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蛮驸马爷》 1.琵琶乐师 许翠山对着那朦朦胧胧的铜镜把头发理了理,又扯了扯身上有些不太合身的衣服,努力把那宽松的领口给拉拢起来,然后抱起了放在床上的琵琶,迈出了逼仄阴暗的小屋。 夏夜的风是湿软的,是粘稠的,好像一只汗津津的小手,拂过了他的胸膛,又蹭过了他的脖颈。 从昏暗的阁楼顺着木楼梯嘎吱嘎吱地往下走,推开了半掩着的那扇门,忽地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扑面而来的欢声笑语,萦绕耳边的莺声燕语,扑鼻而来的胭脂香粉,还有满目柔情的绫罗丝绸。男俊女俏,个个风情万种。 许翠山顺着三楼的回廊往下走,抱着琵琶躲过了扑过来的醉醺醺的男女,一路冷着脸,便到了一楼。 一楼的正厅中此刻正是热闹,一队只穿着纱裙露出了光洁的臂膀,手腕上缠着金饰铃铛的妖媚女子站在了厅正中的鲜花台子上,踩着婀娜的舞步,叮叮当当地跳着花舞。 “山哥,等你好久啦!段哥哥说,你再不来,就不带你去了。”一个穿着金粉大袖宽衫的少年拉住了许翠山的手腕,他见许翠山躲避了一下,又护着怀里的琵琶,颇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巴,道,“山哥喜欢琵琶,比喜欢人还多。” 许翠山轻咳了一声,诚恳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道:“阿梁别闹,琵琶太贵,若坏掉了,就买不起了。” “段哥哥早就说了,只要你愿意,别说是琵琶,就连买一栋宅子也是有人愿意的。”少年阿梁眼珠子转了转,又带出了几分鸡贼的样子,“山哥,你既然到我们这儿来了,何必只做个乐师呢?段哥哥又不会亏待你,你做乐师苦哈哈的,就算跟着我们出去一趟,也赚不到什么银钱呀!” 许翠山静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回答,只抬眼看向了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往里面张望,显然便是阿梁口中的段哥哥段清之了。 “先出去!”许翠山反过来拉住了阿梁的手腕,也不欲与他再多说什么,便从人群之后穿出去,到了门口,便和段清之打了招呼。 “走,就等着你俩了,他们都已经先走了。快上车去。”段清之先让阿梁上了马车,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许翠山,伸手从他怀里把琵琶给抱出来让阿梁拿好,然后把他在房间里面给拉拢了的宽松领口又扯开了,“天气这样热,你也不怕闷出痱子来。” 许翠山有几分尴尬地重新拉了拉领口,也不说话,便只跟着段清之一起上了马车,然后把阿梁怀里的琵琶重新抱在了自己怀里。 “山哥真没趣。”阿梁嘟哝了一声,便去看窗户外面了。 . 京城的夜晚是热闹非凡的,因没有宵禁,于是人们乐得出来四处游玩,又因为是夏日,许多摊贩都直接摆在了街上,两边的酒楼等等也都大开了门窗,一眼看去只觉得人声鼎沸。 阿梁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几乎看得眼睛发直。 段清之笑了一声,道:“可收一收,一会儿到了丞相府上,可不能这么没眼色,看什么都看得痴痴傻傻。” 阿梁不服气,道:“我只是这会儿看一看,等到了丞相府,我就专心地吹箫,怎么会痴痴傻傻?” “那可好,一会儿去了丞相府上,你可得仔细些,说不定能一飞冲天呢?”段清之口中对阿梁说着话,目光却投向了旁边的许翠山,“小山弟弟,今天你准备了什么曲子?听说今天长公主也在丞相府上。” 许翠山愣了一瞬,垂眸许久,道:“《明君》或者《吴歌》都可以。” 段清之笑了笑,看着许翠山道:“你来我们清商阁这么久,做了这么久的琵琶乐师,真没想想别的……?见过了这么多的达官显贵,还甘愿只做一个琵琶乐师?” 不等许翠山回答,旁边阿梁插了嘴,道:“山哥清高,平日里段哥哥不请,都不下楼来和我们一块儿玩的。” “你整日只想着玩。”段清之笑骂了一声,“你若是把心思放在箫上头,早就吹出了名堂,何至于到现在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混混。” 阿梁嘟了嘴,道:“我又不打算吹一辈子箫,我到清商阁来,就是为了找个疼我的,也不拘男女,带着我吃香喝辣就好了。” 段清之笑了笑,仍是看着许翠山:“小山弟弟应不是这么想的。” “段哥之前把我从雍州带到京城来的时候,我便说过了,琵琶乃是家中传承,我只是想做个普通的乐师而已。”许翠山平静道。 “到京城这么久,不考虑变一变心意?”段清之好奇问道。 许翠山不冷不热地抬眼看了看段清之,仿佛没有回答的意思。 段清之也觉得有些没趣,索性不再与许翠山说话,只回头与阿梁东扯西拉了起来。 . 抱着琵琶的许翠山往后靠了靠,从车窗外有凉风吹进来,此刻便不那么热了。 他是从雍州被段清之找到,然后被带到京城来的。 段清之是京城清商阁的老板,手底下养着舞伎乐伎无数,平日里便是行走在达官显贵当中——当然了,这是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段清之也常常为着各方人物穿针引线,究竟做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许翠山名字虽然土气了一些,但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正是青葱少年的年纪,长得又漂亮俊美,从他跟着段清之在各家跑过几趟之后,便常常有人问起。 不过他从雍州来的时候便咬定了自己只做乐师,段清之明示暗示之后得不到回应,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说服他的念头。 在马车上这样对话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 穿过了热闹的大街,外面的喧哗声渐渐消散,接着是马车停下。 段清之首先从马车上跳下去,然后伸手接过了许翠山怀里的琵琶,等到他从马车上下来,才把琵琶还给他。 阿梁紧跟在后头,下了马车之后先“咦”了一声,有些意外:“怎么这次我们走正门了?往常不都是从角门进去么?” “你记住了,有长公主的宴会,咱们这样的人也是能走正门的。”段清之嬉笑了一声,见先头那几辆马车上的人还在门口等着,便快步拉着阿梁和许翠山走了过去。 这一行抱着琵琶拿着箫的,还有背着箜篌搂着阮的,各色乐器组成的乐伎班子,数十人站到一起,有男有女,个个俊俏美丽,在丞相府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有人出来迎了他们进去。 段清之与丞相府的管事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一行人顺着回廊往宴饮厅走,到了厅中的大屏风后面,一一让手下的人都坐好,又伸头看了看席面上的客人还没到,于是微微松了口气。 “一会儿可警醒些。”段清之叮嘱道,“等让你们出来的时候,再出来,知道吗?若没吩咐,可不能随便乱跑。” 众人纷纷应下。 段清之又特地叮嘱了一番活泼的阿梁,最后见客人们渐渐都到了,才闭了嘴,不再说这些闲话。 . 许翠山隔着屏风看着那些达官显贵们从外面进到了厅中,先是丞相等朝中大臣,然后是王公子弟,最后姗姗来迟的,才是元嘉长公主赵淑。 隔着这淡黄色的屏风,许翠山心不在焉地跟着大家一起弹奏着《杨柳枝》,目光却盯紧了外面元嘉长公主赵淑,他看着赵淑喝了酒,神色淡淡的,自己的心思也跟着淡了一些。 弹过了《杨柳枝》又换了《上云月》,许翠山见外面赵淑起了身出去了一趟,忽然觉得心空落落的。 他漫不经心地弹着琵琶,一直等到赵淑重新进到厅中来,才觉得心里又充实了起来。 终于再换了《鸥鹭忘机》,这是琴曲,用不着琵琶等其他乐器来和,他放下了琵琶,抬眼看向了在旁边站着的段清之。 他起了身,悄悄走到了段清之的旁边,认真道:“我今日也想与大家一起。” “嗯?”段清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段哥在马车上说的。”许翠山微微笑了笑。 “你……你看上谁了?”听着许翠山这反常的话语,段清之首先是被吓到,“这是丞相府,你可别乱来……” “段哥放心。”许翠山含笑道,“不会让段哥为难的。” 段清之看着许翠山的样子,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道:“好,一会儿你跟着大家一起出去就好了……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许翠山点了点头。 . 《鸥鹭忘机》也弹完了,接着的《江南弄》也弹过,席上的宾客们纷纷让段清之把乐伎们带出来看一看。 段清之十分忐忑地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许翠山,然后一咬牙一闭眼,领着大家全部都走了出去。 然后,他便看到来自己清商阁一年多,一直不声不响的许翠山,含羞地抱着琵琶,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了元嘉长公主赵淑旁边的空位上。 顿时,整个喧闹的宴饮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殿下喜欢琵琶吗?”许翠山抱着琵琶,歪着头,露出了一个无辜又天真的表情。 元嘉长公主赵淑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淡漠地抿了一口酒:“你弹得不错。” . 有了这么一问一答,厅中的气氛渐渐热络了一些。 段清之掐了一把已经傻掉的阿梁,朝着旁边的一个年轻官员努了努嘴,示意他过去。 阿梁猛然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去坐了,然后便陪着说笑了起来。 . 由热闹到安静再到热闹,厅中的氛围终究是不太一样了。 这宴席上的乐伎究竟是要做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丞相曹妙看着几乎依偎在了赵淑身侧的美貌少年许翠山,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赵淑是什么人? 朝中唯一的长公主,当今圣上赵均唯一的嫡亲的姐姐,当年灭西秦的时候,还是这位长公主代替圣上赵均出征,纵横疆场,所向披靡。 赵淑一个女人,在朝中多年,比一个男人还冷静还要缜密,多少人想把她从朝廷里面踢出去,最后却落得一个灰溜溜退场的结果,简直就是女人当中的异类。 并且这个异类,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已经二十七了都还没有成亲的意思…… 越想,曹妙就越出汗。 他今日请了赵淑来一起参加宴席,原本是想着满朝都请了,若单单落下了她一个,未免太过于刻意,于是便发了帖子,谁想到她竟然来了。 宴席上这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来扫兴,清商阁的乐伎舞伎们更加是比任何人都懂规矩,可……可这弹琵琶的少年是怎么冒出来的? 怎么……怎么就一屁股敢坐到赵淑旁边去了呢???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看到许翠山冲着赵淑甜甜地笑了一笑,自己的心都要从口里跳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冲上前去,把许翠山给拉起来,自己凑过去和赵淑扫兴地去说国家大事啊! 2.翠山 厅中的诡异气氛许翠山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仰头看着身边的元嘉长公主赵淑,端起了一杯酒,甜甜笑道:“我敬殿下一杯。” 赵淑终于低头看向了身侧的他,她面色沉静,嘴边半点笑意也没有,但却也端起了面前小几上的酒杯,放到嘴边沾了沾,意思意思便重新放下了。 许翠山丝毫不在意,他欢欢喜喜地一口把手中的酒喝了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往赵淑身边靠了靠,再然后,试探地把脑袋往赵淑的肩膀上靠了一靠…… . 旁边曹妙简直要疯,他几乎已经开始想象着下一刻元嘉长公主赵淑勃然大怒,揪着这不知死活的琴师一下子甩到厅外去的狂暴场景。 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再屏住呼吸,曹妙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来自长公主的怒火,然而——过去了好久,没有任何声响。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朝着赵淑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那许翠山就真靠在了公主的肩膀上,毫发无伤,甚至赵淑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曹妙脑子转得飞快,他与赵淑同殿为臣,对她也是了解的。 赵淑脾气冷硬,在男女之事上向来不听劝,就连皇帝赵均开口说了好几次要给她找驸马都是不了了之,大家都纷纷在私底下猜测着赵淑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成亲,这辈子就要当个朝中霸王了…… 按照这个思路推算下去,赵淑的确应当立马翻脸才是。 但现在许翠山好好的,赵淑也好好的,难道是之前大家都猜测错的方向? . 曹妙心里想着,目光便不断地往赵淑那边扫,自觉不自觉地,就开始打量许翠山了。 这抱着琵琶的许翠山,年纪应当是不大的。曹妙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他很快就想起来上一回在太尉府上宴饮,也是清商阁的乐伎,当时上来的时候,就是那位琵琶乐师推辞不肯出来,想来便是现在坐在赵淑身边的这一位了。 他挑剔地看着许翠山,从头发到衣裳,再到仪容坐姿,最后到长相……目光最后落在了许翠山不知什么时候勾上了赵淑胳膊的那纤长白嫩的手指上。 无可挑剔的美郎君,仪容清俊,气质有几分孤高,几乎不像是乐伎琴师。 大约是年纪小,又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诱惑,看起来…… 曹妙有些仓促地收回了目光,忽然觉得段清之找来的这琵琶乐师,绝对是个妖孽祸害了。 . 这边曹妙的心思浮动,那边段清之更加是心乱如麻。 他是做什么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当初他花费口舌把许翠山从雍州带到了京城来,为的也不是让许翠山就当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乐师,但也当然不是要让他去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什么叫不该招惹的人?此刻坐在许翠山身边赵淑便是了。 长公主赵淑此人,在段清之看来,是万万惹不起的。 别的不多说,便说这京中,多少想攀附权贵的青年才俊去讨好长公主,甚至连脸面都不要想做公主的面首,这位长公主一个都没搭理,一个都不留情面,统统都赶走…… 这么个冷情冷心的长公主,寻常男人哪里能靠近的? 许翠山这么靠过去……会不会明天就死无葬身之地……明天他就得给可怜的雍州乡下来的好不容易找到的美貌郎君收尸了? 越想,心情越沉重。 段清之抬眼看向了许翠山的方向,顿时有瞪大了眼睛。 只见许翠山拿起了那盛着香艳的红色葡萄美酒的夜光杯,凑到了赵淑的嘴边。 . “殿下喝一点点吗?”举着杯子,许翠山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赵淑。 赵淑低头,首先看到的是许翠山抓着自己袖子的那纤长的手指,然后顺着那手往上看,略过那过于轻薄的宽袖,在他半露的胸膛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他那张带着少年人独特的天真气质的脸上。 “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赵淑沉默了一会儿才这样说道,她抬眼看了看厅中其他的人,指了指旁边曹妙的位置,“曹丞相那里正好缺个人,你可以过去。” “但我是男的。”许翠山睁大了眼睛,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了,“曹丞相也是男的……我应该在殿下这里伺候才对呀!” 旁边曹妙已经听到了赵淑与许翠山的对话,方才好容易有些平静的小心脏再次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他轻咳了一声,决定要为公主排忧解难了。 “过来陪着我坐一坐也好。”曹妙说道,“正好我最近也在研究琵琶,我看你的琵琶仿佛不一般。” 许翠山有几分哀怨地看着赵淑,却并不理会曹妙。 他抓紧了赵淑的袖子,又仿佛有些委屈,低声嘟哝道:“可是我已经在殿下旁边坐了这么久,殿下为什么要赶我走?” 曹妙咽了下口水,方才升起的那一丁点的勇气消失殆尽了。 他忽然升起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想着若是此刻赵淑发火,干脆把这群人都赶出去……倒是一了百了了。 赵淑并不知道曹妙在想什么,她看着攀附在自己身边的这俊逸少年,忽然升起了几分兴致来。 “我不缺人伺候。”她随手捏着许翠山尖尖的下巴端详了一番,“我府上也不缺乐师。” “我从雍州来,听说殿下当年也在雍州待过,是不是?”许翠山大着胆子说道。 这话一出,赵淑的脸色冷淡了下来。她松开了许翠山的下巴,却看到他还锲而不舍没有放下的那夜光杯,里面还盛着那醉人诱人的红色的酒液。 曹妙在一旁急忙道:“殿下在雍州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那时候京城都不在这儿呢……” 许翠山眼中闪过了一些失望,一仰头把那一杯葡萄酒给喝了下去,目光灼灼看着赵淑,道:“我在殿下身边,能给殿下挡酒。” “这厅中,谁又敢给殿下灌酒?”曹妙飞快道,“乐师……呃你叫什么来着?” “翠山,许翠山。”许翠山口中答着,还是盯着赵淑不放。 旁边曹妙噗嗤笑了出来,道:“许乐师,你这名字有点土土的。” “我阿爹说我出生的地方,外面就是一座山,上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所以给我起名叫翠山。”许翠山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赵淑,“那座山也没名字,就在落月泉边上。” 赵淑再一次看向了许翠山,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冷漠了一些,她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你……多大了?”赵淑好半晌才问道。 许翠山笑起来,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口中道:“十六,到下个月就满十七啦!” 赵淑闭了闭眼睛,道:“这么小,都还没长大呢!” “当初殿下十六岁的时候,都能上阵杀敌了!”许翠山咬着嘴唇,语气中却是骄傲的,“我马上都十七了,怎么能算没长大呢?” 赵淑轻笑了一声,道:“那……你怎么觉得你已经长大了?” “我可以伺候殿下。”许翠山信誓旦旦地说道,“不信殿下可以试试看。” 赵淑面上的神色松快了一些,她斜睨了许翠山一眼,看着他那水雾迷蒙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红润娇艳的嘴唇,还有削尖的下巴,精致诱人的锁骨…… 许翠山大着胆子抓住了赵淑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并不是软的,也不是女人通常会有的嫩白柔荑……指腹有薄茧,手指的关节是硬朗的,几乎是一个男人的手。 “许乐师的手,比我还细嫩了。”赵淑反过来抓了许翠山的手,“看样子是衣食无忧长大的。” “弹琵琶,也只能靠这双手了。”许翠山不慌不忙道,“殿下一定日理万机,写了很多很多的字。”他大着胆子抚摸着赵淑的手指。 旁边的曹妙已经傻了,他下意识看向了段清之,想找他来问一问这琵琶乐师究竟想做什么。 而这时,他又听到许翠山道:“殿下去过落月泉吗?” 曹妙忽地有些紧张,他看向了赵淑,却见她的嘴边噙着一丝笑。 “没有去过。”赵淑说道。 说着,赵淑目光投向了门口站着的几乎满头大汗的段清之,嘴唇勾了勾:“段老板的这位琴师,倒是非常有意思。” . . 3.大胆表白 带着人来了一趟丞相府,然后失去了自己好不容易从雍州找来的乐师。 段清之觉得自己是懵的——他简直不懂为什么许翠山忽然就看上了长公主,然后忽然就和长公主坐到一起说了那么多话,忽然就打动了长公主,最后就让长公主带着他走了。 坐在回去清商阁的马车里面,段清之脑海里面回响的都是赵淑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这乐师有些意思,我带走了。” 带走了…… 带走了…… 带走了? 那……还会回来么? 段清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这夏夜闷热,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旁边阿梁也有些恍惚,他捏了捏自己腰间的长箫,问道:“段哥,山哥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段清之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透气。 已经过了三更,街上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再是刚入夜时候那样人声鼎沸。 “我……我还以为山哥是真清高呢……”阿梁嘟哝了一声,“没想到……没想到比我们有心机多了,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公主……” “公主哪里是好惹的。”段清之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有些迷糊,但又有些清明,“你可不是他,别学他。” 阿梁哼哼了两声,道:“我知道……我长得也没有山哥好看啊……要我说,公主一定是被山哥的脸给吸引了。” 段清之轻叹了一声,却并没有接阿梁的话。 . 丞相府中,送走了一干宾客的曹妙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脑子也如段清之一样一片混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今晚的所见所闻。 在朝中不可一世,从来对任何男人都嗤之以鼻的元嘉长公主竟然对一个弹琵琶的乐师有了兴致,最后还带着他回公主府了??? 这乐师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年轻漂亮??? 看起来还那么弱不禁风,好像有一丁点委屈就能哭出来…… 这难道是元嘉长公主的不同寻常的爱好??? 之前讨好元嘉长公主的人都找错了方向???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只能归咎于这位乐师便真的算准了长公主的喜好,所以一击即中,拿下了长公主的芳心…… 这样的事情,曹妙不敢不告诉圣上赵均。 若将来赵均从别人口里知道自己的姐姐竟然从他的丞相府的宴席上带走了一个琵琶乐师……他简直不敢想象来自皇帝赵均的怒火会是怎样了…… 擦了一把汗,他拿起了笔开始写奏折。 先连夜送进宫里面,让赵均知道今夜丞相府发生的事情…… 后面会如何,便得过且过,等船到桥头自然直…… 心里怀着这样的心情,曹妙下笔时候都十分沉重,长吁短叹一直不断了。 . 抱着琵琶跟着赵淑上了公主府的马车,许翠山在夏夜的燥热的风中却打了个寒噤,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琵琶抱得更稳妥了一些,挨着赵淑坐了。 公主府的马车并不太大,因为平日里赵淑独来独往,有时甚至是直接骑马出行,马车并没有用太大的规制。赵淑自己坐了最大最舒服的正中间的位置,许翠山便只能委屈地坐在旁边了。 “你这琵琶从哪里来?”赵淑见他小心翼翼护着琵琶的样子,只觉得有几分好笑。 “祖上传来的。”许翠山讨好地冲着赵淑笑了一笑,“听说是以前西秦皇宫里面的琵琶。” 赵淑脸色冷了冷,目光在许翠山身上绕了一圈,最后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殿下……您不高兴吗?”许翠山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赵淑忽然睁开眼睛再一次看向了许翠山。 “我……我叫许翠山。”莫名结巴了一下,许翠山眨了眨眼睛,“方才我已经说过名字了呀……” “你为什么要到我身边来?”赵淑目光如隼,盯紧了面前的英俊少年郎。 “因为……因为我仰慕殿下呀!”许翠山无辜地看着赵淑,再次露出了他那甜甜的笑容来,“我最仰慕的人,就是殿下了。” 赵淑再次闭了闭眼睛,仿佛被什么所困扰。 “我想在殿下身边伺候。”许翠山道,“殿下……殿下不会赶我走?” “那便看你能不能好好伺候了。”赵淑重新睁开眼睛,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淡漠。 “我什么都能做!”许翠山抢着说道。 赵淑看着许翠山,忽然又笑了一笑,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道:“你还年轻呢。” . 这是许翠山这一晚上第二次从赵淑口中听到这样类似的话语。 他看着赵淑,忽然觉得有些……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也不老啊……”他最后讷讷地说道。 “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很老了!”赵淑倒是不以为意,“我比你大了十一岁,你才十六,我已经二十七了。” “我马上就十七了,所以殿下就只比我大十岁而已。”许翠山认真道。 “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赵淑轻笑道。 “当然有了。”许翠山道,“这样我和殿下就更近了一些。” 赵淑有些意外,她脸上带着笑,道:“你知道你现在在暗示的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许翠山理直气壮道,“我从最开始就是因为爱慕殿下,所以才来到殿下身边呀!我是想追求殿下的,虽然我比殿下小,但我也是以一个男人向女人的追求那样,来到了殿下的身边。” 赵淑听着这么长长的一句话,忍不住喷笑了出来——这大约是她这一晚上最真挚的一个笑了——她上下又打量了许翠山一番,道:“你还小呢……” “不小了!”许翠山些微有些恼火,大约是因为赵淑话中那双关的意思,“殿下……您没有感受到……感受到我对殿下那种爱意吗?” “我感受到……你大概特别有勇气。”赵淑笑过之后,语气温和了一些,“罢了,既然我让你在我身边伺候,你便好好在公主府呆着!你若什么时候想走了,与我说一声,直接走了便是。” “啊?”许翠山有些茫然,忽然不太明白赵淑究竟在想什么了。 . 马车到了公主府的门口停了下来。 赵淑先下了马车,便阔步往府中走去了,仿佛忘了同车还有一个许翠山。 许翠山抱着琵琶从马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追赶了上去,口中道:“殿下您不要丢下我了!” 迎着赵淑出来的管家罗白惊讶地看着跟在赵淑身后抱着琵琶的许翠山,下意识问道:“殿下……那是您带回来的……人……吗?” 赵淑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身后追上来的许翠山抱住了胳膊。 “是,我是来伺候殿下的。”许翠山抢先说道,又理直气壮地看向了面露不悦的赵淑,“方才殿下在马车上已经答应我了!” 赵淑揉了揉眉心,看向了罗白:“是,今后他就跟着我了,他叫许翠山——这名字好土。”顿了顿,她转头看向了许翠山,“我给你改个名字,叫许璀,如何?” “都听殿下的!”许翠山——许璀甜甜地笑了起来。 . 跟着赵淑几十年的罗白眼睁睁看着那个改名叫许璀的少年郎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跟着赵淑进去了公主府,觉得有几分天方夜谭的意思了。 他拉住了跟着赵淑一起去丞相府的常侍姚辛,问道:“这是什么情形?怎么去了一趟丞相府,就带着这么个人回来了?曹丞相送的?” “不是。”姚辛简短地把在丞相府发生的事情给说了,然后道,“或许是我们殿下被这少年给缠得没法子了……也是咱们殿下脾气好。” “这许璀……有点胆子倒是很大。”罗白说道,“这么多年,就遇着这么一个!” 4.共浴 作为皇朝唯一的一位长公主,并且目前手中还握着大权,赵淑的公主府是穷极奢华的。 许璀跟在赵淑身后走过了好几个回廊又转了好几个弯,便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又被赵淑落在了身后,眼看着前面有一群侍女迎了上来,簇拥着赵淑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时候,抱着琵琶的许璀有些着急地追过去拉住了赵淑的袖子。 “怎么?”赵淑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论长相,赵淑是异常艳丽的那一类,千娇百媚,仪态万方,但见过赵淑的人偏偏又都被她那由内而外的冷硬气质所震慑,往往便忽略掉了她这出众的仪容。 尤其她蹙眉或者冷下脸的时候——若是此刻是在朝堂上,便有朝臣瑟瑟发抖了。 但许璀并没有害怕的意思,他迎着赵淑软软地笑道:“殿下别把我抛下啦!” 赵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笑,道:“那便跟着进来伺候!” 许璀愣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旁边便有侍女把他怀里的琵琶给拿走了。赵淑反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赵淑步伐沉稳,沉稳得几乎不像女人,她拉着许璀进去了一个幽静的小院,然后松开了他,径直便往这院中唯一的屋子里面去了。 许璀站在外面迟疑了一会儿,夜风吹拂着院子里面的竹子,竹叶相互摩擦着,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水花的声音。他四处看了一看,并没有见着有池塘或者井水之类的玩意,心中有些疑惑。 忽然又见从屋子里面出来了两行穿着轻薄纱衣的侍女,她们朝着许璀笑了笑,道:“乐师,殿下请您进去伺候呀!” 许璀顿时脸一红,便知道这水声从何而来了。 侍女们可不管许璀是脸红还是要退缩,只上前来,推着他进去了屋子里面,然后便关上门退了出来。 . 这大约便是传言当中当时为了修公主府,特地圈进了公主府范围内的那一眼温泉了。 这屋子——准确来说,也应当是一个修筑得十分奢豪的浴室。 许璀一边打量着两侧白玉的栏杆,还有一层又一层的纱幔,脚下铺就的白玉地板——就连汤池壁也是白玉,上面有莲花芙蓉牡丹等花样的浮雕。 眼前这正方形的汤池,四面都有注水的莲花芯,透明的温泉水便是从这莲花芯里流出来,注满了这方形的汤池。 他走到了汤池的边上,却并没有看到赵淑。 低头去看温泉水,虽然是夏日,但也有薄薄的热气在池水上荡漾着,整个浴室有着奇妙的硫磺的味道,还有一种他没有闻过的混合香。 . “知道怎么伺候人吗?”赵淑的声音从他的左边响了起来。 许璀惊讶地侧头看向了过去,只见她对着镜子正在拆卸着头上的珠钗发簪等物。她面前的镜子是银色的,清晰得能看清脸上最最细微的纹路,而赵淑也正从镜子里面看着他。 “过来!”赵淑的语气是冷漠的。 许璀咽了下口水,朝着赵淑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了,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你在害怕。”赵淑肯定地笑了一笑,“你现在出去,我便当做今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许璀闭了闭眼睛,不敢看镜子里面的赵淑,只倔强道:“我……我不会走的。” “那你睁开眼睛。”赵淑平静道。 周围这让人迷醉的香气让许璀觉得浑身发软,他睁开眼睛,从镜子里面对上了赵淑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我……我伺候殿下。”他仓促地低下头,又急急忙忙抬手去给赵淑梳理头发。 赵淑没有作声,她只是从镜子里面看着身后这个几乎算是柔弱的少年郎,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 女人的头发总是十分复杂。 哪怕赵淑自己不爱戴那些太多余的珠翠,但这纷繁复杂的盘发,也让许璀有些无从下手。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柔顺的乌发,这滑腻的感觉,更加让他满头大汗。 而赵淑却并不急,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许璀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头发拆散,又笨手笨脚地把长发慢慢从头到尾梳理得整整齐齐。 放下了梳子,许璀忐忑地看向了赵淑:“梳……梳好了。” 赵淑勾起唇角笑了一笑,起了身,张开了双臂:“伺候宽衣!” “啊?”许璀愣在了那里,顿时面红耳赤,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了,“这……这不太好……” “你不是来伺候人的?”赵淑调戏地看着他。 “但……但但……但男女授受不亲……”结巴了好久,许璀期期艾艾地说道。 赵淑挑起了她那艳丽的眉毛,不紧不慢道:“你说你爱慕我,又说你想伺候我,怎么我都给了你机会,反而你自己退缩了?” 许璀咬了咬下唇,露出了一个痛下决心的表情,视死如归地伸出手去拆赵淑的腰带。 他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低头对着那活结,忽然心思微动,一抬头,与赵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殿下想赶我走……”他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泫然欲泣。 “你自己也发现,你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不方便,不是吗?”赵淑嘴角翘了翘。 “可我是为了殿下着想!”许璀松开了那活结,“我爱慕殿下,当然不希望殿下有什么流言蜚语。” 赵淑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却并不说话,只自己坦然地解开了腰带,一边脱着衣裳,一边往汤池走去了。 . 一行走一行是散落的逶迤在地的衣裳。 最外面华贵的红色宽袖大衫。 里面暗金绣红的襦裙。 一层一层,一件一件。 站到了汤池的边上,赵淑毫不在意地脱下了最后贴身的那件衣裳,然后下了池子,懒洋洋地靠在了池壁上。 许璀却愣在了那里,若他没有看错,赵淑背后有一道几乎是纵贯了整个后背的狰狞伤口。 赵淑是长公主,怎么会有这样的伤? 一时间,他几乎都没有心思去纠结男女授受不亲这种问题,他快走了两步,来到了汤池的边上:“殿下背后怎么有伤?” 赵淑慵懒地扫了他一眼,却道:“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殿下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许璀固执地问道。 “你凭什么问?我为什么要答?”赵淑目光中闪过了一些精光,忽然伸出手来,拉住了许璀的领口,“你是谁?” “我……我是许璀。”许璀被拉了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汤池里面,砸出了好大的水花。他狼狈地在池子里面翻腾了一会儿,好容易站稳了,却好像落汤鸡一样,浑身湿哒哒的。 “来给我捏捏肩膀。”赵淑闭了眼睛,却又不说什么了。 许璀忽然觉得有几分委屈,他看着面前的赵淑,又发不出火来。 . 把沾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耳后,他抿着嘴唇,好半晌才道:“殿下……您这样,我也没法给您捏肩膀……” 赵淑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没有换一个姿势的意思。 在水里走了两步来到了赵淑的面前,他红着脸不敢往下看,嚅嗫了好久才道:“殿下能不能……能不能转个身……?”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伺候人……还这么多要求的。”赵淑在水中坐着,戏谑地抬头看他,“小郎君,你还这么小,真的能伺候人?” 许璀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脸究竟红到什么地步了,大约快要爆炸,又大约已经爆炸——他目光胡乱张望,说话结结巴巴,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殿下……殿下要捏肩膀,我不能……这……” “看着我。”赵淑伸出她光洁的细嫩的雪白的胳膊,用她那灵巧的有力的冰凉的手,拉住了许璀的腰带,“小郎君,许乐师,你费尽心思到我这里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许璀下意识与赵淑对视,他的慌乱他的不安全都被赵淑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屋子里面安静了下来,只剩了温泉水注入时候,那清脆的声响。 “我……我爱慕殿下。”许璀咬住了嘴唇,又上前了两步,仿佛是鬼使神差一般,又或者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他面对着赵淑,抚上了她的肩膀。 . 这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手下的肩膀是削瘦的,他几乎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手下这脆弱的肩膀,就会粉碎。 渐渐的,他平静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淑的后背,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在嚣张地诉说着什么。 他再次鼓起勇气,想要问一问赵淑,这伤疤究竟是怎么来的的时候,却看见赵淑靠在了池壁上,已经睡着了。 . 闭上眼睛的赵淑是柔美秀丽的。 她这么好看,这么漂亮,这样的让人心醉。 许璀悄悄地停下了动作,沉默了好久之后,**地从汤池中退了出去,退到了屋子外面。 5.第二日 夜色旖旎。 但哪怕是夏天,哪怕现在天气炎热,浑身**的许璀被这燥热的风一吹,还是打了个喷嚏。 他傻乎乎地站在屋子外面,既不敢进去打扰了赵淑休息,又不敢擅离职守怕赵淑叫人的时候没有人应,最后便在廊下靠着柱子席地而坐了。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变得绵长。 他回忆自己从雍州来京城时候是为着什么,明知清商阁是做什么的还跟着段清之走了是为着什么,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翘。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了松弛——或许是夜晚太过于宁静的缘故。 他往后靠着柱子,心里说着只稍稍闭一闭眼睛,然后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 屋子里面,赵淑随便裹了一件衣服起了身,缓步走到了屋子外面,然后便看到了柱子底下睡着了的许璀。 一个侍女上前来悄声问道:“殿下,这会儿要休息了吗?” “不了,让姚辛准备一下,有一份折子明天早上送进宫,然后就准备去冀州。”赵淑沉声道,“注意着些,不许人靠近书房。” 侍女急忙应下,又带着几分迟疑地看向了还睡着的许璀,问道:“殿下,这位许乐师……要怎么处置?” “且由着他。”赵淑冷漠地说道,“这会儿送他去东苑——别吵醒了他。” 侍女应了一声“是”,然后便从这院子外面进来了人,轻手轻脚地把许璀抬到了步辇之上,然后就往东苑去了。 . 等到许璀醒来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素雅的床帐,然后便闻到了隐约的栀子花的香味。紧接着便是头疼——还有头重脚轻,他晃了晃脑袋,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自己的手冰凉的,贴着脑门上十分舒服。 大约是昨天吹了风所以发热。 他这么想着,然后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那些因为睡觉而褶在一起的地方,还是半潮湿的,散发着温泉水的硫磺味道。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摸摸索索地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便朝着小厅走去了。 刚踏入了小厅,便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侍女上前来了,她向许璀笑道:“乐师昨天睡得可好?”不等他回答,她又道,“我是殿下派来伺候的您的,我叫深竹。” 扶着脑袋,许璀向深竹笑了笑,喊了一声“姐姐”。 深竹道:“姐姐可不敢当,乐师这会儿可要沐浴更衣?” 许璀看了深竹一眼,爽快地点了头,道:“正好一身都乱糟糟的,便先沐浴更衣!” 深竹有些意外许璀的态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引着许璀到了旁边的屋子里面,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洗浴的物事,还有一整套男子的衣裳。 “乐师有什么事情喊一声便是,我就在外面守着。”深竹道。 许璀点了点头,坦然地进去了房间中,便宽衣解带进了浴桶。 . 热水大约是早早就备下的,此刻许璀浸泡在浴桶当中,冷热适宜,到是让他觉得有几分清爽了。 头还是沉重,并且已经开始有了鼻塞的感觉,他把头埋进浴桶里面洗了一把脸,也没觉得自己这鼻塞有所缓解。 往后靠在了浴桶的边边上,许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里面一切陈设都很素雅,与昨日看到的那奢靡摆设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哪里? 许璀昏昏沉沉地想着,身体泡在水里面的舒适感让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接着便是放松了四肢,开始慢慢地下滑。 然后“噗”的一声,被水给呛到,顿时被吓醒。 手忙脚乱地坐好了,外面深竹已经听到了动静,在扬声询问:“乐师怎么了?” “没……没事。”许璀鼻音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乐师一会儿出来便能用。”深竹又道。 许璀应了一声,索性从浴桶里面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了放在旁边的那套孔雀绿的男衫。 . 也不知是赵淑特地吩咐的,或者是下人无心而为之。 这孔雀绿的男衫看起来格外风骚。 宽衣大袖的款式倒不怎么奇怪,这绿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低调奢华的纹样,穿上之后,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轻佻风流的气质。 用干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这次许璀不敢大意了,一直擦到半干才停手,也没有梳起来,便只披在脑后,便出了房间。 . 深竹见到许璀,倒是眼睛一亮,含笑道:“乐师好相貌。” 许璀害羞地笑了笑,道:“多谢姐姐夸奖。” 深竹道:“今日殿下已经带人去了冀州,这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回来。” 许璀愣了一下,有些忐忑问道:“那……殿下可说了我?” 深竹道:“这倒是没说的。” 许璀思索了一会儿,笑了起来,道:“那我就等着殿下回来就好啦!” 深竹笑笑,只道:“那乐师便先用了早饭!” . 用过了早饭,许璀问过了府里面的规矩,只觉得头越来越沉重,便回去床上重新睡下。 深竹也没多说什么,便只留了下人在东苑,自己也去做别的事情了。 她只不过是听从赵淑的意思过来看一看许璀,再安排一下他在东苑里面的住处,其余的因为赵淑并没有说,她也不打算多做。 在她看来,许璀这人年纪小,相貌好,又是个乐师,不过就是赵淑带回来的小玩意——尽管在许璀之前,赵淑从来也没有带回过小玩意——她们这些在赵淑身边伺候的人心里面早就有分数,实在不必大惊小怪,也不必赶着讨好,一切顺其自然便足够了。 . 许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感觉鼻塞更严重了。 去到小厅,果然就看到有午饭已经摆好,深竹也在那边等着。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他便听深竹道:“方才清商阁的段老板递了帖子来要见乐师,我自作主张已经应下了,下午时候段老板就会来。” 许璀愣了一下,倒也觉得段清之来这一趟不奇怪,便点了点头,又谢过了深竹。 6.府中事 段清之不是头一次到长公主府来。 赵淑虽然冷硬,但并不是离群索居的孤僻性子,相反,她与朝中许多朝臣们的关系都很好,也常常会有宴饮之类的在公主府中举办,不管大家内心是否愿意,但只要是赵淑的宴会,每次也都是座无虚席的。于是作为清商阁的大老板,段清之是带着自己手下的乐伎舞伎们来过长公主府许多次的。 不过哪怕来了多次,这也是段清之第一次到东苑来。 在看到过得严严实实又蔫头耷脑样子的许璀时候,段清之把自己那一点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抛开来,先是亲密地问了一句:“翠山,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许璀抬头看了一眼段清之,两人这样熟悉,也便没有客套,只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 “昨天晚上吹了风,衣裳又湿了,所以有些头疼鼻塞。”许璀瓮声瓮气道,“我改名字了,现在叫许璀,不叫许翠山了。” “早该改,在清商阁的时候就让你改来着,你自己不乐意。”段清之陪着许璀坐下了,“我过来问问你,你还回来么?你阁楼上那些小玩意,还要不要给你留着?” 许璀思索了一会儿,仿佛因为头重脚轻而有些迟缓。 这边段清之没得到许璀的回答,又道:“你可别被眼前的繁华迷了心,我在京中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人想抱着长公主的大腿呢,没一个得了善终。” “我不一样。”许璀的鼻音重,但也还有这少年人的骄傲,“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说说,哪里不一样了?”段清之叹息了一声,“你还不如那些呢,那些是新科状元,风流才子,世家子弟,身份高,模样好,手段妙,你……说到底是个乐伎,三教九流之人,身份地位,哪一项能和那些人比?就连那些青年才俊们,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凭什么把你捧在手心上?” 听着这话,许璀的脸色白了白,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了。 “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雍州带出来呢!”段清之道,“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我是不会害你的。“ 许璀沉默了许久,只低低道:“我明白的,段哥。” 段清之见他这样情形,也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只道:“你自己明白便是了,你向来是明白人,所以才会跟着我从雍州到京城来,是不是?哪怕你不想呆在清商阁了,我也情愿你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而不是这么……这么呆在长公主这里。” 许璀抬眼看向了段清之,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他年纪轻轻能把清商阁给做大,做到如今京城最大的地步。轻叹了一声,他道:“我阁楼上那些东西,还得麻烦段哥帮我收着。” 段清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等以后,或许还会找段哥去拿。”许璀认真道。 段清之有些明白了许璀的意思,他轻叹了一声,道:“你放心,我给你收着就是了。”一边说着,他伸手揉了揉许璀乱糟糟蓬在脑后的头发,故作轻松地戏谑道,“若是今后长公主在府里面,你可不能这么蓬头垢面的,这么一来,说不定被公主撞见一次,你就被赶出去了哦!” 许璀勉力笑了笑,道:“这是见段哥,所以才这么就出来了呢!段哥不是外人。” . 段清之走后,许璀重新裹着被子回去床上睡了。 他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鼻塞又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傍晚时候,下了一场大雨,让人觉得凉爽了许多。 深竹带着人来摆了晚饭,然后到卧房门口来敲了敲门,道:“乐师起来吃点白粥!” 许璀瓮声瓮气地应了,毫无形象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拿了一根簪子挽在了头顶,便趿拉着鞋子出去了。 忽然见着许璀这样颓废的样子,深竹意外了一瞬,抿嘴笑道:“乐师怎的病了也不说?还是小厮见你睡了一下午,跑来跟我讲的时候,我才知道了。” 许璀恹恹道:“一点小小风寒,这大热天的,捂着出一身汗就好了。” 深竹笑道:“这怎么行?我已经让人请了太医过来,一会儿就给乐师看看。” 许璀看了一眼外面,此刻已经是晚上了,连最后一抹日光都已经敛入了地平线,一轮明月正挂在树梢上头。“这么晚了。”许璀推却道,“实在不必兴师动众,不过一点点小毛病,过两日自己也就好了。” “府上常备着太医呢,乐师就不必推辞了。”深竹笑着说道,“专门给乐师做了清淡的饭菜,我去门口迎着太医过来。” 许璀见深竹这样坚定,也不再多说什么,脚步沉沉地走到了小厅去吃了一些饭菜,吃到半途只觉得口中没有味道,便放下了碗筷对着窗户外头发起呆来。 不一会儿深竹就带着太医进来了。 白胡子的老太医有一张严肃的脸庞,他盯着许璀上下看了看,皱了眉头,嘟哝了一句:“怎么找了这么个瘦弱得仿佛小鸡一样的郎君?” 许璀还没回过神来,旁边的深竹噗嗤一笑。 深竹道:“这话老大人可别在殿下跟前说,小心殿下又把老大人送回宫里去了。” 老太医吹胡子瞪眼:“她敢?我当年把她从尸体堆里面刨出来呢!” 深竹哈哈笑起来,道:“那您和殿下去说,看殿下是个什么反应。” 老太医哼哼了两声,道:“我才不去倚老卖老。”一边说着,他命许璀伸出舌头看了看,又拿了脉枕出来看脉,最后道,“不过是着凉染了风寒,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他看向了许璀,语气温和了一些,“若想吃药,我便给你开药,若怕苦,多多喝热水便是了。” 许璀心思还留在深竹说的那句“从尸体堆里刨出来”,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到老太医说什么,只兀自出神。 老太医见许璀不理他,便看向了深竹:“这是开药,还是喝水?” 深竹便道:“开药,好得快些。省得殿下回来了,乐师还病着。” 老太医也不含糊,从药箱里面摸出了纸笔便龙飞凤舞地写了药方,递给了深竹:“早晚服用,吃清淡些便是了。” 深竹接过了药方,便向许璀笑道:“乐师放心,我们的老大人医术高明,这一副药吃下去,没几天就好啦!” 许璀猛然回过神来,想要拒绝吃药,但只见深竹已经回头就把药方递给了外头的下人去煎药了。 . 这位老太医的药的确是有用的,晚上喝了一碗,至少是头不疼了,鼻子也不再是塞着无法通气,虽然喉咙还有些不舒服,但比起之前的昏昏沉沉,不知好了多少。 等睡了一晚上起来,便觉得好了大半,几乎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许璀琢磨着赵淑还在冀州没有回来,自己在公主府也不能四处溜达,便直接找了深竹把自己的琵琶给讨要了过来,又从书架子上面找了一本琵琶谱,认认真真对着练习了起来。 老太医溜溜达达地到东苑来看自己的药效是否惊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许璀认认真真坐在窗户底下弹琵琶的样子。 他驻足听了过了一曲《十面埋伏》,等到乐声止了,里面许璀开始有擦鼻涕的声音,才摸着胡子走了进去。 “小郎君看起来弱不禁风,曲子里面却有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老太医说道,然后便见许璀回过头来,扑面一个喷嚏给打了出来。 “老大人……对不住!”许璀手忙脚乱地先把自己心爱的琵琶给放下,然后又用手巾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急忙拿了干净的手巾给老太医,“您擦擦?” 老太医哈哈一笑,倒是不以为意了,接过手巾捏在手里,和蔼笑道:“你吃了药,可好些了?” 许璀忙道:“已经好很多了,今天鼻子都没有塞过。” 老太医道:“年轻人,也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身子——” “是……是。”许璀应了下来,忽然又想到了昨天从老太医口里说的那句话,便壮着胆子问道,“老大人……与长公主认识很久了吗?” “那当然很久了。”老太医在旁边坐下了,“我当初是随军的太医,公主带兵,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啊……那的确好久了。”