借她名卡。她单手抚在书架上,手指烦躁地敲了敲,又回头环视了一圈,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光滑的桌面被灯光一打,一张张反射着冷白的光。 她又回过头,手指划过光滑的书脊,指尖停顿,抽了一本书出来,转身席地一坐,曲起膝盖,悠闲地看起书来。 席君和走进借书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天,席君和事务繁忙,早已把这个深夜碰到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一看到她的侧脸,他用不着反应,脑海里自动闪现出她回过头跟他说“要注意休息哦”时的表情,带着一点调侃和关心。 秦水树远远地就听到了脚步声,立刻像只炸毛的猫,浑身绷紧,猛地转头望了过来,见到是他才惊魂未定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扬起笑脸,“现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比上次更晚呢,你真的没有参加《梦中秀》吗,虽然其他成员我都已经认识了,难道是隐藏嘉宾?” “……真的不是。” “或者你专值夜班?” 席君和微微皱眉,走近,掏出自己的名卡递到她面前。 秦水树坦然接过,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所以说贵公司真的考虑很不周到呢,难道不知道三个月内不能上网,不能跟外界联系有多么无聊吗?” “现在知道了。” 她眨了眨眼,“难道往届的成员从来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席君和思索了片刻,解释道:“你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各种电子设备,虽然不能联网,但是电影、电视剧,和电子书库都是齐全的。”他扫视了秦水树一眼,语气平淡,“大概现在很少有人喜欢看实体。” 更何况还是以专业资料和历史政治为主的实体书。 “这样啊?”秦水树拿好自己挑出来的几本书,侧过身子,让席君和从她身边走过,跟着他的脚步在书架里缓慢穿行。 两道脚步声渐渐合在了一起,踏出整齐的节奏。 席君和挑选好自己要的资料,“好了,走。” 秦水树刷了卡,跟在他身侧往外走,抬头瞥了他一眼,突然开了口。 “满月集团早上九点半才开始上班,但是凌晨四点还没有下班,假设洗漱用餐的杂碎时间是半个小时,来回路程在四十分钟之内,请问……”她把书微卷,做话筒状递到他身前,“睡眠时间最多能有几个小时?” 席君和微微顿住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回答啊。”秦水树歪了歪头,“很简单的算术题。” “你这是在……”他眯了眯眼,“责备我?” 秦水树却根本没被他骤然骇然起来的气场吓到,“不是,是在关心你。” “以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身份?” “是,以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身份。”她点了点头,双目直视着他,“下次见面的时候,会以只见过三面的陌生人身份,再下次见面的时候,会以只见过四面的陌生人身份,然后,我们就应该能算得上是熟人了。” 沉默。 秦水树反问了一遍自己,这样的反应、这样的回答是不是有些背离人设,然后很肯定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毕竟她可是善良美好的小天使啊,当然要给予遇到的每一个人最真诚的关心啊。 这样想着,她就更加肆无忌惮地用目光丈量起他的脸来,漆黑狭长的双眼,凸起的眉骨与高耸的鼻梁,每一处长得都那么地符合她的审美,算上上辈子,也是可以得到最高分值的男人。 甚至连他说话前微微滑动的喉结,都那么性感。 “你可以把你的关心放在更需要的人身上。”他面无表情,秦水树却不知怎么听出了些许嘲讽。 她轻轻笑了笑,“我也想啊,可是这不是遇不到其他人吗?” 席君和:“……” 他转身就走,女孩的笑声从身后传了出来,叮叮当当,像风铃一样。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翻开自己刚刚从图书馆里拿出来的资料,书页划过他的指腹一页页地落下,他抬头望了一眼时钟,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怎么也找不到他原本想找的地方。 席君和脸色有些冷凝,沉默了半晌,打开笔记本,点进了满月集团的官方视频网站。 今天是第八季《梦中秀》第一集播出的日子,这一个星期的直播内容将被剪辑成两个小时的正式节目,供广大观众们观看。介于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没有时间看直播,或者连低廉的会员费也不愿意支付去看直播的人。 通常,持续一个星期的讨论热度,会在正式节目播出的这一天达到高.潮。这个节目他们公司做了八季,除了第一季之外,他剩下的连一期也没有看过。这次他也依然没有点开,只是下滑到了评论区,然后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前面几页都是满满的夸赞,用了所有美好的词,一句一句描绘出了秦水树的性格,活泼可爱、元气满满,又善良勇敢,的确是会做出去关心一个陌生人晚上到底睡了几个小时这种事的人。 他嗤笑了一声,再往后翻,就看到了一些争议。 “我觉得现在就可以买定离手了,我打赌这一季结束的时候,最受欢迎成员一定是秦水树。”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完美无缺得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但是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呢!” “她真的是个例外,往季的最受欢迎成员一般都是在第二个世界,甚至第三个世界才绽放光彩,他们人性的闪光点在这个时候会遮盖掉之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但她真的是从一开始就浑身散发光芒啊。”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人到重大关头反而会表现得不尽如人意!” “人性是复杂的,某些人还是不要这么早就下定论的好,上次不是还有个致力于流浪猫狗救助工作几十年的人,结果被查出来是杀人犯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赞同就不赞同,不要阴阳怪气的好不好?” “我说的是事实,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的成员,平日里的善良也的确是真善良,等到有危险发生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下面就是以这两个人为主的两方人马的争论,夹杂了几个中立党,以及依旧表白秦水树的傻白甜。 席君和眉头微皱,“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就是因为这样他才那么不喜欢看这个节目,即使他也曾参与了节目制作的每一个环节。 “我都不知道你当初有什么勇气买回《梦中秀》的版权,还参与制作的,你难道不觉得你设置的每一个考验对自己都是一种讽刺吗?” “嗤啦”一声,书页被他撕破了一个小角,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整个人朝后躺倒在座椅里,望着天花板,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秦水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把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依然没看到除了“席君和”这三个字以外的任何信息,所以,这个看起来精明至极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出把自己的身份卡忘在一个陌生女人那儿这种愚蠢的事的。 她思索了片刻,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到了凌晨七点,拿出手机打了里面唯一的那个电话号码。“李先生?”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声音清晰而爽朗。 她带着歉意问道:“没有打扰到你?” “不会,本来我也已经起床了,你说。” 秦水树踟蹰了一会儿,“请问,你们公司有一位叫席君和的员工吗?” 她几乎听到了电话那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怎么……了吗?” “你是说**oss吗?”李源的语气有些怪异。 秦水树挑了挑眉,隐隐有了些预感。 他轻轻笑了笑,“原来现在就连行业外的普通人都已经听到过他的大名了,不过你不用害怕,虽然说他是公司的掌权人,但是《梦中秀》这个项目他现在根本不插手的,不用担心会需要跟他打交道。” 秦水树抿着唇,表情有些冷漠,语气却依旧是轻柔的,“是吗?我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有些好奇,怎么,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很恐怖吗?” “呵。”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和嘲讽,“不过是个黑心商人而已,最擅长的事就是钻法律的空子让自己免除惩罚。我也是去年才入职,不太清楚boss以前的事,只是听同事说了一些,还不知道他当初是用了什么手段建立起满月集团的呢?光我知道的,就有他曾经逼得别人公司破产,最后全家老小一起跳楼的事。” “啊,那跳楼的人怎么样了?” “救回来了,还好报警得早,最后都摔到了气垫上,只有个孩子伤了手臂。” “那就好。”秦水树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出来,“看来满月集团的管理十分宽松嘛,员工都可以随意议论老板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做都做了我们有什么不敢说的。” 6.006 秦水树摩挲着手里的那张名卡,指尖微微顿了顿,“满月的员工都对老板那么不满吗?” “大部分。”许久没有和别人说八卦的机会,李源有些难以自制的兴奋,“我听同事说,公司的方特助有一次喝醉了酒,在大家面前痛哭流涕,说工作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折磨,在公司的每一天,良心都遭到谴责。” 他啧了啧嘴,“也是,他跟了boss那么多年,参与了那么多的收购案,看着满月集团恶意挤压一个个小公司的生存空间,要不就低价收购,要不就逼其破产,大概心里真的很难受!” “那为什么不辞职呢?”秦水树的语气也终于跟着冷淡下来,“既然是每天都要做会让自己良心不安的事,那为什么不辞职呢,就算是作为员工没有办法改变上级的决定,至少可以掌控自己。” 李源这些天一直有关注秦水树在《梦中秀》里的表现,自然知道她是一个很有原则和自我坚守的人,不免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做决定,毕竟还要生活。” “是吗?为了钱就可以做递刀子的那个人了吗?虽然决定不是你做的,但是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过程都有你的参与,这样的人,跟站在背后做决定的那个人,也差不了多远。” 李源张口无言,内心尴尬极了,也同样羞愧极了。年轻的时候,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腔热血,但是出了社会,总有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朝你泼来,次数多了,你的心也就冷了,也就慢慢学会了妥协。“改变是需要勇气的,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勇气。” 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悲哀着,也为方特助和公司里的每一个有良知的人悲哀着,一边自我唾弃,一般被少年人的热血所感动,感慨着正是因为社会上永远有这样的人存在,才会一直充满希望。 他的这些心理活动,秦水树是全然体会不到的,她只是觉得莫名的怒火从心底一路燃烧到她的喉咙里,让她忍不住要说出一些话来,去反驳,去嘲讽。虽然她的嘲讽一点也没有被接收到就是了。 她生了一场闷气,听的那个人却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一次思想的洗礼。 挂了电话,她很快平静下来。等到临近八点,李源过来调适设备的时候,她就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笑嘻嘻地跟他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早上的时候我好像太过激动了,语气有些冲,我能够理解大家的做法,不过还是觉得,如果真的接受不了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折磨自己比较好。” “你不用道歉,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李源抠了抠袖口,笑得有些尴尬。 “对了。”秦水树拿出那张名卡,“这是你们家**oss的名卡,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转交上去吗?” 李源一脸呆滞地望着她,嘴张得老大,“啊?” 她并没有隐瞒她与席君和认识的事实,解释道:“晚上去图书馆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因为想外借一些书,就找他借了名卡,但是回来的时候忘记还了,你帮我转交一下。” 秦水树略带歉意地眨了眨眼,露出了恳求的神情。 李源似乎误会了什么,本来还有些莫名的恐惧,见状立刻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我说你怎么突然跟我问起他呢。你别担心,到时候我直接给方特助就成。”还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以后还是不要大晚上一个人去图书馆了,不太好。”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秦水树再次从里到外地找了遍自己的书桌,立刻意识到,今日份的《梦中秀》考验课题大概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完成的自我创作曲的曲谱不翼而飞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好,虽然对她来说,这也许真的不能算是考验。毕竟,她昨天还在舞蹈室练舞的时候,就已经通过那些痛心疾首的弹幕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啊啊啊啊,周语琴,你要把持住自己啊,别做蠢事啊喂。” “拿了拿了拿了,真的拿走了。” “哇,厕所撕碎冲走,这么专业的,不会现实生活中就是惯犯。” “明明看起来,周语琴跟秦水树关系很好啊,虽然说有节目组的诱导,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做了这件事。” “啊,又是一个露出黑芯的。” “作为周语琴粉丝的我,已经一口老血喷在了屏幕上,我早早的就有预感,猜到她被别人暗示几句说不定会意动,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经受不住诱惑。” 一句一句,跟实况转播似的。 所以,虽然她此时眉头紧皱,内心却十分淡定。 沉默着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转过身的时候,她却又换成了轻快随意的语气,“诗诗,我放在书桌上的谱子你看到了吗?” 黎诗咬着薯片,“没有啊,怎么了,找不到了吗?” 秦水树勉强露出个微笑,“大概是忘在琴房了,我过去找找。” “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黎诗回过头来望向她。 “不用了。”她拿了外套,径直往外走。 腕表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咦,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黎诗?” “哎呀,我要是秦水树,发现自己被信任的朋友背叛,一定会很难过的。” “你们说她会察觉到是周语琴做的吗?” 话音刚落,众位观众就目视着秦水树一路走到安保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里此时只有一位值班的保安,大约四十岁出头,胖乎乎的,显得有些憨厚,他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事吗?” 她手指绞在一起,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耽误您工作了,我今天发现放在宿舍里的重要物品丢失了,请问可不可以看看走廊的监控呢?” 观众们顿时瞠目结舌。 “啊,设定是走廊有监控的吗?我都没有注意过。” “发现水树小天使意外的冷静和理智啊。” “完蛋,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她了怎么办,我从小就对聪明冷静的人特别的有好感,感觉自己以后找不到女朋友了。” 胖保安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位置,“你住几层?” 秦水树很快报了自己的楼层信息,甚至分析出了唯一有可能的作案时间,用八倍速看了不到十分钟的监控录像之后,就成功地发现了周语琴的身影。保安迅速把视频恢复了原速,就看见她先是敲了敲门,结果发现门竟然没锁,身体微微一顿,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分钟之后,她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看上去似乎没有拿任何东西。 “好了,没事了,谢谢您了。”秦水树站起身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 “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帮你报告上去吗?”由于娱乐公司的特殊性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报警的。不过,一旦有练习生出现了什么品德上的问题,报告上去之后,被迅速开除出公司是十分正常的决定。 秦水树抿了抿唇,“暂时不用了,只是一些小问题,我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如果没办法解决的话,再来找您帮忙好了。对了,监控录像我可以拷贝一份吗?” “哦,没问题。” 秦水树拷好监控录像,在掌心拨弄着那个小巧的u盘,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弹幕里都是关于她会不会原谅周语琴的猜测,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真是为周语琴感到幸运呢,这种事情居然只是发生在《梦中秀》里,如果是现实世界里忍不住做了类似的事,那么,她一定会用尽各种阴险恶毒的办法,让这个人身败名裂,再也不能翻身。 啧,因为并未真正损害到她的利益,所以现在还没有什么反击的兴致。 她一推开宿舍的门,黎诗就关心地望了过来,“曲谱找到了吗?” “没有,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完成大半的时候曾经拍了几张照片在手机里,到时候打印出来,然后按照记忆修改一下就好了。”大约是以前或经历或听闻过太过类似的事情,即使在这种地方,她也总是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警惕。当然,她从未傻得把这份警惕表现出来过。 “时间来得及吗?” “没关系的。” “到底是怎么突然不见的,我记得你并没有把它带到琴房里啊?”自从秦水树说曲谱不见了,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心神不宁的,害怕自己被误会怀疑。毕竟,同住一个房间,她是最大的嫌疑人。 秦水树咬了咬唇,看了她半晌。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电脑把u盘插了上去,给她放了那段简短的录像。 黎诗一脸震惊地看完这段视频,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你说世界上怎么总有这样的人,自己不努力去提高实力,不想着公平竞争,反而一天到晚用一些歪门邪道陷害别人。” 秦水树微微低垂着头,表情有些黯然。 她参加《梦中秀》已经一个多星期,一天十几个小时的不间断直播,观众们也几乎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7.007 黎诗瞬间就慌了,手足无措,“小树,你……你别难过,我们把证据交上去,一定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过是一个监控录像,也说明不了什么,不足以成为证据。”她的笑容很轻,“本来不准备告诉你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你有所防备比较好。” “为什么不准备告诉我?你难道就想默默忍受了吗?”黎诗语气激动,恨铁不成钢道,“这种人就要让她知道什么事情是能做的,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不然她永远学不乖,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秦水树俏皮一笑,“我没有打算默默忍受,只不过……”她打了个响指,“我的人生准则是,在没有造成恶劣影响,损害到我或者别人重大利益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 “人生准则,人生准则,你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生准则!”黎诗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想息事宁人,懦弱的老好人一个,我不管你了。” 她眸色微沉,语气难得透出些怅然,“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天生恶人和天生善人,大多数人是在这中间徘徊的,人生那么长,有那么多的诱惑,大家总会犯错,如果你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把她打到罪恶的深渊里,那么她就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你能明白吗?” 不知道为什么,黎诗突然觉得这一刻的秦水树身上像是闪耀着光,让你觉得,她并不是单纯的善良,而是拥有一种更有深度更温柔的力量。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受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冲击。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能从秦水树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一直觉得她就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啊。” “好有哲理的话,快拿小本本抄下来,以后可以用作作文素材。” “是啊,本来觉得她一定是在幸福美好的家庭里长大,从小被温柔的爱所包围,没有见识过任何社会的黑暗,没想到她能看得那么通透。” “前面的缺课了好,秦水树的家庭背景网友早就扒过一轮了,她有一个继母和继弟。可能是我有偏见,反正看这个配置我就不觉得她能是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 继母与继弟吗?秦水树微微有些愣神,如果不是弹幕提醒,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并不是孑然一身,还有家人,这个代表着跟这个身体最亲近的角色存在。虽然从记忆里看上去,好像关系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们在观看这个节目的时候,心里想得是什么呢?会察觉到自己并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秦水树吗? 黎诗回过神来,嗔道:“好啦,我说不过你。” 秦水树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总之,谢谢诗诗那么关心我。” 黎诗拍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刘海,脸红道:“小孩子真不懂事,姐姐的头是你能摸的吗?” 安抚好义愤填膺的室友,秦水树复制了一份监控录像,什么配语也没有,直接发给了周语琴。 她没有回应。从弹幕里,秦水树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这份视频,可是她依然没有选择回应。就连后来在练习室里遇见,她也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尽量和她保持着距离,就连不经意和她对上了眼神,都要脸色发白地立马移开,就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原本已经答应了秦水树,暂时把这件事保密,并且用正常态度对待周语琴,可是看到她这个反应,黎诗还是忍不住地忿忿不平,一天要在秦水树面前吐槽n次,“她为什么弄得好像自己是才是受害者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欺负了她呢,余锦昨天还来问我你们俩怎么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秦水树依然笑得单纯天真,毫不在意,“没关系的,我尽量少出现在她面前就好了,她最近看到我,一定很尴尬很难受。” 黎诗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你,我要一天在她面前晃上八百遍,难受死她。”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在意呢,反正这个人,很快就要被淘汰了。 做了错误的事,还不想着要怎么挽救,任凭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不被观众讨厌是不可能的。 第二轮淘汰的人选,是沈易和周语琴。在宣布结果的当时,黎诗就嗤笑了一声,说了句“老天有眼。” 那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刚巧坐在她旁边的周语琴,是一定能听到的。 周语琴的眼睛立马就红了,她猛地站起身来,撞倒了脚边的椅子,“砰”的一声,教室里一阵诡异的安静,所有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就往外走。 黎诗啧了一声,没有再说更过分的话。 秦水树轻轻叹了口气,“我过去看看。” 在电梯关门前,她迈了进去。周语琴站在角落里,把头摆在一边,狠狠咬着唇,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 “除了黎诗之外,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评委老师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淘汰的你,所以你不用担心会留下不好的档案。” 周语琴拿手捂住脸,哭得更大声了。 “说句对不起,我就原谅你。”她语气轻快,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会非常痛快地在脑海里把这段记忆删除掉哦,嗖的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 “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又不是傻瓜。”周语琴抽噎个不停,背对着秦水树就是不肯转过头来看她。因为实在太丢脸了,一听到秦水树的声音,就恨不得羞愧得把头埋进地里,这样就再也不用面对她。 “是啊,做过的事,是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的。”她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带着什么意味,“不过,未来的事,依然还能有很多种选择。” 电梯停了下来,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走了出去,转过身来,看着依然把头抵在角落里的周语琴,带着微笑潇洒地挥了挥手,“那么,再见了。” 的确,在别人犯错的时候,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你就能在他跌入深渊之前拉住他的手。 但是…… 更多的时候,原谅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的痛哭流涕,并不是在为自己做错了事而悔恨,他们唯一后悔的,只是自己为什么被发现了而已。 所以,在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的同时,她可没有那个闲心去在别人陷入沼泽之前拉上他一把,当初,也同样没有人对她伸出手不是吗?他们只是上前踩了她几脚,让她沉得更快更深。 周语琴被淘汰之后,余锦再次过来询问她和周语琴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未多言,只是说有一点小摩擦。余锦追问了几次,看出她实在不想多说,便没有再问。 《梦中秀》里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黎诗在第三轮被淘汰,大概是因为有她这个完美作弊体在身边,她的每一个缺点都更加让人难以忽略。 黎诗的性格没有太大的缺点,但也没有太大的亮点,相比起她,就显得有些刻薄无能了。 在走之前,黎诗抱着她大哭了一场,约定着要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希望她无论如何也不要把她忘记。秦水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在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之后都说了好,爽快得不像话。 于是,出道的预备练习生也只剩下了四个人。接下来他们将进行一对一的终极pk对决,决出最后出道的那两个。 这一次的对决方式很特别,将由公司出面,在小型的体育场馆里让他们搭台演出,四人交叉进行表演,每个人总共有三十分钟的分配时间,期间你可以在上面唱歌、跳舞、表演,甚至说段子讲相声,只要能赢得大家的喜爱,相比起你唯一的对手得到观众们更多的选票,你就能成为最终出道的那个人。 不得不说,在节目设置的加成下,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本身的优势基础上被拔高了数倍,已经抵得上现实世界里已经出道的明星水平。 唱歌还不错的人拥有了一线歌手的唱功,闲暇时喜欢随便扭扭的人跳起舞来**又带感。观众们每天看他们唱歌跳舞都是一种莫名的享受。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节目组赋予他们的东西,在《梦中秀》结束后什么也不会留下。唯独秦水树不一样,她的每一次训练都认真至极,吸收着所有自己能吸收的东西,把老师讲得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拼命练习,借助有着更高天赋的身体消化着记忆,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的。 这样,即使是自己回到现实生活中的时候,也能带走更多的东西。 秦水树取下头盔随手放在枕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猜测着在最后一次比拼的时候,节目组又会给他们设置什么样的考验。 直到李源过来收拾设备的设备,她还依然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大家都去餐厅吃饭去了,你不一起去吗?刚好厨师还没有下班。” 秦水树这些日子经常跟大家一起玩耍,唯独吃饭的时候,总是喜欢避开大家。她终于坐起身,笑道:“可能我比较喜欢自己动手做饭,一点点小爱好。” “诶?”李源异常惊讶,“你居然会下厨?” “怎么,这很值得意外吗?”秦水树嘴里这么说,却得意地挑了挑眉。 “现在会做饭的人越来越少了,更何况你还是个二十岁的小丫头。”李源配合地夸赞了她一番,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越来越熟悉,李源对待秦水树的态度,就跟对待家里最受宠的小妹妹似的。 秦水树咧着嘴从床上跳了下来,“待会儿等厨师下班了,我去多做点甜点分给大家。” 虽然只是话赶话这么说了一句,但是秦水树依旧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在料理台一连奋战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8.008 长长的风衣下摆随着来人的步伐轻轻晃动着,直到停在她的眼前,秦水树甚至都没抬头瞥上一眼,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抱歉,我可能还需要占用料理台十几分钟,拜托席先生稍等一会儿。” 她正专心致志地把一颗小樱桃装饰在蛋糕上,垂着眸嫣然一笑,“我刚好做了一些甜点,你要顺便尝尝吗?” 问完这句话,却依旧没有得到席君和的回应,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我自信到做了蠢事,认错人了,正想着要怎么在尴尬的气氛里道歉呢?” 席君和张了张嘴,又沉默了片刻,转言道:“我不喜欢吃甜食。” “那我尽量快一点,马上。”秦水树有些抱歉地对他笑了笑,又低下了头,快速的做好了最后的装饰工作,分装进点心盒里。 各式各样的点心装了满满的一大盒,最后剩下一些饼干实在没地儿放,她鼓了鼓脸,抬起头来,“真的不尝一点吗?味道还不错哦。” 一脸“就这样把这些饼干扔掉多可惜呀”的表情。 席君和望着她笑眯眯的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水树顺着杆子往上爬,既然没有听到拒绝,那就当他答应了,连忙用封口袋装好那些饼干,收拾好料理台,拿着东西递到他面前,“你不是总喜欢加班吗?带着尝尝,垫垫肚子也好,实在吃不惯再扔。” 席君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神色恍惚,他不自觉的把饼干接了过来,很轻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今天倒是挺早的,刚过十二点,不过你作为公司的**oss,干嘛整天都自己劳心劳力的,有什么事让下面的员工就好了。” “你……”席君和抬眼看她,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了?”秦水树挑了挑眉,继续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公司总裁每天加班加到这么晚的呢,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比普通的上班族还累,岂不是很亏?”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秦水树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还应该说些什么吗?”她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或者你愿意让我刺探刺探军情,在《梦中秀》我的表现怎么样?还不错吗?你应该知道的。” “……你表现的很好。” “我猜也是这样,毕竟我这么的人美心善。”秦水树一点都不害臊,扬了扬手里的点心盒,告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再见。”席君和目视着她一路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门边。空气又变得安静下来,放眼望去,整个餐厅漆黑又寂寥,他低头看了手里的饼干一眼,突然就没有了继续给自己做饭的兴致。这东西应该也是能填饱肚子的,他想。 于是他拿着东西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去看他没有看完的合同,却心烦意乱的怎么也翻不到最后一页。他按开手机的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终于放弃般地把桌子上的资料合同收拾好放在一边,拿起饼干站起身来,打开办公室旁的一个暗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一百平米左右的房间,装修风格豪华大气,宛如五星级大酒店某间总统套房的翻版。 他平日里基本都住在公司,很少才会回家一次。所以,秦水树的那个数学题的假设条件根本就是错的,他不需要什么四十分钟的来回时间,也根本不需要遵守九点半的上班规定。 席君和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整理好挂在了衣柜里,打开饼干袋子坐在沙发上尝试着吃了一块。 浓郁的牛奶香从舌尖散发出来,酥酥软软的,并不是太甜。 他继续把下一块放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完了整袋饼干。吃到最后有些难忍的甜腻,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吃完了。 然后他就放空了大脑,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开始发呆。 上一次,收到自家特助转交的名卡的第二天,他在楼梯间听到了他和一个不知名的小员工的对话。 “你把名卡交给席总了吗?他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就哦了一声。”方高宇难免有些好奇,“秦水树跟boss是什么关系啊,居然能找他借到名卡。” “估计以为是普通员工,借了也就借了,后来找我问了问席总的事,就连名卡也不想亲自去还了,这不就拜托我了吗?” 那一瞬间,席君和脸上的表情异常的难看,他抿紧双唇,转身的时候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看,多可笑,就好像是他落荒而逃一样。 这件事并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太久,他很快就把心思转移到了工作上,再也没有回想过哪怕一次秦水树的脸,直到今晚第三次遇见她。 她依旧言笑晏晏,说话的时候带着她惯用的轻快语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不止一次地想在她面前问出来,不是说连名卡都不想亲自还了吗,为什么还可以用这样若无其事的语气和他说话呢? 还是说,在这样声名狼藉的人面前,你也要保持住自己的礼貌与善良,所以并不愿意戳破?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实在太矫情了。而他,早应该在众人日复一日的唾弃里习惯了才对。 秦水树拿着大大的点心盒去了大厅,掀开的时候得到了大家的一片欢呼,他们把那些看起来小巧精致的蛋糕一个个抢在了手里,这才满脸惊讶地赞叹道:“天啦,原来小树你还有这个隐藏技能,怪不得平日都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呢?” “也不全是,有时候是看书不小心看过了时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点心分完,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道,“我觉得按照我的生物钟,现在我该去睡个午觉了。” “哈哈,去去。”大家都知道她的习惯,随意朝她挥了挥手,又转身讨论起现在已经错乱的生物钟来。 “参加完《梦中秀》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啊,我肯定好久都调整不过来。” 娇娇软软的,是黎诗的声音。 秦水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踢掉了鞋子,直直地倒在床上,伸手从枕头边摸过来一本书,一边看一边暗自发愁。 怎么办呢,之前借的书又快看完了,难道这次又要找某人再借一次名卡?其实这些书在电子书库里应该都搜得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比较喜欢纸质书摸起来的手感,有一种别样的安心。 在她挣扎着看完最后半本书,还没有做下决定之前,李源在早上八点例行给她检查设备的时候,突然递给了她一张临时名卡,“这是公司发下来的临时卡,只有两个多月的有效期,在这期间你可以随意去图书馆借书。” 秦水树微微一愣,接了过来,“《梦中秀》的每一个人都有吗?” “说是做了十张,都放在了组长那里,如果有人申请的话再发,不过我想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会申请,就顺便帮你拿了一张回来。” 秦水树低头盯着手里精致漂亮的卡片,正面是满月集团的logo,背面用好看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脑海里不停回荡着一句话。 这是在主动撩我吗? 主动撩我吗? 撩我吗? 吗? 不得不承认,在翻过卡片,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秦水树的心微微颤了颤,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眯着眼舔了舔自己有些尖锐的犬齿。 这么犯规的招数居然都用了出来,这闷骚莫不是看上我了。 本来想着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眼缘的,平日里偶然之间碰到了,调戏几句饱饱眼福也就够了。现在居然给她来一个这样的操作,自己上赶着往她嘴里送,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哦,至于你问席君和是不是只是在弥补公司的考虑不周,秦水树挑眉一笑,谁信呢? 抬起头,却看到李源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怎么了?” 李源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小树,这应该是boss特意为你做的,毕竟其他人从来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想什么呢。”秦水树看了他一眼,“其他成员提其他的要求,公司也会尽量满足的不是吗?” “说的也是,是我……” “好了,时间快到了。”秦水树打断他的话,“我们开始。”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你跟他的关系稍微亲近一点,他就好像把你划进了自己的圈子,从此之后便能对你的每一件事进行意见指导。 她不喜欢从这个人口里听到他议论席君和的话,每一个字都能戳爆她的怒点,她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口齿犀利地直接嘲讽回去。 今天是他们终极pk对决的日子,估计也是《梦中秀》的第一个世界结束的日子,秦水树此时正坐在前往场馆的出租车里,低头复习着手里准备好的台词。 今天公司里的几个司机通通派了出去,他们只能各自打车。她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一眼弹幕,知道在路上一定会遇到他们的最终考核。 路上堵车堵得厉害,秦水树一连接了三个电话,都是焦急不安的成员,问完她堵在哪儿之后就挂了电话。好像知道别人离场馆的距离比自己远,就能放心下来一样。 好不容易过了最堵的那个路段,司机也跟着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神情一变,伸手抓住了胸口的衣服,费劲地踩了一下刹车,然后就满脸煞白地把头抵上了方向盘上。 “司机大哥?”秦水树的脸色也跟着惊恐了起来,她立刻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锁住了打不开,不免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内心却不急不慢地想了一句,哦,来了,果然没有什么新意。 9.009 她几乎没有思索,踢掉高跟鞋,双手撑住前座的靠背,干净利落地跳了过去。 “请问您有什么病史,有备用药吗?”秦水树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一边查看他的情况一边快速导航了一家最近的医院。司机额头上一层冷汗,紧紧咬着唇,费劲地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这样不行,我马上送您去医院。”她伸手解开了司机的安全带,按开门锁,自己下了车,抱着司机把他移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瞬间刺激了弹幕里的一群观众。 “天啦,满月准备什么时候开放真人npc业务,放着那个大哥让我来。” “小树的力气……还真的有点大。” “突然觉得第一个世界的测试对秦水树来说根本不算测试。” “是啊,她完全没有进行过哪怕一秒钟关于自己的未来和别人的安危之间的权衡,还好这是在《梦中秀》中,不然我甚至觉得这种测试对她来说就像一种侮辱。” 秦水树坐进了驾驶位,看了眼导航,正准备发动汽车,就被稍微缓过神来的司机一把握住了手腕,他轻轻地喘了几口气,“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可是你看上去很不好。” 司机只是摆手,“我不去医院,老毛病了,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这位小姐,我不载你了,你下车,这里挺好搭车的。” 秦水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踩下了油门。司机顿时着急起来,猛地直起身子,又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呢,我说了不去医院了,你聋了吗?你是我妈啊,还是上赶着想当我老婆啊,这么积极主动,怎么,怕哥哥死了没办法继续满足你啊。” 秦水树还没说话呢,弹幕上一片“卧槽”刷过。 “这话也太过分了,秦水树这里是难度升级版的?” “啊啊啊啊,好气啊,这人太欠揍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二话不说下车走人,介于他这么的中气十足。” 司机还在那儿继续说着浑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生命垂危的样子。 秦水树抿了抿唇,双手握紧了方向盘,脸色有些难看,哽了半晌才强装镇定地开了口,“一位天天载客的司机患有某种突发式疾病,这种事怎么能叫做闲事呢?” 起初她还气得有些声音发抖,越说便越镇定起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影响十分恶劣,危及到众位乘客安全的事情吗?好,就像你说的,你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但是如果你下一次再突然发病,没来得及踩刹车,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情况,因为你而受到伤害的无辜人的性命,又怎么算呢?虽然我只是一位普通的乘客,但是有权以此询问你背后的出租车公司,看看他们是否真的疏于监管,任凭此类危及到乘客安全的事情发生。” 弹幕:……哇,水树小天使嘴炮技术max,而且想得好深远好有道理。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有本事就去啊,去找我的出租车公司啊,让他们开除我啊,老子不怕你,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去医院的。”声音却有些微微的颤抖。 秦水树又瞥了他一眼,不再反驳,一言不发地开车。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司机等她一下车就立马准备抢回主驾驶的位置,被秦水树一把拉住了手腕,直接搀了下来。 “没事发什么疯,老子看不看医生关你什么事,大不了我回去就辞职,再也不载客了,你放开我。”他大吼了一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恨恨地瞪着她。 “我给你出医药费。”她的声音很轻,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出医院费。所以,就算我拜托你,去检查一下好吗,就当为了你的女儿。”她早已注意过,出租车前放了一张全家福的照片,里面的女孩笑得格外灿烂甜美。秦水树睫毛微颤,戏演到这里,突然多了点真情实感。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他们在社会底层为了活着而苦苦挣扎,咬牙忍过每一道艰辛,他们有自己的坚持,习惯独自舔舐伤口,会让每一个试图对他们给予一点关心的人,最后都以骂上一句“不知好歹”而告终。 就像对这位司机而言,每一分钱都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所以,只要不是下一秒就瘫倒在床上,他不会把一分一毫花在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多傻啊,明明知道如果永久失去了父亲,可能这个家庭会过得更拮据艰难。 可能是这个人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过于熟悉,像极了很小的时候,她被一只流浪狗咬伤了手,却坚持不肯去打针,对所有劝解她的人反唇相讥的样子。 司机低下了头,咬着牙不说话。 “反正我挺有钱的。”她撩了把头发,因为要准备演出的关系,她今天全身上下都透着精致两个字,扮演富二代简直是信手拈来,“你应该知道的,对于有钱人来说,每年做上几次慈善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并且,我们会花费大量的资金在口碑营销上面。你就当配合我一次,只要你能接受我的资助,最后成功恢复健康,接受采访,配合我进行必要的宣传工作,把这件事定义为意外中的美好,岂不是比程序化的慈善更令人感动。到时候口碑营销的资金都可以省下了。” “你……”司机的嘴唇颤了颤,“你是认真的。” “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她神情坚定,“或许,我明天把我们之前的口碑营销花费细则拿给你看一下。还是你不满足于医药费,如果你真的愿意配合我们宣传,也可以提提你其他的条件。”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司机大哥连连摆手,涨红了脸,好半晌憋出了句,“对不起,我什么……” “没什么,我明白的。好了,先去检查,我去帮你挂号。”秦水树把司机推到等候区坐了下来,走到了挂号区排队,顺便跟公司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陈哥,我今天……大概是去不了场馆进行pk了。”直播毕竟不是剪辑好的影片,观众们听不到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秦水树低垂着眼帘,眸光里带着淡淡的悲伤,语气却温柔而坚定,“因为遇到了一些紧急的事情,嗯,走不开,就算走得开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是,我自动放弃。” 她顿了顿,突然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掩盖了所有的哀色,“反正每隔两年都能有一次出道选拔的机会,我比余锦小三岁呢,多训练几年提升一下自己也没什么不好。” 直播频道里,有一些刚从其他人的直播路径过来的观众,正像往常一样宣布着其他三位的测试结果,原本应该是热烈讨论着的局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格外反常,今天好像并没有人去关心什么其他人,只是自顾自地讨论着秦水树。 “我……有点想哭。” “小天使的心一定是水晶做的,所以才能这么的温柔澄净。” “我看了八季梦中秀,自认为对节目组的套路了然在心,我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没猜到过程里的这份触动人心。” “突然好心疼小树啊,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能从别人的侮辱责骂里,体会到别人那份不欲被看出的狼狈和自尊心,然后以最合适的方式给予回应。” “以前大家放在她身上的形容词总是什么天真无邪,直到现在才知道,其实她一点也不天真。” “嗯,相比起涉世未深、单纯得宛如一张白纸的孩子,她的心态更像个行走万里、历尽千帆的老人。” 大家莫名被这样的场景所感动,各种文艺的感叹层出不穷。 司机的病情并不严重,心绞痛用药物就可以控制,检查完,秦水树眼睛都不眨地刷了卡,特别符合她伪装的富二代的身份。反正又不是真的钱,心疼什么。 回到公司,余锦看着她的表情特别的纠结,想问什么,却又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 秦水树乐了,伸手一挥,“这位爱卿想上奏什么,朕准了。” 余锦那一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你什么时候搬回老宿舍那边,记得叫我来帮忙。”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公司刚健的楼,基础设施十分完备,所以被用来进行出道的选拔工作,被淘汰之后,就只能回到以前的老宿舍去了。 “公司没有这么的不人道第二天就赶我走,我还想在这边多赖几天呢!”反正明天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你……”余锦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问,“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几位老师都特别生气。” “没什么大事,在路上遇到司机突发心绞痛,所以送他去医院了。”她说得不痛不痒。 余锦却突然惊呼了一声,“啊,你也半路遇到意外了。” “你们那边也发生什么事了吗?”秦水树眨了眨眼,心想节目组不会蠢到同时让四位司机突发心绞痛了,他们虽然陷入了催眠状态,但不代表连最基本的智商和逻辑都没有了。 “这倒不是,我听孟堂说,他也因为要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差点迟到了。我也是,出租车开到一半,等红灯的时候看到有个男人抱着他临产的老婆在路边招车,我连忙让司机找了一个地方靠边停,把车让给他们了,后来等了好久才等到空车。” “那程元泽呢?”节目之前的那些测试他都表现得特别具有绅士风度,一直是男士里人气比较高的那一位。 “他倒比较顺利,没听说路上有什么意外。” 10.010 “是吗?”秦水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遇到意外?大约是遇到了却没有选择出手帮忙。人性就是这么的复杂,平日里尖酸刻薄的人,可能会做出崇高的举动,平日里助人为乐的人,也会有选择自身利益的那一天。 最后的一点儿直播时间,秦水树并不愿浪费,开了个文档在那儿打营销策划条款明细,一板一眼地从晚上七点一直忙到十二点,终于弄出了一份看上去真实性极强的文件。 观众们起初还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百无聊赖地在弹幕里聊着天,直到有人提出,“小树之前不是答应了那个司机,说弄一份他们平常进行口碑营销花的资金给他看,想让他安心吗?现在应该是在弄这个。”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只觉得心潮涌动,无法抑制地开始了第无数次狂吹自家小姐姐的举动。 秦水树太过美好,有些人甚至开始有点忐忑不安。“刚刚被程元泽打完脸,哭着过来支持秦水树,只求千万千万不要在后两个世界再被小树打脸,不然我就再也不相信人性了。” “看《梦中秀》嘛,总会有无数打脸时刻,大家还是不要在这么早就入戏太深为好。” “真的超级害怕在后两个世界看到水树小天使形象颠覆,可能是太爱她了,所以到时候一定会更加失望。” “每次看《梦中秀》,选择支持一个成员的时候就宛如在进行一场大型赌博,因为你总是不知道这个人在后来会做出些什么。” 秦水树暗自瞥了弹幕一眼,轻轻扬起一个微笑,掩住眼中的自信嚣张。别害怕,你们担心的这种情况,我永远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整理好文档之后,她终于洗漱完躺在了床上,然后从现实中醒来。 李源很快到了她的房间,一边收拾设备一边满脸笑容地告知她,“第一个世界今天结束了,接下来你们可以休息两天,不过规矩还是跟之前一样,只能在七八.九层活动。” “你们也可以休息两天了。”她笑着搭话。 “是啊。”李源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我真的受不了每天熬到那么晚,特别是下班时间根本不固定,最早也是晚上九十点,基本都要等到凌晨一两点。如果不是因为工资补贴高,我当初才不申请这个职位呢。” 秦水树顿时歉意满满地笑了笑,手指绕着肩旁的长发,“哈哈,那我只能说是李大哥太过倒霉,刚刚好被安排来负责我,我在《梦中秀》里大概是个夜猫子。” 他们在现实中清醒的时间根据在《梦中秀》里入睡的时间来定,而她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无法早早安眠。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大概他是真的很想快点下班回家,与她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了设备,简单地挥手道别就快速地出门离开。秦水树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自己那张名卡,拿起它戳着自己的脚踝,力道重得能让她产生痛感。 五分钟之后,她抱着一堆已经看完的书去了九层的图书馆,还了书却没有再借新的,只是径直去了餐厅。 席君和正坐在最靠近料理台的那张桌子前,背脊挺直,坐的端端正正。他今天并没有自己下厨,而是用了自动厨房功能,安静地等待着一份自己的食物。 秦水树还未走近,席君和就回头望了过来,却只是直直地望着她,并不说话。 她只能先出声打招呼,“晚上好。说起来,席先生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吗?在这里碰到你三回,一次两点,两次十二点。”外加一次凌晨四点的图书馆偶遇。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看工作到什么时候。” 秦水树走到料理台前,盯着正在转动的仪器一眼,在旁边的食物份数上按了个加一,然后坐回到席君和面前,“至少还是固定一个时间来用餐,最好能和你的入睡时间隔上两个小时,这样对肠胃功能比较好。” “嗯。”他点了点头。 “那就在十二点之前,太晚了不好。”她的语气一点也算不上委婉客气。 席君和抬眼看了她片刻,又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嗯。那就十二点。” 秦水树轻轻扬了扬嘴角,笑容朦胧在了昏暗的灯光里,“那我以后也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好了,如果我的清醒时间是在这之前的话。” 11.011 席君和一愣,心头顿时涌过万千思绪,还未曾开口,秦水树就笑眼盈盈地继续说道:“席**oss,看在我们俩关系的份上,《梦中秀》下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不能先跟我透露那么一丁丁点,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反正等我真进入了虚拟世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伸出两只手指,掐了指尖那么一眯眯肉,向他眨了眨左眼,可爱到爆炸。 “我们俩什么关系?”他低下头整理袖口,躲开她的视线,只用单手扣着袖扣,扣了半天也没扣上。 秦水树实在忍不住伸了手,还在几十厘米之外,席君和整个身子就猛地朝后躲去,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自己来就好。”这回只用了两秒就成功扣好。 秦水树耸了耸肩,回过头来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虽然只是熟人,但也是十位成员里唯一认识你的那一个,难道不应该让我走走后门吗。” 她单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倾向他的方向,语气有些调侃。席君和却皱了皱眉,他能听出这人只是在开玩笑,但是一般来说,“走后门”之类的话是对一个人品行和能力的严重指控,很少有人把这种话当做玩笑来说。 “别随便说这样的话。”他脸色严肃。 秦水树“哦”了一声,顿觉无趣,坐直了身子望向料理台,“东西好像好了,我过去端过来。” 席君和张了张口,紧抿着唇看着她起身离开。 她回来之后,只安静地进餐,专心致志地,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情。 席君和瞥了她几眼,不自觉加快了自己的动作,终于在她吃完之前成功结束了用餐。秦水树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非常自然地分给了他一张。 他迟疑了半秒,伸手接了过来。 放好餐盘,他们并肩朝外走,一路走到楼梯口,秦水树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点笑意,“我要下楼,你也要一起来吗?” 席君和向来都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缝,秦水树看着他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问你个问题。” “什么?”那丝懊恼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你们下发给我们的手机,是只能在公司内部使用,没有办法打出去对吗?” 他点了点头,“是。” “那除了我的引导员,我还可以跟公司其他人联系吗?” “成员之间可以互相联系,但是因为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泄露给你们不该泄露的信息,所以按道理来说,不会允许其他不曾签署保密协议的员工跟你们联系。” “这样啊。”秦水树苦着张脸,露出遗憾的神情,“本来还准备要一下你的号码,有空的时候可以跟你聊聊天来着,看来是不行了。” 席君和愣了愣,就看到秦水树笑着对他告别,“那么晚安,明天这时候见。” 她自顾自地说完,并不等他的回应,转身脚步轻盈地下了楼。 到了半层楼的转角处,席君和突然开了口,“秦水树。” 他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宛如流水击石,清朗动听,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撞击出轻微的回声。 秦水树回眸看他,他依然穿着一身西装三件套,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眸光深邃,仿佛光线照进去也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 “晚安。”他嘴唇微动。 秦水树撇了撇嘴,心里的那半分期待顿时烟消云散,心目中的满分大帅哥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跟她偶遇,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正儿八经地聊骚,还真是让人觉得扫兴。 她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下走,抬起手臂随意挥了两下。 半路却碰到了黎诗,秦水树想着这时候回到房间也没什么事做,索性约了她一起去游泳,她答应倒是答应了,只是等到秦水树都下了水,她还站在更衣室里挑剔着那些满月集团为他们准备的泳衣。 “干什么呢?”秦水树游了好几个来回,看着她仍然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岸边,一脸别扭,“算了,这个天气游泳冷死了,我就在岸边跟你聊聊天好了。” 秦水树笑了笑,并不游远,只在附近几米,方便跟她说话。 话题不知怎么的转移到了父母那儿,黎诗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哽咽,“我好想我爸妈啊,我妈妈做的菜超级好吃的,以前我每次去学校的时候她都给我装上满满几大盒。这回来参加《梦中秀》也是,当时我嫌麻烦,她都把东西装进我的行李箱里了,我又把它拿了出来,现在后悔得要命。”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秦水树好像都没有什么亲人缘,如今也只能安静地听着,并不怎么搭话。 “我还是第一次跟他们分开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抱怨道,“难道跟家里打个电话都不行吗,满月的一些规矩也太苛刻了点,不就是担心我们知道了观众对我们的评价吗?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我们一进《梦中秀》还不是忘得一干二净。当时满月集团真是走了狗屎运,抢占了先机买下了《梦中秀》的版权,赶上了这阵潮流大火,店大欺客,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这些参加的成员了。” “就是啊。”秦水树本来想反驳的,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跟着附和了一句。 黎诗发泄了一通,心情好了不少,“你呢?你想念你的父母吗?” 秦水树微微愣了愣,翻阅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眼神透着些哀伤,“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至于我父亲嘛,在他心目中,我一直是个又会骗人又喜欢欺负弟弟的坏孩子。他并不喜欢我,更喜欢我弟弟。” “……是吗?”黎诗尴尬极了,她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个,好不容易能休息两天,你准备做什么?” 秦家的老宅子里,秦乐阳看完了最新一期的《梦中秀》,内心的感受难以言喻。 他翻了许多评论,却感觉心里的郁闷并没有减少半分。 “一想到秦水树的家庭背景就心疼得不得了,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还能成长成一个善良又可爱的女孩,又为她骄傲又为她心酸。” “看一些爆料,说她父亲出去谈生意或者参加聚会,从来只带上她弟弟的。” “哦,秦水树的一个同学也爆过料,说从来不知道她家里很有钱,因为她向来是一个人步行上下学,也没有车来接送过,而且她好像特别讨厌她弟弟,在学校里碰上都装作不认识的。” “嗯嗯,那个爆料我也看到了,好像还说有一次她同学在她面前提起了她弟弟,她就忍不住跟那个同学大吵了一架,话说得非常难听!” 何止是说得非常难听那么简单。 秦乐阳顿时期待起来,仿佛希望大家能从秦水树伪善的外表看到她邪恶的内在,虽然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梦中秀》里的真实才是真实,这里的秦水树终于摆脱了她高傲又任性的外表,露出了纯洁又美好的内心,而他和所有的家人,都从来不曾了解过她。 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机会了解自己。 这样想着,就觉得仿佛一颗巨石从天而降,压得他整个胸腔都喘不过气来。 评论里的走向一点也不像他期待的那样,大家一点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对她产生质疑,而是通通站在秦水树那边,为她忿忿不平着。可他的手却依旧不自觉地往下滑着,像自虐般的看着大家的评论。 “天啦,我感觉要哭了,这样的人会跟别人吵起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为什么这么美好的人却不能获得幸福呢?” “也不知道她的家人看到《梦中秀》,会不会觉得羞愧啊。” “啊啊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一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真的恨不得把小树抢过来当我姐姐,会幸福到爆炸的。” “切。”他不知为什么又觉得有些委屈,“等你真当上她弟弟就知道了,幸福个鬼啊,明明是个倔得要命的人。” 秦乐阳翻了好几页评论,又顺着一些粉丝摸到了秦水树的个人论坛。那里有一些直播屏录,由粉丝剪辑成或长或短的片段,按照日期排列起来,标题简练又清晰。 他随意挑选着自己感兴趣的标题,点开一个个看了起来。 这两天里,他宛如魔障,下了课就打开手机补她的直播屏幕,一直看到凌晨一点,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 在这一天早上,秦乐阳正犹豫着是要继续补之前的直播,还是立刻开始看新的直播的时候,他看到了这样一个标题。 “深夜座谈会之关于家人” 他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地点了进去。 12.012 《梦中秀》历时三个月,一共十二期,其中第一个世界作为一个半测试版世界,一般偏向日常化,它持续三个星期之久,也就是说占据三期的分量,剩下两个世界按照比重再行划分。其目的是让成员们逐步习惯深度催眠的模式,以便在后两个世界发生更加刺激**件的时候,让成员能更好地沉浸在故事背景里,确保他们的本身性格和故事背景融合为一。 而第一个世界,是所有成员唯一会保留自己幼时记忆的一个世界,节目组的催眠只针对近五年的记忆,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当然也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秦乐阳点开视频的时候,手指都紧张得有些僵硬。 视频一开始是黎诗带着畅想的语气,“如果这次能成功出道的话,我爸妈一定会很开心,你都不知道,当初我突然说想要进娱乐圈的时候他们有多惊讶,可是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我,说我既然那么坚定不移地要追求自己的梦想,那就……” 他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把进度条朝后一拉,直到听到秦水树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她们已经关了灯,粉丝录制这段视频的时候手动调了亮度,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秦水树半垂着眼帘,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没有啊,他们并没有反对我,当初我说了想进公司,于是就进了。” “真的吗?”黎诗羡慕地笑了笑,“那你真好,我当初可废了不少劲才让他们同意!” 沉默了半晌,她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是啊,挺好的。至少,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涉。” “哇。”黎诗感叹了一声,“那你不管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咯。” 秦水树终于笑了起来,“不是,不干涉和支持,是不一样的。” “那也不错,至少他们不反对。” 秦水树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没有反驳。 “我爸妈同意是同意了,但是内心还是不满得要命,还好我有个哥哥,从小品学兼优,算是满足了他们的人生追求,也就不怎么限制我了。对了,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家的兄弟姐妹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秦水树抿了抿唇,秦乐阳紧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整颗心就跟风筝似的飘在半空中。 “有一个弟弟。” “诶?我从小就特别想要一个弟弟,你弟弟可爱吗?” 她轻飘飘地笑了笑,“不可爱,像一只小刺猬。” 还没有等秦乐阳愤怒或者悲伤,她的声音就接着响了起来,“不过,我在家的时候是一只大刺猬,所以,也没差了。” 黎诗跟着笑了两声,虽然并没有怎么听懂她的话。 “好了,不聊了,睡。不然明天一整天又要昏昏沉沉的。” 这段视频到这里结束,秦乐阳愣愣地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只觉得那两句话在脑海里不停地回荡。 “不可爱,像一只小刺猬。”“不过,我在家的时候是一只大刺猬,所以也没差了。” 不知怎么的,这两句话竟然带上了一丝亲昵的意象,像冰天雪地里的一个小小的火种,被“嗖”的一声扔到了自己手里,他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那个看起来似乎随时会灭的火种,茫然无措。 愣神了许久,他眨巴眨巴眼,点开视频又放了一遍。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整个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碎碎念道:“自己是个大刺猬就大刺猬呗,还偏要说别人是小刺猬,谁要跟你一起当刺猬啊。” 当初小时候她的欺负明明就是事实,后来的尖锐和冷漠也都是由她主动,现在倒自说自话地来说什么“大刺猬小刺猬”了,错得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羞愧? “就是啊!”他提高了音量,成功说服了自己,“谁说秦水树的家人看了《梦中秀》要羞愧的,该羞愧的人总归不是我就对了。” 秦乐阳忿忿然退出了秦水树的粉丝论坛,然后去网上搜了一堆刺猬的图片,把自己的个人通讯头像改成了最萌最可爱的那一只,小小地被人捧在手心里,缩成一团,浑身的毛都四散炸开。 他这才满意地啧了啧嘴,瞥了瞥屏幕上方的时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翘掉整个上午的课,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点开了《梦中秀》的最新直播。 小小的房间里摆满了四张铁床,分上下铺,此时外面的太阳才刚刚升起,八个女孩正在沉睡。房间很破旧,墙壁上贴着已经泛黄了的蜡笔画,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作品,被时间的潮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秦水树其实已经清醒,却闭着眼整理着由节目组灌输给他们的记忆。这一次的故事发生在孤儿院里,他们十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了这里,等待着又一场关于心灵的深度拷问。 在记忆里,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从小在这里长大。但这个地方,却并不同于大家印象中那些代表着希望和救助的慈善机构,它存在于一个小小的偏僻乡镇里,所有的阴暗和罪恶都在这样不见光的角落里渐渐衍生。 整所孤儿院里有五六十个孩子,这些年来不停地有人进来,也有人消失或者离开,人数一直保持在这个范围里上下浮动。 而他们十人,都在今年刚好过了十二岁,正是被院长要求出去弄钱的年纪。他不管大家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做工卖苦力也好,乞讨偷盗也罢,总之你拿回来的钱一旦低于他制定的标准,孩子们不仅会遭受一顿毒打,还会被罚整整两天不能吃饭,要忍受着饥饿继续想方设法地弄钱回来,不然很有可能会一直挨饿下去。 没有拿回足够钱的孩子一定会被毒打,但被毒打的却不一定只是这些孩子。整个院子里的孩子从小就在这样的威慑里长大,或多或少都被打得遍体鳞伤过,一看到院长的脸就会瑟瑟发抖,呼吸声都会被自觉地放轻。 秦水树看着那些影像,安静沉思着,虽然她并没有什么代入感,却不得不承认,和风平浪静的第一个世界相比,这是一个阴暗得多的世界,像是从简单难度骤然进入了地狱模式。 她终于睁开了眼,第一个反应就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手上的仪器,它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塑料圈,箍在她的手腕上,弹幕在上面悠然飘过。 他们此时都在讨论满月官网里给出来的世界背景,见终于有人清醒过来,瞬间激动万分。 秦水树收回目光,洗得发白的衣服挂在她身上,晃晃悠悠的,露出凸得吓人的锁骨。她安安静静地从上铺爬了下来,到窗台上拿了自己的杯子洗漱,然后接了一小捧水洗了把脸,过去轻轻地敲了敲床边的铁架,把他们一个个的叫醒。 成员里的五位女生都住在这个房间里,剩下的三位都是npc,不知道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所有的人一清醒就连忙下了床,用最快的时间收拾好了自己,一丁点小孩子惯常的赖床举动都不曾出现。 秦水树有些不习惯自己的小手小脚,和自己等比例缩小的力气,这让她在把桌子从门后搬开的时候,差点脱手压到自己的脚。 尤风雪看起来比上个世界还要沉默,眉间笼着一股沉郁,整个人冷冰冰地坐在床头,等着动作慢的几个女孩们。 秦水树知道,由于受到节目组灌输的记忆影响,大部分人的性格会随之产生相应的变化。在《梦中秀》的历史上,有许多纯洁得宛如一张白纸的选手,在第一个世界受到了大家的剧烈欢迎之后,都这样迷失在了复杂阴暗的世界里,做出许许多多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 黎诗走了过来,小声地问她,表情有些怯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水树抬起头来,一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她微微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就变成了这群孩子的老大。 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大家都准备好了那就现在走,记得多检查几遍,不要忘带东西哦。” 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男生组,她笑眯眯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两队人马不自觉地混在了一起。 走在他们身边,女生们似乎也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小声地和他们说着话。 走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镇子上,一二十个人瞬间四散开来,自己去找自己的营生。在这种事情上,是没有任何合作和友好可言的。院长要求的数目并不算低,就算他们某一天撞了大运赚了足够的钱,也会选择把钱攒下来,应对下一次的上缴,而不是善心大发地去帮助自己的合作伙伴。 秦水树环绕四周一圈,并不想去乞讨或者偷窃,虽然这是他们最常用也最好用的方法。 13.013 曾经,她也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养母跪在大街上乞讨,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低着头不停地哭,从早上哭到傍晚,嗓子沙哑如砂纸,眼睛也肿成了桃核。