许璀算了算年份,面上露出了一些惆怅。 “怎么问这个?”老太医摸着胡子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到府里来?你是来给我们殿下当面首的吗?你看起来也太小了一些,还没有二十?你行不行?” 许璀听着这么一连串的问题,起先还好了,听到最后,便有些面红耳赤。 “老大人……我马上就十七了……已经长大了……”他艰难地说道,“我……我是爱慕殿下才来殿下身边的……不是、不是来当面首的……” “唔?”老太医胡子翘了翘,“郎君小小年纪,很有志气。” 7.殿下回来了 有老太医开药,许璀的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风寒痊愈了,他也还是安安分分地呆在东苑,每天不是对着琴谱练琵琶,便是倒头大睡,好像一只慵懒的猫,懒得有些过分了。 深竹来给他送晚饭的时候笑道:“乐师也太自在了些,昨儿老大人跟我说,他过来找你讲话,说着说着你就开始打瞌睡,气得老大人抢了你的琴谱就走了。” 许璀不以为意,只笑道:“瞌睡来了哪里扛得住?老大人絮絮叨叨说那些从前的事情,我又听不懂——姐姐,你和老大人说一说,谈点花花草草也好呀,那些古早的事情,听得一头雾水了。” 深竹抿嘴一笑,道:“那是多少人想听还听不到呢。” 许璀目光沾在了桌子上那三菜一汤上面,那碧绿的莼菜汤,喷香的红烧肉,白嫩嫩的藕带,闻着就很酸爽的凉拌茄子……他兴致勃勃地从饭桶里面盛了饭,只随口回了深竹的话道:“我听那些做什么?听了也没用呀!”说完,他便伸了筷子去夹了红烧肉,一脸满足地咬了下去。 深竹无语了片刻,只好先退到了旁边去。 许璀不去管深竹究竟怎么想,只认认真真开开心心地吃了个饱食餍足,然后帮着深竹把碗筷也收拾了,便摸着圆圆的肚子准备在院子里面溜达几圈了。 见深竹拿着食盒还没有走的意思,许璀略想了想,道:“深竹姐姐能和老大人说,把琴谱还给我吗?” 深竹笑了一声,道:“从前到咱们府上来的人,都恨不得能和老大人关系好一些呢。” 许璀仿佛有些苦恼,道:“可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来的,为什么要和老大人搞好关系呢?我又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这么老的白胡子老大人呀……” 深竹听着这话,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只道:“我明天就把你的琴谱送回来。” 许璀高兴道:“那太谢谢深竹姐姐啦!” 深竹深深看了许璀一眼,又道:“若乐师觉得府里面憋闷,也不用总留在府里面。” 许璀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地笑道:“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才来的呀,为什么要觉得憋闷,为什么要走呢?” 深竹愣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 深竹走后,许璀便绕着东苑中那假山花圃认认真真地遛弯消食起来。 有些事情,他想得很明白。 他是为着赵淑来的,那便一心一意地等着赵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他现在没必要去理会,也不能去理会。 . 绕着假山花圃走了二十圈,走得一头大汗了,许璀便回去了房中沐浴更衣,躺倒了床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 看着看着,困意来袭,便直接倒头睡去了。 除却这些小小的插曲,许璀在长公主府中的日子可算过得十分惬意了。 他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意思,在东苑里面优哉游哉。 就这么过了十天半个月,眼看着要中秋了,赵淑便从冀州回来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恰好是深夜,许璀已经熟睡,所以他并不知晓。 风尘仆仆的赵淑进到了公主府中,首先便是把老太医叫来了。 老太医睡眼稀松地来到了前厅,看到赵淑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瞌睡一下子全都醒了。 “殿下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太医问道,便上起来要给赵淑看脉。 “在冀州遇到劫匪。”赵淑轻描淡写道,“腿上中了一箭,在冀州已经处理过了,不过还需要你再帮忙看看。”一边说着,她也不怎么避讳,就把伤处露出来给老太医看了,“箭矢上没有毒,当时已经查过了,只不过这一路来回奔波,伤口仿佛没怎么长好。” 老太医仔仔细细地看过伤口,认真道:“当时给殿下处理的人倒是做得极好,殿下只要好好休息,不要再东奔西跑,休息几个月也就好了。” 赵淑压根儿没理会这话,道:“你给我开点涂抹的药来,出入有肩舆步辇,也用不着怎么费力走路。” “可不能不听我的话,我可是大夫。”老太医固执道,“以前背上那也就罢了,旁人看不到,这腿上的伤若长不好,将来走路一瘸一拐怎么办?” 赵淑嗤笑一声,道:“我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么?” 老太医语重心长道:“殿下总不能就这么光棍一辈子?将来总得着个驸马的。这一瘸一拐的,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呀……” 赵淑目光暗了暗,冷笑道:“没有驸马,我才乐得逍遥自在呢!” 老太医说不过赵淑,只好道:“我一会儿给殿下调配膏药。” 赵淑听着这话,面上神色松快了一些,道:“也从冀州给你带了些你之前想要的药材,一会儿让人送你院子里面去。” 老太医一听这话便高兴了起来,像老小孩一样,道:“那可好,还是殿下惦记着我这老东西。”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东苑的许璀,便道,“殿下留在东苑那小面首,要不让他来伺候殿下?殿下……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男女之事阴阳调和……也不能总……” 赵淑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太医,一直看得他悻悻然闭了嘴,然后才道:“知道我不爱听,就不要在我面前说。” 老太医像顽童一样吐了舌头,便拿起了药箱起身,准备去药房给赵淑配药了。 . 这边赵淑看向了等在门口的管家罗白,问道:“东苑那个……许璀,还留在东苑?” 罗白忙道:“是,是深竹在照顾着一日三餐。” “叫深竹过来。”赵淑闭了闭眼睛,往后靠在了软垫上面。 不一会儿,深竹便过来了,先行了礼,然后便站在了一旁。 “许璀这些时日在东苑怎样?”赵淑问道。 深竹愣了一下,这问题她乍一听只觉得无法回答,但赵淑并没有更多的指向,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开了口:“许乐师最开始那两天染了风寒,找了老太医来看过,之后便是老老实实在东苑,每天除了练琵琶就是睡觉。奴婢也听从了殿下的意思,向他提出了如果觉得府里面闷,可以直接离开,但乐师只说不闷……” “他见过季秉辰了。”赵淑睁开了眼睛,季秉辰是老太医的名字,在府里面,也只有她会对这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直呼其名,“季秉辰那关不住的嘴,没有絮絮叨叨说些不该说的话?” 深竹苦笑道:“老太医倒是想说,不过奴婢见着的好多次,乐师都是听着听着就打瞌睡,倒是把老太医给气着了,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赵淑轻笑了一声:“倒是个妙人。” 深竹有些拿捏不准赵淑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不说话。 赵淑又道:“你回去和许璀说,这会儿让他来伺候。” 深竹惊讶了一瞬,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见赵淑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便只好应了下来,转身便往东苑去叫醒了许璀。 . 睡梦中被叫醒的许璀双目迷蒙。 他迷迷糊糊看着深竹的脸,然后往薄被里面缩了缩,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拒绝的意味:“深竹姐姐,大半夜的正是睡觉的时候,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深竹看着眼前好像一只小猫儿一样的许璀,强忍了自己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冷硬地拉了他的被子:“乐师,殿下回来了,正要你去伺候哦!” 这话一出,许璀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清醒了:“殿下回来啦?”不等深竹回答,他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称得上是神采奕奕了,“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殿下要我去哪里伺候?我要给殿下来做一碗汤吗?” 深竹拉着许璀从床榻上下来,又帮着他穿戴整齐,口中道:“殿下没说那么多,就说让你过去。” “这就走这就走。”许璀把自己披散在脑后的乌发在头顶挽起来,便跟着深竹见赵淑了。 七弯八绕地走了一大堆路之后,许璀觉得眼前的院落看起来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便是他进长公主府第一日时候,见到的那有着温泉的小院了。 许璀忽然心一凛,脚步一乱,竟然同手同脚起来。 深竹见他突然之间这样怪模怪样,只觉得好笑:“怎么都走到这里,就好像紧张起来了?” “我……我不紧张。”许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深竹笑了笑,也不多问什么,只带着许璀进去了那温泉小院,然后自己退到了院子外面。 . 许璀有些战战兢兢地进去了这院子,再一次看到了那些穿着薄纱衣裳的侍女们。 为首的侍女冲着他笑道:“乐师来啦,殿下在里面等着你哦!” 许璀又惊又喜,先谢过了这一位侍女,然后小心翼翼地进去了屋子里面,埋头走过了那层层纱幔的回廊,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光洁细嫩的腿,匀称修长,美中不足的是膝盖之上绑着绷带,且绷带还透着血迹。 “殿下受伤了?”这一瞬,许璀所有的纠结和拘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一个问句脱口而出。 8.故旧之人 “过来。”赵淑翘着腿,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书册,也并没有看许璀一眼。 许璀只盯着她腿上的伤处,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来,又问道:“殿下怎么会受伤了?” “好轻佻的小郎君,进来之后只盯着我的腿看。”赵淑放下了手中是书册,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了许璀,“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 许璀被这话一噎,脸红了一红,把自己想说的话顿时给忘了个干净,只结结巴巴地辩解了起来:“我……明明……明明是殿下……” “是我的错?”赵淑戏谑地看着他,用脚尖点了点贵妃榻旁边的绣墩,示意他坐下,“听说我刚走你就病了一场,身娇体弱呀小郎君。” 许璀默默过去坐了,端端正正地看向了赵淑,认认真真道:“是因为那天吹了风,我平常身体可好了。” “是吗?”赵淑轻描淡写地把没有绑着绷带的那一条腿搁在了许璀的大腿上,然后便看到面前俊俏的小郎君身子僵硬,脸红得好像胭脂一样,“如果不是心虚,你为什么会脸红?” “殿下……殿下总是调戏我!”许璀憋屈了一会儿,指控中带着小小愤怒地瞪向了赵淑,“殿下心思不正!” “哦?我哪里心思不正?”赵淑斜歪在旁边的靠垫上,吊儿郎当地笑,“明明是你心思不正呀,你第一次见我就赖在我身边不走,还说爱慕我,怎么反过来说是我心思不正?” “但……但……我和殿下还不是那种关系……殿下和我……”许璀被赵淑这么绕了一下,便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殿下……殿下欺负我!” “唔?是这样欺负你了?”赵淑目光中闪过了一些戏弄的神色,用脚尖点了点许璀的胸膛,又灵巧地挑开了他原本便没有系得很紧的衣襟,落在了他温热的小腹上。 许璀手忙脚乱地要躲闪,但看着赵淑另一条受了伤的腿,又不敢太大动作,只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赵淑:“殿下为什么欺负我……” “你为什么要留在公主府?”赵淑不紧不慢地问着,脚尖仍然是一路往下的,仿佛是漫不经心,又仿佛是早有预谋。 “我爱慕殿下!”许璀有些慌乱了,他想站起来,却被赵淑一用力,给灵巧地一用力,坐回了绣墩上面,“殿下不要这样……” “男人有时候会说谎。”赵淑慢慢悠悠地说着,脚尖停在了那敏感的位置,语气平静,“越是把喜欢和爱放在嘴上的男人,花花肚肠便越多。你要对我说实话吗?小郎君。” 许璀瞪大了眼睛,想退缩又不能,只恨自己怎么没有穿得更严实一些,更恨这京城的衣裳太过风流,一时间他呼吸粗重,又十分委屈,最后狼狈地从绣墩上跌坐到了地上,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赵淑:“殿下欺负我。”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赵淑仿佛有几分扫兴,“你到我身边来,难道就真只是爱慕我?” “是,我爱慕殿下。”许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声音是委屈的,“殿下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从未见过你……你也应当从未见过我。”赵淑的语气冷漠,“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要爱慕我?你又为什么爱慕我?” “我见过殿下!”许璀急忙说道,“我还在雍州的时候,就见过殿下了!” 赵淑挑眉:“雍州?我在雍州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孩?那可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让我想想,那年你才十岁,你见过我,然后十岁的小屁孩一见钟情?”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于是哈哈笑了起来,“小郎君,来想个更好的说辞,如何?” “殿下那个时候救了我!”许璀抬头看着赵淑,目光灼灼,“也许殿下自己不记得了,但我是记得的!殿下在落月泉边上,把我从水里面捞起来了!” “嗯?”赵淑露出了一个思索的神情,好半晌才又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色,“那你不应该已经死了?” “没有死……我活下来了……”或许是说到了情深处,许璀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我阿爹说我差点儿死了,殿下还留了银钱给阿爹好处理我的后事,殿下走了好几天之后,我高烧退了,就活下来了。” “福大命大之人啊。”赵淑脸色重新淡漠了下来,收回了腿,换了一个姿势,向前倾,靠在了小几上,“起来坐下说话,省得看起来是我欺负你一样。” “殿下就是欺负我了!”许璀愤愤地坐下,面露指控,“殿下玩……弄我!” “玩弄?”赵淑目光往他身上扫了一扫,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角。 许璀急忙换了个十分拘谨正派的坐姿,又重新理了理衣衫。 “这样就不好啦,像个贞节烈女。”赵淑懒洋洋笑道,“显得我好像一个恶霸一样,小家伙,你就这么从雍州到了京城,是怎么折腾到遇到我的那天?按照你这么……小白兔一样的做派……早该有那怜香惜玉的人把你带走了?” “我都拒绝了!”许璀骄傲地说道,“我心中,我眼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 赵淑听着这么一句话,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却不自觉地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或许是她的错觉,又或许是男人在说情话的时候总是相似的——她想起了萧胥。 她在萧胥口中,听过一模一样的情话,或许还要更肉麻一些,也更动情。 萧胥曾经也这么对她说过。 他说:“我只喜欢阿淑一个人啊,你看在西京,有这么多女子爱慕我,可我统统都不放在眼里的,我眼里只有阿淑一个人,也只喜欢、只爱慕着阿淑一个人。” 他说:“阿淑就算欺负我,我也喜欢你。” 他说…… . “殿下怎么了?”许璀见赵淑许久没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赵淑猛然回神,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觉得有些好笑,许璀怎么可能像萧胥呢?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殿下……怎么受了伤?”许璀平静了下来之后,又重新问到了这个问题,“殿下不是去冀州了吗?难道有什么意外?” “一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赵淑淡淡道,“这也不过是小伤,过几个月就好了。” “可是……可是伤在这里,若是恢复得不好,将来走路就不方便了。”许璀认真地说道,“殿下要爱惜自己啊!” 赵淑沉默地看了许璀好一会儿,只道:“我知道,你不必多说了。” “殿下是不方便沐浴吗?要我去找外面的姐姐们进来帮忙吗?”许璀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殿下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叫人给殿下做点药膳补一补?” 赵淑心思转回来,只笑道;“我叫你来,不就是让你来帮着我沐浴的吗?小家伙,你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说要来伺候我,可一次也没有过呢!” 许璀眨了眨眼睛,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起了身,一弯腰就把赵淑打横抱了起来,往温泉的汤池走去了。 “力气不错,是个男子汉了。”赵淑揽住了他的脖颈,然后看到他的脸一层一层又泛红了起来,“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哪……哪里有害羞……”许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太重了,你已经抱不动?”赵淑把头靠在了许璀的肩膀上。 “没有没有,殿下很轻。”许璀被她那盈盈一靠靠得目光有些游移了。 . 的确不像。 赵淑伸手捏了捏许璀的脸颊,满意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年郎炸毛一样加快了步伐,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在了温泉的池壁边上。 萧胥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赵淑看着许璀忙忙碌碌地找来了布巾等物,又取了铜盆过来,打了水耐心细致地给自己擦受伤了的那条腿。 大概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赵淑伸手,挑起了许璀的下巴,对上了许璀疑惑的眼神。 . “深竹说,季秉辰和你关系很好,对你说了很多事情。”她故意断章取义地说道。 许璀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季秉辰是谁?” “太医。”赵淑唇角往上勾了勾,“你都不知道太医的名字?” “他……老大人……也没说啊……”许璀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眼神,“而且老大人说的那些我都没兴趣听,还不如我练一练琵琶呢……” “为什么没兴趣呢?”赵淑问道。 许璀认真道:“老大人说的那些府里面的关系,还有殿下从前的事情,还有那些朝中的事情,我听不懂。我到府里来,也不是为了听这些事情的呀……” 赵淑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许璀的脸颊,没有说话了。 . 的确不像。 这么天真无邪心思简单的少年郎,不会是那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萧胥。 . 这时,罗白在外面扬了声,道:“殿下,宫中来了人。” 赵淑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挑眉:“谁派来的?” “是……是圣上派来的。”罗白道,“人已经到了,就在前厅等着呢!” 赵淑敛眉,静默了许久,道:“让他等着!” 罗白在外面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 许璀看向了赵淑,一团天真地问道:“殿下去不见圣上派来的人吗?” 赵淑好笑地看着许璀,懒洋洋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你不是说爱慕我吗?还要我去见?” “是什么人?”许璀疑惑地问道。 赵淑支着脑袋想了想,道:“大概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公子,就是什么才华满腹的郎君!” 许璀猛然明白过来,继而睁大了眼睛。 赵淑看着他,戏谑道:“你还想我去见吗?” 许璀挣扎了一会儿,道:“但是不能违逆……不能违逆圣上的意思呀……” 赵淑哈哈笑了起来,又伸手摸了摸许璀的脸颊——她发现自己这个动作越来越习惯了——她道:“管那些呢,先晾在哪里就是了。今天不是让你来伺候我了吗?我还去见那些人做什么,对不对?” 许璀先是茫然,随后立刻回过神来,又是红了脸,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我的确可以伺候殿下。” “你这样贞烈的小郎君,不敢强迫你的呀!”赵淑笑了起来。 “才、才不是贞烈啊!!!”许璀纠结地怒吼了一声。 . 9.驸马 正厅中,一双年轻郎君端坐在椅子上,他们都穿着月白的衣裳,都是风度翩翩,都是风姿卓绝,也都是面容孤傲矜持的样子。 罗白从温泉小院回到了正厅,见那两位还在厅中坐着,在外面思索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厅中,不紧不慢道:“殿下这会儿还在沐浴,恐怕过不来了,两位若能等,便在这儿等一等,若觉得天色已晚,也可以自行离去。” 其中一位身材稍微壮实一些的郎君抬眼看向了罗白,含笑道:“我原本就是仰慕殿下,今日既然有机会能来这里,自然是不会走的。”说着,他顿了顿,看向了旁边削瘦一些的郎君,笑道,“范兄呢?” 称为范兄的这位郎君也笑了笑,道:“我与周兄一样,便在这里等着殿下好了。” 罗白面色不惊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已经快四更了。 他退到了厅外,命下人伺候好,然后便准备再去问一问赵淑的意思。 如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郎君,他此刻可能已经客客气气地把他们给送走了,但今日来的这两位却并不行,范宥是范太师范选的幼子,周金雁是骠骑将军周恒昉的幼子,周恒昉和范选都是圣上赵均的心腹,也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罗白一面打着腹稿,一面匆匆往温泉小院走去。 厅中,周金雁扫了一眼外面的下人们,向范宥道:“长公主大约是不会来见我们的。” 范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点了头,道:“这一两年的,如我们这样没有被直接扔出去的,已经算好了?长公主脾气不好,也就只有陛下还心心念念要给公主找驸马呢……” “那不一样。”周金雁笑了笑,“我们陛下当年能从西秦回来,全靠着长公主殿下呢,他们又是亲兄妹,这份感情,寻常的兄妹都比不了的。” “那是比不了,若不是这份兄妹情在,长公主殿下拿什么在朝廷里面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稳了脚跟还嚣张跋扈到如今?”范宥的语气是嘲讽的,“今日我们在这里低三下四,也都不过是因为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的纵容罢了。” “这话若是让长公主听到了,恐怕太师要有苦头吃。”周金雁耸了耸肩膀,“你可别太口无遮拦了。” “既然说了就没有害怕的。”范宥倒是硬气,“这话我爹也说过,长公主恐怕也听过许多次了。” 周金雁家里是武将出身,倒是与范宥的看法不一样,毕竟他爹周恒昉当年还是跟着赵淑一起打过仗的,对赵淑的本事的确佩服,于是只道:“你们是看得太偏颇了,想想这天下是怎么平定,最难啃下来的西秦是怎么打下来的,再想想如今陛下所为,也会觉得再怎么对长公主好都不为过!” “啧,那是陛下有情义。”范宥不以为意地撇嘴了。 周金雁不欲与他再争辩,只起了身,慢悠悠地踱到了门口,抬头去看外面的月亮——已经逼近中秋,月亮已经很圆了。 . 温泉小院中,许璀认认真真地给赵淑擦了一条腿,然后便在赵淑的调笑之下,也硬是出门去喊了侍女进来帮忙她擦洗身子,然后自己站在重重纱幔之外,只能看到赵淑一个朦胧身影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水声稀里哗啦的,侍女们做事自然是又快又好,不多时,赵淑便吩咐了侍女们退出去,然后扬声叫了许璀过去。 许璀低着头走过去,便见赵淑大大方方地向他张开了双臂,道:“来,抱我过去!” “好、好的……”许璀脸上烧了一阵,弯腰抱起了赵淑,便重新回到了那贵妃榻那边。 “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呢?”赵淑笑着问道,“你有时那样坦荡,有时又这样拘谨,简直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我……我为了殿下着想。”许璀红着脸认真地说道,“这世上对女子颇多苛责,我……我不能随便坏了殿下的名声。” “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好名声。”赵淑歪在了靠垫上,慵懒地笑了笑,“不都说我是心狠手辣的女人么?还有传说我养了满满一个公主府的面首,并且生活奢靡淫.乱,所以才迟迟没有驸马。” “那都是胡说的,我知道他们都是胡说的!”许璀异常认真道,“那些都只是诋毁殿下的,因为他们嫉妒殿下是一个女人,还能在朝中风生水起手握大权,不仅在朝中有能力,还能带兵打仗,并且还能受到圣上的信任和重视,所以他们猜疑嫉妒!” “咦,这么看来,你也并非对朝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嘛!”赵淑挑眉,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许璀过来坐,“看来也不是一个呆呆傻傻的小郎君。” 许璀有些扭捏地在赵淑旁边坐下了,然后便不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只好捏着自己的袖子,摆出了一个别扭又奇怪的姿势来,口中道:“我……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情,随便打听打听也就都明白了……” “你这是什么姿势,你为什么揪着你的袖子?”赵淑好笑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也没理会他到底在解释什么,“你平常就这么坐?” “不……不是。”许璀此刻与赵淑挨得近,便更加紧张了一些,“殿下能把领口拉一拉吗……” 赵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道:“我见过清商阁的舞伎乐伎们,里面的女人领口比我这个要低太多了。难道你每每见着她们,都让她们拉一拉领口么?” 许璀的目光无处安放,只好看向了远处的纱幔,然后道:“那……我都避着她们……” “看着我。”赵淑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看向了自己,“你一直说你爱慕我,你要伺候我,我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殿下……殿下不是已经一直在给我机会了吗?”许璀不得不看着赵淑的时候,便选择了看着赵淑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了。 “但你之前一直没有做好。”赵淑的声音些微有些沙哑,“我大度地一直在给你机会……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再做不好,我就把你赶出去。” “我……我能做好。”许璀仿佛被迷惑了一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淑轻笑了一声,道:“我明天会进宫,进宫对陛下说,说让你来当我的驸马。” “啊????”许璀吓得张大了嘴巴,几乎都不知如何思考。 “你不是爱慕我吗?难道不愿意?”赵淑松开了他的下巴,轻轻笑着,“这可是京中许多男人想都想不到的好机会。” “我……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啊!”许璀急忙道,此时此刻他的欣喜几乎已经飘到了天上,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赵淑,仿佛生怕她会后悔,“但是……但是殿下怎么会……” “因为我觉得你这样贞烈的小郎君……很有意思。”赵淑口中在笑,目光深处却是冷的,“而且如果我有了驸马,陛下就没有理由再往我的府上送人了。” 许璀听到了后半句话,已经飞上天的心忽然落到了地上——也落到了实处。 “怎么,听了实话就不愿意了?”赵淑揶揄地看向了他。 许璀连连摇头,只一脸感激地看着赵淑,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能做驸马,能和殿下在一起,无论殿下是怎么想,我都是愿意的!” 赵淑嗤笑了一声,捏了捏许璀的下巴,又不说话了。 许璀见状,又忐忑问道:“殿下不会后悔?” 赵淑哼道:“我既然已经说出口的话,当然是不会后悔的。” . 这时,罗白又到了屋子外面。 他敲了敲窗户,道:“殿下,今日来的两位郎君都还在厅中等着,殿下要去见一见吗?” 赵淑皱眉:“竟然来了两个?” 罗白忙道:“是范太师的小郎范宥和骠骑强军的小郎周金雁。” 赵淑冷笑道:“把范宥轰出去,让周金雁等一等。” “啊?”罗白愣住了,“这样会不会……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有本事他让范选上门来与我理论!”赵淑生冷道,“你就照我的意思去办便是。” 罗白无法,也只好应了下来,转身便又往正厅去了。 . 许璀听着赵淑与罗白的对话,听着听着便皱了眉头,一直等到罗白走了,才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赵淑,道:“殿下……殿下难道是想让周郎君……也留下?” 赵淑原本是一肚子火,忽然听到许璀问了这么一句,便是忍不住一笑,火气消了大半,道:“留下他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招两个驸马?”一边说着,她看着许璀脸上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剩下的那一点火气也都消散了,“你别想那么多,周恒昉与我的关系好,我当然要看顾他的面子。范选向来与我不对付,我为什么要好脸色对待他?” 许璀连连点头,道:“那我这会儿抱着殿下过去吗?” 赵淑好笑道:“府中行走自然有步辇,哪里需要你来抱?” 许璀傻愣愣张了嘴,仿佛没想到这一层,只道:“我……我没想到还有步辇呢……我从前都没有用过的……” 赵淑再一次笑着捏了捏许璀的脸颊,他的脸小小的,其实并没有什么肉,削瘦的下巴——这大约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的共性了,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所以有着一种几乎是迷惑人的蓬勃生命力。 . 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那时候,萧胥也是十六岁。 猝不及防地,赵淑再一次想到了那个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遥远故人。 萧胥十六岁的时候,也正是对她表白心意的年纪。 那时候她把一颗真心交付给了他,然后他说他会好好收藏…… . 晃了晃自己疲惫的脑袋,赵淑有些奇怪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晚上总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她回过神来时候看到的是许璀担忧的目光。 他问:“殿下是不是累了?那要不要先休息?殿下刚从冀州回来,也是还没有休息的?” 赵淑恍惚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去见一见周金雁,然后便上朝,回来之后就能休息了。” “还……还要上朝吗?”许璀皱起了眉头,“殿下晚上才回来呢,不好好休息一日就上朝吗?而且殿下的腿还有伤,这个时候怎么能去呢?” 赵淑道:“不过一点小小的腿伤,有什么了不起呢?冀州的事情比我的腿伤更重要,何况折子我已经连夜送进了宫中,早朝之上,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 许璀十分担忧,道:“那要不要请老大人来给殿下开些提神的药?否则在朝上熬不住了怎么办?” “偏生就是你想得多。”赵淑笑着摸了摸许璀的脑袋,“好啦,你安心去休息,好好在东苑等着圣旨,然后呢就好好梳妆打扮,对镜贴花黄,准备来当我的驸马啦!” “殿下!对镜贴花黄不是男孩子做的事情!”许璀一下子就被赵淑带歪了重点,愤愤嘟了嘴,“殿下调戏我!” “你这么娇嫩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不是一样的吗?”赵淑哈哈笑了起来,“又会害羞,又会嘟嘴,你会不会撒娇?” 许璀瞪了一眼赵淑,扭过身子不吭声了。 “难道生气了?”赵淑此刻倒是真觉得许璀十分可爱了,她拉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柔软细长的,比自己的手还要细嫩几分——然后与他十指交握,“小驸马,你要是总这么生气,我得花多少力气来哄你呀!” 许璀扭扭捏捏地与她交握,转过身子来,哼哼唧唧道:“我……我没生气……” “那刚才怎么瞪我?”赵淑含笑道,“难道我看错了?” “殿下不能因为我爱慕殿下,就总欺负我……”许璀这么说着,却与赵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我喜欢殿下,爱慕殿下,心里……心里只有殿下一个人。殿下如果欺负我……我便无人可诉说……” 赵淑一怔,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只伸手捏了捏许璀的脸颊,没有说话。 “但……”许璀又慌张了起来,“但我……我我……我喜欢殿下欺负我……”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赵淑见他这样自相矛盾,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 罗白到了正厅,看见范宥和周金雁两人还在厅中,又想起了赵淑的话,便硬着头皮带着人走了进去,并且直直就走向了范宥。 “范小郎君,我们殿下请您先回去。”罗白客客气气地说道。 “什么?”范宥一愣,顿时勃然大怒,“她敢?我是陛下请我过来的!” “范小郎,请!”罗白在公主府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多了,虽然平常总是客气的时候多,但面对范宥这样的,也不会有什么退缩。 范宥见罗白身后的侍卫已经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周金雁在旁边看着,此刻便上前来,道:“要不我和你一起走?” “不必,既然殿下让我走,我走便是了!”范宥掷地有声地扔下了这句话,气哼哼地就往外走去。 周金雁有几分无措地看着范宥的背影,又看向了罗白:“殿下没让我回去?” 罗白道:“殿下一会儿就过来了——殿下半夜才回来的,总得收拾一二。” 周金雁还是有些担心:“范宥……殿下怎么不见了?” 罗白道:“您一会儿可以直接问殿下。” 周金雁听着这话便闭了嘴,不再多追问下去了。 . 过了许久,久到周金雁都觉得天都快亮了,终于外面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起了身,走到了门口,按看到赵淑在步辇上往正厅来了。 前前后后的侍女侍卫,身上穿着的朝服,还有整整齐齐的头面妆容,这几乎都是在告诉周金雁,已经到了上朝的时候,赵淑只不过是过来与他随口说两句话,圆一下圣上赵均的面子。 果然,赵淑见到周金雁,都没有从步辇上下来,只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旁边来。 周金雁也没有犹豫,便快步到了她的右边,恭恭敬敬道:“是臣来得不巧,打扰了殿下休息。” 步辇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步辇之上的赵淑也不紧不慢地笑着:“不必为了陛下开脱了,想来你也是半夜从家里被挖出来,然后先进宫,后到我府上来的,难为你在府上等了这么久,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家去。” 周金雁受宠若惊,急忙道:“不必了,我是骑马出来的,马就在外头呢!” 赵淑笑道:“你累了一晚上,再骑马回去,倒是显得我刻薄,我让人送你一程,你回去也好好休息。” 周金雁急忙谢过,又担心地问起了范宥的事情:“殿下……范宥……您不会因为范宥受到陛下的责罚?” “无事,不过是男女之事,有什么好责罚的?”赵淑是无所谓的,“陛下心里也知道,让你们到我府上来是为什么。总不能让我把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也留在府上?” 听着这话,周金雁又有些惊悚了:“殿下……难道喜欢臣?” “咦,你难道不喜欢我?”赵淑好笑地看向了他,“陛下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还要问问人家喜不喜欢,现在都直接送人过来了?” 周金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我对殿下……敬仰多……” “敬仰?”赵淑挑眉。 周金雁挠了挠头,道:“以前我小时候在家里调皮,父亲都是用殿下的事迹来教训我的……” 听到这里,赵淑抿嘴一笑,道:“好啦,那你就继续敬仰着!” 10.太师 早朝上照例是唇枪舌战。 赵淑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以眼观鼻以鼻观心,双手笼在袖子里面,眼睛几乎都快因为困倦而闭上。然而旁边的大臣们在争论着如何处置冀州刺史以及手下一干大小官员,几乎都要撸起袖子打一架。 . 天齐一统天下并不久,从六年前改元了天福到如今,虽然上名义上已经一统全国,但实际上各地仍然还有大大小小尚未完全消灭的割据势力。 赵淑这次前去冀州处理的,便是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割据势力。 这一股势力从前是忠于西秦,乃是西秦的兵马元帅郑武。一年前西秦的皇帝萧珊投降了天齐之后,郑武远在冀州,并没有与他的皇帝陛下萧珊一样投降听命,而是就在冀州,手握兵马,俨然成为了一个颇具有威胁力的割据力量。 郑武在冀州多年,就连天齐派去的冀州刺史也被他玩弄于股掌,若不是冀州刺史手下有人看出了这位郑武的来历,恐怕朝廷都不能发现就在冀州还有这么个郑武在那里。 于是赵淑亲自去了一趟冀州,原本是想着要把这郑武缉拿或者就地击毙,谁想到那冀州刺史竟然通风报信,结果不仅没有抓住郑武,还让赵淑腿上挨了一箭,受了伤。 既然郑武跑了,赵淑便也没有再在冀州过多停留,直接就把冀州刺史给带回京城来,连夜给上了折子上奏了赵均,等待着赵均处置。 在朝中,此时此刻争执的,从处置冀州刺史开始,现在已经开始争论到了接下来来派谁去接任冀州刺史的位置,以及现在还需不需要在冀州囤重兵了。 . 龙椅之上的赵均穿着普通的常服,倒也没有穿得十分隆重,他看着丹阶之下的朝臣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姐姐赵淑身上。 “阿姐昨晚休息得可还好?”赵均忽然问道。 这话一出,闹哄哄仿佛是市集的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淑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均,不甚恭敬地勾了勾唇角:“不太好,还没有休息,便来上朝了。” “那便早些退朝,阿姐好好休息一下!”赵均笑着说道。 “也好。”赵淑并不计较赵均此刻想做什么,只随口应了下来,然后甩了甩袖子,便打算从朝堂中出去了。 朝臣们目瞪口呆,正有那正义之臣要站出来呵斥赵淑藐视皇权的时候,只见龙椅上的赵均也起了身,身边的内侍潘渡尖着嗓子长长喊了一声:“退朝——” 接着,就在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淑出了朝堂,赵均也离开了朝堂,只剩下了闹哄哄的一殿朝臣,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 太师范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头微微蹙起来,抬眼去找寻丞相曹妙的身影,却见曹妙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出了大殿,这会儿正打算往外走了。 “太师……今天陛下是个什么意思哪?”一个官员凑到了范选边上问道,“咱们说了这么多,陛下怎么也不决定一二,就走了呢?” “是呀,这明明是陛下命我们好好讨论一二的。”又一个官员说道,他的语气十分焦急了,“是不是我们说错了话,惹了陛下不高兴了?” 范选把今日朝堂上的情形在脑子里面迅速回想了一遍,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道:“或许今日陛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置——或许又是元嘉殿下的事情!” “元嘉殿下这次去冀州受了伤。”一行大臣一遍往外走,一遍低声窃窃私语了起来,“不过殿下今天站在朝堂上的时候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刚才走出去的时候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又一个人说道,“元嘉殿下今日也没怎么说话,难道陛下和元嘉殿下之间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冀州的事情,今天只是例行在朝堂上问一问走一走过场?” 范选听着身边的同僚们说着这些,心中也是飞快地思索着今日朝堂上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了。 事实上范选心中此刻还纠结着另外的事情,那便是范宥半夜被从公主府送出来了的事情,虽然从公主府被送出来被赶出来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但这一次却让范选格外窝火,那就是范宥被送出来,周金雁竟然没有被送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淑对他范选已经不打算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了。 . 范选跟随了赵均许多年,从赵均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赵均身边。 那时候他是皇子师,教授赵均的学问。后来赵均与赵淑一起被送去了西秦做质子,他也抛弃妻子地跟随了赵均一起前去,中间经历了多少的辛苦劫难,与赵均的关系并非是最简单的君臣可以解释的。 赵均做了皇帝之后,拜了他做太师,也是因为他多年无怨无悔地追随,和这一份忠心耿耿。 然而也是在做了太师之后,他与赵淑之间的关系便日渐恶化了。 他劝谏过赵均许多次,女子不应摄政,不应给予赵淑太大的权力,赵均并不听从;他退而求其次去劝了赵淑,赵淑只不发一言,转头就求了赵均,然后带兵离了京城。 之后虽然赵均并没有说他什么,也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的偏见隔阂,甚至还好言好语地宽慰了他几次,但他和赵淑之间的关系却无法回到之前那样和睦了。 他有心修复他与赵淑的关系,所以才对赵均提了范宥,然后才有范宥和周金雁一起去长公主府。 谁知赵淑就直接把范宥给送出来了? . 范选心事重重地往宫外走,还没走出宫门,便被一个内侍给急急忙忙地拦下了。 “范太师,殿下请您去兴安宫。”小内侍急急忙忙地说道。 范选愣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便跟着小内侍往兴安宫去了。 . 已经快中秋了,宫中的桂树已经开了花,四处都有淡淡的桂花的香甜味道。 范选心思紧绷地进去了兴安宫,然后行过礼,就看到了赵淑在旁边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而赵均在上首,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是朕昨天求着太师把范宥送到宫里来,又送到你那里。”赵均笑着说道,“阿姐就不要怪太师了,我听说范宥回去还生了气发了火,都是年轻小郎君,心高气傲,是不是?” 范选一愣,又见赵均对着他使眼色,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 见范选完全接不上自己的暗示,赵均也只好自己继续说道:“范宥年轻,长得也十分俊朗,和范太师一样学识渊博,正好是阿姐你喜欢的那种了,虽然年纪比阿姐小了三岁,但小一点,也可爱,不是吗?” 范选这下子听明白了,顿时又是被吓着,下意识就看向了旁边坐着不吭声的赵淑。 赵淑静静地听着赵均说完了,然后才道:“我今日原本也打算与陛下说的。” “阿姐但说无妨。”赵均说道。 赵淑嘴角往上翘了翘,道:“我已经看好了一个驸马的人选,原本是打算今日进宫来求陛下下旨的。” “咦?”赵均睁大了眼睛,“阿姐什么时候看中的?朕怎么没有听说过?是什么人?哪家的郎君?长得好不好看?性格好不好?会不会疼人?能不能帮着你理事?” 赵淑听着赵均这么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软了一些,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俊俏小郎君。” “带进宫来让朕看看!”赵均兴致勃勃地说道,“朕来给阿姐掌掌眼!” “不成,你会吓着他。”赵淑一口拒绝了,“你只下旨让我和他成亲便是了,成亲之后,自然能见。” “还……还藏着不许朕见?”赵均错愕地看着赵淑,“阿姐,你从哪里找来的小郎君!怎么能不让朕见一见!朕可是他的小舅子啊!” 赵淑并不松口,只道:“他胆子小,你会吓着他。万一被你吓跑了,怎么办?” 赵均纠结地看了一眼赵淑,悻悻叹了口气,道:“前前后后给你找了这么多驸马备选,你都没看上,现在还嫌朕会吓到你看中的小郎君……朕觉得……十分伤心呐……” . 而旁边起初是摸不着头脑,后来是简直觉得震惊的范选静静听着,好半晌才本着老太师的一颗正直又古板的心情开了口。 “殿下能看中驸马是好事,但也不能仓促就成亲。”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这位驸马是故意隐瞒身份过来欺瞒殿下的呢?若这位驸马也和那冀州刺史一样包藏祸心呢?将来吃亏的也还是殿下呀……” 赵淑听着这话,看向了范选,笑了笑,只道:“多谢太师关心。” 赵均则有些歉意地看向了范选,道:“太师,真对不住……我这里有些上好笔墨,你带回去给范宥,就当是朕替阿姐给他的赔礼了!” 范选急忙推辞,道:“这要什么赔礼?男女之事上头,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的。殿下不喜欢范宥,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来,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并不需要什么赔礼。” 赵均笑道:“那便当是朕赏给他把玩的,太师就不要推却了。” 11.赐婚 赵均对自己嫡亲的姐姐赵淑有着十二万分的纵容和耐心。 赵淑既然提了自己有看中的男人,他全心全意地满口答应了下来,问清楚了自己未来姐夫的名字,就利索地下了旨给赐婚。 等旨意下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问道:“阿姐,这个驸马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淑看了一眼已经拿着圣旨出去了的潘渡,斜睨了一眼赵均,道:“旨意都出门了,有问题你难道还要给追回来么?” “这……这不是怕你遇人不淑什么的。”赵均嘟哝了一声,见赵淑的白眼已经抛了过来,急忙换了一副讨好的语气,道,“我当然相信阿姐的眼光啦,阿姐看中的驸马一定是最棒的!” 这话听得赵淑忍不住笑起来,道:“其实这人没什么优点,除了脸好看。” “呃……”赵均迟疑地看着赵淑,“要是后悔了,这会儿圣旨应当还没出宫门,还能追回来的。” “也不必,反正也该找个驸马了。”赵淑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我其实也不急……”赵均想了想,干脆就挨着赵淑坐了,“你要是还想带兵,我给你拨三十万兵马,你想打哪里打哪里,好不好?” “昏君啊……”赵淑伸手揉了揉赵均的脑袋,“我再不成亲,你的大臣们就要联名上书给你了,到时候你就难办啦!” 赵均道:“这有什么难办,你是我姐姐,皇帝的姐姐,长公主,除了我还有谁敢对你指手画脚?” 赵淑忍不住笑了笑,却轻叹了一声。 . 赵均和赵淑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他们曾经有兄弟姐妹数十人,在政变宫斗中全都死的死疯的疯,剩下的也就只有他们俩了——不过哪怕那些兄弟姐妹还有活着的,也与他们俩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赵淑赵均姐弟的身世,说起来是有些坎坷的。 当然了,论尊贵,当然是尊贵至极,都是皇后亲生,且都从小有着良好的教养。 但那时候,先帝——宣帝的后宫中可不仅仅只有皇后一人,宣帝博爱又好色,宫里面许许多多的美人,然后留下来了无数的子女,赵淑赵均从小面对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皇后活着的时候他们还有人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皇后去世之后,贵妃立刻就抓到了机会,在宣帝面前进谗言,接着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才八岁的赵均就要被送到西秦去当质子——那时候西秦还强大,天齐也远没有一统江山的能力。 宣帝为着美人一笑,大手一挥就答应了,最后赵淑眼看着不妙,硬是求了先帝,与赵均一起去了西秦。 去西秦的路上,层出不穷的暗杀阴谋,赵淑一路护着自己的弟弟,平安抵达西京,然后又保护着他,在西秦生活下去。那时候的赵淑也才十岁。 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姐弟俩在西秦当质子渡过了原本应当最无忧无虑的年纪,赵均十四岁的时候,天齐朝中内乱,宣帝突然没了,赵均和赵淑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开始胡乱争斗起来。这时候远在西秦的赵均和赵淑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两个,不过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赵淑展现出了仿佛天生的政治嗅觉和手腕,她挑动了西秦与天齐的关系,借力打力,成功把赵均送回了天齐,还送到了皇位之上。 又过了两年,赵均坐稳了皇位,便想方设法把赵淑从西秦接回来,姐弟俩从此就开启了横扫天下的一统之路。 所以赵均对赵淑永远是纵容。 没有什么理由让赵均怀疑赵淑的动机,哪怕朝臣们上来参赵淑的折子几乎可以堆满他的整个书房。 他愿意顺从赵淑所有的心愿,想带兵就去带兵,想参政便来参政,他知道自己唯一的这个姐姐为自己付出了多少,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 . 元嘉长公主府中,潘渡亲自带着圣旨去了东苑给赵淑亲口认定的许璀宣读了赐婚的旨意。 这旨意写得极为辞藻华丽,并且在赵淑的要求下,把许璀大大夸奖了一番,于是听得许璀浑身不自在,几乎都要以为这圣旨中的许璀并不是自己了。 终于等到潘渡念完,许璀领旨谢恩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把圣旨重新打开看了一看。 旁边潘渡看着许璀这样年纪轻轻又十分乖巧的样子,又在宫里面见过了赵淑的态度,于是此刻格外恭敬道:“长公主吩咐了,您在京中也没有家人,便直接住在东苑,一切都有宫中安排,您不用担心。” 许璀一目十行地把圣旨看了,见上面的确是自己的名字,才略略放心下来,又听着潘渡说了这么一些,便点点头,道:“我知道的。” 潘渡又笑道:“您有没有什么格外喜欢的花纹或者小玩意?奴婢吩咐六局准备的时候,多多上心一些。” 许璀想了想,摇摇头,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虽然这话并不太好接下去说,但潘渡是圆滑的人,便笑道:“那奴婢便让六局按照京城时新的样子,给您准备着。” 许璀眨了眨眼睛,又拿起圣旨看了一看,道:“将来我与殿下一起还住在公主府,你便按照殿下的喜好来便好了。” 潘渡眉头不自觉地一跳,忽然觉得眼前这少年郎不可小觑。 . 赵淑回到公主府之后,便去东苑看了许璀。 她一条腿受伤,走路有些不太方便,但也懒得在步辇上来来去去,便命人拿了拐杖过来,慢慢地顺着回廊往屋子里面走。 东苑里面种的是香樟,到了秋天,树叶也没有变黄,微风吹过的时候,便有窸窸窣窣的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屋子的门是打开的,赵淑也没让人通报,只自己慢慢地走了进去,然后便看到许璀趴在茶几上,对着指婚的圣旨傻笑。 “在笑什么?”赵淑用拐杖敲了敲门,笑着问道。 许璀一愣,见是赵淑来了,立马就放下圣旨捂了脸,又见赵淑拄着拐杖,便急吼吼站起来要去扶她,倒是看得赵淑忍不住笑。 “没什么大事,你看我好好的。”赵淑把拐杖靠在了墙边上,自己慢慢地朝着许璀走了两步。 “那不一样,殿下怎么不坐步辇呀?”许璀大步上前,就扶住了赵淑的胳膊,一直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了,才松开。 “刚才在笑什么?”赵淑随手拿了茶几上的杯子,便喝了一口,一抬头就看到了许璀一脸的荡漾和害羞交织的奇妙表情,“你这是怎么了?” “那……那是我喝水的杯子啊……”许璀眼神开始乱晃了,“我给殿下再倒一杯……” “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了?”赵淑挑眉。 “不是不是……是茶水都冷了……”许璀重新捂脸了,“殿下又在调戏我……” 赵淑看着许璀这样少年郎的真情流露,连心情都好了起来。她示意许璀坐下,又笑问道:“你还没说,刚才你对着圣旨在笑什么呢?” 许璀自己也笑了起来,在赵淑旁边乖乖地坐下,好半晌才道:“看……看圣旨上怎么夸我了。” 赵淑一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许璀的脸颊,道:“怎么傻乎乎的?” “我……我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溢美的辞藻可以放在我身上!”许璀有些小小激动了,“殿下,是您在陛下面前夸我了吗?” “是啊,我特地让人把夸奖你的话语写多一些。”赵淑笑着说道。 “太谢谢殿下啦!”许璀激动得眼睛都开始发亮了,“我要把这个圣旨好好的收起来!” “收起来?不是供起来?”赵淑打趣道。 “要收起来!供起来的话,万一有歹人来,偷走了怎么办?”许璀一本正经说道,“将来,将来还可以给子孙后代看,让他们看,我当年是得了这么多夸赞,才能做驸马的呢!” “听起来是件十分让人骄傲的事情了。”赵淑乐不可支,忽然觉得如果身边都是这么简单快乐的人,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旁边许璀又高高兴兴地说起了潘渡说过宫里面会给他来置办做驸马需要的那些,然后邀功一样笑道:“我对潘公公说,反正将来我和殿下都住在公主府里面,就按照殿下的喜好来就好啦,反正将来也都是殿下的。殿下……我这样说对不对?”一边说着,他眼睛里面闪耀着求夸奖的光芒,期盼地看着赵淑。 赵淑笑着点了头,道:“对,这样说是再好不过了。” 许璀喜滋滋道:“想到因为我就能做驸马,就能和我最爱慕的殿下在一起了,感觉,感觉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赵淑靠在茶几上,用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许璀,脸上忍不住也是跟着他在笑:“你可得好好准备,如果驸马做得不好,我也是可以把你休掉的哦!” “啊???”许璀乐到一半忽然被打断,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赵淑,嘴巴瘪了瘪,“殿下是在开玩笑……?” 赵淑笑而不语。 许璀鼓着腮帮子,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了圣旨上,顿时又高兴起来,道:“我知道殿下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圣旨上有那么多夸奖我的话呢!” 12.成亲了 这一天晚上,赵淑是看着许璀睡下之后,才离开了东苑,前去了自己的书房。 虽说是疲倦,但却并没有睡意。 她把堆积在书桌上的各种文书分别分类,然后又叫了姚辛等人到书房来。 姚辛等人跟随她去了一趟冀州回来,又在舒舒服服休息了一晚上,此刻都是神采奕奕的。尤其又听说了赵淑与许璀的婚事都已经定下了,便笑着开起了玩笑。 姚辛道:“殿下婚事已定,还要与我们商量朝事,若是让驸马知道了,岂不是要夜夜抱被哭泣?” 赵淑看了一眼姚辛,笑骂了一声,道:“有心思说这些,不如好生把冀州的事情给拿出个章程来。” 姚辛忙敛容正色道:“冀州刺史肯定是不能留了,若郑武还在冀州,冀州也应当派兵防着,不如就派个带过兵的人过去。”顿了顿,他又有些疑惑,问道,“这事情殿下不是已经上陈了圣上?圣上早朝时候没有定夺么?” 赵淑揉了揉眉心,道:“吵吵了一整个早朝时间,满朝文武,也没吵出个结果来,真不知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姚辛思索了一会,又问道:“那……陛下是怎么说?” 赵淑道:“陛下倒是没说什么,今日他只想着我要成亲,大概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姚辛合上了手中的卷宗,道:“殿下不如也一心一意先与驸马成亲再说,我想,陛下也有自己的想法。” 赵淑抬眼看向了姚辛,似乎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姚辛道:“下午时候我听说谢燕春谢将军要回京了,殿下听说了么?” 赵淑静默了一会,也合上了手中的文书,道:“你说的是,还是成亲之事放在前头!” . 姚辛退出书房之后,赵淑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当中。 她开始琢磨着赵均在想什么,他让谢燕春回京是为了什么? 谢燕春是在她攻破西秦之后留在西京善后的,之后赵均封他做了凉州都督,便一直带着兵马在凉州驻扎。凉州——以及从前西秦的京城西京——在谢燕春的兵马威慑之下,倒是一派安详,那些流窜割据的势力,压根儿不敢往凉州去。 赵均让谢燕春回来,是为着什么事情? 是暂时回来,之后还要回去凉州,还是从今以后就留在京城,不再离开? 她想得有些头疼。 . 这时,书房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赵淑皱着眉头抬眼看向了门口,正想发怒的时候,却看到了许璀那张仿佛小白兔一样温顺的小脸遮遮掩掩在门口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赵淑没由来得少了几分烦闷,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我走的时候,不是见你已经睡着了?” “睡醒了发现殿下不在。”许璀乖乖地进到了书房里面,还转身关上了门,“我问深竹,她说殿下也还没休息,我就过来了。”他走到了赵淑的面前,低头看着她,低声道,“殿下在不开心吗?” 赵淑却伸手拍了拍他屁股,心满意足地看着许璀扭捏地瞪了她一眼,才开怀笑了起来:“没有不高兴,你看现在我不是很高兴吗?” “刚才分明就是不开心啊!”许璀抓住了赵淑的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与她交握十指,“我喜欢看殿下开开心心的样子,不喜欢看殿下不高兴。” “人怎么可能一直一直都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呢?”赵淑并没有挣开他的手,语气却着实冷淡了一些。 许璀咬了咬下唇,目光变幻了一番,却是一扭腰,跨坐在了赵淑的腿上——他衡量着自己与赵淑之间的体重差距,又顾忌到了她的腿伤,并不敢太用力坐下去,一时间又有些尴尬。 赵淑先是一愣,尔后笑了起来,索性是勾了他的脖子,轻轻吻在了他光洁的下巴上,然后是一路下滑,状似无意地舔了舔他的喉结,最后低声道:“你在勾引我吗,小驸马。” 许璀仿佛一只炸毛的大猫咪一样,一脸惊骇,又手足无措地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赵淑的肩膀上,目光又开始四处游移了,口中却道:“那……我来勾引了殿下,殿下会高兴吗?” “当然高兴啦!”赵淑环住了许璀的纤纤细腰,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许璀仿佛放松了一些,这来自少年的温热气息,随着他的动作,将她重重包围了起来。 “我想……只要殿下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许璀这样说道,然后害羞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赵淑的肩窝里面。 . 赵淑的婚事定下,整个京城都震惊了。 等到知道驸马是个才满了十七的年轻小郎君时候,几乎是大街小巷都开始议论起来。 因许璀的身份缘故,赵淑命人压下了他在清商阁中呆过的经历,又特地让人去跟段清之说过。 段清之是明白人,便一口应了下来。再加上许璀从清商阁出来就改了名字,如今又身份改变,倒是也没有人猜到曾经的许翠山和现在的元嘉长公主驸马许璀是同一个人了。 这些许璀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安安心心地在公主府里面,一边学着各种宫廷礼仪,熟记大婚仪上的各种流程,然后便是等着到了良辰吉日与赵淑成亲。 很快也便到了司天台精心卜算出来的几年来都难得一见的诸事皆宜且八字相符的吉日,正好赵淑的腿伤也好了。许璀换上了宫里面特地赶制出来的驸马的大礼服,然后便浩浩荡荡地从宫里面把赵淑给迎了出来,迎到了公主府上,一路上引得百姓们追着赶着围观着。 骑在骏马上的许璀有些兴奋,他忍不住想回头去看赵淑,心情激荡。 . 不过,这样的大婚仪走下来,其复杂程度倒是与许璀所设想的还要麻烦许多了。 他低估了站在朝政之巅的赵淑是怎样厉害的人物,这样大婚的时候会来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来贺喜。 等到他终于送走了宾客,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赵淑进去新房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三更了。 他如同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赵淑身后,倒是惹得跟在赵淑身边伺候的侍女们都笑了起来。 深兰——侍女中的头领——向许璀笑道:“驸马也快些梳洗一番,我们也要伺候殿下梳洗了。” 许璀眼巴巴看着赵淑,道:“我和殿下一起呀……” 赵淑也忍不住笑,摆了摆手示意深兰等人先出去,然后看向了许璀:“来,这会儿我要去梳洗,你抱我过去好了。” 许璀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便一把抱起了赵淑,往旁边的浴间走。 “要不干脆去温泉那边,省得你害羞,等会水都凉了你都不敢下来。”赵淑在他耳边轻轻吹气,然后果然就见许璀耳根都红透了。 “我……我才不会害羞……”许璀嘴硬,拉开了纱幔,便进去了浴间。 里面已经摆好了各色洗浴的器具,热水也已经盛放好了。 许璀小心地放了赵淑下来,转头去试了水温,然后便已经看到赵淑坦坦然开始脱衣服了,顿时又是面红耳赤。 . “怎么,我很丑,见不得人,你一看我就躲?”或许是在喜宴上喝了酒,赵淑此刻的语气更冷了一些,她淡然地拍了拍许璀的下巴,抬腿就进去了浴盆里面,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许璀扭扭捏捏地正想脱自己的衣服,却不防忽然手腕被赵淑抓住,一下子重心不稳,就被拖进了浴盆当中,好像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 他不敢挣扎——他身下就是赵淑柔软的躯体;他不敢用力——生怕会不小心撞到了赵淑;他噗噜噗噜吐了个泡泡,然后发现自己恰好压在了赵淑的胸前,那两团柔软,让他气血上涌。 赵淑调戏地拍了拍他的腰臀,在他耳边呵气:“驸马习惯不好,就连洗浴都不脱衣服。” 许璀狼狈地呛了一口水,直呛得眼泪汪汪,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三下两下把身上衣服脱掉,然后丢到了浴盆之外,露出了他少年郎特有的修长有力朝气蓬勃的身躯。 他与赵淑相对而坐,任由赵淑把她那修长的腿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 “帮我捏一捏肩膀。”赵淑懒洋洋地说着,自己便还了坐姿,在浴盆中换了个方向,靠在了许璀的怀里面。 许璀低低地应了一声,抚上了她沾了水的光洁的肩膀,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揉捏了起来。 气息越来越不稳,气氛越来越火热。 许璀感到自己已经有些无法把持,他低头看向了赵淑,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赵淑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 . 用水抹了一把脸,许璀小心翼翼地从浴盆里面出来,然后抱着赵淑起身来,往寝殿走去了。 赵淑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这一天复杂的礼仪太让人疲惫,又或许是来往的宾客花费了太多的心思,还或许是因为在宴席上喝了太多酒。 许璀把她放在床上,又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了被子,自己起身去厅中,灌了两杯冷茶。 13.赵均 赵淑是被压醒的。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把她从睡梦中压醒的罪魁祸首——一条胳膊。 然后,感受到的是来自背后的少年的如火炉一样源源不断的热意——渐渐深秋,然后就是冬季,这样的少年在身边,大约是不会感到冷了。 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许璀赤.裸的胸膛,皮肤是白皙的,肌肉是硬实的。 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戳了戳那粉红的小点,赵淑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便看到许璀躲闪了两下,睡眼稀松地醒了过来。 “天亮了吗?”许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然后把赵淑揽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还早着呢。”赵淑靠在许璀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沉稳有力。此刻她并没有睡意了,她想起来昨天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在洗浴的时候闭了闭眼睛,然后就到了现在——她伸头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还没有到五更。 “你醒着吗?”赵淑的手在被衾之中,状似无意地抚上了许璀光滑又细嫩的腰肢。 或许是戳中了痒痒肉,许璀抖动了两下,哈哈哈地笑清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忽然安静。 “你欠了我一个洞房花烛。”赵淑道。 许璀眸色微暗,然后便是天雷勾动地火,床摇声响,被翻红浪。 . 吃饱喝足的许璀餍足得好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他懒洋洋地勾着赵淑的腰,又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便赖在了被衾中,不愿意起身了。 已经过了辰时,外面的侍女们识趣地没有进来打扰。 赵淑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又顺手推了推背后的许璀:“该起来了。” “不要。”一番**之后,许璀平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胆子也比之前要壮了许多。 “今天要进宫去见陛下。”赵淑好笑地拍了拍许璀的腰臀,“现在天已经大亮了。” 赖皮地不躲闪也不松开,许璀哼哼唧唧道:“我觉得殿下和我都需要再休息休息……毕竟我们的洞房花烛一直到天亮还没完呢……”一边说着,他把赵淑搂得更紧了一些。 赵淑当然有力气挣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但只是心意微动,最后也不反驳他,只掐了他一把,道:“这回是不是原形毕露了?之前可不是这么霸道的小模样啊!” “我跟殿下学的!”许璀格外理直气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连狡辩都会了,小郎君,你的狼尾巴是不是要藏不住了?”赵淑一本正经地反手去摸他的腰臀后面,然后被许璀抓住了手。 “我喜欢殿下。”许璀低头,吻在了赵淑的指尖上,“我心悦殿下,爱慕殿下。”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赵淑心一跳,下意识抬了头,便对上了许璀浓浓情意的眼眸。 . 在床榻上缠绵到了中午,许璀原本要使出歪缠撒娇**一直腻歪到下午——事实上已经成功了一半,午饭已经送到了床边,他正心满意足地想要搂着赵淑甜甜蜜蜜吃一顿午饭的时候,外面罗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殿下,驸马,陛下……这会儿到府门口了。” 正衣衫半露暗下决心要再勾引一波赵淑的许璀露出了一个错愕的神色,旁边赵淑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她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了,让陛下在前厅等着!” 罗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许璀沮丧地扯了扯领口:“陛下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这个大尾巴狼,是怎么勾引了长公主啊~”赵淑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赤.裸的胸膛,“快穿衣服,跟着我去见陛下了。” 许璀眨了眨眼睛,少年清俊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神色,道:“可不可以不见呀?” 赵淑好笑道:“陛下已经来了,你敢不见?” “不敢……”许璀嘟起了嘴巴,又趴在了被衾上,恹恹的样子好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尾巴毛的大公鸡。 赵淑喜欢看他这个样子,甚至也喜欢看他这样的孩子气和蛮不讲理的小小撒娇,她披衣起身,然后向他笑道:“来帮我更衣?” “要殿下抱抱才有力气起来!”许璀从被衾底下看赵淑,眼睛亮晶晶的。 此时此刻的赵淑仿佛有着无限的包容和爱,她勾唇一笑,弯下腰来,然后便打横把被衾低下的许璀给抱了起来,只吓得他花枝乱颤花容失色手足无措只会张着嘴巴发傻。 “这时候你不该勾着我的脖子,再靠着我,摆出一个小鸟依人的姿势才对吗?”赵淑揶揄地看着怀里四肢僵硬的许璀,满意地看着他脸变得越来越红,然后再加了一句,“方才是你说要抱抱的。” 许璀破罐子破摔地抱住了赵淑的脖子,闷闷道:“殿下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你家殿下我,当年可是在疆场上纵横过的。”赵淑哈哈一笑,把他放在了妆台前的绣墩上,“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在疆场上纵横来去?” 许璀目光崇拜地看着坐在了圈椅里面开始准备描眉涂粉的赵淑,看着她先把散乱的头发拢起来,然后便瞅准了这个空档,欺身上前去,捧住了她的脑袋,青涩地吻了上去,又在赵淑有所反应之前,飞快地松开,撒腿就跑开了,只丢下了一串:“我也换衣服去我帮殿下喊侍女进来呀!” 赵淑下意识抚上了方才许璀吻过的双唇,无声地笑了一笑。 然后便是侍女们进到屋子里面,来帮她梳妆打扮了。 . 赵均到了前厅之后,先好脾气地喝了一杯茶。一杯茶喝完之后还没见着赵淑与许璀的身影,于是又吃了一碟子糕点。糕点吃完了之后,仍然没见着赵淑与许璀,便觉得有些烦闷了。 “难道朕今天不该过来吗?”他抬眼看向了身边的潘渡,“以前阿姐从来不会让朕等这么久的。” 潘渡有些无奈,道:“殿下昨日新婚,洞房花烛夜,这会儿也许都没起来呢……” 赵均命人重新又上了茶,有些感慨:“朕这不是不放心吗?朕的阿姐人生大事,昨天朕不能亲临已经十分遗憾了,今天怎么能不过来看看?民间不是也有习俗,新婚第二日要见公婆吗?” 潘渡噗嗤一笑,道:“陛下,那是见公婆,如果驸马的双亲还在,便是去拜见驸马的双亲,也不是来拜见陛下您呀……” 赵均摸了摸下巴,道:“朕难道不算这天下人的父母吗,全天下都是朕的子民啊!” 这话音都还没落,赵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只听她道:“你跑这么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来占个口头的便宜?要我喊你一声阿爹么?” “别别别……朕就这么一说嘛!”赵均看到赵淑拉着许璀过来了,目光先是一亮,最后落在许璀身上的时候又微妙地闪烁了一下,“驸马真年轻。” 许璀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上前去行了礼,赵淑并没有拦着,只在旁边笑道:“陛下这会儿过来,用过午膳了没有?” 赵均一边让许璀起了身,又着意看了他几眼,然后才答了赵淑的话,道:“已经用过了,就是过来看看阿姐和驸马。” 许璀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贸然插话,只站在了赵淑的身后。 他比赵淑要高一些,加上身形纤瘦,容貌迤逦,穿上了驸马的那一身华丽的袍服,便显得格外惹眼。 “驸马相貌好。”赵均重新盯着许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这么说道。 赵淑哼笑了一声,道:“陛下这么一会儿,倒是夸了我的驸马这么多句,可不许下一句语出惊人,吓着了我的驸马。” “哪里会呢?”赵均口中这么应着,眉头却微微蹙了了蹙,“驸马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许璀天真无邪地看向了赵均,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赵淑,仿佛有些疑惑的样子。 赵淑面上一冷,道:“陛下可别是刚才茶水喝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赵均一怔,猛地回过神来,讪笑了两声,道:“是朕胡言乱语了,方才茶水喝多了,这会儿倒是想方便一二。”顿了顿,他就起了身,向许璀道,“朕对公主府不熟,驸马带着朕去!” 许璀愣住,显然不太相信赵均的说辞。他去看赵淑,却见他们姐弟俩却不知在打什么哑谜,都是盯着对方不说话。 好半晌,大约应当是赵淑败下阵来了,她道:“那驸马便带着陛下去更衣方便!” 赵均笑了笑,上前来拉了许璀的手腕,便出了正厅,熟门熟路地顺着回廊往另一边走去——半点也没有对公主府不熟的样子。 赵均不言不语,一路上越走越快,许璀不敢让他停下,于是只好跟着小跑了两步。 忽然,赵均松开了他的手,一下子把他拉进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屋子里面。 “你是谁?”赵均冷声问道。 14.喜欢殿下 赵均比许璀要高,身形也壮一些。 他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然后将许璀推搡到了墙边上,一下子箍住了他的脖子,狠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接近元嘉?你有什么图谋?” 被掐住了脖子的许璀脸涨得通红,他却并不敢去掰开赵均的手,只艰难道:“陛下……陛下松开臣……” 赵均紧紧盯着许璀,好半晌,见他从最初的挣扎到后面的脸色紫胀:“朕不会因为你现在是驸马就对你有所怜惜,告诉朕,你是谁?” 许璀抬眼看向了赵均,只觉得已经无法呼吸,于是壮着胆子伸手去撕扯赵均的手。他终究是吃了身材纤细的亏,赵均的力气远远不是他可以匹敌的,这样的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最后被赵均掼在地上——新鲜的空气从口鼻灌入了胸腔,他蜷缩在了地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接近元嘉?”赵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的神色是冷漠的。 “我爱慕公主殿下。”许璀好容易缓过劲来,声音却是嘶哑的,“陛下为何要对我动手?” “你是谁?”赵均再一次问道。 这一次,他们目光相对,一个坦然一个怀疑,许璀静静地看着赵均,没有退缩。 “陛下认为我是谁?”他反问。 赵均看着面前有些狼狈的少年,一时间又有些迷惑了。 “你为什么接近元嘉?”赵均喃喃问道。 “我喜欢殿下,我爱慕殿下,我愿意追随殿下。”许璀的声音中压抑着几分嘶吼,“陛下为什么要怀疑我,陛下凭什么怀疑我!怀疑我对殿下的真心,还是怀疑我对殿下的爱?” 赵均沉默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 从给赵淑赐婚开始,他忙碌着冀州的事情,并没有抽出空来见许璀。 他相信赵淑的眼光,更加相信赵淑的判断,他并不觉得赵淑会在驸马这件事情上给自己找没趣。 所以他从来不曾怀疑赵淑找到的这个许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一直到今天在公主府里面见到了许璀——一个真的许璀,一个不是仅仅只在圣旨和各种文书中出现过的许璀。 一个少年,年轻漂亮,柔弱纤细。 几乎——几乎就像是当年年轻的萧胥。 若不是他非常肯定萧胥已经死得连骨头都没了,他都要以为,这就是萧胥。 . 他们的眉眼那样相似——但又不像。 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定睛去看眼前的许璀,看得久了,便觉得不像了。 萧胥没有这么柔弱无骨的时候。 也没有这么委屈娇柔的样子。 没有这么削尖的下巴。 也不会……也不会这么年轻。 . “你……你说你喜欢元嘉。”赵均后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了,“你……你从前见过元嘉吗?” 许璀抬眼看向了赵均,大大的眼睛里面噙着泪水,哽噎道:“我小时候被殿下救过,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殿下路过落月泉的时候,把我从水里捞起来,还给了钱给我阿爹……” 赵均看着许璀,一时间觉得脑子里面有些迷乱:“那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许璀道:“六年前。” 赵均揉了揉额角,仿佛有些迷惑了:“六年前……”他喃喃自语着,似乎在回想着久远之前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许璀。”许璀哽噎了一声,委屈之极了,“从前叫翠山,我爹叫许大酱,我祖父叫许小栓……陛下不信,都可以去查……” “你起来。”赵均不再看他了,“既然你说你爱慕元嘉,朕希望你会永远记得这句话,永远不要做伤害她的事情,否则……朕……朕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说着,他起了身,拉开了门,然后便看到赵淑面色莫测地站在门外。 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 “阿姐……”赵均好像是做错了事情被现场抓住的小孩,紧张地搓了搓手,目光开始四处乱扫了,“阿姐怎么过来了?” “怕陛下尿了裤子,又害羞不敢喊人,所以挨个儿房间找过来。”赵淑的语气是平静的,目光在赵均和许璀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挑了眉,“看样子是私下打了一架,仗着小舅子的身份揍人了?” “我怕这小子欺负阿姐!”赵均顿时就抓住了赵淑递过来的话头,“我就……随便教训了两下……” 赵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赵均的胳膊:“行了,都是皇帝了,别这么小里小气。” 赵均回头看了一眼许璀,只见他目光亮闪闪地只盯着赵淑看,忽然又觉得方才自己鲁莽。他并不知道赵淑是什么时候到门外,又听得到了多少动静。他重新回头去看赵淑,只见她面色如常,仿佛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走了,午饭已经摆好了,吃过了午膳再回宫!”赵淑对着赵均笑了笑,然后向许璀招了招手。 赵均口中应着,然后便看到许璀好像是闻到了肉香的猫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跑到了赵淑的边上,亲亲热热地与他的姐姐十指交握。 难道是真爱? 他跟在赵淑的身后默默走着,不时地抬眼去看前面的许璀。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 这一顿午饭吃得赵均心事重重。 他无法看出许璀有什么破绽,甚至那张脸,看得久了都觉得与萧胥毫无相似的地方。 他几乎是食不知味地吃下了小半碗的粥,最后满肚子疑惑回去了宫里面。 赵淑亲自送了他到公主府门口,目送了他的车驾离开之后,才关了门回去。 . “陛下不喜欢我。”许璀拉着赵淑的手嘟嘟哝哝地说着,“陛下一定觉得我像别人……”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笑道:“反正你又不是娶了陛下,理那么多做什么?” 许璀挨着赵淑坐着,好半晌又道:“我喜欢殿下就够了……” “陛下今天下手太重,我代替他向你赔个不是,好不好?”赵淑看得到许璀脖颈上的那道淤痕,“今后陛下也不会再这样对你。” “我喜欢殿下。”许璀环住了赵淑的腰,深深地把自己埋在了赵淑的腰腹间,声音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衣衫,显得有些闷闷的,“我不在乎那么多,我就只是喜欢殿下。” 15.长公主 赵均来了这么一趟,倒是让赵淑的心情有些低落。 许璀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只赖在了赵淑的身边不愿意走,就连去方便,都恨不得拉着赵淑一起,直烦得赵淑恨不得踹他两脚。 但烦归烦,这么要方便的时候,被许璀这么拉拉扯扯的,赵淑还是跟着他去更衣,一面走,一面又被许璀歪缠得没法子,只嘲笑道:“这若说出去,满京城的人都要笑话你——不对,是笑话我,当了大半辈子的女中豪杰,一朝找了驸马,却找了个脑子有病的。” “我喜欢殿下,脑子才不是有病。”许璀笑嘻嘻地说道,“殿下也喜欢我,是不是?”他大约很是知道自己如今少年郎的相貌是多占便宜,明艳笑起来的时候,只让赵淑的心都软化了。 “快去,我在外头等你便是了。”赵淑不答,只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看着他蹦蹦跳跳进去更衣方便,自己往外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庭院中的花树。 已经是深秋,这院子里面的枫树叶子变得火红,正应了那句霜叶红于二月花。 她定定地看着院子里面的红枫,却不由自主地去想赵均与许璀在屋子里面缠斗时候说的那些话——她是从头到尾都听到了的,在赵均拉着许璀离开正厅之后,她便追了过去。 她明白赵均在担忧的是什么,他担忧自己还沉溺在那段感情中无法自拔,他担忧自己会被同样的一个男人伤心,他担忧许璀会不怀好意。 她也知道赵均为什么会这样敏感,敏感得仿佛是丢掉了作为皇帝的沉稳,暴躁冲动得好像是回到了当年那样——事实上她在曹妙府上那天见到许璀的时候,也恍惚有这样的感觉:许璀有几分像萧胥。 那混合着几分孤高的气质,还有相似的眉眼,许璀就好像是当初萧胥还年轻的时候。 若不是这年纪着实对不上,哪怕萧胥此时此刻还活着也生不出许璀这么大的儿子,赵淑当初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萧胥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最初的震惊之后,赵淑明里暗里把许璀观察了个遍,倒也不觉得许璀会是萧胥,她哪怕相信了有借尸还魂这么一说,也不太相信萧胥还魂这么一次就能变成许璀这样的傻白甜黏黏糊糊只满口情情爱爱的年轻郎君。 她最后归咎于只是自己最初大惊小怪了。 因为那一段感情太过于刻骨铭心,所以到如今还会看到一个相似的人就想到曾经。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忽然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许璀抱了个满怀。 “殿下在看什么?”高高瘦瘦的少年郎微微弯了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公主的肩膀上,“我从前听人说,红枫叶代表孤独寂寞,还有压抑和冷酷。” “听谁说?”赵淑伸手,摸了摸许璀的脸颊,“游方道士?招摇撞骗?” 许璀煞有介事地想了想,道:“从雍州到京城来的时候,路上路过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道观,然后我就进去拜了拜,还求了一支签。” “上上签吗?”赵淑随口问道。 “下下签。”许璀道,“说是路上有大灾难,顿时就吓得段老板不敢往前走,就在那个破破烂烂的道观里面留了一晚上,第二天段老板就蹲在神仙面前摇签筒,一直摇出了上上签,才继续往京城来。” “那是神仙被段老板给摇得不耐烦了?”赵淑笑了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许璀道,“我还第一次知道……为了求个上上签,还能这么抱着不放一直一直摇下去。” 赵淑笑道:“可见这求签问神的事情多半都是不可靠的。” “殿下不信这些吗?”许璀仿佛语带试探,“神佛,妖怪,诸如此类。” “子不语怪力乱神。”赵淑勾了勾唇角,“况且这些又有什么好信的?难道我信了神佛,神佛就会祝我一路打胜仗,一次也不失败么?” 许璀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最后却一本正经道:“我相信神仙,因为那天跟着段老板摇签筒的时候,我就向太上老君许愿,希望老君帮我能遇到殿下,然后和殿下在一起。” 赵淑笑着拍了拍许璀的手,只当做笑话一样听了一句,并没有往心里面去。 . 而赵均回去了宫中,首先还是命人去彻查了许璀的底细,只把他从小到大连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都一一翻了个彻底,更加是从雍州到京城这一段也都摸得仔仔细细。这么看下来,的的确确是毫无破绽,看起来便只是第一个从雍州来的会弹琵琶的少年郎一心爱慕赵淑然后想方设法地接近了赵淑然后获得了她的芳心最后成了驸马。 合上了文书,赵均抬眼看向了内侍潘渡:“是不是朕之前明里暗里给阿姐牵红线,让阿姐觉得不耐烦了?” 潘渡听着这话,急忙道:“今日去元嘉殿下府上时候,殿下心情那么好,想来是对驸马十分满意的。” “那便是之前朕给阿姐牵的红线阿姐都不满意了。”赵均些微有些沮丧,“如果阿姐真的喜欢这什么许璀,这许璀真的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朕……朕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事实了……” 潘渡忙劝解道:“陛下从前总对奴婢说,只要元嘉殿下自己过得开心便是,现在元嘉殿下自己过得开怀了,陛下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道理虽然这样……”赵均微微叹气,“哎,这事情和你也说不明白。”当初跟着他和赵淑去西秦的宫人已经死完了,这潘渡也是这两年才提拔起来的,许多事情他不知道,赵均也懒得一一去解释。 潘渡虽然好奇,但并不多问,只笑着道:“陛下就不用担心啦!元嘉殿下那样的女中豪杰,有什么事情是元嘉殿下无法解决的呢?” 听着这话,赵均倒是笑了起来,道:“说的也是,阿姐比朕还要豪杰多了——若阿姐是男人,这江山一定要更加稳固。” 潘渡心一惊,只装作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默默低下了头。 赵均忽地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了潘渡,道:“有些话你知道不能对外人说的。” 潘渡忙道:“奴婢明白。” 16.喵 赵均从来都知道朝中对赵淑是非议甚多。 只是他虽然是皇帝,又是男人,但却对自己的姐姐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姐弟俩一起经历了那样多的事情,已经到如今了,还有什么可忌讳可猜疑? 潘渡在旁边站着,心中默念了一百遍不能对赵淑太过怠慢,然后又悄悄看了一眼已经若有所思出神看向了窗户外面的赵均,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在潘渡眼中,赵均并不是一个柔软又没有主见任大臣们玩弄于股掌的皇帝,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朝中那些对赵淑的非议和诋毁超出了赵均的忍耐,他会动手把这些胡言乱语的大臣统统都赶回老家去。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见龙椅上的赵均阴沉沉地又开口道:“你命人盯着许璀,若他有什么动静,你都得让朕知道。” 潘渡一瞬间便回了神,急忙应了下来。 . 已经被赵均盯上了的许璀此时此刻还是无知无觉的。 新婚的那几日过后,赵淑便重新投身到了她目前最最专注的朝政大事当中来。 这让满朝文武有些失落,他们原本想的是,赵淑有了驸马,便应当回家去相夫教子,从此远离朝政,再不会出现在朝堂之上。谁知道赵淑虽然找了驸马,但仍然没有远离朝廷,甚至还让他们少了一项可以攻击赵淑的武器。 为此,太师范选又在朝堂上与赵淑对上,为着的便是赵淑已经成亲,回去相夫教子,早日为许家传宗接代。 赵淑听着范选高谈阔论地说完,然后不冷不热道:“我的驸马都不着急,也不知太师在着急什么。” 范选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均给截下了话头。 赵均道:“皇姐的事情,朕心中自有论断,诸位臣工还是把心思放在冀州上面为好。” 范选悻悻然闭了嘴,又狠狠瞪了赵淑一眼,不情不愿地回到了队列当中。 . 冀州的事情,虽然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冀州刺史等一行人,但因为现在郑武还没有被抓住,并且郑武也已经摆出了要公然与朝廷为敌的姿态,故而现在朝中议论着的,便是要不要派兵去冀州,以及让谁带兵这样的问题了。 朝中能带兵的人当然不少,但最合适的人选仍然是赵淑。 郑武从前是西秦的兵马元帅,西秦又是赵淑一手打下来的,由赵淑来带兵去打郑武,是再合适不过的。 这些大家心中自然清楚,但清楚归清楚,不情愿,还是不情愿。 一场朝会,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赵淑倒是不以为意,她只从容下了朝,回去了自己的公主府。 . “郑武从前在西秦便是能征善战的人,若不是当时萧珊疑人不用,说不定有郑武在,西秦还能再多苟延残喘几年。”赵淑身边的常侍姚辛在书房与赵淑谈论冀州事情的时候这样感慨道,“殿下若这次不能出兵,也是好事。” 赵淑只若有所思,道:“萧珊投降之后,我们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传国玺。” 姚辛道:“据说传国玉玺很早就丢了,萧珊自己也没有得到过这个。” 赵淑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传国玺从前就在西秦。” 姚辛并不知道赵淑为什么这样肯定,他略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么殿下是认为,传国玺在郑武手里?” “或许郑武知道一些线索。”赵淑道。 . 传国玺说到底不过一块石头,但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字,乃是一个皇朝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证据和信物。 天齐朝一统天下,若有传国玺在手,便能更加名正言顺,继而流芳百世。 . 就在赵淑和姚辛等幕僚常侍们讨论着冀州和郑武以及传国玺的事情时候,许璀抱着琵琶也到书房来了——他所来的目的简单,不过就是为了讨赵淑的欢心。 他穿了一件据说是京城最时兴的衣袍,那风骚的紫色,大开大合的衣领,倒是让院中的侍女们纷纷看红了脸,就连姚辛出来打开书房门的时候撞见,都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 “殿下就在里面……”姚辛觉得老脸一烧,慌忙行了礼,然后又给书房里面其他的幕僚们打了眼色,便一股脑儿都退了出来,把书房留给了许璀和赵淑两人。 许璀自己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伸头去看赵淑:“殿下。” 赵淑从书桌后面抬了头,一眼就看到他身上那宽大的紫色衣袍,又见他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琵琶,便笑着招手让他进到书房来。“怎么穿成了这样?”她看着许璀走近过来,又看他仔细地把琵琶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自己扭扭捏捏地把衣裳拉了拉,坐到了自己旁边。 “好看吗?”许璀期盼地看向了赵淑,“据说是京城最时新的样子呢。” 赵淑见他这开得有些过于绵长的衣领,从胸膛一直开到了小腹,就算许璀已经十分含蓄地把领口拉拢了,也能看得清他那白皙紧实的肌肤。笑了笑,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含笑道:“意图十分明显,是想勾引我吗?” “那能不能算勾引成功?”许璀歪着头看向了赵淑,“我弹琵琶给殿下听,好吗?” “弹浔阳月夜,还是十面埋伏?”赵淑笑问道。 “可以弹我自己作的曲子,就弹给殿下一个人听。”许璀目光亮闪闪地看向了赵淑,“从来都没有弹给别人听过。” 赵淑笑着看着他回身去取了琵琶来,便作出了要弹奏的架势。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道:“改日再听,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姚辛他们商量。” “好罢……”许璀有些失落地垂了眉头,悻悻地起了身,倒是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赵淑看着觉得有些可怜,于是便道:“今天晚上我陪着你一起用晚膳。” “那我给做殿下您喜欢吃的。”许璀听着这话又高兴了起来。 赵淑有些意外,只道:“我都没觉得我有喜欢吃的,你倒是知道了?” “那当然啦,殿下喜欢吃咸辣的,我已经看出来了。”许璀非常肯定地说道,“但我们府上的厨子做酸甜的比较多,所以殿下每次都不怎么喜欢动筷子。” 赵淑失笑,只道:“你倒是观察仔细。” 许璀笑眯眯道:“这些殿下从来也都没有藏着掖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给殿下做几道菜吃。” 赵淑看着许璀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一直紧绷的心情倒是也放松了许多,道:“你也不要太累着了,府里面有些事情,直接吩咐了下人去做。” 许璀道:“这有什么累的?不过是一些小事情,殿下尝尝我的手艺,若是喜欢,今后我都给殿下做。” 赵淑抓了许璀的瘦白的手,感慨道:“你不是还要弹琵琶呢?下厨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若烫着了哪里,今后怎么弹琵琶呢?” 许璀小小心机地捏了捏赵淑的手,道:“哪里那么容易烫着啦,殿下小看我。” 赵淑温柔地笑了笑,道:“罢了,都随你!你出去时候,让姚辛他们进来。” 许璀应了一声,抱着琵琶便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又被赵淑给叫住了。 “你把衣裳……拉一拉。”赵淑含蓄地指了指他那风骚的领口,“已经快入冬了,这样容易着凉。” 许璀有些羞愤地拿着琵琶挡了挡,道:“我……我知道的……”说完,便好像火烧屁股一样出了书房。 赵淑往后靠了靠,看着许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 等到姚辛等人重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赵淑久违的面色温柔的时候了。 “我们还以为驸马要在这里留一会儿,都准备出去东市买点吃的了。”姚辛打趣道,“我们都还没商量好是去吃小笼汤包还是西域面条的时候,就看见驸马又出来了。” “冀州的事情都还没说完,说完了你们再去也不迟。”赵淑看了他们一眼。 姚辛笑道:“方才我们在外面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谢将军快回来了,说不定陛下是要让谢将军去冀州的。” “凉州都督去冀州带兵?这也跨得太远了一些。”旁边一个人持不同态度,“也没听说要重新封一个凉州都督,或许谢将军回来就只是为了述职的。” “……这还没到述职的时候!”又一个人道。 …… 一群人从中午一直讨论到了下午,但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实的结果。 而赵淑从许璀走后,倒是一直挂心着他,于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她也无心再听他们争吵,只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己则离开了书房,去了北苑找许璀了。 . 赵淑与许璀成亲之后,许璀便从东苑搬到了北苑来与赵淑一起居住。 北苑不仅有十分奢华的景观花树,还豢养着不少鸟兽,十分热闹。 赵淑刚踏入了北苑,便看见花丛的树叶子颤动了两下,接着一只大白猫便从花丛里面蹿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娇嗲地喵喵叫起来。 赵淑托着大白猫的屁股,顺手捋了捋它的毛,又四周看了看:“大白,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弟弟呢?” 叫做“大白”的大白猫“喵”了一声,娇滴滴地用头顶了顶赵淑的下巴。 17.郑武 赵淑一手抱着大白,往小厅走了两步,便闻到了诱人的饭菜香味,还有好像是从蜜糖里面打过滚的喵喵声。 “是弟弟在叫?”赵淑摸了摸大白的脑袋,“这是小白扔下你的原因吗?” 一面说一面往小厅走,然后便看到了一桌子的菜,小白在桌子旁边绕来绕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在许璀腿上面蹭来蹭去。 许璀拿着一个小瓷碗蹲在桌子旁边,小碗里面仿佛是鱼肉拌饭,看起来有一些诱人。 “你在给小白加餐吗?”赵淑弯腰把大白放在了地上,便看到大白也喵喵叫着走了过去,然后一屁股把小白挤到旁边去了。 “走开大白,你刚才已经偷吃过了!”许璀一手把小白捞起来,一手又举高了瓷碗,躲了躲大白,然后看向了赵淑,“刚才在书房做鱼的时候,大白跑去偷吃,不仅把它的那一份猫饭吃了,还把小白的也吃了。我就把它给赶出来了。” 小白一脸无辜地看着赵淑,喵喵了两声,抬头看看许璀手里的瓷碗,又低头看了看在许璀脚边的大白。 “你什么时候开始喂它们了?”赵淑在椅子上坐下,便顺手把大白重新抱起来,放在了膝盖上,“小白好像很喜欢你。” “就……这两天的事情。”许璀把小鱼拌饭给贪凉了,然后放到地上去让小白吃。 赵淑膝上的大白见小白开始吃猫饭,便有些着急地甩了甩尾巴,想要从赵淑手里挣脱出去。 “那天殿下早上去上朝了,然后大白和小白就一起跑到床上来陪着我睡觉,然后就相互认识啦!”许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我就做了小鱼拌饭给它们吃,它们都很喜欢。” 赵淑回想了一下,倒是想起来有天她下朝回来时候,看到大白睡在许璀的头上,小白蜷在许璀臂弯里面,两猫一人午睡的样子。她看着许璀专注地低着头给小白顺毛的样子,又看着小白认认真真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忽然起了坏心,松开了一直压在手里的大白。 大白从赵淑膝上一跃而下,仗着自己体型比小白大了一整圈,一屁股挤开了小白,就要去吃小瓷碗里面的猫饭。小白急得喵喵叫,只可怜巴巴地去看许璀。 许璀有心把大白给赶走,但这赖皮猫吃到了猫饭,便是灵活无比,刚从左边推开了,又从右边挤回来,且仗着自己体型稳重,死活不愿意让开。 “这就没办法了,等会我给你拌一点……”许璀无奈,只好摸着小白的头这样说道。 这情形看得赵淑哈哈大笑了起来:“小白能听懂吗?” “当然可以啦!”许璀一本正经道,“怎么会听不懂呢?别的或许是听不懂的,但是吃东西这种,就算是一只猫,也能听得懂。” 赵淑歪着头看许璀,道:“我进来这么久,就看你在和大白小白纠结,所以你打算做点什么给我呢?” 许璀抱着小白,半含羞道:“做的红烧鱼……” “你把我也当作猫儿一样来养?”赵淑好笑地看着他。 “我的拿手好菜!”许璀睁圆了眼睛,“才不是把殿下看作猫呢!”一边说着,他揭开了饭桌上那道盖着的菜盘,露出了里面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然后一脸期盼地看向了赵淑,“殿下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赵淑抬眼看着许璀,目光在他怀里的小白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地上埋头猫饭中的大白,笑而不语。 许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福至心灵一样地把小白放到了地上,上前来扭扭捏捏地挨着赵淑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了赵淑的嘴边,亲亲热热道:“殿下尝一尝,好不好吃?” “味道特别好。”赵淑吃下了这一筷子鱼肉,笑眯了眼睛,轻轻地在许璀的脸颊上亲了亲,满意地看着许璀的耳根后面发红。 . 阳光静好,秋日绵长。 在傍晚时候赵淑忽然收到了深兰匆忙送来的一封信。 “不知是什么人,就插在咱们府上的后门门缝里面。”赵淑道,“罗白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这封信写的是您亲启,奴婢便先送过来。” 赵淑原本是与许璀两人在说话,忽然接到了深兰的送过来的信封,挑了眉接过来,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过,面色渐渐变得凝重了。 “备车,我进宫一趟。”她起了身,向深兰说道。 许璀有些疑惑跟着起了身,问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赵淑安抚地看了一眼许璀,道:“没事,还是冀州的事情,你安心在家里就是了,我或许到晚一些才会回来,或许到明天回来。” 许璀担忧道:“那要不要让深兰她们跟着?宫里面的人会不会伺候得好?” 赵淑好笑道:“宫里面什么没有?你放心在家里就是了。” 许璀伸头看了一眼赵淑手中的书信,最后只好强行让自己放心下来,道:“那殿下进宫的时候一切都要小心。” 赵淑笑着捏了捏许璀的手,把这书信收好,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便离开公主府,往宫中去了。 . 在去皇宫的马车上,赵淑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封信中写了冀州如今的情形,又写了郑武的如今手中的兵马和动向,看起来执笔的人应当是郑武身边的人——又或者是知情人。 郑武准备做什么?赵淑忍不住想,他现在是想自立为王,还是复辟西秦呢? 西秦自从萧珊投降,皇室中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死光,郑武能扶持谁来复辟一个西秦? 难道还是扶持萧珊?萧珊……萧珊现在软禁在西河,郑武和萧珊还有来往? 越想,赵淑的脸色越凝重。 