后来她学了乖,就只低声地啜泣,等到有人询问的时候再装模作样的挤两滴眼泪。 如果她现在真的身处于节目组给他们设定的这样一个环境里,秦水树恐怕二话不说,现在立马找个地方就跪下去了,最好还要写一个催人泪下的身世故事放在旁边,仅仅说自己是孤儿院的孩子太普通太没有吸引力,然后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跪着,不出声,不哭号,摆出一张怯懦羞愧的脸,对每个好心给钱的人小声地说谢谢。 只不过,她清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虚幻,相比起惨兮兮的小可怜,观众们应该更渴望看到一个聪明又勇敢,在淤泥里挣扎着成长,亦能保持一颗本心的人。 大街上人来人往,秦水树站在人群里,由于陷入了沉思,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直播网站上的弹幕比头几个星期多了将近一倍。对于大多数并不喜欢小打小闹,期待着更多精彩与刺激的观众而言,从第二个世界开始,才是《梦中秀》正式开始的时刻。 他们有一部分人是秦水树第一个世界积累下来的粉丝,有一部分只是单纯听闻她的大名,还有一些随意选了一个直播路径点进来的路人,他们此时依然沉浸在这个故事背景里,热烈地讨论着。 “这个孤儿院也太黑暗了一点,如果放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早就被举报了,怎么说呢,既然是现实背景还是要遵循事实,这个故事太假了我有点出戏。” “妈啊,这么刺激,那如果有成员没能拿到足够的钱回去,真的会直播毒打吗?” “前面那个是神经病。” “发现神经病一枚,举报了,等着网警请你喝茶。” “你不知道并不代表这种孤儿院现实世界不存在,我在前几年的新闻里还看到过,一个孤儿院把所有的伤残儿童都集中到一起,从来不会治疗他们的伤情,只因为方便带着他们乞讨,虽然没过几年就被查抄了。” “好几个成员在npc的带领下去乞讨了,天啦,我真的看不得这种场面,虽然知道这都是假的,还是想把这个院长骂死。” “秦水树站在街上发了半天呆了,她到底准备怎么办啊?” “就是啊,话说这个城镇的人流量,应该消化不了十几二十个孩子一起乞讨。” 好半晌,秦水树终于有了动作,她放慢了脚步沿着街道往前走,时不时地观察四周。赚钱这种事对她而言并没有多么困难,她摆过摊卖过自己做的手工,给别人写过漂亮的花体字,在后厨里洗过盘子当过学徒,在蛋糕店里寄卖过自己做的烘焙。 这样想着,自己还挺多才多艺的。 她在一个招学徒的蛋糕店门口停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把招聘启事读了一遍,然后望向店里的年轻女人,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正趴在柜台上玩着手机,笑起来的样子灿烂温和。 她看了女店主许久,抿了抿唇,推门走了进去。 “小朋友要买什么吗?”店长听见声响,连忙收起手机抬起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放柔了声音问道。 秦水树大大方方地露齿一笑,“姐姐,我看到你店子里在招学徒,请问我可以吗?” “啊?”店长愣了愣。 还没等她拒绝,秦水树急急忙忙地开口说道:“我厨艺挺不错的,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如果姐姐不相信,可以试一试,我保证,三遍之内一定学会,姐姐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她咬了咬唇,苍白的唇有了一丝血色,“招聘启事上说学徒一个月工资有两千四,包中午一餐,学成后保证在店里工作三年。如果姐姐要我的话,我在店里工作五年八年都没有关系的,而且聘我的工资也比别人少,一天只要给我七十块钱就可以了,我的胃很小,两小块快过期的面包就足够填报肚子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然后就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店长,那眼神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期望着一颗浮木。 店长沉默了许久,终于出了声,“这样,你在旁边看我烤两炉面包,然后我教你揉面,如果你揉出来的面让我满意,我就答应聘请你,而且工资依然照上面写的那样给你两千四,可以吗?” “可以的。”秦水树响亮地回答,笑弯了眼。 店长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姓张,叫张瑶。” “瑶姐姐好。我叫秦水树,水花的水,树木的树。” “好。”张瑶摸了摸她的头,“小树跟我过来。” 她的学习速度很快,张瑶只教了一遍,她揉面就揉的像模像样的了,只是由于力气还有点小,她只能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揉着面,等到达到张瑶的要求,她的手臂已经酸得不像样了。 “需要休息一下吗?” 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来帮瑶姐姐裱花。” “你会裱花?”张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秦水树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你做了那么多遍,感觉……好像是会了。” “那你来试试看。”张瑶把裱花袋递给了她。 秦水树三两下就在小蛋糕上做出了一朵精致的小花,然后转过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家店长,等待着她的评语。 “真棒。” 秦水树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的嘴很甜,也不怯场,中途只要有顾客进来,她三言两语就能把别人逗得喜笑颜开,还主动承担了许多工作,又是帮忙裱花又是洗工具拖地。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中午的时候虽说秦水树一直声称自己吃两块面包就好,张瑶还是顺带多点了两个菜给她。 从秦水树洗得发白的衣服和破了带子的凉鞋,张瑶就已经看出了她的情况,原先提出先支付给她半个月的工资,被她断然拒绝。秦水树执意一天只要七十块,张瑶也没办法,只能把剩下的三百块等到月底再给她。 夕阳西下,秦水树手里攥着张瑶给她的七十块钱和一袋没卖完的面包,走到跟大家约定好一起回去的地方等着。 她抿了抿唇,有些眼馋地低头去看自己手里提的东西,顺便瞄了一眼弹幕。 “听说成员们虽然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但是本身的自带技能只要一点点诱发就能重新get,请大家大声地告诉我,烘焙什么的一定秦水树的自带技能,反正我不相信我花了几万块学的烘焙还没有她学了一天的技术好。” “妈呀,感觉缩小版的水树小天使更萌了怎么办?” “想在家里养一只。” “第一天结果出炉:女生里,黎诗周语琴乞讨,尤风雪小吃店帮工,秦水树蛋糕店学徒,余锦游荡了一天什么也没做;男生里,沈易闵文亮乞讨,孟堂小餐馆送外卖,金锐立捡到他人钱包占为己有,后与目睹的程元泽分赃。” “啧啧啧,这一届的男生们没有一个能看的。” “已经不错了,至少npc引诱过让他们去偷盗,没有一个人同意的。” “孟堂还好,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崩人设的。” “余锦的表现也有点让人失望,又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心,又没能力赚到足够的钱。” “小树盯了面包好几眼了,一定很想吃,为什么不吃呢?” 秦水树装模作样地又看了一眼面包,收回了目光。内心那些无法言喻的烦闷又重新叫嚣起来,这种无聊的人性测试,他们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把一团白纸扔进染缸里,却让它依旧洁白如初吗? 人生并不是什么充满着一道道关卡的游戏,可以假设、可以检测。 她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选择,乞讨、帮工、捡钱不交,甚至他们就算第一天就选择偷盗,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有些事情你没有经历过永远也不会明白,在这种情景里,你只能变得虚伪又自私,只能想尽办法地去最大程度保护好自己,毕竟除了你,没有人会替你爱你自己。 她越发觉得讽刺,有时候看着这些弹幕,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顺应自己的本心一次。但可惜的是,她又那么享受大家的夸赞和注目,她希望永远做一个被观众喜欢的人,为此可以蒙骗自己。 被人喜欢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不是吗? 孤儿院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聚集在了这里,黎诗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红着眼眶,嘴唇不停地发抖,看起来恐惧极了。 余锦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她的手把自己的破裙子攥得紧紧的,不停地喘着气,却强忍着没有露出更加不堪的表情。 秦水树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弹幕就瞬间兴奋起来。 “小树会帮忙吗?” “她就七十块钱,也没法帮。” 14.014 秦水树盯着黎诗和余锦看了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了她们身边,提起了手里的那袋面包,“给,这样至少晚上不用担心挨饿了。” 余锦率先有了反映,紧抿着唇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分给其他人。” 秦水树提着袋子站在她面前,不动也不说话。黎诗忍不住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香甜的面包香气攥住了她全部的心神,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小步小步地挪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个面包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秦水树的表情太过坚持,余锦握住她的手腕朝下轻轻拉了拉,小声道:“还有很多人今天都没有赚到足够的钱,你就不要管我了。” 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羞愧到没有脸再去接受任何帮助。 秦水树却只抓住余锦的手,把一整袋面包都放在她的掌心,“别人怎么样我暂时还有心无力,本仙女的法力也是有限的,只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面包给你了,你想分给谁是你的事。” “不过,”她瞥了旁边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面包的黎诗一眼,“记得给这个小傻瓜留两块。” “哎,秦水树的选择果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也只能这样,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做法了。” “但她说的话倒是挺出乎人的意料。真是奇怪,明明真实年纪也只有二十岁,却总能说出很有哲理的话。”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啊,跟这样一个人当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一直被包容被保护着。” “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在这种环境里能就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还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秦水树一定是个有法力的小仙女。” 不远处,短短的半分钟里,金锐立的目光不自觉地看过来三次,他咬着牙,拳头攥紧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眼中都是挣扎的神色。 “我……”余锦握住手里的方便袋,脸上带着哀色。 黎诗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面包,又凑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口里含糊不清着,“小锦你就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 那种自然洒脱的语气,还真不像前一刻还害怕得瑟瑟发抖的人。 “那个。”金锐立突然出了声,她们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处。 “你也想吃吗?”余锦把袋子朝他那儿递了递。 他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过来只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一百块钞票,快速地塞进了她的手里,“今天刚好有挣到多的,先给你应急。” 余锦看清手里的东西,立刻一脸震惊地望向他,“我不能要,你留着明天用。”她抓住他的手掌,不容反驳地把他的手指剥开,重新把钱塞了回去,然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开。 “我明天的钱也够的。”金锐立语气焦急。 “那就后天用。” “后天也够。” 余锦突然松开了他的手,目光里带着怀疑与审视。金锐立愣在原地,没法开口,亦没法解释,只觉得夏天傍晚的风怎么这么冷,吹得人骨头都凉了起来。 就在这时,孤儿院里最后两个人已经成功和他们汇合,秦水树看了他们一眼,跑过去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便带着大家一起往回走。 之前发生的事是情理之中,这个场面却是意料之外了,弹幕里也都议论纷纷。 “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拿别人的钱来帮助自己想帮助的人,又可恶又可悲。” “余锦肯定不会要啊,猜都猜到了,上个世界就可以看出来她是那种很自立自强的女人,现在这个故事背景更加激发了她这个特质,更何况一看就知道,金锐立的钱一定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来的。” “这么看着也还挺可怜的,所以说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做啊,连帮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对自己也是种折磨。” 秦水树低垂着眼,手腕处,一条又一条的弹幕不停地从她眼底划过。她突然抬起了头,朝身后望去。 金锐立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最后,低着头,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期间程元泽有些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或许是为了避嫌,并未主动跟他搭话。 秦水树收回自己的目光,望向身旁的余锦,“你真的不接受他的钱?如果今天刚好碰到院长心情不好……”有些话戛然而止更能引发人的恐惧,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余锦浑身微微一抖,却只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回答。 秦水树再次朝后看了一眼,调皮地对余锦吐了吐舌头,“我去跟他说说话。” 她放慢了脚步,移到金锐立身旁,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口。金锐立终于从浓郁的负面情绪里脱离出来,有些茫然地望向了她。 “那一百块给我。”秦水树眨了眨眼,“算我找你借的,回去之后给你写一个欠条,下个月这时候再还给你。” 金锐立依然木着张脸,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似的。 “刚才你说要给的。还是说你现在不想了?”她撇了撇嘴,有些遗憾和难过。 金锐立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掏出了那张团成一团的百元钞票,连她的手都没碰,直接塞进了她的裤子口袋里。 秦水树完成了任务,准备回到余锦她们那儿,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朝他粲然一笑,“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余锦不会喜欢的,她比较喜欢有能力有担当的男孩子。” 金锐立瞬间脸色通红,他抿着唇摇了摇头,“你别瞎说,我不喜欢她。” “哦。”秦水树一脸不相信的朝他笑了笑,转身几步走到了余锦身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口袋里,然后又很快抽了出来,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地正步向前走。 余锦疑惑地伸手一摸,脸色立刻就变了,“你……” “你不用管这钱原先是谁的,是从哪里来的,你只用知道它现在是我的,是我给你的,将来钱要还给我才行。”她强调地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定要还哦,不能赖账的。” 余锦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拿着,诗诗不是刚好还差个二十来块吗?正好能够你们两个人的。”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内心的恐惧打败了根本没有土壤来继续发芽的自尊心,轻轻点了点头,“我会还给你的。” 秦水树轻轻一笑,“我也刚好准备提醒你,明天我可没有办法再弄到钱借你了,你要靠自己加油才行。”她突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边赤红的晚霞,语气悠然,“赚钱很困难,大家能把自己护好就已经很累了。” 余锦低下了头,脸色通红,两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我知道的,我明天早上再找两个小时,如果实在找不到能干的工作,就跟大家一起乞讨。” 回到了孤儿院,秦水树把女生这边的钱收好了一起交给了赵妈,赵妈名叫赵梅花,是他们孤儿院除了院长之外孩子们最恐惧的人。她面容姣好,还可以看得到年轻时的妍丽,只是眼底的厉色毁掉了那一分美貌,只让人觉得她无时无刻不横眉怒目。 好在这天她们房间里的几个女生运气都还不错,唯一没有符合要求的余锦二人也借着那一百块交了差,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欢声笑语地等待着她们简陋的晚餐。 所有的担忧都扔到明天。 男生里,似乎只有闵文亮因为没交够钱挨了打,而身怀巨款的金锐立和程元泽,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出手帮忙的意思。不过程元泽倒是留下了自己的晚饭,等到晚上闵文亮哭号着从院长房间里回来的时候,闪烁着眼神递到了他的面前。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水树通过弹幕得知的。他们的话题还围绕在金锐立和程元泽这两人身上。金锐立倒还好,第一个世界的第一轮就被淘汰,大家早已不对他的人品抱有什么期待,只是程元泽一直到那个最终考核之前,都是大家心目中温暖善良的优雅绅士,人气一直与秦水树不相上下。却没想到后来人设越崩越惨,所以即使他们做了同样的事,他也理所应当地招到了更多的骂名。 讨论完这两人,弹幕又开始讨论起她来。 “我觉得小树最让人瞩目的反而不是善良,而是她极高的情商和她似乎天生就有的同理心,她能看出别人的情绪,理解别人的倔强或者骄傲,总是用最合适的方法解决事情。”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的品行做出过反应和评价。不管是周语琴撕毁了她的曲谱,还是金锐立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拿到了钱,她即使不赞同,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鄙夷的情绪。” 秦水树原本侧着身子躺着,手腕就放在枕头边,此时看他们剖析她的心理剖析得不亦乐乎,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这么早入睡。 这时候回到现实世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反正席大帅哥也只在凌晨十二点才来到餐厅,真是多一分钟都不行。 她突然坐起身,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眼房间里的动静,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15.015 孤儿院的夜晚被墨一般的黑暗笼罩,所以显得满天的星星格外的耀眼明亮,她做了个深呼吸,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了后面一个荒凉破败的小院子里,这里是他们平日里的游乐场,虽然只有一个磨得发白的滑滑梯和坐起来咯吱咯吱响的木马。 她坐在木马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被一声短促的哭声打断了思路。 “救……”声音被骤然截断,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声。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她的幻觉。 秦水树几乎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紧张的神色猛地站起身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墙角的野草几乎能触及到她的膝盖,毛茸茸的边缘刮得人有些发痒,她横着踩上去,把一把一把的野草压在脚底,然后注意力就不可抑制地涣散开来,颇有趣味地跟野草做着斗争,直到听到了打在肉上的钝击声。 她抬头望去,就见两人痛苦地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嘴里被一些脏兮兮的塑料袋塞得满满的,呜咽着发不出声音来。一个男孩半压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握紧拳头朝着他的腹部打了一拳,凶狠的目光好像发了狂的野兽。 “不要再打了,他们会受伤的。”她出了声,语气却出人意料的平淡。 男孩动作一顿,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朝她望了过来,浑身肌肉都僵硬在一起,像一只充满了警惕的猫。 失去了他的钳制,地上的两个男生顿时呻.吟了起来,其中一人费劲地拉扯出了嘴里的那些脏物,半跪在地上开始干呕,另一人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他蜷了蜷手指,大口大口地用鼻子呼着气。 秦水树扫了他们一眼,顿时从记忆里找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这个凶狠得宛如小狼狗的男孩是他们孤儿院里最坏的孩子,叫莫希,今年只有十岁,还没到出去赚钱的年纪,却已经打伤过好几个十二岁以上的男生。孤儿院里有很多关于他的流言,偷了出去的孩子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在冬天的夜晚把同住一屋的男生彻夜关在门外……最让人在意和恐惧的事是,他会在每一次院长要打他的时候狠狠地反击回去,用尽一切办法,不顾性命。院长手臂上那个牙口大小的疤就是当时被他生生咬下来的,虽然后果是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年,脚到现在还是跛的,但却成功地让所有人害怕起他来。 虽然他们从来都不掩盖自己的厌恶,但却很少有人再敢主动招惹他。而躺着的这两个男生正是他的室友,是平日里把鄙夷和恶意展现得最明显的人。 秦水树过去帮忙把两个人扶了起来,他们已经清理干净了嘴里的塑料袋,却还是满脸菜色地不停地向外吐着唾沫,似乎还闻得到嘴里那股腐烂的泥土味。 在这个过程里,男孩一直笔直地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你们先回去,好好洗个澡。”秦水树跟这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只能以一个已经出去赚钱的姐姐的身份关心问候了几句,便打发他们先行离开。 莫希的脸色冷得跟冰一样,他目视着那两人走远,秦水树毫不怀疑他一点也不想放过这两人,这个场景说不定会换一个地点重新发生。 直到看不见那两人的背影,他才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准备走。 “等一下。”她出声叫住了他,莫希狠狠地瞪过来,却抿着嘴不说话。 “要吃糖吗?”她沉默了一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是白天的时候张瑶随手替给她的,因为不怎么喜欢吃糖的缘故,她都快要把这东西忘了,不然早该分出去的。 抬起手腕的时候,不自觉瞄到了一句弹幕——妈啊,突然觉得小树有点善良过头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善意的。 观众们翻了半天官方背景介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知道了莫希的身份,他们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一边用那短短的一句介绍定义了莫希的身份和品性,一边叫嚷着“哇哇,这不会是隐藏剧情,一般主要npc都会给详细的人物介绍的”。 秦水树突然有些想笑,心里想着,原来这些人也知道“善良过头”这四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风吹得人太过慵懒,她并没有因为这句弹幕改变自己的做法,依旧走到莫希跟前,把那颗糖塞在了他的掌心。 “能告诉我是谁先动手的吗?” 莫希握紧了手里的糖,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语气肯定,“不是你对。” 莫希抿着唇,渐渐地在秦水树温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没事了,回去。”她莫名觉得这孩子的目光那么熟悉,忍不住伸手摸向他的头。 在她的手刚刚伸到半空中的时候,莫希就反应激烈地抬起手臂挡开,撞上她的手腕发出一声闷响,秦水树疼得“嘶”了一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莫希的神情更加紧张,他浑身绷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发红的手腕,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水树抬头看到他的表情,轻轻笑出了声,“警惕心真高,你的手臂怎么硬邦邦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快速地放开,“你还真是一点肉都没有,骨头真硬,怪不得打人这么疼。” “回去睡觉,我觉得今天估计该你被他们关在门外了。”秦水树的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她再次伸出了手,在莫希有反应之前说了句“别动”,然后满足地揉了揉他的头。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秦水树看到了一脸惊愕的黎诗,她伸出手指,指着在不远处才跟她分开走的莫希的身影,“你怎么跟他一起回来?” “出去散了散心,偶尔碰到了,于是就一起回来了。” “可是,”黎诗语气急促,“你都不知道吗?这个人……” 秦水树伸手打了个响指,“我的人生准则是,我不会用流言去判断一个人,而是用自己的眼睛。”说完这句话,还没等黎诗回应,她先愣了片刻,好像有点意外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笑着歪了歪头,“咦,这个人生准则我什么时候有的,不管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黎诗又想开口。 “好了,进去。” “可是……” “今天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是。”黎诗出声叫住了她,“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厕所,我有点怕。” …… 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秦水树躺在床上,完全无视了手腕上刷得飞快的弹幕,很快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席君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在离开座位之前切出《梦中秀》的检测软件,查看了一下第二个世界的各个模块是不是顺利运行,然后在眼神扫过一组数据的时候瞬间愣在了那里。 他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总是怀揣着不甘和愤怒,总希望从别人某句理解的话里得到安慰的席君和了,可是居然在这个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有人触发了那个隐藏线。 那个他曾经做了许许多多,却从来没有被人触发过的隐藏线。 16.016 下一秒,席君和快速地调出了今日份的直播录像,最晚结束直播的一个是秦水树,结束时间在两分钟之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一种难言的兴奋,又好像有些理所应当。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她望过来的时候,眼底永远带着明亮的光。 如果是这个女人,就似乎瞬间变成了可以轻易接受的事实。 国内的《梦中秀》办了八季,头两年,他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能做出一个隐藏npc,带着他那一点点私心和企望,把他们安排进每一个虚拟世界里。在那段阴暗又晦涩的日子里,他总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人,只要能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一句“你没有错”。 不需要给他任何帮助,也不需要站在他这边,只要说上这么一句话,他就能继续坚持着内心的信念,不管不顾地走下去。 在做这些隐藏线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热烈地期待着,但是,在布置这些隐藏线的时候,内心的情绪却已经被自嘲和理智所代替。 这种理智让他意识到,这样可怜兮兮地追求着别人的赞同,才能得到安慰的自己,有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所以,他总喜欢把这些npc,安排得更隐蔽些。 这些年,这些npc一共只被人发现过两次,但是都未曾触发后续,他甚至都不用去查看当时的情景,就能猜测出那些成员可能说出的话来。渐渐的,他安插隐藏剧情的频率越来越小,最近两季甚至根本不曾插手过世界构建的事情。 在这一季开始的时候,他偶然之间发现了多年前制作的那个npc,他孤零零地被剩在那里,人物背景和梦中秀设计好第二个世界是那么契合,似乎连他都不甘心,就这样被放弃了一样。 仿佛上天注定。 念头一转之间,他就这样把他安排进了那个孤儿院的世界里。 虽然现在的他再也不需要别人的赞同与安慰,也能昂首阔步地继续向前走。 却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一份早已不曾期待的答案。 席君和很快翻出了那段录像,缩小版的秦水树把那颗糖放在莫希掌心里,语气温柔又肯定——“不是你对。”“那没事了,回去。” 没有害怕,没有鄙夷,甚至连不赞同的情绪都没有。 她拉了莫希的手臂,揉了莫希的头发,然后跟他肩并肩地一起往回走。就好像,在这次意外碰到的争端里,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在了他这边。所有的情绪都在此时翻涌起来,宛如破涛汹涌的江水,叫嚣着要冲破堤岸。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 也许真人npc的业务,是真的要快点开始内测了。 一直到走进餐厅,他的情绪还是有些莫名的低落。 秦水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朝着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你迟到了十几分钟哦,守时的席**oss。” 席君和走到她面前坐下,“对不起。” “我蒸了一些蟹黄包,海鲜汤还在锅里熬着,没有你忌口的?”他们自从约定好了共同进餐之后,都不再各做各的吃食,先到的那个人会顺带做好两人份的食物,不过很凑巧,每次先到的那个人都是秦水树而已。 今晚好不容易来晚了一次,想着再怎么样也要让这个男人给她做一次饭,却没想到一向一分不差的他来得比她还晚。 “没有。”席君和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包放进了口里。 “小心……烫。” 秦水树的提醒在滚烫的蟹黄溢满了舌尖之后才响起,他动作有些僵硬,愣了半秒,待到那份难耐的灼热消散了半分之后,才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然后不急不慢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去拿点水过来。” 秦水树已经掩着嘴笑开了。 席君和回来的时候她仍然笑得发颤,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夹起他咬了半口的蟹黄包,轻轻吹了吹,继续吃了起来。 秦水树瞬间收敛了笑容,又开始觉得兴致缺缺,轻轻地戳着盘子里的白白净净的包子,“本来还想着今天稍微来晚一点,能吃到你做的饭呢。”她抬头睨了他一眼,“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请求你顺带做上一份,被你冷漠又无情地拒绝了。” 席君和抬眼,仔仔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认真的目光叫秦水树剩下的几句调侃埋怨都说不出口,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以后我给你做。” “真的?”秦水树挑了挑眉,“那我们分工,你几天做一次?” 他思索了片刻,“每天都给你做。” 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表达自己的这份心情,想迫切地回报给她什么,什么都好。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轻轻的,在寂静的夜晚透出些温柔的味道,裹挟了最甜的蜂蜜,一直沁到人心里。 秦水树有些夸张地眨了眨眼,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错乱的心跳。 几秒钟之后,她撇了撇嘴,一股挫败感袭上了心头。明明从一开始,是她漫不经心地撩着这个男人,怎么一次又一次,却总能被他不动声色地撩了回来。 还撩得人……这么心动。 “每天都给我做?”她又确认了一遍。 席君和点了点头,“嗯。” “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嗯。” 她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怎么突然……” 做出一副要追她的架势来。 小闷骚都会使明招了?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便什么都没有说,一如既往地安静着。 等到他们出了餐厅的门往回走的时候,席君和却突然叫住了她,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手机给我一下。” “哦。”秦水树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他掌心里,然后就看着他输进一长串数字,打上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她。 “之前你要过的,我的手机号,两点之前我都有时间。” 秦水树握着掌心里的手机,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意,“可是,当初你不是说,除了我们的引导员,不能加其他人的号码吗?说是没有签保密协议什么的。” 他淡然道:“那就不保密了,给你走后门。” “砰”的又是一击。 宛如禁欲了八百年的漂亮小和尚突然犯了戒,一句一句地叫你招架不住。 秦水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歪着头笑了笑,“那现在就开始走。能告诉我梦中秀播到现在,人气最高的一位成员是谁吗?” “你。”没有丝毫犹豫。 “你确定?” “确定。”他垂着眸子抿了抿唇,“待会儿发评论区的截图给你。” 这后门的跨度也太大了一点! 要知道,《梦中秀》最大的一项规矩,就是成员不能接触到外界的信息,不能在节目结束之前,就从其他人的口里得知自己的性格和表现。 秦水树猜测这会影响到他们参加节目时的状态,虽然说是说陷入催眠的他们会把平日里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几乎觉得今天似乎是开启了什么魔幻的剧情,或者是席**oss被太多人诅咒,因此被附加了什么错乱的状态属性。 “嗯……好。”原本想调戏他问的问题也忘得一干二净,“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有问题想问的时候再问你。” “晚安。” 他没有说送她下去之类的话,只是站在楼梯间里,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17.017 回到房间,席君和打开了官网的评论区,准备依言截图发给秦水树,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场活生生的掐架。 《梦中秀》的国民度很高,过多的关注度就意味着各种不同观点的碰撞,秦水树作为人气选手,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保持着正面的形象和良好的口碑,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做了一件有可能引起争论的行为,一些人可能是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还有一些人就刚好借此机会出来上蹿下跳,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说实话,我一直坚信这样一个观点,有一些懦弱的善良就相当于为恶。大家对于善恶的划分太笼统,太过于标签化,做了善事就是善良?做了恶事就是为恶?我反而觉得,秦水树口上说得自己好像很有原则,其实内心根本就没有什么底线,只是她心底的胆怯和怯懦,使她不敢与恶人抗争而已。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这一条评论有理有据,观点又鲜明独特,顿时引发许多共鸣。 “啊,终于有人说出了我的感受,上次她原谅了周语琴的时候,大家一水的夸赞,我却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过看在那是她自己的事的份上,没说什么。但这次不一样,按照官方介绍来说,这个莫希小小年纪就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秦水树居然在眼睁睁看着他对两个同伴施暴的情况下,什么也没有做,还给了他颗糖,这就是你们夸赞的善良吗?” 当然,持有这样观点的人并不算多,更多看过直播的人开始出言反驳。 “哪里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出声制止了吗?如果她真的像你们说得那样懦弱,一开始就应该躲开不出声啊,她是傻子吗,不怕被打的吗?” “我希望一些没有看过直播的人还是亲自去看看录像,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别人带了节奏。小树并不是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情轻易放下了,她是在确定过先出手的人不是莫希之后,才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人很可笑,明明是自己说的,大家对善恶的划分太过于标签化,不是做了恶事就是为恶。那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莫希就是你口中的恶人呢?是他主动打人的吗?他有用一些容易致残致伤的工具吗?就不能是被那两个人欺负然后忿然反击吗?” “水树小天使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一样。而且容我提醒大家一句,莫希的官方介绍只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据传曾偷盗别人用于上交的钱财,咬伤院长,打伤同伴,凶狠冷漠,使得孤儿院众人恐惧’,看到‘据传’这两个字了吗?” “就是,别人的传言难道就是事实吗?你们一点自己的判断力都没有吗?还好意思说我家水树小姐姐。” 后面来来回回的争论还有许多,席君和的手指僵硬在这里,喉结微微动了动。他许久没有关注过《梦中秀》的舆论反馈,没有想过,大家的评论居然是这样的。 这些话看起来这么情真意切!虽然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听到过别人对他说过哪怕一句类似的话。虽然他并不能确定,这些人是因为喜欢秦水树所以才尽力找理由反驳,还是因为这就是他们内心的想法,所以才支持秦水树。 但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依然感动又感激。 有些人就像上天赐给你的礼物,遇见她,连运气都会变好。 他没有再去看他们后面的争辩,只是把评论区拉到一天之前,截了不少把秦水树夸得天花乱坠的话发给了她。 秦水树此时正在全息游戏厅里跟大家一起玩游戏,她不太能适应这种方式,所以总是跑了没两步就无缘无故的黑屏死亡,被玩急眼了的一众人怒骂只会送人头,于是只好乖乖在旁边玩单机探险模式,玩了几盘就没了兴致。 手机在这个时候轻轻震动了一下,秦水树挑了挑眉,转身就跟大家告别,“我今天玩游戏手感不好,还是回去看书了,你们接着玩。” 大家齐齐地发出几声轻笑,周语琴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好好,你手感不好,等你哪天觉得自己手感好的时候再跟我们一起玩。” “我真的是手感不好。”她强调了一遍,神情哀怨,惹得大家又忍不住笑了一阵,这才离开。 回到房间之后,她才拿出手机,然后就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的发来了。” “嗯。”他很快回复,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 “都一点多了,早点睡啊夜猫子。” 席君和垂着眸子望着屏幕,看到消息眼睛就跟着亮了亮,然后又打了个“好”字发了过去。 “在房间里走个两圈然后再睡。” “好。” “那早点睡。” “晚安。” “我现在晚安不了啊,按照我的生物钟来说,这时候你该说早安才对。” “早安。” “还真说啊?” “嗯。” “好了好了,你去睡。” “明天见。” “挥手。” “再见。” 秦水树看着这长长一段聊天记录有些无奈,“叫你去睡了你就别回我了呀?” 他理所当然地又回了一句:“为什么?”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没法结束了。” “在你那儿结束,不行吗?” “不行。”秦水树断然拒绝,“我比较喜欢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 “但我不喜欢。” 秦水树“啧”了一声,“这人真是……” 在争论了好几页之后,还是以席君和发的一个表情作为了这次聊天的终结。秦水树突然觉得他们两个都幼稚得不行,居然为这种事在这里争论不休。 又觉得……有点好笑。 大约是因为心情还不错,第二日进入《梦中秀》之后,她一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导致在一天结束大家都躺在了床上之后,黎诗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树,有发生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你今天一天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我平常也挺爱笑的啊。” “对了,昨天你跟莫希到底为什么一起回来啊。”昨天夜深人静的,她不太好问,所以没有多说,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好奇。 “莫希?”秦水树还没有回答,就有一个女孩忍不住叫嚷起来,“天啦,小树你跟他一起走?是不是他威胁你给他钱了?” 18.018 秦水树眉头微蹙,“没有,只是一起走了一段,你们别大惊小怪了。” 她不太想跟这些人争论什么是非善恶,只是一语带过,只是那个女孩看样子并不想放弃这个话题,语气嫌弃道:“为什么还要把这样的人留在孤儿院啊,反正他又会偷又会抢,离开孤儿院也能活得好好的,现在好了,我们来养活他,他还要来欺负我们。” 孤儿院里能出去赚钱的孩子总有一种骄傲,认为是自己的努力养活了更小的那些孩子们,于是在平日里会有一些不自觉的优越感。 秦水树平静道:“那他有欺负过你吗?” “有啊。”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秦水树抬起眼,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说辞。 “上次不小心遇到,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吓得我手上的饼干都掉到地上了,匆匆忙忙就跑了,都来不及捡。” “嗤。”余锦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欺负啊?” 黎诗也表示赞同,“对啊,至少这个算不上。” “那是我跑得快,如果我当时留在那儿,他肯定会动手打我的。”女孩缩了缩脖子,眼底带着真切的恐惧。 秦水树笑了笑,并没有出口替莫希辩驳。这样很好,如果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那就让所有人都恐惧你,不管选哪一种方式,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她都没有异议。 “你就是太胆小了好不好,谁知道人家有没有注意到你啊!” 她们又调笑了几句,便渐渐有了睡意,夜谈会就这样寥寥几句收场,只是弹幕上却热闹得厉害,一言一语不知道比他们激烈了多少倍。一部分人在争论她的行为到底应不应该,一部分人在议论莫希到底算不算一个无可救药的恶毒小孩。 秦水树抽空瞥了两眼,到没有多少惊讶的意思,这些争议早在她当初把那颗糖放在莫希手心里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她埋头大睡,预备在这件事上继续我行我素。 一个能得到大多数人喜爱的人,不应该太过关注观众每个细枝末节的想法,她应该有自己的坚持,还应该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太过完美的人只会让大家产生距离感,他们钦佩你,却并不一定会喜爱你宠爱你。 即使最终观众断言她做错了选择,最多也不过说她圣母而已,并不是什么严重的指责。再说,她可比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观众们要了解这个环境多了,有着那样目光的男孩,她决然不会相信他会无恶不作。 她再次遇到莫希的时候,是院长破天荒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向他们宣布,最近有一户人家预备过来收养一个孩子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几乎是所有的孩子都在一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目光,唯有他,沉默地低着头,没有对这番话做出任何反应。 她们一席人一起往回走,周语琴刚才那一点喜悦散尽,看起来沮丧极了,“真是的,说话也说不清楚,害得我白高兴了一场。” 黎诗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白高兴一场了。” “现在人收养.孩子,哪会收养我们这么大的。”周语琴越发闷闷不乐。 的确,这几年来,一共就只有两户人家来孤儿院收养过孩子,都是收养的那些年龄最小,来孤儿院时间最短的人,哪有他们这些已经懂事的孩子的份。 “收养我们不是更好吗?我们能帮忙洗衣做饭干家务,什么都行的。”黎诗心底也明白了过来,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尤风雪瞥了她一眼,“因为养不熟。” “可是如果我被收养了,我一定会对我的爸爸妈妈很好,很孝顺他们,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看待的。”黎诗忿忿不平。 “那你以后亲生父母找回来了,要带你走,你怎么办?你会留在养父母身边吗?” “我……”黎诗咬了咬唇,“那收养了更小的孩子,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选择亲生父母啊?” 尤风雪没有继续回答,只是嗤笑了一声,惹得黎诗气呼呼地鼓起了脸,“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难道你就能保证会留在养父母身边吗?” 尤风雪目光微微闪烁,点了点头,“能。” 黎诗丝毫不相信,转过身去寻求认同,“语琴,到时候你会跟亲生父母走吗?” 周语琴一脸挣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他们哭着跟我道歉,说当初抛弃我不是故意的,我大概……就会原谅他们了。” 黎诗顿时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余锦你呢?” “我要看具体的情况,现在说不准。” “但是你的亲生父母既然找来了,已经说明他们很想念你,很希望你跟他们回去了。” “我不知道,你这么说,那我……” 她还没说完,黎诗就胜利般的叫嚷了起来,“看,我就说一般人都会这么选择的,当然,某些人她就不是一般人,冷漠无情。” 尤风雪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朝秦水树望了过来。黎诗看到她的目光,也跟着望了过来。 秦水树微微一笑,“我应该会留在养父母身边。” “为什么?”黎诗大喊了一声,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亲生父母家境优越,生活幸福,而且有了新的孩子,那我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人都是感情动物,十几年感情的空白是没有办法弥补的,而且对于我的养父母,他们辛辛苦苦地把我养大,给我那么多关心和爱,付出了时间、金钱和情感,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我会觉得很心疼。我感受过被亲人抛弃的滋味,知道那有多么难受,不希望这样的滋味让他们也感受一次。” 秦水树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女生团体里的领导者呢,因为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这种与众不同,除了她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她不疾不徐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的时候,总是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光芒,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被她说服了。 黎诗沉默了片刻,还是坚持着问了一句,“那如果你亲生父母生活很贫困,也没有别的孩子呢?你心疼你的养父母,那就不心疼亲生父母吗?” “诗诗,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对我而言,感情是讲究先来后到的,在我最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他们不在我身边,后来再来弥补已经没有用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犯的错都能弥补的,不管怎么样,他们当初抛弃了我,这是事实,不是吗?”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每周抽固定的时间去看他们,回报他们的生育之恩。”说到这里,她强调了一点,“当然,这些是建立在我养父母也把我当亲女儿看待的基础上。他们给我多少爱,我就会回报多少爱,这一点,不会因为他们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而改变。” 她早就看清了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关系是一定能把你跟另外一些人牵连在一起的,血缘关系也一样。 尤风雪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援,脸上的表情和缓了几分,语气却越发讥讽,“一群傻子,父母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你们,十几年来不闻不问,然后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过来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你们就都原谅他们了。这样还真是划算,到时候我也生个孩子,把他往孤儿院里一扔,等他十几岁了再找回来,平白无故多了个孩子养老,还不花一分钱养育费,多爽啊。” “你……”黎诗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接连不断地往下掉,她声音哽咽着,“你才被父母抛弃,像你这样的人,我是你父母我也抛弃你,以后也永永远远不会再来找你。” 说完这些话,她揉着眼睛大声痛哭着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尤风雪皱了皱鼻子,“说不过我就只会哭,爱哭鬼。” 还真是……熟悉的场景。这两个人怎么总是互相不对付呢,都已经换了一个世界还是这样。 观看直播的观众顿时觉得被塞了一个颇为深度的问答题,此时正兴奋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怎么办,我感觉听小树说什么都觉得好对,只想疯狂点头说是是是是是是是是,对的就是这样。” “就是啊,社会总是要求我们要遵守孝道,但是一个‘孝’字就束缚了很多东西,父母慈爱我们才能孝顺啊,感情都是相互的,凭什么他们能抛弃孩子几十年,后悔了又无条件地把她从养父母身边的带走。” “我倒觉得不应该这么偏激,血缘的羁绊是谁都改变不了的,养父母再好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当然,我支持他们给收养自己孩子的家庭支付一定的养育费。” “看到秦水树这样感觉很开心,感觉从第二个世界开始,她的形象逐渐丰满了起来,我并不觉得她偏激,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自己的原因,大家不理解,也请不要抨击。” 这个世界其实不如大家看到的那样平和喜乐,总有很多情绪,很多想法,隐藏在大家心底,等待着某个机会迸发出来。 秦水树自觉把黎诗小宝贝弄哭也有自己的原因,只能无奈地跟过去劝解,温声细语地说了好久,才让她平静下来,抽抽搭搭地跟着她往回走。 “你不是说如果被收养要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吗?这样哭哭啼啼的,养父母会不喜欢哦。” “哪里有什么养父母啊。”她瓮声瓮气的,垂着头,一路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秦水树但笑不语。 虽然大家都一致觉得这次的收养跟他们无关,她却刚好观点相反,以前是以前,既然《梦中秀》还在直播中,那总归是会给他们一定的希望,让他们为了这个宝贵的机会努力争取,看看他们这些费尽力气才能好好活着的人,一旦遇到一个难得的机会,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这样,戏才会好看。 刚走了没几步,她看到了一个熟悉而瘦弱的身影,他蹲在墙角边,低着头,拿着棍子一下一下地戳进地里。秦水树突然觉得好奇,转过身笑盈盈道:“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做。” “什么事啊?”黎诗抬起头来,眼底还带着些未散的水雾。 秦水树笑着揪了揪她的脸蛋,“暂时保密。” 19.019 黎诗有些不开心,嘟囔了几句,还是独自回去了。秦水树刚刚走到莫希身后,就见他猛地回过头,目光凶狠地望了过来,手里的树枝捏得很紧,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攻击。 秦水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然后忍不住乐了,“警惕性还是这么好,怎么,怕我偷袭啊?” 莫希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转过身去继续挖着什么。 秦水树蹲在他身边,疑惑地歪了歪头,“挖什么呢,宝藏吗?” 莫希没有回答,她也并不怎么在意,安安静静地看他挖坑,也挺有意思。莫希偷偷地侧过头瞄了她一眼,又瞄她一眼,机械性地继续手里的动作,东一下西一下地戳到八百里外去了。 “喂,挖歪了,想什么呢?”秦水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便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跟着微微一颤。 他干脆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 “我来挖。”秦水树嫌他挖的慢,伸出手把那根树枝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掌心与他的手背轻轻相触,留下温热的触觉。 “要挖多深啊,你什么时候埋的,确定没有记错位置吗?” “……没有。”莫希又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秦水树挖了没多久,就隐隐约约看到了泥土下亮晶晶的玻璃,看上去是个瓶子的模样,她把枯枝扔开,直接用手小心翼翼地抹开玻璃瓶表面的泥土,手指一晕,反而更加看不清里面装得是什么。 这是她头一次遇见这样一个行事让她猜不到后续的npc,内心的好奇越发旺盛,这个npc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他是节目组用来测试什么的呢? 看看他们是不是偏听偏信,因为几句流言否定一个人的全部?还是看他们能不能用爱感化一个暴戾的小孩? 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可不是这样。 在这里,大家对于犯罪、违法、作恶、违反社会道德之类的事忍耐度极低,在他们的法律里,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人,都处于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年纪。一旦违法犯纪,就会视情节严重进行坐牢、拘留、罚款等相应的处罚。 在她的记忆里,六七年前曾发生过一起儿童谋杀案,凶手是一个六岁的男孩,他故意诱骗同学前往高楼,然后将其推下,使其死亡,被判以十二年有期徒刑。不仅最青春的那段年月都会在牢狱里度过,而且就算出狱,也会留下永久的档案,对以后的工作生活造成持续而永久的影响。 正因为这个世界犯罪的代价太大,相应的,犯罪率也难得的低下。至少在这件事上,她非常欣赏这个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世界。 这里的人有时候很仁慈,有时候又格外残忍,他们不相信什么教化感悟,也不相信什么年少无知,有时候你一时冲动行差踏错,也许就是一辈子的污点,永远无法抹去。 像莫希这样的孩子,如果那些传闻都是事实,那么对于观众而言,他也就属于那种可以任凭他陷在泥潭里,不需要任何人去拉上一把的孩子了。 “里面装的是什么啊,可以让我知道吗?”她把那个泥黄色的瓶子递到了莫希手里,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我们一起去洗一洗好不好。” 莫希盯着手里的玻璃瓶沉默了片刻,重新把它递还给了秦水树,“你喜欢就送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好像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真的吗?”秦水树瞬间有一种自己拿到了任务物品的错觉,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轻轻笑了笑,小跑几步追上了莫希,“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东西呢。不过,你真的不要跟我一起去洗个手吗,手上那么脏。” 莫希的脚步慢了下来,神情似乎在犹豫。 “走了走了。”她搞怪般的拉住了莫希的手,把手里的玻璃瓶放在他手心里使劲地蹭了蹭。莫希微微皱了皱眉,看着自己被蹭了满手的泥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有弹幕被吓得瑟瑟发抖,“天啦,小树可不可以快点回去,我一看到她和莫希交流整颗心就七上八下的,十分害怕她被打。” “是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晚我就在担心了。” “按照小树之前的表现,她并不是那种没有眼力劲的人啊,为什么现在能这么随意的跟一个根本就不熟的男生开玩笑啊,而且这个男生还是个小恶霸。” 秦水树抬手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这些弹幕,反而被惹起了兴致,变本加厉地伸出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抹,然后满足地坏笑起来,“哈哈,你都成小花猫了,准备就这样回去吗。” 莫希脸色越发冷淡起来,有些烦躁地朝后退了半步,“我自己去洗。” “诶,不喜欢跟我呆在一起吗?”她有些疑惑,“既然表现得这么讨厌我的样子,干嘛还要把东西送我啊。” “没有讨厌你。”他立马反驳了一句,然后低下了头,“别跟我走在一起,小心被看到。” 秦水树愣了愣,笑靥如花,“你怕别人因为你而讨厌我啊。” 莫希垂着眸子,没有回答。 “好,既然是你的好意,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不过,今天晚上院墙边见。” “做什么?”他惊疑地抬起了头。 她挥了挥手里的玻璃瓶,“毕竟收到了礼物不是吗?我也要回礼啊。” 秦水树独自一人去水龙头边洗干净了瓶子,拉起自己的衣摆把它擦干,然后轻轻晃了晃。整瓶的幸运星被装得满满当当的,摇晃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很普通的东西。幸运星是用五颜六色的塑料软管做的,并不是那种漂亮的彩纸,反面可以写上自己的心愿,所以即使拆开,也没办法窥探到他的那些过去和他的心情。 算了,反正任务物品已经拿到手了,总能触发后续剧情。即使这东西触发不了,她主动触发不就好了。 回到房间里之后,她手里的一瓶幸运星几乎吸引了所有女孩的目光,她们惊疑又歆羡,纷纷询问这东西是怎么弄来的。 秦水树丝毫没有隐瞒,漫不经心道:“莫希送的。” “啊?”“你说谁?”“什么?” 画面似乎被按了暂停,所有人都一脸惊愕地望着她。 “他……他为什么要送这个给你啊,这难道是他亲手折的吗?他喜欢你吗?”许久之后,周语琴率先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啊,他给我我就要了。”秦水树爬上自己的床,把玻璃瓶放在了枕边,然后躺在床上翻着一本从张瑶那儿借来的杂志。 “什么叫给你你就要了。”黎诗踩着下铺的边缘探头上来,“喂,你说清楚啊,你刚才不跟我一起回来,就是去见他了对不对,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发展成现在这样了,他是不是在追你啊,如果你不同意他会不会动手打人啊?” “好了。”秦水树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我跟他就说过两次话,想什么呢。再说了,我们才多大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现在十几岁的小孩就开始陷入到爱情的沼泽里了? “切,我们孤儿院里有很多对情侣好不好。”她微微皱眉,真真切切地替她担忧着,“你别再跟莫希有什么接触了好不好,万一以后他真的黏上了你,甩也甩不开的……” 秦水树原本不怎么想跟她们谈论莫希的事,只是黎诗用这种为她好的语气把这种话说出来,她就觉得自己总该为莫希解释一下,看在黎诗是真的把她当朋友的份上。 20.020 “诗诗,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黎诗瞪大了双眼,“为……为什么要我去啊。” “在对一个人的认知上面,每个人总该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你对一个人的看法通通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愚蠢很盲从吗?”她语气平淡,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黎诗撅了撅嘴,从床沿跳了下去,“不过是随口提醒你两句,弄得这么认真严肃做什么?” 秦水树看了过来,眼神就跟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妹妹似的,“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啊。跟孤儿院小霸王打好了关系,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了,这样也不错啊。” “我才不去呢。”她偏头哼了一声,“你爱去就去,反正我不管你了,以后你被他欺负了,也不要来找我哭哦。”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夜已深,她出了门,朝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个院墙角落里走去,手指上转着一个可爱的皮卡丘钥匙吊坠,看上去一脸沉思。 到了约定的地方,莫希果然在那儿等她。他站得笔直,眼睑微垂,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我还在担心你不会来呢?”秦水树轻轻笑了笑,把手上的钥匙扣随手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他精准地接到了手里,手指微微握紧。 “是我现在帮忙的那家店的店长姐姐送我的,挺可爱的对,还有,她家的面包特别好吃,下次带回来给你尝尝。”秦水树走到他跟前,剥了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然后随带递给他一颗。 莫希沉默着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啊。”秦水树挑了挑眉,了然地露出个微笑,“要我帮你剥,然后喂到你嘴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动手,莫希快速地从她手里把那颗糖夺了过去,和那个皮卡丘一起虚虚握在了手里。 “没事我就回去了。” “再聊一会儿,十分钟。” 秦水树低着头,看着手腕上一条条弹幕快速划过,他们好歹跟着她见过好几次莫希,倒是察觉出他与传言中不太相像的地方,对他的抵触消散了些许,带上了几分怀疑和几分好奇。 她口口声声说要聊一会儿,却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莫希也不催她,陪她站在黑暗里。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她终于开口。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关于孤儿院里你的那些传闻。”秦水树目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里带着鼓励的味道,“我想一条一条地问你。” 她察觉到莫希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恢复成防备的姿态,“你想问什么?” “第一,你真的偷过别人预备上交的钱吗?” 莫希抬头望向她,眼圈发红,不断在原地移动着脚步,整个人格外暴躁不安。秦水树抓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听你解释,不管你说任何话,我都无条件相信你。” 这句话仿佛一针最好的镇定剂,莫希安静下来,低着头,直直地望着秦水树握着他的那只手。 “我说什么你都信?”声音低沉。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那天,风很大,灰尘和树叶在空中打着卷。”他的眼神失了焦距,陷入了回忆里,“我路过他们房间,看到窗台上的仙人掌被风吹了下来。花盆是塑料的,所以没有摔碎。我走了过去,把它放回到窗台上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窗户没有关,一阵风过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试图帮他们关好窗户,可是插销在里面,我弄了好久,窗户总是被风吹开,怎么也弄不好。” 秦水树注意到,在这段话里,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男孩加了许多描述性的语句,很详细,似乎那天发生的每一个小细节,现在依然被他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刚好在那一天武清准备上交的钱不见了,他说自己把钱放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就挂在房间窗户旁边的挂钩上。有几个人看到了我在他们窗户前呆了很久,就说……那钱是我偷的。”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又冷淡,唯独眼底还有那么一丝丝未曾消散的期待。 秦水树望着那样一双眼睛,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我相信你。” 莫希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难道你不希望我相信你吗?”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她看着莫希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的头发,又有点想摸上去了,“我总有我自己的判断方式,我相信你没有骗我。” 她微微一笑,带着包容的意味。 莫希眼底似乎蒙上了一层水光,在黯淡的月光下看不分明。“谢谢你。” 声音闷闷的,像刚刚被收养的流浪狗,对着给他温暖的主人轻声呜咽。 秦水树收敛了心神,“那第二个问题,大冬天把所有的室友都关在门外,整整一夜都没有开门,是因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希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慌乱,他不停地去咬嘴唇上的死皮,吸气又呼气,半晌才放弃般的偏过了头,“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就跟你听说的一样。”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可以问得更细致点。”秦水树并没有就此绕开这个话题,“跟你住一个房间的那些人,曾经主动地欺负过你吗?” 莫希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可以选择点头或者摇头。” 他直直地望着她的双眼,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欺负你一个吗?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帮忙吗?” 依旧点头。 “欺负过很多次吗?” 莫希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软刀子割肉般的提问,“是,他们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他们打我,我就狠狠地打回去;他们毁掉我的东西、抢走我的食物,在我的床铺上泼水,我就一样一样地报复回去。这难道不对吗?凭什么唯独我要小心翼翼,任人欺凌,我不懂什么谦让什么原谅,我要让所有欺负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做得很对,至少,现在他们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招惹我了,不是吗?”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口不断起伏。 空气有些凝滞,秦水树终于忍不住把手放在他的头顶,很轻很轻地拍了拍,“这是你的生存方式。” “你……”他的声音发着抖,“为什么不骂我。”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都来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作为你的同学,那我有可能会指责你,会劝你不要用这么偏激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的人。”她的手就一直放在莫希的头上没有移开,“但是,我们并不处于这样一个环境里,我们没有疼爱我们的父母,没有公正温柔的老师,被伤害了也没有任何人会成为我们的依靠,不管多痛苦多压抑,都要靠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 她有感而发,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历经万事的沧桑,淡淡的悲哀像缠绕着头发的丝线,摸不清道不明。 秦水树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都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评判着她的每一个选择。所以,她向来习惯用语言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和观点,避免大家无谓的猜测和错误的解读。 也正因为如此,直到现在为止,她的行为在整个《梦中秀》的历史上,算不上优秀到独一无二。但是她有意无意间说出来的那些话,却给她蒙上了一层独特而又迷人的气质。因为《梦中秀》的特殊性质,她的那些话必然脱离了说教的意味,不会显得刻板,也不会让人厌烦。 所以,越发让人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说辞开始思考,真的是这样吗?这有道理吗?在这种情况下,也可以站在这个角度去考虑吗? 这一个月多的直播以来,她说过许多给人猛然一击的话。但是因为考虑着节目的进度才只到了第二个世界,粉丝慢悠悠地剪着她的语录,想着至少要等到第二个世界结束再一起发出来。 这样的想法在看了这一天的直播后骤然改变。 “有翅膀就能飞翔吗”是秦水树最早批的粉丝之一,当秦水树温柔地安慰着烫伤的黎诗,说“别哭了,会没事的”的时候,她几乎就瞬间沦陷了。 公众人物各有各的性格,她最受不了又温柔又元气的那一款。 21.021 所以,起先“有翅膀就能飞翔吗”还会如同皇帝翻牌般,随机临幸每一个小哥哥小姐姐,后来却不知怎么的,渐渐固定到了秦水树的直播频道里,其他人的情况,只会在正式节目播出后顺带看一看。 身为一名满世界跑专门写游记的自由职业者,为了能更方便地追看《梦中秀》的直播,她会把每年春季这三个月的时间空出来,躺尸在家,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直播结束,几乎连上厕所都要拿着手机,沉迷节目,不可自拔。 她是这个节目的资深粉丝,非常浪,每一季都会一两个自己喜欢的墙头。秦水树身上有的那些特质,可爱、温柔、冷静、睿智、善良,每一个类型都有过成员出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偏偏越来越喜欢这个二十岁的小女孩。 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清澈透明,温柔地包容着整个世界,却也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自持。 她只用了两天就跟秦水树个人网站的创建者混熟,弄了个管理员的权限过来,那些有亮点的直播片段,都是她负责剪辑排序,整理好发布到那儿的。 剪辑秦水树语录的这个想法,在最早听到她对着黎诗说,“在没有造成恶劣影响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的时候就有了。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会心一击”的滋味。 不明觉厉。 然后,在这一次小树温柔地揉着小男孩的头,说“不管多痛苦多压抑,都要靠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终于忍不住,熬夜剪好了这个拖了许久的视频,标题打上“华国版梦中秀第八季——秦水树经典语录”一行字,很精心地配上双语字幕,发到了国际最大的视频网站town上。 这个网站涵盖全世界的各种有趣视频,每日的流量几乎都在十亿以上。 她熟练地点进了《梦中秀》的粉丝自制专区,这里专门用来发布和节目相关的粉丝自制视频。毕竟,《梦中秀》在全世界一共有十三个不同国家的版本,即使只追热度最高的那几版,也根本没有时间整日地追看直播,梦迷们最多在补完每周两个小时的正式节目之后,再去自制专区里找自己感兴趣的成员视频来看。 她town上的id号叫“wing”,因为曾经用这个号发过不少华国版《梦中秀》的视频,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一两百万的粉丝。 视频发上去以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关注着她,又同样喜欢着秦水树的粉丝。在一天接一天的直播里,这个女孩带给他们无数或大或小的触动,此时这些触动全部被集合在一起,便拥有了连环爆炸般的威力。 “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天生恶人和天生善人,大多数人是在这中间徘徊的。” “本仙女的法力也是有限的,只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 “我不会用流言去判断一个人,而是用自己的眼睛。” “我感受过被亲人抛弃的滋味,知道那有多么难受,不希望这样的滋味让他们也感受一次。” “感情是讲究先来后到的。” “如果你对一个人的看法通通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愚蠢很盲从吗?” 