马车停下,赵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皇宫的外面。 她从马车中下来,然后看到潘渡正迎在宫门口。 . “陛下一听说殿下要过来,便让奴婢在这里等着呢!”潘渡笑着让人抬了肩舆出来,“陛下让奴婢带着肩舆过来,省得殿下在宫里面走路了。” 赵淑并没有推辞,坦然地上了肩舆,便往兴安宫去了。 18.谢燕春 兴安宫中,赵均拿着赵淑递上来的书信,也是眉头紧锁的。 “郑武……郑武究竟想做什么?”他抬眼看向了赵淑,“这封信,阿姐以为,会是谁送来的呢?”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道:“我已经命人去查,明日应当就有结果。且不论这信究竟是谁送的,冀州的事情都不能再拖下去的。应当早些派兵前往,总不能坐视郑武在冀州坐大。” 在冀州的事情上,赵淑从冀州回来之后,便一直秉持着需要趁早出兵趁早平乱的想法,只是从她从冀州回来,到现在已经入了冬,朝中还没拿出一个方案。 “朕已经让谢燕春从凉州回来。”赵均看着赵淑,这样说道,“朕这一次……对冀州的事情,有一些想法。”顿了顿,赵均又给了赵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知道阿姐想去冀州,但这次,朕并不想。谢燕春能带兵,当初阿姐也是肯定过的。” 赵淑沉吟片刻,看向赵均,微微蹙眉:“若离了谢燕春,凉州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均笑了笑,道:“凉州朕会安排太师过去。” 赵淑略略有些惊讶:“太师?” 赵均笑道:“太师去凉州,朕是深思熟虑过的,如果谢燕春离开凉州,朝中现在只有太师和阿姐有资历能压得住,阿姐去凉州并不合适,便只有太师恰好。” 赵淑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赵均。 赵均也看着赵淑:“朕让谢燕春把安乐公从西河带回来。” 赵淑一怔,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 安乐公是谁?安乐公就是西秦最后的皇帝萧珊。 萧珊在投降之后,赵均为着大局着想,并没有杀他,而是封了他做安乐公,然后软禁在了西河。 萧珊活着,对于西秦的遗老来说,是一个象征。 萧珊死了,那些所谓的遗老遗少们会做出什么来,赵均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此时虽然天齐一统天下,但天下尚未完全稳定,他并不希望好容易打下来的西秦故地有什么变故。 萧珊将来当然也会在恰当的时机去死,但并不是现在。 这些道理赵淑清楚,只是听闻了萧珊要回来京城,她面色上难免还是带出了一些淡淡的厌恶神色。 . “我知道你不喜欢萧珊。”赵均换了平常的语气,又起了身,好声好气地对赵淑说着,“萧胥当时为着他死了,你心里一直不高兴。” “他们毕竟是兄弟,我能理解。”赵淑淡漠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阿姐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萧珊和从前不一样。”赵均道,“萧珊现在不过是一个傀儡,他是一个阶下囚,阿姐没有必要因为他而不开心。” “所以你让萧珊回来,是为了什么?”赵淑不去理会赵均说什么,挑开了话题问道。 “当然也是为了郑武的事情。”赵均轻叹了一声道,回身从御案上抽了一封信递到了赵淑的手中,“事实上,你收到的这封信,我今天也收到了,直接送到了潘渡那里。” 赵淑一愣,从赵均手里接过了信打开看过,眉头又皱了起来:“所以送信的人会是谁?” “不知道。”赵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过这并不重要,无论是谁送的,都只能说明郑武身边的人并不是都与他一条心的。我让萧珊回到京城来,也是要杜绝了郑武可能的与萧珊接触的机会,只要萧珊在京城,无论是郑武也好或者是别人,都无法用萧珊来掀起风浪。” 赵淑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赵均说的有理。“若这样来安排,让范太师去凉州,谢燕春带兵去冀州,倒是很好的安排了。”赵淑说道。 赵均笑了笑,看向了赵淑,道:“有件事情,我也想求阿姐帮忙。” 赵淑忍不住也是一笑,道:“直接说便是了,何必这么客气。” “若阿姐觉得为难,便不用答应。”赵均诚恳地说道,“我想请阿姐帮忙找传国玺。” 赵淑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 赵均看着赵淑的神色,又有些忐忑:“若阿姐觉得为难,也不用勉强。” 赵淑笑笑:“没什么勉强,找传国玺这件事情,我原本也是想揽下来。” 赵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 传国玺最后出现是在西秦,但并非是在萧珊手里,而是在萧胥手中。 当年赵淑曾经见过,不过那个时候,她与赵淑都还只是质子,根本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君临天下一统四方,故而那时候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的。 再后来,萧胥死了,传国玺便是下落不明,就连萧珊本人也是没有能拿到的。 萧珊投降之后,赵均也派人去搜索了西秦的皇宫,但并没有能够找到任何与传国玺有关的东西,于是这块玉石头,就好像凭空蒸发一样,消失在了人世间。 . 天色渐晚,月亮爬上了树梢。 赵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向赵淑道:“阿姐不如今天就在宫里面歇了!” 赵淑摆了手,道:“这不成体统,若是让人知道了,又是好一阵弹劾。” 赵均还有心挽留,赵淑却没什么兴致,推辞之后,便果断地离开了皇宫回去了公主府。 事实上,她并非是因为害怕弹劾而离开皇宫,她只是脑子里面一片纷乱,纷乱到几乎无法思考。 . 回到公主府,赵淑先换了一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然后回去北苑,便看到侧厅里面许璀一手搂着琵琶,一手搂着大白和小白,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赵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上前去把琵琶从许璀的怀里拿了出来,然后便惊动了大白和小白,接着便惊醒了已经睡着了许璀。 “殿下回来了。”许璀揉了揉睡眼迷蒙的眼睛,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欣喜,“我一直等着殿下呢!” “怎么不上床去睡?”赵淑笑了一声,却是在旁边坐下了。 “殿下在不高兴吗?”许璀抬眼看向了赵淑,“是谁惹殿下生气了?我去帮殿下出气!” “如果是陛下惹我生气,你难道还去揍陛下么?”赵淑嘲笑了一声。 “唔……姐夫揍小舅子……也是可以的!”许璀琢磨了一会儿,这话说出来却是没底气的。 赵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许璀的头发,心情不经意间愉悦了很多。 . “我弹琵琶给殿下听。”许璀把自己的琵琶重新抱在了怀里,“我才作的新曲,还没起名字,想让殿下给起名。” 赵淑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许璀怀里的琵琶上面,问道:“我……我记得你说,你这把琵琶是从西秦皇宫里面流传出来的?” “我阿爹这么说的。”许璀笑了笑,“段老板看过,也是说是宫中的名品。” 赵淑应了一声,道:“弹来听听!” 许璀喜笑颜开,便正襟危坐,弹奏了一曲慷慨激昂金戈铁马,这大半夜的,倒是听出了一身的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一曲毕,赵淑忍不住笑:“若以此曲来看,最近你在府中的日子过得十分杀伐决断。” “才不是。”许璀一脸崇拜地看向了赵淑,“这是我给殿下作的,送给殿下多年征战疆场。” 赵淑些微觉得有些意外。 许璀又道:“殿下觉得好听吗?叫什么名字好呢?” “好听。”赵淑向后靠了靠,坐姿放松了许多,“就叫……就叫凯旋!” “那就叫这个了!”许璀开开心心地说道,“以后殿下出征,一定每一次都能旗开得胜。” 听着这话,赵淑面色黯淡了一些,叹道:“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有出征的机会。” 许璀笑道:“若今后都没有,说明天下太平,便是好事。” 赵淑忍不住笑了笑,道:“但愿如此。” 许璀又道:“陛下爱护殿下,所以才会想得多一些,殿下不要和陛下起了嫌隙。” 赵淑捏了捏许璀的脸颊,道:“你这会儿大道理倒是多起来了。” 许璀放下了琵琶,凑过去吻了吻赵淑的下巴:“殿下可以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 赵淑低下头,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忽然深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 . “殿下,谢将军这会儿在府外。”深兰道。 赵淑深吸一口气,歉意地看向了许璀,有些气短:“我得去见谢燕春。” 许璀委屈地看了赵淑一眼,抱着大白和小白,哀怨道:“我等着殿下回来便是了。” 赵淑已经站起身,看着这样的许璀,又有些舍不得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赵淑捏了捏许璀的手心,然后扬声对外面的深兰道,“你让谢燕春在正厅等一等。” 外面深兰应了一声,屋子里面许璀期盼地看向了赵淑。 低头亲了亲许璀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赵淑道:“不骗你,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许璀勾住了赵淑的脖子,只静静看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 . 凉州都督谢燕春进到了长公主府,风尘仆仆地进了正厅,喝了整整两杯茶,仍然没见着赵淑出来。 “殿下呢?”他忍不住叫来了管家罗白询问。 罗白思索了一会儿,道:“殿下正在安慰驸马……将军再等一等……” 谢燕春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19.旧人 谢燕春与赵淑是十分熟悉的,否则也不会在回京之后就首先到公主府来了。 当初赵淑带兵的时候,谢燕春是副将,因为他有勇有谋,骁勇善战,之后便很快能独当一面,在赵淑的支持下,也成了一员大将。 对谢燕春来说,赵淑对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这么多年来朝中对赵淑的风言风语没有少过,但谢燕春从来都不相信那些,作为一个武将,他有着与武将的单纯耿直不太相符的老练和沉稳。也正是这一份与众不同,让他在一众武将中脱颖而出,能成为凉州都督。 不过在赵淑面前,他仍然是直接而诚恳的,甚至在面对赵淑身边的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 又喝下了一杯茶,谢燕春摸了摸自己肚子,看向了罗白,道:“能不能送点吃的上来,垫垫肚子——或者你催一催殿下就更好了。” 罗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与茶水一起送上来的两碟子点心,如今碟子空空而已,显然是已经被谢燕春吃了下去。“我让厨房做点热乎的。”罗白对自己的疏忽有些不好意思了,“将军想吃点什么?” “不拘什么,面条也可以馒头也可以。”谢燕春懒洋洋地伸了下胳膊腿,“殿下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不如就给我整理个客房睡一觉也好。” 罗白愣了一下,先应了下来,一边去吩咐了人煮面条,一边又差了人去北苑催促。 “殿下成亲的时候,我还在凉州呢,不知殿下收到我的礼物时候高兴不高兴?”谢燕春是认识罗白的,此刻说话倒是十分随意了。 罗白忙道:“殿下看过了,还说将军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殿下成亲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我实在是赶不回来,否则的话就应该作为殿下的娘家人好好地热闹热闹呢!”谢燕春说道,他比赵淑只小了月份,两人一直也是以姐弟相称的,“我还没见过驸马,驸马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这么喜欢?”他好奇地问道。 罗白正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赵淑的声音,只听赵淑道:“让你久等了,”话音落,她便出现在了门口。罗白松了口气,见热汤面也送上来了,便亲自端进去,摆在了谢燕春的面前。 谢燕春随口谢过,拿起筷子挑了挑,先呼噜吃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殿下府上的厨子还是这么喜欢酸甜口味。” 赵淑在旁边坐了,从罗白手里接了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了谢燕春道:“怎么大半夜先跑到我这里来?” “总不能半夜进宫的。”谢燕春埋头专心吃面,随口回答道,“我在京中又没有府邸可落脚,驿馆我倒是去了一趟,人满为患,所以就只好来投奔殿下啦!”说到这里,他忽地抬头看向了赵淑,“殿下不会因为有了驸马就嫌弃我了?” “嫌弃你还让你在这里吃吃喝喝?”赵淑白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茶。 谢燕春从汤面碗里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赵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一本正经道:“刚才罗白说你在安慰驸马,据说驸马比殿下笑……所以殿下……这次?”他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表达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前不成亲没有驸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催得厉害,现在成亲了有驸马了,怎么还这么多事?”赵淑冷笑了一声,“不如想想你自己,我现在好歹有驸马了,你的妻子在哪里?” 谢燕春摆出了一个求饶的姿势,低头又呼噜了好几口面,吃下去之后,才再次看向了赵淑:“萧珊要回来了,你想好怎么办了么?” “一个阶下囚,想我怎么办?”赵淑有些烦闷地轻嗤了一声,“你要是想和我讨论萧珊,那就吃完了面就滚出去,客栈驿站青楼楚馆,随便你去哪里睡。” “别别……不提就是了。”谢燕春讨好地笑了笑,喝完了面汤,便把干干净净的碗交给了罗白,“那我能不能见见驸马?”擦了擦嘴巴,谢燕春问道。 赵淑瞥了一眼墙边的更漏,不冷不热道:“你先睡觉,这都什么时辰了,驸马已经休息了!” 谢燕春对赵淑的态度目瞪口呆了好半晌,简直不太适宜,他还想说什么,便只见赵淑命人去安排了住处,然后就有侍女恭恭敬敬地请他去歇息。 “明天你和我一起进宫去见陛下,今天你好好休息就是了。”赵淑抛下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等谢燕春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谢燕春想说什么,却苦于赵淑根本不给机会他,于是只好等着赵淑走了以后,才问旁边一直跟着的罗白:“殿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罗白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只好道:“今天时辰也的确晚了一些。” “可以前……以前就算是三更半夜过来,殿下也不会这样啊……”谢燕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难道是我正好撞到了殿下不开心的时候?”他嘟嘟哝哝地说着,忽然之间福至心灵,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抱怨都堵在了嗓子眼,自己憋了个大红脸,只默默跟着侍女往前走不说话了。 . 谢燕春去了客房休息,赵淑却并没有回去北苑。 她独自一人在前庭的花园里面转了两圈,在夜色中,白日看起来婀娜多姿的花树,此刻便是阴森可怖,加上夜风习习,树叶树枝之间摩擦的声音,更加平添了几分诡异。 她抬头看向了那深蓝得近乎墨色的天空,有繁星闪烁,还有银河在天边划出了一道璀璨。 忽然,她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寻声看去,便见是许璀过来了。她先愣了一下,觉得有几分意外,然后又想到了自己离开北苑之前与许璀说立刻回去的话语,又觉得有些心虚了。 “天凉了。”许璀拿着斗篷上前来,披在了赵淑的身上,“殿下不能这么不爱惜身子。” 摸着那毛茸茸的斗篷,赵淑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忽然问道:“你后悔吗?” 许璀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只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妻子。”赵淑看着许璀这样呆愣的样子,心又软了一些,“你还年轻呢……” “但是我喜欢殿下。”许璀低了头,紧紧握住了赵淑的手,“我喜欢殿下,所以我不会后悔。” 赵淑笑了笑,看着许璀,道:“这对你,似乎并不太公平。” “我爱慕殿下,然后我能得到殿下,这就是公平。”许璀认真地说道,“无论殿下怎么说,我的心不会变。” 赵淑若有所思地看着许璀,从这张少年郎的脸上,又似乎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该休息了,已经很晚了。”许璀把赵淑揽在怀里,慢慢地往北苑走。 此时此刻的他仿佛褪去了少年郎的青涩,多了一些成熟稳重可靠的男人气质。 赵淑只静静地跟着许璀的步伐,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北苑门口,忽然开口道:“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人。” “现在有我很喜欢很喜欢殿下就足够了。”许璀并没有接她的那句话,只是这样笑道。 “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他。”赵淑执拗地说了下去,“但现在我知道并不是。” 许璀沉默了一会,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顺着回廊往屋子里面走。 “对你来说,或许不够公平。”赵淑又道。 “已经足够公平。”许璀停下了脚步,看着赵淑认真地说道,“此时此刻,在殿下身边的是我,今后会陪在殿下身边的也是我。” 赵淑静默地抬眼看着许璀,轻轻地抱了抱他,道:“是,你说的是。” . 这一天晚上的赵淑似乎格外脆弱,她似乎被往事纠缠,她似乎想起了许多从前的过往。 许璀静静地陪着她睡下,一直等到她睡熟了,他都没有丝毫的睡意。 大白和小白在床边脚踏上团成了两个毛团子,他低头去看它们,心生羡慕。 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永远都没有烦恼。 收回目光,许璀看向了身边的赵淑,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谢燕春回来了,萧珊也要回来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愉快的回忆,都要一一重新被翻检出来。 没有人喜欢沉迷往事。 只是……有些事情或许注定无法绕过,无法逃脱。 许璀看着赵淑白净的脸庞,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这一次……这一次真的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一直不分离吗? 20.萧珊 对朝廷中人来说,每一天的开始都很早。 四更起身,五更离开家前去宫中准备早朝——不管是权倾朝野的,还是委曲求全的,或者是满腹不如意的,他们都得勤勤恳恳,没有一个人能是例外。 赵淑起身的时候,许璀还沉沉睡着。 她没有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见没有惊动到他,便安心地放下了床帐,然后移步去了侧厅穿衣洗漱。 “驸马喜欢吃小笼汤包,早上吩咐厨房做一些。”赵淑一面穿衣服一面向旁边的深竹道,“驸马若是不说,你们也应明白。” 深兰一干侍女们自然懂得赵淑的意思,急忙应下来。 赵淑穿戴好了官袍,又看了一眼依然在床上沉沉睡着的许璀,并没有去惊醒他,只离开了北苑准备上朝了。 到了门口略等了一会儿谢燕春,赵淑命人牵了马出来,并没有坐肩舆步辇之类,只与谢燕春并辔而行。 谢燕春已经换上了官袍,不是昨晚那样随性的样子,看起来也有了几分武将的狠戾。然而他却眼巴巴地看着赵淑,可怜兮兮道:“我不知道殿下昨天正好和驸马……我来的不是时候……殿下不会生我的气?” 赵淑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了谢燕春在说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倒是想得多。” 谢燕春挤眉弄眼:“殿下已经成亲啦,毕竟不一样了嘛!” 赵淑听着这话,些微有些感慨,道:“驸马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那是那是,如果不好怎么会被殿下看中啦?”谢燕春笑嘻嘻地看着赵淑,“等会下朝了,让我和驸马见见面?聊一聊?那些年我与殿下姐弟相称,好歹我也能厚着脸皮当个小舅子?” “……”赵淑无语地看了一眼谢燕春,好半晌才道,“见可以,但不许乱说话。” “我能乱说什么?”谢燕春有些莫名。 赵淑道:“他年纪小,心思细,我不想他受伤。” 谢燕春噎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生吞三个煮鸡蛋的表情,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犹疑地看向了赵淑:“我以为殿下……是因为朝中还有陛下催着成亲?” “最初……是这样。”赵淑倒是十分坦诚,“被催得烦了,恰好他来了,就选了他当驸马。” “我……我今天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谢燕春看了看天——这恰好是黎明之前,是天色最黑的时候了,“我以为殿下……殿下会一辈子都一个人过……” “……你以为我会为了萧胥一辈子不成亲?”赵淑眯了眯眼睛,抬手用马鞭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一下,“我对萧胥虽然还有没有消散的感情,但不会为了他做什么一辈子不成亲的蠢事。” 谢燕春也没敢躲,只老老实实被抽了一下,见赵淑脸色并没有太难看,才继续说道:“可能朝中好多人都这么觉得,毕竟……毕竟那事情当年那么多人知道。”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道:“大概是认为,我一个女人,不痴情不执着才很不正常……” 谢燕春吐了吐舌头:“我随口胡说,阿姐别往心里去……” 忽然听到他喊了一声“姐”,赵淑脸上的神色柔软了一些,语气也温柔了许多:“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也不会当真的。” “萧胥当年……当年也有他的为难之处。”谢燕春忽然道,“他毕竟是皇叔,毕竟是……毕竟是萧珊的叔叔,站在西秦的立场上,他并没有做错。” 赵淑抬眼看向了谢燕春,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而且最后,他也死了,不是吗?”谢燕春此时此刻并没有因为赵淑的脸色而停下来,“殿下,这些话陛下一定没有对你说过,但我想,你自己也应当是明白的,不是吗?” 赵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只问道:“所以你……是因为萧珊要到京城来,所以,所以说了这些?” “是。”谢燕春坦然道,“我知道我进京是为了冀州的事情,而萧珊回到京城,也是因为郑武……殿下对西秦还有萧珊……有心结。” 这次赵淑又沉默了许久,两人一直快走到了宫门口,她才开口看向了谢燕春:“你虽然说得不中听,言语又太直接显得笨拙,但我知道你是好意。”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很清楚今后我需要怎样做。我既然已经有了驸马,驸马也是我喜欢的人,我便不会与过去再纠缠不清。” 谢燕春笑了笑,道:“殿下不怪我这没脑子的鲁莽武夫就好了。” 赵淑并不再说话,到了宫门口下马,便直接往宫里面走去了。 谢燕春尴尬地跟在了后面,又不敢离得太远,又不敢凑得太近,自知惹祸,也不敢申辩。 . 有些道理,就算不用外人说,自己心中也是明白的。 赵淑知道谢燕春这样鲁莽地提萧胥萧珊是为什么,更加知道前一天赵均提到萧珊和传国玺的犹豫是为什么。 只是更多的时候,心中明白的事情,并不意味着自己愿意去面对愿意去承认。 对于自己前二十几年最刻骨铭心的那一段爱情,赵淑忘不了也无法去忘,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当然也知道萧胥当初所作所为,对于他当初的立场来说并没有错处。 可在爱情当中,谁会希望自己的爱人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还狠狠给了自己一刀? 哪怕理智知道对方并没有错,感情上又岂能轻易就放过? 如若萧胥一直坚|挺地活着也便罢了,她当初带兵去西秦的时候,若是能像擒拿了萧珊这样把萧胥给抓住,恐怕现在也不会成为心结,偏偏萧胥死了,英年早逝,还是萧珊认为他里通外国,所以处死了他。 荒谬,荒唐,荒诞。 赵淑几乎觉得这好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她一边为萧胥不平,一边又有几分觉得他活该,还有几分惆怅和悲痛。 这样五味杂陈的滋味,她至今都无法忘却。 . 走到了立政殿外,赵淑停下了脚步,也收拢了脑子里面那些胡思乱想。她回头看向了还跟在自己身后的谢燕春,这一次她的语气真正地平和了下来:“冀州的事情,一会儿在朝上说起的时候,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了,陛下是已经有决定要让你过去,你不用胡乱推辞什么。” 谢燕春一口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看赵淑的神色,道:“那……我一会儿还能跟着殿下回去公主府见驸马吗?” 赵淑笑了笑,心头有些惆怅。她有些感激谢燕春,感激他就算冒着要惹恼了自己,也把那些话说出口来,也感激自己与他之间的姐弟之情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当然可以,你在京城的时候,就直接住在我府上!”她这样说着,然后就看到谢燕春的脸色都明亮了起来。 . 天际发白,早朝开始。 立政殿中,文武百官按照秩序一一站好,山呼万岁之后,便开始了朝事的奏报。 谢燕春回到了京城,冀州的事情便得到了解决的旨意,谢燕春不日就调往冀州,统领冀州幽州的军务。太师范选接任了凉州都督,前往凉州上任。 另外还有一些官员调任,赵淑只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到最后,听到外面的小太监通传道:“安乐公求见。” 她微微一愣,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赵均已经允了萧珊进到殿中来。 萧珊一瘸一拐地进到了殿中来,手中杵着拐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姿此刻是消瘦佝偻的,但容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苍白了太多,又瘦了太多。 他看着赵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却恭恭敬敬地对着赵均行了礼。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他不伦不类地说道。 龙椅上的赵均并没有在乎这些,他只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安乐公进京来了,便好好养着身子!” “是。”萧珊起身谢恩,并没有多停留,便又退出了立政殿。 . 萧珊进来这么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其他的朝事给淹没,等到所有的事情都一一处置完毕,赵均宣布退朝,赵淑与谢燕春走到了立政殿外,赵淑惊讶地发现萧珊还等在了殿外。 “阿淑,你还没忘了我?”萧珊俊俏又阴鸷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来,“阿淑,听说你成亲了,你已经把我叔叔给忘了吗?当初海誓山盟同生共死,可见都是笑话啊!” 赵淑只觉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动手揍人,甚至连话都不愿意与萧珊多说。 这众目睽睽之下,谢燕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赵淑,低声劝道:“不能在这里……殿下……忍一忍……” 萧珊却更加挑衅地笑了起来,道:“怎么,心虚了?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这样呢!”他丝毫不惧怕地凑近了赵淑,声音更加阴狠,“你猜我为什么回来?” 21.纷乱乱 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了一个阶下囚,还顶着安乐公这么一个嘲讽的封号,萧珊忍辱负重地活着。若从大义来说,在西秦国破的那一日开始,他有无数的理由应当去死,应当成全大义成全名声,他却并没有。他顶着唾骂顶着指责顶着鄙视,臣服了天齐。 也正因如此,对待萧珊,赵均是小心谨慎的,他直接把萧珊软禁在了西河行宫里面,并不许人去接触他。他维持着萧珊皇帝时候的一应衣食住行,并没有亏待他,但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十分限制。 对于一个曾经的皇帝来说,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身外之物,萧珊并不在乎这些——只是现在也并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 赵淑被谢燕春拉了一把,拉到身后去,脚下的一个趔趄,倒是让她忽然之间清醒了过来。 谢燕春既然拉开了赵淑,便也顺势把萧珊给推远了一些,他只看向了跟着萧珊的内侍,道:“陛下还要见安乐公,可别迟了。” 那内侍模样看着年轻,显然是没有经过事的,于是慌慌张张地上前来,好声好气地对萧珊道:“安乐公,我们先去兴安宫见陛下!” 萧珊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深深看了赵淑一眼,并没有辩驳什么,只转身便往兴安宫走去了。 而赵淑一直被谢燕春拽着,一直等到萧珊已经走得看不到人影了,谢燕春才松开了手。 “回去!”赵淑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燕春跟着她慢慢走着,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两人静默地出了宫,上了马,便往公主府去。 这还是早晨,太阳升起来了,可还是带着几分初冬的寒冷。 “他是怎么瘸了?”赵淑忽然想到了在立政殿中,萧珊那一瘸一拐还拄着拐杖的样子。 谢燕春想了想,道:“好像是夏天的时候跌了一跤,具体的便不知道了。” 赵淑半晌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打马向前。 “陛下留着他,也是有陛下自己的思量。”谢燕春道,“况且……如果他真的想死,当日西秦国破的时候,他早该自己去死了。” 赵淑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针对谢燕春的话有什么别的情绪。 . 西秦国破的时候,正是赵淑带兵。 她结束了自己质子的生涯之后便开始带兵,一路为了赵均横扫了各种障碍,在与西秦对抗的时候,最初时候是尝过败仗的。 打败她的不是别人,便是萧胥。 按照辈分算,萧胥是萧珊的堂叔,但他从小就在西秦宣帝身边长大,与萧珊的关系更像是兄弟了,正好两人年纪相当,萧胥只比萧珊大了两岁。两人一起长大,一起进学,萧珊与萧胥的关系,比萧珊与自己其他兄弟的关系还要亲密。 西秦的宣帝死后,萧珊因为是皇后所出,所以继承了皇位,但又因为他年纪不大,上头的兄长各个如狼似虎,于是他费了许多力气才平复了朝中的风浪,才堪堪坐稳了皇位。 平复风浪,意味着清洗,意味着消耗。 清洗掉的那些人,或许有些的确是逆反,但更多的或许是曾经朝中的中流砥柱。 而消耗,则消耗的是国力。 萧珊在坐稳了皇位之后发现,西秦已经武无人能带兵遣将,文无人治国理事,剩下的,只是一个空空的花架子而已。 那个时候,是萧胥帮着他,一点一点地重新构筑能人志士。 那个时候,也是萧胥,帮着他带兵四处平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萧珊是因为有了萧胥的帮忙,才能坐稳了西秦的帝位。 但有些忌惮是天生的,并不会因为感情这样全心全意的帮助而消失——若以西秦的皇室正统来算,一直到文帝,萧胥才是应当做皇帝的那一个。 宣帝从景帝手中继承了皇位,而景帝却是从自己的弟弟文帝那里窃取了皇位,非常不巧的是,萧胥是文帝的嫡幼子。 在萧胥无权无势的时候,这些萧珊都可以忽略不计。 在萧胥已经手握大权的时候,萧珊不可能视而不见。 既然有了忌惮和猜疑,就有了之后的种种手段。 在萧胥带着西秦军大败天齐之后,萧珊却认为萧胥里通外敌,然后把他投入了天牢。 这个外敌,便是赵淑了。 . “殿下不高兴?”眼看着要走到公主府门口了,谢燕春终于憋不住问道。 赵淑回过神来,看了谢燕春一眼,道:“没什么,就只是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萧胥?”谢燕春试探着问。 赵淑垂眸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想如果当日萧胥还活着,我能不能那么快就把西秦给打下来。” 谢燕春干笑了两声,道:“天时地利人和,当日就算萧胥还在,就安乐公当时那……想赢也很难。” 赵淑不置可否,见到了公主府外,便勒马跳下来,只往府中走。 谢燕春紧跟其后,然后便看到一个年轻的郎君穿着一身孔雀绿的宽袖大衫,一下子就扑到了赵淑的怀里,然后抱着赵淑原地转了一圈,口里甜甜地喊了一声“殿下”。 他吓得停下了脚步,又看着刚才一路冷着脸的赵淑神色柔软地捏了捏那少年郎的鼻子,说话语气都柔软得不像话了。 . “这是昨天晚上到咱们府上来的谢将军。”赵淑揽着许璀向谢燕春走了过来,“认个脸熟就好了,下次见着了,就别不认识啦!” 谢燕春惊疑地看着赵淑,几乎都要以为面前的长公主是不是突然鬼上身,然后听到了少年郎许璀清亮的声音:“见过谢将军。”他转而看向了许璀,尴尬地上前来与他见礼。 赵淑见谢燕春这束手束脚的样子,只好笑道:“我的驸马这么吓人?吓得你说话走路都不会了?” 谢燕春此时此刻完全不知究竟应该用怎样的神色语气来面对赵淑,急中生智,便从腰间摘下了那精致的细雨短刀来,双手递给了许璀,口中道:“仓促见面,也没好给驸马准备礼物,这短刀……呃也算名贵,是西域一个小国宫中流出来的,驸马拿着赏玩!” 许璀有些意外,在看了一眼赵淑之后,才接下来,笑道:“谢谢将军,那我就笑纳了。” 赵淑拍了拍许璀的肩膀,道:“我与谢将军有些事情去书房商量。” “那我给殿下准备午膳。”许璀乖巧地说道。 “不用太隆重了,就随便吃吃好了。”赵淑笑着捏了捏许璀的手,“让厨子们去做,你去逗一逗大白小白也好,去教雪衣女说话也好,那些下人的活你不要做了。” 许璀拉着赵淑的手不松开,道:“那我陪着殿下,可不可以?” “我们说国事,你要是不嫌烦,就跟着一起听。”赵淑想了想,便这样说道,“如果你听睡着了,我可是会直接抱着你去北苑的,一路上你的男子气概就要掉光了哦!” 许璀双颊泛红,道:“殿下可以叫醒我,干嘛要抱着我去北苑?” “看着你小小的,睡着了不忍叫醒。”赵淑笑着说道。 “那我也跟着殿下。”许璀鼓着腮帮子说道,“我不会睡着的!” “那好!”赵淑笑了起来,笑得开怀极了。 旁边的谢燕春目瞪口呆束手束脚之外,只恨不得自己的耳朵都聋了。只有在亲眼见过了之后,才发现赵淑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为了敷衍,是真的喜欢…… 喜欢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看起来纤细年轻的少年驸马。 谢燕春跟在赵淑和许璀身后慢慢走着,不时打量着在赵淑旁边雀跃活泼的许璀,看着看着,倒是让他觉察出几分眼熟的气质来了。 他摸着下巴在脑海里面搜寻着这眼熟的地方到底在哪里见过,就在“萧胥”两个字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忽然心头一凛,又不敢说话了。再去看许璀,就这么一路盯到了书房,谢燕春又觉得许璀不像萧胥,或许只是气质略有相同,但绝对是两个人。 起码年龄上……就算是投胎转世,萧胥才死了六年…… 谢燕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决定只当做一切都是巧合——巧合,巧合成这样的巧合? . 在书房里面能谈的,也不过是萧珊郑武冀州还有传国玺的事情。 传国玺多年来下落不明,能找的线索,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遍了。 “萧珊这次回来了,倒是可以从他身上下手的。”谢燕春提议道,“以前殿下也没亲自问过他——说不定殿下亲自去问,还能问出一些过去大家不知道的事情。” 赵淑没有回答,旁边的许璀倒是皱了皱眉头。 “怎么?听得不耐烦了?”赵淑没有往别处想,只是笑着拍了拍许璀的手,“我让人把雪衣女送过来,让你教它说话,好不好?” 许璀目光有些闪烁,最后道:“我……我想去更衣……” 谢燕春微微蹙眉,豪爽一笑,道:“我和驸马一起去!” 22.疑点? 谢燕春对许璀是好奇的。 但也并非是赵均对许璀那样排斥的心态,出于对赵淑一贯的信任,他并不认为许璀能够对赵淑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打量着许璀,只觉得他并非看上去这么天真无邪又简单。 “你是怎么和我家殿下认识的?”谢燕春跟在许璀的身后,绕着圈子把他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我家殿下会喜欢的人啊……” 许璀并没有慌张,他一步一步沉稳地往前走,口中道:“我爱慕殿下,所以就死皮赖脸地跟着殿下来。” “所以是一个烈女怕缠郎的故事?”谢燕春挑眉,“据说你会弹琵琶?” “对,我是一个琵琶乐师。”许璀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想听我谈琵琶吗?” “不必不必,我一个大老粗,听不懂。”谢燕春摆了摆手,“你到殿下身边来,除了爱慕殿下,就没有别的目的了?什么飞黄腾达之类的?既然是乐师……想来从前的日子不好过?” 这么直白的问话,许璀也没有恼,只笑笑,道:“我高攀了殿下,我自己也是明白的。” 谢燕春沉默着,两人已经到了更衣的地方,便各自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倒是谢燕春先出来了一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见许璀出来。他看着许璀走出来的样子,觉得有些微妙。 许璀的动作行云流水,那样宽大的袍子,行走当中也是风流自得,既没有从乐坊里面出来的人自带的那种扭捏造作,也没有初次穿着这种衣裳的窘迫局促,反而……反而像是已经极为习惯了的。 这不寻常。 谢燕春看着许璀的眼神有些变化了。 这年头,平头百姓都是短打束袖,为着的是好干活好做事,只有达官显贵才有闲情逸致穿着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宽袖衫,整日里飘飘荡荡,称之为风流。乐坊教坊里面的人虽然也爱穿着这些来附庸风雅,但姿态是不一样的,那扭捏造作与达官显贵世家子弟的风流倜傥,一眼就能认得清楚。绝非是衣裳的缘故,而是人的缘故。自幼熏陶出来的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风流,哪里是教坊乐坊里面的人换一身衣服就能比上的呢? 许璀从乐坊出来,自认是琵琶乐师,这么个人……若按照常理推算,来京城之前,应当穿的是短打,就算到了京城之后日日练习如何穿着宽袖行走……这架势,看起来也不像。 心中这么想着,谢燕春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拿了手巾擦手,越看便越觉得微妙。 等到许璀走到自己身边来了,谢燕春便漫不经心笑了笑,道:“驸马家中……还剩什么人么?” 许璀有些意外谢燕春忽然问起了这个,只恭谦笑道:“我老家在雍州,连年战乱,家中只剩我一个了。” “安乐公投降之后,雍州就已经太平了?”谢燕春挑眉。 许璀道:“安乐公投降之前,我爹还有我祖父都已经去世了,投降之后……对平民来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燕春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又道:“所以,你家里面……是如何呢?” “若是有权有势,又怎么会做了乐师?”许璀笑着说道。 谢燕春盯着许璀看了一会儿,心中的疑虑更多,却不敢追问下去了。 两人回到了书房中,赵淑已经命人把雪衣女——一只白鹦鹉——从北苑送过来,她看到许璀过来,只笑道:“你去逗雪衣女玩!” 许璀笑着应了一声,也不推辞扭捏,便去廊下逗鹦鹉说话了。 谢燕春看着许璀的背影,神色微微收敛了一些,然后转而看向了赵淑:“殿下不觉得驸马有诸多的可疑之处吗?” 赵淑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外面,道:“难不成你也要和陛下一样,说我忘不了萧胥,所以找了个和他影子相似的人?” 谢燕春正色道:“若只是模样相似,我断然不会这么说。只是殿下认为,驸马一个贫家子,一个乐师,他的行为举止……像这种人吗?”一边说着,他指了指外面的许璀,只见他优雅地捻着袖子,并没有因为宽袖过大而导致抬手就袖子下滑。 这样的小小细节,在权贵世家当中并不算什么,人人都这么做,人人都按照这样的礼仪来,并不算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若是放在方才谢燕春指出的那一点上……便值得琢磨。 赵淑静默了好一会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谢燕春坦然地说道,“有些事情,殿下心中有分数就够了,我需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呢?” 赵淑闭了闭眼睛,道:“我自然明白。” . 谢燕春在京中呆了约莫十日,等到事情都一一处理完毕,便带着人马前去冀州。 离开京城那日,赵淑还送了他到城门口,然后却去了清商阁见了段清之。 段清之忽然听说赵淑来了,吓得急忙带着她去了安静没有人的后院,然后赔着笑送了茶点上来,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问道:“殿下过来……有什么事情?” 这几日虽然赵淑面上不显,但因谢燕春那日的话语,她也明里暗里地观察了许璀的种种举止行为,倒是真如谢燕春所说那样,这种姿态风骨,显然不应当是一个贫家子会流露出来的。她心中有疑虑,便想弄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可她却并不想直接去问许璀,于是便来找了段清之。 “驸马是你从雍州的哪里找到的呢?”赵淑开门见山地问道。 段清之忙道:“是在陇县,驸马的家里就在那里……他们家是琵琶世家,驸马的父亲还有祖父也都是会弹琵琶的……据说驸马的祖父曾是西秦宫中的乐师。” 赵淑恍恍惚惚地想了想,仿佛也记得许璀有说过这么一句。 “驸马的琵琶据说就是从西秦宫中流传出来的。”段清之急忙又道加了一句,“不过听驸马说,他们家里颇有些坎坷,从宫里面出来得早,后来家里也贫穷了……”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起了身,不再有兴致听着段清之说许璀家里的事情,一甩袖子便出了门,往公主府去了。 她这样来得快去得快,倒是让段清之有些摸不着头脑。 . 回去公主府的路上,赵淑觉得心思有些纷乱,事实上,在许璀与她朝夕相处这么些时日以来,她已经十分喜欢这个虽然娇弱但也十分倔强的郎君,正因为喜欢,所以在面对疑点的时候,才会闷在心中细细思索。正因为喜欢,所以害怕失望害怕会受伤。 而听着段清之说的这些,虽然不能完完全全地证明许璀身上的疑点毫无可疑之处,但她已经不想再猜疑下去,甚至起了一些……就这样算了,不要多想的念头。 . 骑在马上正胡思乱想着,眼看着已经到了公主府的门口,忽然前面一人一马拦住了她的路。 赵淑烦闷地勒马停下,抬眼看向前面,却见是萧珊牵着一批马,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萧珊的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拐杖,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声,道:“安乐公这瘸了一条腿,还能骑马?” “瘸了的腿,总能长好。”萧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比不过阿淑你这伤了的心,现在可有好一些?” 赵淑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公主府的门开了,许璀雄赳赳气昂昂地拎着扫帚从里面出来,强横喝道:“谁敢欺负我家殿下!” 23.一波嘲讽 许璀拎着扫帚的样子这么凶悍的样子,倒是让赵淑愣了一下,旁边的萧珊则露出了一个嫌弃的神色。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许璀,漫不经心道:“原来这就是阿淑找的驸马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郎?粗鄙得只会喊打喊杀?” “有本事你也喊!”不等赵淑回答,许璀便蛮狠不讲理地呛了回去,他倒拎着扫帚,摆出了一个像是要把萧珊直接扫出去的姿势,然后更加凶狠道,“你还不让开,凭什么堵在我们公主府门口?你以为你还是西秦的皇帝吗?!” 所谓打蛇打七寸,许璀最后一句话结结实实就砸在了萧珊的痛处上——并且这话一定是赵淑不会说的,在赵均用安乐公来安抚萧珊的情况下,她便不会来戳萧珊的痛处,以免乱了赵均的安排。 赵淑无声地笑了笑,从马上下来,给了许璀一个安抚的神色,又上前一步把他护到了身后来,然后才看向了跟着许璀一起出来的公主府的罗白姚辛等人:“送安乐公回去!” 萧珊讥讽地勾了勾唇角,道:“不必送,我与阿淑这么熟,还要这么客气做什么呢?”口中这么说着,他却盯着许璀看,又道,“驸马这样年轻貌美,倒真是难得。” 许璀半点也不惧怕,极为嚣张道:“我年轻貌美,难道你嫉妒我吗?” 这话一出,倒是惹得赵淑笑出声来,萧珊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如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平常说话讲究的是相互打机锋,是绝不会如许璀这样大大咧咧正面直白地往外说,一来呢是太掉身份,二来也是显得十分不讲究,与市井小民无二。 萧珊气了个仰倒,最后只恨恨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如驸马这样胸无点墨的,恐怕是不会懂的?” 许璀对着天翻了个白眼,学着萧珊的语气道:“我有色,我能事人,陛下倒是用色去事个人啊?” 萧珊捂着心口后退了两步,只向赵淑道:“阿淑,这是你的意思?” 赵淑艰难地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拉了许璀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然后向萧珊温和道:“驸马年纪小,口无遮拦,还请安乐公多多包涵!我与安乐公相识十几年,彼此也相互了解,是不是?” 说话间,罗白已经备好了马车,恭恭敬敬地重新来到了公主府大门前,然后请示地看向了赵淑。 赵淑又笑了笑,把让手中的缰绳和鞭子都交给了许璀,只让他先与姚辛等人先回去府中。 许璀欲言又止了一番,看了看萧珊又看了看赵淑,最后没有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地一手拎着扫帚一手牵着马进去府中了。 府门口闹了这么一通,赵淑原本看到萧珊的恶劣心情都好起来了,她向萧珊道:“安乐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便先回去!改日我来拜访安乐公便是了。” 萧珊看着许璀进去府中了,才轻哼了一声,道:“所以阿淑到现在还在恨我?” 赵淑半点也不掩饰地点了头,道:“你赐死萧胥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后果了么?现在又多此一问。” 萧珊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好半晌才道:“所以……所以你恨我。” “国仇家恨。”赵淑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可说的。” “我或许时日不多了。”萧珊抬眼看向了赵淑,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阿淑,如果我死了,你会……你会对我的恨意稍微消减一点吗?” 赵淑淡漠地看着他,道:“不会,当然不会。” 萧珊低低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半掩着的公主府的门——他还能看到里面许璀那少年郎的活力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背影。 “我知道你想为赵均找传国玺。”他收回了目光,“阿淑,如果是你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淑沉默着没有说话,只上前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命人放下了凳子,然后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到了车上——她捏着萧珊瘦骨嶙峋的胳膊,忽然一阵恍惚,隔着这宽大的衣袍,他竟然已经瘦弱成这样?所以他刚才说他时日不多……她抬头看向了萧珊,微微皱了眉。 “我等着你来。”萧珊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赵淑手中抽出来,然后坐进了马车里面,放下了帘子。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但因已经是初冬,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寒意。 . 目送了萧珊上马车离开之后,赵淑进去了自己的公主府中,只觉得有些疲惫。 然而许璀并没有给她太多沉湎疲惫和往事的时机,他如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又啰嗦得好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殿下在怪我拿着扫把冲出去不好看吗?”他的声音无限委屈,“但我就只看到门口靠着一个扫帚,我就顺手拿了……我以为他要欺负你嘛……你是不是嫌我用话堵安乐公啦……殿下不要不理我嘛……” 一路絮叨着进了书房,赵淑回身,便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许璀。 “没有怪你。”赵淑忍不住笑,“我怪你做什么呢?” “那殿下刚才都不理我呀……”许璀有些忐忑地偷偷看她,又急急忙忙道,“我本来是想在门口迎着殿下的,但是还没出去呢,就看到安乐公在外头……罗白怕我出去惹事,就没让我出去……结果我看到他拦了你的马,我就按捺不住冲出去了……”顿了顿,他鼓着腮帮子看着赵淑,又理直气壮起来了,“都说安乐公不是好人,殿下要顾全大局,肯定就要委曲求全!我不能让殿下受委屈!有些话殿下不能说,我帮殿下说就是了!” “我没怪你的意思,今天你也帮我出气了。”赵淑轻叹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笑,“他毕竟是安乐公,碰不得惹不得,忍让一些也是应当的。” “真的不怪我?”许璀眨了眨眼睛。 赵淑拉下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温声道:“真不怪你,怪你做什么呢?我的小驸马?” 一吻之下,许璀的脸蛋迅速红透,扭扭捏捏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小。” 赵淑看着他这样子,心头那一点郁结也一扫而光,开怀地笑了起来。 24.冲突 入冬之后天气迅速变冷了。 而随着天气渐渐转凉,天亮得越来越迟。 赵淑早上起身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连星光都看不到。外间和侧厅已经点了灯,深兰等侍女们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上朝的一切物事。借着这不算太刺眼的昏黄光线,她摸索着从床上起了身,才掀开了床帐,便有丝丝寒气钻了进来。她动作顿了顿,却不想被许璀一下子抱住了。 温暖的少年郎的身躯把她整个笼罩,顿时那仅有的寒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殿下也不点灯,这么黑漆漆的。”许璀嘟嘟哝哝地说道,“摔着了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醒的?”赵淑揉了揉许璀柔软的披散在脑后的头发,语气是温和的,“反正你也不用上朝,再睡一会儿便是了。” “我可以送殿下去宫外,再等着殿下下朝之后接殿下回来。”许璀小心翼翼地与赵淑十指紧扣,“殿下觉得好不好?” “天气冷,不如你多睡一会儿。”赵淑捏了捏他的手心,“你不是还在长个子吗?不怕睡得少了,就长不高了?” 许璀哼哼了一声,道:“才不会呢!我这么勤快地送殿下上朝下朝,明明会长得更快才是。” 外间深兰悄声道:“殿下,已经快五更了,得快一些。” 赵淑从许璀温暖的怀抱中站起来,含笑着回头看向了趴在床上好像一只大猫的许璀:“我该上朝去了,你再多睡一会儿!” 许璀也跟着起了身,固执道:“我送殿下。” 赵淑拗不过他——或许是因为许璀这样认真的样子让她心软——于是应了下来。 . 等到赵淑与许璀一切梳洗过后准备停当,到了门口,便见着两匹高头大马在寒风中打了个响鼻。 许璀看这赵淑英姿飒爽地翻身上了其中的那匹枣红的马儿,自己看了一眼旁边那匹俊逸的黑马,却后退了一步,些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殿下……怎么不用马车?” 赵淑笑了笑,道:“你不会骑马?骑马来去得快——我那天看你牵马的样子,并不像是不会骑马的。” 许璀挠了挠头,上前去拉了那匹黑马的缰绳,用了一个十分狼狈又奇怪的姿势爬了上去,别别扭扭地坐稳之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马的脖子,憨笑道:“这匹马的脾气真好。” 赵淑大约是没想到许璀上马竟然是这样,只笑道:“方才应当让人给你拿马凳来。” “以前……以前骑驴子多……”许璀拉住了缰绳,倒是也坐得有模有样,“驴子矮些,也好上下。这马太高了,跑快了颠得屁股疼……” 赵淑一笑,打马便往皇宫走,一面走一面看着许璀跟在后面十分稳妥的样子,也放心了下来:“你虽然爬上马的时候姿势奇怪了一些,但骑马还挺稳。” “那是……马啊驴子啊骡子啊……不都是一样的吗……”许璀有些紧张地眼神乱晃了一阵,“殿下时间是不是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快一些?” 赵淑看了一眼天色,道:“我先走一步,你索性没事,便在后面慢慢跟着好了。” 许璀忙答应了下来,便见赵淑打马飞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见赵淑已经走得看不见了,许璀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马的鬃毛,然后才慢慢地继续往前走。 . 黎明之前的京城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心慌。 赵淑早朝自然是有侍卫跟随的,因这一日许璀一起出来,于是便多了几个侍卫专门跟着许璀。 许璀顺着大街慢慢地往前走,身边跟着的侍卫喻稼初是提心吊胆他会从马上掉下来,后面跟着走了一段,也渐渐放下心来。 “驸马虽然上马的时候姿势不太标准,但是这会儿见着,倒是还好了。”喻稼笑着说道,“若驸马不嫌弃,等回府了,我教驸马上马,如何?我虽然不是什么马术大师,但教上马还是可以的。” 许璀感激地笑了笑,向喻稼道:“那可好,等回府里面的时候,我来向你讨教一二。” . 公主府里面的侍卫们对许璀的印象都是很好的——事实上,公主府中所有的人,都对许璀这个出身并不高的驸马印象极好。对公主府中的人来说,他们的荣辱都与赵淑相关,他们之前当然希望赵淑能有一个驸马,但却并不希望是一个贪慕权势或者随便左右赵淑想法的驸马,甚至他们心中对驸马的标准比赵淑更加挑剔。 作为驸马来说,许璀的出身不高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赵淑是长公主,这天底下比赵淑的身份地位更高的已经没有了,不管是谁来当驸马,身份地位都不可能比赵淑更高,故而府中的人对许璀的出身并不计较。让他们高兴的是许璀对赵淑的态度,许璀一心一意对赵淑好,又无心去干扰赵淑在朝中的种种,这样一个听话又不会乱惹事的驸马,没有乱七八糟的外八路的亲戚,简直是百里挑一的好人选。 . 这么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皇宫外,天蒙蒙亮,然后便是朝阳从东边缓缓升起。 冬季的朝阳似乎比其他季节的太阳来得更大一些,薄雾当中,金红色的太阳先在宫阙之间露出了一点点,然后渐渐往上攀爬,把光芒洒满整个皇宫。 而寒意并没有因为太阳升起而消散,这冰冷的璀璨的阳光,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暖意。 许璀从马上跳下来,刚一站稳,目光便落在了宫门口的一辆几乎算是朴素的马车上。 “那是安乐公的马车。”喻稼上前来扶着许璀下马的时候,便随口说道,“您就别过去了,这是在宫门口呢,万一闹出点什么来,殿下也不好收拾。” 许璀脚步顿了顿,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太阳升起来,薄雾便散去了。 . 马车中,萧珊缓慢地扶着旁边侍从的手走下来,目光落在了许璀的身上。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了手杖,紧紧握在手中,一步一步地朝着许璀的方向走了过来。 喻稼先注意到了萧珊,悄悄拉了拉许璀的袖子:“安乐公过来了。” 许璀微微蹙眉,看向了萧珊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 . 萧珊应该是怎样的呢? 毋庸置疑,他应当是一个美男子,当初西秦皇室便是以美男子著称的,萧珊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眼前的这个萧珊,又是怎样? 他当然也还算是一个美男子,只是相比较外貌而言,他身上的阴沉狠戾冷漠……这些盖过了他的外貌,让人第一眼看去……便只想退避三舍。 . 萧珊缓步来到了许璀的面前,极不客气地用手杖点了点他的鼻子,一开口便是嘲讽:“怎么,以色侍人,还要到宫中来丢人现眼?” 许璀静默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两步,只向喻稼道:“我们去另一边。” 萧珊怎么会让他走开?他用手杖拦住了他的去路,又道:“阿淑怎么会让你出来?她不该把你这样的小宝贝小郎君藏在家里吗?” 许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萧珊,忽然嘲讽道:“一口一个阿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怀念你下旨赐死的叔叔呢!” 萧珊脸一黑:“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是阿淑对你说的?” “全天下的人,谁不知道?”许璀说出这句话时候,语气中几乎是充满恶意的了,“西秦的皇室正统么,不杀,怎么坐稳皇位?” 萧珊一听这话,扔掉了手中的手杖,拖着病腿快走了两步,一下子薅住了许璀的领口:“你是什么人?你敢这么说?” “只许你做,不许别人说?”许璀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冷漠笑容,“陛下——哦现在已经不是陛下了——你不过是阶下囚、亡国奴了。” 萧珊怒极,从他投降之后,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甚至——甚至就连赵均也不敢,许璀不过是赵淑的驸马,他凭什么、怎么敢说出这些? “你难道还以为你是西秦的皇帝?”许璀并没有停止说下去,“你可认清了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你凭什么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萧珊,你苟延残喘至今,是不是因为害怕死后会见到西秦的列祖列宗?” “闭嘴!”萧珊一耳光对着许璀的脸抽了过去。 许璀根本不躲,他迎头而上,一下子抓住了萧珊的胳膊,压根儿没用太多力气,就把他甩到了地上。 . 而恰是这时,宫门打开,下朝的文武百官们开始陆续往外走了。 赵淑便正好走在最前面。 . 许璀一怔,下意识看向了地上站不起来的萧珊,又看了看赵淑,只见赵淑脸上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显而易见的不太高兴了。 25.传国玺 元嘉长公主的驸马竟然与安乐公萧珊起了冲突, 从宫里面出来的文武大臣们都有些好奇。 只是,大家好奇归好奇, 并不敢当着赵淑的面公然上前八卦一番再问个为什么, 于是便都只低着头当做没看到,迅速地走开了。 赵淑深吸一口气, 向身边的侍卫打了个手势,命他过去先把萧珊扶起来, 自己则走到了许璀身边, 先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温和道:“你先回公主府去, 好不好?” 不问缘由, 也不计较什么是非对错,许璀没由来地有点慌张, 他看着赵淑, 并不肯走:“不是我的错……是他先过来惹我的……” 赵淑回头, 见侍卫已经把萧珊扶着上了马车, 然后才转头重新看向了许璀:“这是在宫门口呢, 你先回去, 中午的时候,我回去和你一起吃午饭, 好不好?” “那……殿下会不会怪我……”许璀可怜兮兮地看着赵淑。 “如果你能做一桌子我喜欢的菜,我就不怪你了。”赵淑看着许璀这样子, 便忍不住心软, “亲自下厨, 如何?” 许璀眼睛亮了亮,一叠声应了下来,又软软声小心翼翼道:“那我多做几个菜好不好?我会做的可多了!” 赵淑唇角翘了翘:“都随你,便看你能拿出多少本事了。” . 送走了许璀,赵淑面上那一点点笑都淡了下来。 她走回到了萧珊的马车前,几乎是暴躁地掀开了帘子,冷声问道:“所以今日,你又是为了什么?” 萧珊坐在马车中,嘴边那笑容半是嘲讽半是怜悯:“怎么,安抚好了你那来历不明的驸马?被他甜言蜜语糊弄了,来问我的过错么?” “他年纪小,脾气直,平常也都是娇惯的,若说了不中听的话,我来替他赔不是。”赵淑冷硬道,“你没必要和一个少年郎计较。” 萧珊懒洋洋往后靠了靠,问道:“你要如何来赔不是呢?” “你说!”赵淑有些烦闷地说道。 萧珊嗤笑一声,道:“阿淑,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呢?” 赵淑闭了闭眼睛,道:“安乐公不必拐弯抹角,今日的事情是我的驸马做错了,自然是我来替他扛下来。” “你的驸马……你为什么会选了他做驸马?”萧珊忽然问道,“因为他年轻?因为他漂亮?因为他举手投足间有一些像我的小叔叔?你真的喜欢他吗?” “这些都与你没有关系。”赵淑平静道。 “当然有关系。”萧珊慢慢地说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 太阳缓缓攀升起来,阳光下的宫阙楼阁,显得分外灿烂辉煌。 赵淑淡然地看向了萧珊,道:“我不需要明白你的意思。” 萧珊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向前倾,用他那纤细的瘦得只剩下了骨头的手,一下子抓住了赵淑的胳膊。 “我喜欢你。”他这样说道,“为什么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看我一眼呢?” “我为什么要看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赵淑的语气更加平静了一些,“难道因为怜悯?难道,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慈悲心?” “可你对我……也没有怜悯。”萧珊紧紧盯着赵淑的脸,几乎是贪婪地望着她,“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分明,分明我比萧胥更早与你相识,分明是我们先遇到的,不是吗?” 赵淑无声地笑了笑,她把胳膊上萧珊的手慢慢掰开,然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安乐公,我已经成亲了,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万一被我的驸马知道了,和我闹脾气便不好了。” “你以为你的驸马是什么好东西?”说到了许璀,萧珊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阿淑,你可别被他骗了!将来连后悔都来不及!” “送安乐公回去!”赵淑并没有理会萧珊的话语,只后退了一步。 . 宫门口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宫中的赵均。 赵淑在宫门口略站了一会儿,潘渡便到了宫门口,讨好地向赵淑笑道:“正好殿下还没走,陛下在兴安宫等着您呢!” 赵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便重新跟着潘渡进去宫中了。 兴安宫中,赵均见赵淑进来,站起身来迎了两步,笑道:“我听说你那小驸马和萧珊在宫门口打了一架?你的驸马还把萧珊给打到地上去了?” 赵淑瞪了赵均一眼,道:“陛下少理这些家长里短,不如还是好好想想国家大事!” 赵均笑道:“我也是关心阿姐。” 殿中只有赵淑和赵均姐弟俩,潘渡已经带着宫人们退到了外面,于是赵淑就直接在旁边随便捡了个椅子坐下了,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看到萧珊,便觉得烦闷。”她这样说道,“我应当去冀州的,这样就不会和他遇到了。” 赵均静默了一会儿,在赵淑身边陪着她坐下了,道:“等传国玺找到了……我就处置了他。” “你那么肯定传国玺就在他手中吗?”赵淑看向了赵均,“他一路从西秦皇宫到西河再到京城,身边的东西几乎被我们翻遍了,哪里有传国玺的影子?” “但传国玺最后出现,便是在西秦。”赵均叹了口气,“他是仅剩的可能知道传国玺下落的人了。” . 这么一句话之下,赵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似乎从赵均的话语中抓到了什么她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地方,她问道:“所以你认为,他会告诉我,传国玺在哪里?” 听着这话,赵均却罕见地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许久,最后带着几分愧疚地看向了赵淑:“阿姐,我知道萧珊喜欢你……” 赵淑只觉得呼吸一滞,她霍地站起身来,一口气堵在了胸口,瞪着赵均好久没说出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阿姐……”赵均慌乱了起来,他急急忙忙站起来,要拉赵淑的手,“我这就让他回去西河……我错了阿姐……” 赵淑下意识甩开了赵均的手,又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却无处可发泄。 “我错了……是我错了。”赵均上前了两步,可怜兮兮地拉住了她的袖子,“是我……是我起了歪心思……阿姐不要怪我……” 赵淑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奈何赵均拉得紧紧的,根本扯不开。她抬眼看向了赵均,冷笑了一声,道:“你松开,我要回去了。” “我不松开,阿姐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赵均抓住了赵淑的胳膊,“阿姐,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赵淑看着赵均,闭了闭眼睛,过了好半晌才又道:“我知道这不是你会去想的主意,是谁给你的点子?去了凉州的范选?”她自认为还是了解赵均的,他们姐弟俩的感情并非是一两天,这样的法子不会是赵均想出来的,但能知道当年西秦她与萧珊萧胥之间的纠葛,还能在赵均面前进言的,也就只有一个范选了。 赵均犹豫了一会儿,点了头。 “你松开,我要回去了。”赵淑语气冷漠了下来,“许璀还在家里等我。” “阿姐不要怪我。”赵均死死抓着赵淑的胳膊,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我已经让范选去凉州了,他有生之年,我都不会让他再回来。我也可以立刻下旨,让萧珊去死,让他去见他们西秦的列祖列宗。” 赵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赵均,并不说话,只伸手去掰开赵均的手指—— 姐弟俩力气相当,赵均又并不愿意松开,这么简单的动作,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毫无形象的厮打。 而被压在了地上的是赵均,他只哭得好像一个小孩,鼻涕眼泪横流,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了赵淑的大腿怎么都不松开。 “阿姐打我出气好了!”赵均毫无皇帝的形象,只好像市井里面的赖皮一样,“阿姐是我错了!我……我不要阿姐走。” 赵淑低头看着坐在地上不起来的赵均,阳光透过窗格照进了殿中来,窗格上那些花鸟的图案便印在了地上,印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这还是很多年前,她和赵均都还在西秦做质子的时候。 . 那年他们俩的父皇死了,而他们俩却还在西秦,她要想办法送赵均回天齐争皇位,于是要去找萧胥帮忙。 那时候赵均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便毫无形象地死死地抱着她的腿不许她走。 她甚至能想起来赵均那时候抱着她的腿时候口里面哭哭啼啼说的话语。 他说:“阿姐,这样不值得……不值得……我可以不做皇帝,但是这样对阿姐太不公平了。” . 此时此刻,她低头看着已经是皇帝的赵均,他和十年前的样子已经不一样了,青涩褪去,天真不再,那颗赤子之心……或许也已经不在了? 人总是会变的。 . “我会帮你找传国玺。”赵淑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平稳,几乎没有波澜。 她察觉到赵均抱着她的手慢慢松开。 嘴角往上勾起了一个弧度,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一定笑得很得体大方。 26.清之 赵淑离开兴安宫的时候, 赵均仍然是依依不舍的样子。 他也不顾自己现在已经是九五之尊,连眼泪都不擦, 就跟在赵淑的身后, 不说话,只睁着一双迷蒙泪眼, 我见犹怜。 气头上过去了,赵淑有些心软。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看向了赵均, 道:“下回再有这样……” “不会有下次!”赵均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阿姐你信我!” 赵淑伸手擦了擦赵均脸上的泪痕, 这多年的姐弟情分, 并不是假的。她知道赵均并没有坏心。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开诚布公对我说。”赵淑缓声道, “行或者不行, 能做还是不能做, 这些都可以一一商量。”她看着赵均眼中的光芒重新绽放, 只觉得有些心酸, “均弟, 这世上唯有亲人之间不能相互算计,来自至亲的算计, 会让一个人心死如灰。” “我知道……”赵均扑头抱住了赵淑,就像一个大男孩一样再次嚎啕起来, “我错了阿姐, 你原谅我这一次, 以后不会有下次了!” 赵淑轻轻叹气,却始终没有说出“原谅”两个字。 . 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快近中午了。 正午的阳光热烈又明亮,照得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祥和阳光当中,蒸蒸日上的情形,太平盛世,国泰民安,所有美好的词语都能用在此时此刻的京城上面。 赵淑漫不经心地骑在马上,穿过了东市,绕过了西市,却迟迟不想回自己的府上去。 但她无处可去——她也不知应当去哪里。 最后便只好调转马头,往公主府的方向回去了。 到了府门口,她下了马,大门一开,便见许璀一脸欢喜的样子等在门口。 他身上蹭了些黑灰,大约是因为在厨房里面时候碰到的,脸上手上倒还是白白净净。赵淑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番,想开口说什么,却找不到言语。 而许璀仿佛是没看出来赵淑的郁郁心思,他仍然和之前一样天真欢喜,他大大方方地去拉赵淑的手,认认真真地与她十指相扣,然后才羞涩中带着几分得意道:“我给殿下做了糖醋河鲤,雨前虾仁,香酥鸡,樱桃肉还有冬瓜排骨汤,殿下尝一尝,看好不好吃?” 赵淑愣了愣,方才想起来自己在宫门口与许璀说过的话。但此时此刻她是无心用饭的,只是看到许璀这么殷勤的样子,并不好意思说出自己不吃饭了这句话。 “殿下要是不喜欢,我就另外再做一桌。”许璀又道,“殿下今天精神看着不太好,是安乐公欺负殿下了吗?要不要我偷偷去把安乐公打一顿,给殿下出出气?” 赵淑笑了一声——她在许璀头上敲了一记,道:“你早上惹事还不够?还要继续惹事?” 许璀有些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道:“早上……早上是我错啦!殿下骂我一顿出出气!” 赵淑伸手捏了捏许璀的鼻子,道:“做完了坏事再认错,你的算盘也打得太精了。” “要是你们下朝晚一些,肯定看不到我和安乐公打架,一定看到是安乐公打我!”许璀眼珠子转了转,见赵淑语气软和下来,自己便也活泼起来了,“殿下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被陛下骂了?要我说,陛下也不对呀,再怎么都要维护自己姐夫的!我可是陛下的姐夫呀!怎么能不向着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反而要向着一个外人呢?” 赵淑被许璀这么一番看似有理实则歪理的话给逗笑了,道:“又不是在民间,难道你敢让陛下喊你一声姐夫?喊了你敢答应?” “他若是敢喊,我就敢应呀!”许璀笑嘻嘻地挽住了赵淑的胳膊,“殿下要是不敢对着陛下撒气,就冲着我来好啦!” “为什么要对着你撒气?孩子话。”赵淑笑叹了一声。 许璀认认真真道:“殿下总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如果总是憋在心里,天长日久,身子就憋坏了。殿下身居高位,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抓着人撒火。现在我在殿下身边了,殿下若有什么气无处可撒,对着我来就好了。我明白殿下,懂得殿下,不会怪殿下的。” 赵淑些微有些动容,只捏了捏许璀的手,道:“我三生有幸,能遇到你。” “不对,是我三生有幸。”许璀甜甜地笑道,“是我死皮赖脸缠着殿下……殿下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如果错过了殿下,我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机会遇到比殿下更好的人了。而殿下没有我,也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 “诡辩。”赵淑抬头,亲了亲许璀的脸颊,“你可以不要一直喊我殿下。” “那……那要喊什么?”许璀咬着嘴唇都克制不住两边上翘的嘴角,“我不要喊殿下‘阿淑’,听起来和阿叔一样一样的……还以为殿下是个男的呢……” “可以喊我清之。”赵淑说道,“这是我的小字。” “清之……清之。”许璀自己开心地喊了两遍,又沮丧了起来,“我还没有取字……” “你还没加冠,等加冠了,找个当代大儒之类,给你取个好听的。”赵淑道。 “能不能……殿……清之帮我取?”许璀目光亮晶晶地看着赵淑。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侧厅。 赵淑看到了摆在桌子上让人食指大动的饭菜,不禁莞尔:“如果这一顿饭好吃,将来我就给你取。” 许璀急忙拉着赵淑在桌子前坐下,殷勤的给她布菜起来。 . 这一顿饭还没吃完,姚辛拿着帖子从外面进来了,道:“安乐公府上送来的帖子,殿下看看要怎么回?” 赵淑喝了一口汤,面上已经温和下来的神色重新变得冷漠,她接过了姚辛手中的帖子看过,上面写的是请赵淑赴宴。 “就回我会去。”赵淑把帖子还给了姚辛,语气冰冷。 姚辛被这样的语气吓到,应下之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旁边许璀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此时此刻的赵淑并没有发现,她只是烦闷地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了碗筷,一言不发地起了身。 许璀一怔,手忙脚乱地就要跟上去。他起身急,倒是没注意到旁边的桌椅碗筷,那宽袖一扫,一阵乒乒乓乓,倒是惹得赵淑回了头。 “清之……”许璀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赵淑揉了揉眉心,道:“我一个人静静。你不用跟着了。” “我就静静地陪着清之,我不说话。”许璀慌慌张张上前来,执拗地抓住了她的手,“我陪着清之。” 赵淑觉得眼眶有些酸胀,只默默点了头。 . 午后的阳光是静谧的。 冬日的午后,总带着几分慵懒缱绻,在阳光之下,仿佛时间的流淌都变得很慢很慢。 赵淑与许璀府中池塘旁边的小亭里面坐了,赵淑手里抓着一篮子鱼食,默默地投喂着池子里面那些披金染红的锦鲤。 许璀挨着赵淑,手里也抓着一把鱼食,专心地对着锦鲤群中最大的那一尾扔着鱼食。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是极好的。 终于,一篮子鱼食喂完了,赵淑把篮子放在了旁边,看向了旁边已经开始靠着柱子打瞌睡的许璀。 “醒醒,别着凉了。”赵淑摇了摇他的胳膊。 许璀猛然惊醒,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赵淑:“清之?” “走,我要去安乐公府上了。”赵淑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你在府里早些休息,不用等我了。” “我能和清之一起去吗?”许璀问道。 赵淑轻叹了一声,道:“算了,这事情……你已经两次和萧珊起了冲突,今天过去……还不知会怎样呢!你便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好不好?” 许璀抿了抿嘴唇,最终没有坚持,只道:“我都听清之的。” . 夜□□临的时候,赵淑换了衣裳离开公主府,前往了安乐公府上。 许璀送了赵淑到府门口,目送了公主府的马车消失在了夜幕当中,露出了一个怅然若失的神色。 他有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能看到赵淑这么多的无奈与难过,可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回到北苑,他摸着自己那把琵琶,若有所思地指甲划过了那些丝弦,发出了毫无意义的乐声。 他回头去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黑得完全,一轮弯月俏生生地挂在枝头,夜幕中,月光柔和又安详。 他按着琵琶,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把琵琶抱了起来,避着人便往赵淑的书房走去了。 府中安静极了,因赵淑不在府中,所以那些个侍卫也好谋士也好,都没有出现。 他没有费太多工夫就到了书房外,然后对着守在外面的侍卫道:“我去书房找一个谱子,马上就出来。” 侍卫见是许璀,也没有多问,便由着他进去书房当中了。 27.算计 萧珊虽然顶着一个安乐公的名号, 但他从前是西秦的皇帝,就单单只看这么一点, 他的宴便没有人敢去。 赵淑来到安乐公府外面的时候, 见那冷冷清清的大门口,无声地笑了笑, 从马车中下来,便信步进去了府中。 安乐公府算不上奢豪, 但也并不算破旧, 进出都能看到宫中禁卫的身影, 戒备重重。 赵均不可能对萧珊太过放心, 如今让他这样有一个府邸, 已经是格外优容了。 来到了正厅中,赵淑便见冷冷清清的厅中, 丝竹声声, 有舞姬赤足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和着乐声, 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萧珊歪在主席之后, 不太明亮的正厅中, 也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见到赵淑过来,他并没有起身, 只指了指厅中所有空着的席位,漫不经心道:“阿淑随便坐, 大约今日只有你与我两个人了。” 赵淑于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然后便有侍女送上了酒水。 “我以为阿淑你不会来。”萧珊微微坐直了身子, 声音微微沙哑,“怎么,是陛下说服了阿淑吗?” “我来问你传国玺的下落。”赵淑并不理会萧珊的挑拨,而是非常直接地说道。 萧珊轻轻笑着,道:“我喜欢你,所以你无论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那么,传国玺的下落。”赵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传国玺……当初在萧胥手里。”萧珊坦然道。 赵淑皱了皱眉:“但萧胥已经死了。” “所以,只有我知道现在的传国玺在哪里。”萧珊摇摇晃晃地起了身,从主席上慢慢地走出来,来到了赵淑的面前,“这样的良辰美景,正适合叙旧,是不是?”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赵淑并没有看萧珊一眼,但也没有起身。 萧珊在赵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斜靠在了凭几上,看着厅中翩翩起舞的妖娆舞姬。 “你为什么会喜欢萧胥呢?”萧珊忽然问道,“为什么不是我?我明明比萧胥认识你更早,明明我对你也很好,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呢?” 赵淑只仰头喝了一杯酒,并没有回答。 . 当年赵淑和赵均去西秦做质子的时候——掐指一算,到如今已经有十七年了。 那时候西秦雄踞大江以北,天齐只在大江以南的一小块地方。 赵淑与赵均的父亲——天齐的宣帝害怕西秦会前来吞并天齐,又听信了宫里面爱妃的谗言,便送了赵淑与赵均去西秦做质子。 这是许多小国都对大国做过的事情。 为了表示臣服,为了表示忠诚。 赵淑与赵均初到西秦的时候,是萧胥的父亲萧臻西秦的宣帝在位的第七年,正是一个皇帝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 对天齐送来的两个质子,萧臻并没有太多为难,他当时一心是想要平定西域,打通商路,也并没有与天齐交战的意思,于是就让赵淑和赵均住在了西秦的皇宫里面。 赵淑和萧珊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皇宫里面。 那时候的萧珊,只比赵淑大一岁,因为养尊处优所以飞扬跋扈,又因为容貌俊逸,所以恃靓行凶。 赵淑对萧珊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太好,但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平心而论,她在天齐的皇宫里面见过了太多和萧珊一模一样嚣张蛮横的兄弟姐妹,这样的一个萧珊,并没有能引起她太多的好感或者恶感,无关好恶,所以并没有感觉。 但对萧珊来说,赵淑却基本可以算作是他当初的一见钟情。 因为西秦皇宫中皇位的变动,萧珊在皇宫当中并没有机会能见到除了自己兄弟姐妹以外的与他年纪相当的女子,甚至他与自己的兄弟姐妹的感情也不深——有景帝夺了文帝的皇位在前面,西秦的皇子皇孙们天然地对自己的兄弟没有信任。 萧珊是萧臻的嫡子,身份尊贵,于是更加对自己的兄长们警惕,他几乎不相信任何人,也看不起任何人。 而赵淑在萧珊眼里不一样,她的身份特殊,是天齐的公主,又是被送到西秦的质子,她无依无靠,几乎一无所有,所以萧珊看来,她对自己毫无威胁又长得漂亮,所以会心生喜欢。 人与人之间的喜欢和爱便是这么奇妙,萧珊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少年郎欢喜地准备去一诉衷情的时候,却发现赵淑和自己的堂叔萧胥眉来眼去了。 萧珊对萧胥是怜悯的,毕竟……作为文帝唯一还活着的子嗣,孤零零长在宫中,除了给予怜悯之外,他想不出还能给出什么别的感情。 景帝当初从文帝手中夺取了皇位,几乎杀光了自己弟弟所有的子嗣,萧胥是文帝最小的儿子,当时才不过三岁,懵懂不记事,又是嫡子,文帝的皇后当时手中有传国玺,便用传国玺换了萧胥的活命,之后景帝就直接把三岁的萧胥交给了萧臻抚养。 这些在西秦的宫中都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萧胥的身世,所有人都对他心生怜悯。 那时候,萧珊知道赵淑和萧胥情意相通的时候,他自己想着,这大约是两个可怜的被遗弃的人,相互之间在取暖,相互之间舔舐伤口。 他一边嘲笑着萧胥和赵淑这两个可怜人,一边却想让赵淑和自己在一起。 但——一直到萧胥死了,西秦亡国,他也未能得到赵淑的青睐, . 夜色旖旎,舞姬们跳过了一支又一支的舞,终于被赵淑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萧珊与赵淑两人已经闷头喝了太多酒,此刻说话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据我所知,萧胥的母亲用传国玺换了他的性命。”赵淑又喝下了一杯酒,若无其事地说起了传国玺的事情,“所以传国玺应当在你的祖父那里,最后又怎么回到了萧胥手中?” “因为……皇室正统……”萧珊吃吃笑了起来,“忠心耿耿的大臣,忠心耿耿的侍卫,忍辱负重的妃子,他们守卫着那个皇室正统,所以我的父亲继位之后,传国玺就莫名消失了——一直到我登基的时候,我才发现,传国玺在萧胥那里。”他已经有醉意,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情绪,“你敢相信吗阿淑,三代,整整三代帝王,他们竟然还忠于那个已经早早死了的文帝和他留下的那个可怜虫,忠君忠君,难道不应该忠于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个君王吗?” 赵淑嗤笑道:“所以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要萧胥去死?” “不……我最初的时候也没有想杀他。”萧珊醉醺醺地说道,“我和他一起长大的,他当初就养在我母亲膝下,若不是这个辈分的原因,我和他跟兄弟也没什么差别,他无父无母,我一直不认为他会是什么威胁——可是他却一直能得到你的青睐,他一直帮你,你一直喜欢他——我心生嫉妒、我心生嫉妒、我心生嫉妒……” 重复了三次的嫉妒,一次的声音却比一次小,萧珊最后发出了荒谬的笑声。 “我喜欢你……爱情会让一个男人失去理智。”他凑近了赵淑,病态地勾了勾唇角,“权力会让男人牺牲一切,所以赵均为了传国玺,牺牲了你,不是吗?哪怕你已经有了驸马,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让我从西河回到京城来,还让你到我这里来询问传国玺的下落……阿淑,你现在作何感想?” 赵淑并没有躲闪,她几乎冷漠地看着萧珊这张英俊的脸庞:“我只在乎,传国玺究竟在哪里。” “你愿意陪我一晚上,我就告诉你。”萧珊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想触碰赵淑的脸庞,却被赵淑一下子掀开,摔到了地上。 赵淑倏地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珊,道:“你想都别想。” 萧珊赖皮一样地躺在地上,只道:“所以……你不要找到传国玺了吗?” 赵淑嗤笑道:“不过是一块石头!到底有啥很么好稀罕?” “你的确不在乎,但赵均在乎。”萧珊懒懒地躺在地上,半点也没有因为赵淑的话而动火,“我也无所谓,你的弟弟……总还会把你送到我身边来的。” 赵淑听着这话,只觉得头晕脑胀,心生寒意,她看也不看萧珊一眼,只往外走。 萧珊没有去拦,他静静看着赵淑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来。 . 夜色下的京城,用各种妩媚的姿势在展示着他的繁华。 赵淑坐在马车里面,听着外面的喧闹人声,终于觉得身上有了一些些暖意。 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有些头疼,她靠在马车的窗户边上,从窗帘的缝隙看外面的盛世繁荣。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这么想,但此时此刻,她脑子乱纷纷一片,已经无法思考。 在这一刻,她有一些想念许璀。 至少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可以简单而快乐,不用去想这些尔虞我诈的算计。 28.当年初遇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 夜色浓烈深沉。 赵淑带着几分还未散去的醉意蹒跚着去了温泉小院中。 静静地泡在温热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温泉水中,赵淑向后靠在了池壁上, 抬手把头发拆散, 长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让所有的人都离开, 只自己一人,什么也不做, 只是静静地坐在温泉当中, 闭着眼睛去想从前的那些事情。 那些十几年前的事情, 好像已经记忆模糊, 可一旦去想, 又清晰得好像是昨日才刚刚发生过那样。 她想起那时候还一团天真懵懵懂懂又装作自己是个小大人的赵均。 她想起那时候还会对着她温柔微笑诉说自己那一点点小心思的萧胥。 她想起那时候还没有练就现在冷硬心肠的自己。 . 对赵淑来说,萧胥是她无法忘却的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或许从某种情况下来说, 到现在为止, 她也没有停止过对他的喜欢。 在西秦皇室当中来看, 萧胥当然是可怜的, 作为仅存的一个所谓的皇室正统, 萧胥可怜巴巴地在皇宫中委委屈屈的长大, 无父无母,一边是所有宫中所有皇子的眼中钉, 一边又是宫中所有人眼中的可怜虫。 赵淑忽然想起了她在西秦的一个夜晚,一个平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夜晚。 那也是初冬——西秦的京都比那时候天齐的京城更冷一些, 刚入了冬, 北风凛冽, 开始下雪。 那时候的天齐在大江以南,冬天时候只会有湿冷的阴雨,很少见到雪,就连冰粒也少见。 赵淑初到了西秦遇到了这么一场雪,应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雪。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压过了初来西秦的恐惧不安,她晚上趴在窗户台上看着外面的大雪飘扬,一直看得入迷,就连北风凛冽扑面而来,吹红了她的鼻头和脸颊,都不觉得冷。 眼睁睁看着大雪覆盖了庭院中□□在外面的花草,一点点没过了台阶,堆出了一个诱人的厚度,看起来就好像是刚刚蒸好的糯米糕,想要用手去摸一摸,想知道这雪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会是硬的……还是软的,会不会,和北风一样让人觉得寒冷? 赵淑踮着脚看了看对面屋子,那边赵均已经熄了灯,想来已经睡着了。思索了一会儿以后,她翻找出了一件大斗篷,然后关好了窗户,悄悄地出了屋子。 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坚韧地没有熄灭,那昏黄的灯光下,台阶下的积雪散发着迷惑人的暖意,她蹲下了身子,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她第一次见到的雪。 刚下的雪是松软的,是冰冷的。 她抓了一把在手里面,想要看一看雪是怎样的形状,但不等她仔仔细细地看个清楚明白,便融化在了她的手心当中,变成了透明的冰凉的雪水。 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她迈出了小小的步子,在雪地里面印下了一个脚印。 压碎雪花的嘎吱嘎吱的声音,让她觉得新奇。 后退了一步,她几乎着迷地看着雪地里面自己的脚印,然后孩子气地把这小小庭院中每一块有积雪的地方都踩了一遍,只踩得鞋袜湿透,冻得自己手脚有些麻木,才意犹未尽地回去了房中,疲惫又满足地睡下了。 这一晚的放纵和快乐是有代价的,第二天早上时候,赵淑便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鼻塞头痛喉咙里面火辣辣地疼,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迷迷糊糊挣扎着起了身,听见外面赵均兴高采烈的声音,仿佛也是在因为看到了雪而高兴。 她伸手试了试额头的冷热,然后毫无预警地打了个喷嚏,惊天动地,直接惊得外面开开心心咋咋呼呼的赵均冲进来问道:“阿姐,你病了?” 赵淑抽出帕子擦了擦鼻涕,声音沙哑道:“昨天吹了风。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赵均担心地看着赵淑,拧起眉头,道:“要不……请个太医来看看?” “说什么傻话?这又不是在我们宫里。”赵淑头疼地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你去给我烧点热水好了,别和我说话,我嗓子快疼死了。” 赵均担忧地点了点头,又凑上来用他的小手摸了摸赵淑的额头,眉头拧得更紧了:“阿姐,你额头好热,还是要找个太医的?” “哪里那么严重,你快去给我拿热水来。”赵淑坚强地笑了笑,只让赵均去拿热水来。 赵均老老实实地应了,出去了好一会儿,才提着一壶热水进来。 他们虽然有萧臻的口谕在西秦的皇宫中居住,也有几个内侍宫女照应,虽然不至于要苛待他们,但也不会像伺候正经皇子公主那样事事周全。许多事情,便需要赵均和赵淑自己动手了。平常赵淑没有病的时候,自然是由赵淑来照顾赵均,如这样让赵均去打水……倒还是赵均到了西秦之后第一次去做。 “阿姐好些了么?”赵均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赵淑,“要不我让他们把范先生招进宫来给你看看?” “范先生又不会看病。”赵淑接过了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你不用担心,好好回去看!” “哦……”赵均有些局促地看着赵淑,却并没有走开的意思,他尚且稚嫩天真的脸上显然是有话想说,于是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憋不住又道,“阿姐,外面下雪啦,你看到没有呀?” 赵淑哈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赵均的脑袋,道:“我知道呀,昨天晚上我就看到了……庭院里面的脚印都是我留下的。” 赵均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满地撅起嘴巴,道:“难怪我早上起来看着院子里面都是脚印呢……阿姐是不是因为半夜玩雪所以病啦?” “所以你现在不要贪玩。”赵淑认真捏了捏赵均软软的包子脸,“好啦,我要睡一会儿,你自己去看!” 赵均见赵淑已经睡下,也不好再多留,便退了出去,呆呆地看着还没停下的大雪发了一会儿呆,又兴奋地在庭院中堆了一个雪人,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屋子里面看书了。 赵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赵均在床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她。 “怎么了?”赵淑坐了起来,沙哑着嗓子问道。 赵均鼓着腮帮子,好半晌才嘟嘟哝哝道:“今天……今天他们说,因为雪太大了,所以没有晚膳可以吃……” 赵淑愣了一下,急忙打起精神从床上下来,又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里面的水已经是冰冷了。 “阿姐,我给你去烧点热水……”赵均急忙跟着过来,拿着茶壶就要出去。 赵淑拉住了赵均,道:“你在这里呆着,外面冷,小心冻着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均傻乎乎地点了点头,抱着那冰冷的茶壶坐下了。 赵淑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又找了一把伞,便匆忙出了屋子,往外面走了。 傍晚时分,北风依旧,但雪已经停了。 此时赵淑走在雪地里面,已经没有了半夜时候的新奇和惊喜,她只记挂着晚膳,生怕赵均会饿着,几乎都没注意到去膳房的路上,宫人都很稀少。 她到了膳房门口,见里面有宫人忙碌,并不像是赵均说的因为下雪就没有膳食的样子。 忐忑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赵淑这是头一次主动找人问自己的膳食——从前在天齐的时候,哪怕日子过得再不如意,也没有人会苛待她的分例,但到了西秦……她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有些东西,似乎已经需要发生改变。 就在赵淑准备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一个清俊的声音传来:“姑娘,我在宫里面没有见过你,你看起来……像有什么难处?” 赵淑闻声回头,便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精致俊美的少年郎。 这便是萧胥了——那时候的萧胥,堪堪十三岁,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纪,容貌精致,又因为自己的身世,带着一股忧郁的气质,这样的少年,不自觉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赵淑有些手足无措,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然后局促地绞着自己的手指,因为尴尬和局促红了脸。 而萧胥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朗声笑道:“是了,今天因为大雪,所以膳房许多东西都供应不上,一时间忽略了你们那边也是有的。元嘉殿下,方才是我没认出来,实在是失礼了,不好意思。”顿了顿,他礼貌地上前来,从自己身后的侍女手里接过了食盒,递到了赵淑的手里面,温声道,“这些你先带回去,我明天和皇后娘娘说一声,殿下便放心!”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这样的说辞已经足够得体,也已经照顾到了赵淑那脆弱的自尊心。 赵淑接过了食盒,真心诚意地谢过之后,便匆匆回去了自己和赵均居住的那遥远的宫室。 . 这是赵淑与萧胥的第一次见面,有些尴尬,回想起来并没有太多的美好。 甚至……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自动美化成一个难以磨灭的美妙印记。 . 温泉中的赵淑睁开眼睛,心中酸涩。 忽然,她感觉到一双温热的纤长的手在给她按摩肩膀。 回头抬眼,她便对上了许璀那温柔的双眼。 “清之回来了,也不知道叫人去喊我。”许璀认认真真地给她按摩肩膀,“安乐公是不是欺负你啦?你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不是……只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赵淑吐出了一口长气,渐渐放松下来了。 “从前的事情,清之想说一说吗?”许璀孩子气地笑了笑,“有时候,有些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就不会那么耿耿于怀了。” 29.回忆 “我曾经有一个喜欢的人。”赵淑带着几分试探地看向了许璀, “你……会介意吗?” 许璀道:“我喜欢清之的一切,包容和理解清之的一切。” “但……爱是占有, 没有人会一点都不在乎从前。”赵淑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 “爱是包容, 包容一切。”许璀认真地说道,“我喜欢清之, 我爱慕清之,清之所有的一切, 我都会真心实意地去爱去包容。清之从前经历了什么, 你喜欢过什么人, 那都是从前。那是从前, 那是回忆, 而我与清之是现在,是未来。” 赵淑仿佛被许璀这样的话语打动, 她抬头看着许璀, 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我曾经……曾经有很喜欢的一个人……后来他死了。” . 萧胥和赵淑在西秦的皇宫里面熟悉起来, 是因为萧臻对西域大肆用兵, 然后宫里宫外甚至全国上下都开始缩紧财政供给粮草。 那时候, 宫中的娘娘们也不得不节衣缩食, 各种奢华不再,赵淑和赵均的日子也日益艰难起来。 他们开始为了自己吃喝着急。 最初让他们住在了皇宫里面算是恩典和看重, 反而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他们的牢笼。 如若此时是在宫外,他们还能靠着范选等跟着他们一起到西秦京都来的臣子们一起想办法, 而在宫中, 各种桎梏和不自由, 让他们过得狼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赵淑接收到了来自萧胥的善意。 在宫中几乎所有人都把他们遗忘的时候,萧胥带着一些只能说是简陋简单的吃食,来到了他们居住的宫室。 “我想着,过来看望两位小殿下,总不能什么都不带。”萧胥的借口是拙劣的,但却很好地照顾到了赵淑和赵均那可怜的脆弱的自尊心,“这一点点小心意,两位小殿下便不要嫌弃了。” 赵淑当然明白萧胥的意思,只经过了小小的犹豫,她便收了下来。 赵均却并不愿意,但他几番想开口拒绝,都被赵淑给拦了下来。 等到萧胥走后,赵均有些不太高兴地对赵淑说道:“那个……那个萧胥,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什么样的人,会看起来像个好人?”赵淑反问,“如果不收下,接下来几天都要饿着肚子么?” “我们可以请求出宫去住。”赵均道,“宫外有范先生在,他能照顾好我们的。” 赵淑苦笑了一声,问道:“那么现在,谁能让我们出宫?西秦的皇帝陛下在和柔然的大军作战,根本不在宫里面,宫里面的那些皇后也好妃嫔也好,皇子也好,他们敢做主让我们从皇宫里面搬出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赵均哑口无言,他静默了好久,上前来抱了抱赵淑的胳膊,道:“阿姐,是我想岔了。” . 这是他们到西秦的第一年,这一年萧臻与柔然打得昏天暗地,几乎是以举国之力,与柔然争夺着那条重要的商路。 对那时候的西秦来说,最大的威胁便是西边的柔然,只有消灭了柔然,那些西域的小国自然会俯首称臣——萧臻想要一统天下,便决定从柔然开始下手。 当然,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当时萧臻的决定是错误的。 他在错误的时机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最后便导致了西秦国力的急剧衰退——这都是后话。 对于才来西秦第一年的赵淑和赵均来说,他们并不能预知未来,只能艰难地在宫里面度日如年。所幸有萧胥笨拙又频繁的照顾,他们过得并不是最差的那一个。 赵淑和萧胥的熟悉,便是在这一来一往的小小吃食上建立起来的,早熟的少年郎和早熟的娇娘,他们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天然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本能,然后便在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相互剖白。 萧胥捧着自己亲手做的青团子,半是羞涩地塞到了赵淑的手中,声音糯糯道:“元嘉殿下,我以后能不能喊你的名呀……” 女子十五及笄取字,此时此刻的赵淑满打满算才十一,远不到取字的时候,故而萧胥含羞带怯,也只能这么小心翼翼地问一问,又生怕唐突了。 赵淑接了青团子,红着脸点了点头。 萧胥无声又激动地笑了起来,发乎情止于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悄悄地喊了一声“阿淑”。 赵淑眨了眨眼睛,问萧胥:“那我喊你阿胥么?” “若我的兄长还活着,我应当排第十五……不如你喊我十五郎。”萧胥这样回答道。 . 在西秦皇宫中呆了这么久,又与萧胥来往频繁,赵淑对萧胥的身世也有所了解。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同情或者怜悯,她也是皇室中人,她有一些能理解西秦的景帝——萧胥的父亲的兄长——那样做的缘由,但又只觉得可怜可悲。 “你会……恨你的伯父?还有现在你的堂兄么?”在渐渐熟悉之后,赵淑忍不住问过这么一次。 萧胥思索了很久,最后却只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赵淑是疑惑的。 萧胥道:“自己经历过的,和听别人说的,对人来说,是真真正正的两回事。