一句一句,随着bgm的起伏,你的情绪似乎一步步被点燃,然后在最后一个鼓点响起的时候,燃烧成了一把绚烂的火焰。 在最高点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背景音骤然换成柔和的轻音乐。 莫希颤抖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骂我?”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都来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 wing并没有单单只截取最后一句话,而是完整地保留了这一段。 她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温柔又包容的意味,就好像一阵春风吹过你的脸庞,那么和煦,却偏偏能惹得你红了眼睛。 看完这个视频,大家顿时嘤嘤嘤成一片。 纷纷顶视频留言。 “你们猜这小姑娘有多少岁,20岁啊,她才刚刚只有20岁,你们看看这些话是20岁的女生能说出来的吗,简直佩服。” “看完视频莫名奇妙地想哭,感觉小树太温柔了。” “这里有几句没有在正式节目看过,求问出处。” “腹有诗书气自华,有气质的人随便说句话都有一种别样的韵致。” “啊啊啊啊啊,最后这一段是哪一天的直播啊,错过了想看,感觉好带感。这个男孩是npc吗?揉头毛超级萌,忍不住要入邪教了。” “是啊,那一段迷之cp感。” 起先还是只有一些国内的粉丝在顶视频,后来渐渐有了热度,就被越来越多的国际友人看到,也跟着点了进来。 “真是一个有着自己人生哲学的小姑娘,很迷人。” “哦,天哪,我感觉自己要沦陷了,准备去追华国版的梦中秀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有道理,在现实里一定也是个活得很明白的女孩。” “哈哈,这位秦小姐我已经观察很久了,够聪明,够独特,就是不知道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难时会有什么样的应急反应,等着看她第三个世界的表现。如果也算合格的话,那非常看好她参加国际版的梦中秀。” “哲学大师——秦水树。” 作为国人,每个人都会有民族自豪感,看到自己国家的人或事物,在国际上受到肯定和欢迎,会格外欢欣鼓舞,动力十足,连带着也会对那个人产生不可抑制的偏爱。 所以前一秒,观众们还在为秦水树那个所谓的“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是否有它的正确性而争论得你死我活,每个人都旁征博引,古今中外的例子一一举来,认真严肃得好像在进行一个论文课题。 还没等他们某一方彻底说服另一方,就传来了秦水树的视频在国际视频网站上进入专区排行榜的消息,于是大家瞬间偃旗息鼓,把战场转移到了town上,一心一意地开始艹分享艹点赞艹数据,势必要把她的位置往前推几个名次再说。 席君和补完了前一天的直播录屏,伸手捂住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脏,沉默地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 “boss,boss。”方特助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小心翼翼地叫了好几声,席君和才抬起眼,冷漠地瞥向他,“有事?” “没……没事,这是您之前要的报表。” “那就放下文件离开这里,这也需要打扰我吗?” “对不起boss。”他干脆利落地鞠了个躬,快速地转身出了办公室。 席君和把目光重新移到屏幕上,瞬间柔和了眼神。 他再次打开那个视频,一帧一帧地截下了她的表情,然后把秦水树安慰莫希的那段音频导了出来,保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22.022 等到晚上秦水树来到餐厅里的时候,发现他们常坐的那个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放着八.九个菜, 热菜、冷拼, 荤素齐全,还有水果、甜品, 外加一盏熬得乳白的鱼汤。 她半天才合上了下巴,惊讶不已地望向席君和, “这是你做的?” 席君和低头摆好碗筷,随口应了一声, “嗯。” “你不会是从五星级酒店辞职了之后,才出来创业的?” 秦水树随口调侃,他却认真地摇头否认,“不是,自己随便学的。” “我之前没有见你做过华国菜, 还以为你只会做西餐呢?”她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先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口里,然后瞬间露出了一个迷醉的微笑。她想, 如果不是因为她此时还有那么一点理智的话,现在一定会忍不住抱住席君和的大腿, 大叫一声“男神求嫁”的。 他垂下眸子,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因为看你好像比较喜欢吃华国菜, 于是就找食谱学了, 好在不算难。” 秦水树轻轻咳嗽了两声, 觉得喉咙那里莫名有些发痒。什么叫做因为你喜欢, 所以我学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对女生说的吗? 她抬起头,席君和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她却不知为何,可以清楚地察觉到,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味道。 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这种男人一旦认了真,简直让人没办法招架。 “这是你临时学的?”她露出一副赞叹歆羡的表情,“果然,能成功掌管一个公司的人,干什么都那么无往不利。可是,这一桌菜没有两三个小时做不出来,那个时间段餐厅还有人。”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称赞露出自得的表情,只是疑惑地抬了抬眼。 “你不就是因为不喜欢有人的场合,才每天晚上都等到这个时候才过来吃饭的吗?还特意绕到这个餐厅来吃。”秦水树理所当然地解释,用一种格外熟悉他的语气。 满月集团一共有三个餐厅,九层的这一个,在《梦中秀》期间,只有成员和相关的工作人员能在这里用餐,严格来说席君和自己都是没有资格的,不过他是总裁,自然有他的特权。 席君和手指一顿,抬起头看了秦水树一眼,“没关系,他们结束之后我才进来的。” 秦水树笑了起来,“如果刚好有人来得晚了一点,岂不是会目睹我们席**oss亲自下厨的英姿了?” “看到了也无所谓。”他语气平淡,毫不在意。 她挑了挑眉,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接着响起,“到时候我就说自己是借地方练厨艺的小帮厨好了。” 秦水树没有想到素来严肃的他居然也开起了玩笑,顿时忍俊不禁,礼貌性地偏过了头,然后越想越觉得好笑,肩膀颤抖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你的笑点有点低。”他客观评价。 “喂,我在给你捧场耶,哪有这样拆台的。”她平复下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接着享受地吃起菜来。 席君和眨了眨眼,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微微沉默,“随口一说。” 秦水树笑容灿烂,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作为boss怎么能把‘对不起’这种话挂在嘴边呢,你要气场强大,才能震慑底下员工,顶头上司的错怎么能叫错,错了也叫没错。” 此时,如果有秦水树的粉丝身处此地,就会轻而易举地发现,她刚刚说的这句话,可一点也不符合她的那些人生哲学。 可是席君和却没有对此产生任何意见,只是淡淡回答,“不是挂在嘴边,只在你面前说过。” 秦水树又轻咳了一声。 他们这顿饭吃了很久,到最后她实在吃不下,满脸遗憾地盯着桌子,“你做了太多了,两个人根本就吃不完。” “下次我会注意的。”他穿着西装大衣低着头收拾着桌子,精致的袖口在离盘子几厘米的地方晃来晃去。 “我来。”秦水树忍不住从他手里接过了餐盘,偏头对他一笑,“你做了饭,还叫你收拾,我会良心不安的。明天我来做,虽说我的厨艺可能比不上你。” 在整个公司,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曾经享受过让席总亲自做饭的待遇。 “没关系的。” “这样,你做两次我做一次好不好?”秦水树伸出手指强调,“一次不能超过三个菜哦。”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秦水树走在他身边,笑眼盈盈,语气里带着欢快活泼的味道,好像不管说什么,都能叫你的心雀跃起来,一下一下的,在你的胸膛跳动着。 一走出餐厅,席君和的脸色瞬间冷淡下来,从这里到楼梯口的距离那么短,好像走几步就没了。 秦水树感觉到了他脚步的迟疑,偏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没事。”他轻轻摇头。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每天这么晚回去,到底几点才来上班啊?” “我住在公司里,办公室旁就是我的房间。” “哦?”秦水树瞬间来了兴致,“这么帅气?是什么样的结构,跟办公室打通了吗?你如果中午想休息,也会回自己房间?” 席君和突然停下了脚步,“你要……去看看吗?” 秦水树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可是,之前不是说,成员们只能在七八.九这三层活动吗?” “之前也说了,你可以走后门。” 他一本正经道,跟一开始他那副正气凛然坚守原则的样子,真是一点都不一样。秦水树忍不住在心底得意洋洋地感叹了一句,爱情使人盲目,就连精明强干的总裁也不例外。 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后门悄悄走那么一次就好了,太嚣张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席君和脸色微沉,那一点点雀跃和冲动也平静了下来,“那好,那明天见。” 声音闷闷的,秦水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像有些委屈,忍不住伸出了手。 席君和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见她的手微微抬起,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划过他的耳垂,落在了他的肩膀。 她轻轻拍了拍,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那么一点小小的震荡,依然传遍了他整个身体。他紧紧抿着唇,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也弄不分明。 “等《梦中秀》结束了之后,我再好好地去你房间参观。”秦水树本身其实是想摸他的头的,毕竟他们每一次见面,他的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一根呆毛也看不见,总是让人有一种想要把它弄乱的冲动。只是他身高太高,秦水树不想费劲地踮脚,决定还是等下次穿高跟鞋的时候再摸。 深夜,席君和规规矩矩地朝上躺在床上,插着耳机,听着秦水树有些稚嫩的声音不停在耳朵里回荡。他有些睡不着,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只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有魔力,每个字撞击在他耳膜上,都带出一份轻微的颤抖。 那段音频在他手机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终于让他渐渐陷入了沉睡。 …… 秦水树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手腕上的时候,发现塑料圈上的弹幕似乎又厚了几分。很快,她从弹幕里知道,好像有个粉丝剪辑了关于她的视频,登上了一个国际视频网站的排行榜,到现在为止,已经达到了上千万的播放量,所以有不少人被吸引过来,观看她的直播。 与此同时,现在几乎所有跟《梦中秀》有关的话题都围绕着她展开,关于莫希的过度反击是否可以理解,关于从秦水树看国内外的审美异同,关于有资格去参加国际版《梦中秀》的成员名单。 《梦中秀》的其他九名成员被她压得黯淡无光,如果没有她,也许从开始到现在都毫无差错、表现十分优异的孟堂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欣赏,但是现在,却只能被人偶尔提起。 不得不说,她有些意外,然后,是控制不住的欣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所有人的嘴里都叫着你的名字,他们为你的一举一动而争论,这种美好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孤儿院里不知道又从哪儿传来了消息,说这一次来收.养.孩子的家庭好像并不希望孩子的年纪太小,这会让他们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孩子身上,所以,他们会在十岁以上的人里挑选。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仿佛一个炮仗落到水里。所有原本不抱希望的人通通激动起来,而那些原本欢欣鼓舞的人瞬间消沉下去。 就连一直以来都满不在乎的尤风雪都是一副暗自兴奋的模样,更不要说原本就吵吵闹闹的黎诗了。在早上去小镇的路上,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似乎连走路都忍不住要蹦起来。一直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你看,我就说收养大一点的孩子还是有好处的?收养我们不仅不需要父母操心,还可以帮忙干活做家务,比那些一天到晚只会哭哭嚷嚷的小孩强多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有先见之明的家庭的。” 秦水树异常淡定,她瞄了黎诗一眼,见她这幅高兴的模样,并没有出声破坏她的兴致。要知道,即使是十岁以上的孩子,也是有二十多人的。谁知道这个好运最后会落在谁的头上呢? 她们分开的时候,黎诗笑容灿烂地朝她挥了挥自己的手,眼角眉梢里都带着希望的企盼。 秦水树笑了笑以作回应,径直朝店里走去。她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取代了张瑶的工作,站在小板凳上动作利落地做着各式各样精致美味的面包。张瑶一边带着一种雇佣童工的罪恶感,一边逍遥自在地躺在一边的躺椅上玩手机。 中午休息的时候,秦水树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也不说话。 “怎么了,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张瑶习惯性地从她的糖盒子里抓了一把糖出来,塞进了秦水树的衣服口袋里。 “瑶姐姐。”她抿了抿唇,“我们孤儿院的院长说,有一户人家想要过来收养小孩。” 张瑶吃着东西,含糊不清道:“诶?所以不准备在这儿做了吗?” “不是,我们约定好了的不是吗?我要在瑶姐姐的店子里做到长大呢!”她摇了摇头,坚定地否认。 “那也就那么一说,你如果被收养了,父母一定不会同意你出来工作的。” 秦水树还是摇头,“就算是这样,我也会说服他们的。再说了,孤儿院这么多人,谁知道那户人家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喜欢文静的还是活泼的,不一定轮到我。” “如果呢?”张瑶咽下嘴里的事物,突然有些好奇,“如果你被收养了,父母死活也不同意你出来工作了,那你怎么办?” “那就留在孤儿院好了。”她直接了当,没有任何犹豫。 张瑶一怔,惊讶地望了过来,“就为了这个,你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答应过你的。”她低头吃饭,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让人多么震惊。 “可是,我们只是口头上的约定,我给的工资也不算高……” “但是我答应过你啊。”秦水树歪头看着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这跟口头不口头,工资不工资有什么关系?” 张瑶无法解释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浪潮涌动,情绪在心底翻腾。 “天啦,本来只是被语录吸引过来,随便看上两眼,现在一秒入坑。” “比起敬佩,更加心疼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样不是太傻了吗?” “这有什么傻的,当初招聘启事上就写好了,在甜品店当学徒,必须保证两年内都在店里工作,不然人家店长好不容易把本事都教给了你,你拍拍屁股就跑了,人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秦水树当然既然答应了别人,现在遵守约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是不傻,但做这个决定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轻松自然,至少值得敬佩。” 张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秦水树看着她那副呆滞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讨论概率这么低的事呢?” 她总算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哦,我们好像跑题了,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秦水树收敛了笑容,有些怅然地开了口,“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开心,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不起来。瑶姐姐,要是让你去收养小孩,你会因为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孩子身上,特别要求要收养十岁以上的吗?” “这个嘛……”张瑶咬着筷子思索了一会儿,“如果让我收养小孩,我希望越小越好,最好他还是个小婴儿,让我慢慢学会怎么从手足无措变得熟练自如,一点一点陪着他长大,陪他经历人生的每一个阶段,让他被爱,被保护,将来就算知道了自己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也不会失望难过。” “对啊,一般人都是这样。” 张瑶见她垂着眸子沉默,忍不住劝解到:“也不一定的,有时候□□是看眼缘的,再说了,十岁以上的孩子都懂事了,也有懂事的好处,在生活中可以帮衬父母,这样也很好啊。” “嗯,也对。”秦水树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谈及这个话题。 弹幕里的人认真猜测着她的想法。“所以小树是在担心预备收养他们的那个家庭居心不良吗?” “在这样的环境里,总会想得多一点。还特意要求收养十岁以上的,很难说有什么目的啊。好的呢只是不想费心,最多就是到了新家庭也感受不到什么爱和温暖,坏的呢,说不准收养个孩子就是为了找个的保姆回去,天天负责洗衣服做饭,还不用给工资,包口饭吃就成。” “但是收养管理所不是一般都会定期去各个家庭里查看情况吗?” “你当这是现实世界啊?哪有什么收养管理所啊?” “现实世界里这样的孤儿院早就被取缔了好不好。” 秦水树收回目光,掩住心底的嘲讽,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果然都很单纯,猜测的最严重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让你多做点活儿而已。 而她,向来是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特别是如果最后收养了个女孩,她会想,好一点的,也许只是想要养你几年,然后年纪轻轻把你嫁出去,不仅可以赚一笔彩礼钱,而且以后还可以把你当做长期饭票;坏一点的,说不准就把你卖到什么地方去,反正你们根本没有感情,拿到的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虽然在张瑶说完话之后,她就立刻意识到,节目组大概还设定不出这么阴暗的情节。毕竟,对于法律完善,社会安定的他们来说,最坏也达不到如此。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这天晚上,本来几乎全员都能上缴的钱,突然就少了好几百。二十多个孩子里,有两个一分钱都没交,还有四五个少交了钱。 而一分钱都没交的那两个人,就是尤风雪和金锐立。 金锐立之前捡到的那些钱早已花完,他似乎是吃到了甜头,就连乞讨也定不下神,总是这里晃晃那儿走走,似乎还想着能不劳而获一次。 至于尤风雪,她既然在小吃店帮工,按理来说每天的收入都是十分稳定的,不会连七十元也拿不出来,大约是有些自己的打算和筹谋。 赵梅花非常生气,秦水树隔得老远,还能听到她叱骂的声音。 “行啊,知道自己有被收养的机会了,一个个都心高气傲了是不是,有底气不交钱了是不是,你们以为自己有机会脱离孤儿院了吗?我警告你们,再有下一次,我把你们一个个腿打折,看看有谁还能大发善心地收养你们?” 哭声和痛呼声交织在一起,在整个孤儿院里回荡着。 秦水树紧紧地攥着被子,神情隐忍。 每一声恐惧而痛苦的叫喊都能让她把牙咬得越来越紧,房间里所有的孩子都沉默着,然后周语琴轻轻啜泣了起来。 她的哭声似乎是一道开关,房间里不停响起压抑的低泣,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感同身受,那种自己的命运都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无力感,几乎让人快要崩溃。她们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只要能被收养,只要能被收养,就再也不用忍受这所有的一切。不用这么小的年纪就每日为七十元绞尽脑汁,不用动不动被辱骂被毒打,不用把自己的自尊心全都抛下只为了活下去。 只有秦水树,她没有哭,也没有颤抖,只是紧紧握着拳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难道节目组设定一个这样的地方,就只是为了检测他们是否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保持本性吗?难道就只是想看他们怎么忍受着所有不公平的对待,一直长大成人吗?就只是想看他们为了一个宝贵的机会怎么互相竞争吗? 在这一刻,秦水树突然有了明悟,她不想循规蹈矩地继续接受一些大大小小的检测了,既然是不合理的地方,那就让它消失。 想必,这种戏码,观众们也会很喜欢看的不是吗? 即使最后没有成功,她也产生过抗争的念头,也为之努力了,更加有一种悲剧英雄的光环,更加让人心疼怜爱是不是? 在一片黑暗中,她轻轻开了口,“别哭了,会好起来的。” 黎诗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会好起来的,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秦水树并没有去提醒她,在他们之中,被收养的也只能是一个孩子而已,没有什么我们。就让她暂时继续这样自欺欺人,还能怎么办呢,总归要让自己好过一些。 23.023 尤风雪回来的时候脸颊红肿,嘴角带血, 拖着她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黎诗瞬间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她……她不会真的打断了你的腿?” 她脸色惨白, 咬着唇浑身颤抖,“我, 我不知道。” 秦水树几乎是从上铺跳下来的,她几步迈到尤风雪身边, 蹲下身子,卷起了她的裤脚,“她用什么打的?” “扫帚。”尤风雪难得带着哭腔。 秦水树已经看到了她的伤处,这么一小会儿已经红肿得不像话,一点点血丝渗了出来, 看上去并不算严重。她轻轻在那儿按了按,“骨头疼不疼?” 尤风雪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除了这儿还有别的伤吗?” “她打了我几耳光, 还抽了几棍子在我背上。” 秦水树放下她的裤脚,站起身来, “腿应该只是普通的外伤,过几天就好了。”她们这里连最基本的伤药也没有, 也只能靠自己熬。 一整个屋子的人都围在这儿, 听到她的话纷纷松了口气。余锦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别的房间看看, 兴许他们那儿有药酒呢?” “我去打点洗澡水回来。”秦水树也跟着出了门。 周语琴抿了抿唇, “那我跟你换个床位好了,你腿不方便,今天就在下铺睡。” 黎诗接连几次张了口,却都被别人抢了先,此时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洗完澡,然后上完药,尤风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恐惧担忧过后,周语琴心底的那点小好奇就重新燃烧了起来,“可是,风雪你今天为什么不把钱上交呢?” “用掉了。”虽然挨打的时候是真真切切地恐惧着,但现在想起来,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漂亮可爱,又懂事的孩子。所以,她想给自己买一条小裙子,到时候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在人群里一定格外突出,这样就可以被人一眼看见。 她要被收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成为被收养的那个。 周语琴似乎还想再问,秦水树却突然出声道:“挨一次打,攒一天的钱,说实话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但是没有你有勇气,风雪,我真敬佩你。” 于是话题就成功被她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尤风雪偷偷藏钱似乎只是开始。 自从孩子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之间的气氛就好像骤然变得尴尬又怪异,矛盾也隐隐开始加剧。仅仅几天时间,男生群体里就发生了好几次冲突,争吵、打架,大家在走廊里一边撕扯一边对骂,所有人的心思都昭然若揭。 秦水树通过弹幕了解着那边的情况,仿佛看戏一般,全然没有那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原本那边的五个成员关系还算融洽,可是npc闹上几次,争上几次,似乎就把他们心底的**一点点勾了起来。在那样一个环境里,人总是会破罐子破摔的,所以,仅仅只过了一天,五位成员之间的矛盾就开始出现了。 金锐立和闵文亮打了一架,似乎是说到了之前他捡钱不还的事,闵文亮态度鄙夷,说捡钱不还就是偷,天底下不会有家庭想要收养一个当小偷的孩子。金锐立瞬间被他惹怒,扑上去就朝他的脸挥了一拳。 他们这一架刚刚打完,金锐立又和程元泽大吵了一顿,他指责程元泽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明明当初分了赃,不仅没有保密,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好像是他拦着不准归还一样。 与此同时,似乎是节目组故意考验她和孟堂这两位评价最高的成员一样,他们两人不知不觉就成了靶子。一天到晚能听到无数人议论,说他们两个是男生和女生里最优秀的,如果那对夫妇真的想从孤儿院里收养一个孩子,也一定会从他们俩里挑选。 秦水树不知道孟堂准备如何应对,她对这些流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同住一屋的成员问起的时候,才毫不掩饰地回答道:“我并不准备离开孤儿院,就算那户人家挑中了我,我应该也会拒绝的。” “为什么?”就连一向镇定的余锦都目瞪口呆。 秦水树笑了笑,并没有仔细解释,“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们的好与不好,决定了你是升到天堂,还是落到地狱。我还是继续在人间呆着。” 这话对于一群十二岁的小孩来说实在太过深奥了一些,他们被相应调低了的智商根本无法理解。 “什么意思啊?” “你们就当我是太过懦弱,害怕去面对一个新的环境,所以宁愿保持现状。毕竟,我现在也算活得很好不是吗?” 黎诗听了她的话顿时火了,一脸怒其不争地骂了她将近五分钟。“我之前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勇敢,什么都不怕的,现在仅仅只是几句流言,你就不敢争了吗?你怎么可以……” “可是,如果我争了,你们怎么办,这机会总归只有一个。”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带着嘲讽的意味的,可是她话音一落,黎诗瞬间就红了双眼,一脸感动又惭愧地望向她,几乎让她也有种自己是个舍己为人的老好人的错觉。 后来,也许是她们把她的这番话宣扬了出去,秦水树总算清静了许多,唯一让她介意的一点,就是每每遇到她,大家总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就连弹幕也三成夸赞七成不值,看来是完全相信了她大公无私的设定。 这一次,似乎是秦水树从一开始到现在被骂得最惨的一次,不仅仅是黑子,她的粉丝也加入了声讨大军,语气过激,斥责她善良得太过,既然是机会为什么不抓住,既然能得到幸福为什么要白白让出。 可能是因为太喜欢她,所以虽然只是一个虚拟的情景,他们也总希望她得到最好的。 秦水树看过就罢,并没有让这些弹幕影响到她的心情。 “瑶姐姐。”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咬了咬唇,腼腆羞涩地开口问道,“我可不可以玩一玩你的手机啊?” “啊?”张瑶微微愣了愣。 “不行就算了,我只是有点好奇,因为之前……” 她灿烂地笑了起来,直接拿出手机递到了她手里,“这有什么,拿去随便玩,不过一个小时之后要还我哦。这么久以来,我看你从来没往我手机上瞟过,还以为你对这玩意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谢谢瑶姐姐。”她甜美地道了谢,难得露出一份孩子的天真。 “对了,你会玩吗?用不用我教你。” “不用了。”秦水树摇了摇头,“我看你玩过很多次了,基本上都懂的。” 张瑶想起了她那逆天的学习能力,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 拿到手机之后,秦水树立刻神情一沉,开始上网查一些法律相关的问题,例如国家有没有对孤儿院的审查机构,虐打儿童能不能判刑,要怎么样收集和保留证据,能用哪些途径表达诉求等等。 所有看到这里的观众,心里的震惊都难以描述。 “小树这是要……掀翻孤儿院?” “切成手机屏幕特写之后,我在房间里猛地嚎了一嗓子,我妈还以为我怎么了呢,我看了这么久的直播,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能有这种选择!” “我终于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的身上,天堂和地狱都是别人给的,还是靠自己的本事留在人间。” “我的泪点怎么这么低啊,竟然看哭了,感觉小树像一部热血电视剧的主角,在阴暗的沼泽里也能开出花来,从不放弃希望,努力和命运抗争。又燃又虐!” “追《梦中秀》八季,第一次看到脱离开节目组设定的背景,想要自己闯出一条路的人,纵使前方荆棘满布,也毫不畏惧向前。” “天啦,感觉被打脸,想跟她说对不起。” 查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资料,秦水树把手机还给张瑶的时候,垂眸思索着,神情有些怔松。 见她这幅模样,张瑶强忍住自己想要玩游戏的冲动,“要不,再借你玩半个小时?” 秦水树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瑶姐姐,你知道镇上有什么可以租摄影器材的地方吗?” “摄影器材,你租这个做什么?”她有些不解。 秦水树抿了抿唇,“只是我的爱好,再说了,到时候不管谁被收养了,都会有人分离。我想拍一些视频啊,照片啊什么,到时候可以留下来当做纪念。” “这样啊?”张瑶并没有产生怀疑,却并没有给她推荐什么地方,“我家里好像还有一个数码相机,没记错的话可以拍照也可以录像,你拿去用好了。” 秦水树微微蹙眉,“那月底的那三百块工资,你给我一百块就好了,剩下的当做租金。” 张瑶才刚刚张嘴,秦水树就出声打断了她。“我知道瑶姐姐对我最好了,每天都给我那么多的面包和糖果。所以我不想再麻烦你了,这个相机我大概要用很久,如果不给钱我会于心不安的。” 24.024 张瑶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这孩子自尊心强, 到时候在其他地方再多多照顾一下好了, 于是点点头,“那你是今天下班后跟我回家去拿, 还是我明天带过来给你。” “还是瑶姐姐明天带过来,因为我不能回去得太晚, 所以不方便去你家。”秦水树甜美一笑,扑过去猛地抱住了她, “谢谢瑶姐姐。” 张瑶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撒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居然也会被人遗弃,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揪出秦水树的父母, 好好骂上一顿。 坐在低矮的桌子前,秦水树的脑海被纷杂的思绪充斥,她重重地在纸上写下“孤儿院必须与当地县级以上民政部门共同举办, 不能私办”一行字,沉默了许久, 然后一笔一笔地把那行字涂黑,又把那张纸撕成了细小的碎片, 才停止下来。 她手里攥着那些碎片, 有些烦闷地站起身来, 转头对房间里的众人说了一声出去走走, 便带着钥匙出了门。 她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走廊, 低头陷入沉思,直到与莫希擦肩而过,依旧没有分过去一丝目光。 “秦水树。”他罕见地主动叫住了她。 她终于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迷茫无措。 “你……为什么不想被收养?”这些天,他一直听到关于秦水树的消息,关于她有多傻,关于她是不是装模作样。他一边生气,一边可惜,一边又……有些隐隐的高兴。 秦水树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飘渺,“莫希,你说……如果有一天孤儿院倒闭了,这里这么多孩子要怎么办?” “如果只是十二岁以上的孩子倒还好,毕竟他们凭现在赚的那点钱,就足够把自己养活了,但是更小的孩子呢,没有了孤儿院,他们连混一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了。” 莫希挑了挑眉,一脸被轻视的不满,“谁说更小的孩子就没办法养活自己,我们也一样可以出去找事做,不会比你们差的。” 秦水树轻轻笑了笑,冲淡了她脸上的那份迷惘,她低下头,轻声呢喃:“看来只有走网络的途径了。” 如果能够引发大众的关注,想必也能吸引一些爱心人士的目光,到时候说不准能得到一些其他的资助,总归活得会比现在好得多。 “嗯?”莫希听了个大概,却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秦水树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格外漆黑的眸子,突然就做下了决定,“莫希,如果我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万分的事,你会愿意帮助我吗?” 莫希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有些难以掩盖的雀跃和兴奋,“什么事?” 秦水树抓住他的手腕,一路把他拉到一个隐蔽的围墙角落,在这个过程里,手箍上面的弹幕十分喧嚣,质疑着秦水树为什么要选择莫希作为她的同伴。 要知道,在外,有身为成年人可以给他们提供许多帮助的张瑶,在内,还有更加熟悉了解的其它九名成员,怎么看莫希也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秦水树当然是有自己的考量,首先,她绝对不会选择一位成员做她的帮手,来分薄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夸赞。其次,先不论明说之后张瑶会不会愿意被卷入到这些麻烦中来,即使她愿意,这种事情一旦有了成年人的参与,就失去了那种热血动漫中,身为少年,却努力与大人的世界做斗争的震撼与感动。 可是,她又需要有一个人作为她的帮手,否则凭借一己之力,恐怕根本没办法达到她的目的,最后只能白白犯傻。 所以,身为npc,又在孤儿院里有特殊地位的莫希,就是她的最佳选择。 到了墙角处,莫希猛地把手从她手心里抽了出来,轻轻朝后退了半步,“到底是什么事?” “你听我说。”秦水树整理了一下思绪,一点一点向他说明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想法。 莫希的神情从目瞪口呆渐渐平静下来,他咬了咬唇,“所以,你是想要直接收集证据,发到网上去。” “嗯。”她点了点头。 “你是要我帮忙收集证据吗?下次院长和赵姨再打人的时候,我可以去偷偷帮你拍下来。”这是他想到的自己唯一可以帮忙的事,毕竟,这种事情十分危险,如果一旦被发现,也许就不仅仅是被打断腿那么简单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腿,拳头握得更紧。 秦水树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只是现在还不太方便告诉莫希。毕竟,作为一个设定中只是自学着看完了几本小学教材的人,她应该对怎么最大程度地引发关注,怎么引导舆论之类的事都知之甚少才对。 “我暂时也没有想好,到时候可能会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她朝他伸出了手,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就让我们一起,来掀翻这个肮脏的世界。” 真是中二的台词啊!但是在这一刻说出来,却能让人热血沸腾。 莫希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一起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好像彼此的人生也在这一刻有了羁绊。 此时的观众也没兴致再去讨论,作为同伴莫希到底适不适合这个问题了,他们无趣而乏味的人生似乎在这一刻受到了冲击,所有的热情燃烧起来,都寄托在了这样一个半虚拟半真实的故事里。 “哇,燃得我想做视频了!” “哈哈,小树,加油,干翻节目组,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 “我现在体会到莫希的好处了,毕竟他骨子里就是叛逆的,只是缺了一个引子让他走出那一步,所以会轻而易举地同意帮忙。” “对啊,他好像是唯一一个被院长打了,还狠狠地反抗过的人,虽然结果是被打得更惨。” “这几天的直播看得我心潮澎湃,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想着小树接下来要怎么办,都睡不着觉了,话说为什么不能二十四小时直播啊?” “啊啊啊啊,满月不是说要开放真人npc的吗?你们从去年说到今年,到底什么时候开放啊?我好想跟水树小天使一起并肩作战打败大魔王啊!” 席君和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跳得飞快,屏幕上方是莫希的人体模型,他调整着莫希的思维控制程序,一点一点地完善着他的性格设定,然后把他的思维方式与自己幼时统一。 原先,他是有过这种冲动,想要采用还并不算成熟的真人npc技术,直接进入到虚拟世界取而代之,体会一下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有一个愿意相信你,理解你的同伴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现在,他却不想这样做了,过去的事早已是既定的事实,那些记忆无法磨灭,也不可能轻易地被现在的美好取代。那么,就让这个虚拟的莫希继续存在下去。 右上角的一个小窗口里,正在播放着秦水树的直播,他屏蔽了弹幕,只为看到他们的每一个表情。 莫希的眸子在他按完最后一个键的那一瞬间似乎又明亮了些许,他握住了秦水树的手,他们对视而笑,仿佛拥有着难言的默契。 虽然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但至少在这个世界里,莫希是幸福的。 完成了最后的调适工作,席君和把窗口最大化,这才打开弹幕,放松地倚在靠背上,时隔多年,又开始观看直播。不得不说,秦水树在《梦中秀》里,拥有着更加令人着迷的气质,她聪慧勇敢、无所畏惧,永远跳动着一颗炽热的心脏,一举一动都能让人目眩神迷。 所有的人都爱着她。 秦水树和莫希做好初步的约定之后,回到房间里写了一个赚钱企划。起初她只想能完成任务就好,并没有再费心思去思考多赚钱的事。但现在她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没有钱是不行的。 再说了,万一到时候他们计划失败,被院长他们发现了意图,她可没有打算为了卖苦情,在观众面前活活被人打死,然后光荣地成为《梦中秀》历史上第一个自己作死成功的人,那一点也不燃,只会很蠢。 她至少要做好计划失败,带着小伙伴们暂时逃离孤儿院的准备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时候总能想办法整死孤儿院的。 写完了好几个可以赚钱的方案,她又根据现实的情况划了好几条,最后只剩下一条,手工艺品。 环境太过恶劣,她甚至连固定接触网络的时间都没有,赚得钱都要上交,也攒不到本金,暂时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她的手很巧,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做,什么草编的蚱蜢,竹编的篮子,绳子编的手链,长气球扭出来的漂亮动物,彩纸做成的花。 节目组在把你放进一个环境里的时候,会根据人物设定限制你的学识,但却不会限制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技能。 所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离他们孤儿院不远有一片野竹林,可以为她提供原材料。 脑海里有了清晰的思路之后,她把这张纸撕成了碎片,然后合着水把它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二天,她再次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借张瑶的手机查了一个小时的资料。 这一次她查了更多细致的东西,比如哪个社交网站的流量最大,近年来有哪几起通过网络维权成功的案例,然后找出相关的新闻,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好几遍。接着,她又查了到底哪些证据才是具有法律效益的,最好是让人无法辩驳的关键性证据,最后,她在最大的社交网站上申请了一个账号。 做完这些,她舒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了张瑶。 晚上,拿到张瑶给她的数码相机了之后,她回到孤儿院的第一时间找到了莫希,把数码相机交到了他的手上,叮嘱道:“我把这个给你,并不代表我允许你不顾自身安全,莽撞地去拍什么虐打儿童的证据。你先暗地里把整个孤儿院的环境都拍下来,比如我们睡觉的地方、吃饭的地方,平常都穿什么。等到我有下一步决定的时候,再跟你说。” 25.025 “嗯,我知道了。”莫希垂着眸, 看不清表情。 秦水树抓住他的肩膀, 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我再警告你一次, 不可以擅自行动哦,不然我会特别特别生气的。” “好。”他望着她轻轻点点头, “一定做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秦水树这才安心,歪头思索了一会儿, “对了,你能弄得到刀吗?” “啊?”莫希一脸震惊。 “想什么呢?”她不禁失笑,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我说的是划竹片用的篾刀……” 她微微一顿,皱住了眉, “算了,这种东西孤儿院里怎么可能弄到。那柴刀呢?你有见过哪儿有吗?” “菜刀行吗?听起来差不多。” 秦水树:“……” 最后,他们还是拿着从厨房里偷出来的菜刀去了野竹林。莫希站在一旁, 眼睁睁地看着她三两下砍倒了好几根竹子,轻而易举地拖着这些有她六七倍长的植物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咻咻咻咻!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那些武侠老片, 刀光剑影之间秦水树就已经削掉了竹节上多余的枝桠,虎口抵住刀柄狠狠一压, 然后自右向左那么一划, 竹子就被分成了等量的两半。 她依样把所有的竹子都划成了等量粗细的竹片才停止下来, 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 回头对木桩似的莫希说:“下一步的处理还是需要更专业一点的刀具, 不然凭我的技术没有办法把这些弄得更细了。” 莫希眨了眨眼,终于不像之前一样一脸呆滞了。 可观众们的惊讶却只比他多,不必他少。 “谁能告诉我,秦水树到底还会多少乱七八糟的技能,作为一个女生会烘焙我能理解,会这个……对不起,这该叫什么,木工?我就完完全全理解不了了。” “可能因为她对手工很感兴趣?” “手工不是都做些饰品手账之类的小东西吗?有谁会专门去学做竹篮的吗?她弄这个应该是要做竹篮。这东西我感觉是我奶奶那一辈的人才会用的,现在有这门手艺的人都很少了。” “不啊,只不过你们不常见了,但是竹子做的小篮子啊,零食筐啊,杯垫啊之类的东西现在依旧有很多人买的,质量又好又美观。也许她学这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不是说她在家不是很受重视吗?” 然后话题就这么成功地歪掉了。观众又一次把她快被扒烂的家庭背景拿出来讨论了一遍,言语中把秦父一家斥责了千万遍,几乎把秦水树当成了现实世界里的灰姑娘,还是连父亲都不疼爱的灰姑娘。 当然,会引发这样一个讨论,秦水树是万万不曾料想到的。 《梦中秀》的直播刚刚过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节目结束后和这个身体的亲人摊牌的准备。毕竟,她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她表现出来的性格,亦或者是她的特长和习惯,都跟原本的那个秦水树有着天壤之别。同学朋友之类的先不论,至少亲人应当是会第一时间发觉这一点的。 虽然记忆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过度的冷淡。 夜色已深。 他们把处理好的竹片捆了起来拉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用一块烂布一盖,又在上面撒了一些落叶,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孤儿院。这整个过程里,秦水树都眉头微蹙,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分别的时候,莫希小声叫住了她,“我还有一点钱,大概二十几块,你可以拿去买你要的刀。” 秦水树一怔。 “那些钱是我之前偷跑出去捡破烂时攒的,后来被院长发现了,就再也没有去过,所以只有这么一点儿。”他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那是一种唯恐被人误会的急切。 秦水树猛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她上前一步,轻轻地给了莫希一个友好的拥抱,“谢谢你,真想让整个孤儿院的人都知道你有多么可爱。” 她的笑容甜甜的,声音也甜甜的,整个人都甜甜的。 莫希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仿佛都僵硬成了石块,在这一刻,他的脑子停止运转,心脏也似乎停止跳动,只剩下一只蝴蝶在他胸腔里扇动着翅膀,轻轻的,有些痒。 观众们:感觉好像误入了奇怪的频道,说好的热血激情向呢,这种懵懂暧昧的青春片是怎么回事? 秦水树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瞬间皱起了一张脸。她轻抿着嘴唇,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弹幕瞬间遗忘了刚才的话题,顿时飘起来一片问号。 “诶,这是怎么了,看了这么久的直播第一次看到水树小天使要哭不哭的样子。” 大家又焦虑又心疼,猜测着突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上千万人看着她伸出了一双刚刚清洗完干干净净的小手,撇着嘴轻声唤了一句“疼”。 观众:……这人设崩了? 她轻轻抽泣了几声,眼中实实在在泛起一层水光,一脸委屈地拿着根针在昏暗的小台灯下给自己挑竹刺,每戳那么一下,她的整个身子就跟着一个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忍受了多大的疼痛一样。 她一边挑还一边忍不住碎碎念:“哇,我真是厉害,一根食指居然就扎进了四根竹刺,啊,第五根了。你们是跟我有仇,虽然我把你们四分五裂是我的不对,也不用报复得这么立竿见影。我错了还不行吗?但我以后可能还是要把你们的兄弟也四分五裂的。” 声音一抽一抽的,还带着颤。 “看来……小树有点怕疼?” “大概是痛觉神经比较敏感。” “我说她回来的路上,怎么表情一直不太好看呢!” “莫名有一种奇怪的萌点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设崩了,这人设铁定是崩了。黑子们快来,你们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快放鞭炮庆祝啊!” 秦水树本来没准备去瞄弹幕,谁知道漫不经心地这么一扫,这些嘲笑的话就就映入了眼底。她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又忍不住“嘶”了一声,不管,反正怕疼也不算不上什么无法忍受的缺点,她不准备费力气去伪装这种小事。 更可况,她觉得这个身体对疼痛的敏感度,好像比前世还要多上好几倍。 怪不得她之前毫不犹豫地就把“挨打一天,攒七十块钱”的计划否决掉了,大概是身体的本能在挽救她? 庆幸! 她拿着莫希的钱买了一把篾刀和几张打磨用的砂纸,第二天深夜又来到了同样的地方。她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好了几种规格的竹片竹条,然后把砂纸扔进了莫希手里,“从头到尾擦上两个来回。” 他一言不发地照着她的话做。 秦水树用很快的时间用最细的竹条编了三个精致的水果筐,然后在他继续打磨的时候,用更粗一点的竹片编出了五六个款式各样的竹筐。她对于这些竹筐的样式做了细微的改动,顿时透出了一种简约的时尚,真真正正有了手工艺品的味道。 莫希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拿着材料过来要她教。她想着这也算一种谋生的技能,再说莫希平日里不需要出去工作,能有更多的时间过来这里,于是便从头到尾细致地跟他说了好几遍。 编竹筐最难的地方就是起头和收尾处,这是决定它形状款式的重要部分。好像莫希还算聪明,按照她教的尝试了个四五次,就能把其中一个款式的水果筐做得像模像样的了。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成品的东西不太好藏,而且他们也不太放心藏在外面,于是秦水树只能选择把它带回自己的房间。反正,总归第二天把东西带到镇上去卖的时候,也会被所有人看见的。 其实私下里想办法赚钱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有人看着眼热意动,她也不介意教上那么一教,反正教莫希也教了。只是,她害怕越来越多人知道了之后,他们能够有额外收入的事情也就不再是秘密。到时候院长会不会趁机提高他们每天的上交额,就不太好说了。 闭上眼的时候,秦水树还在为这件事情苦恼着。 下一秒,在现实世界里苏醒,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意识到了自己今天晚上好像放了某人整整两个小时的鸽子。而且,按照约定,今天应当是她做饭的。 李源刚刚关掉手机上的直播,就从仪器上收到了秦水树醒过来的消息,他站起身朝她房间里走去,连一点抱怨的心情都生不起来。 大约也在心底期待着,她能够顺利地拯救世界。 秦水树看到他的时候满脸歉意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醒的这么晚,平常一般都在十二点之前的。”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大概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努力着。” “是吗?或许。”秦水树也笑了起来。 等到李源拿着头盔出了门,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席君和发了一条短信。 “睡了吗?” 他秒回到:“没。” “吃饭了吗?” “没。” “现在还想吃吗?” “我在餐厅,给你做好了,上来吃。” 秦水树惊讶地挑了挑眉,出门朝九楼的餐厅走去。 她远远的就看到了席君和的身影,他微微低头,正把最后一样菜摆到了桌子上,两菜一汤,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秦水树加快脚步走过去,有些愧疚和感动,“你不会是从十二点开始,一直不停地做着菜等我?” 他转过头来,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在直播里看到你准备睡了,所以才下来做的。” 额,感觉好像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但她还是轻声道了歉:“对不起啊,让你等了这么久,本来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已经睡了的。” 席君和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原本就睡得很晚,之前是因为你才早睡的。” 日常撩妹x1 这么久以来,秦水树已经习惯他时不时来上这么一句了。而且她渐渐发现,她之前好像会错了意,这个男人是很认真地在说着他认为的事实,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意思。 虽然,他说的这些事实本身,就好像带着那么一点多余的意思。 26.026 秦水树低头轻轻笑了笑,温柔的声线带着暧昧的味道, “我要你早睡你就早睡, 我要你给我走后门你就给我走后门,我提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你都会照做啊?” “不会都照做。”他理智否认, 就像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不过就是判断标准稍微往某个人那儿倾斜了那么一点点。 “哦, 这样。”秦水树不知怎么的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了饭,他们一起收拾餐盘, 秦水树拿着碗筷绕过餐桌,刚刚走到他身边,席君和转过身,往自动清洗机的方向走,于是她落后一步, 跟在了他的身后。 秦水树的目光从他的后脑勺一直扫到他的后脚跟,然后又转移到他整齐得看不到一根乱发的脑袋上,总觉得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手痒。 这个人怎么可以全身上下都这么一本正经呢, 正经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破坏。 目光扫视一整圈之后,突然停顿在了某个地方。秦水树微微眯了眯眼, 不自觉往前走了一小步,仔仔细细地盯着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那里好像有一条小小的伤疤, 又细又长, 看起来有点深, 但是却并没有留下缝针的印迹。如果不是因为此时他背对着光源, 灯光正好直射着他的耳后,她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发现不了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个伤疤的位置和形状,怎么这么让人眼熟。 她歪了歪头,脑海里有什么画面呼之欲出。她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而且还是在这辈子见过,可是她这辈子见过的人这么少,到底是谁呢? 这种自己明明记得却想不出的滋味格外难受。这一整夜,不管是她游泳时,跟成员聊天时,还是看书玩游戏时,脑海里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直到第二天进入《梦中秀》,她起了床,毫不犹豫地掀下自己的床单,包裹住那十个各种款式的竹制品,在孤儿院门口看到从不远处走过的莫希的时候,才终于恍然大悟。 莫希的耳根后,好像有着同样的,但似乎更新鲜的伤疤。 她挑了挑眉,难道现在boss们都这么潮流,喜欢在npc上弄点自己的小标志,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莫希的那张脸看了半天,怎么看也找不出他全身上下有哪一块和席君和相似的地方。 除了他们在各自的环境里都不怎么受欢迎这一点。 或者说,这个看起来戏份挺多,也似乎更有人性化的npc,是席君和的杰作,所以他才恶趣味地在这个作品身上,弄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疤。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秦水树猜中了事实的某部分真相。 一路上,果然有很多人对她那一包裹的东西表示好奇,她随口解释道:“自己做了点小东西,想看看能不能卖到钱。” 大家纷纷表示要看是什么,她也不扭捏,扒开给大家看了一眼,得到了一阵整齐的“哇”声。 许多人或真心或假意地夸赞着她。“你的手真巧。”“做得好漂亮啊,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一定能卖到不少钱的。”“真羡慕你,又有固定的工作,又还能赚下额外的收入,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挨打了。” 秦水树笑得毫无阴霾,“我今天先去试试看,如果能有稳定的收货渠道,到时候可以教大家一起做,我早就嫌我一个人做的话东西太少,只能摆个地摊卖个零散什么的了。” 大家又应和了几声,有些人听过就罢,似乎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有些人却好像真的有些意动。 尤风雪是第一个悄悄走到她身边,询问她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人。 她们几个今天早上就已经询问过秦水树一次,当时她细致地解释过,那时尤风雪就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只是秦水树自己没有说什么,她是怎么样都讲不出希望她教自己一起编之类的话的。 “当然了,不然还骗你们啊。” 尤风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压抑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轻咳了两声,“重不重,我帮你提。” “不用了,你知道我力气很大的。”秦水树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如果不是因为工地肯定不会招我这么小的小孩子,我去搬砖一定能发家致富的。” 尤风雪跟着咧了咧嘴,“那我今天晚上就来学可以吗?你这几天晚上总是出去,就是去做这个了吗?” “是啊,那你今天晚上跟着一起来。” 秦水树已经想好了,反正她现在只是个小孩子,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这个消息流传出去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那就等它发生了再说。 到了蛋糕店之后,张瑶看着那些精致的小东西连连称赞,当下就买了一个水果篮,又买了一个书本大小的竹筐,准备就放在柜台上装装零钱什么的。 秦水树抬起头,笑得更外甜美,“我今天晚上还准备回去做一些杯垫,明天送给瑶姐姐一个,当做你购买了我头两样东西的赠品,你说好不好。” “赠品就不用了。”张瑶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当真有些心疼,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童年时期过得任性又快乐,所以看到和她那时同样大小的孩子,为了生活忍受这么多的艰辛,就更加觉得心痛。 再说,这些东西比外面卖的那些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却都只定了十块钱左右的价格,如果不是为了顾及这孩子的自尊心,她都想一次性买下来了。 “不的,赠品一定要有的,第一个客人一般都会有优惠的。”秦水树扬着下巴,又得意又骄傲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好好。”张瑶只能依她,“数码相机你拿着随便玩,什么时候还都行,那两百块钱就当年费了。” “哇。”她夸张地长大了嘴,“这个交换我赚了耶。”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拿着自己的床单到十字路口旁边的一小块空地里摆了个小摊,旁边还摆着从张瑶那儿征用来的小木板,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写着:精致手工竹制品,安全环保,绿色健康,一样十元,最后八件,买完即止。 也许是因为附近有这样一个孤儿院的缘故,这里的人对于这么小的小孩出来赚钱的事已经见怪不怪,可是,也许是因为这些东西的样式实在漂亮,又不大不小刚刚好,方便用来放些零食、水果和杂物之类的。所以还真有不少人围上来观看,如果有人问她,她就抬头微笑,一边推销自己的东西一边逮着一个点就把别人夸得天花乱坠。 三十岁以下的通通叫哥哥姐姐,瘦一点的夸人身材好,挎着包的呢夸人有品位,就连一个看热闹围过来的小朋友,也被她用几颗糖果收买,拉着妈妈的手哭着嚷着要买一个小筐子回去放他的积木。 不到半个小时,东西被卖得一个不剩。 “仿佛看到了一场‘教你如何做一个高级销售员’的大师级公开课程。” “我觉得小树不该来参加《梦中秀》,她该去参加《最强卖家》,最后铁定能拿到冠军,还能拿到节目组的巨额奖励,到时候用那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就不用再受家庭的制约了。” “参加《梦中秀》也很好啊,按照水树小姐姐现在的人气,以后说不定成为一个比欧良溪还要更受欢迎的巨星呢。” 欧良溪是第一届《梦中秀》的最受欢迎选手,虽然后来代表中国参加国际版的《梦中秀》时表现得不尽如人意,却也是这么多年以来,所有从《梦中秀》出来的明星里,地位最高,人气最旺的那一个了。 秦水树拿着零零散散的一百块钱,回去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只是,刚刚回到孤儿院,还没来得及跟莫希分享自己的喜悦,就听到了他跟别人狠狠打了一架,然后双双被叫进院长房间里的消息。 她的心“咯噔”响了一声,神情瞬间紧绷了起来。 “你放心,莫希不会怎么样的,他跟别人打架,受伤更重的肯定是别人,院长估计也不怎么敢再对他动手,手上现在还留着那么大一个疤呢,你就等着他胜利归来就好了。” 黎诗本来是想要安慰她的,说着说着就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如果是更敏感一点的性子,甚至会觉得她这话带着嘲讽。 “那我们今天晚上还去不去学编竹筐啊?”尤风雪叠好自己的衣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却不知道哪里戳中了秦水树某个爆点,让她参加《梦中秀》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炸了起来。 27.027 “拜托你们,如果你们还能看出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的话, 那么可以请你们暂时安静一点, 不要来招惹我吗?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对你们说出什么话来。” 她说这话时声音并不大,却失了以往的柔和沉静, 带着某种隐而未发的怒气。 黎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怎么也想不到秦水树有一天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是在骂我吗?” 黎诗是想要狠狠地质问她的,可是话音还没落就带上了哭腔。 怎么这么没用啊, 她抹了一把眼睛,在心底这样责怪自己。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我也在安慰你啊,你不就是在担心莫希吗?他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没有你的担心, 他之前这么多年还不是这样活过来了?你心情不好就可以把怒气发泄到我们身上吗?” “呵。”秦水树轻笑了一声,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缓慢道, “如果现在是你被叫到院长的房间里,却有人对关心你的朋友说, ‘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就是被打一顿罢了, 反正她也被打习惯了’, 听到这样的话, 你会难过吗?如果整个孤儿院里, 没有任何人在意你, 你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要一个人承担,他们甚至都没有跟你说过话,就认定了你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还是这样,你会更加难过呢?” 她越说下去,语气越是坚定。 “你们讨厌他没有关系,不在意他也没有关系,甚至我为他做的解释,你们都听过就忘,这些都没关系。我的想法从来不强求别人接受,你们不愿意听我提起他的名字,我就很少在你们面前提起他的事情。但至少,我把他当做我的朋友。这个事实,你们应该清楚对吗?所以,在我为我的朋友担心的时候,不求你们感同身受,但至少表达理解,不应该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黎诗被她的这番话震在了哪里,甚至连自己的眼泪都忘了抹。 “还有。”秦水树转头,望向一脸呆滞的尤风雪,“晚上去野竹林编竹篮的时候,莫希也会在那里,如果风雪你不能接受,还是不要去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单独再教你。” 说完这些,不等她们回答,她便走出了房门。没有摔门,没有声嘶力竭,反而是对方哑口无言,真是一场发挥得十分完美的争吵。 可以给自己打个五星。 不过,弹幕里这时候估计也炸得厉害,他们怎么评论,他们怎么讨论,她都不知道。秦水树把大拇指握进掌心里,强忍着没有低头去看。 说实话,她有那么一点后悔。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说服她们,所以,其实她也根本不曾认真跟她们讲述过自己认识的那个莫希,她为什么把他当朋友,那些流言有那些不实之处,她都只是随口提过两句,算不得真心实意地为他解释过。 而大家对莫希的偏见持续了那么久,那么坚固,也怪不得她们更相信自己的看法。 正因为如此,秦水树从来没有想过要因为这种事情跟她们争吵,特别是因为这么普通两句话跟她们争吵,显得自己多敏感矫情似的。 虽然她很快冷静下来,拉上了另外一位当事人,用自己的好口才渲染着他受到的偏见和排斥,他感受到的抑郁和痛苦,然后把自己的两位室友营造成加害者的角色,残忍而又不动声色地毁灭着一个孩子,还从来没有尊重理解过作为朋友的另外一个孩子。 这样的她是多么无耻啊,对! 可是没办法,谁叫她在那一瞬间没有忍住爆发出来了呢,总归要努力地让舆论偏向自己这方啊,至少,她才不要成为在这个事件里被骂得更多的那个。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离院长房间不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然后隐隐听到了一个人的嚎哭。 是这个孤儿院里,习以为常的惨叫和痛哭声。 但是,秦水树几乎是立刻确定,这个声音并不是莫希的。她握紧拳头,在原地站了许久,从房间里传来的永远只有一个孩子的哭喊声,莫希安静得就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那个房间一样。 不知怎么的,她却更加担心焦急。 担心到宁愿听到他叫出声来,至少还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突然之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大把钱,这是女生这边今天的上交款,在回来的路上大家就都自觉地交给了她,今天的钱交得很齐,大约是前一段时间赵梅花狠狠地警告过大家一回的关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边整理着手上的钞票一边迈步走到院长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哭喊声戛然而止,然后,脚步声响了起来。 这是秦水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所孤儿院的院长,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身材极瘦,眼神浑浊,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得散不开的烟味,嘴角往下抿着,显得格外阴沉。 他就这样盯着秦水树,也不说话,气氛显得格外凝滞。 房间里的男孩在轻声地啜泣着,秦水树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莫希的目光。他躺在地上,勾着身子,并没有流血,只是眼角微微有些红肿,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看到她的脸,莫希的眼底猛地亮了起来,他咬着牙,浑身都跟着颤抖,费劲地想要爬起来。 秦水树只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到了院长身上,平静地把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捧到他面前,道:“院长,这是今天女生这边的钱,已经交齐了,本来是要交给赵姨的,但我刚才去她的房间里没有看到人,刚好又走到这边,所以就想直接交给您算了。” 说到这儿,她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小心翼翼往房间里望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院长一把把那叠钱拿在自己手里,满意地咧了咧嘴角,“果然还是女生听话,保持住,不要再有人犯傻。” 语气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秦水树乖乖点了点头,眼角余光里看到莫希手上已经在往回塞的东西,下意识笑着出声吸引了院长的注意力,“嗯,我们会的,一定不会比男生差。” 院长手里拿到了钱,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回头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可以滚了。” 他们还躺在地上,听到院长的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那我也回去了院长。” 她站在一个角落里等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了莫希和那个男孩并肩走过来。 他们刚刚绕过拐角,秦水树还没开口,就听见“砰”的一声,莫希猛地把那个男孩压在了墙壁上,他用手臂狠狠压着他的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是那种削铅笔的文具刀,刀身已经生了锈,此时他正用食指按着刀背抵在他脖子上,刀尖就刺在皮肤上传来轻微的疼痛,仿佛下一刻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啊……” “你敢叫出来我立马杀了你。”莫希眼底充血,透着噬人的凶光。 男孩瞬间压低了声音,“你……你不要冲动,我以后再也不敢,再也不敢惹你了,我真的,我再也不……你原谅我。”他轻声哀求,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口齿不清,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打架是常事,可是再怎么样,他们还是个孩子,从来不曾真真切切地感受过死亡威胁的滋味,即使是被院长毒打的时候,疼,但是不会死。 “我有照相机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我就会杀了你。在你睡觉的时候,撬开你们的窗户爬到你们的房间里,然后先割断你的喉咙,到时候,你的鲜血会顺着被我切断的气管反呛到你的喉咙里,再从你口里喷出来。你很痛苦,但是却叫不出声,只能看着我再割开你的肚子,掏出你的肠子,然后才一点一点死去。” 男孩压抑不住地痛哭出声,浑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莫希只能把手里的刀移开了几寸,免得万一真的弄伤了眼前的人。 “听清楚了吗?你知道的,我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做到。” “听……听清楚了,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谁都不会告诉。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敢的,我真的不敢的。” 莫希终于松开了他,“记住你的话。” 男孩顿时失力地跌坐在地,然后又颤巍巍地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秦水树这才走上前,然后便发现,刚才还狠戾得完全不像个十岁小孩的莫希,顿时低下了头,是一种认错和害怕的姿势。 “刚才威胁人还威胁得那么理直气壮,刀都拿出来了,怎么现在不敢看我了?”秦水树的语气有些冷淡,“走,待会儿该吃晚饭了。” “你不骂我?”莫希猛地抬起头望着她。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对秦水树说这句话。 她沉着一张脸,“的确该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跟他打架?” “……我不小心被他看到了拿着相机。”他微微顿了顿,表情十分歉疚惭愧,“他很兴奋,开口想找我借来玩,我不答应,他就说要告诉所有人,我又不听院长话偷跑了出去,还偷了部相机回来。我害怕到时候院长知道了这件事,不仅会没收相机,万一再看到里面的那些照片,怀疑些什么,再查到你……” 说到这里,他便停下来没有再说,只是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秦水树没有对他的这句对不起表态,继续问道:“所以你就跟他打起来了?” “嗯。” “然后呢,明明知道被叫到院长房间里一定会挨打,还不顾危险把相机带在身上,想着能不能趁机拍到点什么录到点什么,你这时候就不怕被发现,他产生怀疑,然后查到我吗?”她并不算严厉,声音依旧是柔和的。 莫希却觉得胸口越发压抑,他偏过头不去看她,依旧说了句“对不起”。 “还有,刚才威胁那个男孩的那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鬼故事大全》,因为很多页都不全,只有这一个完整的故事,所以就记得特别清楚。” 秦水树原本紧绷着的脸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笑完过后又轻轻叹了口气,“我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呀?” 莫希抬眼看她,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红了起来,终于流露出了一点属于十岁小孩的委屈,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对不起。” “你都对我说了三遍对不起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说这句话,你就算对不起全天下的人,至少也没有对不起我。”秦水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反而应该我对你说对不起,不应该把你卷入到这种危险的事情里。” 这一刻,他埋怨自己的笨嘴拙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这一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环绕四周一圈,确认没人之后,拿出藏在腰带里的相机,邀功般的递到了她手里,“我没机会拍照,只开了录像功能,不过因为担心被他发现,也没有录到什么画面,但是所有的声音我都有录到,你看看有没有用。” 秦水树没有去看它,而是把这个巴掌大小的相机装进了口袋里,“这个先没收了,惩罚你没有跟我说就私自行动。” “我只是……” “行了,去吃饭。”她又拍了拍他的脑袋,“晚上竹林见。” 莫希因着这句话又高兴起来,“我今天下午偷偷去了一次,编了两个竹筐。” 秦水树点头夸赞:“真厉害。” 就见他低下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弹幕只觉得今天一天的直播剧情精彩纷呈、波澜起伏,此时一边各抒己见,一边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莫希这个人太危险了一点,谁知道他说的那些威胁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你们想想他那时候的表情,简直是杀人犯才会有的表情。” “怎么,现在的神人都能裸眼鉴罪犯了,厉害啊,把警察的制服给你,你去当。” 28.028 “莫希那时候的眼神的确很恐怖啊,总觉得还好他遇见了我家水树小姐姐, 不然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现在就已经发展成这个地步了, 还要等未来怎么样吗?” “秦水树也没有对莫希进行什么约束啊,他都拿刀威胁别人了, 秦水树也没有说过一句他做的不对之类的话。” “她这就是在助纣为虐,还说什么别人都对莫希有偏见, 不理解他。废话,他都用刀抵在别人脖子上, 要把别人开膛破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对他有偏见?之前我还很喜欢秦水树的,自从她遇到莫希开始,我就觉得她走偏了。” 他们这番话还没有往前飘多远,就有许多观众跟在后面怒而反驳。 “有些人的善良, 就是高高在上地端坐在花草芬芳的岸上,对在淤泥里扑腾挣扎的人嗤之以鼻。” “我觉得你们真的傻得可笑,莫希今天的举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没有。他有真正伤害到别人吗?没有。在这种情况下,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威胁,不然结果很有可能是他和秦水树一起被打伤打残。” “我现在终于意识到, 这么多年以来我总是时不时会产生的不适感,到底是为什么了?大家都很自豪, 我们的社会道德很高, 治安很好, 但是都没有人觉得有些矫枉过正了吗?至少在这种世界背景里, 作为莫希而言, 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我相信大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我不觉得秦水树和莫希有哪里做错的地方。就像小树之前说过的,我相信莫希如果和我们一样,出生在一个美好的家庭,他也能成为一个阳光活泼,懂事知礼的少年。” 他们在前面争论不休,语气激烈,气氛严肃。却突然乱入一条弹幕,不合时宜地发着花痴。 “感觉自己的萌点歪掉了,觉得莫希好帅气,好喜欢啊,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凶狠冷漠,只对我一个人温柔,应该会很美好。我说完就跑,大家别追着我骂。” 谁曾料到,的确没有人来得及追着她骂,因为她这句话瞬间引发了一连串的赞同,把整片弹幕变成了大型告白现场。 “咳咳,弱弱地+1” “哇,同好,站住别跑。” “天啊,居然有人跟我想法一样,我本来默默看着大家的争吵不敢说话来着。” “+1,把你随随便便说的话放在心里,不在乎自身的安危,也要做到你交代的事情。感觉会很有安全感。” “我觉得跟莫希这样的人反而比较好相处,他只要不惹他,他就不会来惹你,而且他只要把你当朋友,就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天啦,感觉被一个十岁小孩撩到了。” “还有,觉得今天的秦水树好帅气啊,之前大家都喜欢她的时候,我对她无感。她今天对黎诗他们发脾气的时候,我反而get到了她的点,感觉要被她掰弯了。” “对啊,跟秦水树当朋友一定很幸福,她会尽力理解你,维护你,不会把你的一些小众的爱好贬斥得一无是处。” “我要求不高,秦水树和莫希给我一个就好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秦水树终于轻轻抿了抿唇,很好,如她预料到的一样,至少不是一面倒的情况。实际上,虽然脑海里有着这个世界的记忆,知道大致的社会环境,却无法了解到他们对于某件具体的事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和看法,所以,她也一直在保持大方向不错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大众。 到现在为止,效果还不错。 她安心地陷入了沉睡。 从现实世界清醒过来之后,她提前了二十分钟来到了餐厅。因为她昨天迟到的关系,席君和连续做了两天的饭。毕竟当初是自己提出的建议,自己总是违约会显得很不好。 只是,到了餐厅,她却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了。 席君和沉默地坐在他们常做的那个餐桌前,背挺得很值,半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 “这么早就过来了,坐这儿干嘛?” 他闻言抬起了头,深邃的眼底有什么情绪正在翻涌不定。 “怎么了,想什么呢?”秦水树笑了笑,也不急着去做饭了,直接坐到了他面前。 “我刚刚,看完了你《梦中秀》的直播。” 29.029 秦水树愣了愣,这还是她第一次, 听到席君和提起梦中秀相关的话题。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是想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吗?本来每天醒来都不知道在节目里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够难受的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低着头, 盯着自己有些苍白的手指,“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表现好不好, 你是这八季《梦中秀》所有的成员里,最棒的一个。” 秦水树立刻笑弯了双眼, 却还是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是吗?这是公正评价吗,还是说只是你的个人主观看法?” “是公正评价。”席君和抬眼,望进她的眼底,“如果只是个人的主观看法的话, 我就该说,全世界所有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了。” 语气那么的诚恳认真。 秦水树脸上的微笑差点保持不住, 她觉得自己的耳垂大概有些发红,虽然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面前这位帅哥是一位外表冷酷,内心呆萌的人, 他说的话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 只是在诚实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可是, 仍然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得意升腾起来, 恨不得当场抓住他的肩膀一个剧烈的摇晃, 然后大吼着问他,你这是告白对,‘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告白啊?没有哪一个男人,会真心实意地认为全天下的人都比不上一个女人,除非那是他喜欢的女人。 但实际上,她只是轻巧地笑了笑,“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看《梦中秀》了,只是还要等一个多月,节目结束后才能看到。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节目里的表现,唯独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还真是不爽……” 她说话没说完,就看见席君和掏出自己的手机,低头快速地拨弄了一会儿,递到她的面前,“直播你是看不到了,不过可以看看粉丝的屏录,带弹幕版本和无弹幕版本都有,你要看哪一种?” 秦水树:“……” boss,您这已经不叫走后门了,估计整座宅子都已经为我大肆敞开了,不如干脆直接给我透露下个世界的剧情,我可能会更加高兴。 “你是认真的吗?”她眨了眨眼。 席君和的手指顿了顿,直视着她的双眼,“你认为是认真的就是认真的,你认为是在开玩笑,那就是在开玩笑。” 秦水树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微笑着把它移回到他的面前,稍微动了动身子,坐得更加端正了些,“席君和,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她在《梦中秀》里,询问莫希那些关于他的传言的时候,一般无二。席君和隐隐有些兴奋,“什么问题?” “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呢?”他的底线,在她面前,好像一天比一天更低。秦水树甚至忍不住想,自己如果提出了更过分、更任性的要求,他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呢? 但是,这样的转变,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一开始,他还是一个冷漠地强调着他们之间陌生关系的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因为……她《梦中秀》里的表现吗?他喜欢着那个善良美好的秦水树,就跟弹幕里那些疯狂对她表白的人一样? 席君和思索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我对你的特别,也只是回报你对我的特别而已。” “回报我对你的特别?”秦水树有些疑惑地望向他,并不能回想起自己对他有哪些特别的地方。关心了几次他的睡眠,给他做了那么几次饭?表现做作地试图跟他聊骚? 这难道不是一个女人在遇见自己心目中的满分大帅哥时,最正常的搭讪表现吗? 以他那张帅得让人心神不稳的脸,这种事情应该经历过不少。 “等《梦中秀》结束了,再跟你解释。”现在说起来,太复杂了。 “如果我现在就想听的话,你能现在就告诉我吗?”她得寸进尺,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有什么依仗。 席君和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考虑着要怎么组织语言,“《梦中秀》的第二个世界里……” “算了。”秦水树却突然伸出手打断了他,她偏头笑了笑,“那就按照你说的,《梦中秀》结束后,再跟我解释。” 她不喜欢做让别人为难的事,也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他态度转变的原因。有帅哥在面前献殷勤的时候,还是先愉快地享受比较好。 吃完饭,他们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出餐厅。 还没走两步,席君和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她,“可以先暂时等我一会儿吗?五分钟。” “有什么事吗?” “嗯。”他轻轻点头,“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啊?” 席君和想要回答,秦水树却已经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你先去,快点回来哦。” 这五分钟里,秦水树在原地踱步了许久,内心是忍不住的期待和好奇,直到他抱着一个箱子从电梯里出来,一路走到她面前,伸手拨开,“想着你要在公司里呆整整三个月,期间只能吃到正餐,可能会有些嘴馋,所以就买了一些零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意买了一些,你拿回去吃。” 秦水树伸手翻了翻,满满的一箱子,咸甜酸辣,什么样的零食都有。她的双眼蹭的一下亮了起来,顿时觉得看到这一箱零食,比听他说几千几万句撩人的话还要更让人心动。 “谢谢。”她迫不及待地想接过来,却被他微微偏了偏身子躲过,“我帮你搬到七层,你再自己拿进去。” 秦水树耸了耸肩,没有拒绝。 她走在席君和旁边,脚步都带着轻快的味道,“万一被大家看到这些零食,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就说是公司里的暗恋者送的,具体是谁你也不清楚。”他淡定地帮她找着借口。 “你还知道男人送女人这种东西,都目的不纯啊?”秦水树偏头嗔了他一眼。 “也有纯的。” “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得还真是理所当然,也不知是真纯还是假纯?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秦水树也乐得不需要解释,回到房间里之后,她满心欢喜地挑选着零食来拆,准备今天一晚上安安心心临幸她的小可爱们,不打算再出去跟成员们瞎玩了。 因为心情还算不错,第二天一早,进入《梦中秀》之后,她主动去跟黎诗和尤风雪讲和,“昨天那时候我心情不是很好,凶了你们,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黎诗咬了咬唇,顿时觉得沮丧极了,明明自己想了一晚上要怎么跟秦水树道歉,可是现在被她抢了先,她就越发觉得惭愧难过,“没生你的气。” 尤风雪也点了点头,“昨天晚上你偷偷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说,其实我不介意有莫希在的,今天晚上能带上我一起吗?” 秦水树笑得格外灿烂,“好,带上你一起,你们不生气就好。” 黎诗却还是有些别扭,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你之前帮莫希做的那些解释,能不能再跟我说一遍啊?我之前没怎么仔细听。” 虽然直到现在,她内心依旧对莫希有种偏见,但是看在秦水树那么在意他的份上,她还是能忍受一下,勉强不表现出来的。 秦水树听了她的话好像真的很高兴,去镇上的一路上,都温柔细致地跟她说着莫希的那些过去。 最后,她轻轻笑了笑,“我其实明白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他这种反抗的方式。你们也不用勉强自己,去缓和跟他的关系,遇到他的时候,不想跟他说话依旧可以不用跟他说话,听到别人在议论他的时候,你们也不需要为他反驳。总之,你们能尊重我对他的友谊,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偏头看了沉默的黎诗一眼,“不过,如果你们想要尝试一下的话,下次见面也可以笑着跟他打声招呼,也许可以看到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虽然他看起来,好像面无表情,很凶的样子,但是稍微靠近他一点,你就会发现他其实全身都僵硬了起来,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你,特别有趣。” 黎诗撇了撇嘴,秦水树自己都不知道,她说起莫希的时候语气有多么温柔。明明她们之前才是最好的朋友的,现在在秦水树心里,自己的地位恐怕早就被莫希取代了。 哼,更讨厌他了,才不要尝试跟他打招呼呢! 这一天,秦水树的那些竹篮竹筐并没有全部卖完,只卖了大半。当然,大概是由于今天的数量比昨天多了一倍的关系,并且,她每天的自由时间只有中午那短短的半个多小时,毕竟拿的是蛋糕店的工资,总不能耽误正当的活计。 虽然这样,她也已经十分满足。短短两天,就赚了两百多块钱,买附近城市的火车票,也能买上好几张了。 她把剩下的三四个水果篮放在了店里,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再尝试着编编其他的东西。 有了尤风雪的加入,他们每天成品数量又增加了许多,秦水树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找一找有哪些可以稳定消化他们货源的店铺。 也不知道那种杂货店会不会收这种东西。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自己每天中午抽时间去卖了。毕竟,尤风雪也在小吃店帮工,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她又不太放心把这些东西交给每天以乞讨为生的那些人。 这些天,趁着下班之后的那么一点点时间,她去了无数家店当说客,并且还提出可以定制各种竹制品,终于有一家杂货店愿意先买个二十件试卖一下。 尤风雪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极了,她虽然刚刚开始学,进度比莫希要慢,但短短几天来,就已经赚到了上百元。她有点自己的私心,不太愿意秦水树再教导其他人,就总是在她面前,若有所指地说一些“货再多点估计就卖不出去了”之类的话。 一般这种时候,秦水树就赞同地点头,很是苦恼的样子,“杂货店那二十件刚刚清了我们的存货,也不知道卖不卖的动。” 那二十件她给了老板一定的折扣,只收了一百五十元,他那边赚的利润也不算大,如果卖得慢的话,估计以后就不会再收她的货了。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加上她平时零卖的那些,已经有挣了有将近七百多块。虽然这其中还有莫希的一部分,但是在她提出要给他分钱的时候,他坚决地摇头拒绝了,怎么说也不愿意接受,秦水树便只能作罢,想着她先保管着,等莫希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他。 到了这一步,就是要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不然再磨蹭下去,这个世界的时间就都要结束了。 她一路上思绪万千,考虑着许许多多的问题。回到孤儿院之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消息,明天所有的人都暂停出去工作一天,那户要□□的人家,将会在明天下午到孤儿院来。 秦水树皱了皱眉,因为心里有了其他的打算,她早已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现在知道这个消息,她只觉得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并不很开心。 当然,房间里其他的孩子们,都已经乐得快疯掉了。 尤风雪小心翼翼地翻出了自己买的那条浅蓝色的公主裙,这是她最早用那七十块钱买的,并不是很精致,但是那一层层的纱裙,在所有人都穿着发白发黄的旧衣服的孤儿院里,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后来赚了钱,她又买了一条漂亮的项链,花了三十多块钱,包装的漂漂亮亮的,准备到时候送给那户人家的女主人。 看到她这么乖,他们应该会愿意收养她的? 其他人没有她的漂亮裙子,却依然兴奋地在自己的小抽屉里翻着看起来最新的衣服。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希望的光。 秦水树皱了皱眉,知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明天过后,都会尝到失望的味道。 “小树小树,怎么办啊,孟堂被人从台阶上推了下去,撞伤了头,流了好多好多血。”正在这时,突然有人闯进她们的房间,女生们还们来得及尖叫,就因为他的大声哭喊惊讶地抬起了头。 30.030 “什么,是被谁推倒的, 伤势重不重, 你们有先做简单的包扎吗?他本人意识还清醒吗?”秦水树站起身,开口就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闵文亮急得说不清话, “他就跟我们说了两句话,就昏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伤势重不重,但是他满脸的血, 我们……哎呀!”他突然一拍大腿,“对了,程元泽说要我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干净的纱布,可以用来包扎的。” 秦水树表情并不太好看,“都满脸是血了, 还管什么纱布不纱布的,随便找个干净的衣服先把血止住啊。” 闵文亮就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摆的脱线,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叫我来, 我就来了。” 余锦打开自己的抽屉,拿了一件自己刚晒完收进来的衣服, 塞到秦水树手里, 不确定道:“用这个, 棉布应该比较吸血。” 这可是她所有衣服里最舒服的一件了, 摸上去软绵绵的, 他们都说这应该是棉布,大概不会错。 秦水树拿着衣服就往外走,“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看看。”“你们等等我。” 大家顿时一窝蜂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秦水树见到孟堂的时候,他已经被大家抬到了床上,兴许是害怕他头上的血弄脏了床单,他的头被悬空放置在床沿边,程元泽正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拿着有些粗糙的厕纸不停地擦着他脸上的血。 什么鬼?秦水树这一瞬间突然很想说脏话。 “让开,我来。”她紧绷着一张脸,语气也冷冰冰的。 黎诗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她带着哭腔大喊道:“这样算什么,让他平躺着啊,人都快没命了,你们还怕床单不好洗啊?大不了我们女生帮你洗好了?” “因为这是沈易的床,他平常有点洁癖,现在人又不在这儿,所以……”程元泽退到了一边,脸色有些尴尬。 秦水树用衣服使劲地按压住他的伤口,转过头对着尤风雪说:“你帮忙把孟堂的毛巾沾点水拿过来给他擦一擦。” 又把目光移到余锦身上,“你再去其他人的房间问问看,有没有止血喷雾之类的东西。” “哦。”“好。” 她们俩顿时小跑出去了。黎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这段时间里,秦水树一直保持着力度压迫住他伤口,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围了一大圈,交头接耳的,议论不休,也不知是在表达关心,还是只是在看热闹。尤风雪拿着毛巾回来,挤了半天才挤了进来,连忙把他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都擦干净了。 秦水树的手有些发酸,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大家先回去,房间本来就小,人多了空气不畅,对孟堂也不好。” 是温柔的规劝。 虽然她在心里已经暗骂了无数句。 余锦这回没能成功地借到伤药,有些沮丧地冲她摇了摇头。 好在按压了十分钟之后,他的血基本上已经止住了,秦水树也不奢望有谁能贡献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来给孟堂包扎伤口。直接开口让余锦在孟堂自己的衣柜里找了件材质还算柔软的衣服,眼都不眨的撕成了好几条,动作娴熟地给他包扎好了伤口,然后把手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的棉t恤,递还到了余锦手里。 她这才有心情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堂怎么会摔成这样的?” 程元泽没有开口,偏过头看了金锐立一眼。 那看过来的目光,就宛如指认的探照灯,“啪”的一下,打在了凶手的身上,金锐立瞬间就炸了,“你看我干什么,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如果不是你这么卑鄙无耻,谁会没事找你麻烦。还有,是他自己要多管闲事上来拉架的,不然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他自己一不小心没站稳才摔下去撞到了头,又不是我的错。” 秦水树瞬间从他短短的几句话里,还原出了事情的经过,她抬眼望向程元泽,带着询问的意味。 程元泽低头抿了抿唇,表情难过又自责,“是我不好,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孟堂过来了,那时候我已经看到他快要摔下去了,本来应该拉他一把的,是我没有反应过来。” 金锐立“嗤”了一声,“你不要这么假惺惺的,行不行?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他态度傲慢,又语气嘲讽,字里行间里听不出任何悔过和歉疚,房间里的其他人齐齐变了脸色,几乎人人都是一片愤慨。孟堂平日里待大家都很不错,有主意,对大家又和气,之前还传言了许久,说那户人家要是真的想收养.孩子的话,一定会收养孟堂的,毕竟他那么优秀。 这些话虽然让大家内心酸涩又难过,但却并不代表,他们会希望孟堂因为受伤,而失去了一个这么宝贵的机会。 这样的话,就算到时候是自己获得了这份天大的好运,也会觉得是从他这里偷来的。 秦水树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沉静,她的目光在程元泽和金锐立身上扫视了一圈,站起身来,“你们暂时先不要移动他,先观察看看,今天晚上会不会发烧。我过两天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买点吃的回来,让他补补血。如果情况变严重了,就立刻过去通知我,我们把他送医院。” “送医院?”程元泽语气惊讶,“可是……院长不会出钱让我们把他送医院的。” “他不送我们自己送呗。”秦水树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迈步往门口走去,“走了,我们先回去。” 此时此刻,她身上那股领导者的气质越发明显,女生们几乎是一齐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黎诗厌恶地撇了撇嘴,眼眶还是湿漉漉的,“没想到金锐立那么过分,明明就是他推了人,居然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小树你当初就不该找他借钱,听说那钱是他故意捡了别人的钱包没还给人家,我想起来就觉得脏。” 说到这里,她一刻也不愿耽误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皱皱巴巴的钞票,捋了半天,数出了二十八块,递到秦水树手里,“这是我的那一份,你快点还他。” 说完就往余锦那边望去。 她偏过脸,躲开了她的目光,“我暂时还……” “没关系,那就等几天再还。”现在急急忙忙地过去还钱,对金锐立来说,一定相当于一份无声的指责和莫大的耻辱。他们俩又没仇,还是不要去给别人添堵好了。 余锦依旧低着头,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秦水树安慰道:“反正那钱是我借的,你们到时候把钱还给我就行了,不用在意那么多。” 观看直播的观众议论纷纷。 “虽然金锐立很过分没错,但是程元泽也无比恶心。” “不过是一个坏在明面上,一个坏在暗地里罢了。现实生活中,像金锐立这种的反而比较好防备,最怕你的朋友是程元泽这种类型,平日里对你无比关心,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什么阴招暗招就都使出来了。” “程元泽心机真深啊,如果不是一直用上帝视角看着这个故事,说不定我也会觉得一切都是金锐立无理取闹呢。明明一开始跟别人分赃的时候说好了保密,转眼就假装无意地把这件事透露了出去,还老是暗戳戳地刺激他,金锐立不疯起来才怪呢。” “而且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当时孟堂快摔倒的时候,程元泽手伸了一半就顿住了,他是真的像他说的没有反应过来吗?还是说只是不想反应过来呢?” “什么叫坏在暗地里比坏在明面上更恐怖,你们不要给金锐立洗白好不好,搞得好像他是单纯的受害者一样,明明在这件事里,他怎么看都是责任更大的那一个。不仅坏,而且蠢,最过分的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毫无悔过之心。” 大家好像开始了又一个辩论大会,这次的议题是——金锐立和程元泽的坏,哪个更容易让人接受。 中间夹杂着几句对秦水树处事沉稳的夸赞,她找出夸自己的句子多默念了几遍,剩余便懒得再看。 第二天一大早,秦水树去孟堂房间外敲了敲房门,来开门的是沈易,他眼底有些乌黑,神情看上去很不耐烦,“这么早,什么事?” 她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孟堂依然躺在昨天那张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他醒过来了吗?” “没有,也没发烧,就是一直昏睡不醒。” “谢谢,打扰了。”秦水树担忧地蹙了蹙眉,“对了,不知道这件事惊动到院长他们了吗?” “废话,金锐立昨天被拉到院长房间打了一顿。收钱的事暂时交给程元泽做了。现在大家都还在睡觉,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你回去睡。”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探听到了该探听的信息,她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去找了莫希。 秦水树在他窗户底下轻轻学了几声鸟叫,听到里面有了响动之后,就朝他们常去的那个围墙角落走去。 没过一会儿,莫希就睡眼朦胧地走了过来,他大概在脑袋上抹了把水,此时所有的头发都整整齐齐地被梳在脑后,看上去倒精神得很。 秦水树就又发现了他跟席君和的一个相似之处,好像都对自己的发型,有种谜一样的执着。 在现实世界里,她跟席君和还没有熟到可以随意揉头毛的地步,但在这里可不用考虑这么多。她调皮地咧嘴一笑,伸手就使劲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因为沾着水的缘故,头发顿时一缕一缕地竖在了那里,乱糟糟的,可爱极了。 莫希一脸迷茫地望着她。 她敷衍地说了声“抱歉”,笑容更加灿烂,“没忍住。” “有事吗?”他伸手把头发朝后捋了捋。 “今天不是说有人要过来□□吗?”说起正事,她总算严肃了几分,“我是这样想的,按道理来说,失去一个十岁以上的孩子,孤儿院里就相当失去了一个固定的劳动力,一年下来会损失一笔不小的收入,院长应该是不怎么愿意的,没道理还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你的意思是?”莫希皱了皱眉。 “我的意思是,在孤儿院收养.孩子真的有正规的手续吗?就算有,是不是还要给孤儿院付一笔额外的钱当做补偿呢?如果他们和院长有任何金钱上的交易,这件事就又变了一种性质。”秦水树目光深沉,“这可就相当于贩卖儿童了。” 莫希其实并没有怎么听懂她的话,他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知道他们被虐打这件事是不正常的,但却并不怎么明白收养.孩子和贩卖儿童的区别。不过,他却并没有细问什么,只是镇定地开口,“那你想要怎么做?” 总归秦水树说,他照着做就行了。 “我今天会把相机带在身上,如果有机会的,我希望能偷偷地拍下那户人家的收养过程,最好能潜入到院长的房间里,找一下当初孤儿院申办的合法文件,和这些年来的收养文件。到时候,你负责帮我放哨,如果有人来了,就用暗号提醒我。” “还是你放哨,我来拍。”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十分危险,比上次他趁机录那段录音的时候还要危险百倍。 “我警惕心没有你强,听力也没你好,或许别人都快走近了我还没发现。”秦水树明白他的意思,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放哨放得好,到时候我肯定跑得比你还快。我的生命安全就这样交到你手上了,拜托了!” 莫希咬了咬唇,还是点头答应了。 ——□□终于要来了。 ——哇,心脏这时候就开始猛跳了。 弹幕瞬间兴奋了起来,纷纷等待着精彩剧情的到来。 到了中午,刚刚吃完饭,赵梅花就拿着根晾衣杆走了过来,一户一户地把他们的门敲得啪啪作响,“十岁以上的都出来,到门口等着去。那些**岁的,别想着糊弄进去,乖乖呆在房间里,别整天撩着我打你。” 她还没走完一个来回,大家就都穿得整整齐齐地走了出来,每个人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秦水树跟着大部队慢悠悠地往孤儿院门口走,半垂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31.031 他们分成男女两列在大门口站好,个个挺胸收腹, 目露精光, 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般斗志昂扬。 秦水树瞟了站在男生队伍最末的莫希一眼,他若有所觉地望过来, 眼神交接之间带着一种难言的默契。 那对男女并没有人让他们等太久,很快, 一辆车停在了门口,那车灰扑扑的, 厚厚的灰尘遮盖了原来的颜色。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女人打开车门,她脸上画着淡妆,脖子上带着一条小巧精致的金项链,还没站稳就先皱着眉咳嗽了两声。 男人熄了火, 捧着一个盒子跟着下了车,很是和蔼地对着他们一群小朋友笑了笑,“来得匆忙, 也没来得及买什么其他的东西,这里有一盒糖果, 你们拿去分了。” 他是对着程元泽说的,可能是因为他刚巧站在最前面的缘故。 “谢谢叔叔阿姨。”程元泽很沉稳地回以一个微笑, 转过身分发糖果去了。 “别都站在外面了, 大中午的, 晒得慌。”女人伸手挡在额前, 眯着眼不耐地扇了扇风。 “那我们到大厅去。”男人刚刚跟院长寒暄了几句, 回过头来一脸无奈地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他们又纷纷跟着往大厅转移,身边的尤风雪瞬间低下了头,她紧紧地捏着手上的那个礼品盒,垂下去的脖颈都透着种失望的味道。 秦水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小声道:“不管怎么样,你的心意总归是你的心意,不用考虑太多,放心大胆地送。” 安慰精准又及时,如同自带读心术。 “可是,那个阿姨应该看不上几十块钱的东西,她戴的可是金项链啊。”尤风雪挫败了一小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是等他们确定收养了我之后再送,如果收养的不是我,我就留着自己戴好了,我还从来没有戴过这么好看的项链呢!” 她话音一落,还没等秦水树回答,就微微抬起了头,穿着她那身漂亮的浅蓝色纱裙,如同上战场一般迈步走上前去,从一旁搬了两把椅子过来,乖巧道:“叔叔阿姨坐。” “真乖,谢谢你啊。”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尤风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脸上是秦水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她特意放软了声音,娇滴滴地说了声“不用谢”。 女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这才瞄了尤风雪一眼,“这里不是孤儿院吗?怎么你穿得这么漂亮,你是院长的亲女儿?” 他们说话期间,程元泽也依样搬了椅子过来,放到了满脸阴沉的院长面前,“院长,您也坐。” “行了,你们站整齐就行了,这么多事。”嘴里说着斥责的话,他的脸色却和缓了几分,满意地看了程元泽一眼,又眯着眼扫了尤风雪一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下了。 尤风雪所有的情绪都沉浸在这个女人莫名带着恶意的言语里,根本没心情去注意院长的目光,她紧紧咬着唇,脸上早已没了笑容,“是我用自己帮工赚来的钱买的,怎么,孤儿院的孩子就没权利买新衣服吗?”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孩子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尤风雪,就跟望着一个疯子没什么区别。 女人被她的话堵了堵,扯出了一个略显扭曲的微笑,“现在的孩子都牙尖嘴利的狠啊,既然你赚的钱都够买衣服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我想也没有再去一个新的家庭的必……” “哦,我也这么觉得。”尤风雪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径直走回了女生的队伍里,歪歪斜斜地往那儿一站,一副懒散无谓的样子。 秦水树低下头,掩盖住自己不合时宜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感觉要因为这个镜头对尤风雪转粉了,太帅气了。” “有个性是有个性,只是她是真心想被收养的,因为突如其来的小脾气毁了这么长时间的期待,不可惜吗?” “只要她能承担住发挥自己个性的后果就行,可不可惜不是我们说的,看她自己。” 女人急急地喘了几口气,转过身对自己丈夫说,“我也觉得你说得对,还是收养一个男孩好,沉稳大气,没有那些整天叽叽歪歪瞎琢磨的小心思。” 她这话一说出来,女生们看着尤风雪的目光都不对劲了。尤风雪紧抿着嘴唇,手指有些颤抖,却依旧轻哼了一声,保持住了脸上的不屑。 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收养的流程进展得很快,那对夫妇几乎只扫了她们女生这边一眼,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男孩子身上,简单问了他们几句话,后半程就只顾拉着程元泽的手,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去了。 大家都有些沮丧。偏偏只有金锐立捏紧了拳头,眼底带着浓烈的不忿,恶狠狠地望着程元泽的身影。 秦水树并不在意他们最后准备收养谁,只是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按照自己已经牢记了百遍的流程,相继按下几个按键,然后握住它朝外拉了半截,露出了镜头,还估量着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又往角落里移了半步。 莫希望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一个能挡住院长的视线,又不妨碍秦水树拍摄的地方。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他们终于做下了决定,男人温柔地拍了拍程元泽的头顶,“我们还要去办一下收养手续,你先回去收拾好你的衣服和东西,然后在大厅里等我们,好不好?” 程元泽激动得有些颤抖,十分努力才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浅浅露出了个笑容,“好,我在这里等你们。” 院长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那我们去房间谈。”等回过头,他又瞬间变了脸,目光凶狠地瞪了孩子们一眼,“行了,还站在这儿干什么,都回去了。” 大家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一时间竟然谁都提不起兴致说话。黎诗红着眼睛,感觉又快哭了,碎碎念地埋怨着尤风雪。 秦水树现在没什么心思去劝解安慰,半路跟她们说了声要去上厕所,就悄悄弯了一大圈,绕到了院长房间后面。 他房间的窗户有些高,秦水树扒着床沿踮了踮脚,什么画面都没看到,不过交谈声倒是无比清晰。 懊恼间,突然又感觉到有人接近,她头也没回,把手指抵上唇“嘘”了一声,拿出相机低头摆弄着。 莫希蹲下身子,把手里搬的几块砖头码在了地上,然后靠近了她,以几乎能亲吻到她耳垂的距离轻声说道:“你站这上面拍,我到正门那儿去给你放哨。” 他们后面两米处就是孤儿院的围墙,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来路,所以只要秦水树不被房间里的院长发现,这个位置应该是十分隐蔽的,就算有人过来也轻易不会被发现。 是以这个环节他还并不算担心。 秦水树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自己踩到砖头上,都没敢探头,只是小心翼翼地举起了相机,通过镜头望进了房间。 “您这就不厚道了,我之前听说的价明明就是男孩四万,女孩三万。这还没到一年呢,就涨了这么多,猪肉都没这长得快,漫天要价不好。” 女人气恼地提高了音量。 她才刚刚准备好里面就骤然进入了正题,纵然秦水树向来沉稳,此时也忍不住有些心里发颤。 “这不一样,之前他们要的都是五六岁的小孩,带回去光养到这么大都要花上好几万呢。这次你们可是指定要十岁以上的,程元泽都十二岁了,每天光出去工作,一年下来都能给孤儿院挣上两三万块钱,你们仔细想想,八万还真不算贵,现在义务教育也花不了多少钱,到时候让他去混个初中毕业,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去打工了。三四年这八万块钱不就都回来了。” 女人轻“嗤”了一声,“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又不是让他去打工的。” 他们夫妻俩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今年刚刚开始上幼儿园。平日里他们忙得很,几乎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双方父母又都亡故了,没人替他们看孩子,请的保姆工资贵不说,不是三天两头地克扣孩子的生活费,就是对孩子非打即骂。 在辞退了第三个保姆之后,他们突然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这所孤儿院的事,一合计,还不如过来花点钱买个孩子回去。既可以当弟弟的玩伴,让儿子不那么孤单,又可以负责照顾看护他,长久下去,比请保姆划算。 至于为什么不去正规的孤儿院收养,一来他们的条件并不满足收养的资格,二来正规的孤儿院一般都会追踪收养家庭的信息,看看你是否让孩子享受到了正常的生活和教育。 他们可没准备再花钱在这孩子的教育身上,从初中读到大学,那可不是八万块钱的事了。 “七万怎么样,我们都各退一步。”男人的语气倒是温和,“不得不说,我们最近身上的一点钱都投在那点小本生意里了,还真的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我们没想到价格涨了这么多,这回只带了五万过来,剩下的钱还得再回去凑呢!” 他们来来回回,就价格的事拉扯了很久,秦水树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酸,她的注意力稍微有些涣散,目光不自觉瞟到了弹幕上。 32.032 “天啦,居然真的被水树猜对了。” “操, 我平时都不骂人的, 现在真的有点忍不住,满月这是什么鬼设定啊, 把孩子当苦力整天压榨,拿着他们小小年纪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享受, 还不好好对待他们,一边虐打, 一边当货物贩卖,院长晚上都不会做噩梦的吗?” “这种孤儿院还能存活那么久?早该给它掀了。” “本来我还坚信是小树想多了,看到这里只能给自己一个巴掌。” “虽然我很讨厌程元泽没错,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对待他,他那么高兴和期待!” “不是我说, 除了秦水树之外,其余九位成员都太没种了,又不是自己养不活自己, 每个月两千块钱够你吃够你住了,还跟个傀儡一样天天回孤儿院挨揍, 受虐狂啊都是,真是怒其不争!” “就是, 居然连一点抗争的念头都没有过, 这个孤儿院就几个大人啊, 加上做饭的一共也就三个, 四五十个孩子联合起来, 怎么也不会连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 “切,有些人说得挺好听,把你放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你保证是最不敢吭声的那一个。” “他们现在的心智都还只是个孩子,又从小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大,目睹着每一次违逆都会得到巨大的惩罚,就如同被驯服的狗,当然不敢再反抗。他们保持沉默并没有什么值得苛责的地方,我们也没有资格站在上帝视角指责他们。” “是啊,还是那句话,大家的反应都可以理解,所以才更加能体会出秦水树的难能可贵。她外表看上去温柔可爱,骨子里却有一种永不服输的傲劲,不盲从、不软弱、不妄为,光是这一点,虽然她很多观点我不一定赞同,但是却永远不会说一句贬低她的话。” 秦水树仰着头望着相机镜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大家的每一条评论。不得不说,虽然大多数时候观众彼此之间都会有争议,但让人欣慰的是,他们永远都是就事论事,言之有据,不会上升到无意义的人身攻击。 至少不会让旁的看客也毁了心情。 房间里终于商定好了价格,定了了七万三千这个数字,秦水树精神一震,连忙又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角度,确定这几个人的脸都在镜头里。 “那好,这是收养协议书,你们填一下。”院长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张单子递到那夫妻二人的手里。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低头认真地填着相关信息。 女人有些百无聊赖,就开始打量这间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破屋子。她先盯着旁边的一个照片墙看了许久,那上面大多是孩子们日常玩耍的照片,看上去透着一股童真温馨,最中间的是院长和所有孤儿院孩子的合照,大家像拍摄全家福一样紧紧相贴着站在一起,每个人都面带微笑。 “嗤。”她勾了勾嘴角,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满脸嘲讽地摇了摇头,目光又朝其他的地方移去。 因为秦水树是通过相机镜头在看的缘故,对里面的情况了解得并不真切,所以反应有些迟钝。 在女人的目光快要落过来的那一瞬间,好几条弹幕猛地撞击进她的眼睛里。 “小树要遭!” “啊,那女人要看过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手臂,缩下身子,却一个重心没有站稳,带着叠了好几层的砖头朝一旁歪去,摔了一地。她反应敏捷地跳到了一边,并没有受伤,却不知道砖头倒落的声音有没有引起房间里人的注意。 秦水树暗自骂了句“不好”,也懒得管地上那堆破转头,把相机塞到口袋里就勾着腰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轻轻学了几声鸟叫,她不知道莫希能不能明白她暗号里撤退的含义,所以难免有些不放心,到了一个拐角处就停下脚步,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背靠着墙,小心翼翼地听着远方的动静。 很快,一个脚步声就由远及近。那声音很轻,秦水树几乎是立刻舒了一口气,探出身子一把抓住来人的手,把他拉了进来。 “怎么了?”莫希看上去把她还要紧张百倍。 “我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她此时镇定了下来,反而责怪自己太过慌张失了冷静,“我不应该反应这么激烈的,当时保持不动收回镜头就好了,现在着急跑回来,也不知道弄出的声响他们听到了没有。如果真的被他们察觉到,就算当时没有抓到人,他们绕到房间后面一看,也就知道一定有人故意偷听,到时候把大家集合起来一问,就知道当时谁没有在房间里了。” 莫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你把相机给我,现在就回房间去。” 秦水树没有理他,低头借着查看视频录像的动作看了一眼弹幕,她早就发现,观众观看直播的角度并不是一直跟随她的视角,为了保持故事的完整性,会偶尔切换视角,剪接一些其他的相关镜头。 “哇,好险,差点被发现了,还好小树动作快。” “不,我们得庆幸这院长抠,没有给孤儿院铺水泥地面,不然那砖头一倒,房间里的人绝对能听见动静。” “妈呀,吓得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代入感太强就是不好。” 字里行间里都透着他们的惊魂未定。 “天啦,被莫希一个十岁孩子苏到了怎么破,觉不觉得他刚才那句话特别男友力爆棚!” “拜托一些不懂事的小妹妹知道自己萌点歪,就不要到处宣扬好吗?” “什么呀,凭什么喜欢莫希就是不懂事的小妹妹啊,不管他平时对别人的行事作风怎么样,至少对秦水树是实打实的好,甚至是不顾自己性命的那种好,在这一点上,至少值得人赞赏,你们扪心自问,能为自己的朋友做成这样吗。我今年二十四岁,我也喜欢他,有什么不对?” “难道只有我想问为什么秦水树每次看都不看都能知道来的人是莫希啊,他们俩有心灵感应吗?” 后面就又开始刷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秦水树确定了他们的安全,难得好心情地跟莫希开了个玩笑,“你刚才说的话真是有一种霸道总裁的风范。” “嗯?”莫希一脸迷茫。 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梗,get不到的。 她伸手把莫希梳好了的头重新揉乱,“就是你很迷人,很让人有安全感的意思。” 他这回听懂了,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微笑,就骤然反应了过来,面色冷凝道:“那你先把相机给我。” 秦水树拉着他的手就往回走,“他们现在还没追出来应该是没事。相机先放在我这儿,我们晚点再行动。对了,我记得院长有时候晚上会不在孤儿院,你知不知道他一般这个时候会离开多久?” 莫希浑身僵硬,先从她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才松了一口气般开始答话:“你上次跟我说完计划之后,我观察了几次,他出去的日期不是很固定,时间倒是一般在两个小时以上,要到天完全黑了才会回来。但是,他今天晚上不一定会……” “算了。”秦水树突然停下了脚步,“等不了那么久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莫希抿着唇看着她,安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神色平静得仿佛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提出任何质疑。 “这回毕竟是一个大主户,买卖谈成了,肯定要送他们出门表示礼貌,估计还会在门口寒暄一会儿。”秦水树咬了咬嘴唇,拳头轻轻握紧,掩盖住内心些许的紧张,“我刚才看了,他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这么短的时间他最多带上门,肯定不会特意去关窗,到时候我从窗户爬进去,拍几张照片就出来。你按照老计划在门口那儿躲着,看到他回来,通知完我就跑,趁这个时间,我应该来得及再从窗户跳出来。” 她说完自己的打算,去看莫希的神色,见他眉头紧锁,“不赞同”这三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如果现在不去的话,我们完全不知道院长什么时候会再离开房间,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门口。而且,就算他出去了,也不保证会不会把房屋和门窗紧锁,所以……” “所以,你把相机给我,我来去拍,你负责放哨。” “不行。”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莫希的眼神一变,布满了厉色,“你不给我,我就强抢了。” “别这样,莫希。”秦水树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声音温柔极了,“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如果你因为我受伤,我会很难过的。” 最重要的是,这么重要的环节,怎么能让配角抢戏呢。 莫希梗着脖子盯了她许久,最终还是被她说服,冷着一张脸往回走,内心懊恼万分,为什么自己面对这秦水树的脸,就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来呢。 秦水树又绕回到原来的地方蹲在了那儿,好在房间里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她这次没有再尝试进行拍摄,安安静静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去把那孩子带走了。”院长的声音带着上扬的语调,有文件被整理在一起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33.033 “希望他现在已经收拾好行李等在大厅了,我可不想还要等他慢腾腾地收拾他的破行李。”女人的语气听上去很不耐烦。 “好了, 别着急, 大不了叫人去催催就好了。”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传来大门开合的碰撞声, 接着便陷入了平静。 秦水树再次确定了一遍房间里已经没人,立刻把那几块容易暴露行踪的砖头搬到不远处的墙角跟, 隐藏在草丛里,随即站在正对着窗户的地方, 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 她双手拉住窗台往上一撑,腿部用力随之一跃,便动作轻巧地跳了进去, 像一只灵巧的猴儿。 然后立刻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气。 “啊。”她无法控制地轻呼了一声,低头在磨破了皮的掌心吹了两口气,水泥墙面太过于粗糙, 随着她的力度猛地磨破了一大片皮。 操!秦水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装逼。 虽然弹幕里都在夸赞她身手敏捷帅气,的确很让人高兴。 不过掌心里火辣辣的疼, 还是让她觉得自己蠢毙了。 她没有心情去管手上的伤,两三步就迈到院长的书桌前, 拉开那个他放着收养协议书的抽屉, 却发现满满一叠都是空白的, 她皱紧了眉头, 低头翻了翻, 发现那对夫妻填好的协议书根本不在这个抽屉里。 她毫不犹豫地关上这个抽屉,又拉开了另一个。伸手拨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极快的速度翻完好几个抽屉。 此时,她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喃喃自语道:“刚才明明有听到他在书桌前整理文件的声音,那声音好像不是几张纸叠在一起能发出来的,难道是个文件袋?” 秦水树站起身来,准备往书柜那个方向移动,然后突然动作一停。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到衣架旁,伸手去摸那几件衣服裤子的口袋,然后成功地在一个口袋里发现了他的钱包,打开一看,最上面的那一层,夹着院长的身份证。 她立刻把它抽了出来,拿起相机拍了两张,连名字也没来得及细看。 在记忆里,他们似乎谁都不知道院长的名字,只是一直院长院长的叫着。等到揭露事实的时候,她总不能连当事人的名字也说不出来。 钱夹里有大概五六张百元大钞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币,放回身份证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然后很巧妙地转换成合上钱夹的动作,把东西又放回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此时,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等一下如果情况紧急,她估计会全然不顾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带着莫希先跑了再说。当然,她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东西都发到网上,然后根据弹幕传来的反馈,看看要不要再演一下回来营救同伴的戏码。 所以,接下去,钱肯定是最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只是她现在并不很了解,大家对于这种偷走他人钱财的行为会有什么样的定义,虽然是弱小可怜的孩子,拿走了凶手般的人身上的钱财。 但是,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按照一个月左右一个世界的规律看来,这个世界估计没几天就要结束了,她不愿意在光辉灿烂的最后,还惹出一些没必要的争议。 她丝毫不管衣服被她翻得有点凌乱,转身就走到书柜前,蹲下身子拉开下面的柜门,然后看到了满满一排的棕色文件袋。 秦水树:…… 她此时有些无法抑制的心烦意燥,随意抽出几个文件袋,表面光秃秃的,什么信息也没有。她放弃了找到刚才那对夫妇收养协议书的想法,打开手上的这个文件袋,拿出里面的一叠表格,咔嚓按下了快门。 莫希浑身紧绷地躲在墙角和草丛的间隙里,这是一个离院长房间并不太远却能最大程度上看到来路的地方,他几乎连呼吸声都放缓,只死死地盯着那条路。 大约三分钟之前,院长和那对男女刚刚从这里离开,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的念头刚刚在心底转过,视线里就骤然闯入一个人的身影,仿佛钟鼓猛地在耳边敲击了一声,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把身体往里缩了缩。 院长的脚步很快,几步之间便走过了莫希藏身的地方。等到他反应过来发出了几声鸟叫之后,院长离大门已经没有多远了。 莫希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这一瞬间,脑海里纷纷杂杂不知道闪过了什么样的画面,他猛地站起身来,朝院长的方向跑去。 身后急促靠近的脚步声成功吸引了院长的注意力,他停下前进的脚步,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身下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烈疼痛。 “啊!”他尖叫了一声,脊背下意识蜷缩下来,伸手捂住了疼得一跳一跳的下.体,然后肚子上又狠狠挨了一脚。 在莫希准备缩回脚的那一瞬间,院长抬起头,双眼充血,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了莫希的脚腕,咬着牙用力往下一撇。 莫希下意识地整个身子往下一倒,卸掉了院长手腕上的力,还没等重新站起身来,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 “又是你。”院长跨坐在莫希身上,抓起他的头就往地上狠狠撞去。 “砰”的一声,莫希只感觉眼前一黑,无边的眩晕让他浑身无力,湿热的液体好像从头发里沁了出来,慢慢流到脖子,可他依然还是用十根手指狠狠地抓住了院长的手臂,脏兮兮的指甲全都扣进了肉里。 “又是你这个小子,我打断过你一次腿让你很记仇是,放心,这一回,我会把你两条腿都打断,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他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血红色的眼底布满凶光,他生平最讨厌有人反抗他,为什么不乖乖的呢,挨打的时候只要哭泣着承受就好了,那样他就会很快觉得没意思了。 可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反抗呢? 他站起身上,犹如魔障一般从一旁捡起了一块石头,然后回到莫希身前,准备狠狠往下砸去。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莫希似乎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眼底闪烁着愉悦又满足的光。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呢,他这样疑惑着,然后—— 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水树手里的半截酒瓶无力地跌落在地,她浑身都在颤抖,眼底泛着一层泪光,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担心。 “我们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她的目光没有一眼落在院长身上,径直走到莫希身旁蹲下,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狠狠压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带着哭腔不停地重复,“现在就去医院,马上就去医院。” 也毫不在意自己整个腰都露在外面。 莫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影,脚步软绵绵的,似乎没有秦水树的搀扶就要摔倒在地,可他仍然轻轻笑了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没有做好。” 在他因为下意识的恐惧,先选择了隐藏好自己,保证不被院长发现的那一刻,就知道大概是糟糕了。 而他之后所有的行为,也只是在弥补那个糟糕而已。 弥补他那一瞬间的懦弱和自私,弥补他辜负了秦水树的信任。 好在,他成功地把故事的轨迹拉了回来。 真是……万幸…… “不许这时候跟我说对不起。”她咬牙切齿地把莫希背在自己的背上,手指抖个不停,“我要留到以后再跟你好好算账。” 秦水树满手的血,她背着已经开始有些不清醒的莫希一路朝后院的方向疾步走去。那里是孤儿院的后门,她记得这里平日里停放着一个老旧的自行车,是赵梅花去镇上的工具。 “啊!” 不知道是谁看到了他们,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此时也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一眼那是谁,眼底除了那辆自行车什么也看不到。 她几乎是小跑到了车前,把莫希安放在后座,然后拨开撑脚,抓住他的双手扣在自己的腰前,用刚才浸了血的布条捆绑在一起,单脚一撑就往前骑去,到虚掩的后门那儿,她停也没停,抬起一脚把门蹬开,瞬间便没了身影。 “哎,院长说了我们不能……”那个小女孩刚刚反应过来,才想问问这个哥哥怎么了,需不需要人帮忙,便见两人在她眼前骑车而去,骑得还是赵姨的车。 她瞬间就慌了起来,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水树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骑到镇上,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漫长。 她呼吸急促地去解莫希手上绑着的布带,解了好几次才把它解开。“莫希,我先警告你,如果你这就这样死在了这儿,我做好该做的事情,二话不说就跟你一起死,到时候在地狱里看到我,你也要愧疚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听我的话,才会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 她背着莫希,找了一辆速度不算快的车就冲了上去,成功把车逼停之后,她冲到车辆旁,还没等别人把窗户摇下来,眼泪就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 “对不起,叔叔。”她满脸的泪,却还是把话说得清晰明了,“我的朋友撞到了头,流了好多好多血,可不可以请你送我们去医院啊,求求您了,送最近的医院就好了,不会耽误太久,我们也会给您车钱的,求求您好不好……” “好好好,你们快进来。”中年男子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答,还没等他下来帮忙开门,秦水树就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她让莫希躺在自己的膝盖上,终于腾出了手去按住他的伤口。整个过程里,还小心翼翼地不把血蹭到人家的车子里。 此时,她已止了泪,也没心情去跟开车的男人说些什么。说实话,她原本以为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已经做好了哭着找下一辆车,或许再下一辆车的准备。 是她还没有真正从自己原来的记忆中脱离出来。 到了医院,秦水树下了车,按照约定给这位大叔钱,却被他坚定地拒绝了。她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纠缠,真诚道歉后急忙进了医院。 莫希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老旧的房间里,床单有些发黄,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头顶上一个电风扇咯吱咯吱地转。 秦水树并不在这儿。 他猛地一惊,坐直了身子,忍住一阵剧烈的眩晕,然后便看到了一旁床头柜上她留下来的纸条。 ——我去网上传资料去了,会在天黑之前回来。你乖乖的不要乱动,等着我,我买了包子和粥,你醒来记得吃。 秦水树现在的确坐在人龙混杂的网里,刚买的t恤宽宽大大的在她身上荡悠,她一点一点地编辑好了相关的信息,往最大的论坛,最大的社交网站,省政府官方网站,以及市长网上意见箱上全都发了一遍。 她清楚的知道,有时候,越小的地方越是遮天蔽日,直接拿着证据去镇上的公安局报案,未必会得到好的结果。 她甚至原本都没有准备在市长意见箱里也发上一份,但最后,还是看在这里跟自己印象中那么不一样的份上,选择相信了这个世界一次。 34.034 秦水树深谙舆论之道,知道怎么才能最大程度的引起旁人的愤慨, 得到大众的可怜和同情。所以, 除开两份投向官方的举报信,她在网络上并没有一开始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摆上去, 只是放了两个视频和一张照片。 第一个视频是莫希录下的,黑漆漆的画面里, 只有小孩凄厉的哭喊和院长低沉的声线。男孩一边被殴打一边哭喊着道着歉,尖叫破了音, 难言的恐惧清晰可见。但那个殴打孩子的人却没有丝毫动容和犹豫。他打完那个男孩,又渐渐走近,猛地一下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破空之声似乎就在耳边,相机的画面都在跟着震动。 “你倒是很有骨气, 一声不吭,啊,你为什么不和他一样哭喊呢, 只要你喊了我就放过你。” 语气宛如深渊的魔鬼。 第二个视频便是她之前拍的交易画面,两方人马因为几千块钱在那儿据理力争, 牵扯出之前还存在着无数次同样的交易,谈起本该被受到整个社会迁就和宠爱的孩子, 语气却如同谈及一个没有生命受人摆布的货物。 肮脏, 震惊, 不可思议。 他们轻描淡写地提及那些被贩卖的孩子, 却不曾表明那些孩子被他们被卖到了哪儿, 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给大家留下无数的猜测,只能一个比一个更可怕。 最后的那张照片更是触目惊心,纤细瘦弱的男孩闭着眼躺在急救病房的床上,嘴唇苍白,鲜血染红了他的半张脸,顺着脖颈一路浸湿了衣服,整个人宛如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灯火,随时将熄。 视频和照片的上面,配了一段很长的话,简单介绍了一下孤儿院的情况地址和自己的身份,然后便是声声泣血—— “照片里这个流了满脸血的男生今年只有十岁,是我在孤儿院里很好的朋友,也是拍摄第一个视频,挨打时不肯吭声的人,他本来应该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都是因为想要帮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昨天,在我偷拍院长和那对夫妇的交易过程里,他为了掩护我被院长发现,被抓起头发狠狠在地上猛砸,还差点被用石头砸断双腿。当时血流了满地,我太过害怕,一时冲动,随手拿了个东西打昏了院长,带着他跑了出来。 现在,我已经在省里和市里的官方网站上进行了实名举报,但除此之外不知道再应该做些什么,求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帮帮我们,救救我们。其他的孩子还在孤儿院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担心院长会向他们泄愤,他曾经打断过孩子的腿,也威胁过我们如果不听话,就让我们一辈子都没办法站起来。 我很害怕,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太傻,做事情没有分寸,不自量力,所以才害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万一大家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我没办法救他们,求求大家救救他们……” 后面便是一些不成逻辑的哀求。 她咬着唇,红着眼,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眼睁睁看着评论和转发越来越多,论坛上的跟帖也垒起了高楼。 也许是照片和视频的冲击力太大,短短半个小时,就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孤儿院贩卖虐待儿童事件”瞬间登上了首页热门和搜索排行榜首位。 她一条条看着那些评论,终于一点点安心下来。她把大家一些有用的提议都认真记下了本子上,然后简单回答了一些他们的疑问,表明了自己现在在网,也不知道下一次上网是在什么时候,或许不能再回复大家。 与此同时,她把相机里的一些照片整理好发出来了一批,院长的身份证,那些似乎年代久远的收养协议书,以及孤儿院里一些照片。 接下来,就该把所有的事交给现在震惊愤慨着的网友了。在这整个事件里,他们才是最有力量的人。 她回到那个小招待所的时候,莫希正勉强抬起眼皮,眼睛半阖不阖的,明明困倦不堪,却坚持地等着她。 见她开门进来,他瞬间睁大了双眼,那双望过来的眸子熠熠生辉,像闪烁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光。 秦水树把自己手上的食物放在了一边,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先俯下身子把莫希抱在了怀里。 “怎……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着颤,伸出了手,犹豫半晌还是轻轻落到了她的背上。 “我好害怕。”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的耳膜上轻轻地震荡。 秦水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是没有办法用理智面对一切的,就像你明明知道电影电视剧是虚假的故事,仍然会忍不住为里面的人物落泪一样。 不过是一个npc而已,骑着自行车往镇上走的时候,她一直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他只是由一段又一段数据组成的npc而已,无所谓什么生死。 但是,她依然很害怕,害怕他真的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死去,毕竟,他的性格,他的小动作,他的冷漠和他的笑容,都是那么真切动人。至少,在这个故事里,他就是秦水树的朋友,能够在这么危机的时刻不顾自身,努力保护着她的朋友。 当然,害怕是真的,此时她这快哭出来的语气是假的。 她还嫌她之前一时紧张,没什么心思表演,所以显得太过于镇定,就连眼泪,也只是在哀求搭车的时候故意流了几滴,还冷静地把刚刚包扎好的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去做那些原本计划好了的事情。 实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在面对自己的好朋友也许可能死亡的时候,那样惊慌失措。 所以,现在表演表演后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不起。”莫希再次道歉,他声音轻轻的,像怕打碎一个美好的梦。 秦水树猛地抬起了头,差点想忍不住咬他一口,“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三个字。” 莫希眨了眨眼。 “明明不是你的错啊,为什么总是要一遍一遍地跟我道歉呢,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她眼帘半垂,看上去自责极了。 “我不需要你保护,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秦水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是在为什么道歉,他只是……为了自己朝后退了的那半步而已。 陪着莫希吃完了晚饭,他很快又重新陷入了沉睡。秦水树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晚霞似火,她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拿着相机去了张瑶的蛋糕店。 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歉,张瑶猛地冲过来,蹲下身子抱住了她,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脖子。 “……瑶姐姐。” “网上的那些新闻我都看到了,我不知道,你怎么都没有跟我说过,你怎么可以,你还这么小……”她泣不成声。 秦水树摸了摸张瑶的头,小大人似的安慰着她,“对不起啊瑶姐姐,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不太想再牵扯到其他人,毕竟,瑶姐姐对我最好了,最重要的相机还是瑶姐姐借给我的呢。” 张瑶含着泪横了她一眼,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网上的照片和视频,天知道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她是多么的震惊愤怒,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她只要一想起秦水树字里行间里的害怕和自责,眼泪就忍不住流个不停。 一整天在店子里哭成个傻逼。 她低声问了秦水树许多问题,随后索性关了店,陪她一起回了招待所,还承诺会帮她随时关注网上的情况,如果明天政府还没有做出什么决策的话,就先找几个男性朋友,陪她一起回孤儿院把那些孩子们都带出来。 “今天,不可以吗?”她停下脚步,声音轻轻的,却还是问了出来。本来按照她以往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出大晚上麻烦别人这种事的,只是……她咬了咬唇,弹幕里那些激动愤怒、恨不得把院长剥皮抽筋的斥责,已经表明了这个人的头绝对比莫希硬上不少,才能在刚刚被她打完没多久,就能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打着无辜的孩子。 “这个……”张瑶顿了顿,“我现在临时可能叫不到人啊,而且,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就算你把他们都带了出来,今天晚上又安顿到哪里呢?” 她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网上那么大的热度,最多今晚,相关部门就会发公告,明天绝对会采取行动了,我们稍微等一等,好不好?” “我知道了,谢谢瑶姐姐。”秦水树低下头,很懂事地没有再坚持。可是,独自一个人走进黑暗的楼梯口之后,她很慢很慢地蹲下来,抱着膝盖把整张脸埋了进去,颤抖着声音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哭声被她压抑在喉咙里,一遍又一遍,再没有其他的言语。 观看直播的观众心疼得要窒息了。 “不要道歉啊小树,你没有错,你那么棒,不要自责啊。” “天啦,看着她哭,我的眼泪瞬间忍不住流下来了。” “真的,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再没有人能做得比你好了,所有的错都是院长的错,你不要哭好不好?” “妈呀,小天使哭得我心都快碎了。我现在甚至希望她能快点去睡觉,然后在现实中醒来,把这里的一切当成一个不太美好的梦,明天就会好起来了。” “在屏幕前哭成傻子。” “善良的人反而过得更苦,因为他们心里想的都是别人,却忽视了自己。他们思量太多,所以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更加自责。” “不要哭啊小树,你知不知道,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你整个人都在闪闪发着光,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天使。” “节目到现在,秦水树真的教会了我很多,真的很庆幸在我的人生中能遇到你,让我因为你,变成了更好的人。” 借着掩盖看着手腕上的弹幕,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有点想哭。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 推开房间门走进去之前,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不过莫希依然还在沉睡,大概是注意不到她有些红肿的双眼了。 35.035 深夜的员工餐厅里,灯光依然只照亮了那一小块地方。 “席君和。”秦水树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个男人的目光仍然落在她的身上, 深邃认真,仿佛除了她再看不到其他人。 “嗯?” “虽然我知道自己很美, 但是也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的脸看上好几分钟。”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往常的笑意。 席君和轻轻点头, 依言移开了目光,“好。” 秦水树重新垂下头, 兴致却并不很高。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她突然发觉,席君和对她态度的每一次转变,都严格对应上了她节目里的每一个亮点。 她表现好一步,他就又亲近她一步。 弹幕里的那些夸奖、喜爱甚至迷恋, 都是能让她心情愈发美好的催化剂,可是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一个因为她的节目表现, 而一步步改变态度、退让底线的男人,可就没那么值得愉悦了。 有一种自己欺骗了无知男人的罪恶感。 还好不曾自作多情地把她享受追求的这份得意挑明, 那样恐怕就要变成彻底的尴尬和丢脸。 她说了那么一句之后,席君和就一直认真地低头吃饭, 非常听话地全程再没有看她一眼, 弄得她心里怪怪的, 感觉自己跟欺负人的恶霸似的。 “我叫你别看我你就不看我了?我说什么你都照做的啊。”相携往外走的时候, 她偏过头朝他轻轻一笑, 恢复成一贯调皮的调侃。 席君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顿下脚步,“下去之后别直接回房间看书,跟大家一起去玩玩游戏,聊聊天。如果你不太喜欢全息游戏的话,我那儿有市面上最新款的游戏机,等会拿给你。” “不要。”秦水树非常不识好歹地摇头,“我不喜欢玩游戏,也不喜欢聊天,只喜欢看书。你莫名其妙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干嘛?”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那你在电子书库里找一找有哪些感兴趣的,把书单给我,我替你买实体回来。图书馆的书太少,而且大多是跟我们这个行业相关的资料书,你看着无趣。” 秦水树:…… 这个男人是从来不会生气的吗? “不用麻烦了,毕竟这又不算是贵公司应尽的义务。”她在楼梯口停下,照常笑盈盈地说了句“晚安”,转过身往下走。 一声轻响。 手腕突然被宽大的手掌禁锢,并不算多大的力道,却让人依着那道力朝他的方向微微退了一步。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不要不开心了。”他轻声安慰道,虽然显得有些无力。 席君和知道,说是能互相遗忘,但是也阻止不了现实世界和梦里的世界互相影响,如果成员在《梦中秀》里情绪起伏太大,即使清醒过来,也会残留下相对应的快乐或者悲伤。 他一点也不喜欢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 《梦中秀》里不喜欢,现实里更加不喜欢。 要知道,看到秦水树一个人蹲在黑暗的楼道里,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来的时候,他多么想上去抱抱她,就跟无数次她安慰般地拥抱莫希一样。 想到这里,他手腕微微用力,她便又靠近了他半步,他伸出手臂,顺势把她揽进了怀里。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席君和整个冬天都穿着配套的大衣和西装,上面的扣子抵在人的胸前,硌得慌。 “喂,我都没表示同意呢,谁准你随便抱我的,我将来可是要成为国民偶像的人,拥抱券买了没,一张十万。” “卡号给我,今晚就打给你。” 秦水树成功地被他逗笑,“好了,知道你被我的魅力折服了,毕竟在你心里,我可是八季《梦中秀》的成员里表现最好的一个。怎么样,要不要你偶像我给你签个名啊?” 席君和终于松开了她,摇了摇头,“你下去,晚安。” “什么啊,你想抱的时候就抱,不想抱的时候就可以赶别人走的。”秦水树撇了撇嘴,终于做了一件自己想做很久了的事,揉乱了席君和一根呆毛都没有的头发。 然后下一秒,非常嫌弃地“啧”了一声。 丝毫感受不到头发应该有的那种柔软,硬邦邦的,满手都是定型喷雾的味道。 他铁头套一般的发型成功被她破坏,一缕一缕的头发乱糟糟的戳向上空,眼底却仍然毫无波澜,平静地望着她,莫名跟她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 她张了张口,话到了喉咙口又止住了。只在心底暗暗道了一句:所以莫希果然是这人的亲儿子,一点点亲手造出来的那种。 这样想着,仿佛跟眼前的人也多了一份亲昵和默契,她笑得分外开心,虽然吐槽手感不太好,却又忍不住踮脚去揉,这一次他微微低下了头,特意把头发送进了她的掌心里。 真是个上道的好青年! “回去,走在路上的时候要小心点,如果碰到了下属,大概形象就要毁光了哦。” 席君和依然点头:“好,我会小心的。” 大概是完成了“揉乱boss毛”这个成就,第二天她进入《梦中秀》的时候,又成功恢复成斗志昂然的状态。 她把自己买回来的鸭血粉丝汤摆在莫希面前,目光如炬,“莫希,我待会儿要去之前做工的店里,店长姐姐说帮我注意网上的消息,还说今天要带我回孤儿院……” “孤儿院?”他呛了一口,轻轻咳了两声,提高了音量,“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镇上来,我还觉得这里很不安全,想要快点离开,为什么你还要主动回去?” “因为整个孤儿院里,并不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气氛一时安静。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苛责的意味。 可是莫希还是立刻低下了头,忍住心底那火辣辣的羞愧感,沉默了半晌,“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水树轻轻笑了笑,“你别担心,店长姐姐说了,会请她的亲戚朋友帮忙,到时候好几个大男人陪我们一起回去,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她拉着他的衣摆撒娇一般地轻轻扯了扯,莫希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你要小心。” 