我不记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事开始,就是在皇后身边长大,跟着陛下进进出出——甚至陛下对我比对他的亲生儿女还好,我对我的父皇我的母后全无印象——阿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或者说我已经忘本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清这些,我也很迷惑。” 赵淑不知要怎么回答,她不能、也不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处来指责萧胥任何事情。 “他们说我是皇室正统。”萧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们说我应该拿回属于我的皇位,阿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甚至把传国玺都已经塞到了我这里……有时候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会想要我立刻造反……立刻就把陛下赶下皇位。可我做不到……” . 最初认识的萧胥,便是这样一个柔软的仿佛一汪泉水一样的少年。 他背负着许多他这个年纪不应当扛起的仇恨和责任,却依然无害又天真。 而那时候的赵淑,却并不能理解这些的,她偶尔会觉得萧胥有些太过于畏缩——若换作是她,手中又有传国玺又有忠心耿耿的可用之人,为什么不直接、直接取而代之呢? 她每每想起自己与赵均从天齐被送到西秦来做质子,便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去天齐,重新夺回他们姐弟俩应有的权利和权势……为什么偏偏萧胥明明可以这么做,却并不这么做呢? . 温泉水淅沥沥的声音中,赵淑停下了回忆,抬眼看向了盘腿坐在汤池旁草团上的许璀,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许璀仿佛是突然被赵淑的声音给惊醒,一下子回过神来,好半晌才道:“所以清之后来……后来理解那位萧胥了吗?” 赵淑静默了许久,道:“他死了以后,我有一点点理解,但也只是一点点……” 许璀有些僵硬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也不知为何有些干涩喑哑:“或许他只是蠢而已,太过于愚蠢,所以……常人并不能理解?” 赵淑轻轻笑了笑,坦然道:“那时候并不懂这些,那时候……太年轻了。” 许璀嘴角翘了翘,脸上有了一个笑意,而这笑容并没有到眼底——仿佛带着一些勉强——他道:“现在清之也还年轻呀……干嘛说得好像自己已经七老八十啦?” 赵淑并没有注意到许璀的异常,她只是跟着他一起轻轻笑了起来,道:“是……你说的是。” “今后我在清之身边,清之能不能……喜欢我?”许璀舔了舔嘴唇,有些忐忑地问道,“不需要那么多,只要……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好了。” “如果你不骗我,不背叛我,不算计我。”赵淑语气是温柔的,她抬头看向了许璀,拉着他的手在嘴边印下了一个柔情蜜意的吻,“我相信……你不会的,是不是?” 许璀定定看着赵淑,却并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子,吻在了赵淑的脸颊上。 “我喜欢你,清之。”他轻轻地说道。 . 意乱情迷,神魂颠倒。 这一夜缱绻缠绵,似乎把那些乱糟糟的往事全部碾碎,然后都抛在了回忆的长河当中。 而也是这一夜,谢燕春从冀州发来了加急的奏折,奏折中说,郑武已经纠集了部队,拿下了冀州的州郡,准备打着复辟西秦的称号,进攻京城。 30.决定 如果看到这句话,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赵淑早上起身的时候, 窗外一片漆黑, 连星光都看不到。外间和侧厅已经点了灯, 深兰等侍女们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上朝的一切物事。借着这不算太刺眼的昏黄光线, 她摸索着从床上起了身, 才掀开了床帐, 便有丝丝寒气钻了进来。她动作顿了顿,却不想被许璀一下子抱住了。 温暖的少年郎的身躯把她整个笼罩, 顿时那仅有的寒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殿下也不点灯,这么黑漆漆的。”许璀嘟嘟哝哝地说道, “摔着了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醒的?”赵淑揉了揉许璀柔软的披散在脑后的头发,语气是温和的,“反正你也不用上朝,再睡一会儿便是了。” “我可以送殿下去宫外, 再等着殿下下朝之后接殿下回来。”许璀小心翼翼地与赵淑十指紧扣, “殿下觉得好不好?” “天气冷,不如你多睡一会儿。”赵淑捏了捏他的手心,“你不是还在长个子吗?不怕睡得少了,就长不高了?” 许璀哼哼了一声, 道:“才不会呢!我这么勤快地送殿下上朝下朝,明明会长得更快才是。” 外间深兰悄声道:“殿下,已经快五更了, 得快一些。” 赵淑从许璀温暖的怀抱中站起来, 含笑着回头看向了趴在床上好像一只大猫的许璀:“我该上朝去了, 你再多睡一会儿!” 许璀也跟着起了身,固执道:“我送殿下。” 赵淑拗不过他——或许是因为许璀这样认真的样子让她心软——于是应了下来。 . 等到赵淑与许璀一切梳洗过后准备停当,到了门口,便见着两匹高头大马在寒风中打了个响鼻。 许璀看这赵淑英姿飒爽地翻身上了其中的那匹枣红的马儿,自己看了一眼旁边那匹俊逸的黑马,却后退了一步,些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殿下……怎么不用马车?” 赵淑笑了笑,道:“你不会骑马?骑马来去得快——我那天看你牵马的样子,并不像是不会骑马的。” 许璀挠了挠头,上前去拉了那匹黑马的缰绳,用了一个十分狼狈又奇怪的姿势爬了上去,别别扭扭地坐稳之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马的脖子,憨笑道:“这匹马的脾气真好。” 赵淑大约是没想到许璀上马竟然是这样,只笑道:“方才应当让人给你拿马凳来。” “以前……以前骑驴子多……”许璀拉住了缰绳,倒是也坐得有模有样,“驴子矮些,也好上下。这马太高了,跑快了颠得屁股疼……” 赵淑一笑,打马便往皇宫走,一面走一面看着许璀跟在后面十分稳妥的样子,也放心了下来:“你虽然爬上马的时候姿势奇怪了一些,但骑马还挺稳。” “那是……马啊驴子啊骡子啊……不都是一样的吗……”许璀有些紧张地眼神乱晃了一阵,“殿下时间是不是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快一些?” 赵淑看了一眼天色,道:“我先走一步,你索性没事,便在后面慢慢跟着好了。” 许璀忙答应了下来,便见赵淑打马飞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见赵淑已经走得看不见了,许璀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马的鬃毛,然后才慢慢地继续往前走。 . 黎明之前的京城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心慌。 赵淑早朝自然是有侍卫跟随的,因这一日许璀一起出来,于是便多了几个侍卫专门跟着许璀。 许璀顺着大街慢慢地往前走,身边跟着的侍卫喻稼初是提心吊胆他会从马上掉下来,后面跟着走了一段,也渐渐放下心来。 “驸马虽然上马的时候姿势不太标准,但是这会儿见着,倒是还好了。”喻稼笑着说道,“若驸马不嫌弃,等回府了,我教驸马上马,如何?我虽然不是什么马术大师,但教上马还是可以的。” 许璀感激地笑了笑,向喻稼道:“那可好,等回府里面的时候,我来向你讨教一二。” . 公主府里面的侍卫们对许璀的印象都是很好的——事实上,公主府中所有的人,都对许璀这个出身并不高的驸马印象极好。对公主府中的人来说,他们的荣辱都与赵淑相关,他们之前当然希望赵淑能有一个驸马,但却并不希望是一个贪慕权势或者随便左右赵淑想法的驸马,甚至他们心中对驸马的标准比赵淑更加挑剔。 作为驸马来说,许璀的出身不高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赵淑是长公主,这天底下比赵淑的身份地位更高的已经没有了,不管是谁来当驸马,身份地位都不可能比赵淑更高,故而府中的人对许璀的出身并不计较。让他们高兴的是许璀对赵淑的态度,许璀一心一意对赵淑好,又无心去干扰赵淑在朝中的种种,这样一个听话又不会乱惹事的驸马,没有乱七八糟的外八路的亲戚,简直是百里挑一的好人选。 . 这么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皇宫外,天蒙蒙亮,然后便是朝阳从东边缓缓升起。 冬季的朝阳似乎比其他季节的太阳来得更大一些,薄雾当中,金红色的太阳先在宫阙之间露出了一点点,然后渐渐往上攀爬,把光芒洒满整个皇宫。 而寒意并没有因为太阳升起而消散,这冰冷的璀璨的阳光,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暖意。 许璀从马上跳下来,刚一站稳,目光便落在了宫门口的一辆几乎算是朴素的马车上。 “那是安乐公的马车。”喻稼上前来扶着许璀下马的时候,便随口说道,“您就别过去了,这是在宫门口呢,万一闹出点什么来,殿下也不好收拾。” 许璀脚步顿了顿,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太阳升起来,薄雾便散去了。 . 马车中,萧珊缓慢地扶着旁边侍从的手走下来,目光落在了许璀的身上。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了手杖,紧紧握在手中,一步一步地朝着许璀的方向走了过来。 喻稼先注意到了萧珊,悄悄拉了拉许璀的袖子:“安乐公过来了。” 许璀微微蹙眉,看向了萧珊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 . 萧珊应该是怎样的呢? 毋庸置疑,他应当是一个美男子,当初西秦皇室便是以美男子著称的,萧珊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眼前的这个萧珊,又是怎样? 他当然也还算是一个美男子,只是相比较外貌而言,他身上的阴沉狠戾冷漠……这些盖过了他的外貌,让人第一眼看去……便只想退避三舍。 . 萧珊缓步来到了许璀的面前,极不客气地用手杖点了点他的鼻子,一开口便是嘲讽:“怎么,以色侍人,还要到宫中来丢人现眼?” 许璀静默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两步,只向喻稼道:“我们去另一边。” 萧珊怎么会让他走开?他用手杖拦住了他的去路,又道:“阿淑怎么会让你出来?她不该把你这样的小宝贝小郎君藏在家里吗?” 许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萧珊,忽然嘲讽道:“一口一个阿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怀念你下旨赐死的叔叔呢!” 萧珊脸一黑:“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是阿淑对你说的?” “全天下的人,谁不知道?”许璀说出这句话时候,语气中几乎是充满恶意的了,“西秦的皇室正统么,不杀,怎么坐稳皇位?” 萧珊一听这话,扔掉了手中的手杖,拖着病腿快走了两步,一下子薅住了许璀的领口:“你是什么人?你敢这么说?” “只许你做,不许别人说?”许璀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冷漠笑容,“陛下——哦现在已经不是陛下了——你不过是阶下囚、亡国奴了。” 萧珊怒极,从他投降之后,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甚至——甚至就连赵均也不敢,许璀不过是赵淑的驸马,他凭什么、怎么敢说出这些? “你难道还以为你是西秦的皇帝?”许璀并没有停止说下去,“你可认清了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你凭什么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萧珊,你苟延残喘至今,是不是因为害怕死后会见到西秦的列祖列宗?” “闭嘴!”萧珊一耳光对着许璀的脸抽了过去。 许璀根本不躲,他迎头而上,一下子抓住了萧珊的胳膊,压根儿没用太多力气,就把他甩到了地上。 31.线索 如果看到这句话,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赵淑沉吟片刻, 看向赵均, 微微蹙眉:“若离了谢燕春,凉州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均笑了笑, 道:“凉州朕会安排太师过去。” 赵淑略略有些惊讶:“太师?” 赵均笑道:“太师去凉州, 朕是深思熟虑过的,如果谢燕春离开凉州, 朝中现在只有太师和阿姐有资历能压得住, 阿姐去凉州并不合适, 便只有太师恰好。” 赵淑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赵均。 赵均也看着赵淑:“朕让谢燕春把安乐公从西河带回来。” 赵淑一怔, 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 安乐公是谁?安乐公就是西秦最后的皇帝萧珊。 萧珊在投降之后, 赵均为着大局着想,并没有杀他,而是封了他做安乐公, 然后软禁在了西河。 萧珊活着,对于西秦的遗老来说,是一个象征。 萧珊死了,那些所谓的遗老遗少们会做出什么来,赵均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此时虽然天齐一统天下,但天下尚未完全稳定,他并不希望好容易打下来的西秦故地有什么变故。 萧珊将来当然也会在恰当的时机去死, 但并不是现在。 这些道理赵淑清楚, 只是听闻了萧珊要回来京城, 她面色上难免还是带出了一些淡淡的厌恶神色。 . “我知道你不喜欢萧珊。”赵均换了平常的语气, 又起了身,好声好气地对赵淑说着,“萧胥当时为着他死了,你心里一直不高兴。” “他们毕竟是兄弟,我能理解。”赵淑淡漠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阿姐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萧珊和从前不一样。”赵均道,“萧珊现在不过是一个傀儡,他是一个阶下囚,阿姐没有必要因为他而不开心。” “所以你让萧珊回来,是为了什么?”赵淑不去理会赵均说什么,挑开了话题问道。 “当然也是为了郑武的事情。”赵均轻叹了一声道,回身从御案上抽了一封信递到了赵淑的手中,“事实上,你收到的这封信,我今天也收到了,直接送到了潘渡那里。” 赵淑一愣,从赵均手里接过了信打开看过,眉头又皱了起来:“所以送信的人会是谁?” “不知道。”赵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过这并不重要,无论是谁送的,都只能说明郑武身边的人并不是都与他一条心的。我让萧珊回到京城来,也是要杜绝了郑武可能的与萧珊接触的机会,只要萧珊在京城,无论是郑武也好或者是别人,都无法用萧珊来掀起风浪。” 赵淑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赵均说的有理。“若这样来安排,让范太师去凉州,谢燕春带兵去冀州,倒是很好的安排了。”赵淑说道。 赵均笑了笑,看向了赵淑,道:“有件事情,我也想求阿姐帮忙。” 赵淑忍不住也是一笑,道:“直接说便是了,何必这么客气。” “若阿姐觉得为难,便不用答应。”赵均诚恳地说道,“我想请阿姐帮忙找传国玺。” 赵淑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 赵均看着赵淑的神色,又有些忐忑:“若阿姐觉得为难,也不用勉强。” 赵淑笑笑:“没什么勉强,找传国玺这件事情,我原本也是想揽下来。” 赵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 传国玺最后出现是在西秦,但并非是在萧珊手里,而是在萧胥手中。 当年赵淑曾经见过,不过那个时候,她与赵淑都还只是质子,根本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君临天下一统四方,故而那时候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的。 再后来,萧胥死了,传国玺便是下落不明,就连萧珊本人也是没有能拿到的。 萧珊投降之后,赵均也派人去搜索了西秦的皇宫,但并没有能够找到任何与传国玺有关的东西,于是这块玉石头,就好像凭空蒸发一样,消失在了人世间。 . 天色渐晚,月亮爬上了树梢。 赵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向赵淑道:“阿姐不如今天就在宫里面歇了!” 赵淑摆了手,道:“这不成体统,若是让人知道了,又是好一阵弹劾。” 赵均还有心挽留,赵淑却没什么兴致,推辞之后,便果断地离开了皇宫回去了公主府。 事实上,她并非是因为害怕弹劾而离开皇宫,她只是脑子里面一片纷乱,纷乱到几乎无法思考。 . 回到公主府,赵淑先换了一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然后回去北苑,便看到侧厅里面许璀一手搂着琵琶,一手搂着大白和小白,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赵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上前去把琵琶从许璀的怀里拿了出来,然后便惊动了大白和小白,接着便惊醒了已经睡着了许璀。 “殿下回来了。”许璀揉了揉睡眼迷蒙的眼睛,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欣喜,“我一直等着殿下呢!” “怎么不上床去睡?”赵淑笑了一声,却是在旁边坐下了。 “殿下在不高兴吗?”许璀抬眼看向了赵淑,“是谁惹殿下生气了?我去帮殿下出气!” “如果是陛下惹我生气,你难道还去揍陛下么?”赵淑嘲笑了一声。 “唔……姐夫揍小舅子……也是可以的!”许璀琢磨了一会儿,这话说出来却是没底气的。 赵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许璀的头发,心情不经意间愉悦了很多。 . “我弹琵琶给殿下听。”许璀把自己的琵琶重新抱在了怀里,“我才作的新曲,还没起名字,想让殿下给起名。” 赵淑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许璀怀里的琵琶上面,问道:“我……我记得你说,你这把琵琶是从西秦皇宫里面流传出来的?” “我阿爹这么说的。”许璀笑了笑,“段老板看过,也是说是宫中的名品。” 赵淑应了一声,道:“弹来听听!” 许璀喜笑颜开,便正襟危坐,弹奏了一曲慷慨激昂金戈铁马,这大半夜的,倒是听出了一身的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一曲毕,赵淑忍不住笑:“若以此曲来看,最近你在府中的日子过得十分杀伐决断。” “才不是。”许璀一脸崇拜地看向了赵淑,“这是我给殿下作的,送给殿下多年征战疆场。” 赵淑些微觉得有些意外。 许璀又道:“殿下觉得好听吗?叫什么名字好呢?” “好听。”赵淑向后靠了靠,坐姿放松了许多,“就叫……就叫凯旋!” “那就叫这个了!”许璀开开心心地说道,“以后殿下出征,一定每一次都能旗开得胜。” 听着这话,赵淑面色黯淡了一些,叹道:“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有出征的机会。” 许璀笑道:“若今后都没有,说明天下太平,便是好事。” 赵淑忍不住笑了笑,道:“但愿如此。” 许璀又道:“陛下爱护殿下,所以才会想得多一些,殿下不要和陛下起了嫌隙。” 赵淑捏了捏许璀的脸颊,道:“你这会儿大道理倒是多起来了。” 许璀放下了琵琶,凑过去吻了吻赵淑的下巴:“殿下可以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 赵淑低下头,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忽然深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 . “殿下,谢将军这会儿在府外。”深兰道。 赵淑深吸一口气,歉意地看向了许璀,有些气短:“我得去见谢燕春。” 许璀委屈地看了赵淑一眼,抱着大白和小白,哀怨道:“我等着殿下回来便是了。” 赵淑已经站起身,看着这样的许璀,又有些舍不得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赵淑捏了捏许璀的手心,然后扬声对外面的深兰道,“你让谢燕春在正厅等一等。” 外面深兰应了一声,屋子里面许璀期盼地看向了赵淑。 低头亲了亲许璀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赵淑道:“不骗你,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许璀勾住了赵淑的脖子,只静静看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 . 凉州都督谢燕春进到了长公主府,风尘仆仆地进了正厅,喝了整整两杯茶,仍然没见着赵淑出来。 “殿下呢?”他忍不住叫来了管家罗白询问。 罗白思索了一会儿,道:“殿下正在安慰驸马……将军再等一等……” 谢燕春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带走了…… 带走了? 那……还会回来么? 段清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这夏夜闷热,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旁边阿梁也有些恍惚,他捏了捏自己腰间的长箫,问道:“段哥,山哥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段清之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透气。 已经过了三更,街上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再是刚入夜时候那样人声鼎沸。 “我……我还以为山哥是真清高呢……”阿梁嘟哝了一声,“没想到……没想到比我们有心机多了,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公主……” 32.谜团 如果看到这句话,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她翻了个身, 正好对上了许璀赤.裸的胸膛, 皮肤是白皙的, 肌肉是硬实的。 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戳了戳那粉红的小点, 赵淑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便看到许璀躲闪了两下,睡眼稀松地醒了过来。 “天亮了吗?”许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然后把赵淑揽在怀里, 又闭上了眼睛。 “还早着呢。”赵淑靠在许璀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 沉稳有力。此刻她并没有睡意了, 她想起来昨天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在洗浴的时候闭了闭眼睛,然后就到了现在——她伸头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还没有到五更。 “你醒着吗?”赵淑的手在被衾之中, 状似无意地抚上了许璀光滑又细嫩的腰肢。 或许是戳中了痒痒肉, 许璀抖动了两下, 哈哈哈地笑清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忽然安静。 “你欠了我一个洞房花烛。”赵淑道。 许璀眸色微暗, 然后便是天雷勾动地火, 床摇声响,被翻红浪。 . 吃饱喝足的许璀餍足得好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他懒洋洋地勾着赵淑的腰, 又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后便赖在了被衾中,不愿意起身了。 已经过了辰时,外面的侍女们识趣地没有进来打扰。 赵淑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又顺手推了推背后的许璀:“该起来了。” “不要。”一番**之后,许璀平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胆子也比之前要壮了许多。 “今天要进宫去见陛下。”赵淑好笑地拍了拍许璀的腰臀,“现在天已经大亮了。” 赖皮地不躲闪也不松开,许璀哼哼唧唧道:“我觉得殿下和我都需要再休息休息……毕竟我们的洞房花烛一直到天亮还没完呢……”一边说着,他把赵淑搂得更紧了一些。 赵淑当然有力气挣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但只是心意微动,最后也不反驳他,只掐了他一把,道:“这回是不是原形毕露了?之前可不是这么霸道的小模样啊!” “我跟殿下学的!”许璀格外理直气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连狡辩都会了,小郎君,你的狼尾巴是不是要藏不住了?”赵淑一本正经地反手去摸他的腰臀后面,然后被许璀抓住了手。 “我喜欢殿下。”许璀低头,吻在了赵淑的指尖上,“我心悦殿下,爱慕殿下。”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赵淑心一跳,下意识抬了头,便对上了许璀浓浓情意的眼眸。 . 在床榻上缠绵到了中午,许璀原本要使出歪缠撒娇**一直腻歪到下午——事实上已经成功了一半,午饭已经送到了床边,他正心满意足地想要搂着赵淑甜甜蜜蜜吃一顿午饭的时候,外面罗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殿下,驸马,陛下……这会儿到府门口了。” 正衣衫半露暗下决心要再勾引一波赵淑的许璀露出了一个错愕的神色,旁边赵淑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她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了,让陛下在前厅等着!” 罗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许璀沮丧地扯了扯领口:“陛下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这个大尾巴狼,是怎么勾引了长公主啊~”赵淑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赤.裸的胸膛,“快穿衣服,跟着我去见陛下了。” 许璀眨了眨眼睛,少年清俊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神色,道:“可不可以不见呀?” 赵淑好笑道:“陛下已经来了,你敢不见?” “不敢……”许璀嘟起了嘴巴,又趴在了被衾上,恹恹的样子好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尾巴毛的大公鸡。 赵淑喜欢看他这个样子,甚至也喜欢看他这样的孩子气和蛮不讲理的小小撒娇,她披衣起身,然后向他笑道:“来帮我更衣?” “要殿下抱抱才有力气起来!”许璀从被衾底下看赵淑,眼睛亮晶晶的。 此时此刻的赵淑仿佛有着无限的包容和爱,她勾唇一笑,弯下腰来,然后便打横把被衾低下的许璀给抱了起来,只吓得他花枝乱颤花容失色手足无措只会张着嘴巴发傻。 “这时候你不该勾着我的脖子,再靠着我,摆出一个小鸟依人的姿势才对吗?”赵淑揶揄地看着怀里四肢僵硬的许璀,满意地看着他脸变得越来越红,然后再加了一句,“方才是你说要抱抱的。” 许璀破罐子破摔地抱住了赵淑的脖子,闷闷道:“殿下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你家殿下我,当年可是在疆场上纵横过的。”赵淑哈哈一笑,把他放在了妆台前的绣墩上,“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在疆场上纵横来去?” 许璀目光崇拜地看着坐在了圈椅里面开始准备描眉涂粉的赵淑,看着她先把散乱的头发拢起来,然后便瞅准了这个空档,欺身上前去,捧住了她的脑袋,青涩地吻了上去,又在赵淑有所反应之前,飞快地松开,撒腿就跑开了,只丢下了一串:“我也换衣服去我帮殿下喊侍女进来呀!” 赵淑下意识抚上了方才许璀吻过的双唇,无声地笑了一笑。 然后便是侍女们进到屋子里面,来帮她梳妆打扮了。 . 赵均到了前厅之后,先好脾气地喝了一杯茶。一杯茶喝完之后还没见着赵淑与许璀的身影,于是又吃了一碟子糕点。糕点吃完了之后,仍然没见着赵淑与许璀,便觉得有些烦闷了。 “难道朕今天不该过来吗?”他抬眼看向了身边的潘渡,“以前阿姐从来不会让朕等这么久的。” 潘渡有些无奈,道:“殿下昨日新婚,洞房花烛夜,这会儿也许都没起来呢……” 赵均命人重新又上了茶,有些感慨:“朕这不是不放心吗?朕的阿姐人生大事,昨天朕不能亲临已经十分遗憾了,今天怎么能不过来看看?民间不是也有习俗,新婚第二日要见公婆吗?” 潘渡噗嗤一笑,道:“陛下,那是见公婆,如果驸马的双亲还在,便是去拜见驸马的双亲,也不是来拜见陛下您呀……” 赵均摸了摸下巴,道:“朕难道不算这天下人的父母吗,全天下都是朕的子民啊!” 这话音都还没落,赵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只听她道:“你跑这么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来占个口头的便宜?要我喊你一声阿爹么?” “别别别……朕就这么一说嘛!”赵均看到赵淑拉着许璀过来了,目光先是一亮,最后落在许璀身上的时候又微妙地闪烁了一下,“驸马真年轻。” 许璀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上前去行了礼,赵淑并没有拦着,只在旁边笑道:“陛下这会儿过来,用过午膳了没有?” 赵均一边让许璀起了身,又着意看了他几眼,然后才答了赵淑的话,道:“已经用过了,就是过来看看阿姐和驸马。” 许璀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贸然插话,只站在了赵淑的身后。 他比赵淑要高一些,加上身形纤瘦,容貌迤逦,穿上了驸马的那一身华丽的袍服,便显得格外惹眼。 “驸马相貌好。”赵均重新盯着许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这么说道。 赵淑哼笑了一声,道:“陛下这么一会儿,倒是夸了我的驸马这么多句,可不许下一句语出惊人,吓着了我的驸马。” “哪里会呢?”赵均口中这么应着,眉头却微微蹙了了蹙,“驸马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许璀天真无邪地看向了赵均,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赵淑,仿佛有些疑惑的样子。 赵淑面上一冷,道:“陛下可别是刚才茶水喝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赵均一怔,猛地回过神来,讪笑了两声,道:“是朕胡言乱语了,方才茶水喝多了,这会儿倒是想方便一二。”顿了顿,他就起了身,向许璀道,“朕对公主府不熟,驸马带着朕去!” 许璀愣住,显然不太相信赵均的说辞。他去看赵淑,却见他们姐弟俩却不知在打什么哑谜,都是盯着对方不说话。 好半晌,大约应当是赵淑败下阵来了,她道:“那驸马便带着陛下去更衣方便!” 赵均笑了笑,上前来拉了许璀的手腕,便出了正厅,熟门熟路地顺着回廊往另一边走去——半点也没有对公主府不熟的样子。 赵均不言不语,一路上越走越快,许璀不敢让他停下,于是只好跟着小跑了两步。 33.萧胥和萧珊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你是怎么和我家殿下认识的?”谢燕春跟在许璀的身后, 绕着圈子把他打量了一番,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我家殿下会喜欢的人啊……” 许璀并没有慌张,他一步一步沉稳地往前走, 口中道:“我爱慕殿下, 所以就死皮赖脸地跟着殿下来。” “所以是一个烈女怕缠郎的故事?”谢燕春挑眉,“据说你会弹琵琶?” “对,我是一个琵琶乐师。”许璀不紧不慢地说道, “将军想听我谈琵琶吗?” “不必不必, 我一个大老粗, 听不懂。”谢燕春摆了摆手, “你到殿下身边来,除了爱慕殿下, 就没有别的目的了?什么飞黄腾达之类的?既然是乐师……想来从前的日子不好过?” 这么直白的问话, 许璀也没有恼,只笑笑,道:“我高攀了殿下, 我自己也是明白的。” 谢燕春沉默着, 两人已经到了更衣的地方,便各自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 倒是谢燕春先出来了一步,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才见许璀出来。他看着许璀走出来的样子, 觉得有些微妙。 许璀的动作行云流水, 那样宽大的袍子,行走当中也是风流自得,既没有从乐坊里面出来的人自带的那种扭捏造作,也没有初次穿着这种衣裳的窘迫局促,反而……反而像是已经极为习惯了的。 这不寻常。 谢燕春看着许璀的眼神有些变化了。 这年头,平头百姓都是短打束袖,为着的是好干活好做事,只有达官显贵才有闲情逸致穿着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宽袖衫,整日里飘飘荡荡,称之为风流。乐坊教坊里面的人虽然也爱穿着这些来附庸风雅,但姿态是不一样的,那扭捏造作与达官显贵世家子弟的风流倜傥,一眼就能认得清楚。绝非是衣裳的缘故,而是人的缘故。自幼熏陶出来的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风流,哪里是教坊乐坊里面的人换一身衣服就能比上的呢? 许璀从乐坊出来,自认是琵琶乐师,这么个人……若按照常理推算,来京城之前,应当穿的是短打,就算到了京城之后日日练习如何穿着宽袖行走……这架势,看起来也不像。 心中这么想着,谢燕春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拿了手巾擦手,越看便越觉得微妙。 等到许璀走到自己身边来了,谢燕春便漫不经心笑了笑,道:“驸马家中……还剩什么人么?” 许璀有些意外谢燕春忽然问起了这个,只恭谦笑道:“我老家在雍州,连年战乱,家中只剩我一个了。” “安乐公投降之后,雍州就已经太平了?”谢燕春挑眉。 许璀道:“安乐公投降之前,我爹还有我祖父都已经去世了,投降之后……对平民来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燕春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又道:“所以,你家里面……是如何呢?” “若是有权有势,又怎么会做了乐师?”许璀笑着说道。 谢燕春盯着许璀看了一会儿,心中的疑虑更多,却不敢追问下去了。 两人回到了书房中,赵淑已经命人把雪衣女——一只白鹦鹉——从北苑送过来,她看到许璀过来,只笑道:“你去逗雪衣女玩!” 许璀笑着应了一声,也不推辞扭捏,便去廊下逗鹦鹉说话了。 谢燕春看着许璀的背影,神色微微收敛了一些,然后转而看向了赵淑:“殿下不觉得驸马有诸多的可疑之处吗?” 赵淑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外面,道:“难不成你也要和陛下一样,说我忘不了萧胥,所以找了个和他影子相似的人?” 谢燕春正色道:“若只是模样相似,我断然不会这么说。只是殿下认为,驸马一个贫家子,一个乐师,他的行为举止……像这种人吗?”一边说着,他指了指外面的许璀,只见他优雅地捻着袖子,并没有因为宽袖过大而导致抬手就袖子下滑。 这样的小小细节,在权贵世家当中并不算什么,人人都这么做,人人都按照这样的礼仪来,并不算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若是放在方才谢燕春指出的那一点上……便值得琢磨。 赵淑静默了好一会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谢燕春坦然地说道,“有些事情,殿下心中有分数就够了,我需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呢?” 赵淑闭了闭眼睛,道:“我自然明白。” . 谢燕春在京中呆了约莫十日,等到事情都一一处理完毕,便带着人马前去冀州。 离开京城那日,赵淑还送了他到城门口,然后却去了清商阁见了段清之。 段清之忽然听说赵淑来了,吓得急忙带着她去了安静没有人的后院,然后赔着笑送了茶点上来,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问道:“殿下过来……有什么事情?” 这几日虽然赵淑面上不显,但因谢燕春那日的话语,她也明里暗里地观察了许璀的种种举止行为,倒是真如谢燕春所说那样,这种姿态风骨,显然不应当是一个贫家子会流露出来的。她心中有疑虑,便想弄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可她却并不想直接去问许璀,于是便来找了段清之。 “驸马是你从雍州的哪里找到的呢?”赵淑开门见山地问道。 段清之忙道:“是在陇县,驸马的家里就在那里……他们家是琵琶世家,驸马的父亲还有祖父也都是会弹琵琶的……据说驸马的祖父曾是西秦宫中的乐师。” 赵淑恍恍惚惚地想了想,仿佛也记得许璀有说过这么一句。 “驸马的琵琶据说就是从西秦宫中流传出来的。”段清之急忙又道加了一句,“不过听驸马说,他们家里颇有些坎坷,从宫里面出来得早,后来家里也贫穷了……”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起了身,不再有兴致听着段清之说许璀家里的事情,一甩袖子便出了门,往公主府去了。 她这样来得快去得快,倒是让段清之有些摸不着头脑。 . 回去公主府的路上,赵淑觉得心思有些纷乱,事实上,在许璀与她朝夕相处这么些时日以来,她已经十分喜欢这个虽然娇弱但也十分倔强的郎君,正因为喜欢,所以在面对疑点的时候,才会闷在心中细细思索。正因为喜欢,所以害怕失望害怕会受伤。 而听着段清之说的这些,虽然不能完完全全地证明许璀身上的疑点毫无可疑之处,但她已经不想再猜疑下去,甚至起了一些……就这样算了,不要多想的念头。 . 骑在马上正胡思乱想着,眼看着已经到了公主府的门口,忽然前面一人一马拦住了她的路。 赵淑烦闷地勒马停下,抬眼看向前面,却见是萧珊牵着一批马,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萧珊的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拐杖,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声,道:“安乐公这瘸了一条腿,还能骑马?” “瘸了的腿,总能长好。”萧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比不过阿淑你这伤了的心,现在可有好一些?” 赵淑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公主府的门开了,许璀雄赳赳气昂昂地拎着扫帚从里面出来,强横喝道:“谁敢欺负我家殿下!” 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了一个阶下囚,还顶着安乐公这么一个嘲讽的封号,萧珊忍辱负重地活着。若从大义来说,在西秦国破的那一日开始,他有无数的理由应当去死,应当成全大义成全名声,他却并没有。他顶着唾骂顶着指责顶着鄙视,臣服了天齐。 也正因如此,对待萧珊,赵均是小心谨慎的,他直接把萧珊软禁在了西河行宫里面,并不许人去接触他。他维持着萧珊皇帝时候的一应衣食住行,并没有亏待他,但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十分限制。 对于一个曾经的皇帝来说,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身外之物,萧珊并不在乎这些——只是现在也并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 赵淑被谢燕春拉了一把,拉到身后去,脚下的一个趔趄,倒是让她忽然之间清醒了过来。 谢燕春既然拉开了赵淑,便也顺势把萧珊给推远了一些,他只看向了跟着萧珊的内侍,道:“陛下还要见安乐公,可别迟了。” 那内侍模样看着年轻,显然是没有经过事的,于是慌慌张张地上前来,好声好气地对萧珊道:“安乐公,我们先去兴安宫见陛下!” 萧珊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深深看了赵淑一眼,并没有辩驳什么,只转身便往兴安宫走去了。 34.一层一层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怎么?”赵淑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论长相,赵淑是异常艳丽的那一类,千娇百媚, 仪态万方, 但见过赵淑的人偏偏又都被她那由内而外的冷硬气质所震慑,往往便忽略掉了她这出众的仪容。 尤其她蹙眉或者冷下脸的时候——若是此刻是在朝堂上, 便有朝臣瑟瑟发抖了。 但许璀并没有害怕的意思, 他迎着赵淑软软地笑道:“殿下别把我抛下啦!” 赵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笑, 道:“那便跟着进来伺候!” 许璀愣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的功夫, 旁边便有侍女把他怀里的琵琶给拿走了。赵淑反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赵淑步伐沉稳, 沉稳得几乎不像女人, 她拉着许璀进去了一个幽静的小院,然后松开了他,径直便往这院中唯一的屋子里面去了。 许璀站在外面迟疑了一会儿,夜风吹拂着院子里面的竹子,竹叶相互摩擦着,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水花的声音。他四处看了一看, 并没有见着有池塘或者井水之类的玩意, 心中有些疑惑。 忽然又见从屋子里面出来了两行穿着轻薄纱衣的侍女, 她们朝着许璀笑了笑, 道:“乐师,殿下请您进去伺候呀!” 许璀顿时脸一红,便知道这水声从何而来了。 侍女们可不管许璀是脸红还是要退缩,只上前来,推着他进去了屋子里面,然后便关上门退了出来。 . 这大约便是传言当中当时为了修公主府,特地圈进了公主府范围内的那一眼温泉了。 这屋子——准确来说,也应当是一个修筑得十分奢豪的浴室。 许璀一边打量着两侧白玉的栏杆,还有一层又一层的纱幔,脚下铺就的白玉地板——就连汤池壁也是白玉,上面有莲花芙蓉牡丹等花样的浮雕。 眼前这正方形的汤池,四面都有注水的莲花芯,透明的温泉水便是从这莲花芯里流出来,注满了这方形的汤池。 他走到了汤池的边上,却并没有看到赵淑。 低头去看温泉水,虽然是夏日,但也有薄薄的热气在池水上荡漾着,整个浴室有着奇妙的硫磺的味道,还有一种他没有闻过的混合香。 . “知道怎么伺候人吗?”赵淑的声音从他的左边响了起来。 许璀惊讶地侧头看向了过去,只见她对着镜子正在拆卸着头上的珠钗发簪等物。她面前的镜子是银色的,清晰得能看清脸上最最细微的纹路,而赵淑也正从镜子里面看着他。 “过来!”赵淑的语气是冷漠的。 许璀咽了下口水,朝着赵淑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了,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你在害怕。”赵淑肯定地笑了一笑,“你现在出去,我便当做今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许璀闭了闭眼睛,不敢看镜子里面的赵淑,只倔强道:“我……我不会走的。” “那你睁开眼睛。”赵淑平静道。 周围这让人迷醉的香气让许璀觉得浑身发软,他睁开眼睛,从镜子里面对上了赵淑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我……我伺候殿下。”他仓促地低下头,又急急忙忙抬手去给赵淑梳理头发。 赵淑没有作声,她只是从镜子里面看着身后这个几乎算是柔弱的少年郎,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 女人的头发总是十分复杂。 哪怕赵淑自己不爱戴那些太多余的珠翠,但这纷繁复杂的盘发,也让许璀有些无从下手。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柔顺的乌发,这滑腻的感觉,更加让他满头大汗。 而赵淑却并不急,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许璀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头发拆散,又笨手笨脚地把长发慢慢从头到尾梳理得整整齐齐。 放下了梳子,许璀忐忑地看向了赵淑:“梳……梳好了。” 赵淑勾起唇角笑了一笑,起了身,张开了双臂:“伺候宽衣!” “啊?”许璀愣在了那里,顿时面红耳赤,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了,“这……这不太好……” “你不是来伺候人的?”赵淑调戏地看着他。 “但……但但……但男女授受不亲……”结巴了好久,许璀期期艾艾地说道。 赵淑挑起了她那艳丽的眉毛,不紧不慢道:“你说你爱慕我,又说你想伺候我,怎么我都给了你机会,反而你自己退缩了?” 许璀咬了咬下唇,露出了一个痛下决心的表情,视死如归地伸出手去拆赵淑的腰带。 他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低头对着那活结,忽然心思微动,一抬头,与赵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殿下想赶我走……”他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泫然欲泣。 “你自己也发现,你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不方便,不是吗?”赵淑嘴角翘了翘。 “可我是为了殿下着想!”许璀松开了那活结,“我爱慕殿下,当然不希望殿下有什么流言蜚语。” 赵淑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却并不说话,只自己坦然地解开了腰带,一边脱着衣裳,一边往汤池走去了。 . 一行走一行是散落的逶迤在地的衣裳。 最外面华贵的红色宽袖大衫。 里面暗金绣红的襦裙。 一层一层,一件一件。 站到了汤池的边上,赵淑毫不在意地脱下了最后贴身的那件衣裳,然后下了池子,懒洋洋地靠在了池壁上。 许璀却愣在了那里,若他没有看错,赵淑背后有一道几乎是纵贯了整个后背的狰狞伤口。 赵淑是长公主,怎么会有这样的伤? 一时间,他几乎都没有心思去纠结男女授受不亲这种问题,他快走了两步,来到了汤池的边上:“殿下背后怎么有伤?” 赵淑慵懒地扫了他一眼,却道:“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殿下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许璀固执地问道。 “你凭什么问?我为什么要答?”赵淑目光中闪过了一些精光,忽然伸出手来,拉住了许璀的领口,“你是谁?” “我……我是许璀。”许璀被拉了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汤池里面,砸出了好大的水花。他狼狈地在池子里面翻腾了一会儿,好容易站稳了,却好像落汤鸡一样,浑身湿哒哒的。 “来给我捏捏肩膀。”赵淑闭了眼睛,却又不说什么了。 许璀忽然觉得有几分委屈,他看着面前的赵淑,又发不出火来。 . 把沾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耳后,他抿着嘴唇,好半晌才道:“殿下……您这样,我也没法给您捏肩膀……” 赵淑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没有换一个姿势的意思。 在水里走了两步来到了赵淑的面前,他红着脸不敢往下看,嚅嗫了好久才道:“殿下能不能……能不能转个身……?”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伺候人……还这么多要求的。”赵淑在水中坐着,戏谑地抬头看他,“小郎君,你还这么小,真的能伺候人?” 许璀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脸究竟红到什么地步了,大约快要爆炸,又大约已经爆炸——他目光胡乱张望,说话结结巴巴,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殿下……殿下要捏肩膀,我不能……这……” “看着我。”赵淑伸出她光洁的细嫩的雪白的胳膊,用她那灵巧的有力的冰凉的手,拉住了许璀的腰带,“小郎君,许乐师,你费尽心思到我这里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许璀下意识与赵淑对视,他的慌乱他的不安全都被赵淑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屋子里面安静了下来,只剩了温泉水注入时候,那清脆的声响。 “我……我爱慕殿下。”许璀咬住了嘴唇,又上前了两步,仿佛是鬼使神差一般,又或者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他面对着赵淑,抚上了她的肩膀。 . 这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手下的肩膀是削瘦的,他几乎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手下这脆弱的肩膀,就会粉碎。 渐渐的,他平静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淑的后背,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在嚣张地诉说着什么。 他再次鼓起勇气,想要问一问赵淑,这伤疤究竟是怎么来的的时候,却看见赵淑靠在了池壁上,已经睡着了。 35.一夜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被掐住了脖子的许璀脸涨得通红, 他却并不敢去掰开赵均的手,只艰难道:“陛下……陛下松开臣……” 赵均紧紧盯着许璀,好半晌,见他从最初的挣扎到后面的脸色紫胀:“朕不会因为你现在是驸马就对你有所怜惜,告诉朕, 你是谁?” 许璀抬眼看向了赵均,只觉得已经无法呼吸, 于是壮着胆子伸手去撕扯赵均的手。他终究是吃了身材纤细的亏, 赵均的力气远远不是他可以匹敌的,这样的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最后被赵均掼在地上——新鲜的空气从口鼻灌入了胸腔, 他蜷缩在了地上, 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接近元嘉?”赵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的神色是冷漠的。 “我爱慕公主殿下。”许璀好容易缓过劲来,声音却是嘶哑的,“陛下为何要对我动手?” “你是谁?”赵均再一次问道。 这一次, 他们目光相对,一个坦然一个怀疑,许璀静静地看着赵均, 没有退缩。 “陛下认为我是谁?”他反问。 赵均看着面前有些狼狈的少年,一时间又有些迷惑了。 “你为什么接近元嘉?”赵均喃喃问道。 “我喜欢殿下, 我爱慕殿下, 我愿意追随殿下。”许璀的声音中压抑着几分嘶吼, “陛下为什么要怀疑我,陛下凭什么怀疑我!怀疑我对殿下的真心,还是怀疑我对殿下的爱?” 赵均沉默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 从给赵淑赐婚开始,他忙碌着冀州的事情,并没有抽出空来见许璀。 他相信赵淑的眼光,更加相信赵淑的判断,他并不觉得赵淑会在驸马这件事情上给自己找没趣。 所以他从来不曾怀疑赵淑找到的这个许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一直到今天在公主府里面见到了许璀——一个真的许璀,一个不是仅仅只在圣旨和各种文书中出现过的许璀。 一个少年,年轻漂亮,柔弱纤细。 几乎——几乎就像是当年年轻的萧胥。 若不是他非常肯定萧胥已经死得连骨头都没了,他都要以为,这就是萧胥。 . 他们的眉眼那样相似——但又不像。 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定睛去看眼前的许璀,看得久了,便觉得不像了。 萧胥没有这么柔弱无骨的时候。 也没有这么委屈娇柔的样子。 没有这么削尖的下巴。 也不会……也不会这么年轻。 . “你……你说你喜欢元嘉。”赵均后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了,“你……你从前见过元嘉吗?” 