只是,张瑶一大早起来,都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打电话,就已经在手机上看到了孤儿院被取缔的消息。 孤儿院里包括院长在内的三位员工暂时被收监,等待着后续的审判,孤儿院多年来的收养信息成功被政府掌控,接下来将会逐步排查收养家庭,追踪监控被收养.孩子的现状,涉及买卖儿童的那些家庭将会被依法判罪。 新闻和照片被发在官方网站,又被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件事的网友转到了论坛和社交网站上,大家心底的那股悲愤这才平息了些许。 他们犹觉得不够,一边继续问责相关部门,询问孤儿院孩子们的后续安置工作,以及要求对失职部门和官员依法惩处;一边自觉地在各个平台上开通了捐献渠道,为这些孤儿们的安稳生活和愉快成长贡献属于民间的力量,仅仅一夜时间,善款就成功突破了五十万。 秦水树刚刚推开了张瑶蛋糕店的门,就见她笑容满面地冲了过来,举着手机递到她跟前让她看,“你就放心,现在那些坏蛋已经被抓进牢里去了,政府还特意送了一批物资过来,外加一位专门的厨师给大家做营养餐呢?”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于这里相关部门的速度,从昨天舆论发酵到现在采取措施,也不过十七个小时而已。 “怎么,你还希望他们慢一点啊,就这速度都已经让人很不满意了,他们敢再晚一天半天的,机关大楼的楼顶都要给人家掀塌了。” “那孤儿院里的其他人怎么样,没有人受伤吗?” 张瑶摇了摇头,“这倒没说。” “对不起瑶姐姐,我今天大概又没办法完成工作了,我想回孤儿院,现在就想回去。” “好好好,别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哥,让他开车过来送你回去。” 因着孤儿院里对他们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的缘故,莫希也不愿意再住在招待所里浪费钱,强烈要求要和他们一起回去。 一路上,张瑶坐在副驾驶上不断往头看,盯着莫希包着白纱的头不停地感慨赞叹,把他夸得低下了头还不够,脸都快回到了脖子根。 “其实,不是……” “真的,我看新闻的时候就在说,要是我儿子有你们一半的机智勇敢,我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张大哥也不甘示弱地插了一句。 莫希就偏过头望向了秦水树的方向,带着寻求救援般的眼神。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转移了话题。 “秦水树和莫希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那么一声,他们一席人才刚刚进了孤儿院里的大厅,就被孩子们一层层围在了中间,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叽叽喳喳地要跟他们说话。 “莫希,你伤得重不重啊,你真的是为了掩护秦水树被院长打成这样的吗?” “你有反击吗?这次咬掉了他几块肉啊?” “院长的头就是你打对不对,他那天晚上好生气,不仅打了好多人,还不准哥哥姐姐们出去工作了呢。” “水树姐姐,你是怎么让那些叔叔阿姨们过来帮我们的啊,他们还说,那些衣服和食物都是因为你们才会给我们运过来的呢!” “以后还会有吗?” “那些叔叔阿姨特别特别的温柔。” “他们都说你们是孤儿院的大功臣,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快给我们讲讲好不好?” 莫希全程僵硬地站在她身边,一句话都不说,像座冷漠的雕像,秦水树只能笑着一个个回答他们那些问题,好半晌才成功让他们四散开来,自己玩去了。 当然,回到房间里之后,秦水树又受到了一轮询问和审判,黎诗红着眼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偏过头就是不愿意看她。 估计这位大小姐又傲娇了,此时肯定在心底责怪她为什么独自做这么危险的事,从头到尾都不曾告诉她呢。 36.036 秦水树瞥了她一眼,想着等下再私下里哄她, 于是收回眼神, 继续满足着大家接踵而来的好奇和疑惑。 她说起一啤酒瓶打破了院长的头,背着莫希去医院的时候, 还带着随意轻松的笑,“当时我有点偏激和绝望, 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杀死了院长,又想着如果院长真的就这么死了也好, 大不了我主动去公安局自首,宁愿坐一辈子牢,也不想让那么多人一生就这样被院长控制、殴打,甚至买卖,完全没有尊严和自由。挺恐怖的想法, 对。” 大家啧啧惊叹,都开始安慰她。黎诗也忍不住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却更加难过。 后来秦水树私下里去找她聊天的时候, 她看起来仍然有些闷闷不乐,“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有点……” “心疼”这两个字被她咽了进去,说出来就太肉麻了。 “有点不爽这么帅气的事都没有让我加入, 怎么, 嫌我帮不了忙吗?” 秦水树笑了起来, “所以说你比较想当被院长打得后脑勺开花这种角色咯?” “……”黎诗无言以对。 风波结束之后, 孤儿院里迎来了从未想象过的美好生活, 一批接着一批的物资送过来,大家欢天喜地,庆祝再也不用出去赚钱,唯独秦水树和余锦还坚持去原先的店里帮帮忙,毕竟当初人家愿意聘请你,就相当于在做慈善了。 只是后来传来了政府新的举措,说要让整个孤儿院的适龄儿童都要回学校念书,秦水树没办法,也只能跟张瑶辞职,并且还说好,为了弥补她的失信,以后周末一有时间就过来友情帮忙,不要薪水。 虽然她知道,这种友情帮忙,大概没有机会再实现了。 在第二个世界的最后几天,过得十分风平浪静。原先女生这边还有一些人,因为当初尤风雪得罪了那对夫妻,害得她们都失去了被收养的机会,对她隐隐有些敌意,现在也把这件事完全忘在了脑后,整天和过来做义工的哥哥姐姐们玩着游戏,幼稚贪玩得宛如那些幸福平常的孩子,很快就褪去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世故。 至于男生,孟堂头上的伤比莫希还要更轻些,没多久就又恢复成了那种老成持重的模样。只是故事的高.潮他都躺在床上度过,导致弹幕上就连金锐立的名字,都比他出现的次数多。程元泽也重新回到了孤儿院,大家对他的羡慕都转化为了同情,却又因为好奇,总是询问他被收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于是他的脸色难以掩饰地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跟金锐立的关系,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任何的缓和。 最后这几天,唯一还值得讨论的事,大概就是他们俩之间的冲突纠葛了。秦水树闲得无聊,时不时偷瞥一下弹幕,看看大家实时播报另外一边的战况,也觉得挺有趣的。 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她去找了莫希,他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拆,头发就难免有些乱糟糟的,于是他紧抿着唇,一副忍不住快要崩溃的样子。 她笑得格外畅快,“不舒服啊?”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怕伤口沾到水,好几天没有洗过头了。” “也没几天啊?”秦水树歪着头在心底算了算,“也就不到四天。” 莫希瞪大了双眼,“你在逗我吗”几个大字几乎都写在了脸上,虽然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在嫌弃我?” “没有。” “明明就是在嫌弃我,我的意思又不是说我四五天才洗一次头。” 他强调般地又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再说了,你半个月洗一次头也是你的事……”他认真地望向了她的眼睛,正经严肃道,“我不会轻易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 秦水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轻轻打了他手臂一下,“你现在还会嘲笑我了啊!” 他没有反驳,只低头浅浅一笑,月光在他们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漂亮的光辉。 美好的宛如梦境。 秦水树从现实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清楚地意识到,第二个世界就这么结束了。她竟然隐隐有些怅然若失,那些陪着她走过了那么一段旅程的人,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于是悠闲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在床边摸了一本之前在图书馆里借的书,抱着枕头看了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最新一期《梦中秀》的正式节目播出之后,讨论度到底达到了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个节目的国民度本来就高,播放期间,各大论坛首页每天都能飘着三四个讨论贴,粉丝剪辑的各种视频也经常可以在一些视频网站上看到,随便跟朋友同事聊起这个话题,绝对能聊上好几个小时都不会冷场。 可是那都是过去,这期节目一经播出,几乎瞬间刷屏了各大首页。随意点开一个娱乐论坛,首页二十个帖子能有十五个是和《梦中秀》相关,其中至少十个都带着秦水树的名字。 他们讨论着她的哲学语录,讨论着她的处世态度,讨论着她的聪明沉稳,讨论着她的勇敢无畏。在大家的心目中,开创者的印象总是最深的,所以,成为第一届《梦中秀》最受欢迎成员的欧良溪,永远都是大众心中的宠儿,哪怕他的表现与后来那些人气选手相比算不上多么优秀特别,但他依然是这么多年来最火最成功的那一个。 而时至第八季,秦水树却突然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成为了新的开创者。开创了一种新的《梦中秀》模式,用个人的意愿突破了节目组的设定,把故事引向了一个完全不受控的方向。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她用强烈的个人想法冲破了催眠的限制。 节目组引导着大家在这样一个环境背景里接受考验,虽然没有对此设下严格的限制,但是经过了他们的催眠引导,成员们会下意识地接受这个设定,认为这是某种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轻易不会升起改变的念头。 可是这种念头却偏偏在秦水树心里产生了,并且,她没有让它成为某个一闪而过的奢望,而是实实在在地展开了行动。 用她的周密严谨,用她的细心聪明,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做到别人不敢做的。 把这所有的一切放在那样一个背景里,就如同某个令人感动的奇迹。 节目组甚至出来发了官方声明,解释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其实并不那么值得震惊,在那么多季节目里,有过很多对他们的故事背景产生抗拒的成员,他们会感叹为什么自己要面对那么多的挫折和磨难,为什么总是无法得到平静幸福。所以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对成员们可能会破坏他们的节目设定进行过讨论和商议。最后的结果是,尽量完善梦中世界的每一个细节,让他们的每一个选择都能像现实世界里一样,得到最切合事实的反馈。 他们这些看似无用的举措,终于在第八季里实现了它的价值。老实说起来,是一件让所有《梦中秀》的技术人员都特别高兴的事情。 当然,仅仅有这个反抗的想法和真枪实弹地反抗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能够做到这一点,秦水树必定是一个很执着、很坚持,意志极为坚毅的人。 这个声明一出,又是一场秦水树粉丝的狂欢。特别是那些早早就入了坑的粉丝,如同看着自己早早购买的股票涨势疯狂,此时此刻,心里得意极了,恨不得跟每个节目播出后被她吸引的人说,我可是最开始就看好她的人。 town上《梦中秀》专区里关于秦水树的视频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再也不是“有翅膀就能飞翔吗”那么五六个粉丝制作的视频包揽“秦水树”的搜索主页的可怜景象。 这一次的声势更加浩大,一时间,有关于她的视频不仅在这个专区排行榜里占了八席,榜首的那两个视频甚至还爬上了总榜,虽然只是在中下游的位置徘徊了几天又慢慢掉了下去。 但是这的确已经是华国所有的梦中秀成员里,最好的成绩了。就连当初的欧良溪,也不曾在参加节目期间,打着《梦中秀》的标签登上过town的总榜,还是后来正式进入娱乐圈之后,借着主演的电影上去游荡过几回。 不得不说,国外的审美还是跟国内有些很大的差别。 因此,同样的节目也都做成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国内的《梦中秀》把重点放在人性的拷问,他们喜欢在节目里探索人性的复杂,正直勇敢的人真的永远都不会有邪恶的念头吗?冷漠无情的人真的从来不会无私付出吗?在面对同一件事情的时候,不同性格的人会有哪些不同的选择呢? 节目组挖掘着这些东西,乐此不疲。 可是国际版的《梦中秀》却更加喜欢看到成员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危机,他们总是把大家扔到一个措不及防、险象环生的环境里,观察他们到底有没有解开难题的智慧。 当然,他们也看重人性的闪光。但是相比起善良这个特质,他们好像更希望看到成员的聪明勇敢。 37.037 所以,国内最受欢迎的成员, 到了国际版的《梦中秀》里, 总是有些适应不良。有华国人参加的那三届,他们不是早早死亡退场, 就是表现平庸没有亮点,这样一来, 就引起了一些观众对此的强烈不满。 华国版《梦中秀》每一季都会由观众投票,外加计算成员直播间平均人流量, 综合计算选出那一季的最受欢迎成员。 而国际版《梦中秀》每两年举办一届,所以满月集团在选派人员的时候,都直接放出近两季的最受欢迎成员,由粉丝路人实名投票,一票0.5元, 得票数更高的那一位就可以代表整个华国前去参加国际版。 首先,投票付费这件事就引发了很大的争论,后来满月集团解释说是为了降低人为做票的风险, 大家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是,他们对于满月挑选人员的不满依然存在。 观众认为, 每次国内都不考虑与国外的审美差异,只有那两届的最受欢迎成员可以获得候选资格, 这个规则太过于刻板, 必然会导致表现他们平庸, 长年累月甚至影响整个世界人民对华国人的观感, 认为华国人只是一些有智无勇, 或者智勇双无,行动无能的书呆子。 明明成员里也曾出现过更合适的人选,他们可能因为性格上的一些小瑕疵,或者仅仅是被那一季的最受欢迎成员遮住了光芒,却就此连参与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岂不是很让人遗憾吗? 每隔两年,观众们又气又恨地看完国际版《梦中秀》之后,都要炮轰满月一个月,满月却依旧我行我素,不曾做出任何改变。 在两年前第四届国际版《梦中秀》结束不久,终于有粉丝怒而黑化,攻击了满月集团的官方网站,致使网站所有功能全部瘫痪,首页只能看到一排排血淋淋的字体:“强烈要求两季所有成员平等获得国际版《梦中秀》的参选资格!” 这件事闹得很大,有跟着抗议的,也有为他们说话的。 可他们依旧不紧不慢,到了晚上才终于出来漫不经心地扔了个声明,表示每一季的最受欢迎成员本来就是观众自主选择的产物,他们选择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国内外的审美差异,那也不是节目组的责任。再说了,每个国家的审美是不同的,但并没有优劣之分,大家不该妄自菲薄,对国外观众的审美自我妥协。 他们并不认为挑选成员的规则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必要,如果大家实在觉得不满,不如在当初选择每一季的最受欢迎成员时,就认真考虑一下这名成员有很大的概率会代表华国参与国际版《梦中秀》,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慎重选择。 这个声明一发,观众又继续炮轰了满月一个月,他们几乎每一天都要诅咒一句“满月集团怎么还不破产”,然后怒气滔天地指责其他娱乐公司的无能,为什么让这样一个公司抢先购买了《梦中秀》的版权。 但是没办法,谁叫满月就是这么的有先见之明。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最新一期的视频播出之后,秦水树身上那种不同于以往成员的特质被挖掘出来,才让观众们这么的欢欣鼓舞。 她这两个世界的表现,除了在对待莫希的态度上引起了一次较大争议之外,基本上可以算是满足了大家的所有要求。 有着足够多的奉献精神,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利益;有着细致敏感却不过分联想的心思,能够最大程度上照顾到别人的情绪;有着足够坚强的意志,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从来不放弃希望。 最重要的事,她身上表现出的那股睿智和勇敢,似乎是恰好能够戳中外国人审美的特质。 这样一想,仿佛进入国际版《梦中秀》的人气排行榜,这种原本只能停留在幻想上的事情,也可以指日可待了呢。 当然,观众们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秦水树现在还完全接触不到。 她在床上翻滚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合上那本重温了不止一遍的书,拿起名卡,朝九楼的图书馆走去。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成员,他们对于真的有人会去图书馆借书这件事,表示出了强烈的惊讶。 “当初引导员跟我说了之后,我也去拿了我的那张名卡,主要是满月集团的logo设计的很美,上面又有我的名字,想拿回去做个纪念!”孟堂伸手翻了翻她手上的书页,笑了笑,“没想到你真的拿去借书了啊,我之前因为好奇去图书馆看过两眼,大多都是他们的资料书籍,藏书很不全呢!” “怎么你们今天都是约好的吗?”秦水树有些无奈,“你已经是我这一路上遇到的第三个对我说这种话的成员了。他们的藏书的确挺不全,关于社科历史类的书籍只有两个书柜,我感兴趣的也就那么几本,差不多快看完了。” “你可以在电子书库里找啊?” 她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这个问题余锦刚刚才问了一个一字不差的。” 孟堂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她跟我一样,觉得有人居然会不嫌麻烦地去图书馆借书,而不是看更加方便的电子书,很让人不可思议。” “个人喜好问题,我比较喜欢纸质书的质感。”说完,她歪头挑了挑眉,“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装逼啊?” 孟堂立刻被她的话逗乐了,低着头笑个不停。 和他简单告了个别,秦水树继续往前走,后半程终于没再遇到什么人,图书馆里依旧跟往常一样,空荡安静,见不到人影。她走到社科历史的书架,把手上的几本书一本一本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在转身准备绕到另一侧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步。 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摆放着全新的书册,都是她之前完全没有见过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走上前细细扫视,发现如果只看名字,大多数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还真是……” 让人无话可说的细心妥协。 晚上她难得做了回西餐,席君和却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只是抬头望了她一眼,专心致志地开始用餐。 秦水树看似动作优雅,切块却切得很大,三两口就吃完了一整份牛排。她放下刀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好整以暇道:“今天我去图书馆还书了,发现那儿好像多了个书架,新添了些书,是你买的吗?” 席君和好像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淡淡摇了摇头,“让公司财务审批了之后拨钱买的,不是付得自己的钱。” “这不就是算你买的吗?” “算吗?”他抬眼望向秦水树,顿了两秒,自问自答地点了点头,“嗯,算。” 秦水树:“……” “不是说不需要了吗?”她又抽出了一张餐巾纸,低头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 这期间,他也停止了进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说过了,所以我并没有直接给你,只是增加了一下公司图书馆的藏书量而已。” 秦水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了头,用难得一见的严肃口吻道:“席boss,你总是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有负担。” “负担?” 她本来想直接点头,又生生止住了,“我并不习惯别人无缘无故地对我好,所以一旦别人为了做了些什么,我又无法回报,就会觉得很难受。” “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很多对你好的人,每一个你都要回报吗?”席君和语气只是单纯的不解。 “那要看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了,如果是朋友,亲人,或者爱人,那么我就不会计较这么多。” “那么……”他的目光坦诚而又认真,“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秦水树突然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纯洁的异性朋友。再说,即使作为朋友,这种行为也太过了,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暧昧。” 还没等席君和回答,她接着道:“当然,在今天之前,我们的关系就已经很暧昧了,不过那时候我还挺享受这样的暧昧的,毕竟你长得好看,性格沉稳不浮躁,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席君和的眼底骤然点亮了两朵火光,他的身体不自觉前倾了几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那样轻轻地眨啊眨。 “但是……”秦水树就把剩下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脸上透出些许疑惑,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今天我突然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这样继续这样的暧昧了。”她跳过了中间的那些冗长的解释,直接拿出结论摆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了。类似于送我零食,类似于为我买这些书,类似于给我走后门。” “那,”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以后也不每天一起吃饭了吗?” 秦水树:“……” 她是不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梦中秀》的剩余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呢,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做跟美男和美食过不去的事情,难道不能在节目快结束的时候再和他摊牌吗? “一起吃饭算是暧昧吗?”她一脸正经。 “不算吗?”他停顿片刻,“嗯,不算。” 秦水树觉得自己有些脸红。 “好,以后不送你零食,不给你买书,也不给你走后门了。”他一句一句地重复着她的要求,“还有别的吗?” “暂时想不到了,想到再告诉你。” “好。” 席君和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平静,答应得也很痛快,痛快得让秦水树有一种事情根本没按她的想法发展的……不满。 小时候的她,总是会经常性地幻想,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男人,他一定要安静又内敛,平常的时候话不多,却要细心些,最好能轻易发现她的孤单和难过,在她需要的时候安慰她,保护她,天塌下来的时候替她撑着,风刮过来的时候替她挡着。 他可以什么也不用说,只要在她身边,就足够让人心安。 可是慢慢的,长大了一点,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她就再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她的男朋友只需要足够帅气,能让她看着他的脸就心情愉悦,带出去的时候也能得到无数人歆羡的眼光。 除此之外,再不需要其他。 他不用为她做任何事情,做任何妥协,她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会自己安慰。 所以,在第一点的长相上,席君和完完全全满足了她的要求。只是,他总是不自觉就越了界,根本没有办法让人安安心心地享受他的美颜。 这样想来,还真是遗憾。 不然,按照他对节目里的秦水树表现出来的喜爱程度,自己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把他弄到手才对。 吃完了饭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她抿着唇直视着前方,目光涣散,一言不发。 席君和偏头看了她一眼,“接下来休息这两天,准备干什么?” “看书,跟他们一起玩。” “除了看书,你还喜欢做什么?” 秦水树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做手工?”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手工?”按照设定,她应该是没有梦中秀里的记忆里,于是多此一举地问了一句。 “节目里看到的,你的手工很厉害,让人惊叹的那种厉害。”说到这里,他又旧态复发,“需要我帮你准备一些材料吗?你平常没事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不用了。”秦水树不知怎么的有些想笑,觉得自己面对这样的席君和这样敏感计较,是不是有些没有必要。“我只是会做,但不喜欢做,如果可以,碰都不想碰一下。 席君和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冷,“那当初为什么会学呢?” 秦水树移开眼神,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随便学学咯。” “但是不喜欢为什么会学。”他难得的执拗。 “至少这个技能很有用不是吗?我是实用主义者,总是喜欢学帅气又有用的东西,比如做做衣服,做做手工之类的。大家都觉得很厉害,对?”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是我学的目的啊。” 席君和回过了头,继续往前走,对她的回答没有任何表示。 这次,他并没有在楼梯口那儿停住,而是跟在她身边继续往下走。 秦水树疑惑地望了过来。 “今天陪你走一段。”他说,“刚好我准备回一趟家。” “九楼到一楼还挺远的耶,电梯不坐,就这样走下去啊。”她笑了起来,很明媚的样子。 席君和放慢了步伐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嗯,刚好想锻炼一下身体。” 即使再慢,二层楼也只有这么短短的一段,她停下门口,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晚安。” 38.038 席君和如往常一样跟她道了晚安,目睹着她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直到拐了个弯, 秦水树依然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背上, 隐隐有些灼热。明明刚才表现得很是干脆利落,现在这样火辣辣地盯着她算什么。 刚刚回到房间还没有多久, 她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席君和的短信。 “对不起,但是我想先问问你, 我可以调查一下你的家世吗?” 在那一瞬间,秦水树内心是懵逼的。 什么叫可以调查一下你的家世吗?她睁大了双眼, 打了一连串的问号过去。 “有点好奇,所以想查一下。” “不行!!!!!” 两秒钟之后又紧接着发了一条,“这有什么好值得好奇的,再说,你好奇不能直接来问我吗?” “但是我不太想直接问你。” “我也不太想直接被你查好吗?” 说实在的, 秦水树此刻真的有那么一点生气,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一个跟你还没熟那个份上的朋友突然说想调查你的**, 谁都会觉得被冒犯。 再说了,本来对于她来说, 她现在的家世背景就是完全陌生的,不受自己掌控, 如果席君和对此表示任何疑惑, 她都要想尽办法进行解释。她甚至都不知道, 秦家人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她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秦水树。 想到这里就更加烦躁。 没过多久, 他发来了回复:“好的, 我知道了。” 隔着手机,她更加没办法通过文字来判断他的意思,只得又强调了一遍,“不许随便调查我,我很不喜欢这样,如果我们关系到了那一步,我自然而然就会把你好奇的事情都告诉你。如果我们关系还没到那一步,我就更加不希望被人调查**。” “明白。” 秦水树还没有松一口气,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 “但是,提醒你一句,你的身家背景,家人朋友,网上早已经扒得差不多了。甚至连你高中的好几次月考成绩,都已经随着一张张名次表照片,流传得到处都是了。” 到这个时候,他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公司规定要最大程度地限制外界信息的流入,以至于即使休假,十位成员也只能在三层楼的狭小区域内活动。 秦水树怒极反笑,却又无话可说。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他说话的语气能这么欠揍,果然,男人光有脸是不够的,这种情商,怪不得到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 “所以你给我发这些短信是想干嘛?因为刚刚我拒绝了你之前的好意,所以特意来惹我生气的吗?” 她这句话发过去没有多久,席君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39.039 “对不起,那些话, 不是因为想惹你生气才问的。”他语气低沉, 带着某种一板一眼的认真,“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以后类似的事情我就不会去做了。” 刚才的愤怒竟然就这么平息了些许,秦水树轻轻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对眼前的男人有一种难言的包容,“不是说我们的手机根本无法连接外面的信号吗?你还在公司。” “嗯。”席君和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内, 微微抬头,望向他们刚刚分开的地方。 她放缓了声音,似乎是毫不在意的,“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的家庭背景感到好奇?” “因为……” 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才造就了现在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才会毫不犹豫地对着莫希表达出那样理所当然的善意。 这份理所当然,和满不在乎,到底为什么会存在呢。 他有些惶恐, 又有些……难过。 就像她说的,如果生活在平常幸福的家庭里, 莫希一定不会成长为那个偏激凶狠的模样。但是,如果生活在平常幸福的家庭里, 秦水树又何尝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如果不曾了解, 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没有感同身受过, 她不会表现出那样的态度。 他回想起自己零零散散地看到的那些关于秦水树的信息。亲母早亡, 父亲在她七岁的时候娶了新的妻子, 女儿带来一个五岁的男孩,从此她就多了一个继母和继弟。 在她以前的高中同学的描述里,她是一个单纯高傲又敏感的人,不会主动去结交朋友,但有人主动靠近,也会得到温和的回应。平日里穿戴并不算奢侈,放学会和大家一起步行到公交车站,搭车回家。所以直到她参加了《梦中秀》,身份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了之后,他们才知道她有一个那样显赫的家庭。 唯独一次在班上发火,就是因为有人跟她谈起了她的弟弟,当时她的反应格外激烈,原因未知。 成绩还算优异,但是连续拒绝了多次进入学生会的邀请。 好像无数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想象填补了剩下的缺失,于是便造就了无数个臆想中的故事。在那些故事里,她似乎在无数的委屈和心酸中长大,似乎在家庭里总是被误会、被排挤、被忽视,从未感受过亲人的温暖。 每一次想象,他就能给她的家人再添上多一分的恶意。 “因为什么?” 清脆的声音陡然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垂下眼眸,不愿再提起这些注定让她心烦的事,“大概是因为,太想要了解你了。想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好像每多了解你一点,就会更开心一点。” 秦水树:“……这种话以后也别再说了。” 免得心脏总是扑腾扑腾的,跟得了羊癫疯似的乱跳个不停。 “哪种话?”他语气平静的,一点一点地确认着,“不可以说想了解你,还是不可以说了解你会让我开心?” 在这一瞬间,秦水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认真地困惑,还是其实在似笑非笑地调侃撩拨。 “我挂了。”她直接了当地按断了电话,扯过被子一裹,准备先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再说。 席君和看着已经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又抬头望了一眼,迈步继续往下走。 他之前定了一个快递,填地址的时候不小心填到了家里,所以才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拿上一次。他甚至没有上楼,在暂存站里取出自己的包裹,直接回了公司。 明明已经是凌晨,席君和走进数据中心的时候,这里还是灯火通明。技术人员们却还在加班,对第三个世界进行最后的调适。 他从一张一张的桌子间走过,大家的目光却都依然落在电脑屏幕上,对他视若无睹,直到他站在了一个男人身后,那个人才把手从键盘上移开,轻声跟他打了个招呼。“boss.” 席君和微微俯下身子,撑在他的椅背上认真地盯着屏幕,“真人npc的技术测试完成得怎么样了?” 和以往那些管理型的总裁相比,他有着和这里全部的技术人员不堪上下的技术水平。当初之所以满月集团能成功拿下《梦中秀》的版权,他抢占了时机是一方面,满月集团已经有了成熟的技术水平,无需外方进行技术支持,也能完全掌握这档节目是另一方面。 甚至,第一季《梦中秀》的制作工作,几乎是由他全权掌控,后来加入了越来越多的技术骨干,他才慢慢的功成身退,去做符合一家公司的掌权人身份的事。 “嗯,很完美。” “头盔也调适过了?确认取消了催眠功能?” 男人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boss今天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浅显的问题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确认取消了,不过因为催眠功能和记忆传输功能当初就没有独立分开,所以记忆传输也一并取消了,当然,这势必会造成真人npc对整个世界毫无代入感,可能会做出不符合故事基调的事情。” 他的十指轻轻敲了敲椅背,“下个世界我亲自来测试。” “可是boss……”男人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就这样说定了,你明天晚上之前把可以接连的npc名单给我一份。”说完这句话,他轻轻在男人肩头拍了拍,带着鼓励和安慰的态度。 “知道了。” 他目送着席君和转身走远,回过身来望向电脑屏幕,突然无奈地笑了笑。 席君和回到房间,又打开电脑上了论坛,然后就看到了秦水树父亲公司股票持续下跌的消息。他微微愣了片刻,然后点了进去。 “喜闻乐见,微遇公司的股票在这几天下跌迅猛。” “自作自受。儿子每天派专车接送,女儿天天跟着同学一起挤公交。带着儿子到各种正式场合、非正式场合晃悠,却很少有人知道秦家还有一个女儿。我真的一想,就觉得这家人恶心。” “最关键的是,儿子不是亲生儿子,女儿却是亲生女儿。某些人就算还有些重男轻女的陋习,也不至于对待亲生女儿如此冷漠,不奢望你偏爱,一视同仁总做得到,简直无法想象。” “呵,谁知道是不是亲生儿子。” “我真的不该点进这个帖子,一想到小树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成长成现在这么优秀的模样,我的手都气得发抖。” 要知道,《梦中秀》第二个世界的热度跟第一个世界完全无法同日而语,她顷刻间就似乎承载了大家所有对美好的向往,以及对她代表华国在国际上披荆斩棘的期待。 自然,秦水树的家庭背景就又一次被传得沸沸扬扬,秦水树的家人也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承担了无数恶意的猜测和骂名。 他们家里的人员配置,简直是一个最容易让人发挥想象力的标准模板。发妻死了没几年就再婚的秦高远,相貌美艳气质高贵的继母韩晓兰,以及一个并非亲生,却总是被秦高远带到各种场合的秦乐阳。 秦水树表现得越成熟懂事,他们对秦家人的猜测就要更坏上几分。 舆论在一两天的时间里迅速发酵,微遇公司迅速蒸发的市值,也正代表着大家对这个公司的掌权人品质的怀疑。 席君和微微蹙眉,他并不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民意的沸腾,一定也还有竞争公司特意引导的结果。 虽然这种手段算不上高明,一旦被曝光,公司名誉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所以一些备受瞩目的大企业轻易不会使用。但是他可不在乎这么多,只要你在某一方面有些无法动摇的竞争力,那名声就算低到谷里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种小伎俩,他早已使用过多次了,也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这件事情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么简单。 秦乐阳刚刚打开门走进家里,就听到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 带着哭腔的女声咄咄逼人,“之前的哪一件事情不是你自己的决定,怎么,现在弄成这样,你就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了。” 他的眉宇间顿时染上些许不耐。 他叹了口气,走近了几步,叫了声“爸妈”。 可他们没有任何一个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来。 韩晓兰举着自己的手机,摔在旁边的沙发上,“那些评论你都看了吗?你看看,每一条都仔仔细细地看一看。大家难道是在骂我吗?一个个还不是都骂得你这个亲生父亲。反正我是继母,我对你女儿怎么样,都是大家可以接受的事情。” 她自嘲地冷笑一声:“但是你这个亲生父亲就不一样了,你至少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让她不受我这个恶毒继母的迫害,而不是带头冷落忽视自己的女儿不是吗?明明所有的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现在可别想把事情都怪到我头上。” “现在是我们应该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吗?”他怒吼出声,震得不远处的秦乐阳耳膜嗡嗡作响。他皱着眉朝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再说,我为什么这么对她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告诉我她是怎么恶毒地欺负你儿子的!” 秦乐阳的脚步顿在了那里。 “是我告诉你的吗?”韩晓兰忍不住,气得上前猛推了秦高远一把,“我有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形容词吗,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她的确毁掉了我送乐阳的生日礼物,也的确把他推下了台阶,难道不对吗?至于后面那些‘恶毒’的断定,不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吗?” “你别动手动脚的。”秦高远抓住她再一次挥来的手,因为愤怒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如果不是你的引导我会说出那种话吗?” “呵呵。”韩晓兰轻笑了一声,突然平静了下来,“你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都不清楚,需要我的引导吗?” 她眼底的讽刺就像针一样砸在秦高远心里,他猛地甩开了她的手,“不要说得好像你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样子。” “我说了啊。”她带着轻柔地微笑向前一步,“我是继母啊,我对她对什么都是应该的,难道她伤害了我儿子,我还要毫无自尊地对她展示我的好意吗?我没有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狠毒地虐待回去,你就要感谢我的善良了。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从头到尾都只是给你转述了事实,没有一丝一毫夸张的地方,她身上的每一个评价,每一个标签,都是你亲自给她按上去的。是你说她小小年纪恶毒凶狠,品行不端,长大了岂不是要杀人犯法。你还说,早知道这样,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如果将来她坐了牢,你也绝对不会去看她一眼的。” 她每说一句,脸上的笑容都要灿烂上三分,“怎么,现在看到你女儿在梦中秀里的表现,觉不觉得羞愧啊。啊,她不仅没有杀人犯法,也没有展示出丝毫的恶毒凶狠呢,她那么善良,那么勇敢,所有人都喜欢她呢。你这个当爸爸的,觉不觉得羞愧,啊,觉不觉得羞愧……” “啪!” 韩晓兰的整张脸都被打得偏在了一边。她没有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脸,只是抬起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秦乐阳瞳孔猛地放大,立刻几步跨下了楼,把母亲护在了怀里,大吼了一声:“爸!” “行了,没你的事,你先上楼。”韩晓兰轻轻推了他一把。 “你现在跟我走,等爸冷静了你再来跟他说。”秦乐阳沉着脸,不顾母亲的抗拒,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上了楼,然后进了自己房间,紧紧锁住了门。 “妈……” 他张了张口,却只吐出一个短促的称呼。说实话,在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韩晓兰用湿毛巾按住自己有些红肿的脸颊,沉默了半晌,却突然轻轻勾起一个笑,“你说,你爸现在对秦水树到底是愧疚多一点,还是责怪多一点呢。” 秦乐阳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猜,肯定是责怪多一点。他会想,他误会了秦水树,可是这么多年来,她为什么一句也不解释呢,为什么要故意用参加《梦中秀》这样的方式,来揭露他的愚蠢,让他知道,他所有给她的评价都错误的一塌糊涂。如果她没有自己偷偷去报名参加《梦中秀》,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公司的股票也就不会跌得这么厉害了。都怪她,对。” 她轻轻笑了很久,才收敛了笑意,抬头朝他望了过来,“你在学校里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吗?” 秦乐阳的目光就沉了下来,他垂下头,难以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网上并没有把我的名字公布出来。” 他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岁。国家在一定程度上会保护未成年人的**权,所以当初网上虽然说了秦水树有一个弟弟,却并未公布出他的名字。 但是,总会有一些关系亲近的同学和朋友,是知道他父亲就是秦高远这件事的,这件事之后,他们甚至都不曾亲口询问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疏远了他。不过好在他们也并未向外透露他的身份,所以还暂时不会有人在他面前说出些什么话来。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一无所知地在他面前讨论起秦水树的时候,他的脸就更加火辣羞愧。 如果他不是她的弟弟就好了,如果他妈妈当初没有嫁到秦家来就好了。 某一瞬间,他甚至是这样渴望的。 这样,他大概就能和现在无数个平凡的观众一样,无所畏惧地喜爱着她,替她心疼为她说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我折磨。 好在,网友们总是健忘的。舆论沸沸扬扬了两天,在《梦中秀》第三个世界直播开始的时候,大家就早已把之前的指责愤怒扔到了一边,又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崭新的剧情来。 秦水树对着天花板愣了整整半分钟才坐了起来,纵使已经把脑海里的记忆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她仍然有些惊疑不定。 她紧抿嘴唇,快要隐藏不住心底来到一个陌生环境的烦躁不安。 妖魔四起,人族溃败。 他们从漫无边际地大海和深渊中出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人类的领域,像圈养野兽一样,从四周慢慢将人族围在一起,然后一步步地缩小包围圈。所到之处,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人类修士只能且战且退,无能为力。 她一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有点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不经意向席君和问起过第三个世界的事情。 他虽然并没有透露出详细的故事背景,却也提醒过她,最近几年为了跟国际接轨,第三个世界越来越向残酷的生存战转变。在这一季会到达顶峰,或许难度会跟国际版《梦中秀》第二个世界的难度持平。 却也不曾想到,能残酷成如此模样。 40.040 刀光剑影,鲜血淋漓。 这样的环境里, 每个人的手上都会不可避免的沾染上鲜血, 只看他们谁能最快适应,活到最后了。 她深深喘了几口气, 发现手腕上的仪器已经变成了一个精巧古朴的玉镯,上面光芒缠绕, 微微闪了闪,接着自己的心念就随之一动, 某条信息直接侵入到了脑海里。 “水树,到大殿上来。” 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秦水树知道,这一回,他们的仪器大概变成了可以让他们心神相连,互相传递信息的法器。想要做到这一点, 满月技术水平大概又高了一个层次,怪不得席君和前两天一直说自己在数据中心盯梢呢。 她收敛好心神,把那些血腥场面重新拉到脑海里一遍遍重播, 默默暗示自己,就把这里当做一个不可调节疼痛度的全息网游好了, 不过是一些虚假的东西,不应该被它们扰乱思绪。 她走出了房门, 按照记忆捏了一个法诀, 整个人便自然升空, 风吹起了她的衣袍, 两额的碎发在眼前飞舞, 她忍下略显兴奋的心情,低头看了一眼。 也许是为了照顾恐高者的心情,她的脚下似乎被一层云雾笼罩,如履平地,看不到下面的景色。 弹幕上的观众好像也兴奋得厉害。 “哇,具有华国特色的修仙世界,哈哈,大概一些外国的观众要迷茫了。” “挺好的,可以对外输出华国的独特文化,每个国家的《梦中秀》都跟国际版做得一模一样有什么意思。” “不过难度一下子升得太大了,我总觉得十位成员很有可能没有一个人能坚持活到一个月之后的。如果没两天成员就全死光了,那节目就好玩了。” “放心,节目组不会这么蠢的好不好,他们又不是设定了一个背景,把成员弄进去就不管了,肯定会调控难度的呀。” “哇,带感,小树一定要表现得好一点啊,这个世界能不崩盘的话,去国际版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只有我觉得小树这样的打扮简直美到让人无法呼吸吗?眉心那颗红痣的位置长得太正,仿佛上天特意点上去的一样。” “嗯,她的气质特别适合她的这身装扮,看得我都想去画一个秦水树仿妆了。” 他们议论间,秦水树已经落到大殿门口,她微微昂起下巴,沉痛的情绪隐在眼底,只留下一片坚定。 其他的九名成员也陆陆续续到了大殿,他们站成一排,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僵硬。秦水树下意识望向黎诗,她的手指虚握着,好像整个人都在跟着轻轻颤抖。 他们所在的友寒峰只是二流门派,而且地处大陆东侧,与魔渊只有几山之隔。他们这次的身份是友寒峰的内门弟子,在这个月之前,他们还无忧无虑,一心修炼不知其他,因为修为还不够高深,所以也并没有下山历练的资格,只能从师兄师姐口中了解外面的世界。 他们甚至没有见过血,每年年末考核的时候进入后山,也只是在各位师门前辈的保护下小打小闹地杀几只妖兽。现在,骤然之间面临整个大陆的巨变,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好了面对百死一生的准备。 魔族的进攻线拉得很快,情况一天比一天更加危及,东大陆上各自为战的八大门派总算联合了起来,决定一面派遣精英弟子前去抵抗妖魔入侵,一面选择一些潜力无限的弟子,带着各派的传承,由各派前辈们护送着往中央大陆逃去。 那里是整片天地灵力汇聚之地,对妖魔有天生的削弱与排斥,屹立着三大顶尖门派,是所有修真人士中的圣地。 “如今妖魔猖狂,来势汹汹,我不欲多说。”掌门站在大殿上面,目光一遍遍在他们身上巡视,带着某种沉痛的不舍。 “也不欲在这种时候和你们说什么天理道义。我只知道,你们二十多位内门弟子,是友寒峰不至于湮灭在漫长时光中的唯一希望。这个世界还很大,未来还很长,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慎重做出选择。到底是愿意留下来,和门派共同进退,在魔族前进的路途中阻挡上哪怕半步,还是带着友寒峰的传承,开始一场前路渺茫的逃亡,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来,承载着师门无数人的期待,担着沉重的责任,不让所学蒙尘。” 语毕,大殿一片寂静,各位长老执事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秦水树微微低着头,快速地思索着,节目组表面上说什么跟国际接轨,实际上还是不肯放弃他们人性考验的那一套。这种时候,选择留下就相当于选择百分百的死亡,选择离开,也只不过还存在一线生存的希望。 只是,如果成员中真的有人选择了留下来,节目组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而易举的死去吗? 这样凄惨的结果,是否不太符合他们所倡导的理念呢。 可是,她又毫不怀疑,如果在国际版的某个相似世界里,这样的选择一定会对应着异常惨烈的结果。 这是一场自己和节目组的博弈。她可不想在这么重要的世界里带着高尚的名声早早退场。 “徒……徒儿愿意守护师门传承,势必不堕师门之名。” “徒儿也是,愿守护师门传承,勤学苦练,为友寒峰扬名。” “徒儿也是。” 在她取舍之间,有无数的同门站了出来,他们一字一句,好像都在勾着手指诱惑你,来,这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选择,你不过是这茫茫众生中最平凡的一个,为什么要抵抗你心底的私念呢,我们选择的也是很艰辛的路,我们要做的,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天啦,一上来就做这种魔鬼选择,太疯狂了。” “不是,这样谁会留下来啊,留下来也只是做无谓的牺牲啊,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抵抗妖魔。” “但这并不是他们可以抛弃整个师门,苟且偷生的借口。所有人在你身后浴血奋战,你的同门,你的师长,他们为了跟你们争取多一点的时间,明明知道是万死无生的结局,依然以命相搏,你的逃亡是以一条条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你能心安理得地这样活下来吗?如果是我,宁愿跟大家死在一起。” “的确,选择带着传承离开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别人我都不管,但是小树如果也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想我一定会很失望很失望的。” “大家不觉得对水树小天使的期待太高了吗?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关键是如果她牺牲了可以换来别人的平安,那也就算了,可是这种牺牲完全没有价值啊。一个人能挡住魔族多久呢,秦水树就算留下来,冲上战场,人家随手一挥,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事情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想着这只是无谓的牺牲,就都放弃抵抗吗?” 低垂的视线里,手腕上那一道道弹幕总是一次又一次在眼前划过,扰乱人的思绪。 她微微抿着唇,听着程元泽、闵文亮、沈易通通跟着说出了“不堕师门之名”的话。站在前方的掌门只是微微颔首,带着欣慰的目光鼓励地随之落在后一人身上。 没有任何责备与失望的迹象,仿佛如此的选择才是他们想看到的那样。 “徒儿、徒儿……”金锐立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涣散,找不准焦点,他狠狠地捏了捏拳头,突然抬起了头,双眸一瞬间含上了泪光,“徒儿愿意留下来,跟师门共同进退。” 秦水树的眼神猛地一闪,她侧头望去,就见金锐立已经退了回来,他轻轻舒了口气,好像脱下了某个沉重的负担,脸色已经变得轻松平静。 流畅的复述在这里被陡然打断。孟堂的脚步迟疑了片刻,又才迈了出去。 “徒儿,愿守护师门传承。”他顿了顿,却没有再说剩下那半句,垂着眸默默地退了回去。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呢,果然,人是一种多么复杂的生物啊,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在事情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旁人又怎么能通过对他浅薄的了解,就轻易对这整个人做出定论呢。 孟堂的回答把他们拉回了原先的节奏,秦水树站在最末,听着一个又一个成员说出相似的话来。 在黎诗带着哭腔说出了她的选择之后,秦水树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上前半步,“愿与师门共存亡。” 退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黎诗猛地转过头来,震惊又悲痛的目光。 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呢,这难道不是我原本就会做出的决定吗? 回到各自居所的路上,黎诗拽着她的袖子哭着不肯撒手。还真是奇怪啊,好像节目组每一次为她们俩设定的关系都极为亲密呢,难道观众们真的比较喜欢看这种依赖与照顾的戏码吗? “你要选择留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睁着那双兔子般的红眼睛,“如果,如果早知道你会留下来的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跟我一起留下来?”秦水树甚至还带着轻轻的笑意。 黎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嗯,我就跟你一起留下来。” 她微微愣了愣,笑容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温柔。 41.041 “说什么傻话呢?”秦水树抬头摸了摸她的头。 黎诗依旧垂着眼,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跟个不管不顾的小孩似的。 “好了, 别撒娇了,快点回去。”她严肃了神色, “从今往后,你们势必会肩负着许多重担, 在这样的乱世里艰难生存,不可以再任性了, 要听师兄师姐的话,知道吗。” 黎诗抬起了头,眼泪朦胧地望着她,“我不可以留下来吗?我去跟掌门再说一次,我跟你们一起留下来好不好, 反正我的资质也不算最好,将来就算成功到达了中央大陆,想要重振友寒峰之名, 我也出不了什么力。” 秦水树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灿烂, “你以为自己是在选住处呢,选完一个住处发现不满意, 希望能和关系更好的人住在一起, 所以能不能再帮我换一换。现在整个友寒峰都在为你们筹谋准备, 你要以大局为重, 不要辜负师长们的期望。嗯?” 黎诗咬着嘴唇, 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又轻声嘀咕了一句,“小小年纪,总是喜欢老气横秋地说话。” “还不是被某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衬托出来的。” 这是她们分别前,说的最后一段话。 事态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变得越发紧张,黎诗一席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们告别,就匆匆忙忙被三位长老保护着离开了友寒峰。 只余下玉镯里的那一道道神念,作为最后的离别寄语。 秦水树手握着分发下来的灵玉宝剑,一边听着执事的各种告诫,一边朝身旁的金锐立望了一眼。 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望过来,疑惑地挑了挑眉。 秦水树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开口。 一些在外历练的师兄师姐们终于归来,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做了简单的治疗之后,就带着他们一起往新的战场奔赴而去。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问起过看起来唯一有生路的逃亡人选,为什么没有他们的份。 “金锐立,你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中途短暂休息的时候,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逃亡太辛苦了,因为身上还带着那么重大的责任,所以,就算一路看着长老为了保护你们而牺牲,就算同伴一个个离开,只剩下你独自一人,都不能轻易死去,还要继续往前走。只要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太孤独了。”他勾起嘴角,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还是跟大家在一起比较好,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也不用担心那么累。” 秦水树表情微愣,然后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是啊,哪一条路,都不是坦途呢。” “那你呢?”金锐立偏过头,对她挑了挑眉,“你也是跟我一样吗?”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是很不想死的呢,就算战到只剩我一人,也会苟延残喘不顾一切地活下去。如果魔族让我大叫三声‘魔族天下第一’就肯放过我一命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乖乖喊出来的。” 金锐立瞪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那你就跟大家一起走啊,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其实也帮不了多大的忙,既然更想要活下来的话,为什么要留下?” 秦水树只是轻轻笑了笑,“江水冲破堤岸的时候,每一滴水珠,都奉献了他们的力量。” 再无其他的解释。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难免有些动容。 “金锐立……还真是异常简单的原因啊。” “对啊,世界上人和人的想法真的是不一样的,有人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则更期待活着。金锐立应该就属于那种宁愿和大家一起死去,也不想孤单地活下来的那种人。” “所以他选择留下来,只是害怕孤独,不想太累?我本来都对他改观了的,还在后悔以前因为很多事情曾经骂过他,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令人哭笑不得的想法。” “每一滴水珠,都奉献了他们的力量,水树的经典哲学语录又多了一句,她是把自己当作微不足道的水珠吗?” “我理解那些说这种时候更应该选择离开的人,但不能接受他们说牺牲没有意义。牺牲怎么可能没有意义呢,如果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那古代从军打仗的小兵,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强敌,就这么放弃抗争了吗?就像水树说的,冲破堤岸的时候,没有一滴水珠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嘤嘤嘤,是不是我泪点太低啊,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而留下来,只要一想到他们也许很快就会死去了,就难过地想痛哭流涕。” 弹幕上气氛压抑沉闷,他们这儿倒轻松得很。 金锐立皱着眉沉默了片刻,突然开了口:“如果我们真的被魔族抓住,他们脑子抽了肯放我们一命的话,我大概也会跟着你一起喊的。毕竟因为不肯喊上一句‘魔族天下第一’而死,也太过憋屈了点。” “什么啊,你们两个也太软弱了一点。”刚刚走过来的少年夸张地提高了声线,“如果是我,一定会宁死不屈,人族才是这片大陆的主宰,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们说是?” 他回过头,望向另一边的同门们。 寂静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宁可杀,不可辱。” “但是你死都死了,就算这场大战最后人族获得了胜利,你也看不到了。” “那也不能为了活下去,违背心中的道义。” 大家都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就如往常他们每次为了各种小事争论时一样。随意又无谓。 只是,这样在沉重的路途里偷来的欢乐,总归是没有维持多久。 “求求各位魔族的老爷们放过我们,我们只是普通人,饿了好几天了,血肉都不含多少精气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放过我们。”一连十几人都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朝着两个魔族的少女磕着头。 “冤有头,债有主,斩杀妖魔的都是修真人士,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什么都没有做啊……”说着说着,便是一场压抑不住地嚎哭。 秦水树脸色一冷,甚至没有等待师兄师姐们的吩咐,率先拿起剑冲了出去。 凌厉的剑光从众人头顶上划过,直冲那两人而去。 “哟,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正想找人补补精气呢。你们可比这群骨瘦如柴的人好多了。”少女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妖娆一笑,伸手一挥,弥漫开来的黑色魔气挡住了她的剑气。 “上去帮忙。”友寒峰的一席人皆数冲了上去,金锐立慢了半拍,于是就落在了外围,怎么也找不到插.进去的契机。 纵使有了师兄师姐们的帮助,秦水树依然停在最前方,不肯退后半步,在她一剑刺穿一位魔族少女的肩膀的时候,她用魔气凝结而出的弯刀也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秦水树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手软得差点拿不住剑。在师兄攻上来的那一瞬间,她趁机闪身退了出去,捂住受伤的手臂沉默着不说话。 “水树你还好。” 一点都不好,请问她现在骂出一句“卧槽”的话,观众们会赞赏她的真性情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疼?她几乎把下唇咬破,魔气随着伤口在体内横冲直撞,她努力想要按照记忆里那样用灵力把魔气驱散出去,可它们的每一次交锋,都能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让她顷刻间散了力气,恨不得倒在地上尖叫打滚。 “水树!”金锐立满脸慌张,焦急地望着前方的战场,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 那些普通的平民已经相携着跑远了,从背景都可以看出他们的惊慌失措。 他收回目光,掰开秦水树有些僵硬的手,就看到她的伤口一片乌黑,散发着浊气。“我帮你把魔气驱除出去。” “不要。”秦水树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我自己来。” 不可能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有人恰巧陪在自己身边,想要在这个世界活到最后,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怎么行。 于是,当他们每个人都付出了轻伤的代价才杀死了两个魔族之后,就看到了秦水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没有等大家开口关怀,就抿着唇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 笑容显得飘渺又虚弱,“真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我都没有把握住。至少要在死之前杀死哪怕一个魔族,才觉得甘心呢。” 虽然她一路上都颤抖着嘴唇,恨不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但是下一次,再遇到了落单魔族的时候,她还是最快冲出去的那一个。 她的剑招一次比一次凌厉,体内的灵力也运转得越来越快,在第四次跟魔族短兵相接的时候,她总算独自杀死了其中一个。 虽然,下一刻,她在咬着牙给自己疗伤结束之后,偷偷躲到角落里抱膝坐了下来,把脸严严实实埋在膝盖中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水树,你……不会在哭?”金锐立原先是有些郁闷的,这几次生死战斗里,他几乎都是在外围补补刀的那个,但是看到秦水树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走了过来。 42.042 秦水树维持着那个姿势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可以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 “啊, 好。”金锐立有些尴尬地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我们等下走的时候再来叫你。” 脚步声渐渐走远。 秦水树咬紧牙关, 连弹幕都没心思去看,无声地咒骂着。 为什么要穿越到这种鬼地方来, 为什么原主要来参加这种节目,为什么节目组要弄这种恶心的设定,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要以窥探别人的心理为乐。 心态在这一刻崩成了烟花。 对她来说,任何心理上的压力就算不得压力,但身体上的不行。明明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体面的生活,不用挨饿受冻,凭什么现在又要让她承受酷刑般的折磨。 最重要的是, 她为什么每时每刻都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目光呢? 还真是……自作自受! 虽然这样鄙夷着自己,但是等他们一席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就又恢复成了那个元气无畏的秦水树。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们一如既往地前进, 越来越频繁地遇到魔族,而且他们多为成群结队, 很少再有之前那种落单的情况。于是秦水树就应付得越来越费劲,受伤也越来越频繁。 “水树现在的表情有些骇人。” “已经快疼疯了, 估计特别想一个大招杀光所有的魔族。” “还好他们醒过来的时候会忘掉一切, 之后观看节目的时候也相当于看一部主角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电影, 不然我没有办法肯定, 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 成员们心理上会出现多少问题。” “心疼小树,明明很怕疼的,还这么勇敢。” “嗯,太招人疼了。” “心疼+1” “容我不合时宜地打断一下,小树杀魔族的时候霸气外露潇洒帅气,杀完之后又立马眼睛红彤彤地咬着强忍着疼,特别反差萌。” “+1,时而萌,时而凄美动人。” 秦水树淡淡瞥了一眼手上的玉镯,弹幕就又迎来了一个小高.潮。由于此次仪器变化物品的特殊性,一些小幅度的偷瞄到还好,一旦她正大光明地看手镯被观众发现,他们总要自我感动一次,非要说她这是在借此思念远去的同伴。 毕竟,距离太过遥远,就连这等通讯灵宝也无法跨越。 看弹幕的时候,她所有的隐埋心底的暴躁就会被暂时抚平,至少,看到这些真情实感的评论,会让她清楚的知道,虽然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但观众对她的喜爱是真的。所以,不要迷失在节目组想出来的设定里啊。 他们现在身处于一片巨大而繁茂的森林,名为千路森林,寓意为有一千条可以选择的路,唯独找不到出路,雾气笼罩,妖兽肆虐,是魔族与人族领域间的一道天然屏障,也是修为不够高深的修士们极为忌惮的地方。 可他们依然在一天前义无反顾地进入了这里。 与魔族的正面战场,非一般人可以踏上,与那些魔族做斗争的,不是八大山门中已经快闭关不出的老妖怪,就是长老执事之流,最次也是那种惊艳绝才万里挑一的后辈,仅凭战力弱不了执事们多少。所以他们这些普通子弟,也只能在这片位于战场侧前方的森林里,奉献些许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祝师妹,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为了这群只会拖后腿的陌生人,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同门师兄妹们死在你面前吗?带着他们,我们到最后谁都活不下去,扔掉他们才会一线生机。” 男声浑圆雄厚,带着满腔的怒气,远远从树木草丛间传来。 “我们上去看看情况。”因为大师兄早早不幸身亡,二师兄当时留在友寒峰,所以选择了逃往中央大陆,此时带领他们的便是处事并不算沉稳的三师兄了。 他身上有股对人族修士天然的信任感,听闻人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上前与新的队伍相识,好在与魔族和妖兽的战斗中多汇聚一份力量。 大家毫无异议地跟了上去,唯独秦水树微微皱了皱眉,却也什么话也没说。 走的近了,略显娇弱的女声也清晰起来。“彭师兄说出这种话,不怕师父死不瞑目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怒目而视。 “师父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的,他的死,不是为了换一个懦夫的活。”女人清丽的脸上带着绝不妥协的坚强倔强,“人族正值危难时刻,我们难道不应该互帮互助?既然你这么想要苟且偷生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到这篇森林里来呢,不如早早逃去中央大陆好了。” “呵呵。”彭英杰冷冷一笑,“对,是我苟且偷生,我们一共只碰到了一次魔族,不过是最低等的几个,师兄弟们就为此白白牺牲了性命,你多么善良多么无辜啊,就这么继续善良无辜下去。” 说着,他沉下脸色,目光落在那群几乎人人带伤的修士身上,用一种不可辩驳的语气开了口,“诸位同门也看到了,彭英杰与祝冬灵意见实在相合,在此分道扬镳,愿意为了保护一群不相干的人而牺牲性命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跟随我离开。我数三声,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一!” 人群里有些垂垂欲动。 “二!” 有一些人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三!” 有两个男人默默地走了出来,随即,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也跟着走了出来。他们一步步走到彭英杰背后停住,默然不语。 “好,好!”祝冬灵强忍着泪水连连点头,漂亮的眸子里带着浓厚的疲惫和失望,“之前都委屈你们了,是我祝冬灵对不起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祝愿你们都能活得长长久久。” “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们,进了这片森林,我们就没抱着活着出去的念头。但好歹也要杀几个魔族再死,为了一群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来这篇森林给妖兽送肉吃的废物们死了,在黄泉路上都不会甘心的。” 说完这句,彭英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那三人抬头看了祝冬灵一眼,转身跟在了后头。 他们在旁边看完了一出大戏,还没来得及开口相交,那个队伍就已经分崩离析。走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各个眼含精光,灵气内敛,绝对是这个队伍里的中坚力量。 这四人一走,剩下的队伍看着人群庞大,真正遇到魔族,能有一战之力的,也就只那么三五人而已,何况还带着那么大一群累赘。 “前方是哪座山门的道友。” 他们大大咧咧地站在旁边,实在算不上隐蔽,祝冬灵朝他们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脸色已恢复成一片平静。 三师兄上前一步回礼,道:“在下友寒峰严英韶。” “青宇峰祝冬灵。” 他们见过礼,又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同门。接着,祝冬灵开门见山道:“诸位刚才也看到了之前的情况,如果想与我们同行的话,可要考虑清楚了,事先声明,在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抛弃同伴的。” 严英韶微微蹙眉,止住了刚才的冲动,显得有些踟蹰起来。他思索了片刻,突然转过身,“锐立,水树,你们觉得呢?” “三师兄决定就好,我没有异议。”金锐立抿了抿唇,毫无在意。 “但我不太想与陌生人同行呢?”秦水树笑得十分温和,望着站在祝冬灵身后那些气息微弱,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修士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又是这种太过明显的选择题。 “可是,祝师姐。”她突然越过了三师兄,偏过头,直接对着祝冬灵开了口,“虽然说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残忍。但是,我们越往森林里走,就会遇到更多危险,你不可能保护他们到最后……” “我能保护他们到哪一刻,便保护他们到哪一刻。”祝冬灵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极力控制,眼神里依然透出了些许鄙夷,“不愿同行便不同行,在下绝不恳求,这就先走一步。” “稍等。”秦水树的脸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是真心实意地想保护他们,还是先掉过头,把他们送出千路森林。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不是吗?无知被冠上善良之名,有时候被恶毒更可怕。还是不要为了享受被依赖被拥护的快感,就葬送无辜人的性命。” “你……”祝冬灵浑身都开始颤抖。 “有时候人的能力有多大,就要做多大的事情。”她的目光扫到那群人的脸上,见他们都有些脸色难堪,“不然,只能怀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什么敌人也没有消灭,反而害死了想保护自己的人,难道就能这样活得心安理得吗?” “我真是看透了,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却偏偏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用多说,我们走就是了。” “请你们先听我说完好吗?”秦水树并没有去看已经怒发冲冠的祝冬灵一眼,眼神一直落在那些低等的修士身上,“连死都死得毫无意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你们进这片森林的意义是什么呢?我相信,开始,你们肯定也是抱着甘愿身死,消灭魔族的信念进来的。结果却是全程被人保护着,在有战斗的时候只能躲在最后,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这样,真的能让自己念头通畅吗?” “要不,我护送你们离开千路森林,你们至少等自己有点自保之力的时候,再进来杀敌。要不,现在就离开这个把你们当娇生惯养的大家族少爷保护的女人,壮烈地去死,也比较有尊严。”秦水树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冷漠如冰。 严英韶看着秦水树淡然冷静的脸,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啊,对,你们如果想离开千路森林,我们愿意与祝道友一起护送。” 祝冬灵握紧了拳头,有好几次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只能恨恨地转过头去,“好,那就由你们来决定。” 43.043 那些人左右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了他们的决定, 大家都心中了然,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上前一步,对他们郑重抱拳, 又对着祝冬灵行了一礼,“感谢祝道友和诸位这一路的帮扶保护, 此恩我们会永远铭记于心。一路上我们也与大家辞别过无数次,祝道友一次又一次地坚持挽留, 的确叫我们感动。但是,下面的路,我们不便再与大家同行,否则连累诸位,实在叫我们寝食难安。我们会立刻向千路森林外围撤退, 能遇到魔族就跟他们生死相搏,战胜最好,战胜不了也算死得轰轰烈烈。” 严英韶正准备开口, 就被那人打断。 “诸位无需护送,大家能用护送我们的时间去杀死更多的魔族, 也算我们为人族做出的微小的贡献了。” 说实话,当他们第一次危在旦夕, 祝冬灵一席人出现解救的时候, 他们真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感激, 可是就如刚才发怒离开的彭英杰所言, 这个森林里危机四伏, 一次又一次被人保护在身后,看着本应该去与魔族战斗的人,却为了保护自己死在这里,没有办法不自责和愧疚。所以,彭英杰发难的时候,他们也只能默默低着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秦水树身上,“多谢这位道友提醒。只是在下还是要为祝姑娘解释一句,她当真是光明磊落,舍己为人,心中有大天地的人,并非像你说的那样,只是浅薄地为了享受被人依赖的感觉,才做这种事的。请道友慎言。” 秦水树并未与他争论,只回以一个微笑。 说完这番话,他们各自道别,再次谢绝了护送的好意,坚持独自掉头向森林外围出发。整个过程里,祝冬灵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待人已经没了身影,她才抬起头,恨恨地横了秦水树一眼,转身朝那些人离开的地方追去。 她身后的三人有些无奈地看着祝冬灵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朝他们一抱拳,也跟了上去。 “看来,他们还是准备前去保护那些修士了。”严英韶转过身望向秦水树,停顿了片刻,“你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在某些地方的确有失分寸,在没有确定某些事之前,还是不要妄下断语、污人清白的好。这次祝冬灵宽容大度不与你计较,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准现在已经怒而拔剑了。” 秦水树依然只是笑了笑,“三师兄的话我记住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哈哈哈哈哈,我猜这又是节目组的套路,本意是为了检测金锐立和秦水树愿不愿意为旁人牺牲,却没想到又被秦水树崩了剧情。” “她刚刚不想跟陌生人同行的时候,我本来是有点不爽的,但她一番话说完,感觉自己莫名被说服了是怎么回事?” “就像那个三师兄说的,秦水树的话的确有一定道理,那些修士可能空有一腔热血,却做了力所不能及的事情。祝冬灵可能空有一番好意,却为此害死了自己的同门伙伴。但这并不是秦水树可以随意指责他们的理由。难道他们就不内疚吗?祝冬灵就不难过吗?他们都只是在坚持心中的信念而已,虽然方法不当,却也不需要你这个陌生人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指出来。” “小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说了一句‘不要为了被依赖被拥护的快感,葬送无辜人的性命’,这样的话,对于祝冬灵来说,是又一次的伤害。” “不然呢,不闻不问,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看着他们所有人都死在森林里,而且还是死在没有跟魔族相遇之前。或者同意同行,也去担当这个保护者的角色,跟着他们一起死?” “让我用秦水树最新出炉的经典语录来反驳你们,无知被冠上了善良的名义,比恶毒要更可怕。” “我不否认小树的某些话说得有些过分,但我绝不认同某些人说的,他们只是方法不当,所以不需要别人指出来。在这个世界上,好心办坏事的人那么多,所以,即使他们因此造成了许多恶劣的结果,但就因为带着好意,我们就可以不指出来吗?至少要让她知道,她这样做是错误的,才能阻止一错再错不是吗?” 弹幕里争议不休,梦中秀的世界里,金锐立也趁着休息的时候走到了秦水树身边,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对祝冬灵那么大的恶意啊?” 他话一出口,观众们就暂时休了战,全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秦水树的答案。 “我有吗?” “嗯。”金锐立肯定地点头,“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对别人说话时,用上那样恶劣的语气。” 她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态度非常正直客观呢?” 金锐立更加疑惑,“她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吗?” “大家在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总是喜欢把自己代入到其中一方进行思考。大多数人代入的是祝冬灵那一方,所以觉得她善良无私、意志坚定,可能因为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方方面面的结果,也并不是她的错。毕竟,又有哪些人能够把事情考虑得那么完全呢?” 此时,她明面上是在跟金锐立解释,实际上,却是说给千万观众听的。毕竟今天的她的确有些冲动,言语里的恶意都太过明显了。 明显就明显,有谁规定她就要没有自己的喜恶,对每个人友善的。 “但是,如果你把自己代入到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或者是跟他们感情深厚的同伴那边,不会觉得又愤怒,又委屈,又不甘心吗?明明当初说好了要一起并肩作战,死也要死在魔族刀下的,明明凭借他们自己的能力,是可以无恙地逃走的。但是却因为队伍里的首领错误的决定,平白无故地死在了这里。” 秦水树皱着眉,哀痛浮现在眼底,能够感同身受一般垂下了头。 半晌,又开口问道:“你觉得祝冬灵善良吗?” 金锐立挠了挠头,“嗯。虽然你说她做了错误的决策害死了同伴,但是她也的的确确是有着大爱的人。” “是吗?但对于我而言,善良是一种在不违背他人意愿的基础上,愿意帮助他人的体贴。她可以去帮助别人,但不能裹挟着别人的意愿一起去帮助别人。她考虑到了那些人的安危,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同伴的安危呢。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她至少要获得每个同伴的认可。只要有一个人不愿意,她就不能用她高尚的道德去绑架别人,强迫别人为此进行自我牺牲。”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的不赞同更加明显。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有认认真真地问过那些修士,愿不愿意被他们保护呢?毕竟,他们也说了,他们一路上已经辞别过无数次,都被祝冬灵强烈挽留下来了不是吗?” “别人喜欢吃梨,你却每天送他一个你最爱的橘子,在他明确表示不爱吃之后依然坚持不息,这不叫善良,也算不上好意,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人在自我感动而已。” 很意外的,这段直播视频的录像剪辑,在短短一夜间,被人们分享转发到了各个地方。 它很快就突破了网络的限制,出现在了某文化访谈类节目里,出现在上一辈甚至上上辈的聊天软件里,甚至出现在了一些人文心理相关的大学课堂,和辩论赛的议题里。 秦水树的这些话,实际上代表着一个全新的观点。 不对,可能算不上新,在生活里,也许已经有无数人像这样吐槽过了。 爸妈让我出国留学,说是为了我好? 同事非常热情地拉我出去玩,帮我大改造,可是我休假期间只想安安静静呆在家里,所以被责怪不知好歹? 学校组织所有人为患病学生捐款,明明我自己家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钱花,却依然迫于压力不得不捐。 这个社会还从未出现过道德绑架这个词,虽然其实有无数的人,每时每刻都被别人、被整个社会道德绑架着。但他们从未察觉过,直到被秦水树用这种方式点醒。 于是猛然了悟,仿佛世界又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所有人都开始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善良到底是什么?他们平时认为的那些善良,真的是善良吗?强迫你意愿的好意,真的算是好意吗? 如果有人不能达到他们要求的善良,他们是应该尊重理解,还是督促强迫呢? 他们以前也许思考过这些问题,也抱怨过这些问题。但是从未有一个人,用这样直白简练的语言,给这些问题做出一个定义。 善良的前提是不违背他人的意愿。 你可以去帮助别人,但不能绑架别人的意愿,强迫别人进行自我牺牲。 不考虑别人意愿的善良,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人的自我感动。 这些理念经过发酵,携带着许多人在生活的点点滴滴里压抑着的不满,骤然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海啸。 就连秦水树自己都没有料想到,她本质上是为了给自己洗白的这番话,会成为这个社会某种意义上的,一次自我启蒙。 44.044 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而人的思想, 更是无法管辖, 无法强迫的。 人类族群太多庞大,就注定再过同质化的社会, 也一定会有许许多多不同的思想。只要你随便扔出一个还算说得通的言论,即使它是多么惊世骇俗, 有许多反驳你的人,也绝对会有许多赞同你的人。 而物极必反这四个字, 总归是有道理的。 社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当然有很多人因为从小的教育,对一些事情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但也有很多人,拥有一颗永恒叛逆的心。 只待一把火,过来将它点燃。 这天, 席君和吃完饭之后,递给了秦水树一叠文件。 “这是什么?”秦水树满脸疑惑地接了过来。 “这几天送到满月娱乐部的一些邀约,希望你《梦中秀》结束后第一时间能参加他们的活动。” “哦。”她没有再问席君和, 为什么大半个月之后的事现在就告诉她,很认真地一页页翻过, “可是,为什么都是一些文化访谈类节目啊?咦, 还有大学讲座?” 她惊讶万分地重新看了一遍。 老实说, 虽然她脑海里有许多关于《梦中秀》的记忆, 但却因为过去的经历, 对它一直有一种刻板印象, 认为这就是一档普通的真人秀,只不过在所有真人秀节目里地位比较超然,比较受欢迎罢了。但是再怎么受欢迎,也是娱乐圈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些邀约,她也以为会以记者采访和娱乐节目为主。 她还没有意识到,《梦中秀》那些表现优秀的往季成员,除了为数不多几个在娱乐圈发展的,剩下从政的,写书的,做生意的,比比皆是。而且都借助着梦中秀带来的良好名声,在各自的领域里闯出了一片广阔的天地。 席君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秦水树抬起头,就看到他那深邃迷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复杂得让人辨不分明。 “看着我做什么?”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要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啊喂! 明明她这几天的表现也不怎么亮眼啊? 就在昨天,她还一时冲动,怼了节目组设定的一个善良美好的化身,虽然后来已经尽力补救了,但直到今天,弹幕里还在因为她说的那些话争论不休。每每去看弹幕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场小型的辩论会。来来回回都在那儿彼此举例说明,到了今天晚上,更是出现了一些往诡辩方向发展的势头。 她便再懒得关注了。 “没什么。”席君和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仅仅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她身上依旧散发着温暖得可以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芒。 这样的人,注定是用来震撼全世界,被所有人欣赏喜爱的。 “文化访谈类节目我还可以理解,大学讲座又是因为什么?”她又把那份著名大学发来的讲座邀请看了一遍,真心实意地疑惑道。 “大概是……期待你详细地阐述一下自己的某些观点,然后尽情地与你辩论一次。”他直视着她的双眼,轻声解释,嘴角虽然未翘,眼底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从第一季梦中秀至今,这大概是成员能够造成的最大的一次舆论风暴。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那个视频的原链接,就已经达到了六千多万的播放量,甚至还在迅速上涨之中。 报纸日刊落后网络论坛半天时间,今天也出现了许多议论的文章,显得更加专业翔实。 写得好的那几篇迅速被一些人拿来,用作证明自己观点的利器。 真是从未有过的暴动啊。 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些对她的观点持赞同意见的人,已经越来越庞大,在这场全民辩论里呈现出了反扑压倒的趋势。 “啊?”秦水树依然半知半解。 “是我不该这个时候就把这些东西告诉你,你现在不记得梦中秀世界里的事,所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棒。” 这些事的确并没有现在就告诉她的必要,是他想要随意找一个理由,能跟她呆得更久些罢了。 毕竟,她还留在满月集团的时间,就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多天。 “哦,你现在夸奖完我之后,我就知道了。”秦水树昂起下巴,自豪地笑了笑。 可爱得想让她在他头上揉上一把。 “所以,节目结束之后,满月会跟我签约,处理这些邀请工作吗?” 席君和愣了愣,“那要看你愿不愿意跟满月签约了。” 要知道,满月虽然掌控着《梦中秀》这种影响力巨大的娱乐节目,但是本身在娱乐圈里却并没有多大的竞争力。毕竟他们原先是做全息网游发家,纵使后来拿下了《梦中秀》的版权,他们至少一半的精力,依然放在自己的老本行上面。 《梦中秀》对他们最大的影响,除了每年的天价赞助费和节目版权费,就是对他们旗下游戏天然的宣传力了。 倒是帮助他们在全息游戏的市场上,奠定了无法动摇的龙头地位。 所以,虽然近两年他们也开设了娱乐部,却只是小打小闹地签了几个模特,投资过几部电影电视剧的拍摄,本质上仍然是一个游戏公司。 秦水树挑了挑眉,还未说话,席君和就仔细解释了一番公司的现状,然后认真地给了她公正的意见。 “如果你之后真的想在娱乐圈发展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欧良溪,让他给你引荐一下星宇公司负责人。毕竟,星宇算是整个娱乐圈里实力最强,资源最多,对新人支持力度最大的娱乐公司了。当然,按照你的资质,等到节目结束后,肯定还会有很多公司争先恐后地试图争取你,你如果想要对比权衡之后再做出选择也可以……” “等等。”秦水树打断了他的话,“照你说的话,我应该是一个众人哄抢的香饽饽。” “嗯。”席君和点了点头。 她便更加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呢?正是因为满月想要往娱乐圈发展,才需要一个最适合的人,带领你们腾飞。” 说完这句,她的眼底透出一股强烈的自信,微笑道:“就由我,来做那个人。” 席君和望着她那双光芒闪烁的眸子,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你不愿意?” “不是。”他的手指激动得有些颤抖,抿了抿唇,垂下眼掩住了自己的情绪,“我真是……没有办法更愿意了。” “但是,我有我的条件。”在席君和点头同意了之后,她就更加自信嚣张起来,“以后所有的工作安排必须严格按照我的个人意愿为主。” “好。” “公司有为我争取机会或者角色的义务。这种机会,你们自己创造也好,让我带资进组我也不反对。” “好。” “我不需要公司给我底薪,收入的分成比例上面也可以让步,但是在我不愿意工作,想要休假旅游的时候,公司也不可以对我进行任何干涉。” “好。” 席君和那副直接了当点头的样子,让秦水树丝毫不曾怀疑,自己纵使想让公司直接拨个几千万下来,让她自己去鼓捣电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45.045 不得不说,这种被偏爱, 被特别对待的感觉, 会让你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你在变得越来越自信的同时,也变得越来越放肆。 “还有, 如果我为满月……”说到一半,她又猛地止住, 思索片刻,放弃地摇了摇头, “算了,剩下的要求等以后再说。” “你现在也可以说。”席君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酌情考虑后觉得合适,就可以承诺你。” “可是你刚才那个答应的速度, 可一点都不像酌情考虑过啊。”秦水树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强调:“考虑过的。” “好好,你考虑过。”秦水树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争论, “剩下的要求我自己看来都太过分了点,所以, 还是等我在满月的话语权更大点的时候,再告诉你。” “嗯。”席君和没有再坚持, 只是又轻声反驳了一句, “你现在在满月的话语权就已经很大了。” 秦水树大概不知道, 她的名字, 已经在热搜榜占据了多少天的榜首位置了。虽然娱乐圈的潮流总是转瞬即逝, 但席君和愿意相信,她会是那个一天比一天闪耀,永远不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磨灭光芒的人。 这样的人愿意留在什么都给不了她的满月,那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笑得越发开心,“是啊,话语权很大,毕竟,你们公司最大的老板,是对我言听计从的小粉丝嘛。” “不。”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你的粉丝。” 秦水树表情一愣,“啊?” 她的神色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期待的表情,等待着席君和接下来的话。 席君和移开目光,避开了她过分灼热的眼神,似乎误会了什么,“现在还不算,可能再过一段,就勉强算得上是你的粉丝了。” 他没有时时刻刻追看过她的直播,没有无条件地帮她说过一句话,没有关注过她的个人网站,不知道她的粉丝名是什么,甚至连她的美图都不曾转发过一次。 这样远远称不上是粉丝。 秦水树:“……” “好,我会尽量让这个过程快一点。” 秦水树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既然你不是我粉丝,干嘛对我这么百依百顺。” “百依百顺?”席君和语气疑惑,看那副表情,大概是一点也不赞同她这个词了。 “那我现在想去你的办公室玩一下,可以吗?哦,还有你的卧室,当初你好像说它就在你办公室旁边对。” “好,现在就去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还不算百依百顺?”秦水树提高了音量。 席君和有些沉默,好像猛然间发现刚才的话只是她随口一说的玩笑,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只不过是朋友间的普通要求。既然不会造成什么损失,没有什么不可以答应的。” 秦水树“啧”了一声,“强词夺理。”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愉悦灵动。 这次席君和没有再反驳。 “那,办公室,还去吗?” 秦水树把目光移回到他脸上的时候,就看到了他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暗暗隐藏着的期待。 她突然就不想拒绝了。哪怕她在不久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眼前这个人说过一些过分的话,类似他们还算不上朋友,所以不要总是做一些令人误会的事情之类的。 因为害怕在电梯里遇到什么人,他们安静地走在深夜的楼道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仿佛是打在她脸上的一道道耳光。 让她一路走,一路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 所以说她当初为什么要说上那么高贵冷艳的一番话呢?听起来好像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多么嫌弃,多么没有兴趣似的。 那可不是她的本意。 推开办公室的门,席君和带她走了进去。“这就是我的办公室。” 极简的设计风格,带着股冷淡的调子,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一件装饰性的物品,被夜晚冷白的灯光一照,越发没有半点人气。 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孤单。 “我想象不出,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的办公桌能整齐成这个样子。”棕色的桌面几乎干净得可以反光,她走上前去轻轻摸了一把,然后发现,他就连笔也是按照不同型号码在笔架上的,如同直接从超市卖笔的货柜里搬过来了一排。 “个人习惯。” 秦水树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第二把椅子,索性轻轻踮脚坐在了桌子上,歪着头疑惑地问他,“所以你会要求公司的员工也要把办公桌整理成这个样子吗,平常巡视工作的时候,会因为一张很乱的桌子烦躁不爽吗?” 他果然是个强迫症,认识席君和这么久,他都连衣服的款式都没怎么变过。之前天气冷的时候,就是西装加大衣的三件套,现在渐渐暖起来了,就脱掉了大衣继续穿他的配套西装。 还都是深色系。 谁料他只是摇了摇头,“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我不会过问,也不会在意。” “是吗?”秦水树回头看了一眼他摆成一排的笔,从它们从凹槽里一根根扣了下来,然后乱七八糟地摆了回去,兴致勃勃地望向了席君和,“我觉得这么摆比较好看。” 闪闪发亮的眼睛像做了恶作剧的孩子。 “那就这样摆着。”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秦水树就有一种自己在跟木头人对话的无趣,撇着嘴摇了摇头。 坐在这样空旷得只放了桌椅和书柜的办公室里,好像连气温也低得让人打起哆嗦来。她轻巧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那你的卧室呢?” 席君和走到书柜前轻轻一拉,就出现了一道暗门,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两步之后又停下,“不来吗?” 语气像是深渊的魔鬼,带着莫名的诱惑。 秦水树心中一凛,突然觉得自己大概也被这么善良无害的世界同化了,才会做出这么毫无防备毫无安全意识的事情。此时,她只要从脑海里随意抓一则社会新闻出来,就知道她只要踏入了这个房间,这件事很有可能发展成公司boss迷.奸新人小明星的结局。 她在脑海里这样想着,然后一脸新奇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还径直奔向了那张格外大格外柔软的床,“介意我坐一下你的床吗?” 他摇了摇头,去旁边的桌子上给她准备水果。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本书,趴在床上看了起来。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嫣然一笑,“你的床比我们的床柔软了好几个等级,这就是boss的特权啊,羡慕。” 好像从小,她就对床这种物品有一种特别的情怀,它会带给她一种独特的安全感。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在床上度过。 席君和听完她的话就微微皱起了眉,似乎陷入了思索。 “唉。”秦水树连忙打断他,“我可没有在抱怨什么,你别过两天,突然做出个把所有成员的床都换个型号的事啊。反正那个床也睡不了多久了。”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你先下来吃点水果。” 看他的表情,好像还当真想要那么做似的。 “好。”秦水树欢快地应了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 席君和刚刚转过身放下了手里的果盘,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叫,带着压抑的痛苦。 他迅速地回过头,就见她一手扶着床沿,疼得直冒冷汗的样子。 “怎么了?”他三两步迈了过去,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秦水树垂着头,费力地举起手摆了摆,“没事,走得太快了,不小心膝盖在床角磕了一下。” 她眉头紧皱,等到那一阵疼痛过去了之后,揉了揉膝盖又站了起来。见席君和还是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不由地笑了起来,“真的没关系的,不过我这个人可能从小痛觉神经就比较发达,所以有点怕疼。” 只是她这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待她说完,席君和眼底的忧色似乎更重了。他偏过脸,没让秦水树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淡淡道:“来吃水果。” 毕竟是深夜,秦水树并未在他的卧室呆多久,吃完水果,又聊了一小会儿天,她就开口与他道别。席君和站了起来,“我送你下去。” “然后再自己爬上来?” “到时候可以坐电梯上来。” 秦水树愉快地勾了勾嘴角,又与他肩并肩,一起走这条回去的路。 “好希望梦中秀的第三个世界,能够明天就结束啊。” 席君和疑惑地望向她,“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并不方便跟他说,她有多么不喜欢从早上疼到夜晚,每天都是新伤加旧伤的感觉。烦躁得她连戏都快要没兴致去演,恨不得找上一个地方安安稳稳躲上一个月算了。“大概是因为,虽然不记得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每天早上要进入那个世界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感。” 席君和的手指慢慢在身侧握紧,他目视着前方,坚定道:“马上就会好起来了。” 秦水树偏过头,惊讶地眨了眨眼。席君和对上她的目光,又淡淡重复了一遍,“马上就会好起来了。” 他这么一说,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呢! 第二日,秦水树几乎刚刚在《梦中秀》的世界里清醒,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魔气。 “铛”的一声,刀剑碰撞,金锐立瞬间被惊醒。 “小心魔族!”她话音未落,他就已经纵身而起,迅速加入了战斗。 秦水树用她行云流水的招式杀死了又一个魔族,她收起剑,脸色显得有些冷淡,回头望过去的时候,金锐立刚刚狼狈地在魔族身上补了最后一剑,待到确认了所有魔族已经尽数消灭,顷刻无力地跌坐在地,龇牙咧嘴地开始给自己疗伤。 他们身上带的灵药已经消耗殆尽了,伤势恢复的速度也远远赶不上重新受伤的速度,甚至连灵力都恢复不到一半,就会被下一场战斗打断。 那些一齐出来的同伴,也在上一次战斗中与他们走散,如今一席人只剩下秦水树、金锐立两个,一道又一道用玉镯发过去的神念都没有得到回复,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他们心里明白,那些同门师兄弟们,大约是凶多吉少了。 秦水树很清楚,这肯定又是节目组玩的某种花样,不然为什么那么凑巧,刚好是他们俩留了下来,还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森林了活到了现在。 按照他们俩的能力,八百年前就该死了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碰到的魔族实力慢慢升高,每一次都刚好是他们能够勉强应对的程度,就像故意再给他们一条生路。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体内越来越快的灵力,和一手漂亮有用的剑术了。 不过,她依然按照常理,做出一副痛彻心扉却又苦苦隐忍的模样。金锐立却难得的没有展现出任何颓唐,还能笑嘻嘻地跟她开上个玩笑,“如果哪一天连你也跟我失散的话,我就立刻转头冲到正面战场,找一个看得过眼的魔族少女,抱着她同归于尽。” 秦水树冷眼望着自己肩膀上那道冒着黑气的伤口,一边驱散魔气,一边漫不经心回了一句,“为什么要是少女。” “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抱过女孩子呢,魔族少女也是少女啊,也算圆了我一个心愿。” 秦水树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猛地睁开眼,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怎么了?”金锐立都带上了颤音,生怕她说上一句‘魔族就在附近’。 秦水树半垂下眼睑,咬着唇摇了摇头,“没事,是我草木皆兵了。” 她闭上眼,掩盖住眼底的惊讶,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疗伤时所产生的疼痛好像骤然下降了好几个等级,变得让人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对疼痛有了抵抗性,或者说习惯,而是它真真切切地减轻了。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席君和肯定的语气和坚定的目光,心里就忍不住软成了一朵棉花糖。 被人走后门的感觉,真是太让人愉悦了。 这一次,总算没有魔族在他们疗伤结束之前出现,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恢复好灵力,稍作休整后继续往前走。 不过,他们还没往前走多久,就听到前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金锐立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好像是人类。” 他似乎是个群居动物,听到人类的声音都能让人欢欣鼓舞,“快点,我们过去帮忙。” 秦水树点点头,跟上了他。 很意外的,等到他们到达打斗地点的时候,发现情况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衣着统一的七名男子形成了一个玄妙的剑阵,把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围在了中间,行走间脚步变换,每个人都只与中间的男人比拼上几招就迅速退下,再由后一个人上前填补方位,一招又一招,如同某种奇妙的韵律,叫人不自觉地被拉到他们的节奏中去。 “太过分了,到了这种危急关头,这些人类居然还在这里自相残杀。”金锐立握紧了手中的剑,就想要冲上去。 “两位道友请听我一言。”他们七人早早就察觉到了他们俩的存在,见他们似有误会的迹象,刚刚退下的一名男子连忙开口解释,“这个妖孽并不是人类。” “你当我眼瞎吗?”妖族和人族的外形差异巨大,而魔族虽然与人族长相并无差别,那股滔天的魔气却是显而易见的。 “你先听我说,他其实是……” 秦水树并没有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凛冽的剑气瞬间朝他们挥去。金锐立见状,也跟随而上。 他们由外攻入,那七人只能分神反击,连续的剑招终于中断。中间的男人瞬间摆脱了他们的围困,一举从包围圈里冲了出来,然后捂着伤口,用剑撑着身体,半跪在了那里。 秦水树暂停了攻击,退后几步,金锐立也跟着收了剑,牢牢地挡在气息微弱的男人身前,望着那怒气冲冲的七人。 “你们快点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这名男子远远不如刚才那人和气,凶狠地望向她的身后,带着几欲扒皮抽筋的恨意。 “不让,看装束你们也是八峰之一的内门弟子,有这股闲心不去绞杀魔族,七人围攻别人一个,也好意思。”金锐立的表情越发嘲讽。 “你知道什么,他是人妖混血,刚刚趁着我们与魔族交战结束,身心俱疲之际,使奸计杀了我师父。” “啊?”金锐立立刻愣在了那里,猛地往身后望去,然后便看向了秦水树。 她一脸平静,语气毫无波澜,“那又怎么样?” 46.046 她这话一说出来,对面七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灵力带着一触即发的气势,在身上流转。“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包庇这个妖孽?” “我说。”秦水树轻笑了一声,“如果我要包庇, 你们这幅模样,是准备跟我动手?” “我们今天必杀他不可。”说话的男人本来有一张极为稚嫩无辜的脸, 只是此时,他眼底带着极重的戾气,生生毁了那股稚嫩,“如果你非要阻挡,那就先杀了你, 再杀了他!” “七师弟。”最先出口解释的男人似乎地位不低,他只不悦地瞪了冲动易怒的七师弟一眼,他就立马收敛了表情, 虽然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他这才朝他们二人抱了抱拳:“这位道友……” “你是他们的大师兄?”秦水树没有抓住那个七师弟的话不放,直接了当地对上了看上去拥有很大话语权的男人。 “是。” “那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她说话的时候, 那位七师弟握紧了手中的剑,暴躁不安地动了动脚步, 似乎根本不想听她多说, 直欲开打的模样。金锐立纵使现在还沉浸在他们身后的男人是人妖混血的震惊中, 对于自己先前的维护行为有些犹豫后悔, 但见此情景, 还是又往秦水树身边移了半步。 反正不管什么样,一旦他们要出手,他肯定会站在秦水树这边。 这边气势已经开始争锋相对,秦水树却根本不曾往他身上瞟过一眼,笑得很是任性。 “我这个人行事向来乖张,遇事也从不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会自己做出该有的判断。先不论他到底是不是如你们所言,真的是人妖混血。但即使这是事实,既然是混血,你怎么能确定他是妖性胜于人性,还是人性胜于妖性。” 她轻轻瞥了身后已经开始端坐疗伤的男人一眼,他脸色十分镇定,好像无比信任自己会帮他到底一样。 嘴上却继续道:“我不知道他之前杀没杀你师父,如果是他杀的,又是为什么要杀你师父。我只知道,刚才你们七人围攻一人,招招狠辣毫不留情,他虽有余力,却处处留手,招式拘束无从施展,你们从头到尾,身上哪怕一道小口子都没有,这样的情景,很难站在你们这边啊!你们自己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金锐立闻言立刻把他们扫视了一通,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啊,妖族有自己的天赋法术,纵使临时,也有一击之力的,怎么会如此友善,连你们一根毫毛都没有伤着。” “这个……”那位大师兄隐隐皱眉,似乎无法辩驳。 “他说不定就是先示敌以弱,然后再将我们一网打尽,他最会使阴谋诡计了,不然仅凭他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杀得了我师父。再说了,他只是个小杂种,谁知道会不会妖族的法术。”七师弟看着秦水树身后的男人伤势渐渐好转,已经忍无可忍,“大师兄,我们不用跟他们多说,站在妖族那一边,说不定是通敌的奸细,直接杀了就是。” “闭嘴!”大师兄冷厉的眼神如刀般在他脸上划过,“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的份,要想乖乖呆在这里,你最好不要让我再警告你第三遍。” “大师兄!” “哇,好厉害啊,想仗着人多杀人灭口啊。我看,你们浑身上下都写着可疑两个字,这人是不是人妖混血还不好说呢,说不定是你们想要夺宝杀人被我们遇见了,随口撒的谎呢?”金锐立也被他们二话不说就喊打喊杀的模样激起了脾性,拿起手中的剑指向对方,“要打要杀请随意,我倒要看看谁先死在谁手里。” “这位道友。”估计是看到秦水树现在还算冷静,脸色严肃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他当真是人妖混血,如果你们不相信,只要我们众人合力攻击他的内丹,到时候内丹破裂,他自会显出妖形。” “等等。”秦水树笑着打断了他,“你好像是弄错什么了,他是不是人妖混血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们七人围杀一人,而他纵有还手之力,却没有还手。所以,在整件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是不会让你们杀他的。” “姑娘这就是胡搅蛮缠了,他既是与妖族沾染上了关系,就注定与人族对立,纵使他今天没有杀我们师父,我们遇上了,也一定会将他斩杀当场的。我们不愿伤害无辜,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自相残杀,还请姑娘不要故意阻拦,站在妖族那方,与人类为敌。” 这位大师兄的脸色低沉下来,连‘道友’也不愿叫了。 秦水树也收敛了笑容,“真是好大的帽子啊,一个照你们而言连妖族法术都不会的混血,就可以代表整个妖族?而你们几个迂腐无能的修士,就可以代表整个人类?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脸面?你们不用多说了,这件事我管定了。” 她用手中的剑轻轻挽了个剑花,开口却是对着金锐立的方向,“等下你不要动手,旁边看着便好。” “为什么?”他惊讶地望向她。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遇到事情可不要盲从啊,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做出我的决定,你不用因为我们是师兄妹,就无条件的依从我,至少,要在要对这件事做出自己的判断后,再决定要不要出手维护这个混血。” 说完这句,她的剑尖指向了对方,“来。” 七师弟眼神一闪,执剑便冲了过来。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见大师兄并没有出口阻止,咬了咬牙,还是冲了上去。 纵然两方交战,彼此也都各有顾虑。他们虽然恼怒与秦水树的纠缠不休,仍然不愿意担上个自相残杀的名声。于是只由七师弟牵扯住秦水树,剩余几个绕过她直直朝她身后跃去。 金锐立站在一旁没有动作,脸色有些犹豫,他望着眼前的情景,在那些人的剑快要刺到那个闭眼疗伤的男人的前一刻,咬了咬牙,还是猛地举剑挡了过去。 弹幕里的众人却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这紧张万分的局势,自顾自地讨论着。 “哇,真地觉得水树小姐姐是一个活得特别酷特别帅气的人。开口让金锐立不要盲从的时候,苏得能把我掰弯。” “哎,没有办法判断这两方人到底谁对谁错,那个叫殷言的人妖混血的确杀了他们师父,但是也是因为他们师父杀了他父母,一报还一报。” 作为观众,他们知道的总是比身在局中的成员要多,至少每个npc的基本情况,他们都已经通过官方介绍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我觉得水树主要是在意殷言不反击的事,也是观察得很仔细了。” “我特别钦佩秦水树的一点,就是她从来不用外在的标签去判断别人。不管是一些信誓旦旦的传言,或者是一个听起来似乎处于对立阵营的身份,每一次,都不会被这些的因素影响,会用自己的观察,做出自己的判断。能够做到这一点,其实很不容易。毕竟,我们总是容易被各种各样的讯息引导。” “我不管,我觉得我已经化身成了水树小天使的脑残粉,不管她说什么我都觉得特别有道理。” “不管说什么都觉得有道理+1” “已经进化成不相信自己的固有观念,只相信秦水树了。” “你们都是假粉丝,先入为主、偏听偏信还好意思说出来的,秦水树可是刚刚还说了‘不要盲从,要有自己的判断’,反正我在自我判断了之后……嘿嘿,还是选择站在水树妹妹这边。” “看了前半段差点反手一个砍刀,还好是友军。” “大家愿意相信她,是因为她值得被相信。先不论她那些独特的处事哲学,至少她做出的每一件大方向的决定,没有一件是错的。那些有所争议的小事,她也绝对有充分的理由支持,就看你赞不赞同了。” 偶像的力量在某种意义上是巨大的。 先不论她起初是因为什么赢得了你的喜爱,在你越来越喜欢她的同时,也一定潜移默化地被她慢慢影响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有媲美老师媲美专家的力量,在你还没有做出判断的时候,你的心就已经偏了。 有一些人,是因为秦水树的的确确表达出了他们的心声,契合了他们的观点,所以喜欢她。但是也有很多人,是在被她身上的某个点戳中了之后,从此不由自主地赞同她的每一个观点。 毕竟,她的观点,也总是那么独特,那么有深度,有力量呢! 所以,向别人说出你有多么喜欢她,有多么赞同她的观点,好像都变成了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们的讨论还没有结束,虚拟世界里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秦水树一手扶着树,急促地呼吸着。金锐立现在还沉浸在震撼里,愣愣地看着从兽型重新变换成人型的殷言,双眼眨都忘了眨。 毕竟,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他有一天能体验上一把把妖族当做坐骑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是真的是人妖混血啊。” 47.047 殷言没有理会他的话,双眼无意识地望向了秦水树, 见她回望过来, 猛地垂下眼躲开了她的眼神,须臾后又重新抬起, 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 便发现秦水树的目光似乎有些怪异,带着一种莫名的惊喜和狂热, 落在了他的头顶。他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毛绒绒的耳朵仍然顶在脑袋上,于是连忙闭上眼,重新把法诀念了一遍。 “因为我很少变化为妖型,所以……” 秦水树的眸子一瞬间黯淡下来, 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刚才逃亡过程中太过匆忙,我都没怎么注意到你兽型的模样,你刚才奔跑的速度太快了, 一路上我只感受得到风在耳边呼啸。不过,现在想想也挺爽的。说实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妖族呢,一般的妖族应该没办法像你一样自由转化成人型。” 殷言似乎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语气都有些雀跃起来, “嗯。妖族修炼都是修其皮肉齿爪, 纵使能够化为人型, 也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做, 因为这样会失去妖族唯一的优势。而且化形的法诀太过复杂,很少有妖族能学会的。” 秦水树的心思却并没有放在他的解释上,只轻轻“哦”了一声,随即便自顾自地感叹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耳朵还没有收回去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真想摸一摸啊。” 殷言就皱了皱眉,“你要摸吗?” “你可以再露出来让我摸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不过我不是很熟练,不知道还弄不弄得出那种样子。”话音刚落,他的耳朵就重新露了出来,然后有些害羞地微微动了动。 秦水树连忙上前,把他毛绒绒的耳朵虚握在了掌心,这种触感温暖又柔软,似乎从掌心一直痒到了心里。她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便感觉到他的耳朵在她指间轻轻一颤,转瞬消散无踪。 “喂,怎么没了。”刚刚走到一旁,准备也上手试试看的金锐立很是不悦,“我也想摸来着。” “没了吗?”他伸手探了探,然后准备闭上眼继续念他的法诀。 “不用了。”秦水树满足地笑了起来,“尝试过一次便够了,在这个森林里随时有可能碰到人类,还是不要随意变化成妖型,以免惹出麻烦。” “好。”他睁开眼,点头的样子异常乖巧。 “什么啊,那至少也要等我先摸过一次再说,我也从来没有摸过妖族的耳朵呢!” 殷言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秦水树身上。 “这森林里那么多妖兽,到时候随便抓一只摸去。”秦水树轻轻挑了挑眉,对殷言露出个微笑,“听我的,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能随便变化妖型。” “知道了。” “哇,秦水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心机的人,自己摸了就不让我摸的。”虽然没有成功摸到妖族的耳朵,金锐立此时的心情却依然十分愉悦,笑着与她调侃了起来。 “那你直接跟他说咯,跟我抱怨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给你变耳朵。” “可他不是只听你的话吗?” “谁叫你刚才犹豫了半晌才出手帮忙的,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有雏鸟情结的,这可不怪我。”秦水树一扬下巴,小模样看起来得意极了。 金锐立睁大了眼,求证般的望向殷言。 他犹豫了片刻,“……嗯,是这样没错。” 弹幕:……这奇特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觉走错了频道,变成莫名其妙的走向了啊。” “妈呀,新出来的npc好萌啊,莫名希望他戏份多一点。” “我也好想摸啊喂!” “突然觉得金锐立也挺可爱的,对他的印象有些许的转变,其实他就是我们生活当中那种最常见,最普通的少年,有自己的小心思,有时候也要想要不劳而获,也会贪心,也会有点冷漠,但其实也算不上多么罪大恶极。” “别黑普通少年好吗?你在身边随便拉出来一个人,也不会在遇到老人辛辛苦苦做体力活的时候,都不肯上去搭一下手的,你们洗他捡钱不还这种黑点我都能接受,唯独着这一点不行。连尊重老人这种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你还奢望他能做到些什么呢!” “金锐立这个人,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坏,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他其实跟黎诗一样,本质上是一个依存型性格的人,很容易受到身边人的影响。属于在淤泥会很快跟别人同流合污,但是一旦有个善良美好的人在他身边,又会一点点变得善良美好的人。” “是啊,跟秦水树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会让你不自觉地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她不会随意地说教,也不会轻易干涉你的决定,只是默默地引导着你,鼓励着你。这样一想,我就特别庆幸她当初一念之间选择了来参加这个节目,不然遇不到她,岂不是我们好多观众的遗憾。” 秦水树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手镯上的时候,就看到弹幕已经从金锐立又讨论回了她的身上,她的心情越发愉快,伸手就往身边男人的头上揉了一把。 他刚刚才讲完一个缠绵悱恻又绝望悲伤的爱情故事,说起自己为父母报仇的细节,眼底也只有畅快,没有愧疚,这时候秦水树的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带着轻柔的力道,好像在诉说着无声的鼓励。 殷言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他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被这个设定中的人影响同化了,到底有多久,没有听过一句鼓励的话语,见到一个善意的微笑了呢。 在两族之间都找不到自己位置的自己,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自己,也终于……遇到了那个对会自己微笑,心疼地摸摸他脑袋的人。 好像没办法像在现实中那样快速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呢,鼻子中的酸涩渐渐泛滥开来,他垂下眼,抿着唇不说话。 金锐立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不知道该在这种场合说些什么才好。 “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你不会站在妖魔那边攻击人类的对吗?”半晌,秦水树终于轻轻开了口。 “我不会攻击人类的。至于以后的事,我也不曾想过,大概,继续一个人流浪,尽自己所能斩妖除魔。” 虽然说殷言嘴里说着这样的话,秦水树却似乎能看到,他眼底隐隐闪烁着的,那道期待的光。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在这样的乱世里,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说完,她不忘征求金锐立的意见,“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他耸了耸肩,“一起就一起,也挺好的,至少以后危险的时候,能有只豹子从天而降,驮着我们逃跑。” 于是,殷言就这样留了下来。 二人组变成了三人组,也没有什么差别,殷言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有危机发生的时候会用他敏锐的灵识率先察觉,如果是他们可以应对的程度,便只做警示,如果他们应对不了,便带着两人远远躲开。 这样一来,他们总算轻松了些许,不用日日担心着受伤了。 48.048 不过短短一天,金锐立就已经开始大呼秦水树有先见之明, 随便救一个人就是这样厉害的角色。说实在的, 金锐立平日的道德标准并不怎么高,只要殷言的存在对他们有利, 那他是人是妖还是混血,对他来说都不是多么值得考虑的事情。 总归他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他们活下去。 他们三人在快到达千路森林中央位置的时候, 就再也不敢随意冒进,先不论这里存在着多少修为高深的妖兽, 只是再往前走个几里,就靠近了魔族的地盘,一旦遇到危机,连向后逃跑的机会都极少。 他们甚至因为忌惮这里盘踞着的妖兽,又主动朝后退了几里, 便准备在这个范围内开始一点一点绞杀魔族。就在这个时候,掌门的一道神念突然通过玉镯传递到他们脑海里。 秦水树和金锐立一起愣了愣,对视了一眼, 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惊讶和担忧。 “殷言,掌门发来急讯, 要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千路森林外的山谷,你能不能……”金锐立的话说了一半, 又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般闭上了嘴。 殷言疑惑地眨了眨眼。 秦水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推了一把, “你先变换妖型, 尽量在别人不发现的情况下带我们走一段。越往外走越有可能碰到人族修士,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一旦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就立刻变回来,知道吗?” 秦水树的语气十分自然,金锐立瞪大了眼朝秦水树望去,难掩心中的惊讶。要知道,这种决定,就代表着让殷言冒着生命的危险,为他们去做一件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按照秦水树平日的性格,他原本以为即使自己说出了口,她也一定会表示反对。 却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要不客气。 殷言也不曾犹豫,微一点头,下一秒就已经化身为妖型,驼起他们二人在森林里奔跑起来。 比起上一次,似乎速度更快了几分。 在小心翼翼地躲过了两拨人之后,他的速度难免受到了阻碍。 秦水树微微皱了皱眉,在他脖颈处轻轻揉捏了一把,殷言便陡然间减缓了速度,瞬间变回了人形。 “哎哟。”坐在后头的金锐立没有一丝准备,措不及防地摔了个屁股蹲儿,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你要变回来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啊。” 殷言朝秦水树望去。 她就满是歉意地摊了摊手,“抱歉,是我让他变回来的,忘了事先提醒你。只是这里太容易一不小心碰到人了,我们还是用灵力赶路。” 金锐立皱了皱鼻子,算是原谅她了。 秦水树心底想着掌门的那道神念,猜测着,大概她一直期待着的那个转机,终于到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世界的第九天了,她跟金锐立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熟悉了森林的环境,而且因为节目组的特意安排,实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特别是在殷言加入了之后,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他们甚至有可能就这样平稳地度过这一个多月。 这样的平淡又乏味的结果,一定不是节目组所想看到的。 但是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魔族那边一旦加快进攻,他们又可能会毫无还手之力地丢掉性命,成为所有成员里最早淘汰的那一批。 选择付出更多的人却是最早淘汰的人。 这可不是节目组想要表达出来的理念。 待他们赶到那个山谷,绕过一道又一道弯,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里,还没来得及舒上一口气,看到的却是气息微弱,灵力混乱,神魂几乎快要崩溃的掌门。 “掌门!”秦水树二人连忙冲了过去,殷言站在不远处,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唇。 “你们……终,终于来了。哈哈。”掌门扯着枯如树皮的肌肉轻笑了两声,笑声却那么苦涩,“我本来还以为,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老头子了呢!好,很好。咳咳咳。” 秦水树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逼红了自己的眼圈。 金锐立伸出了手,似乎想触碰一下这个看起来格外苍老的老人,却又害怕这么一碰,他就像泡沫一样顷刻碎在自己眼前。他嘴角一撇,瞬间崩溃了般大哭起来。他明白掌门这话代表着什么,友寒峰所有留下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长老执事,除了这里的三个人,已经全部死亡了。 秦水树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嘴,整个身体都开始轻轻抽搐。 “行了,你们都先别哭。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你们呢。” 金锐立哭得喘不过起来,把脸瞥到了一边,嫌自己这幅模样太过丢人了。 “您说。”秦水树咬了咬唇,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恢复成那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她甚至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半蹲了下来,“我们听着呢。” 掌门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戒指,放在了她的手心里,“本来我是不欲再跟她有任何牵扯的,但是,临到死前,却突然想通了,在友寒峰的传承面前,我的那点执念,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们现在就拿着这枚戒指,去,咳咳……去跟那些成功逃亡到中央大陆的同门汇合,然后……去找左川宫的一位名叫姚梦松的修士,求她庇护你们一二,她想来,是会满足我这点意愿的。” 说完这段话,他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如熄灭的灯盏瞬间黯淡了下来,静静地坐在那儿,没了声息。 “掌门。”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眼泪接连不断地砸了下来。 金锐立转过头看了一眼,哭得更大声了。毫无风度,毫无矜持,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张大了嘴,满脸是泪,几乎快哭昏过去。 秦水树原来并不怎么难过,掌门对她来说,就像游戏里到了时候才出来发布个任务的npc一样,总共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交集,但是人的情绪都是有感染性的,金锐立在旁边这样哭上一场,她也开始有些真心实意的感伤了。 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再感伤些什么。 只是觉得,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挫败和一波又一波的绝望面前,能坚持到现在,这个男人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倒是哭得更加情真意切了。 殷言默默地走了过来,迟疑了片刻,蹲下身子抱住了她。 49.049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我才不去呢。”她偏头哼了一声, “你爱去就去, 反正我不管你了, 以后你被他欺负了, 也不要来找我哭哦。”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 不说话了。 夜已深, 她出了门, 朝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个院墙角落里走去,手指上转着一个可爱的皮卡丘钥匙吊坠, 看上去一脸沉思。 到了约定的地方,莫希果然在那儿等她。他站得笔直, 眼睑微垂,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我还在担心你不会来呢?”秦水树轻轻笑了笑,把手上的钥匙扣随手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他精准地接到了手里,手指微微握紧。 “是我现在帮忙的那家店的店长姐姐送我的, 挺可爱的对, 还有,她家的面包特别好吃,下次带回来给你尝尝。”秦水树走到他跟前,剥了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随带递给他一颗。 莫希沉默着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啊。”秦水树挑了挑眉, 了然地露出个微笑, “要我帮你剥,然后喂到你嘴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动手,莫希快速地从她手里把那颗糖夺了过去,和那个皮卡丘一起虚虚握在了手里。 “没事我就回去了。” “再聊一会儿,十分钟。” 秦水树低着头,看着手腕上一条条弹幕快速划过,他们好歹跟着她见过好几次莫希,倒是察觉出他与传言中不太相像的地方,对他的抵触消散了些许,带上了几分怀疑和几分好奇。 她口口声声说要聊一会儿,却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莫希也不催她,陪她站在黑暗里。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她终于开口。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关于孤儿院里你的那些传闻。”秦水树目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里带着鼓励的味道,“我想一条一条地问你。” 她察觉到莫希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恢复成防备的姿态,“你想问什么?” “第一,你真的偷过别人预备上交的钱吗?” 莫希抬头望向她,眼圈发红,不断在原地移动着脚步,整个人格外暴躁不安。秦水树抓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听你解释,不管你说任何话,我都无条件相信你。” 这句话仿佛一针最好的镇定剂,莫希安静下来,低着头,直直地望着秦水树握着他的那只手。 “我说什么你都信?”声音低沉。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那天,风很大,灰尘和树叶在空中打着卷。”他的眼神失了焦距,陷入了回忆里,“我路过他们房间,看到窗台上的仙人掌被风吹了下来。花盆是塑料的,所以没有摔碎。我走了过去,把它放回到窗台上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窗户没有关,一阵风过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试图帮他们关好窗户,可是插销在里面,我弄了好久,窗户总是被风吹开,怎么也弄不好。” 秦水树注意到,在这段话里,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男孩加了许多描述性的语句,很详细,似乎那天发生的每一个小细节,现在依然被他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刚好在那一天武清准备上交的钱不见了,他说自己把钱放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就挂在房间窗户旁边的挂钩上。有几个人看到了我在他们窗户前呆了很久,就说……那钱是我偷的。”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又冷淡,唯独眼底还有那么一丝丝未曾消散的期待。 秦水树望着那样一双眼睛,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我相信你。” 莫希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难道你不希望我相信你吗?”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她看着莫希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的头发,又有点想摸上去了,“我总有我自己的判断方式,我相信你没有骗我。” 她微微一笑,带着包容的意味。 莫希眼底似乎蒙上了一层水光,在黯淡的月光下看不分明。“谢谢你。” 声音闷闷的,像刚刚被收养的流浪狗,对着给他温暖的主人轻声呜咽。 秦水树收敛了心神,“那第二个问题,大冬天把所有的室友都关在门外,整整一夜都没有开门,是因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希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慌乱,他不停地去咬嘴唇上的死皮,吸气又呼气,半晌才放弃般的偏过了头,“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就跟你听说的一样。”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可以问得更细致点。”秦水树并没有就此绕开这个话题,“跟你住一个房间的那些人,曾经主动地欺负过你吗?” 莫希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可以选择点头或者摇头。” 他直直地望着她的双眼,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欺负你一个吗?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帮忙吗?” 依旧点头。 “欺负过很多次吗?” 莫希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软刀子割肉般的提问,“是,他们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他们打我,我就狠狠地打回去;他们毁掉我的东西、抢走我的食物,在我的床铺上泼水,我就一样一样地报复回去。这难道不对吗?凭什么唯独我要小心翼翼,任人欺凌,我不懂什么谦让什么原谅,我要让所有欺负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做得很对,至少,现在他们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招惹我了,不是吗?”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口不断起伏。 空气有些凝滞,秦水树终于忍不住把手放在他的头顶,很轻很轻地拍了拍,“这是你的生存方式。” “你……”他的声音发着抖,“为什么不骂我。”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都来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作为你的同学,那我有可能会指责你,会劝你不要用这么偏激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的人。”她的手就一直放在莫希的头上没有移开,“但是,我们并不处于这样一个环境里,我们没有疼爱我们的父母,没有公正温柔的老师,被伤害了也没有任何人会成为我们的依靠,不管多痛苦多压抑,都要靠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 她有感而发,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历经万事的沧桑,淡淡的悲哀像缠绕着头发的丝线,摸不清道不明。 秦水树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都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评判着她的每一个选择。所以,她向来习惯用语言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和观点,避免大家无谓的猜测和错误的解读。 也正因为如此,直到现在为止,她的行为在整个《梦中秀》的历史上,算不上优秀到独一无二。但是她有意无意间说出来的那些话,却给她蒙上了一层独特而又迷人的气质。因为《梦中秀》的特殊性质,她的那些话必然脱离了说教的意味,不会显得刻板,也不会让人厌烦。 所以,越发让人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说辞开始思考,真的是这样吗?这有道理吗?在这种情况下,也可以站在这个角度去考虑吗? 这一个月多的直播以来,她说过许多给人猛然一击的话。但是因为考虑着节目的进度才只到了第二个世界,粉丝慢悠悠地剪着她的语录,想着至少要等到第二个世界结束再一起发出来。 这样的想法在看了这一天的直播后骤然改变。 “有翅膀就能飞翔吗”是秦水树最早批的粉丝之一,当秦水树温柔地安慰着烫伤的黎诗,说“别哭了,会没事的”的时候,她几乎就瞬间沦陷了。 公众人物各有各的性格,她最受不了又温柔又元气的那一款。 席君和走进借书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天,席君和事务繁忙,早已把这个深夜碰到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一看到她的侧脸,他用不着反应,脑海里自动闪现出她回过头跟他说“要注意休息哦”时的表情,带着一点调侃和关心。 秦水树远远地就听到了脚步声,立刻像只炸毛的猫,浑身绷紧,猛地转头望了过来,见到是他才惊魂未定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扬起笑脸,“现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比上次更晚呢,你真的没有参加《梦中秀》吗,虽然其他成员我都已经认识了,难道是隐藏嘉宾?” “……真的不是。” “或者你专值夜班?” 席君和微微皱眉,走近,掏出自己的名卡递到她面前。 秦水树坦然接过,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所以说贵公司真的考虑很不周到呢,难道不知道三个月内不能上网,不能跟外界联系有多么无聊吗?” “现在知道了。” 她眨了眨眼,“难道往届的成员从来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席君和思索了片刻,解释道:“你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各种电子设备,虽然不能联网,但是电影、电视剧,和电子书库都是齐全的。”他扫视了秦水树一眼,语气平淡,“大概现在很少有人喜欢看实体。” 更何况还是以专业资料和历史政治为主的实体书。 “这样啊?”秦水树拿好自己挑出来的几本书,侧过身子,让席君和从她身边走过,跟着他的脚步在书架里缓慢穿行。 两道脚步声渐渐合在了一起,踏出整齐的节奏。 席君和挑选好自己要的资料,“好了,走。” 秦水树刷了卡,跟在他身侧往外走,抬头瞥了他一眼,突然开了口。 50.050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秦水树太过美好, 有些人甚至开始有点忐忑不安。“刚刚被程元泽打完脸, 哭着过来支持秦水树,只求千万千万不要在后两个世界再被小树打脸,不然我就再也不相信人性了。” “看《梦中秀》嘛, 总会有无数打脸时刻, 大家还是不要在这么早就入戏太深为好。” “真的超级害怕在后两个世界看到水树小天使形象颠覆,可能是太爱她了, 所以到时候一定会更加失望。” “每次看《梦中秀》,选择支持一个成员的时候就宛如在进行一场大型赌博, 因为你总是不知道这个人在后来会做出些什么。” 秦水树暗自瞥了弹幕一眼,轻轻扬起一个微笑,掩住眼中的自信嚣张。别害怕, 你们担心的这种情况, 我永远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整理好文档之后, 她终于洗漱完躺在了床上,然后从现实中醒来。 李源很快到了她的房间, 一边收拾设备一边满脸笑容地告知她, “第一个世界今天结束了, 接下来你们可以休息两天, 不过规矩还是跟之前一样, 只能在七八.九层活动。” “你们也可以休息两天了。”她笑着搭话。 “是啊。”李源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我真的受不了每天熬到那么晚, 特别是下班时间根本不固定,最早也是晚上九十点,基本都要等到凌晨一两点。如果不是因为工资补贴高,我当初才不申请这个职位呢。” 秦水树顿时歉意满满地笑了笑,手指绕着肩旁的长发,“哈哈,那我只能说是李大哥太过倒霉,刚刚好被安排来负责我,我在《梦中秀》里大概是个夜猫子。” 他们在现实中清醒的时间根据在《梦中秀》里入睡的时间来定,而她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无法早早安眠。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大概他是真的很想快点下班回家,与她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了设备,简单地挥手道别就快速地出门离开。秦水树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自己那张名卡,拿起它戳着自己的脚踝,力道重得能让她产生痛感。 五分钟之后,她抱着一堆已经看完的书去了九层的图书馆,还了书却没有再借新的,只是径直去了餐厅。 席君和正坐在最靠近料理台的那张桌子前,背脊挺直,坐的端端正正。他今天并没有自己下厨,而是用了自动厨房功能,安静地等待着一份自己的食物。 秦水树还未走近,席君和就回头望了过来,却只是直直地望着她,并不说话。 她只能先出声打招呼,“晚上好。说起来,席先生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吗?在这里碰到你三回,一次两点,两次十二点。”外加一次凌晨四点的图书馆偶遇。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看工作到什么时候。” 秦水树走到料理台前,盯着正在转动的仪器一眼,在旁边的食物份数上按了个加一,然后坐回到席君和面前,“至少还是固定一个时间来用餐,最好能和你的入睡时间隔上两个小时,这样对肠胃功能比较好。” “嗯。”他点了点头。 “那就在十二点之前,太晚了不好。”她的语气一点也算不上委婉客气。 席君和抬眼看了她片刻,又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嗯。那就十二点。” 秦水树轻轻扬了扬嘴角,笑容朦胧在了昏暗的灯光里,“那我以后也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好了,如果我的清醒时间是在这之前的话。”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直播网站上的弹幕比头几个星期多了将近一倍。对于大多数并不喜欢小打小闹,期待着更多精彩与刺激的观众而言,从第二个世界开始,才是《梦中秀》正式开始的时刻。 他们有一部分人是秦水树第一个世界积累下来的粉丝,有一部分只是单纯听闻她的大名,还有一些随意选了一个直播路径点进来的路人,他们此时依然沉浸在这个故事背景里,热烈地讨论着。 “这个孤儿院也太黑暗了一点,如果放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早就被举报了,怎么说呢,既然是现实背景还是要遵循事实,这个故事太假了我有点出戏。” “妈啊,这么刺激,那如果有成员没能拿到足够的钱回去,真的会直播毒打吗?” “前面那个是神经病。” “发现神经病一枚,举报了,等着网警请你喝茶。” “你不知道并不代表这种孤儿院现实世界不存在,我在前几年的新闻里还看到过,一个孤儿院把所有的伤残儿童都集中到一起,从来不会治疗他们的伤情,只因为方便带着他们乞讨,虽然没过几年就被查抄了。” “好几个成员在npc的带领下去乞讨了,天啦,我真的看不得这种场面,虽然知道这都是假的,还是想把这个院长骂死。” “秦水树站在街上发了半天呆了,她到底准备怎么办啊?” “就是啊,话说这个城镇的人流量,应该消化不了十几二十个孩子一起乞讨。” 好半晌,秦水树终于有了动作,她放慢了脚步沿着街道往前走,时不时地观察四周。赚钱这种事对她而言并没有多么困难,她摆过摊卖过自己做的手工,给别人写过漂亮的花体字,在后厨里洗过盘子当过学徒,在蛋糕店里寄卖过自己做的烘焙。 这样想着,自己还挺多才多艺的。 她在一个招学徒的蛋糕店门口停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把招聘启事读了一遍,然后望向店里的年轻女人,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正趴在柜台上玩着手机,笑起来的样子灿烂温和。 她看了女店主许久,抿了抿唇,推门走了进去。 “小朋友要买什么吗?”店长听见声响,连忙收起手机抬起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放柔了声音问道。 秦水树大大方方地露齿一笑,“姐姐,我看到你店子里在招学徒,请问我可以吗?” “啊?”店长愣了愣。 还没等她拒绝,秦水树急急忙忙地开口说道:“我厨艺挺不错的,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如果姐姐不相信,可以试一试,我保证,三遍之内一定学会,姐姐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她咬了咬唇,苍白的唇有了一丝血色,“招聘启事上说学徒一个月工资有两千四,包中午一餐,学成后保证在店里工作三年。如果姐姐要我的话,我在店里工作五年八年都没有关系的,而且聘我的工资也比别人少,一天只要给我七十块钱就可以了,我的胃很小,两小块快过期的面包就足够填报肚子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然后就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店长,那眼神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期望着一颗浮木。 店长沉默了许久,终于出了声,“这样,你在旁边看我烤两炉面包,然后我教你揉面,如果你揉出来的面让我满意,我就答应聘请你,而且工资依然照上面写的那样给你两千四,可以吗?” “可以的。”秦水树响亮地回答,笑弯了眼。 店长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姓张,叫张瑶。” “瑶姐姐好。我叫秦水树,水花的水,树木的树。” “好。”张瑶摸了摸她的头,“小树跟我过来。” 她的学习速度很快,张瑶只教了一遍,她揉面就揉的像模像样的了,只是由于力气还有点小,她只能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揉着面,等到达到张瑶的要求,她的手臂已经酸得不像样了。 “需要休息一下吗?” 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来帮瑶姐姐裱花。” “你会裱花?”张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秦水树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你做了那么多遍,感觉……好像是会了。” “那你来试试看。”张瑶把裱花袋递给了她。 秦水树三两下就在小蛋糕上做出了一朵精致的小花,然后转过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家店长,等待着她的评语。 “真棒。” 秦水树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的嘴很甜,也不怯场,中途只要有顾客进来,她三言两语就能把别人逗得喜笑颜开,还主动承担了许多工作,又是帮忙裱花又是洗工具拖地。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中午的时候虽说秦水树一直声称自己吃两块面包就好,张瑶还是顺带多点了两个菜给她。 从秦水树洗得发白的衣服和破了带子的凉鞋,张瑶就已经看出了她的情况,原先提出先支付给她半个月的工资,被她断然拒绝。秦水树执意一天只要七十块,张瑶也没办法,只能把剩下的三百块等到月底再给她。 51.051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秦水树几乎在心里叹了口气, 面上却带着紧张的神色猛地站起身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墙角的野草几乎能触及到她的膝盖,毛茸茸的边缘刮得人有些发痒, 她横着踩上去,把一把一把的野草压在脚底,然后注意力就不可抑制地涣散开来,颇有趣味地跟野草做着斗争, 直到听到了打在肉上的钝击声。 她抬头望去, 就见两人痛苦地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嘴里被一些脏兮兮的塑料袋塞得满满的,呜咽着发不出声音来。一个男孩半压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握紧拳头朝着他的腹部打了一拳, 凶狠的目光好像发了狂的野兽。 “不要再打了, 他们会受伤的。”她出了声,语气却出人意料的平淡。 