许璀抬眼看向了赵均,大大的眼睛里面噙着泪水,哽噎道:“我小时候被殿下救过,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殿下路过落月泉的时候,把我从水里捞起来,还给了钱给我阿爹……” 赵均看着许璀,一时间觉得脑子里面有些迷乱:“那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许璀道:“六年前。” 赵均揉了揉额角,仿佛有些迷惑了:“六年前……”他喃喃自语着,似乎在回想着久远之前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许璀。”许璀哽噎了一声,委屈之极了,“从前叫翠山,我爹叫许大酱,我祖父叫许小栓……陛下不信,都可以去查……” “你起来。”赵均不再看他了,“既然你说你爱慕元嘉,朕希望你会永远记得这句话,永远不要做伤害她的事情,否则……朕……朕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说着,他起了身,拉开了门,然后便看到赵淑面色莫测地站在门外。 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 “阿姐……”赵均好像是做错了事情被现场抓住的小孩,紧张地搓了搓手,目光开始四处乱扫了,“阿姐怎么过来了?” “怕陛下尿了裤子,又害羞不敢喊人,所以挨个儿房间找过来。”赵淑的语气是平静的,目光在赵均和许璀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挑了眉,“看样子是私下打了一架,仗着小舅子的身份揍人了?” “我怕这小子欺负阿姐!”赵均顿时就抓住了赵淑递过来的话头,“我就……随便教训了两下……” 赵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赵均的胳膊:“行了,都是皇帝了,别这么小里小气。” 赵均回头看了一眼许璀,只见他目光亮闪闪地只盯着赵淑看,忽然又觉得方才自己鲁莽。他并不知道赵淑是什么时候到门外,又听得到了多少动静。他重新回头去看赵淑,只见她面色如常,仿佛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走了,午饭已经摆好了,吃过了午膳再回宫!”赵淑对着赵均笑了笑,然后向许璀招了招手。 赵均口中应着,然后便看到许璀好像是闻到了肉香的猫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跑到了赵淑的边上,亲亲热热地与他的姐姐十指交握。 难道是真爱? 他跟在赵淑的身后默默走着,不时地抬眼去看前面的许璀。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 这一顿午饭吃得赵均心事重重。 他无法看出许璀有什么破绽,甚至那张脸,看得久了都觉得与萧胥毫无相似的地方。 他几乎是食不知味地吃下了小半碗的粥,最后满肚子疑惑回去了宫里面。 赵淑亲自送了他到公主府门口,目送了他的车驾离开之后,才关了门回去。 . “陛下不喜欢我。”许璀拉着赵淑的手嘟嘟哝哝地说着,“陛下一定觉得我像别人……”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笑道:“反正你又不是娶了陛下,理那么多做什么?” 许璀挨着赵淑坐着,好半晌又道:“我喜欢殿下就够了……” “陛下今天下手太重,我代替他向你赔个不是,好不好?”赵淑看得到许璀脖颈上的那道淤痕,“今后陛下也不会再这样对你。” “我喜欢殿下。”许璀环住了赵淑的腰,深深地把自己埋在了赵淑的腰腹间,声音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衣衫,显得有些闷闷的,“我不在乎那么多,我就只是喜欢殿下。” 坐在回去清商阁的马车里面,段清之脑海里面回响的都是赵淑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这乐师有些意思,我带走了。” 带走了…… 带走了…… 带走了? 那……还会回来么? 段清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这夏夜闷热,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旁边阿梁也有些恍惚,他捏了捏自己腰间的长箫,问道:“段哥,山哥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段清之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透气。 已经过了三更,街上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再是刚入夜时候那样人声鼎沸。 “我……我还以为山哥是真清高呢……”阿梁嘟哝了一声,“没想到……没想到比我们有心机多了,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公主……” “公主哪里是好惹的。”段清之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有些迷糊,但又有些清明,“你可不是他,别学他。” 阿梁哼哼了两声,道:“我知道……我长得也没有山哥好看啊……要我说,公主一定是被山哥的脸给吸引了。” 段清之轻叹了一声,却并没有接阿梁的话。 . 丞相府中,送走了一干宾客的曹妙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脑子也如段清之一样一片混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今晚的所见所闻。 在朝中不可一世,从来对任何男人都嗤之以鼻的元嘉长公主竟然对一个弹琵琶的乐师有了兴致,最后还带着他回公主府了??? 这乐师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年轻漂亮??? 看起来还那么弱不禁风,好像有一丁点委屈就能哭出来…… 这难道是元嘉长公主的不同寻常的爱好??? 之前讨好元嘉长公主的人都找错了方向???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只能归咎于这位乐师便真的算准了长公主的喜好,所以一击即中,拿下了长公主的芳心…… 这样的事情,曹妙不敢不告诉圣上赵均。 若将来赵均从别人口里知道自己的姐姐竟然从他的丞相府的宴席上带走了一个琵琶乐师……他简直不敢想象来自皇帝赵均的怒火会是怎样了…… 擦了一把汗,他拿起了笔开始写奏折。 先连夜送进宫里面,让赵均知道今夜丞相府发生的事情…… 后面会如何,便得过且过,等船到桥头自然直…… 心里怀着这样的心情,曹妙下笔时候都十分沉重,长吁短叹一直不断了。 . 抱着琵琶跟着赵淑上了公主府的马车,许翠山在夏夜的燥热的风中却打了个寒噤,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琵琶抱得更稳妥了一些,挨着赵淑坐了。 36.章贞农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一面说一面往小厅走, 然后便看到了一桌子的菜,小白在桌子旁边绕来绕去, 尾巴翘得高高的,在许璀腿上面蹭来蹭去。 许璀拿着一个小瓷碗蹲在桌子旁边,小碗里面仿佛是鱼肉拌饭,看起来有一些诱人。 “你在给小白加餐吗?”赵淑弯腰把大白放在了地上, 便看到大白也喵喵叫着走了过去,然后一屁股把小白挤到旁边去了。 “走开大白, 你刚才已经偷吃过了!”许璀一手把小白捞起来, 一手又举高了瓷碗,躲了躲大白,然后看向了赵淑,“刚才在书房做鱼的时候, 大白跑去偷吃, 不仅把它的那一份猫饭吃了,还把小白的也吃了。我就把它给赶出来了。” 小白一脸无辜地看着赵淑,喵喵了两声,抬头看看许璀手里的瓷碗,又低头看了看在许璀脚边的大白。 “你什么时候开始喂它们了?”赵淑在椅子上坐下, 便顺手把大白重新抱起来, 放在了膝盖上, “小白好像很喜欢你。” “就……这两天的事情。”许璀把小鱼拌饭给贪凉了, 然后放到地上去让小白吃。 赵淑膝上的大白见小白开始吃猫饭, 便有些着急地甩了甩尾巴,想要从赵淑手里挣脱出去。 “那天殿下早上去上朝了,然后大白和小白就一起跑到床上来陪着我睡觉,然后就相互认识啦!”许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我就做了小鱼拌饭给它们吃,它们都很喜欢。” 赵淑回想了一下,倒是想起来有天她下朝回来时候,看到大白睡在许璀的头上,小白蜷在许璀臂弯里面,两猫一人午睡的样子。她看着许璀专注地低着头给小白顺毛的样子,又看着小白认认真真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忽然起了坏心,松开了一直压在手里的大白。 大白从赵淑膝上一跃而下,仗着自己体型比小白大了一整圈,一屁股挤开了小白,就要去吃小瓷碗里面的猫饭。小白急得喵喵叫,只可怜巴巴地去看许璀。 许璀有心把大白给赶走,但这赖皮猫吃到了猫饭,便是灵活无比,刚从左边推开了,又从右边挤回来,且仗着自己体型稳重,死活不愿意让开。 “这就没办法了,等会我给你拌一点……”许璀无奈,只好摸着小白的头这样说道。 这情形看得赵淑哈哈大笑了起来:“小白能听懂吗?” “当然可以啦!”许璀一本正经道,“怎么会听不懂呢?别的或许是听不懂的,但是吃东西这种,就算是一只猫,也能听得懂。” 赵淑歪着头看许璀,道:“我进来这么久,就看你在和大白小白纠结,所以你打算做点什么给我呢?” 许璀抱着小白,半含羞道:“做的红烧鱼……” “你把我也当作猫儿一样来养?”赵淑好笑地看着他。 “我的拿手好菜!”许璀睁圆了眼睛,“才不是把殿下看作猫呢!”一边说着,他揭开了饭桌上那道盖着的菜盘,露出了里面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然后一脸期盼地看向了赵淑,“殿下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赵淑抬眼看着许璀,目光在他怀里的小白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地上埋头猫饭中的大白,笑而不语。 许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福至心灵一样地把小白放到了地上,上前来扭扭捏捏地挨着赵淑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了赵淑的嘴边,亲亲热热道:“殿下尝一尝,好不好吃?” “味道特别好。”赵淑吃下了这一筷子鱼肉,笑眯了眼睛,轻轻地在许璀的脸颊上亲了亲,满意地看着许璀的耳根后面发红。 . 阳光静好,秋日绵长。 在傍晚时候赵淑忽然收到了深兰匆忙送来的一封信。 “不知是什么人,就插在咱们府上的后门门缝里面。”赵淑道,“罗白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这封信写的是您亲启,奴婢便先送过来。” 赵淑原本是与许璀两人在说话,忽然接到了深兰的送过来的信封,挑了眉接过来,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过,面色渐渐变得凝重了。 “备车,我进宫一趟。”她起了身,向深兰说道。 许璀有些疑惑跟着起了身,问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赵淑安抚地看了一眼许璀,道:“没事,还是冀州的事情,你安心在家里就是了,我或许到晚一些才会回来,或许到明天回来。” 许璀担忧道:“那要不要让深兰她们跟着?宫里面的人会不会伺候得好?” 赵淑好笑道:“宫里面什么没有?你放心在家里就是了。” 许璀伸头看了一眼赵淑手中的书信,最后只好强行让自己放心下来,道:“那殿下进宫的时候一切都要小心。” 赵淑笑着捏了捏许璀的手,把这书信收好,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便离开公主府,往宫中去了。 . 在去皇宫的马车上,赵淑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封信中写了冀州如今的情形,又写了郑武的如今手中的兵马和动向,看起来执笔的人应当是郑武身边的人——又或者是知情人。 郑武准备做什么?赵淑忍不住想,他现在是想自立为王,还是复辟西秦呢? 西秦自从萧珊投降,皇室中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死光,郑武能扶持谁来复辟一个西秦? 难道还是扶持萧珊?萧珊……萧珊现在软禁在西河,郑武和萧珊还有来往? 越想,赵淑的脸色越凝重。 马车停下,赵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皇宫的外面。 她从马车中下来,然后看到潘渡正迎在宫门口。 . “陛下一听说殿下要过来,便让奴婢在这里等着呢!”潘渡笑着让人抬了肩舆出来,“陛下让奴婢带着肩舆过来,省得殿下在宫里面走路了。” 赵淑并没有推辞,坦然地上了肩舆,便往兴安宫去了。 罗白面色不惊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已经快四更了。 他退到了厅外,命下人伺候好,然后便准备再去问一问赵淑的意思。 如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郎君,他此刻可能已经客客气气地把他们给送走了,但今日来的这两位却并不行,范宥是范太师范选的幼子,周金雁是骠骑将军周恒昉的幼子,周恒昉和范选都是圣上赵均的心腹,也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罗白一面打着腹稿,一面匆匆往温泉小院走去。 厅中,周金雁扫了一眼外面的下人们,向范宥道:“长公主大约是不会来见我们的。” 范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点了头,道:“这一两年的,如我们这样没有被直接扔出去的,已经算好了?长公主脾气不好,也就只有陛下还心心念念要给公主找驸马呢……” “那不一样。”周金雁笑了笑,“我们陛下当年能从西秦回来,全靠着长公主殿下呢,他们又是亲姐弟,这份感情,寻常的姐弟都比不了的。” “那是比不了,若不是这份姐弟情在,长公主殿下拿什么在朝廷里面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稳了脚跟还嚣张跋扈到如今?”范宥的语气是嘲讽的,“今日我们在这里低三下四,也都不过是因为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的纵容罢了。” “这话若是让长公主听到了,恐怕太师要有苦头吃。”周金雁耸了耸肩膀,“你可别太口无遮拦了。” “既然说了就没有害怕的。”范宥倒是硬气,“这话我爹也说过,长公主恐怕也听过许多次了。” 周金雁家里是武将出身,倒是与范宥的看法不一样,毕竟他爹周恒昉当年还是跟着赵淑一起打过仗的,对赵淑的本事的确佩服,于是只道:“你们是看得太偏颇了,想想这天下是怎么平定,最难啃下来的西秦是怎么打下来的,再想想如今陛下所为,也会觉得再怎么对长公主好都不为过!” “啧,那是陛下有情义。”范宥不以为意地撇嘴了。 周金雁不欲与他再争辩,只起了身,慢悠悠地踱到了门口,抬头去看外面的月亮——已经逼近中秋,月亮已经很圆了。 . 温泉小院中,许璀认认真真地给赵淑擦了一条腿,然后便在赵淑的调笑之下,也硬是出门去喊了侍女进来帮忙她擦洗身子,然后自己站在重重纱幔之外,只能看到赵淑一个朦胧身影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水声稀里哗啦的,侍女们做事自然是又快又好,不多时,赵淑便吩咐了侍女们退出去,然后扬声叫了许璀过去。 37.凉州行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其中一位身材稍微壮实一些的郎君抬眼看向了罗白, 含笑道:“我原本就是仰慕殿下,今日既然有机会能来这里,自然是不会走的。”说着,他顿了顿,看向了旁边削瘦一些的郎君, 笑道, “范兄呢?” 称为范兄的这位郎君也笑了笑,道:“我与周兄一样, 便在这里等着殿下好了。” 罗白面色不惊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 已经快四更了。 他退到了厅外, 命下人伺候好,然后便准备再去问一问赵淑的意思。 如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郎君, 他此刻可能已经客客气气地把他们给送走了, 但今日来的这两位却并不行, 范宥是范太师范选的幼子,周金雁是骠骑将军周恒昉的幼子, 周恒昉和范选都是圣上赵均的心腹,也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罗白一面打着腹稿,一面匆匆往温泉小院走去。 厅中, 周金雁扫了一眼外面的下人们, 向范宥道:“长公主大约是不会来见我们的。” 范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点了头, 道:“这一两年的,如我们这样没有被直接扔出去的,已经算好了?长公主脾气不好,也就只有陛下还心心念念要给公主找驸马呢……” “那不一样。”周金雁笑了笑,“我们陛下当年能从西秦回来,全靠着长公主殿下呢,他们又是亲姐弟,这份感情,寻常的姐弟都比不了的。” “那是比不了,若不是这份姐弟情在,长公主殿下拿什么在朝廷里面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稳了脚跟还嚣张跋扈到如今?”范宥的语气是嘲讽的,“今日我们在这里低三下四,也都不过是因为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的纵容罢了。” “这话若是让长公主听到了,恐怕太师要有苦头吃。”周金雁耸了耸肩膀,“你可别太口无遮拦了。” “既然说了就没有害怕的。”范宥倒是硬气,“这话我爹也说过,长公主恐怕也听过许多次了。” 周金雁家里是武将出身,倒是与范宥的看法不一样,毕竟他爹周恒昉当年还是跟着赵淑一起打过仗的,对赵淑的本事的确佩服,于是只道:“你们是看得太偏颇了,想想这天下是怎么平定,最难啃下来的西秦是怎么打下来的,再想想如今陛下所为,也会觉得再怎么对长公主好都不为过!” “啧,那是陛下有情义。”范宥不以为意地撇嘴了。 周金雁不欲与他再争辩,只起了身,慢悠悠地踱到了门口,抬头去看外面的月亮——已经逼近中秋,月亮已经很圆了。 . 温泉小院中,许璀认认真真地给赵淑擦了一条腿,然后便在赵淑的调笑之下,也硬是出门去喊了侍女进来帮忙她擦洗身子,然后自己站在重重纱幔之外,只能看到赵淑一个朦胧身影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水声稀里哗啦的,侍女们做事自然是又快又好,不多时,赵淑便吩咐了侍女们退出去,然后扬声叫了许璀过去。 许璀低着头走过去,便见赵淑大大方方地向他张开了双臂,道:“来,抱我过去!” “好、好的……”许璀脸上烧了一阵,弯腰抱起了赵淑,便重新回到了那贵妃榻那边。 “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呢?”赵淑笑着问道,“你有时那样坦荡,有时又这样拘谨,简直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我……我为了殿下着想。”许璀红着脸认真地说道,“这世上对女子颇多苛责,我……我不能随便坏了殿下的名声。” “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好名声。”赵淑歪在了靠垫上,慵懒地笑了笑,“不都说我是心狠手辣的女人么?还有传说我养了满满一个公主府的面首,并且生活奢靡淫.乱,所以才迟迟没有驸马。” “那都是胡说的,我知道他们都是胡说的!”许璀异常认真道,“那些都只是诋毁殿下的,因为他们嫉妒殿下是一个女人,还能在朝中风生水起手握大权,不仅在朝中有能力,还能带兵打仗,并且还能受到圣上的信任和重视,所以他们猜疑嫉妒!” “咦,这么看来,你也并非对朝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嘛!”赵淑挑眉,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许璀过来坐,“看来也不是一个呆呆傻傻的小郎君。” 许璀有些扭捏地在赵淑旁边坐下了,然后便不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只好捏着自己的袖子,摆出了一个别扭又奇怪的姿势来,口中道:“我……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情,随便打听打听也就都明白了……” “你这是什么姿势,你为什么揪着你的袖子?”赵淑好笑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也没理会他到底在解释什么,“你平常就这么坐?” “不……不是。”许璀此刻与赵淑挨得近,便更加紧张了一些,“殿下能把领口拉一拉吗……” 赵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道:“我见过清商阁的舞伎乐伎们,里面的女人领口比我这个要低太多了。难道你每每见着她们,都让她们拉一拉领口么?” 许璀的目光无处安放,只好看向了远处的纱幔,然后道:“那……我都避着她们……” “看着我。”赵淑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看向了自己,“你一直说你爱慕我,你要伺候我,我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殿下……殿下不是已经一直在给我机会了吗?”许璀不得不看着赵淑的时候,便选择了看着赵淑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了。 “但你之前一直没有做好。”赵淑的声音些微有些沙哑,“我大度地一直在给你机会……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再做不好,我就把你赶出去。” “我……我能做好。”许璀仿佛被迷惑了一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淑轻笑了一声,道:“我明天会进宫,进宫对陛下说,说让你来当我的驸马。” “啊????”许璀吓得张大了嘴巴,几乎都不知如何思考。 “你不是爱慕我吗?难道不愿意?”赵淑松开了他的下巴,轻轻笑着,“这可是京中许多男人想都想不到的好机会。” “我……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啊!”许璀急忙道,此时此刻他的欣喜几乎已经飘到了天上,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赵淑,仿佛生怕她会后悔,“但是……但是殿下怎么会……” “因为我觉得你这样贞烈的小郎君……很有意思。”赵淑口中在笑,目光深处却是冷的,“而且如果我有了驸马,陛下就没有理由再往我的府上送人了。” 许璀听到了后半句话,已经飞上天的心忽然落到了地上——也落到了实处。 “怎么,听了实话就不愿意了?”赵淑揶揄地看向了他。 许璀连连摇头,只一脸感激地看着赵淑,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能做驸马,能和殿下在一起,无论殿下是怎么想,我都是愿意的!” 赵淑嗤笑了一声,捏了捏许璀的下巴,又不说话了。 许璀见状,又忐忑问道:“殿下不会后悔?” 赵淑哼道:“我既然已经说出口的话,当然是不会后悔的。” . 这时,罗白又到了屋子外面。 他敲了敲窗户,道:“殿下,今日来的两位郎君都还在厅中等着,殿下要去见一见吗?” 赵淑皱眉:“竟然来了两个?” 罗白忙道:“是范太师的小郎范宥和骠骑强军的小郎周金雁。” 赵淑冷笑道:“把范宥轰出去,让周金雁等一等。” “啊?”罗白愣住了,“这样会不会……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有本事他让范选上门来与我理论!”赵淑生冷道,“你就照我的意思去办便是。” 罗白无法,也只好应了下来,转身便又往正厅去了。 . 许璀听着赵淑与罗白的对话,听着听着便皱了眉头,一直等到罗白走了,才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赵淑,道:“殿下……殿下难道是想让周郎君……也留下?” 赵淑原本是一肚子火,忽然听到许璀问了这么一句,便是忍不住一笑,火气消了大半,道:“留下他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招两个驸马?”一边说着,她看着许璀脸上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剩下的那一点火气也都消散了,“你别想那么多,周恒昉与我的关系好,我当然要看顾他的面子。范选向来与我不对付,我为什么要好脸色对待他?” 38.一问一答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带走了? 那……还会回来么? 段清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这夏夜闷热, 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旁边阿梁也有些恍惚,他捏了捏自己腰间的长箫,问道:“段哥, 山哥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段清之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透气。 已经过了三更,街上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再是刚入夜时候那样人声鼎沸。 “我……我还以为山哥是真清高呢……”阿梁嘟哝了一声,“没想到……没想到比我们有心机多了, 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公主……” “公主哪里是好惹的。”段清之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有些迷糊, 但又有些清明, “你可不是他, 别学他。” 阿梁哼哼了两声, 道:“我知道……我长得也没有山哥好看啊……要我说,公主一定是被山哥的脸给吸引了。” 段清之轻叹了一声, 却并没有接阿梁的话。 . 丞相府中, 送走了一干宾客的曹妙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脑子也如段清之一样一片混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今晚的所见所闻。 在朝中不可一世, 从来对任何男人都嗤之以鼻的元嘉长公主竟然对一个弹琵琶的乐师有了兴致,最后还带着他回公主府了??? 这乐师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年轻漂亮??? 看起来还那么弱不禁风, 好像有一丁点委屈就能哭出来…… 这难道是元嘉长公主的不同寻常的爱好??? 之前讨好元嘉长公主的人都找错了方向???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最后只能归咎于这位乐师便真的算准了长公主的喜好, 所以一击即中, 拿下了长公主的芳心…… 这样的事情,曹妙不敢不告诉圣上赵均。 若将来赵均从别人口里知道自己的姐姐竟然从他的丞相府的宴席上带走了一个琵琶乐师……他简直不敢想象来自皇帝赵均的怒火会是怎样了…… 擦了一把汗,他拿起了笔开始写奏折。 先连夜送进宫里面,让赵均知道今夜丞相府发生的事情…… 后面会如何,便得过且过,等船到桥头自然直…… 心里怀着这样的心情,曹妙下笔时候都十分沉重,长吁短叹一直不断了。 . 抱着琵琶跟着赵淑上了公主府的马车,许翠山在夏夜的燥热的风中却打了个寒噤,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琵琶抱得更稳妥了一些,挨着赵淑坐了。 公主府的马车并不太大,因为平日里赵淑独来独往,有时甚至是直接骑马出行,马车并没有用太大的规制。赵淑自己坐了最大最舒服的正中间的位置,许翠山便只能委屈地坐在旁边了。 “你这琵琶从哪里来?”赵淑见他小心翼翼护着琵琶的样子,只觉得有几分好笑。 “祖上传来的。”许翠山讨好地冲着赵淑笑了一笑,“听说是以前西秦皇宫里面的琵琶。” 赵淑脸色冷了冷,目光在许翠山身上绕了一圈,最后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殿下……您不高兴吗?”许翠山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赵淑忽然睁开眼睛再一次看向了许翠山。 “我……我叫许翠山。”莫名结巴了一下,许翠山眨了眨眼睛,“方才我已经说过名字了呀……” “你为什么要到我身边来?”赵淑目光如隼,盯紧了面前的英俊少年郎。 “因为……因为我仰慕殿下呀!”许翠山无辜地看着赵淑,再次露出了他那甜甜的笑容来,“我最仰慕的人,就是殿下了。” 赵淑再次闭了闭眼睛,仿佛被什么所困扰。 “我想在殿下身边伺候。”许翠山道,“殿下……殿下不会赶我走?” “那便看你能不能好好伺候了。”赵淑重新睁开眼睛,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淡漠。 “我什么都能做!”许翠山抢着说道。 赵淑看着许翠山,忽然又笑了一笑,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道:“你还年轻呢。” . 这是许翠山这一晚上第二次从赵淑口中听到这样类似的话语。 他看着赵淑,忽然觉得有些……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也不老啊……”他最后讷讷地说道。 “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很老了!”赵淑倒是不以为意,“我比你大了十一岁,你才十六,我已经二十七了。” “我马上就十七了,所以殿下就只比我大十岁而已。”许翠山认真道。 “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赵淑轻笑道。 “当然有了。”许翠山道,“这样我和殿下就更近了一些。” 赵淑有些意外,她脸上带着笑,道:“你知道你现在在暗示的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许翠山理直气壮道,“我从最开始就是因为爱慕殿下,所以才来到殿下身边呀!我是想追求殿下的,虽然我比殿下小,但我也是以一个男人向女人的追求那样,来到了殿下的身边。” 赵淑听着这么长长的一句话,忍不住喷笑了出来——这大约是她这一晚上最真挚的一个笑了——她上下又打量了许翠山一番,道:“你还小呢……” “不小了!”许翠山些微有些恼火,大约是因为赵淑话中那双关的意思,“殿下……您没有感受到……感受到我对殿下那种爱意吗?” “我感受到……你大概特别有勇气。”赵淑笑过之后,语气温和了一些,“罢了,既然我让你在我身边伺候,你便好好在公主府呆着!你若什么时候想走了,与我说一声,直接走了便是。” “啊?”许翠山有些茫然,忽然不太明白赵淑究竟在想什么了。 . 马车到了公主府的门口停了下来。 赵淑先下了马车,便阔步往府中走去了,仿佛忘了同车还有一个许翠山。 许翠山抱着琵琶从马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追赶了上去,口中道:“殿下您不要丢下我了!” 迎着赵淑出来的管家罗白惊讶地看着跟在赵淑身后抱着琵琶的许翠山,下意识问道:“殿下……那是您带回来的……人……吗?” 赵淑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身后追上来的许翠山抱住了胳膊。 “是,我是来伺候殿下的。”许翠山抢先说道,又理直气壮地看向了面露不悦的赵淑,“方才殿下在马车上已经答应我了!” 赵淑揉了揉眉心,看向了罗白:“是,今后他就跟着我了,他叫许翠山——这名字好土。”顿了顿,她转头看向了许翠山,“我给你改个名字,叫许璀,如何?” “都听殿下的!”许翠山——许璀甜甜地笑了起来。 . 跟着赵淑几十年的罗白眼睁睁看着那个改名叫许璀的少年郎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跟着赵淑进去了公主府,觉得有几分天方夜谭的意思了。 他拉住了跟着赵淑一起去丞相府的常侍姚辛,问道:“这是什么情形?怎么去了一趟丞相府,就带着这么个人回来了?曹丞相送的?” “不是。”姚辛简短地把在丞相府发生的事情给说了,然后道,“或许是我们殿下被这少年给缠得没法子了……也是咱们殿下脾气好。” “这许璀……有点胆子倒是很大。”罗白说道,“这么多年,就遇着这么一个!” 潘渡一瞬间便回了神,急忙应了下来。 . 已经被赵均盯上了的许璀此时此刻还是无知无觉的。 新婚的那几日过后,赵淑便重新投身到了她目前最最专注的朝政大事当中来。 这让满朝文武有些失落,他们原本想的是,赵淑有了驸马,便应当回家去相夫教子,从此远离朝政,再不会出现在朝堂之上。谁知道赵淑虽然找了驸马,但仍然没有远离朝廷,甚至还让他们少了一项可以攻击赵淑的武器。 为此,太师范选又在朝堂上与赵淑对上,为着的便是赵淑已经成亲,回去相夫教子,早日为许家传宗接代。 赵淑听着范选高谈阔论地说完,然后不冷不热道:“我的驸马都不着急,也不知太师在着急什么。” 范选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均给截下了话头。 赵均道:“皇姐的事情,朕心中自有论断,诸位臣工还是把心思放在冀州上面为好。” 39.剖白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赵淑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 以眼观鼻以鼻观心,双手笼在袖子里面,眼睛几乎都快因为困倦而闭上。然而旁边的大臣们在争论着如何处置冀州刺史以及手下一干大小官员,几乎都要撸起袖子打一架。 . 天齐一统天下并不久, 从六年前改元了天福到如今, 虽然上名义上已经一统全国, 但实际上各地仍然还有大大小小尚未完全消灭的割据势力。 赵淑这次前去冀州处理的, 便是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割据势力。 这一股势力从前是忠于西秦, 乃是西秦的兵马元帅郑武。一年前西秦的皇帝萧珊投降了天齐之后,郑武远在冀州,并没有与他的皇帝陛下萧珊一样投降听命, 而是就在冀州, 手握兵马, 俨然成为了一个颇具有威胁力的割据力量。 郑武在冀州多年,就连天齐派去的冀州刺史也被他玩弄于股掌,若不是冀州刺史手下有人看出了这位郑武的来历, 恐怕朝廷都不能发现就在冀州还有这么个郑武在那里。 于是赵淑亲自去了一趟冀州,原本是想着要把这郑武缉拿或者就地击毙, 谁想到那冀州刺史竟然通风报信,结果不仅没有抓住郑武,还让赵淑腿上挨了一箭, 受了伤。 既然郑武跑了, 赵淑便也没有再在冀州过多停留, 直接就把冀州刺史给带回京城来,连夜给上了折子上奏了赵均,等待着赵均处置。 在朝中,此时此刻争执的,从处置冀州刺史开始,现在已经开始争论到了接下来来派谁去接任冀州刺史的位置,以及现在还需不需要在冀州囤重兵了。 . 龙椅之上的赵均穿着普通的常服,倒也没有穿得十分隆重,他看着丹阶之下的朝臣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姐姐赵淑身上。 “阿姐昨晚休息得可还好?”赵均忽然问道。 这话一出,闹哄哄仿佛是市集的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淑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均,不甚恭敬地勾了勾唇角:“不太好,还没有休息,便来上朝了。” “那便早些退朝,阿姐好好休息一下!”赵均笑着说道。 “也好。”赵淑并不计较赵均此刻想做什么,只随口应了下来,然后甩了甩袖子,便打算从朝堂中出去了。 朝臣们目瞪口呆,正有那正义之臣要站出来呵斥赵淑藐视皇权的时候,只见龙椅上的赵均也起了身,身边的内侍潘渡尖着嗓子长长喊了一声:“退朝——” 接着,就在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淑出了朝堂,赵均也离开了朝堂,只剩下了闹哄哄的一殿朝臣,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 太师范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头微微蹙起来,抬眼去找寻丞相曹妙的身影,却见曹妙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出了大殿,这会儿正打算往外走了。 “太师……今天陛下是个什么意思哪?”一个官员凑到了范选边上问道,“咱们说了这么多,陛下怎么也不决定一二,就走了呢?” “是呀,这明明是陛下命我们好好讨论一二的。”又一个官员说道,他的语气十分焦急了,“是不是我们说错了话,惹了陛下不高兴了?” 范选把今日朝堂上的情形在脑子里面迅速回想了一遍,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道:“或许今日陛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置——或许又是元嘉殿下的事情!” “元嘉殿下这次去冀州受了伤。”一行大臣一遍往外走,一遍低声窃窃私语了起来,“不过殿下今天站在朝堂上的时候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刚才走出去的时候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又一个人说道,“元嘉殿下今日也没怎么说话,难道陛下和元嘉殿下之间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冀州的事情,今天只是例行在朝堂上问一问走一走过场?” 范选听着身边的同僚们说着这些,心中也是飞快地思索着今日朝堂上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了。 事实上范选心中此刻还纠结着另外的事情,那便是范宥半夜被从公主府送出来了的事情,虽然从公主府被送出来被赶出来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但这一次却让范选格外窝火,那就是范宥被送出来,周金雁竟然没有被送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淑对他范选已经不打算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了。 . 范选跟随了赵均许多年,从赵均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赵均身边。 那时候他是皇子师,教授赵均的学问。后来赵均与赵淑一起被送去了西秦做质子,他也抛弃妻子地跟随了赵均一起前去,中间经历了多少的辛苦劫难,与赵均的关系并非是最简单的君臣可以解释的。 赵均做了皇帝之后,拜了他做太师,也是因为他多年无怨无悔地追随,和这一份忠心耿耿。 然而也是在做了太师之后,他与赵淑之间的关系便日渐恶化了。 他劝谏过赵均许多次,女子不应摄政,不应给予赵淑太大的权力,赵均并不听从;他退而求其次去劝了赵淑,赵淑只不发一言,转头就求了赵均,然后带兵离了京城。 之后虽然赵均并没有说他什么,也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的偏见隔阂,甚至还好言好语地宽慰了他几次,但他和赵淑之间的关系却无法回到之前那样和睦了。 他有心修复他与赵淑的关系,所以才对赵均提了范宥,然后才有范宥和周金雁一起去长公主府。 谁知赵淑就直接把范宥给送出来了? . 范选心事重重地往宫外走,还没走出宫门,便被一个内侍给急急忙忙地拦下了。 “范太师,殿下请您去兴安宫。”小内侍急急忙忙地说道。 范选愣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便跟着小内侍往兴安宫去了。 . 已经快中秋了,宫中的桂树已经开了花,四处都有淡淡的桂花的香甜味道。 范选心思紧绷地进去了兴安宫,然后行过礼,就看到了赵淑在旁边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而赵均在上首,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是朕昨天求着太师把范宥送到宫里来,又送到你那里。”赵均笑着说道,“阿姐就不要怪太师了,我听说范宥回去还生了气发了火,都是年轻小郎君,心高气傲,是不是?” 范选一愣,又见赵均对着他使眼色,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 见范选完全接不上自己的暗示,赵均也只好自己继续说道:“范宥年轻,长得也十分俊朗,和范太师一样学识渊博,正好是阿姐你喜欢的那种了,虽然年纪比阿姐小了三岁,但小一点,也可爱,不是吗?” 范选这下子听明白了,顿时又是被吓着,下意识就看向了旁边坐着不吭声的赵淑。 赵淑静静地听着赵均说完了,然后才道:“我今日原本也打算与陛下说的。” “阿姐但说无妨。”赵均说道。 赵淑嘴角往上翘了翘,道:“我已经看好了一个驸马的人选,原本是打算今日进宫来求陛下下旨的。” “咦?”赵均睁大了眼睛,“阿姐什么时候看中的?朕怎么没有听说过?是什么人?哪家的郎君?长得好不好看?性格好不好?会不会疼人?能不能帮着你理事?” 赵淑听着赵均这么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软了一些,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俊俏小郎君。” “带进宫来让朕看看!”赵均兴致勃勃地说道,“朕来给阿姐掌掌眼!” “不成,你会吓着他。”赵淑一口拒绝了,“你只下旨让我和他成亲便是了,成亲之后,自然能见。” “还……还藏着不许朕见?”赵均错愕地看着赵淑,“阿姐,你从哪里找来的小郎君!怎么能不让朕见一见!朕可是他的小舅子啊!” 赵淑并不松口,只道:“他胆子小,你会吓着他。万一被你吓跑了,怎么办?” 赵均纠结地看了一眼赵淑,悻悻叹了口气,道:“前前后后给你找了这么多驸马备选,你都没看上,现在还嫌朕会吓到你看中的小郎君……朕觉得……十分伤心呐……” . 而旁边起初是摸不着头脑,后来是简直觉得震惊的范选静静听着,好半晌才本着老太师的一颗正直又古板的心情开了口。 “殿下能看中驸马是好事,但也不能仓促就成亲。”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这位驸马是故意隐瞒身份过来欺瞒殿下的呢?若这位驸马也和那冀州刺史一样包藏祸心呢?将来吃亏的也还是殿下呀……” 赵淑听着这话,看向了范选,笑了笑,只道:“多谢太师关心。” 40.夜 如果看到这句话,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许璀只盯着她腿上的伤处, 快走了两步, 来到了她的面前来,又问道:“殿下怎么会受伤了?” “好轻佻的小郎君, 进来之后只盯着我的腿看。”赵淑放下了手中是书册,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了许璀, “小小年纪, 怎么不学好?” 许璀被这话一噎, 脸红了一红, 把自己想说的话顿时给忘了个干净,只结结巴巴地辩解了起来:“我……明明……明明是殿下……” “是我的错?”赵淑戏谑地看着他,用脚尖点了点贵妃榻旁边的绣墩,示意他坐下, “听说我刚走你就病了一场, 身娇体弱呀小郎君。” 许璀默默过去坐了,端端正正地看向了赵淑, 认认真真道:“是因为那天吹了风, 我平常身体可好了。” “是吗?”赵淑轻描淡写地把没有绑着绷带的那一条腿搁在了许璀的大腿上, 然后便看到面前俊俏的小郎君身子僵硬, 脸红得好像胭脂一样,“如果不是心虚,你为什么会脸红?” “殿下……殿下总是调戏我!”许璀憋屈了一会儿, 指控中带着小小愤怒地瞪向了赵淑, “殿下心思不正!” “哦?我哪里心思不正?”赵淑斜歪在旁边的靠垫上, 吊儿郎当地笑,“明明是你心思不正呀,你第一次见我就赖在我身边不走,还说爱慕我,怎么反过来说是我心思不正?” “但……但……我和殿下还不是那种关系……殿下和我……”许璀被赵淑这么绕了一下,便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殿下……殿下欺负我!” “唔?是这样欺负你了?”赵淑目光中闪过了一些戏弄的神色,用脚尖点了点许璀的胸膛,又灵巧地挑开了他原本便没有系得很紧的衣襟,落在了他温热的小腹上。 许璀手忙脚乱地要躲闪,但看着赵淑另一条受了伤的腿,又不敢太大动作,只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赵淑:“殿下为什么欺负我……” “你为什么要留在公主府?”赵淑不紧不慢地问着,脚尖仍然是一路往下的,仿佛是漫不经心,又仿佛是早有预谋。 “我爱慕殿下!”许璀有些慌乱了,他想站起来,却被赵淑一用力,给灵巧地一用力,坐回了绣墩上面,“殿下不要这样……” “男人有时候会说谎。”赵淑慢慢悠悠地说着,脚尖停在了那敏感的位置,语气平静,“越是把喜欢和爱放在嘴上的男人,花花肚肠便越多。你要对我说实话吗?小郎君。” 许璀瞪大了眼睛,想退缩又不能,只恨自己怎么没有穿得更严实一些,更恨这京城的衣裳太过风流,一时间他呼吸粗重,又十分委屈,最后狼狈地从绣墩上跌坐到了地上,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赵淑:“殿下欺负我。”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赵淑仿佛有几分扫兴,“你到我身边来,难道就真只是爱慕我?” “是,我爱慕殿下。”许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声音是委屈的,“殿下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从未见过你……你也应当从未见过我。”赵淑的语气冷漠,“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要爱慕我?你又为什么爱慕我?” “我见过殿下!”许璀急忙说道,“我还在雍州的时候,就见过殿下了!” 赵淑挑眉:“雍州?我在雍州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孩?那可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让我想想,那年你才十岁,你见过我,然后十岁的小屁孩一见钟情?”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于是哈哈笑了起来,“小郎君,来想个更好的说辞,如何?” “殿下那个时候救了我!”许璀抬头看着赵淑,目光灼灼,“也许殿下自己不记得了,但我是记得的!殿下在落月泉边上,把我从水里面捞起来了!” “嗯?”赵淑露出了一个思索的神情,好半晌才又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色,“那你不应该已经死了?” “没有死……我活下来了……”或许是说到了情深处,许璀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我阿爹说我差点儿死了,殿下还留了银钱给阿爹好处理我的后事,殿下走了好几天之后,我高烧退了,就活下来了。” “福大命大之人啊。”赵淑脸色重新淡漠了下来,收回了腿,换了一个姿势,向前倾,靠在了小几上,“起来坐下说话,省得看起来是我欺负你一样。” “殿下就是欺负我了!”许璀愤愤地坐下,面露指控,“殿下玩……弄我!” “玩弄?”赵淑目光往他身上扫了一扫,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角。 许璀急忙换了个十分拘谨正派的坐姿,又重新理了理衣衫。 “这样就不好啦,像个贞节烈女。”赵淑懒洋洋笑道,“显得我好像一个恶霸一样,小家伙,你就这么从雍州到了京城,是怎么折腾到遇到我的那天?按照你这么……小白兔一样的做派……早该有那怜香惜玉的人把你带走了?” “我都拒绝了!”许璀骄傲地说道,“我心中,我眼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 赵淑听着这么一句话,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却不自觉地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或许是她的错觉,又或许是男人在说情话的时候总是相似的——她想起了萧胥。 她在萧胥口中,听过一模一样的情话,或许还要更肉麻一些,也更动情。 萧胥曾经也这么对她说过。 他说:“我只喜欢阿淑一个人啊,你看在西京,有这么多女子爱慕我,可我统统都不放在眼里的,我眼里只有阿淑一个人,也只喜欢、只爱慕着阿淑一个人。” 他说:“阿淑就算欺负我,我也喜欢你。” 他说…… . “殿下怎么了?”许璀见赵淑许久没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赵淑猛然回神,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觉得有些好笑,许璀怎么可能像萧胥呢?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殿下……怎么受了伤?”许璀平静了下来之后,又重新问到了这个问题,“殿下不是去冀州了吗?难道有什么意外?” “一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赵淑淡淡道,“这也不过是小伤,过几个月就好了。” “可是……可是伤在这里,若是恢复得不好,将来走路就不方便了。”许璀认真地说道,“殿下要爱惜自己啊!” 赵淑沉默地看了许璀好一会儿,只道:“我知道,你不必多说了。” “殿下是不方便沐浴吗?要我去找外面的姐姐们进来帮忙吗?”许璀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殿下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叫人给殿下做点药膳补一补?” 赵淑心思转回来,只笑道;“我叫你来,不就是让你来帮着我沐浴的吗?小家伙,你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说要来伺候我,可一次也没有过呢!” 许璀眨了眨眼睛,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起了身,一弯腰就把赵淑打横抱了起来,往温泉的汤池走去了。 “力气不错,是个男子汉了。”赵淑揽住了他的脖颈,然后看到他的脸一层一层又泛红了起来,“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哪……哪里有害羞……”许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太重了,你已经抱不动?”赵淑把头靠在了许璀的肩膀上。 “没有没有,殿下很轻。”许璀被她那盈盈一靠靠得目光有些游移了。 . 的确不像。 赵淑伸手捏了捏许璀的脸颊,满意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年郎炸毛一样加快了步伐,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在了温泉的池壁边上。 萧胥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赵淑看着许璀忙忙碌碌地找来了布巾等物,又取了铜盆过来,打了水耐心细致地给自己擦受伤了的那条腿。 大概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赵淑伸手,挑起了许璀的下巴,对上了许璀疑惑的眼神。 . “深竹说,季秉辰和你关系很好,对你说了很多事情。”她故意断章取义地说道。 许璀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季秉辰是谁?” “太医。”赵淑唇角往上勾了勾,“你都不知道太医的名字?” “他……老大人……也没说啊……”许璀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眼神,“而且老大人说的那些我都没兴趣听,还不如我练一练琵琶呢……” “为什么没兴趣呢?”赵淑问道。 许璀认真道:“老大人说的那些府里面的关系,还有殿下从前的事情,还有那些朝中的事情,我听不懂。我到府里来,也不是为了听这些事情的呀……” 赵淑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许璀的脸颊,没有说话了。 . 的确不像。 这么天真无邪心思简单的少年郎,不会是那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萧胥。 41.京城变故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赵淑无声地笑了笑, 从马上下来, 给了许璀一个安抚的神色, 又上前一步把他护到了身后来,然后才看向了跟着许璀一起出来的公主府的罗白姚辛等人:“送安乐公回去!” 萧珊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道:“不必送,我与阿淑这么熟, 还要这么客气做什么呢?”口中这么说着,他却盯着许璀看,又道, “驸马这样年轻貌美, 倒真是难得。” 许璀半点也不惧怕, 极为嚣张道:“我年轻貌美,难道你嫉妒我吗?” 这话一出, 倒是惹得赵淑笑出声来, 萧珊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如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平常说话讲究的是相互打机锋,是绝不会如许璀这样大大咧咧正面直白地往外说, 一来呢是太掉身份, 二来也是显得十分不讲究, 与市井小民无二。 