男孩动作一顿,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朝她望了过来, 浑身肌肉都僵硬在一起,像一只充满了警惕的猫。 失去了他的钳制,地上的两个男生顿时呻.吟了起来,其中一人费劲地拉扯出了嘴里的那些脏物, 半跪在地上开始干呕, 另一人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蜷了蜷手指,大口大口地用鼻子呼着气。 秦水树扫了他们一眼,顿时从记忆里找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这个凶狠得宛如小狼狗的男孩是他们孤儿院里最坏的孩子,叫莫希,今年只有十岁,还没到出去赚钱的年纪,却已经打伤过好几个十二岁以上的男生。孤儿院里有很多关于他的流言,偷了出去的孩子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在冬天的夜晚把同住一屋的男生彻夜关在门外……最让人在意和恐惧的事是,他会在每一次院长要打他的时候狠狠地反击回去,用尽一切办法,不顾性命。院长手臂上那个牙口大小的疤就是当时被他生生咬下来的,虽然后果是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年,脚到现在还是跛的,但却成功地让所有人害怕起他来。 虽然他们从来都不掩盖自己的厌恶,但却很少有人再敢主动招惹他。而躺着的这两个男生正是他的室友,是平日里把鄙夷和恶意展现得最明显的人。 秦水树过去帮忙把两个人扶了起来,他们已经清理干净了嘴里的塑料袋,却还是满脸菜色地不停地向外吐着唾沫,似乎还闻得到嘴里那股腐烂的泥土味。 在这个过程里,男孩一直笔直地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你们先回去,好好洗个澡。”秦水树跟这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只能以一个已经出去赚钱的姐姐的身份关心问候了几句,便打发他们先行离开。 莫希的脸色冷得跟冰一样,他目视着那两人走远,秦水树毫不怀疑他一点也不想放过这两人,这个场景说不定会换一个地点重新发生。 直到看不见那两人的背影,他才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准备走。 “等一下。”她出声叫住了他,莫希狠狠地瞪过来,却抿着嘴不说话。 “要吃糖吗?”她沉默了一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是白天的时候张瑶随手替给她的,因为不怎么喜欢吃糖的缘故,她都快要把这东西忘了,不然早该分出去的。 抬起手腕的时候,不自觉瞄到了一句弹幕——妈啊,突然觉得小树有点善良过头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善意的。 观众们翻了半天官方背景介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知道了莫希的身份,他们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一边用那短短的一句介绍定义了莫希的身份和品性,一边叫嚷着“哇哇,这不会是隐藏剧情,一般主要npc都会给详细的人物介绍的”。 秦水树突然有些想笑,心里想着,原来这些人也知道“善良过头”这四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风吹得人太过慵懒,她并没有因为这句弹幕改变自己的做法,依旧走到莫希跟前,把那颗糖塞在了他的掌心。 “能告诉我是谁先动手的吗?” 莫希握紧了手里的糖,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语气肯定,“不是你对。” 莫希抿着唇,渐渐地在秦水树温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没事了,回去。”她莫名觉得这孩子的目光那么熟悉,忍不住伸手摸向他的头。 在她的手刚刚伸到半空中的时候,莫希就反应激烈地抬起手臂挡开,撞上她的手腕发出一声闷响,秦水树疼得“嘶”了一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莫希的神情更加紧张,他浑身绷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发红的手腕,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水树抬头看到他的表情,轻轻笑出了声,“警惕心真高,你的手臂怎么硬邦邦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快速地放开,“你还真是一点肉都没有,骨头真硬,怪不得打人这么疼。” “回去睡觉,我觉得今天估计该你被他们关在门外了。”秦水树的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她再次伸出了手,在莫希有反应之前说了句“别动”,然后满足地揉了揉他的头。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秦水树看到了一脸惊愕的黎诗,她伸出手指,指着在不远处才跟她分开走的莫希的身影,“你怎么跟他一起回来?” “出去散了散心,偶尔碰到了,于是就一起回来了。” “可是,”黎诗语气急促,“你都不知道吗?这个人……” 秦水树伸手打了个响指,“我的人生准则是,我不会用流言去判断一个人,而是用自己的眼睛。”说完这句话,还没等黎诗回应,她先愣了片刻,好像有点意外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笑着歪了歪头,“咦,这个人生准则我什么时候有的,不管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黎诗又想开口。 “好了,进去。” “可是……” “今天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是。”黎诗出声叫住了她,“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厕所,我有点怕。” …… 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秦水树躺在床上,完全无视了手腕上刷得飞快的弹幕,很快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席君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在离开座位之前切出《梦中秀》的检测软件,查看了一下第二个世界的各个模块是不是顺利运行,然后在眼神扫过一组数据的时候瞬间愣在了那里。 他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总是怀揣着不甘和愤怒,总希望从别人某句理解的话里得到安慰的席君和了,可是居然在这个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有人触发了那个隐藏线。 那个他曾经做了许许多多,却从来没有被人触发过的隐藏线。 视频一开始是黎诗带着畅想的语气,“如果这次能成功出道的话,我爸妈一定会很开心,你都不知道,当初我突然说想要进娱乐圈的时候他们有多惊讶,可是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我,说我既然那么坚定不移地要追求自己的梦想,那就……” 他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把进度条朝后一拉,直到听到秦水树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她们已经关了灯,粉丝录制这段视频的时候手动调了亮度,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秦水树半垂着眼帘,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没有啊,他们并没有反对我,当初我说了想进公司,于是就进了。” “真的吗?”黎诗羡慕地笑了笑,“那你真好,我当初可废了不少劲才让他们同意!” 沉默了半晌,她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是啊,挺好的。至少,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涉。” “哇。”黎诗感叹了一声,“那你不管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咯。” 秦水树终于笑了起来,“不是,不干涉和支持,是不一样的。” “那也不错,至少他们不反对。” 秦水树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没有反驳。 “我爸妈同意是同意了,但是内心还是不满得要命,还好我有个哥哥,从小品学兼优,算是满足了他们的人生追求,也就不怎么限制我了。对了,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家的兄弟姐妹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秦水树抿了抿唇,秦乐阳紧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整颗心就跟风筝似的飘在半空中。 “有一个弟弟。” “诶?我从小就特别想要一个弟弟,你弟弟可爱吗?” 她轻飘飘地笑了笑,“不可爱,像一只小刺猬。” 还没有等秦乐阳愤怒或者悲伤,她的声音就接着响了起来,“不过,我在家的时候是一只大刺猬,所以,也没差了。” 黎诗跟着笑了两声,虽然并没有怎么听懂她的话。 “好了,不聊了,睡。不然明天一整天又要昏昏沉沉的。” 52.052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秦水树太过美好, 有些人甚至开始有点忐忑不安。“刚刚被程元泽打完脸,哭着过来支持秦水树, 只求千万千万不要在后两个世界再被小树打脸, 不然我就再也不相信人性了。” “看《梦中秀》嘛,总会有无数打脸时刻,大家还是不要在这么早就入戏太深为好。” “真的超级害怕在后两个世界看到水树小天使形象颠覆, 可能是太爱她了, 所以到时候一定会更加失望。” “每次看《梦中秀》, 选择支持一个成员的时候就宛如在进行一场大型赌博, 因为你总是不知道这个人在后来会做出些什么。” 秦水树暗自瞥了弹幕一眼,轻轻扬起一个微笑, 掩住眼中的自信嚣张。别害怕, 你们担心的这种情况,我永远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整理好文档之后,她终于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然后从现实中醒来。 李源很快到了她的房间, 一边收拾设备一边满脸笑容地告知她,“第一个世界今天结束了, 接下来你们可以休息两天, 不过规矩还是跟之前一样, 只能在七八.九层活动。” “你们也可以休息两天了。”她笑着搭话。 “是啊。”李源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我真的受不了每天熬到那么晚, 特别是下班时间根本不固定,最早也是晚上九十点,基本都要等到凌晨一两点。如果不是因为工资补贴高,我当初才不申请这个职位呢。” 秦水树顿时歉意满满地笑了笑,手指绕着肩旁的长发,“哈哈,那我只能说是李大哥太过倒霉,刚刚好被安排来负责我,我在《梦中秀》里大概是个夜猫子。” 他们在现实中清醒的时间根据在《梦中秀》里入睡的时间来定,而她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无法早早安眠。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大概他是真的很想快点下班回家,与她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了设备,简单地挥手道别就快速地出门离开。秦水树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自己那张名卡,拿起它戳着自己的脚踝,力道重得能让她产生痛感。 五分钟之后,她抱着一堆已经看完的书去了九层的图书馆,还了书却没有再借新的,只是径直去了餐厅。 席君和正坐在最靠近料理台的那张桌子前,背脊挺直,坐的端端正正。他今天并没有自己下厨,而是用了自动厨房功能,安静地等待着一份自己的食物。 秦水树还未走近,席君和就回头望了过来,却只是直直地望着她,并不说话。 她只能先出声打招呼,“晚上好。说起来,席先生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吗?在这里碰到你三回,一次两点,两次十二点。”外加一次凌晨四点的图书馆偶遇。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看工作到什么时候。” 秦水树走到料理台前,盯着正在转动的仪器一眼,在旁边的食物份数上按了个加一,然后坐回到席君和面前,“至少还是固定一个时间来用餐,最好能和你的入睡时间隔上两个小时,这样对肠胃功能比较好。” “嗯。”他点了点头。 “那就在十二点之前,太晚了不好。”她的语气一点也算不上委婉客气。 席君和抬眼看了她片刻,又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嗯。那就十二点。” 秦水树轻轻扬了扬嘴角,笑容朦胧在了昏暗的灯光里,“那我以后也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好了,如果我的清醒时间是在这之前的话。” 黎诗撅了撅嘴,从床沿跳了下去,“不过是随口提醒你两句,弄得这么认真严肃做什么?” 秦水树看了过来,眼神就跟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妹妹似的,“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啊。跟孤儿院小霸王打好了关系,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了,这样也不错啊。” “我才不去呢。”她偏头哼了一声,“你爱去就去,反正我不管你了,以后你被他欺负了,也不要来找我哭哦。”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夜已深,她出了门,朝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个院墙角落里走去,手指上转着一个可爱的皮卡丘钥匙吊坠,看上去一脸沉思。 到了约定的地方,莫希果然在那儿等她。他站得笔直,眼睑微垂,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我还在担心你不会来呢?”秦水树轻轻笑了笑,把手上的钥匙扣随手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他精准地接到了手里,手指微微握紧。 “是我现在帮忙的那家店的店长姐姐送我的,挺可爱的对,还有,她家的面包特别好吃,下次带回来给你尝尝。”秦水树走到他跟前,剥了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然后随带递给他一颗。 莫希沉默着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啊。”秦水树挑了挑眉,了然地露出个微笑,“要我帮你剥,然后喂到你嘴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动手,莫希快速地从她手里把那颗糖夺了过去,和那个皮卡丘一起虚虚握在了手里。 “没事我就回去了。” “再聊一会儿,十分钟。” 秦水树低着头,看着手腕上一条条弹幕快速划过,他们好歹跟着她见过好几次莫希,倒是察觉出他与传言中不太相像的地方,对他的抵触消散了些许,带上了几分怀疑和几分好奇。 她口口声声说要聊一会儿,却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莫希也不催她,陪她站在黑暗里。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她终于开口。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关于孤儿院里你的那些传闻。”秦水树目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里带着鼓励的味道,“我想一条一条地问你。” 她察觉到莫希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恢复成防备的姿态,“你想问什么?” “第一,你真的偷过别人预备上交的钱吗?” 莫希抬头望向她,眼圈发红,不断在原地移动着脚步,整个人格外暴躁不安。秦水树抓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听你解释,不管你说任何话,我都无条件相信你。” 这句话仿佛一针最好的镇定剂,莫希安静下来,低着头,直直地望着秦水树握着他的那只手。 “我说什么你都信?”声音低沉。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那天,风很大,灰尘和树叶在空中打着卷。”他的眼神失了焦距,陷入了回忆里,“我路过他们房间,看到窗台上的仙人掌被风吹了下来。花盆是塑料的,所以没有摔碎。我走了过去,把它放回到窗台上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窗户没有关,一阵风过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试图帮他们关好窗户,可是插销在里面,我弄了好久,窗户总是被风吹开,怎么也弄不好。” 秦水树注意到,在这段话里,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男孩加了许多描述性的语句,很详细,似乎那天发生的每一个小细节,现在依然被他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刚好在那一天武清准备上交的钱不见了,他说自己把钱放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就挂在房间窗户旁边的挂钩上。有几个人看到了我在他们窗户前呆了很久,就说……那钱是我偷的。”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又冷淡,唯独眼底还有那么一丝丝未曾消散的期待。 秦水树望着那样一双眼睛,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我相信你。” 莫希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难道你不希望我相信你吗?”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她看着莫希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的头发,又有点想摸上去了,“我总有我自己的判断方式,我相信你没有骗我。” 她微微一笑,带着包容的意味。 莫希眼底似乎蒙上了一层水光,在黯淡的月光下看不分明。“谢谢你。” 声音闷闷的,像刚刚被收养的流浪狗,对着给他温暖的主人轻声呜咽。 秦水树收敛了心神,“那第二个问题,大冬天把所有的室友都关在门外,整整一夜都没有开门,是因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希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慌乱,他不停地去咬嘴唇上的死皮,吸气又呼气,半晌才放弃般的偏过了头,“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就跟你听说的一样。”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可以问得更细致点。”秦水树并没有就此绕开这个话题,“跟你住一个房间的那些人,曾经主动地欺负过你吗?” 莫希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可以选择点头或者摇头。” 他直直地望着她的双眼,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欺负你一个吗?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帮忙吗?” 依旧点头。 “欺负过很多次吗?” 53.053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秦水树看了过来, 眼神就跟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妹妹似的, “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啊。跟孤儿院小霸王打好了关系,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了,这样也不错啊。” “我才不去呢。”她偏头哼了一声, “你爱去就去,反正我不管你了,以后你被他欺负了,也不要来找我哭哦。”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 不说话了。 夜已深, 她出了门, 朝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个院墙角落里走去, 手指上转着一个可爱的皮卡丘钥匙吊坠,看上去一脸沉思。 到了约定的地方, 莫希果然在那儿等她。他站得笔直, 眼睑微垂, 一张小脸白白净净,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我还在担心你不会来呢?”秦水树轻轻笑了笑, 把手上的钥匙扣随手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他精准地接到了手里, 手指微微握紧。 “是我现在帮忙的那家店的店长姐姐送我的, 挺可爱的对, 还有, 她家的面包特别好吃, 下次带回来给你尝尝。”秦水树走到他跟前,剥了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然后随带递给他一颗。 莫希沉默着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啊。”秦水树挑了挑眉,了然地露出个微笑,“要我帮你剥,然后喂到你嘴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动手,莫希快速地从她手里把那颗糖夺了过去,和那个皮卡丘一起虚虚握在了手里。 “没事我就回去了。” “再聊一会儿,十分钟。” 秦水树低着头,看着手腕上一条条弹幕快速划过,他们好歹跟着她见过好几次莫希,倒是察觉出他与传言中不太相像的地方,对他的抵触消散了些许,带上了几分怀疑和几分好奇。 她口口声声说要聊一会儿,却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莫希也不催她,陪她站在黑暗里。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她终于开口。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关于孤儿院里你的那些传闻。”秦水树目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里带着鼓励的味道,“我想一条一条地问你。” 她察觉到莫希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恢复成防备的姿态,“你想问什么?” “第一,你真的偷过别人预备上交的钱吗?” 莫希抬头望向她,眼圈发红,不断在原地移动着脚步,整个人格外暴躁不安。秦水树抓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听你解释,不管你说任何话,我都无条件相信你。” 这句话仿佛一针最好的镇定剂,莫希安静下来,低着头,直直地望着秦水树握着他的那只手。 “我说什么你都信?”声音低沉。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那天,风很大,灰尘和树叶在空中打着卷。”他的眼神失了焦距,陷入了回忆里,“我路过他们房间,看到窗台上的仙人掌被风吹了下来。花盆是塑料的,所以没有摔碎。我走了过去,把它放回到窗台上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窗户没有关,一阵风过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试图帮他们关好窗户,可是插销在里面,我弄了好久,窗户总是被风吹开,怎么也弄不好。” 秦水树注意到,在这段话里,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男孩加了许多描述性的语句,很详细,似乎那天发生的每一个小细节,现在依然被他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刚好在那一天武清准备上交的钱不见了,他说自己把钱放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就挂在房间窗户旁边的挂钩上。有几个人看到了我在他们窗户前呆了很久,就说……那钱是我偷的。”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又冷淡,唯独眼底还有那么一丝丝未曾消散的期待。 秦水树望着那样一双眼睛,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我相信你。” 莫希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难道你不希望我相信你吗?”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她看着莫希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的头发,又有点想摸上去了,“我总有我自己的判断方式,我相信你没有骗我。” 她微微一笑,带着包容的意味。 莫希眼底似乎蒙上了一层水光,在黯淡的月光下看不分明。“谢谢你。” 声音闷闷的,像刚刚被收养的流浪狗,对着给他温暖的主人轻声呜咽。 秦水树收敛了心神,“那第二个问题,大冬天把所有的室友都关在门外,整整一夜都没有开门,是因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希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慌乱,他不停地去咬嘴唇上的死皮,吸气又呼气,半晌才放弃般的偏过了头,“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就跟你听说的一样。”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可以问得更细致点。”秦水树并没有就此绕开这个话题,“跟你住一个房间的那些人,曾经主动地欺负过你吗?” 莫希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可以选择点头或者摇头。” 他直直地望着她的双眼,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欺负你一个吗?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帮忙吗?” 依旧点头。 “欺负过很多次吗?” 莫希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软刀子割肉般的提问,“是,他们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他们打我,我就狠狠地打回去;他们毁掉我的东西、抢走我的食物,在我的床铺上泼水,我就一样一样地报复回去。这难道不对吗?凭什么唯独我要小心翼翼,任人欺凌,我不懂什么谦让什么原谅,我要让所有欺负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做得很对,至少,现在他们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招惹我了,不是吗?”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口不断起伏。 空气有些凝滞,秦水树终于忍不住把手放在他的头顶,很轻很轻地拍了拍,“这是你的生存方式。” “你……”他的声音发着抖,“为什么不骂我。”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都来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作为你的同学,那我有可能会指责你,会劝你不要用这么偏激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的人。”她的手就一直放在莫希的头上没有移开,“但是,我们并不处于这样一个环境里,我们没有疼爱我们的父母,没有公正温柔的老师,被伤害了也没有任何人会成为我们的依靠,不管多痛苦多压抑,都要靠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 她有感而发,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历经万事的沧桑,淡淡的悲哀像缠绕着头发的丝线,摸不清道不明。 秦水树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都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评判着她的每一个选择。所以,她向来习惯用语言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和观点,避免大家无谓的猜测和错误的解读。 也正因为如此,直到现在为止,她的行为在整个《梦中秀》的历史上,算不上优秀到独一无二。但是她有意无意间说出来的那些话,却给她蒙上了一层独特而又迷人的气质。因为《梦中秀》的特殊性质,她的那些话必然脱离了说教的意味,不会显得刻板,也不会让人厌烦。 所以,越发让人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说辞开始思考,真的是这样吗?这有道理吗?在这种情况下,也可以站在这个角度去考虑吗? 这一个月多的直播以来,她说过许多给人猛然一击的话。但是因为考虑着节目的进度才只到了第二个世界,粉丝慢悠悠地剪着她的语录,想着至少要等到第二个世界结束再一起发出来。 这样的想法在看了这一天的直播后骤然改变。 “有翅膀就能飞翔吗”是秦水树最早批的粉丝之一,当秦水树温柔地安慰着烫伤的黎诗,说“别哭了,会没事的”的时候,她几乎就瞬间沦陷了。 公众人物各有各的性格,她最受不了又温柔又元气的那一款。 她终于出了声,希望赶在了他结束下厨之前。 男人终于抬眼朝她望了过来,秦水树带着甜美可爱的笑容回望过去。这个世界的人一向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的请求,更何况是向来被要求有绅士风度的男人,拒绝一位漂亮女士的请求。 半晌,男人低头关了火。秦水树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把平底锅里的几块小羊排盛了出来,一路端着盘子走到了最近的桌子那儿坐下,才终于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开口回道:“抱歉,我只拿了一个人的食材。” 空气很安静,气氛很尴尬。特别是他这样的反应,是在她恬不知耻、幼稚又做作地卖了萌之后,更加显得尴尬。 54.054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清澈透明,温柔地包容着整个世界, 却也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自持。 她只用了两天就跟秦水树个人网站的创建者混熟, 弄了个管理员的权限过来,那些有亮点的直播片段,都是她负责剪辑排序,整理好发布到那儿的。 剪辑秦水树语录的这个想法, 在最早听到她对着黎诗说,“在没有造成恶劣影响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的时候就有了。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会心一击”的滋味。 不明觉厉。 然后, 在这一次小树温柔地揉着小男孩的头,说“不管多痛苦多压抑, 都要靠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的时候, 达到了顶峰。 她终于忍不住,熬夜剪好了这个拖了许久的视频,标题打上“华国版梦中秀第八季——秦水树经典语录”一行字, 很精心地配上双语字幕, 发到了国际最大的视频网站town上。 这个网站涵盖全世界的各种有趣视频, 每日的流量几乎都在十亿以上。 她熟练地点进了《梦中秀》的粉丝自制专区, 这里专门用来发布和节目相关的粉丝自制视频。毕竟, 《梦中秀》在全世界一共有十三个不同国家的版本, 即使只追热度最高的那几版, 也根本没有时间整日地追看直播,梦迷们最多在补完每周两个小时的正式节目之后,再去自制专区里找自己感兴趣的成员视频来看。 她town上的id号叫“wing”,因为曾经用这个号发过不少华国版《梦中秀》的视频,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一两百万的粉丝。 视频发上去以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关注着她,又同样喜欢着秦水树的粉丝。在一天接一天的直播里,这个女孩带给他们无数或大或小的触动,此时这些触动全部被集合在一起,便拥有了连环爆炸般的威力。 “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天生恶人和天生善人,大多数人是在这中间徘徊的。” “本仙女的法力也是有限的,只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 “我不会用流言去判断一个人,而是用自己的眼睛。” “我感受过被亲人抛弃的滋味,知道那有多么难受,不希望这样的滋味让他们也感受一次。” “感情是讲究先来后到的。” “如果你对一个人的看法通通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愚蠢很盲从吗?” 一句一句,随着bgm的起伏,你的情绪似乎一步步被点燃,然后在最后一个鼓点响起的时候,燃烧成了一把绚烂的火焰。 在最高点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背景音骤然换成柔和的轻音乐。 莫希颤抖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骂我?”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都来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 wing并没有单单只截取最后一句话,而是完整地保留了这一段。 她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温柔又包容的意味,就好像一阵春风吹过你的脸庞,那么和煦,却偏偏能惹得你红了眼睛。 看完这个视频,大家顿时嘤嘤嘤成一片。 纷纷顶视频留言。 “你们猜这小姑娘有多少岁,20岁啊,她才刚刚只有20岁,你们看看这些话是20岁的女生能说出来的吗,简直佩服。” “看完视频莫名奇妙地想哭,感觉小树太温柔了。” “这里有几句没有在正式节目看过,求问出处。” “腹有诗书气自华,有气质的人随便说句话都有一种别样的韵致。” “啊啊啊啊啊,最后这一段是哪一天的直播啊,错过了想看,感觉好带感。这个男孩是npc吗?揉头毛超级萌,忍不住要入邪教了。” “是啊,那一段迷之cp感。” 起先还是只有一些国内的粉丝在顶视频,后来渐渐有了热度,就被越来越多的国际友人看到,也跟着点了进来。 “真是一个有着自己人生哲学的小姑娘,很迷人。” “哦,天哪,我感觉自己要沦陷了,准备去追华国版的梦中秀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有道理,在现实里一定也是个活得很明白的女孩。” “哈哈,这位秦小姐我已经观察很久了,够聪明,够独特,就是不知道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难时会有什么样的应急反应,等着看她第三个世界的表现。如果也算合格的话,那非常看好她参加国际版的梦中秀。” “哲学大师——秦水树。” 作为国人,每个人都会有民族自豪感,看到自己国家的人或事物,在国际上受到肯定和欢迎,会格外欢欣鼓舞,动力十足,连带着也会对那个人产生不可抑制的偏爱。 所以前一秒,观众们还在为秦水树那个所谓的“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是否有它的正确性而争论得你死我活,每个人都旁征博引,古今中外的例子一一举来,认真严肃得好像在进行一个论文课题。 还没等他们某一方彻底说服另一方,就传来了秦水树的视频在国际视频网站上进入专区排行榜的消息,于是大家瞬间偃旗息鼓,把战场转移到了town上,一心一意地开始艹分享艹点赞艹数据,势必要把她的位置往前推几个名次再说。 席君和补完了前一天的直播录屏,伸手捂住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脏,沉默地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 “boss,boss。”方特助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小心翼翼地叫了好几声,席君和才抬起眼,冷漠地瞥向他,“有事?” “没……没事,这是您之前要的报表。” “那就放下文件离开这里,这也需要打扰我吗?” “对不起boss。”他干脆利落地鞠了个躬,快速地转身出了办公室。 席君和把目光重新移到屏幕上,瞬间柔和了眼神。 他再次打开那个视频,一帧一帧地截下了她的表情,然后把秦水树安慰莫希的那段音频导了出来,保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天啦,满月准备什么时候开放真人npc业务,放着那个大哥让我来。” “小树的力气……还真的有点大。” “突然觉得第一个世界的测试对秦水树来说根本不算测试。” “是啊,她完全没有进行过哪怕一秒钟关于自己的未来和别人的安危之间的权衡,还好这是在《梦中秀》中,不然我甚至觉得这种测试对她来说就像一种侮辱。” 秦水树坐进了驾驶位,看了眼导航,正准备发动汽车,就被稍微缓过神来的司机一把握住了手腕,他轻轻地喘了几口气,“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可是你看上去很不好。” 司机只是摆手,“我不去医院,老毛病了,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这位小姐,我不载你了,你下车,这里挺好搭车的。” 秦水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踩下了油门。司机顿时着急起来,猛地直起身子,又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呢,我说了不去医院了,你聋了吗?你是我妈啊,还是上赶着想当我老婆啊,这么积极主动,怎么,怕哥哥死了没办法继续满足你啊。” 55.055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在做这些隐藏线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热烈地期待着, 但是, 在布置这些隐藏线的时候,内心的情绪却已经被自嘲和理智所代替。 这种理智让他意识到,这样可怜兮兮地追求着别人的赞同, 才能得到安慰的自己,有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所以,他总喜欢把这些npc, 安排得更隐蔽些。 这些年, 这些npc一共只被人发现过两次,但是都未曾触发后续, 他甚至都不用去查看当时的情景, 就能猜测出那些成员可能说出的话来。渐渐的,他安插隐藏剧情的频率越来越小, 最近两季甚至根本不曾插手过世界构建的事情。 在这一季开始的时候, 他偶然之间发现了多年前制作的那个npc, 他孤零零地被剩在那里, 人物背景和梦中秀设计好第二个世界是那么契合, 似乎连他都不甘心,就这样被放弃了一样。 仿佛上天注定。 念头一转之间, 他就这样把他安排进了那个孤儿院的世界里。 虽然现在的他再也不需要别人的赞同与安慰, 也能昂首阔步地继续向前走。 却在这个时候, 得到了一份早已不曾期待的答案。 席君和很快翻出了那段录像,缩小版的秦水树把那颗糖放在莫希掌心里,语气温柔又肯定——“不是你对。”“那没事了,回去。” 没有害怕,没有鄙夷,甚至连不赞同的情绪都没有。 她拉了莫希的手臂,揉了莫希的头发,然后跟他肩并肩地一起往回走。就好像,在这次意外碰到的争端里,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在了他这边。所有的情绪都在此时翻涌起来,宛如破涛汹涌的江水,叫嚣着要冲破堤岸。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 也许真人npc的业务,是真的要快点开始内测了。 一直到走进餐厅,他的情绪还是有些莫名的低落。 秦水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朝着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你迟到了十几分钟哦,守时的席**oss。” 席君和走到她面前坐下,“对不起。” “我蒸了一些蟹黄包,海鲜汤还在锅里熬着,没有你忌口的?”他们自从约定好了共同进餐之后,都不再各做各的吃食,先到的那个人会顺带做好两人份的食物,不过很凑巧,每次先到的那个人都是秦水树而已。 今晚好不容易来晚了一次,想着再怎么样也要让这个男人给她做一次饭,却没想到一向一分不差的他来得比她还晚。 “没有。”席君和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包放进了口里。 “小心……烫。” 秦水树的提醒在滚烫的蟹黄溢满了舌尖之后才响起,他动作有些僵硬,愣了半秒,待到那份难耐的灼热消散了半分之后,才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然后不急不慢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去拿点水过来。” 秦水树已经掩着嘴笑开了。 席君和回来的时候她仍然笑得发颤,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夹起他咬了半口的蟹黄包,轻轻吹了吹,继续吃了起来。 秦水树瞬间收敛了笑容,又开始觉得兴致缺缺,轻轻地戳着盘子里的白白净净的包子,“本来还想着今天稍微来晚一点,能吃到你做的饭呢。”她抬头睨了他一眼,“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请求你顺带做上一份,被你冷漠又无情地拒绝了。” 席君和抬眼,仔仔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认真的目光叫秦水树剩下的几句调侃埋怨都说不出口,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以后我给你做。” “真的?”秦水树挑了挑眉,“那我们分工,你几天做一次?” 他思索了片刻,“每天都给你做。” 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表达自己的这份心情,想迫切地回报给她什么,什么都好。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轻轻的,在寂静的夜晚透出些温柔的味道,裹挟了最甜的蜂蜜,一直沁到人心里。 秦水树有些夸张地眨了眨眼,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错乱的心跳。 几秒钟之后,她撇了撇嘴,一股挫败感袭上了心头。明明从一开始,是她漫不经心地撩着这个男人,怎么一次又一次,却总能被他不动声色地撩了回来。 还撩得人……这么心动。 “每天都给我做?”她又确认了一遍。 席君和点了点头,“嗯。” “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嗯。” 她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怎么突然……” 做出一副要追她的架势来。 小闷骚都会使明招了?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便什么都没有说,一如既往地安静着。 等到他们出了餐厅的门往回走的时候,席君和却突然叫住了她,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手机给我一下。” “哦。”秦水树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他掌心里,然后就看着他输进一长串数字,打上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她。 “之前你要过的,我的手机号,两点之前我都有时间。” 秦水树握着掌心里的手机,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意,“可是,当初你不是说,除了我们的引导员,不能加其他人的号码吗?说是没有签保密协议什么的。” 他淡然道:“那就不保密了,给你走后门。” “砰”的又是一击。 宛如禁欲了八百年的漂亮小和尚突然犯了戒,一句一句地叫你招架不住。 秦水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歪着头笑了笑,“那现在就开始走。能告诉我梦中秀播到现在,人气最高的一位成员是谁吗?” “你。”没有丝毫犹豫。 “你确定?” “确定。”他垂着眸子抿了抿唇,“待会儿发评论区的截图给你。” 这后门的跨度也太大了一点! 要知道,《梦中秀》最大的一项规矩,就是成员不能接触到外界的信息,不能在节目结束之前,就从其他人的口里得知自己的性格和表现。 秦水树猜测这会影响到他们参加节目时的状态,虽然说是说陷入催眠的他们会把平日里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几乎觉得今天似乎是开启了什么魔幻的剧情,或者是席**oss被太多人诅咒,因此被附加了什么错乱的状态属性。 “嗯……好。”原本想调戏他问的问题也忘得一干二净,“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有问题想问的时候再问你。” “晚安。” 他没有说送她下去之类的话,只是站在楼梯间里,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水树却只抓住余锦的手,把一整袋面包都放在她的掌心,“别人怎么样我暂时还有心无力,本仙女的法力也是有限的,只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面包给你了,你想分给谁是你的事。” “不过,”她瞥了旁边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面包的黎诗一眼,“记得给这个小傻瓜留两块。” “哎,秦水树的选择果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也只能这样,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做法了。” “但她说的话倒是挺出乎人的意料。真是奇怪,明明真实年纪也只有二十岁,却总能说出很有哲理的话。”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啊,跟这样一个人当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一直被包容被保护着。” “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在这种环境里能就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还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秦水树一定是个有法力的小仙女。” 不远处,短短的半分钟里,金锐立的目光不自觉地看过来三次,他咬着牙,拳头攥紧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眼中都是挣扎的神色。 “我……”余锦握住手里的方便袋,脸上带着哀色。 黎诗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面包,又凑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口里含糊不清着,“小锦你就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 那种自然洒脱的语气,还真不像前一刻还害怕得瑟瑟发抖的人。 “那个。”金锐立突然出了声,她们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处。 “你也想吃吗?”余锦把袋子朝他那儿递了递。 他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过来只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一百块钞票,快速地塞进了她的手里,“今天刚好有挣到多的,先给你应急。” 余锦看清手里的东西,立刻一脸震惊地望向他,“我不能要,你留着明天用。”她抓住他的手掌,不容反驳地把他的手指剥开,重新把钱塞了回去,然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开。 “我明天的钱也够的。”金锐立语气焦急。 “那就后天用。” “后天也够。” 余锦突然松开了他的手,目光里带着怀疑与审视。金锐立愣在原地,没法开口,亦没法解释,只觉得夏天傍晚的风怎么这么冷,吹得人骨头都凉了起来。 就在这时,孤儿院里最后两个人已经成功和他们汇合,秦水树看了他们一眼,跑过去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便带着大家一起往回走。 之前发生的事是情理之中,这个场面却是意料之外了,弹幕里也都议论纷纷。 “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拿别人的钱来帮助自己想帮助的人,又可恶又可悲。” “余锦肯定不会要啊,猜都猜到了,上个世界就可以看出来她是那种很自立自强的女人,现在这个故事背景更加激发了她这个特质,更何况一看就知道,金锐立的钱一定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来的。” “这么看着也还挺可怜的,所以说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做啊,连帮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对自己也是种折磨。” 56.056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请问您有什么病史,有备用药吗?”秦水树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一边查看他的情况一边快速导航了一家最近的医院。司机额头上一层冷汗, 紧紧咬着唇,费劲地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这样不行, 我马上送您去医院。”她伸手解开了司机的安全带, 按开门锁,自己下了车,抱着司机把他移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瞬间刺激了弹幕里的一群观众。 “天啦, 满月准备什么时候开放真人npc业务,放着那个大哥让我来。” “小树的力气……还真的有点大。” “突然觉得第一个世界的测试对秦水树来说根本不算测试。” “是啊,她完全没有进行过哪怕一秒钟关于自己的未来和别人的安危之间的权衡,还好这是在《梦中秀》中,不然我甚至觉得这种测试对她来说就像一种侮辱。” 秦水树坐进了驾驶位, 看了眼导航,正准备发动汽车,就被稍微缓过神来的司机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轻轻地喘了几口气,“我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 “可是你看上去很不好。” 司机只是摆手, “我不去医院, 老毛病了,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这位小姐,我不载你了,你下车,这里挺好搭车的。” 秦水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踩下了油门。司机顿时着急起来,猛地直起身子,又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呢,我说了不去医院了,你聋了吗?你是我妈啊,还是上赶着想当我老婆啊,这么积极主动,怎么,怕哥哥死了没办法继续满足你啊。” 秦水树还没说话呢,弹幕上一片“卧槽”刷过。 “这话也太过分了,秦水树这里是难度升级版的?” “啊啊啊啊,好气啊,这人太欠揍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二话不说下车走人,介于他这么的中气十足。” 司机还在那儿继续说着浑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生命垂危的样子。 秦水树抿了抿唇,双手握紧了方向盘,脸色有些难看,哽了半晌才强装镇定地开了口,“一位天天载客的司机患有某种突发式疾病,这种事怎么能叫做闲事呢?” 起初她还气得有些声音发抖,越说便越镇定起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影响十分恶劣,危及到众位乘客安全的事情吗?好,就像你说的,你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但是如果你下一次再突然发病,没来得及踩刹车,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情况,因为你而受到伤害的无辜人的性命,又怎么算呢?虽然我只是一位普通的乘客,但是有权以此询问你背后的出租车公司,看看他们是否真的疏于监管,任凭此类危及到乘客安全的事情发生。” 弹幕:……哇,水树小天使嘴炮技术max,而且想得好深远好有道理。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有本事就去啊,去找我的出租车公司啊,让他们开除我啊,老子不怕你,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去医院的。”声音却有些微微的颤抖。 秦水树又瞥了他一眼,不再反驳,一言不发地开车。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司机等她一下车就立马准备抢回主驾驶的位置,被秦水树一把拉住了手腕,直接搀了下来。 “没事发什么疯,老子看不看医生关你什么事,大不了我回去就辞职,再也不载客了,你放开我。”他大吼了一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恨恨地瞪着她。 “我给你出医药费。”她的声音很轻,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出医院费。所以,就算我拜托你,去检查一下好吗,就当为了你的女儿。”她早已注意过,出租车前放了一张全家福的照片,里面的女孩笑得格外灿烂甜美。秦水树睫毛微颤,戏演到这里,突然多了点真情实感。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他们在社会底层为了活着而苦苦挣扎,咬牙忍过每一道艰辛,他们有自己的坚持,习惯独自舔舐伤口,会让每一个试图对他们给予一点关心的人,最后都以骂上一句“不知好歹”而告终。 就像对这位司机而言,每一分钱都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所以,只要不是下一秒就瘫倒在床上,他不会把一分一毫花在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多傻啊,明明知道如果永久失去了父亲,可能这个家庭会过得更拮据艰难。 可能是这个人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过于熟悉,像极了很小的时候,她被一只流浪狗咬伤了手,却坚持不肯去打针,对所有劝解她的人反唇相讥的样子。 司机低下了头,咬着牙不说话。 “反正我挺有钱的。”她撩了把头发,因为要准备演出的关系,她今天全身上下都透着精致两个字,扮演富二代简直是信手拈来,“你应该知道的,对于有钱人来说,每年做上几次慈善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并且,我们会花费大量的资金在口碑营销上面。你就当配合我一次,只要你能接受我的资助,最后成功恢复健康,接受采访,配合我进行必要的宣传工作,把这件事定义为意外中的美好,岂不是比程序化的慈善更令人感动。到时候口碑营销的资金都可以省下了。” “你……”司机的嘴唇颤了颤,“你是认真的。” “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她神情坚定,“或许,我明天把我们之前的口碑营销花费细则拿给你看一下。还是你不满足于医药费,如果你真的愿意配合我们宣传,也可以提提你其他的条件。”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司机大哥连连摆手,涨红了脸,好半晌憋出了句,“对不起,我什么……” “没什么,我明白的。好了,先去检查,我去帮你挂号。”秦水树把司机推到等候区坐了下来,走到了挂号区排队,顺便跟公司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陈哥,我今天……大概是去不了场馆进行pk了。”直播毕竟不是剪辑好的影片,观众们听不到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秦水树低垂着眼帘,眸光里带着淡淡的悲伤,语气却温柔而坚定,“因为遇到了一些紧急的事情,嗯,走不开,就算走得开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是,我自动放弃。” 她顿了顿,突然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掩盖了所有的哀色,“反正每隔两年都能有一次出道选拔的机会,我比余锦小三岁呢,多训练几年提升一下自己也没什么不好。” 直播频道里,有一些刚从其他人的直播路径过来的观众,正像往常一样宣布着其他三位的测试结果,原本应该是热烈讨论着的局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格外反常,今天好像并没有人去关心什么其他人,只是自顾自地讨论着秦水树。 “我……有点想哭。” “小天使的心一定是水晶做的,所以才能这么的温柔澄净。” “我看了八季梦中秀,自认为对节目组的套路了然在心,我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没猜到过程里的这份触动人心。” “突然好心疼小树啊,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能从别人的侮辱责骂里,体会到别人那份不欲被看出的狼狈和自尊心,然后以最合适的方式给予回应。” “以前大家放在她身上的形容词总是什么天真无邪,直到现在才知道,其实她一点也不天真。” “嗯,相比起涉世未深、单纯得宛如一张白纸的孩子,她的心态更像个行走万里、历尽千帆的老人。” 大家莫名被这样的场景所感动,各种文艺的感叹层出不穷。 司机的病情并不严重,心绞痛用药物就可以控制,检查完,秦水树眼睛都不眨地刷了卡,特别符合她伪装的富二代的身份。反正又不是真的钱,心疼什么。 回到公司,余锦看着她的表情特别的纠结,想问什么,却又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 秦水树乐了,伸手一挥,“这位爱卿想上奏什么,朕准了。” 余锦那一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你什么时候搬回老宿舍那边,记得叫我来帮忙。”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公司刚健的楼,基础设施十分完备,所以被用来进行出道的选拔工作,被淘汰之后,就只能回到以前的老宿舍去了。 “公司没有这么的不人道第二天就赶我走,我还想在这边多赖几天呢!”反正明天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你……”余锦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问,“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几位老师都特别生气。” “没什么大事,在路上遇到司机突发心绞痛,所以送他去医院了。”她说得不痛不痒。 余锦却突然惊呼了一声,“啊,你也半路遇到意外了。” “你们那边也发生什么事了吗?”秦水树眨了眨眼,心想节目组不会蠢到同时让四位司机突发心绞痛了,他们虽然陷入了催眠状态,但不代表连最基本的智商和逻辑都没有了。 “这倒不是,我听孟堂说,他也因为要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差点迟到了。我也是,出租车开到一半,等红灯的时候看到有个男人抱着他临产的老婆在路边招车,我连忙让司机找了一个地方靠边停,把车让给他们了,后来等了好久才等到空车。” “那程元泽呢?”节目之前的那些测试他都表现得特别具有绅士风度,一直是男士里人气比较高的那一位。 “他倒比较顺利,没听说路上有什么意外。” “大部分。”许久没有和别人说八卦的机会,李源有些难以自制的兴奋,“我听同事说,公司的方特助有一次喝醉了酒,在大家面前痛哭流涕,说工作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折磨,在公司的每一天,良心都遭到谴责。” 他啧了啧嘴,“也是,他跟了boss那么多年,参与了那么多的收购案,看着满月集团恶意挤压一个个小公司的生存空间,要不就低价收购,要不就逼其破产,大概心里真的很难受!” “那为什么不辞职呢?”秦水树的语气也终于跟着冷淡下来,“既然是每天都要做会让自己良心不安的事,那为什么不辞职呢,就算是作为员工没有办法改变上级的决定,至少可以掌控自己。” 李源这些天一直有关注秦水树在《梦中秀》里的表现,自然知道她是一个很有原则和自我坚守的人,不免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做决定,毕竟还要生活。” “是吗?为了钱就可以做递刀子的那个人了吗?虽然决定不是你做的,但是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过程都有你的参与,这样的人,跟站在背后做决定的那个人,也差不了多远。” 李源张口无言,内心尴尬极了,也同样羞愧极了。年轻的时候,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腔热血,但是出了社会,总有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朝你泼来,次数多了,你的心也就冷了,也就慢慢学会了妥协。“改变是需要勇气的,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勇气。” 57.057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秦水树的表情太过坚持,余锦握住她的手腕朝下轻轻拉了拉,小声道:“还有很多人今天都没有赚到足够的钱,你就不要管我了。” 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羞愧到没有脸再去接受任何帮助。 秦水树却只抓住余锦的手, 把一整袋面包都放在她的掌心, “别人怎么样我暂时还有心无力, 本仙女的法力也是有限的, 只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面包给你了,你想分给谁是你的事。” “不过, ”她瞥了旁边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面包的黎诗一眼, “记得给这个小傻瓜留两块。” “哎, 秦水树的选择果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也只能这样,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做法了。” “但她说的话倒是挺出乎人的意料。真是奇怪,明明真实年纪也只有二十岁, 却总能说出很有哲理的话。”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啊, 跟这样一个人当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一直被包容被保护着。” “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在这种环境里能就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 还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 秦水树一定是个有法力的小仙女。” 不远处, 短短的半分钟里,金锐立的目光不自觉地看过来三次,他咬着牙,拳头攥紧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眼中都是挣扎的神色。 “我……”余锦握住手里的方便袋,脸上带着哀色。 黎诗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面包,又凑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口里含糊不清着,“小锦你就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 那种自然洒脱的语气,还真不像前一刻还害怕得瑟瑟发抖的人。 “那个。”金锐立突然出了声,她们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处。 “你也想吃吗?”余锦把袋子朝他那儿递了递。 他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过来只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一百块钞票,快速地塞进了她的手里,“今天刚好有挣到多的,先给你应急。” 余锦看清手里的东西,立刻一脸震惊地望向他,“我不能要,你留着明天用。”她抓住他的手掌,不容反驳地把他的手指剥开,重新把钱塞了回去,然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开。 “我明天的钱也够的。”金锐立语气焦急。 “那就后天用。” “后天也够。” 余锦突然松开了他的手,目光里带着怀疑与审视。金锐立愣在原地,没法开口,亦没法解释,只觉得夏天傍晚的风怎么这么冷,吹得人骨头都凉了起来。 就在这时,孤儿院里最后两个人已经成功和他们汇合,秦水树看了他们一眼,跑过去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便带着大家一起往回走。 之前发生的事是情理之中,这个场面却是意料之外了,弹幕里也都议论纷纷。 “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拿别人的钱来帮助自己想帮助的人,又可恶又可悲。” “余锦肯定不会要啊,猜都猜到了,上个世界就可以看出来她是那种很自立自强的女人,现在这个故事背景更加激发了她这个特质,更何况一看就知道,金锐立的钱一定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来的。” “这么看着也还挺可怜的,所以说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做啊,连帮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对自己也是种折磨。” 秦水树低垂着眼,手腕处,一条又一条的弹幕不停地从她眼底划过。她突然抬起了头,朝身后望去。 金锐立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最后,低着头,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期间程元泽有些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或许是为了避嫌,并未主动跟他搭话。 秦水树收回自己的目光,望向身旁的余锦,“你真的不接受他的钱?如果今天刚好碰到院长心情不好……”有些话戛然而止更能引发人的恐惧,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余锦浑身微微一抖,却只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回答。 秦水树再次朝后看了一眼,调皮地对余锦吐了吐舌头,“我去跟他说说话。” 她放慢了脚步,移到金锐立身旁,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口。金锐立终于从浓郁的负面情绪里脱离出来,有些茫然地望向了她。 “那一百块给我。”秦水树眨了眨眼,“算我找你借的,回去之后给你写一个欠条,下个月这时候再还给你。” 金锐立依然木着张脸,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似的。 “刚才你说要给的。还是说你现在不想了?”她撇了撇嘴,有些遗憾和难过。 金锐立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掏出了那张团成一团的百元钞票,连她的手都没碰,直接塞进了她的裤子口袋里。 秦水树完成了任务,准备回到余锦她们那儿,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朝他粲然一笑,“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余锦不会喜欢的,她比较喜欢有能力有担当的男孩子。” 金锐立瞬间脸色通红,他抿着唇摇了摇头,“你别瞎说,我不喜欢她。” “哦。”秦水树一脸不相信的朝他笑了笑,转身几步走到了余锦身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口袋里,然后又很快抽了出来,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地正步向前走。 余锦疑惑地伸手一摸,脸色立刻就变了,“你……” “你不用管这钱原先是谁的,是从哪里来的,你只用知道它现在是我的,是我给你的,将来钱要还给我才行。”她强调地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定要还哦,不能赖账的。” 余锦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拿着,诗诗不是刚好还差个二十来块吗?正好能够你们两个人的。”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内心的恐惧打败了根本没有土壤来继续发芽的自尊心,轻轻点了点头,“我会还给你的。” 秦水树轻轻一笑,“我也刚好准备提醒你,明天我可没有办法再弄到钱借你了,你要靠自己加油才行。”她突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边赤红的晚霞,语气悠然,“赚钱很困难,大家能把自己护好就已经很累了。” 余锦低下了头,脸色通红,两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我知道的,我明天早上再找两个小时,如果实在找不到能干的工作,就跟大家一起乞讨。” 回到了孤儿院,秦水树把女生这边的钱收好了一起交给了赵妈,赵妈名叫赵梅花,是他们孤儿院除了院长之外孩子们最恐惧的人。她面容姣好,还可以看得到年轻时的妍丽,只是眼底的厉色毁掉了那一分美貌,只让人觉得她无时无刻不横眉怒目。 好在这天她们房间里的几个女生运气都还不错,唯一没有符合要求的余锦二人也借着那一百块交了差,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欢声笑语地等待着她们简陋的晚餐。 所有的担忧都扔到明天。 男生里,似乎只有闵文亮因为没交够钱挨了打,而身怀巨款的金锐立和程元泽,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出手帮忙的意思。不过程元泽倒是留下了自己的晚饭,等到晚上闵文亮哭号着从院长房间里回来的时候,闪烁着眼神递到了他的面前。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水树通过弹幕得知的。他们的话题还围绕在金锐立和程元泽这两人身上。金锐立倒还好,第一个世界的第一轮就被淘汰,大家早已不对他的人品抱有什么期待,只是程元泽一直到那个最终考核之前,都是大家心目中温暖善良的优雅绅士,人气一直与秦水树不相上下。却没想到后来人设越崩越惨,所以即使他们做了同样的事,他也理所应当地招到了更多的骂名。 讨论完这两人,弹幕又开始讨论起她来。 “我觉得小树最让人瞩目的反而不是善良,而是她极高的情商和她似乎天生就有的同理心,她能看出别人的情绪,理解别人的倔强或者骄傲,总是用最合适的方法解决事情。”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的品行做出过反应和评价。不管是周语琴撕毁了她的曲谱,还是金锐立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拿到了钱,她即使不赞同,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鄙夷的情绪。” 秦水树原本侧着身子躺着,手腕就放在枕头边,此时看他们剖析她的心理剖析得不亦乐乎,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这么早入睡。 这时候回到现实世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反正席大帅哥也只在凌晨十二点才来到餐厅,真是多一分钟都不行。 她突然坐起身,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眼房间里的动静,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砰”的一声,是热水壶炸掉的声音。 秦水树忍着困倦抬起眼皮,朝房间中央瞥了一眼,还没等她慢悠悠地重新阖上,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就生生毁了她还剩下的三分睡意。 58.058 此为防盗章,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她眸色微沉, 语气难得透出些怅然,“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天生恶人和天生善人, 大多数人是在这中间徘徊的,人生那么长, 有那么多的诱惑, 大家总会犯错, 如果你一点机会都不给, 直接把她打到罪恶的深渊里,那么她就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你能明白吗?” 不知道为什么,黎诗突然觉得这一刻的秦水树身上像是闪耀着光, 让你觉得, 她并不是单纯的善良,而是拥有一种更有深度更温柔的力量。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受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冲击。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能从秦水树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我一直觉得她就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啊。” “好有哲理的话, 快拿小本本抄下来, 以后可以用作作文素材。” “是啊, 本来觉得她一定是在幸福美好的家庭里长大,从小被温柔的爱所包围,没有见识过任何社会的黑暗, 没想到她能看得那么通透。” “前面的缺课了好, 秦水树的家庭背景网友早就扒过一轮了, 她有一个继母和继弟。可能是我有偏见,反正看这个配置我就不觉得她能是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 继母与继弟吗?秦水树微微有些愣神,如果不是弹幕提醒,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并不是孑然一身,还有家人,这个代表着跟这个身体最亲近的角色存在。虽然从记忆里看上去,好像关系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们在观看这个节目的时候,心里想得是什么呢?会察觉到自己并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秦水树吗? 黎诗回过神来,嗔道:“好啦,我说不过你。” 秦水树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总之,谢谢诗诗那么关心我。” 黎诗拍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刘海,脸红道:“小孩子真不懂事,姐姐的头是你能摸的吗?” 安抚好义愤填膺的室友,秦水树复制了一份监控录像,什么配语也没有,直接发给了周语琴。 她没有回应。从弹幕里,秦水树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这份视频,可是她依然没有选择回应。就连后来在练习室里遇见,她也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尽量和她保持着距离,就连不经意和她对上了眼神,都要脸色发白地立马移开,就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原本已经答应了秦水树,暂时把这件事保密,并且用正常态度对待周语琴,可是看到她这个反应,黎诗还是忍不住地忿忿不平,一天要在秦水树面前吐槽n次,“她为什么弄得好像自己是才是受害者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欺负了她呢,余锦昨天还来问我你们俩怎么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秦水树依然笑得单纯天真,毫不在意,“没关系的,我尽量少出现在她面前就好了,她最近看到我,一定很尴尬很难受。” 黎诗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你,我要一天在她面前晃上八百遍,难受死她。”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在意呢,反正这个人,很快就要被淘汰了。 做了错误的事,还不想着要怎么挽救,任凭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不被观众讨厌是不可能的。 第二轮淘汰的人选,是沈易和周语琴。在宣布结果的当时,黎诗就嗤笑了一声,说了句“老天有眼。” 那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刚巧坐在她旁边的周语琴,是一定能听到的。 周语琴的眼睛立马就红了,她猛地站起身来,撞倒了脚边的椅子,“砰”的一声,教室里一阵诡异的安静,所有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就往外走。 黎诗啧了一声,没有再说更过分的话。 秦水树轻轻叹了口气,“我过去看看。” 在电梯关门前,她迈了进去。周语琴站在角落里,把头摆在一边,狠狠咬着唇,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 “除了黎诗之外,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评委老师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淘汰的你,所以你不用担心会留下不好的档案。” 周语琴拿手捂住脸,哭得更大声了。 “说句对不起,我就原谅你。”她语气轻快,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会非常痛快地在脑海里把这段记忆删除掉哦,嗖的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 “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又不是傻瓜。”周语琴抽噎个不停,背对着秦水树就是不肯转过头来看她。因为实在太丢脸了,一听到秦水树的声音,就恨不得羞愧得把头埋进地里,这样就再也不用面对她。 “是啊,做过的事,是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的。”她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带着什么意味,“不过,未来的事,依然还能有很多种选择。” 电梯停了下来,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走了出去,转过身来,看着依然把头抵在角落里的周语琴,带着微笑潇洒地挥了挥手,“那么,再见了。” 的确,在别人犯错的时候,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你就能在他跌入深渊之前拉住他的手。 但是…… 更多的时候,原谅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的痛哭流涕,并不是在为自己做错了事而悔恨,他们唯一后悔的,只是自己为什么被发现了而已。 所以,在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的同时,她可没有那个闲心去在别人陷入沼泽之前拉上他一把,当初,也同样没有人对她伸出手不是吗?他们只是上前踩了她几脚,让她沉得更快更深。 周语琴被淘汰之后,余锦再次过来询问她和周语琴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未多言,只是说有一点小摩擦。余锦追问了几次,看出她实在不想多说,便没有再问。 《梦中秀》里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黎诗在第三轮被淘汰,大概是因为有她这个完美作弊体在身边,她的每一个缺点都更加让人难以忽略。 黎诗的性格没有太大的缺点,但也没有太大的亮点,相比起她,就显得有些刻薄无能了。 在走之前,黎诗抱着她大哭了一场,约定着要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希望她无论如何也不要把她忘记。秦水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在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之后都说了好,爽快得不像话。 于是,出道的预备练习生也只剩下了四个人。接下来他们将进行一对一的终极pk对决,决出最后出道的那两个。 这一次的对决方式很特别,将由公司出面,在小型的体育场馆里让他们搭台演出,四人交叉进行表演,每个人总共有三十分钟的分配时间,期间你可以在上面唱歌、跳舞、表演,甚至说段子讲相声,只要能赢得大家的喜爱,相比起你唯一的对手得到观众们更多的选票,你就能成为最终出道的那个人。 不得不说,在节目设置的加成下,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本身的优势基础上被拔高了数倍,已经抵得上现实世界里已经出道的明星水平。 唱歌还不错的人拥有了一线歌手的唱功,闲暇时喜欢随便扭扭的人跳起舞来**又带感。观众们每天看他们唱歌跳舞都是一种莫名的享受。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节目组赋予他们的东西,在《梦中秀》结束后什么也不会留下。唯独秦水树不一样,她的每一次训练都认真至极,吸收着所有自己能吸收的东西,把老师讲得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拼命练习,借助有着更高天赋的身体消化着记忆,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的。 这样,即使是自己回到现实生活中的时候,也能带走更多的东西。 秦水树取下头盔随手放在枕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猜测着在最后一次比拼的时候,节目组又会给他们设置什么样的考验。 直到李源过来收拾设备的设备,她还依然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大家都去餐厅吃饭去了,你不一起去吗?刚好厨师还没有下班。” 秦水树这些日子经常跟大家一起玩耍,唯独吃饭的时候,总是喜欢避开大家。她终于坐起身,笑道:“可能我比较喜欢自己动手做饭,一点点小爱好。” “诶?”李源异常惊讶,“你居然会下厨?” “怎么,这很值得意外吗?”秦水树嘴里这么说,却得意地挑了挑眉。 “现在会做饭的人越来越少了,更何况你还是个二十岁的小丫头。”李源配合地夸赞了她一番,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越来越熟悉,李源对待秦水树的态度,就跟对待家里最受宠的小妹妹似的。 秦水树咧着嘴从床上跳了下来,“待会儿等厨师下班了,我去多做点甜点分给大家。” 虽然只是话赶话这么说了一句,但是秦水树依旧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在料理台一连奋战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莫希没有回答,她也并不怎么在意,安安静静地看他挖坑,也挺有意思。莫希偷偷地侧过头瞄了她一眼,又瞄她一眼,机械性地继续手里的动作,东一下西一下地戳到八百里外去了。 “喂,挖歪了,想什么呢?”秦水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便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跟着微微一颤。 他干脆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 “我来挖。”秦水树嫌他挖的慢,伸出手把那根树枝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掌心与他的手背轻轻相触,留下温热的触觉。 “要挖多深啊,你什么时候埋的,确定没有记错位置吗?” “……没有。”莫希又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秦水树挖了没多久,就隐隐约约看到了泥土下亮晶晶的玻璃,看上去是个瓶子的模样,她把枯枝扔开,直接用手小心翼翼地抹开玻璃瓶表面的泥土,手指一晕,反而更加看不清里面装得是什么。 59.059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回到房间,席君和打开了官网的评论区, 准备依言截图发给秦水树,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场活生生的掐架。 《梦中秀》的国民度很高,过多的关注度就意味着各种不同观点的碰撞,秦水树作为人气选手,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保持着正面的形象和良好的口碑,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做了一件有可能引起争论的行为,一些人可能是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还有一些人就刚好借此机会出来上蹿下跳,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说实话,我一直坚信这样一个观点,有一些懦弱的善良就相当于为恶。大家对于善恶的划分太笼统, 太过于标签化, 做了善事就是善良?做了恶事就是为恶?我反而觉得, 秦水树口上说得自己好像很有原则,其实内心根本就没有什么底线, 只是她心底的胆怯和怯懦, 使她不敢与恶人抗争而已。上次是这样, 这次也是这样。” 这一条评论有理有据, 观点又鲜明独特, 顿时引发许多共鸣。 “啊, 终于有人说出了我的感受,上次她原谅了周语琴的时候,大家一水的夸赞,我却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过看在那是她自己的事的份上,没说什么。但这次不一样,按照官方介绍来说,这个莫希小小年纪就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秦水树居然在眼睁睁看着他对两个同伴施暴的情况下,什么也没有做,还给了他颗糖,这就是你们夸赞的善良吗?” 当然,持有这样观点的人并不算多,更多看过直播的人开始出言反驳。 “哪里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出声制止了吗?如果她真的像你们说得那样懦弱,一开始就应该躲开不出声啊,她是傻子吗,不怕被打的吗?” “我希望一些没有看过直播的人还是亲自去看看录像,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别人带了节奏。小树并不是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情轻易放下了,她是在确定过先出手的人不是莫希之后,才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人很可笑,明明是自己说的,大家对善恶的划分太过于标签化,不是做了恶事就是为恶。那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莫希就是你口中的恶人呢?是他主动打人的吗?他有用一些容易致残致伤的工具吗?就不能是被那两个人欺负然后忿然反击吗?” “水树小天使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一样。而且容我提醒大家一句,莫希的官方介绍只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据传曾偷盗别人用于上交的钱财,咬伤院长,打伤同伴,凶狠冷漠,使得孤儿院众人恐惧’,看到‘据传’这两个字了吗?” “就是,别人的传言难道就是事实吗?你们一点自己的判断力都没有吗?还好意思说我家水树小姐姐。” 后面来来回回的争论还有许多,席君和的手指僵硬在这里,喉结微微动了动。他许久没有关注过《梦中秀》的舆论反馈,没有想过,大家的评论居然是这样的。 这些话看起来这么情真意切!虽然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听到过别人对他说过哪怕一句类似的话。虽然他并不能确定,这些人是因为喜欢秦水树所以才尽力找理由反驳,还是因为这就是他们内心的想法,所以才支持秦水树。 但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依然感动又感激。 有些人就像上天赐给你的礼物,遇见她,连运气都会变好。 他没有再去看他们后面的争辩,只是把评论区拉到一天之前,截了不少把秦水树夸得天花乱坠的话发给了她。 秦水树此时正在全息游戏厅里跟大家一起玩游戏,她不太能适应这种方式,所以总是跑了没两步就无缘无故的黑屏死亡,被玩急眼了的一众人怒骂只会送人头,于是只好乖乖在旁边玩单机探险模式,玩了几盘就没了兴致。 手机在这个时候轻轻震动了一下,秦水树挑了挑眉,转身就跟大家告别,“我今天玩游戏手感不好,还是回去看书了,你们接着玩。” 大家齐齐地发出几声轻笑,周语琴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好好,你手感不好,等你哪天觉得自己手感好的时候再跟我们一起玩。” “我真的是手感不好。”她强调了一遍,神情哀怨,惹得大家又忍不住笑了一阵,这才离开。 回到房间之后,她才拿出手机,然后就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的发来了。” “嗯。”他很快回复,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 “都一点多了,早点睡啊夜猫子。” 席君和垂着眸子望着屏幕,看到消息眼睛就跟着亮了亮,然后又打了个“好”字发了过去。 “在房间里走个两圈然后再睡。” “好。” “那早点睡。” “晚安。” “我现在晚安不了啊,按照我的生物钟来说,这时候你该说早安才对。” “早安。” “还真说啊?” “嗯。” “好了好了,你去睡。” “明天见。” “挥手。” “再见。” 秦水树看着这长长一段聊天记录有些无奈,“叫你去睡了你就别回我了呀?” 他理所当然地又回了一句:“为什么?”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没法结束了。” “在你那儿结束,不行吗?” “不行。”秦水树断然拒绝,“我比较喜欢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 “但我不喜欢。” 秦水树“啧”了一声,“这人真是……” 在争论了好几页之后,还是以席君和发的一个表情作为了这次聊天的终结。秦水树突然觉得他们两个都幼稚得不行,居然为这种事在这里争论不休。 又觉得……有点好笑。 大约是因为心情还不错,第二日进入《梦中秀》之后,她一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导致在一天结束大家都躺在了床上之后,黎诗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树,有发生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你今天一天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我平常也挺爱笑的啊。” “对了,昨天你跟莫希到底为什么一起回来啊。”昨天夜深人静的,她不太好问,所以没有多说,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好奇。 “莫希?”秦水树还没有回答,就有一个女孩忍不住叫嚷起来,“天啦,小树你跟他一起走?是不是他威胁你给他钱了?” “砰”的一声,是热水壶炸掉的声音。 秦水树忍着困倦抬起眼皮,朝房间中央瞥了一眼,还没等她慢悠悠地重新阖上,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就生生毁了她还剩下的三分睡意。 她眉头微蹙,撑起身子望去,就见一个女人正扭曲着一张脸软倒在椅子上,她相貌称得上美艳妖娆,闪着泪花的双眼茫然无措,一双手指都疼得使劲蜷成一团。见她似乎是醒了,女人连忙哭着朝她大喊,“小树,好痛,快来帮帮我。” 秦水树眨了眨眼,有些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房间,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并排摆着三张床,自己正躺在靠窗的这一张上。地上银白色的水壶内芯碎了一地,跟一大摊水渍混在一起,上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可见水的温度的确不低。此时房间里除她之外,就只剩下那个似乎被烫伤的女人,另外一张靠门的床上,枕被被叠放得整整齐齐,它的主人看样子还未回来。 这么看来,除了自己,的确没有其他人能帮得到她,可是这女人跟她非亲非故,热水壶碎在她跟另外一张床之间,一看就知道牵扯不到她身上来。 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她的责任,她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走到黎诗身边,刚刚蹲下来准备查看她腿上的伤口,就看见手上的腕表屏幕上,一排排文字正飞快地划过。 “节目组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哇哇哇,刺激,一上来就先烫伤一个,等下应该会开始撕逼!” “秦水树会不会帮她啊?” “是个正常人都会帮,节目组设计这个剧情又不是为了测试她,主要是想看黎诗被烫伤后对待尤风雪的态度。” 秦水树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表情迷离,像是还未睡醒,脑海却像劈过一道响雷,疼痛不已,无数的记忆混杂在一起。 “小树。”黎诗又咬着嘴唇哭喊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略带焦急与担忧的神色,“怎么会弄成这样,快到浴室里冲冲凉水。” 秦水树努力地想要扶起黎诗,她却只微微弯了弯膝盖就直呼好痛,连连摆手,“不行,我站不起来,怎么办……”她忍不住哭出了声,“明天就是第一次小考,我没办法跳舞一定会被淘汰的,怎么办,怎么办啊。”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一点不符合她艳丽的外表。 秦水树内心烦躁得很,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关心的神色,“你先别担心,我去帮你接点凉水过来。” 她进了浴室,接了一大盆冷水端到黎诗跟前,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睡裤,然后把她的脚放进盆里,“你先自己淋淋烫伤的地方,我给医护室的工作人员打电话。” 秦水树刚拿起手机,就被黎诗一把抓住了手腕,“不要,不要打,公司知道我受伤会直接淘汰我的。” “可是你已经受伤了,就算不告诉公司也没办法在明天之前痊愈,水那么烫,简单的处理根本就没用,弄不好会留疤的。” 她这话一说,黎诗哭得更加惨烈了,她抽噎不止,不停地打着哭嗝,一副世界要崩塌的绝望模样。 “还是给医务室打电话。”秦水树蹲下来,一边用手捧起冷水轻柔地浇在她的伤处,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到时候跟公司求求情,应该会同意你下回补考的。就算不行,大不了下次再来参加选拔。但是你的伤一旦处理不及时留了疤,那就才叫真的没希望了。” 黎诗似乎被她说服了,啜泣着轻轻点了点头,湿漉漉的双眼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秦水树站起身来,立马给公司的医务室打了电话。工作人员来得很快,在他们处理伤口期间,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眼含忧色地一直望着黎诗的方向,内心却一点一点整理着思绪。 脑海里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那些错综复杂的画面叫她知道,纵使有着相同的名字,她却已经不再是她,这个世界也已经不再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暗暗扫了眼手上的腕表。 “黎诗简直反差,还以为是个冷艳美人,没想到遇到事只会哭哭滴滴的,失望。” “秦水树的声音好好听啊,温温柔柔的,遇事又那么沉稳,明明年纪更小,却更像姐姐。” 60.060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下一秒,席君和快速地调出了今日份的直播录像, 最晚结束直播的一个是秦水树, 结束时间在两分钟之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一种难言的兴奋,又好像有些理所应当。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望过来的时候,眼底永远带着明亮的光。 如果是这个女人,就似乎瞬间变成了可以轻易接受的事实。 国内的《梦中秀》办了八季, 头两年, 他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能做出一个隐藏npc,带着他那一点点私心和企望,把他们安排进每一个虚拟世界里。在那段阴暗又晦涩的日子里,他总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人, 只要能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一句“你没有错”。 不需要给他任何帮助, 也不需要站在他这边, 只要说上这么一句话,他就能继续坚持着内心的信念,不管不顾地走下去。 在做这些隐藏线的时候, 他总是这样热烈地期待着, 但是, 在布置这些隐藏线的时候,内心的情绪却已经被自嘲和理智所代替。 这种理智让他意识到,这样可怜兮兮地追求着别人的赞同,才能得到安慰的自己,有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所以,他总喜欢把这些npc,安排得更隐蔽些。 这些年,这些npc一共只被人发现过两次,但是都未曾触发后续,他甚至都不用去查看当时的情景,就能猜测出那些成员可能说出的话来。渐渐的,他安插隐藏剧情的频率越来越小,最近两季甚至根本不曾插手过世界构建的事情。 在这一季开始的时候,他偶然之间发现了多年前制作的那个npc,他孤零零地被剩在那里,人物背景和梦中秀设计好第二个世界是那么契合,似乎连他都不甘心,就这样被放弃了一样。 仿佛上天注定。 念头一转之间,他就这样把他安排进了那个孤儿院的世界里。 虽然现在的他再也不需要别人的赞同与安慰,也能昂首阔步地继续向前走。 却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一份早已不曾期待的答案。 席君和很快翻出了那段录像,缩小版的秦水树把那颗糖放在莫希掌心里,语气温柔又肯定——“不是你对。”“那没事了,回去。” 没有害怕,没有鄙夷,甚至连不赞同的情绪都没有。 她拉了莫希的手臂,揉了莫希的头发,然后跟他肩并肩地一起往回走。就好像,在这次意外碰到的争端里,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在了他这边。所有的情绪都在此时翻涌起来,宛如破涛汹涌的江水,叫嚣着要冲破堤岸。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 也许真人npc的业务,是真的要快点开始内测了。 一直到走进餐厅,他的情绪还是有些莫名的低落。 秦水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朝着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你迟到了十几分钟哦,守时的席**oss。” 席君和走到她面前坐下,“对不起。” “我蒸了一些蟹黄包,海鲜汤还在锅里熬着,没有你忌口的?”他们自从约定好了共同进餐之后,都不再各做各的吃食,先到的那个人会顺带做好两人份的食物,不过很凑巧,每次先到的那个人都是秦水树而已。 今晚好不容易来晚了一次,想着再怎么样也要让这个男人给她做一次饭,却没想到一向一分不差的他来得比她还晚。 “没有。”席君和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包放进了口里。 “小心……烫。” 秦水树的提醒在滚烫的蟹黄溢满了舌尖之后才响起,他动作有些僵硬,愣了半秒,待到那份难耐的灼热消散了半分之后,才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然后不急不慢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去拿点水过来。” 秦水树已经掩着嘴笑开了。 席君和回来的时候她仍然笑得发颤,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夹起他咬了半口的蟹黄包,轻轻吹了吹,继续吃了起来。 秦水树瞬间收敛了笑容,又开始觉得兴致缺缺,轻轻地戳着盘子里的白白净净的包子,“本来还想着今天稍微来晚一点,能吃到你做的饭呢。”她抬头睨了他一眼,“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请求你顺带做上一份,被你冷漠又无情地拒绝了。” 席君和抬眼,仔仔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认真的目光叫秦水树剩下的几句调侃埋怨都说不出口,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以后我给你做。” “真的?”秦水树挑了挑眉,“那我们分工,你几天做一次?” 他思索了片刻,“每天都给你做。” 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表达自己的这份心情,想迫切地回报给她什么,什么都好。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轻轻的,在寂静的夜晚透出些温柔的味道,裹挟了最甜的蜂蜜,一直沁到人心里。 秦水树有些夸张地眨了眨眼,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错乱的心跳。 几秒钟之后,她撇了撇嘴,一股挫败感袭上了心头。明明从一开始,是她漫不经心地撩着这个男人,怎么一次又一次,却总能被他不动声色地撩了回来。 还撩得人……这么心动。 “每天都给我做?”她又确认了一遍。 席君和点了点头,“嗯。” “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嗯。” 她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怎么突然……” 做出一副要追她的架势来。 小闷骚都会使明招了?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便什么都没有说,一如既往地安静着。 等到他们出了餐厅的门往回走的时候,席君和却突然叫住了她,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手机给我一下。” “哦。”秦水树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他掌心里,然后就看着他输进一长串数字,打上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她。 “之前你要过的,我的手机号,两点之前我都有时间。” 秦水树握着掌心里的手机,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意,“可是,当初你不是说,除了我们的引导员,不能加其他人的号码吗?说是没有签保密协议什么的。” 他淡然道:“那就不保密了,给你走后门。” “砰”的又是一击。 宛如禁欲了八百年的漂亮小和尚突然犯了戒,一句一句地叫你招架不住。 秦水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歪着头笑了笑,“那现在就开始走。能告诉我梦中秀播到现在,人气最高的一位成员是谁吗?” “你。”没有丝毫犹豫。 “你确定?” “确定。”他垂着眸子抿了抿唇,“待会儿发评论区的截图给你。” 这后门的跨度也太大了一点! 要知道,《梦中秀》最大的一项规矩,就是成员不能接触到外界的信息,不能在节目结束之前,就从其他人的口里得知自己的性格和表现。 秦水树猜测这会影响到他们参加节目时的状态,虽然说是说陷入催眠的他们会把平日里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几乎觉得今天似乎是开启了什么魔幻的剧情,或者是席**oss被太多人诅咒,因此被附加了什么错乱的状态属性。 “嗯……好。”原本想调戏他问的问题也忘得一干二净,“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有问题想问的时候再问你。” “晚安。” 他没有说送她下去之类的话,只是站在楼梯间里,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坐在木马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被一声短促的哭声打断了思路。 “救……”声音被骤然截断,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声。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她的幻觉。 秦水树几乎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紧张的神色猛地站起身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墙角的野草几乎能触及到她的膝盖,毛茸茸的边缘刮得人有些发痒,她横着踩上去,把一把一把的野草压在脚底,然后注意力就不可抑制地涣散开来,颇有趣味地跟野草做着斗争,直到听到了打在肉上的钝击声。 她抬头望去,就见两人痛苦地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嘴里被一些脏兮兮的塑料袋塞得满满的,呜咽着发不出声音来。一个男孩半压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握紧拳头朝着他的腹部打了一拳,凶狠的目光好像发了狂的野兽。 “不要再打了,他们会受伤的。”她出了声,语气却出人意料的平淡。 男孩动作一顿,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朝她望了过来,浑身肌肉都僵硬在一起,像一只充满了警惕的猫。 失去了他的钳制,地上的两个男生顿时呻.吟了起来,其中一人费劲地拉扯出了嘴里的那些脏物,半跪在地上开始干呕,另一人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他蜷了蜷手指,大口大口地用鼻子呼着气。 61.061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观众们起初还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百无聊赖地在弹幕里聊着天,直到有人提出,“小树之前不是答应了那个司机,说弄一份他们平常进行口碑营销花的资金给他看,想让他安心吗?现在应该是在弄这个。”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只觉得心潮涌动, 无法抑制地开始了第无数次狂吹自家小姐姐的举动。 秦水树太过美好,有些人甚至开始有点忐忑不安。“刚刚被程元泽打完脸, 哭着过来支持秦水树, 只求千万千万不要在后两个世界再被小树打脸, 不然我就再也不相信人性了。” “看《梦中秀》嘛, 总会有无数打脸时刻, 大家还是不要在这么早就入戏太深为好。” “真的超级害怕在后两个世界看到水树小天使形象颠覆,可能是太爱她了, 所以到时候一定会更加失望。” “每次看《梦中秀》, 选择支持一个成员的时候就宛如在进行一场大型赌博, 因为你总是不知道这个人在后来会做出些什么。” 秦水树暗自瞥了弹幕一眼, 轻轻扬起一个微笑,掩住眼中的自信嚣张。别害怕, 你们担心的这种情况, 我永远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整理好文档之后, 她终于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然后从现实中醒来。 李源很快到了她的房间,一边收拾设备一边满脸笑容地告知她,“第一个世界今天结束了,接下来你们可以休息两天,不过规矩还是跟之前一样,只能在七八.九层活动。” “你们也可以休息两天了。”她笑着搭话。 “是啊。”李源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我真的受不了每天熬到那么晚,特别是下班时间根本不固定,最早也是晚上九十点,基本都要等到凌晨一两点。如果不是因为工资补贴高,我当初才不申请这个职位呢。” 秦水树顿时歉意满满地笑了笑,手指绕着肩旁的长发,“哈哈,那我只能说是李大哥太过倒霉,刚刚好被安排来负责我,我在《梦中秀》里大概是个夜猫子。” 他们在现实中清醒的时间根据在《梦中秀》里入睡的时间来定,而她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无法早早安眠。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大概他是真的很想快点下班回家,与她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了设备,简单地挥手道别就快速地出门离开。秦水树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自己那张名卡,拿起它戳着自己的脚踝,力道重得能让她产生痛感。 五分钟之后,她抱着一堆已经看完的书去了九层的图书馆,还了书却没有再借新的,只是径直去了餐厅。 席君和正坐在最靠近料理台的那张桌子前,背脊挺直,坐的端端正正。他今天并没有自己下厨,而是用了自动厨房功能,安静地等待着一份自己的食物。 秦水树还未走近,席君和就回头望了过来,却只是直直地望着她,并不说话。 她只能先出声打招呼,“晚上好。说起来,席先生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吗?在这里碰到你三回,一次两点,两次十二点。”外加一次凌晨四点的图书馆偶遇。 席君和沉默了片刻,“看工作到什么时候。” 秦水树走到料理台前,盯着正在转动的仪器一眼,在旁边的食物份数上按了个加一,然后坐回到席君和面前,“至少还是固定一个时间来用餐,最好能和你的入睡时间隔上两个小时,这样对肠胃功能比较好。” “嗯。”他点了点头。 “那就在十二点之前,太晚了不好。”她的语气一点也算不上委婉客气。 席君和抬眼看了她片刻,又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嗯。那就十二点。” 秦水树轻轻扬了扬嘴角,笑容朦胧在了昏暗的灯光里,“那我以后也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好了,如果我的清醒时间是在这之前的话。” 所以,起先“有翅膀就能飞翔吗”还会如同皇帝翻牌般,随机临幸每一个小哥哥小姐姐,后来却不知怎么的,渐渐固定到了秦水树的直播频道里,其他人的情况,只会在正式节目播出后顺带看一看。 身为一名满世界跑专门写游记的自由职业者,为了能更方便地追看《梦中秀》的直播,她会把每年春季这三个月的时间空出来,躺尸在家,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直播结束,几乎连上厕所都要拿着手机,沉迷节目,不可自拔。 她是这个节目的资深粉丝,非常浪,每一季都会一两个自己喜欢的墙头。秦水树身上有的那些特质,可爱、温柔、冷静、睿智、善良,每一个类型都有过成员出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偏偏越来越喜欢这个二十岁的小女孩。 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清澈透明,温柔地包容着整个世界,却也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自持。 她只用了两天就跟秦水树个人网站的创建者混熟,弄了个管理员的权限过来,那些有亮点的直播片段,都是她负责剪辑排序,整理好发布到那儿的。 剪辑秦水树语录的这个想法,在最早听到她对着黎诗说,“在没有造成恶劣影响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的时候就有了。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会心一击”的滋味。 不明觉厉。 然后,在这一次小树温柔地揉着小男孩的头,说“不管多痛苦多压抑,都要靠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终于忍不住,熬夜剪好了这个拖了许久的视频,标题打上“华国版梦中秀第八季——秦水树经典语录”一行字,很精心地配上双语字幕,发到了国际最大的视频网站town上。 这个网站涵盖全世界的各种有趣视频,每日的流量几乎都在十亿以上。 她熟练地点进了《梦中秀》的粉丝自制专区,这里专门用来发布和节目相关的粉丝自制视频。毕竟,《梦中秀》在全世界一共有十三个不同国家的版本,即使只追热度最高的那几版,也根本没有时间整日地追看直播,梦迷们最多在补完每周两个小时的正式节目之后,再去自制专区里找自己感兴趣的成员视频来看。 她town上的id号叫“wing”,因为曾经用这个号发过不少华国版《梦中秀》的视频,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一两百万的粉丝。 视频发上去以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关注着她,又同样喜欢着秦水树的粉丝。在一天接一天的直播里,这个女孩带给他们无数或大或小的触动,此时这些触动全部被集合在一起,便拥有了连环爆炸般的威力。 “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天生恶人和天生善人,大多数人是在这中间徘徊的。” “本仙女的法力也是有限的,只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 “我不会用流言去判断一个人,而是用自己的眼睛。” “我感受过被亲人抛弃的滋味,知道那有多么难受,不希望这样的滋味让他们也感受一次。” “感情是讲究先来后到的。” “如果你对一个人的看法通通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愚蠢很盲从吗?” 一句一句,随着bgm的起伏,你的情绪似乎一步步被点燃,然后在最后一个鼓点响起的时候,燃烧成了一把绚烂的火焰。 在最高点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背景音骤然换成柔和的轻音乐。 莫希颤抖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骂我?”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都来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 wing并没有单单只截取最后一句话,而是完整地保留了这一段。 她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温柔又包容的意味,就好像一阵春风吹过你的脸庞,那么和煦,却偏偏能惹得你红了眼睛。 看完这个视频,大家顿时嘤嘤嘤成一片。 纷纷顶视频留言。 “你们猜这小姑娘有多少岁,20岁啊,她才刚刚只有20岁,你们看看这些话是20岁的女生能说出来的吗,简直佩服。” “看完视频莫名奇妙地想哭,感觉小树太温柔了。” “这里有几句没有在正式节目看过,求问出处。” “腹有诗书气自华,有气质的人随便说句话都有一种别样的韵致。” “啊啊啊啊啊,最后这一段是哪一天的直播啊,错过了想看,感觉好带感。这个男孩是npc吗?揉头毛超级萌,忍不住要入邪教了。” “是啊,那一段迷之cp感。” 起先还是只有一些国内的粉丝在顶视频,后来渐渐有了热度,就被越来越多的国际友人看到,也跟着点了进来。 62.062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席君和张了张嘴, 又沉默了片刻,转言道:“我不喜欢吃甜食。” “那我尽量快一点, 马上。”秦水树有些抱歉地对他笑了笑,又低下了头,快速的做好了最后的装饰工作, 分装进点心盒里。 各式各样的点心装了满满的一大盒,最后剩下一些饼干实在没地儿放, 她鼓了鼓脸,抬起头来,“真的不尝一点吗?味道还不错哦。” 一脸“就这样把这些饼干扔掉多可惜呀”的表情。 席君和望着她笑眯眯的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水树顺着杆子往上爬, 既然没有听到拒绝, 那就当他答应了,连忙用封口袋装好那些饼干,收拾好料理台, 拿着东西递到他面前,“你不是总喜欢加班吗?带着尝尝, 垫垫肚子也好,实在吃不惯再扔。” 席君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神色恍惚, 他不自觉的把饼干接了过来, 很轻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笑了笑,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今天倒是挺早的,刚过十二点,不过你作为公司的**oss,干嘛整天都自己劳心劳力的,有什么事让下面的员工就好了。” “你……”席君和抬眼看她,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了?”秦水树挑了挑眉,继续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公司总裁每天加班加到这么晚的呢,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比普通的上班族还累,岂不是很亏?”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秦水树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还应该说些什么吗?”她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或者你愿意让我刺探刺探军情,在《梦中秀》我的表现怎么样?还不错吗?你应该知道的。” “……你表现的很好。” “我猜也是这样,毕竟我这么的人美心善。”秦水树一点都不害臊,扬了扬手里的点心盒,告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再见。”席君和目视着她一路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门边。空气又变得安静下来,放眼望去,整个餐厅漆黑又寂寥,他低头看了手里的饼干一眼,突然就没有了继续给自己做饭的兴致。这东西应该也是能填饱肚子的,他想。 于是他拿着东西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去看他没有看完的合同,却心烦意乱的怎么也翻不到最后一页。他按开手机的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终于放弃般地把桌子上的资料合同收拾好放在一边,拿起饼干站起身来,打开办公室旁的一个暗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一百平米左右的房间,装修风格豪华大气,宛如五星级大酒店某间总统套房的翻版。 他平日里基本都住在公司,很少才会回家一次。所以,秦水树的那个数学题的假设条件根本就是错的,他不需要什么四十分钟的来回时间,也根本不需要遵守九点半的上班规定。 席君和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整理好挂在了衣柜里,打开饼干袋子坐在沙发上尝试着吃了一块。 浓郁的牛奶香从舌尖散发出来,酥酥软软的,并不是太甜。 他继续把下一块放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完了整袋饼干。吃到最后有些难忍的甜腻,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吃完了。 然后他就放空了大脑,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开始发呆。 上一次,收到自家特助转交的名卡的第二天,他在楼梯间听到了他和一个不知名的小员工的对话。 “你把名卡交给席总了吗?他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就哦了一声。”方高宇难免有些好奇,“秦水树跟boss是什么关系啊,居然能找他借到名卡。” “估计以为是普通员工,借了也就借了,后来找我问了问席总的事,就连名卡也不想亲自去还了,这不就拜托我了吗?” 那一瞬间,席君和脸上的表情异常的难看,他抿紧双唇,转身的时候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看,多可笑,就好像是他落荒而逃一样。 这件事并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太久,他很快就把心思转移到了工作上,再也没有回想过哪怕一次秦水树的脸,直到今晚第三次遇见她。 她依旧言笑晏晏,说话的时候带着她惯用的轻快语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不止一次地想在她面前问出来,不是说连名卡都不想亲自还了吗,为什么还可以用这样若无其事的语气和他说话呢? 还是说,在这样声名狼藉的人面前,你也要保持住自己的礼貌与善良,所以并不愿意戳破?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实在太矫情了。而他,早应该在众人日复一日的唾弃里习惯了才对。 秦水树拿着大大的点心盒去了大厅,掀开的时候得到了大家的一片欢呼,他们把那些看起来小巧精致的蛋糕一个个抢在了手里,这才满脸惊讶地赞叹道:“天啦,原来小树你还有这个隐藏技能,怪不得平日都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呢?” “也不全是,有时候是看书不小心看过了时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点心分完,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道,“我觉得按照我的生物钟,现在我该去睡个午觉了。” “哈哈,去去。”大家都知道她的习惯,随意朝她挥了挥手,又转身讨论起现在已经错乱的生物钟来。 “参加完《梦中秀》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啊,我肯定好久都调整不过来。” 娇娇软软的,是黎诗的声音。 秦水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踢掉了鞋子,直直地倒在床上,伸手从枕头边摸过来一本书,一边看一边暗自发愁。 怎么办呢,之前借的书又快看完了,难道这次又要找某人再借一次名卡?其实这些书在电子书库里应该都搜得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比较喜欢纸质书摸起来的手感,有一种别样的安心。 在她挣扎着看完最后半本书,还没有做下决定之前,李源在早上八点例行给她检查设备的时候,突然递给了她一张临时名卡,“这是公司发下来的临时卡,只有两个多月的有效期,在这期间你可以随意去图书馆借书。” 63.063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语气特别潇洒霸气, 配着她可爱懵懂的脸, 显得格外反差。 “啊,可是……” “好了。”秦水树转过身,亲昵地捋了捋她的刘海,“上来黎诗大小姐,我力气很大的。” 黎诗含羞带嗔地看了她一眼,略带歉意道:“那好。” 看着她背起黎诗,脚步轻快地一连爬了好几层, 余锦在后面忍不住“哇”了一声,惊叹不已, “没想到水树小妹妹还是一个大力士啊。” 周语琴微微有些气喘,“我好累啊, 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怎么你背了个人都爬得比我们还轻松啊?” 秦水树回过头朝她们笑了笑, “我从小力气就大,你们累得话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先把诗诗送上去,免得她一会儿准备工作都做得手忙脚乱的。” “行。”这两人朝她挥了挥手。 秦水树又背着黎诗爬了几层, 速度终于慢了下来,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只是, 她抬起头往上望去, 已经能看到一个瘦弱佝偻的身躯扛着一大箱矿泉水,在距离自己半层的位置颤颤巍巍地爬着。 弹幕里还热情讨论着最新出炉的测试结果。“哇,尤风雪真的是目不斜视地就走过去了,目不斜视啊。” “纵使力所不能及,总该表达出一点关心的态度。” “就是啊,我最受不得看老人受苦了,总要将心比心,如果你爷爷这么大年纪里还在外面干着体力活,结果一个关心帮助的人都没有,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秦水树抿了抿唇,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黎诗都能摸得到她脖子上的汗珠,顿时觉得内疚极了,“你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最后几层我单脚跳上去也可以的。” “没关系的。”她像是被前面的人吸引了注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哇哇哇,水树妹妹注意到老爷爷了。”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径直越过老人向上爬去,在黎诗的目光快要落过去的时候,还开口吸引了她的注意,“还是早点到教室去,你的歌曲伴奏昨天才弄好,都还没在设备上测试过。” “对啊,希望再不要出什么事故了。”黎诗担忧着自己的考核,并没有其余的精力浪费在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上面。 “啊,不是,秦水树居然也问都没问一句,失望。” “哎呀,她还背着人嘛,已经很累了。” “黎诗也没问一句啊。” 他们争论期间,秦水树和黎诗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她动作轻柔地把背上的人放在椅子上,然后对着前面的几位男士俏皮一笑,“喂,你们几位男生,我把我们家诗诗大小姐交到你们手上了,等下如果她有什么事,希望大家能踊跃展示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哦。” 男士们被她惹得大笑起来,“好,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诗诗大小姐的。” 黎诗有些羞涩地偏过了脸,抬头小声问她,“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并未正面回答,“小事,我马上回来。” 秦水树回到楼梯间的时候,那位老人只爬了半层,正把东西放在台阶上,撑着双腿喘着粗气。她走到他身边,直接搬起了地上的矿泉水,“您要去几楼?” 老人吃了一惊,见面前只是个白白瘦瘦的女孩子,连忙摆手,“不用了,哪能让你个女娃娃帮我搬东西,刚才几个男生已经帮我搬过两箱了,这是最后一箱,我自个儿慢慢……” 他话还未说完,秦水树自顾自地搬着东西就往上走,脸上还带着笑,“爷爷你这是重男轻女吗?我可生气了啊。” “哎哟。”老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跟在了后面。 她稍微放慢了速度,语气愉悦地跟身边的老人聊着天,问及他的子女时,老人变换了神色,说出了一个儿子儿媳意外身死,孙女年幼孤苦伶仃的悲恸故事,让人赞叹满月集团的npc设计得还真是完美,背景都这么的细致翔实。 在他们聊天期间,后面走走歇歇的两人也追了上来,好在老人已经到了目的地,两人也没有了身体力行来表达关心的机会,只得言语上哀叹了几声,感叹生活的不易。 “哎呀。”秦水树满脸遗憾,“应该留一个联系方式的,以后也可以力所能及地帮点小忙,今天事情一大堆都没时间细聊,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了。” 不会再遇到了,反正只是一个用来测试他们善良程度的npc而已。 弹幕上划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哇哇哇,我说,我家水树果然是小天使。” “啊,转粉了。” “天啦,好感度爆炸,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啊。” “真想给她洒上漫天的礼花,让她知道自己有多棒。” 大家都在夸赞着她,真心实意的夸赞着她。 秦水树嘴角的笑容总算带了几分真心,“算了,等下考核结束之后去十七楼问问好了。” 周语琴忍不住开口接道:“太麻烦了,那层是会议室,他们哪会关注一个搬矿泉水的,我看你还是别费劲了,下次有缘能遇到再说。” 余锦微微一笑,“下次你如果要到了联系方式,记得也跟我说一声。” 周语琴撇了撇嘴,“那也顺便告诉我一声好了,大不了大家都表示一点小心意嘛。” “好,我会记住的。” 第一次考核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并没有出现什么相互使绊,勾心斗角,你偷换了我的伴奏,我划烂了你的衣服之类会让讨论度暴增的事情来。 评委老师的投票大家没办法左右,就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成员互投上来。秦水树在那儿坐了一小会儿,就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打探了她关于等会儿投票的看法。 其实大家都不是什么娱乐公司练习生,各自表现在虚拟背景的加成上也都相差无几,无论投谁都说得出理由来。秦水树没有明确表示出自己的态度,只有在黎诗过来问的时候,才悄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男生里大概会投金锐立,他选的曲子太不符合自身风格了,根本没办法驾驭,表情管理也做得不太好。女生里……”微微停顿了一小会儿,“尤风雪,也不是说她实力哪儿不好,只是她的眼神太过飘忽,甚至没有往评委老师和我们的方向看过一眼,太不自信了,总觉得她还没做好准备站上舞台。” 是在几项小测试中表现糟糕,目前在观众里受到指责最多的两个。 所以大约不会有人因为她投票给他们喜爱的成员,来攻击她才对。 投票结束后公布结果的时候,被淘汰的居然当真是金锐立和尤风雪这两人,黎诗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一边夸赞着秦水树的眼光果然毒辣,一边有些得意,嘴里念叨着“想害别人的人总归是会有报应的”之类的话。 秦水树却知道,决定他们去留的根本不是什么评委投票和成员互投,而是观看着《梦中秀》的广大观众们的心意。 按照记忆中前几季《梦中秀》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被淘汰的成员将会暂时关闭他们的个人直播路径,也就是说,他们每天依旧准时进入《梦中秀》,只是谁都不会再关心他们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然后,在第二个世界开启的时候,得到第二次改变大众看法的机会。 秦水树抬头看了尤风雪一眼,见她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失魂落魄,有股绝望浮现在她的眼底,显得狼狈极了。 她眉头微蹙,担忧道:“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先过去跟风雪说两句话。” “管她干嘛。”黎诗小声嘀咕着。 秦水树走到尤风雪面前,语气温和地安慰着她,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因为真心想安慰她才去的。这只是虚拟的世界,他们在虚拟的故事设定里,浪费着虚假的悲伤而已。 少了两个人的《梦中秀》没什么不同,节目组不愿放他们安稳度日,时不时要弄出点事情来,然后观众们就开始以他们各自的反应讨论出一篇小论文来。 这几天,秦水树帮隔壁的两个女生打死了一只看起来有毒的蜈蚣,在公司旁的花园里帮了一个被混混欺凌的小女孩,每一天每一天,对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展示着友好,得到着最多的夸奖和喜爱。 他们一句一句真诚的夸奖,让她有一种自己真的是一个好人的错觉。 可惜,也只是错觉。 “诗诗,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黎诗瞪大了双眼,“为……为什么要我去啊。” “在对一个人的认知上面,每个人总该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你对一个人的看法通通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愚蠢很盲从吗?”她语气平淡,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黎诗撅了撅嘴,从床沿跳了下去,“不过是随口提醒你两句,弄得这么认真严肃做什么?” 秦水树看了过来,眼神就跟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妹妹似的,“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啊。跟孤儿院小霸王打好了关系,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了,这样也不错啊。” “我才不去呢。”她偏头哼了一声,“你爱去就去,反正我不管你了,以后你被他欺负了,也不要来找我哭哦。”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夜已深,她出了门,朝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个院墙角落里走去,手指上转着一个可爱的皮卡丘钥匙吊坠,看上去一脸沉思。 到了约定的地方,莫希果然在那儿等她。他站得笔直,眼睑微垂,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我还在担心你不会来呢?”秦水树轻轻笑了笑,把手上的钥匙扣随手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他精准地接到了手里,手指微微握紧。 “是我现在帮忙的那家店的店长姐姐送我的,挺可爱的对,还有,她家的面包特别好吃,下次带回来给你尝尝。”秦水树走到他跟前,剥了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然后随带递给他一颗。 莫希沉默着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啊。”秦水树挑了挑眉,了然地露出个微笑,“要我帮你剥,然后喂到你嘴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动手,莫希快速地从她手里把那颗糖夺了过去,和那个皮卡丘一起虚虚握在了手里。 “没事我就回去了。” “再聊一会儿,十分钟。” 秦水树低着头,看着手腕上一条条弹幕快速划过,他们好歹跟着她见过好几次莫希,倒是察觉出他与传言中不太相像的地方,对他的抵触消散了些许,带上了几分怀疑和几分好奇。 她口口声声说要聊一会儿,却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莫希也不催她,陪她站在黑暗里。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她终于开口。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关于孤儿院里你的那些传闻。”秦水树目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里带着鼓励的味道,“我想一条一条地问你。” 她察觉到莫希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恢复成防备的姿态,“你想问什么?” “第一,你真的偷过别人预备上交的钱吗?” 莫希抬头望向她,眼圈发红,不断在原地移动着脚步,整个人格外暴躁不安。秦水树抓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听你解释,不管你说任何话,我都无条件相信你。” 64.064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 否则要等待24小时 各式各样的点心装了满满的一大盒,最后剩下一些饼干实在没地儿放, 她鼓了鼓脸,抬起头来, “真的不尝一点吗?味道还不错哦。” 一脸“就这样把这些饼干扔掉多可惜呀”的表情。 席君和望着她笑眯眯的脸, 抿了抿唇, 没有说话。 秦水树顺着杆子往上爬,既然没有听到拒绝,那就当他答应了,连忙用封口袋装好那些饼干, 收拾好料理台, 拿着东西递到他面前,“你不是总喜欢加班吗?带着尝尝,垫垫肚子也好, 实在吃不惯再扔。” 席君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神色恍惚,他不自觉的把饼干接了过来,很轻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笑了笑,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今天倒是挺早的, 刚过十二点,不过你作为公司的**oss, 干嘛整天都自己劳心劳力的, 有什么事让下面的员工就好了。” “你……”席君和抬眼看她, 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了?”秦水树挑了挑眉,继续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公司总裁每天加班加到这么晚的呢,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比普通的上班族还累,岂不是很亏?”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秦水树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还应该说些什么吗?”她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或者你愿意让我刺探刺探军情,在《梦中秀》我的表现怎么样?还不错吗?你应该知道的。” “……你表现的很好。” “我猜也是这样,毕竟我这么的人美心善。”秦水树一点都不害臊,扬了扬手里的点心盒,告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再见。”席君和目视着她一路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门边。空气又变得安静下来,放眼望去,整个餐厅漆黑又寂寥,他低头看了手里的饼干一眼,突然就没有了继续给自己做饭的兴致。这东西应该也是能填饱肚子的,他想。 于是他拿着东西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去看他没有看完的合同,却心烦意乱的怎么也翻不到最后一页。他按开手机的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终于放弃般地把桌子上的资料合同收拾好放在一边,拿起饼干站起身来,打开办公室旁的一个暗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一百平米左右的房间,装修风格豪华大气,宛如五星级大酒店某间总统套房的翻版。 他平日里基本都住在公司,很少才会回家一次。所以,秦水树的那个数学题的假设条件根本就是错的,他不需要什么四十分钟的来回时间,也根本不需要遵守九点半的上班规定。 席君和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整理好挂在了衣柜里,打开饼干袋子坐在沙发上尝试着吃了一块。 浓郁的牛奶香从舌尖散发出来,酥酥软软的,并不是太甜。 他继续把下一块放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完了整袋饼干。吃到最后有些难忍的甜腻,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吃完了。 然后他就放空了大脑,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开始发呆。 上一次,收到自家特助转交的名卡的第二天,他在楼梯间听到了他和一个不知名的小员工的对话。 “你把名卡交给席总了吗?他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就哦了一声。”方高宇难免有些好奇,“秦水树跟boss是什么关系啊,居然能找他借到名卡。” “估计以为是普通员工,借了也就借了,后来找我问了问席总的事,就连名卡也不想亲自去还了,这不就拜托我了吗?” 那一瞬间,席君和脸上的表情异常的难看,他抿紧双唇,转身的时候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看,多可笑,就好像是他落荒而逃一样。 这件事并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太久,他很快就把心思转移到了工作上,再也没有回想过哪怕一次秦水树的脸,直到今晚第三次遇见她。 她依旧言笑晏晏,说话的时候带着她惯用的轻快语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不止一次地想在她面前问出来,不是说连名卡都不想亲自还了吗,为什么还可以用这样若无其事的语气和他说话呢? 还是说,在这样声名狼藉的人面前,你也要保持住自己的礼貌与善良,所以并不愿意戳破?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实在太矫情了。而他,早应该在众人日复一日的唾弃里习惯了才对。 秦水树拿着大大的点心盒去了大厅,掀开的时候得到了大家的一片欢呼,他们把那些看起来小巧精致的蛋糕一个个抢在了手里,这才满脸惊讶地赞叹道:“天啦,原来小树你还有这个隐藏技能,怪不得平日都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呢?” “也不全是,有时候是看书不小心看过了时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点心分完,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道,“我觉得按照我的生物钟,现在我该去睡个午觉了。” “哈哈,去去。”大家都知道她的习惯,随意朝她挥了挥手,又转身讨论起现在已经错乱的生物钟来。 “参加完《梦中秀》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啊,我肯定好久都调整不过来。” 娇娇软软的,是黎诗的声音。 秦水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踢掉了鞋子,直直地倒在床上,伸手从枕头边摸过来一本书,一边看一边暗自发愁。 怎么办呢,之前借的书又快看完了,难道这次又要找某人再借一次名卡?其实这些书在电子书库里应该都搜得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比较喜欢纸质书摸起来的手感,有一种别样的安心。 在她挣扎着看完最后半本书,还没有做下决定之前,李源在早上八点例行给她检查设备的时候,突然递给了她一张临时名卡,“这是公司发下来的临时卡,只有两个多月的有效期,在这期间你可以随意去图书馆借书。” 秦水树微微一愣,接了过来,“《梦中秀》的每一个人都有吗?” “说是做了十张,都放在了组长那里,如果有人申请的话再发,不过我想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会申请,就顺便帮你拿了一张回来。” 秦水树低头盯着手里精致漂亮的卡片,正面是满月集团的logo,背面用好看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脑海里不停回荡着一句话。 这是在主动撩我吗? 主动撩我吗? 撩我吗? 吗? 不得不承认,在翻过卡片,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秦水树的心微微颤了颤,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眯着眼舔了舔自己有些尖锐的犬齿。 这么犯规的招数居然都用了出来,这闷骚莫不是看上我了。 本来想着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眼缘的,平日里偶然之间碰到了,调戏几句饱饱眼福也就够了。现在居然给她来一个这样的操作,自己上赶着往她嘴里送,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哦,至于你问席君和是不是只是在弥补公司的考虑不周,秦水树挑眉一笑,谁信呢? 抬起头,却看到李源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怎么了?” 李源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小树,这应该是boss特意为你做的,毕竟其他人从来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想什么呢。”秦水树看了他一眼,“其他成员提其他的要求,公司也会尽量满足的不是吗?” “说的也是,是我……” “好了,时间快到了。”秦水树打断他的话,“我们开始。”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你跟他的关系稍微亲近一点,他就好像把你划进了自己的圈子,从此之后便能对你的每一件事进行意见指导。 她不喜欢从这个人口里听到他议论席君和的话,每一个字都能戳爆她的怒点,她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口齿犀利地直接嘲讽回去。 今天是他们终极pk对决的日子,估计也是《梦中秀》的第一个世界结束的日子,秦水树此时正坐在前往场馆的出租车里,低头复习着手里准备好的台词。 今天公司里的几个司机通通派了出去,他们只能各自打车。她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一眼弹幕,知道在路上一定会遇到他们的最终考核。 路上堵车堵得厉害,秦水树一连接了三个电话,都是焦急不安的成员,问完她堵在哪儿之后就挂了电话。好像知道别人离场馆的距离比自己远,就能放心下来一样。 好不容易过了最堵的那个路段,司机也跟着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神情一变,伸手抓住了胸口的衣服,费劲地踩了一下刹车,然后就满脸煞白地把头抵上了方向盘上。 “司机大哥?”秦水树的脸色也跟着惊恐了起来,她立刻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锁住了打不开,不免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内心却不急不慢地想了一句,哦,来了,果然没有什么新意。 她眉头微蹙,撑起身子望去,就见一个女人正扭曲着一张脸软倒在椅子上,她相貌称得上美艳妖娆,闪着泪花的双眼茫然无措,一双手指都疼得使劲蜷成一团。见她似乎是醒了,女人连忙哭着朝她大喊,“小树,好痛,快来帮帮我。” 秦水树眨了眨眼,有些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房间,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并排摆着三张床,自己正躺在靠窗的这一张上。地上银白色的水壶内芯碎了一地,跟一大摊水渍混在一起,上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可见水的温度的确不低。此时房间里除她之外,就只剩下那个似乎被烫伤的女人,另外一张靠门的床上,枕被被叠放得整整齐齐,它的主人看样子还未回来。 65.065 此为防盗章, 购买比例超过一半即可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待24小时 她不太想跟这些人争论什么是非善恶, 只是一语带过, 只是那个女孩看样子并不想放弃这个话题, 语气嫌弃道:“为什么还要把这样的人留在孤儿院啊, 反正他又会偷又会抢,离开孤儿院也能活得好好的, 现在好了, 我们来养活他, 他还要来欺负我们。” 孤儿院里能出去赚钱的孩子总有一种骄傲,认为是自己的努力养活了更小的那些孩子们,于是在平日里会有一些不自觉的优越感。 秦水树平静道:“那他有欺负过你吗?” “有啊。”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秦水树抬起眼, 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说辞。 “上次不小心遇到,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吓得我手上的饼干都掉到地上了, 匆匆忙忙就跑了, 都来不及捡。” “嗤。”余锦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欺负啊?” 黎诗也表示赞同, “对啊, 至少这个算不上。” “那是我跑得快, 如果我当时留在那儿,他肯定会动手打我的。”女孩缩了缩脖子, 眼底带着真切的恐惧。 秦水树笑了笑, 并没有出口替莫希辩驳。这样很好, 如果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那就让所有人都恐惧你,不管选哪一种方式,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她都没有异议。 “你就是太胆小了好不好,谁知道人家有没有注意到你啊!” 她们又调笑了几句,便渐渐有了睡意,夜谈会就这样寥寥几句收场,只是弹幕上却热闹得厉害,一言一语不知道比他们激烈了多少倍。一部分人在争论她的行为到底应不应该,一部分人在议论莫希到底算不算一个无可救药的恶毒小孩。 秦水树抽空瞥了两眼,到没有多少惊讶的意思,这些争议早在她当初把那颗糖放在莫希手心里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她埋头大睡,预备在这件事上继续我行我素。 一个能得到大多数人喜爱的人,不应该太过关注观众每个细枝末节的想法,她应该有自己的坚持,还应该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太过完美的人只会让大家产生距离感,他们钦佩你,却并不一定会喜爱你宠爱你。 即使最终观众断言她做错了选择,最多也不过说她圣母而已,并不是什么严重的指责。再说,她可比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观众们要了解这个环境多了,有着那样目光的男孩,她决然不会相信他会无恶不作。 她再次遇到莫希的时候,是院长破天荒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向他们宣布,最近有一户人家预备过来收养一个孩子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几乎是所有的孩子都在一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目光,唯有他,沉默地低着头,没有对这番话做出任何反应。 她们一席人一起往回走,周语琴刚才那一点喜悦散尽,看起来沮丧极了,“真是的,说话也说不清楚,害得我白高兴了一场。” 黎诗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白高兴一场了。” “现在人收养.孩子,哪会收养我们这么大的。”周语琴越发闷闷不乐。 的确,这几年来,一共就只有两户人家来孤儿院收养过孩子,都是收养的那些年龄最小,来孤儿院时间最短的人,哪有他们这些已经懂事的孩子的份。 “收养我们不是更好吗?我们能帮忙洗衣做饭干家务,什么都行的。”黎诗心底也明白了过来,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尤风雪瞥了她一眼,“因为养不熟。” “可是如果我被收养了,我一定会对我的爸爸妈妈很好,很孝顺他们,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看待的。”黎诗忿忿不平。 “那你以后亲生父母找回来了,要带你走,你怎么办?你会留在养父母身边吗?” “我……”黎诗咬了咬唇,“那收养了更小的孩子,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选择亲生父母啊?” 尤风雪没有继续回答,只是嗤笑了一声,惹得黎诗气呼呼地鼓起了脸,“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难道你就能保证会留在养父母身边吗?” 尤风雪目光微微闪烁,点了点头,“能。” 黎诗丝毫不相信,转过身去寻求认同,“语琴,到时候你会跟亲生父母走吗?” 周语琴一脸挣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他们哭着跟我道歉,说当初抛弃我不是故意的,我大概……就会原谅他们了。” 黎诗顿时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余锦你呢?” “我要看具体的情况,现在说不准。” “但是你的亲生父母既然找来了,已经说明他们很想念你,很希望你跟他们回去了。” “我不知道,你这么说,那我……” 她还没说完,黎诗就胜利般的叫嚷了起来,“看,我就说一般人都会这么选择的,当然,某些人她就不是一般人,冷漠无情。” 尤风雪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朝秦水树望了过来。黎诗看到她的目光,也跟着望了过来。 秦水树微微一笑,“我应该会留在养父母身边。” “为什么?”黎诗大喊了一声,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亲生父母家境优越,生活幸福,而且有了新的孩子,那我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人都是感情动物,十几年感情的空白是没有办法弥补的,而且对于我的养父母,他们辛辛苦苦地把我养大,给我那么多关心和爱,付出了时间、金钱和情感,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我会觉得很心疼。我感受过被亲人抛弃的滋味,知道那有多么难受,不希望这样的滋味让他们也感受一次。” 秦水树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女生团体里的领导者呢,因为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这种与众不同,除了她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她不疾不徐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的时候,总是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光芒,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被她说服了。 黎诗沉默了片刻,还是坚持着问了一句,“那如果你亲生父母生活很贫困,也没有别的孩子呢?你心疼你的养父母,那就不心疼亲生父母吗?” “诗诗,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对我而言,感情是讲究先来后到的,在我最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他们不在我身边,后来再来弥补已经没有用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犯的错都能弥补的,不管怎么样,他们当初抛弃了我,这是事实,不是吗?”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每周抽固定的时间去看他们,回报他们的生育之恩。”说到这里,她强调了一点,“当然,这些是建立在我养父母也把我当亲女儿看待的基础上。他们给我多少爱,我就会回报多少爱,这一点,不会因为他们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而改变。” 她早就看清了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关系是一定能把你跟另外一些人牵连在一起的,血缘关系也一样。 尤风雪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援,脸上的表情和缓了几分,语气却越发讥讽,“一群傻子,父母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你们,十几年来不闻不问,然后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过来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你们就都原谅他们了。这样还真是划算,到时候我也生个孩子,把他往孤儿院里一扔,等他十几岁了再找回来,平白无故多了个孩子养老,还不花一分钱养育费,多爽啊。” “你……”黎诗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接连不断地往下掉,她声音哽咽着,“你才被父母抛弃,像你这样的人,我是你父母我也抛弃你,以后也永永远远不会再来找你。” 说完这些话,她揉着眼睛大声痛哭着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尤风雪皱了皱鼻子,“说不过我就只会哭,爱哭鬼。” 还真是……熟悉的场景。这两个人怎么总是互相不对付呢,都已经换了一个世界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