萧珊气了个仰倒,最后只恨恨道:“以色事人者, 色衰而爱弛。如驸马这样胸无点墨的, 恐怕是不会懂的?” 许璀对着天翻了个白眼, 学着萧珊的语气道:“我有色,我能事人,陛下倒是用色去事个人啊?” 萧珊捂着心口后退了两步,只向赵淑道:“阿淑,这是你的意思?” 赵淑艰难地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拉了许璀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然后向萧珊温和道:“驸马年纪小,口无遮拦,还请安乐公多多包涵!我与安乐公相识十几年,彼此也相互了解,是不是?” 说话间,罗白已经备好了马车,恭恭敬敬地重新来到了公主府大门前,然后请示地看向了赵淑。 赵淑又笑了笑,把让手中的缰绳和鞭子都交给了许璀,只让他先与姚辛等人先回去府中。 许璀欲言又止了一番,看了看萧珊又看了看赵淑,最后没有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地一手拎着扫帚一手牵着马进去府中了。 府门口闹了这么一通,赵淑原本看到萧珊的恶劣心情都好起来了,她向萧珊道:“安乐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便先回去!改日我来拜访安乐公便是了。” 萧珊看着许璀进去府中了,才轻哼了一声,道:“所以阿淑到现在还在恨我?” 赵淑半点也不掩饰地点了头,道:“你赐死萧胥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后果了么?现在又多此一问。” 萧珊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好半晌才道:“所以……所以你恨我。” “国仇家恨。”赵淑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可说的。” “我或许时日不多了。”萧珊抬眼看向了赵淑,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阿淑,如果我死了,你会……你会对我的恨意稍微消减一点吗?” 赵淑淡漠地看着他,道:“不会,当然不会。” 萧珊低低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半掩着的公主府的门——他还能看到里面许璀那少年郎的活力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背影。 “我知道你想为赵均找传国玺。”他收回了目光,“阿淑,如果是你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淑沉默着没有说话,只上前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命人放下了凳子,然后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到了车上——她捏着萧珊瘦骨嶙峋的胳膊,忽然一阵恍惚,隔着这宽大的衣袍,他竟然已经瘦弱成这样?所以他刚才说他时日不多……她抬头看向了萧珊,微微皱了眉。 “我等着你来。”萧珊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赵淑手中抽出来,然后坐进了马车里面,放下了帘子。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但因已经是初冬,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寒意。 . 目送了萧珊上马车离开之后,赵淑进去了自己的公主府中,只觉得有些疲惫。 然而许璀并没有给她太多沉湎疲惫和往事的时机,他如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又啰嗦得好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殿下在怪我拿着扫把冲出去不好看吗?”他的声音无限委屈,“但我就只看到门口靠着一个扫帚,我就顺手拿了……我以为他要欺负你嘛……你是不是嫌我用话堵安乐公啦……殿下不要不理我嘛……” 一路絮叨着进了书房,赵淑回身,便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许璀。 “没有怪你。”赵淑忍不住笑,“我怪你做什么呢?” “那殿下刚才都不理我呀……”许璀有些忐忑地偷偷看她,又急急忙忙道,“我本来是想在门口迎着殿下的,但是还没出去呢,就看到安乐公在外头……罗白怕我出去惹事,就没让我出去……结果我看到他拦了你的马,我就按捺不住冲出去了……”顿了顿,他鼓着腮帮子看着赵淑,又理直气壮起来了,“都说安乐公不是好人,殿下要顾全大局,肯定就要委曲求全!我不能让殿下受委屈!有些话殿下不能说,我帮殿下说就是了!” “我没怪你的意思,今天你也帮我出气了。”赵淑轻叹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笑,“他毕竟是安乐公,碰不得惹不得,忍让一些也是应当的。” “真的不怪我?”许璀眨了眨眼睛。 赵淑拉下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温声道:“真不怪你,怪你做什么呢?我的小驸马?” 一吻之下,许璀的脸蛋迅速红透,扭扭捏捏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小。” 赵淑看着他这样子,心头那一点郁结也一扫而光,开怀地笑了起来。 “有本事你也喊!”不等赵淑回答,许璀便蛮狠不讲理地呛了回去,他倒拎着扫帚,摆出了一个像是要把萧珊直接扫出去的姿势,然后更加凶狠道,“你还不让开,凭什么堵在我们公主府门口?你以为你还是西秦的皇帝吗?!” 所谓打蛇打七寸,许璀最后一句话结结实实就砸在了萧珊的痛处上——并且这话一定是赵淑不会说的,在赵均用安乐公来安抚萧珊的情况下,她便不会来戳萧珊的痛处,以免乱了赵均的安排。 赵淑无声地笑了笑,从马上下来,给了许璀一个安抚的神色,又上前一步把他护到了身后来,然后才看向了跟着许璀一起出来的公主府的罗白姚辛等人:“送安乐公回去!” 萧珊讥讽地勾了勾唇角,道:“不必送,我与阿淑这么熟,还要这么客气做什么呢?”口中这么说着,他却盯着许璀看,又道,“驸马这样年轻貌美,倒真是难得。” 许璀半点也不惧怕,极为嚣张道:“我年轻貌美,难道你嫉妒我吗?” 这话一出,倒是惹得赵淑笑出声来,萧珊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如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平常说话讲究的是相互打机锋,是绝不会如许璀这样大大咧咧正面直白地往外说,一来呢是太掉身份,二来也是显得十分不讲究,与市井小民无二。 萧珊气了个仰倒,最后只恨恨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如驸马这样胸无点墨的,恐怕是不会懂的?” 许璀对着天翻了个白眼,学着萧珊的语气道:“我有色,我能事人,陛下倒是用色去事个人啊?” 萧珊捂着心口后退了两步,只向赵淑道:“阿淑,这是你的意思?” 赵淑艰难地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拉了许璀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然后向萧珊温和道:“驸马年纪小,口无遮拦,还请安乐公多多包涵!我与安乐公相识十几年,彼此也相互了解,是不是?” 说话间,罗白已经备好了马车,恭恭敬敬地重新来到了公主府大门前,然后请示地看向了赵淑。 赵淑又笑了笑,把让手中的缰绳和鞭子都交给了许璀,只让他先与姚辛等人先回去府中。 许璀欲言又止了一番,看了看萧珊又看了看赵淑,最后没有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地一手拎着扫帚一手牵着马进去府中了。 府门口闹了这么一通,赵淑原本看到萧珊的恶劣心情都好起来了,她向萧珊道:“安乐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便先回去!改日我来拜访安乐公便是了。” 萧珊看着许璀进去府中了,才轻哼了一声,道:“所以阿淑到现在还在恨我?” 赵淑半点也不掩饰地点了头,道:“你赐死萧胥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后果了么?现在又多此一问。” 萧珊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好半晌才道:“所以……所以你恨我。” “国仇家恨。”赵淑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可说的。” “我或许时日不多了。”萧珊抬眼看向了赵淑,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阿淑,如果我死了,你会……你会对我的恨意稍微消减一点吗?” 赵淑淡漠地看着他,道:“不会,当然不会。” 萧珊低低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半掩着的公主府的门——他还能看到里面许璀那少年郎的活力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背影。 42.错综复杂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她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把她从睡梦中压醒的罪魁祸首——一条胳膊。 然后,感受到的是来自背后的少年的如火炉一样源源不断的热意——渐渐深秋, 然后就是冬季, 这样的少年在身边, 大约是不会感到冷了。 她翻了个身, 正好对上了许璀赤.裸的胸膛,皮肤是白皙的, 肌肉是硬实的。 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戳了戳那粉红的小点,赵淑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便看到许璀躲闪了两下, 睡眼稀松地醒了过来。 “天亮了吗?”许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然后把赵淑揽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还早着呢。”赵淑靠在许璀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沉稳有力。此刻她并没有睡意了, 她想起来昨天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在洗浴的时候闭了闭眼睛, 然后就到了现在——她伸头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 还没有到五更。 “你醒着吗?”赵淑的手在被衾之中,状似无意地抚上了许璀光滑又细嫩的腰肢。 或许是戳中了痒痒肉,许璀抖动了两下, 哈哈哈地笑清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忽然安静。 “你欠了我一个洞房花烛。”赵淑道。 许璀眸色微暗, 然后便是天雷勾动地火,床摇声响,被翻红浪。 . 吃饱喝足的许璀餍足得好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他懒洋洋地勾着赵淑的腰,又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便赖在了被衾中,不愿意起身了。 已经过了辰时,外面的侍女们识趣地没有进来打扰。 赵淑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又顺手推了推背后的许璀:“该起来了。” “不要。”一番**之后,许璀平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胆子也比之前要壮了许多。 “今天要进宫去见陛下。”赵淑好笑地拍了拍许璀的腰臀,“现在天已经大亮了。” 赖皮地不躲闪也不松开,许璀哼哼唧唧道:“我觉得殿下和我都需要再休息休息……毕竟我们的洞房花烛一直到天亮还没完呢……”一边说着,他把赵淑搂得更紧了一些。 赵淑当然有力气挣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但只是心意微动,最后也不反驳他,只掐了他一把,道:“这回是不是原形毕露了?之前可不是这么霸道的小模样啊!” “我跟殿下学的!”许璀格外理直气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连狡辩都会了,小郎君,你的狼尾巴是不是要藏不住了?”赵淑一本正经地反手去摸他的腰臀后面,然后被许璀抓住了手。 “我喜欢殿下。”许璀低头,吻在了赵淑的指尖上,“我心悦殿下,爱慕殿下。”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赵淑心一跳,下意识抬了头,便对上了许璀浓浓情意的眼眸。 . 在床榻上缠绵到了中午,许璀原本要使出歪缠撒娇**一直腻歪到下午——事实上已经成功了一半,午饭已经送到了床边,他正心满意足地想要搂着赵淑甜甜蜜蜜吃一顿午饭的时候,外面罗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殿下,驸马,陛下……这会儿到府门口了。” 正衣衫半露暗下决心要再勾引一波赵淑的许璀露出了一个错愕的神色,旁边赵淑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她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了,让陛下在前厅等着!” 罗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许璀沮丧地扯了扯领口:“陛下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这个大尾巴狼,是怎么勾引了长公主啊~”赵淑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赤.裸的胸膛,“快穿衣服,跟着我去见陛下了。” 许璀眨了眨眼睛,少年清俊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神色,道:“可不可以不见呀?” 赵淑好笑道:“陛下已经来了,你敢不见?” “不敢……”许璀嘟起了嘴巴,又趴在了被衾上,恹恹的样子好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尾巴毛的大公鸡。 赵淑喜欢看他这个样子,甚至也喜欢看他这样的孩子气和蛮不讲理的小小撒娇,她披衣起身,然后向他笑道:“来帮我更衣?” “要殿下抱抱才有力气起来!”许璀从被衾底下看赵淑,眼睛亮晶晶的。 此时此刻的赵淑仿佛有着无限的包容和爱,她勾唇一笑,弯下腰来,然后便打横把被衾低下的许璀给抱了起来,只吓得他花枝乱颤花容失色手足无措只会张着嘴巴发傻。 “这时候你不该勾着我的脖子,再靠着我,摆出一个小鸟依人的姿势才对吗?”赵淑揶揄地看着怀里四肢僵硬的许璀,满意地看着他脸变得越来越红,然后再加了一句,“方才是你说要抱抱的。” 许璀破罐子破摔地抱住了赵淑的脖子,闷闷道:“殿下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你家殿下我,当年可是在疆场上纵横过的。”赵淑哈哈一笑,把他放在了妆台前的绣墩上,“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在疆场上纵横来去?” 许璀目光崇拜地看着坐在了圈椅里面开始准备描眉涂粉的赵淑,看着她先把散乱的头发拢起来,然后便瞅准了这个空档,欺身上前去,捧住了她的脑袋,青涩地吻了上去,又在赵淑有所反应之前,飞快地松开,撒腿就跑开了,只丢下了一串:“我也换衣服去我帮殿下喊侍女进来呀!” 赵淑下意识抚上了方才许璀吻过的双唇,无声地笑了一笑。 然后便是侍女们进到屋子里面,来帮她梳妆打扮了。 . 赵均到了前厅之后,先好脾气地喝了一杯茶。一杯茶喝完之后还没见着赵淑与许璀的身影,于是又吃了一碟子糕点。糕点吃完了之后,仍然没见着赵淑与许璀,便觉得有些烦闷了。 “难道朕今天不该过来吗?”他抬眼看向了身边的潘渡,“以前阿姐从来不会让朕等这么久的。” 潘渡有些无奈,道:“殿下昨日新婚,洞房花烛夜,这会儿也许都没起来呢……” 赵均命人重新又上了茶,有些感慨:“朕这不是不放心吗?朕的阿姐人生大事,昨天朕不能亲临已经十分遗憾了,今天怎么能不过来看看?民间不是也有习俗,新婚第二日要见公婆吗?” 潘渡噗嗤一笑,道:“陛下,那是见公婆,如果驸马的双亲还在,便是去拜见驸马的双亲,也不是来拜见陛下您呀……” 赵均摸了摸下巴,道:“朕难道不算这天下人的父母吗,全天下都是朕的子民啊!” 这话音都还没落,赵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只听她道:“你跑这么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来占个口头的便宜?要我喊你一声阿爹么?” “别别别……朕就这么一说嘛!”赵均看到赵淑拉着许璀过来了,目光先是一亮,最后落在许璀身上的时候又微妙地闪烁了一下,“驸马真年轻。” 许璀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上前去行了礼,赵淑并没有拦着,只在旁边笑道:“陛下这会儿过来,用过午膳了没有?” 赵均一边让许璀起了身,又着意看了他几眼,然后才答了赵淑的话,道:“已经用过了,就是过来看看阿姐和驸马。” 许璀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贸然插话,只站在了赵淑的身后。 他比赵淑要高一些,加上身形纤瘦,容貌迤逦,穿上了驸马的那一身华丽的袍服,便显得格外惹眼。 “驸马相貌好。”赵均重新盯着许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这么说道。 赵淑哼笑了一声,道:“陛下这么一会儿,倒是夸了我的驸马这么多句,可不许下一句语出惊人,吓着了我的驸马。” “哪里会呢?”赵均口中这么应着,眉头却微微蹙了了蹙,“驸马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许璀天真无邪地看向了赵均,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赵淑,仿佛有些疑惑的样子。 赵淑面上一冷,道:“陛下可别是刚才茶水喝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赵均一怔,猛地回过神来,讪笑了两声,道:“是朕胡言乱语了,方才茶水喝多了,这会儿倒是想方便一二。”顿了顿,他就起了身,向许璀道,“朕对公主府不熟,驸马带着朕去!” 许璀愣住,显然不太相信赵均的说辞。他去看赵淑,却见他们姐弟俩却不知在打什么哑谜,都是盯着对方不说话。 好半晌,大约应当是赵淑败下阵来了,她道:“那驸马便带着陛下去更衣方便!” 赵均笑了笑,上前来拉了许璀的手腕,便出了正厅,熟门熟路地顺着回廊往另一边走去——半点也没有对公主府不熟的样子。 赵均不言不语,一路上越走越快,许璀不敢让他停下,于是只好跟着小跑了两步。 忽然,赵均松开了他的手,一下子把他拉进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屋子里面。 “你是谁?”赵均冷声问道。 称为范兄的这位郎君也笑了笑,道:“我与周兄一样,便在这里等着殿下好了。” 43.人心叵测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他回忆自己从雍州来京城时候是为着什么,明知清商阁是做什么的还跟着段清之走了是为着什么,想着想着, 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翘。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了松弛——或许是夜晚太过于宁静的缘故。 他往后靠着柱子, 心里说着只稍稍闭一闭眼睛,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着了。 . 屋子里面,赵淑随便裹了一件衣服起了身, 缓步走到了屋子外面, 然后便看到了柱子底下睡着了的许璀。 一个侍女上前来悄声问道:“殿下,这会儿要休息了吗?” “不了, 让姚辛准备一下, 有一份折子明天早上送进宫, 然后就准备去冀州。”赵淑沉声道,“注意着些,不许人靠近书房。” 侍女急忙应下, 又带着几分迟疑地看向了还睡着的许璀,问道:“殿下, 这位许乐师……要怎么处置?” “且由着他。”赵淑冷漠地说道,“这会儿送他去东苑——别吵醒了他。” 侍女应了一声“是”, 然后便从这院子外面进来了人, 轻手轻脚地把许璀抬到了步辇之上, 然后就往东苑去了。 . 等到许璀醒来时候, 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 是素雅的床帐,然后便闻到了隐约的栀子花的香味。紧接着便是头疼——还有头重脚轻,他晃了晃脑袋,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自己的手冰凉的,贴着脑门上十分舒服。 大约是昨天吹了风所以发热。 他这么想着,然后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那些因为睡觉而褶在一起的地方,还是半潮湿的,散发着温泉水的硫磺味道。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摸摸索索地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便朝着小厅走去了。 刚踏入了小厅,便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侍女上前来了,她向许璀笑道:“乐师昨天睡得可好?”不等他回答,她又道,“我是殿下派来伺候的您的,我叫深竹。” 扶着脑袋,许璀向深竹笑了笑,喊了一声“姐姐”。 深竹道:“姐姐可不敢当,乐师这会儿可要沐浴更衣?” 许璀看了深竹一眼,爽快地点了头,道:“正好一身都乱糟糟的,便先沐浴更衣!” 深竹有些意外许璀的态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引着许璀到了旁边的屋子里面,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洗浴的物事,还有一整套男子的衣裳。 “乐师有什么事情喊一声便是,我就在外面守着。”深竹道。 许璀点了点头,坦然地进去了房间中,便宽衣解带进了浴桶。 . 热水大约是早早就备下的,此刻许璀浸泡在浴桶当中,冷热适宜,到是让他觉得有几分清爽了。 头还是沉重,并且已经开始有了鼻塞的感觉,他把头埋进浴桶里面洗了一把脸,也没觉得自己这鼻塞有所缓解。 往后靠在了浴桶的边边上,许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里面一切陈设都很素雅,与昨日看到的那奢靡摆设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哪里? 许璀昏昏沉沉地想着,身体泡在水里面的舒适感让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接着便是放松了四肢,开始慢慢地下滑。 然后“噗”的一声,被水给呛到,顿时被吓醒。 手忙脚乱地坐好了,外面深竹已经听到了动静,在扬声询问:“乐师怎么了?” “没……没事。”许璀鼻音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乐师一会儿出来便能用。”深竹又道。 许璀应了一声,索性从浴桶里面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了放在旁边的那套孔雀绿的男衫。 . 也不知是赵淑特地吩咐的,或者是下人无心而为之。 这孔雀绿的男衫看起来格外风骚。 宽衣大袖的款式倒不怎么奇怪,这绿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低调奢华的纹样,穿上之后,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轻佻风流的气质。 用干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这次许璀不敢大意了,一直擦到半干才停手,也没有梳起来,便只披在脑后,便出了房间。 . 深竹见到许璀,倒是眼睛一亮,含笑道:“乐师好相貌。” 许璀害羞地笑了笑,道:“多谢姐姐夸奖。” 深竹道:“今日殿下已经带人去了冀州,这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回来。” 许璀愣了一下,有些忐忑问道:“那……殿下可说了我?” 深竹道:“这倒是没说的。” 许璀思索了一会儿,笑了起来,道:“那我就等着殿下回来就好啦!” 深竹笑笑,只道:“那乐师便先用了早饭!” . 用过了早饭,许璀问过了府里面的规矩,只觉得头越来越沉重,便回去床上重新睡下。 深竹也没多说什么,便只留了下人在东苑,自己也去做别的事情了。 她只不过是听从赵淑的意思过来看一看许璀,再安排一下他在东苑里面的住处,其余的因为赵淑并没有说,她也不打算多做。 在她看来,许璀这人年纪小,相貌好,又是个乐师,不过就是赵淑带回来的小玩意——尽管在许璀之前,赵淑从来也没有带回过小玩意——她们这些在赵淑身边伺候的人心里面早就有分数,实在不必大惊小怪,也不必赶着讨好,一切顺其自然便足够了。 . 许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感觉鼻塞更严重了。 去到小厅,果然就看到有午饭已经摆好,深竹也在那边等着。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他便听深竹道:“方才清商阁的段老板递了帖子来要见乐师,我自作主张已经应下了,下午时候段老板就会来。” 许璀愣了一下,倒也觉得段清之来这一趟不奇怪,便点了点头,又谢过了深竹。 这么多年来朝中对赵淑的风言风语没有少过,但谢燕春从来都不相信那些,作为一个武将,他有着与武将的单纯耿直不太相符的老练和沉稳。也正是这一份与众不同,让他在一众武将中脱颖而出,能成为凉州都督。 不过在赵淑面前,他仍然是直接而诚恳的,甚至在面对赵淑身边的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 又喝下了一杯茶,谢燕春摸了摸自己肚子,看向了罗白,道:“能不能送点吃的上来,垫垫肚子——或者你催一催殿下就更好了。” 罗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与茶水一起送上来的两碟子点心,如今碟子空空而已,显然是已经被谢燕春吃了下去。“我让厨房做点热乎的。”罗白对自己的疏忽有些不好意思了,“将军想吃点什么?” “不拘什么,面条也可以馒头也可以。”谢燕春懒洋洋地伸了下胳膊腿,“殿下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不如就给我整理个客房睡一觉也好。” 罗白愣了一下,先应了下来,一边去吩咐了人煮面条,一边又差了人去北苑催促。 “殿下成亲的时候,我还在凉州呢,不知殿下收到我的礼物时候高兴不高兴?”谢燕春是认识罗白的,此刻说话倒是十分随意了。 罗白忙道:“殿下看过了,还说将军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殿下成亲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我实在是赶不回来,否则的话就应该作为殿下的娘家人好好地热闹热闹呢!”谢燕春说道,他比赵淑只小了月份,两人一直也是以姐弟相称的,“我还没见过驸马,驸马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这么喜欢?”他好奇地问道。 罗白正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赵淑的声音,只听赵淑道:“让你久等了,”话音落,她便出现在了门口。罗白松了口气,见热汤面也送上来了,便亲自端进去,摆在了谢燕春的面前。 谢燕春随口谢过,拿起筷子挑了挑,先呼噜吃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殿下府上的厨子还是这么喜欢酸甜口味。” 赵淑在旁边坐了,从罗白手里接了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了谢燕春道:“怎么大半夜先跑到我这里来?” “总不能半夜进宫的。”谢燕春埋头专心吃面,随口回答道,“我在京中又没有府邸可落脚,驿馆我倒是去了一趟,人满为患,所以就只好来投奔殿下啦!”说到这里,他忽地抬头看向了赵淑,“殿下不会因为有了驸马就嫌弃我了?” “嫌弃你还让你在这里吃吃喝喝?”赵淑白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茶。 谢燕春从汤面碗里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赵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一本正经道:“刚才罗白说你在安慰驸马,据说驸马比殿下笑……所以殿下……这次?”他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表达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44.思索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赵淑早上起身的时候, 窗外一片漆黑,连星光都看不到。外间和侧厅已经点了灯,深兰等侍女们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上朝的一切物事。借着这不算太刺眼的昏黄光线, 她摸索着从床上起了身,才掀开了床帐,便有丝丝寒气钻了进来。她动作顿了顿,却不想被许璀一下子抱住了。 温暖的少年郎的身躯把她整个笼罩,顿时那仅有的寒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殿下也不点灯, 这么黑漆漆的。”许璀嘟嘟哝哝地说道, “摔着了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醒的?”赵淑揉了揉许璀柔软的披散在脑后的头发,语气是温和的,“反正你也不用上朝,再睡一会儿便是了。” “我可以送殿下去宫外, 再等着殿下下朝之后接殿下回来。”许璀小心翼翼地与赵淑十指紧扣,“殿下觉得好不好?” “天气冷,不如你多睡一会儿。”赵淑捏了捏他的手心, “你不是还在长个子吗?不怕睡得少了,就长不高了?” 许璀哼哼了一声, 道:“才不会呢!我这么勤快地送殿下上朝下朝, 明明会长得更快才是。” 外间深兰悄声道:“殿下, 已经快五更了, 得快一些。” 赵淑从许璀温暖的怀抱中站起来, 含笑着回头看向了趴在床上好像一只大猫的许璀:“我该上朝去了, 你再多睡一会儿!” 许璀也跟着起了身,固执道:“我送殿下。” 赵淑拗不过他——或许是因为许璀这样认真的样子让她心软——于是应了下来。 . 等到赵淑与许璀一切梳洗过后准备停当,到了门口,便见着两匹高头大马在寒风中打了个响鼻。 许璀看这赵淑英姿飒爽地翻身上了其中的那匹枣红的马儿,自己看了一眼旁边那匹俊逸的黑马,却后退了一步,些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殿下……怎么不用马车?” 赵淑笑了笑,道:“你不会骑马?骑马来去得快——我那天看你牵马的样子,并不像是不会骑马的。” 许璀挠了挠头,上前去拉了那匹黑马的缰绳,用了一个十分狼狈又奇怪的姿势爬了上去,别别扭扭地坐稳之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马的脖子,憨笑道:“这匹马的脾气真好。” 赵淑大约是没想到许璀上马竟然是这样,只笑道:“方才应当让人给你拿马凳来。” “以前……以前骑驴子多……”许璀拉住了缰绳,倒是也坐得有模有样,“驴子矮些,也好上下。这马太高了,跑快了颠得屁股疼……” 赵淑一笑,打马便往皇宫走,一面走一面看着许璀跟在后面十分稳妥的样子,也放心了下来:“你虽然爬上马的时候姿势奇怪了一些,但骑马还挺稳。” “那是……马啊驴子啊骡子啊……不都是一样的吗……”许璀有些紧张地眼神乱晃了一阵,“殿下时间是不是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快一些?” 赵淑看了一眼天色,道:“我先走一步,你索性没事,便在后面慢慢跟着好了。” 许璀忙答应了下来,便见赵淑打马飞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见赵淑已经走得看不见了,许璀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马的鬃毛,然后才慢慢地继续往前走。 . 黎明之前的京城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心慌。 赵淑早朝自然是有侍卫跟随的,因这一日许璀一起出来,于是便多了几个侍卫专门跟着许璀。 许璀顺着大街慢慢地往前走,身边跟着的侍卫喻稼初是提心吊胆他会从马上掉下来,后面跟着走了一段,也渐渐放下心来。 “驸马虽然上马的时候姿势不太标准,但是这会儿见着,倒是还好了。”喻稼笑着说道,“若驸马不嫌弃,等回府了,我教驸马上马,如何?我虽然不是什么马术大师,但教上马还是可以的。” 许璀感激地笑了笑,向喻稼道:“那可好,等回府里面的时候,我来向你讨教一二。” . 公主府里面的侍卫们对许璀的印象都是很好的——事实上,公主府中所有的人,都对许璀这个出身并不高的驸马印象极好。对公主府中的人来说,他们的荣辱都与赵淑相关,他们之前当然希望赵淑能有一个驸马,但却并不希望是一个贪慕权势或者随便左右赵淑想法的驸马,甚至他们心中对驸马的标准比赵淑更加挑剔。 作为驸马来说,许璀的出身不高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赵淑是长公主,这天底下比赵淑的身份地位更高的已经没有了,不管是谁来当驸马,身份地位都不可能比赵淑更高,故而府中的人对许璀的出身并不计较。让他们高兴的是许璀对赵淑的态度,许璀一心一意对赵淑好,又无心去干扰赵淑在朝中的种种,这样一个听话又不会乱惹事的驸马,没有乱七八糟的外八路的亲戚,简直是百里挑一的好人选。 . 这么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皇宫外,天蒙蒙亮,然后便是朝阳从东边缓缓升起。 冬季的朝阳似乎比其他季节的太阳来得更大一些,薄雾当中,金红色的太阳先在宫阙之间露出了一点点,然后渐渐往上攀爬,把光芒洒满整个皇宫。 而寒意并没有因为太阳升起而消散,这冰冷的璀璨的阳光,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暖意。 许璀从马上跳下来,刚一站稳,目光便落在了宫门口的一辆几乎算是朴素的马车上。 “那是安乐公的马车。”喻稼上前来扶着许璀下马的时候,便随口说道,“您就别过去了,这是在宫门口呢,万一闹出点什么来,殿下也不好收拾。” 许璀脚步顿了顿,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太阳升起来,薄雾便散去了。 . 马车中,萧珊缓慢地扶着旁边侍从的手走下来,目光落在了许璀的身上。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了手杖,紧紧握在手中,一步一步地朝着许璀的方向走了过来。 喻稼先注意到了萧珊,悄悄拉了拉许璀的袖子:“安乐公过来了。” 许璀微微蹙眉,看向了萧珊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 . 萧珊应该是怎样的呢? 毋庸置疑,他应当是一个美男子,当初西秦皇室便是以美男子著称的,萧珊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眼前的这个萧珊,又是怎样? 他当然也还算是一个美男子,只是相比较外貌而言,他身上的阴沉狠戾冷漠……这些盖过了他的外貌,让人第一眼看去……便只想退避三舍。 . 萧珊缓步来到了许璀的面前,极不客气地用手杖点了点他的鼻子,一开口便是嘲讽:“怎么,以色侍人,还要到宫中来丢人现眼?” 许璀静默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两步,只向喻稼道:“我们去另一边。” 萧珊怎么会让他走开?他用手杖拦住了他的去路,又道:“阿淑怎么会让你出来?她不该把你这样的小宝贝小郎君藏在家里吗?” 许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萧珊,忽然嘲讽道:“一口一个阿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怀念你下旨赐死的叔叔呢!” 萧珊脸一黑:“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是阿淑对你说的?” “全天下的人,谁不知道?”许璀说出这句话时候,语气中几乎是充满恶意的了,“西秦的皇室正统么,不杀,怎么坐稳皇位?” 萧珊一听这话,扔掉了手中的手杖,拖着病腿快走了两步,一下子薅住了许璀的领口:“你是什么人?你敢这么说?” “只许你做,不许别人说?”许璀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冷漠笑容,“陛下——哦现在已经不是陛下了——你不过是阶下囚、亡国奴了。” 萧珊怒极,从他投降之后,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甚至——甚至就连赵均也不敢,许璀不过是赵淑的驸马,他凭什么、怎么敢说出这些? “你难道还以为你是西秦的皇帝?”许璀并没有停止说下去,“你可认清了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你凭什么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萧珊,你苟延残喘至今,是不是因为害怕死后会见到西秦的列祖列宗?” “闭嘴!”萧珊一耳光对着许璀的脸抽了过去。 许璀根本不躲,他迎头而上,一下子抓住了萧珊的胳膊,压根儿没用太多力气,就把他甩到了地上。 . 而恰是这时,宫门打开,下朝的文武百官们开始陆续往外走了。 赵淑便正好走在最前面。 . 许璀一怔,下意识看向了地上站不起来的萧珊,又看了看赵淑,只见赵淑脸上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显而易见的不太高兴了。 “快去,我在外头等你便是了。”赵淑不答,只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看着他蹦蹦跳跳进去更衣方便,自己往外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庭院中的花树。 45.郑武与萧珊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赵淑这次前去冀州处理的,便是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割据势力。 这一股势力从前是忠于西秦,乃是西秦的兵马元帅郑武。一年前西秦的皇帝萧珊投降了天齐之后,郑武远在冀州,并没有与他的皇帝陛下萧珊一样投降听命, 而是就在冀州, 手握兵马, 俨然成为了一个颇具有威胁力的割据力量。 郑武在冀州多年, 就连天齐派去的冀州刺史也被他玩弄于股掌,若不是冀州刺史手下有人看出了这位郑武的来历,恐怕朝廷都不能发现就在冀州还有这么个郑武在那里。 于是赵淑亲自去了一趟冀州,原本是想着要把这郑武缉拿或者就地击毙,谁想到那冀州刺史竟然通风报信, 结果不仅没有抓住郑武,还让赵淑腿上挨了一箭, 受了伤。 既然郑武跑了, 赵淑便也没有再在冀州过多停留,直接就把冀州刺史给带回京城来, 连夜给上了折子上奏了赵均,等待着赵均处置。 在朝中, 此时此刻争执的, 从处置冀州刺史开始, 现在已经开始争论到了接下来来派谁去接任冀州刺史的位置, 以及现在还需不需要在冀州囤重兵了。 . 龙椅之上的赵均穿着普通的常服, 倒也没有穿得十分隆重,他看着丹阶之下的朝臣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姐姐赵淑身上。 “阿姐昨晚休息得可还好?”赵均忽然问道。 这话一出,闹哄哄仿佛是市集的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淑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均,不甚恭敬地勾了勾唇角:“不太好,还没有休息,便来上朝了。” “那便早些退朝,阿姐好好休息一下!”赵均笑着说道。 “也好。”赵淑并不计较赵均此刻想做什么,只随口应了下来,然后甩了甩袖子,便打算从朝堂中出去了。 朝臣们目瞪口呆,正有那正义之臣要站出来呵斥赵淑藐视皇权的时候,只见龙椅上的赵均也起了身,身边的内侍潘渡尖着嗓子长长喊了一声:“退朝——” 接着,就在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淑出了朝堂,赵均也离开了朝堂,只剩下了闹哄哄的一殿朝臣,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 太师范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头微微蹙起来,抬眼去找寻丞相曹妙的身影,却见曹妙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出了大殿,这会儿正打算往外走了。 “太师……今天陛下是个什么意思哪?”一个官员凑到了范选边上问道,“咱们说了这么多,陛下怎么也不决定一二,就走了呢?” “是呀,这明明是陛下命我们好好讨论一二的。”又一个官员说道,他的语气十分焦急了,“是不是我们说错了话,惹了陛下不高兴了?” 范选把今日朝堂上的情形在脑子里面迅速回想了一遍,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道:“或许今日陛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置——或许又是元嘉殿下的事情!” “元嘉殿下这次去冀州受了伤。”一行大臣一遍往外走,一遍低声窃窃私语了起来,“不过殿下今天站在朝堂上的时候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刚才走出去的时候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又一个人说道,“元嘉殿下今日也没怎么说话,难道陛下和元嘉殿下之间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冀州的事情,今天只是例行在朝堂上问一问走一走过场?” 范选听着身边的同僚们说着这些,心中也是飞快地思索着今日朝堂上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了。 事实上范选心中此刻还纠结着另外的事情,那便是范宥半夜被从公主府送出来了的事情,虽然从公主府被送出来被赶出来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但这一次却让范选格外窝火,那就是范宥被送出来,周金雁竟然没有被送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淑对他范选已经不打算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了。 . 范选跟随了赵均许多年,从赵均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赵均身边。 那时候他是皇子师,教授赵均的学问。后来赵均与赵淑一起被送去了西秦做质子,他也抛弃妻子地跟随了赵均一起前去,中间经历了多少的辛苦劫难,与赵均的关系并非是最简单的君臣可以解释的。 赵均做了皇帝之后,拜了他做太师,也是因为他多年无怨无悔地追随,和这一份忠心耿耿。 然而也是在做了太师之后,他与赵淑之间的关系便日渐恶化了。 他劝谏过赵均许多次,女子不应摄政,不应给予赵淑太大的权力,赵均并不听从;他退而求其次去劝了赵淑,赵淑只不发一言,转头就求了赵均,然后带兵离了京城。 之后虽然赵均并没有说他什么,也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的偏见隔阂,甚至还好言好语地宽慰了他几次,但他和赵淑之间的关系却无法回到之前那样和睦了。 他有心修复他与赵淑的关系,所以才对赵均提了范宥,然后才有范宥和周金雁一起去长公主府。 谁知赵淑就直接把范宥给送出来了? . 范选心事重重地往宫外走,还没走出宫门,便被一个内侍给急急忙忙地拦下了。 “范太师,殿下请您去兴安宫。”小内侍急急忙忙地说道。 范选愣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便跟着小内侍往兴安宫去了。 . 已经快中秋了,宫中的桂树已经开了花,四处都有淡淡的桂花的香甜味道。 范选心思紧绷地进去了兴安宫,然后行过礼,就看到了赵淑在旁边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而赵均在上首,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是朕昨天求着太师把范宥送到宫里来,又送到你那里。”赵均笑着说道,“阿姐就不要怪太师了,我听说范宥回去还生了气发了火,都是年轻小郎君,心高气傲,是不是?” 范选一愣,又见赵均对着他使眼色,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 见范选完全接不上自己的暗示,赵均也只好自己继续说道:“范宥年轻,长得也十分俊朗,和范太师一样学识渊博,正好是阿姐你喜欢的那种了,虽然年纪比阿姐小了三岁,但小一点,也可爱,不是吗?” 范选这下子听明白了,顿时又是被吓着,下意识就看向了旁边坐着不吭声的赵淑。 赵淑静静地听着赵均说完了,然后才道:“我今日原本也打算与陛下说的。” “阿姐但说无妨。”赵均说道。 赵淑嘴角往上翘了翘,道:“我已经看好了一个驸马的人选,原本是打算今日进宫来求陛下下旨的。” “咦?”赵均睁大了眼睛,“阿姐什么时候看中的?朕怎么没有听说过?是什么人?哪家的郎君?长得好不好看?性格好不好?会不会疼人?能不能帮着你理事?” 赵淑听着赵均这么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软了一些,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俊俏小郎君。” “带进宫来让朕看看!”赵均兴致勃勃地说道,“朕来给阿姐掌掌眼!” “不成,你会吓着他。”赵淑一口拒绝了,“你只下旨让我和他成亲便是了,成亲之后,自然能见。” “还……还藏着不许朕见?”赵均错愕地看着赵淑,“阿姐,你从哪里找来的小郎君!怎么能不让朕见一见!朕可是他的小舅子啊!” 赵淑并不松口,只道:“他胆子小,你会吓着他。万一被你吓跑了,怎么办?” 赵均纠结地看了一眼赵淑,悻悻叹了口气,道:“前前后后给你找了这么多驸马备选,你都没看上,现在还嫌朕会吓到你看中的小郎君……朕觉得……十分伤心呐……” . 而旁边起初是摸不着头脑,后来是简直觉得震惊的范选静静听着,好半晌才本着老太师的一颗正直又古板的心情开了口。 “殿下能看中驸马是好事,但也不能仓促就成亲。”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这位驸马是故意隐瞒身份过来欺瞒殿下的呢?若这位驸马也和那冀州刺史一样包藏祸心呢?将来吃亏的也还是殿下呀……” 赵淑听着这话,看向了范选,笑了笑,只道:“多谢太师关心。” 46.各有心思 如果看到这句话,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潘渡一瞬间便回了神, 急忙应了下来。 . 已经被赵均盯上了的许璀此时此刻还是无知无觉的。 新婚的那几日过后, 赵淑便重新投身到了她目前最最专注的朝政大事当中来。 这让满朝文武有些失落,他们原本想的是, 赵淑有了驸马, 便应当回家去相夫教子, 从此远离朝政,再不会出现在朝堂之上。谁知道赵淑虽然找了驸马,但仍然没有远离朝廷, 甚至还让他们少了一项可以攻击赵淑的武器。 为此,太师范选又在朝堂上与赵淑对上,为着的便是赵淑已经成亲, 回去相夫教子,早日为许家传宗接代。 赵淑听着范选高谈阔论地说完,然后不冷不热道:“我的驸马都不着急,也不知太师在着急什么。” 范选还想说什么, 却被赵均给截下了话头。 赵均道:“皇姐的事情,朕心中自有论断, 诸位臣工还是把心思放在冀州上面为好。” 范选悻悻然闭了嘴, 又狠狠瞪了赵淑一眼, 不情不愿地回到了队列当中。 . 冀州的事情, 虽然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冀州刺史等一行人, 但因为现在郑武还没有被抓住, 并且郑武也已经摆出了要公然与朝廷为敌的姿态, 故而现在朝中议论着的,便是要不要派兵去冀州,以及让谁带兵这样的问题了。 朝中能带兵的人当然不少,但最合适的人选仍然是赵淑。 郑武从前是西秦的兵马元帅,西秦又是赵淑一手打下来的,由赵淑来带兵去打郑武,是再合适不过的。 这些大家心中自然清楚,但清楚归清楚,不情愿,还是不情愿。 一场朝会,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赵淑倒是不以为意,她只从容下了朝,回去了自己的公主府。 . “郑武从前在西秦便是能征善战的人,若不是当时萧珊疑人不用,说不定有郑武在,西秦还能再多苟延残喘几年。”赵淑身边的常侍姚辛在书房与赵淑谈论冀州事情的时候这样感慨道,“殿下若这次不能出兵,也是好事。” 赵淑只若有所思,道:“萧珊投降之后,我们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传国玺。” 姚辛道:“据说传国玉玺很早就丢了,萧珊自己也没有得到过这个。” 赵淑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传国玺从前就在西秦。” 姚辛并不知道赵淑为什么这样肯定,他略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么殿下是认为,传国玺在郑武手里?” “或许郑武知道一些线索。”赵淑道。 . 传国玺说到底不过一块石头,但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字,乃是一个皇朝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证据和信物。 天齐朝一统天下,若有传国玺在手,便能更加名正言顺,继而流芳百世。 . 就在赵淑和姚辛等幕僚常侍们讨论着冀州和郑武以及传国玺的事情时候,许璀抱着琵琶也到书房来了——他所来的目的简单,不过就是为了讨赵淑的欢心。 他穿了一件据说是京城最时兴的衣袍,那风骚的紫色,大开大合的衣领,倒是让院中的侍女们纷纷看红了脸,就连姚辛出来打开书房门的时候撞见,都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 “殿下就在里面……”姚辛觉得老脸一烧,慌忙行了礼,然后又给书房里面其他的幕僚们打了眼色,便一股脑儿都退了出来,把书房留给了许璀和赵淑两人。 许璀自己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伸头去看赵淑:“殿下。” 赵淑从书桌后面抬了头,一眼就看到他身上那宽大的紫色衣袍,又见他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琵琶,便笑着招手让他进到书房来。“怎么穿成了这样?”她看着许璀走近过来,又看他仔细地把琵琶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自己扭扭捏捏地把衣裳拉了拉,坐到了自己旁边。 “好看吗?”许璀期盼地看向了赵淑,“据说是京城最时新的样子呢。” 赵淑见他这开得有些过于绵长的衣领,从胸膛一直开到了小腹,就算许璀已经十分含蓄地把领口拉拢了,也能看得清他那白皙紧实的肌肤。笑了笑,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含笑道:“意图十分明显,是想勾引我吗?” “那能不能算勾引成功?”许璀歪着头看向了赵淑,“我弹琵琶给殿下听,好吗?” “弹浔阳月夜,还是十面埋伏?”赵淑笑问道。 “可以弹我自己作的曲子,就弹给殿下一个人听。”许璀目光亮闪闪地看向了赵淑,“从来都没有弹给别人听过。” 赵淑笑着看着他回身去取了琵琶来,便作出了要弹奏的架势。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道:“改日再听,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姚辛他们商量。” “好罢……”许璀有些失落地垂了眉头,悻悻地起了身,倒是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赵淑看着觉得有些可怜,于是便道:“今天晚上我陪着你一起用晚膳。” “那我给做殿下您喜欢吃的。”许璀听着这话又高兴了起来。 赵淑有些意外,只道:“我都没觉得我有喜欢吃的,你倒是知道了?” “那当然啦,殿下喜欢吃咸辣的,我已经看出来了。”许璀非常肯定地说道,“但我们府上的厨子做酸甜的比较多,所以殿下每次都不怎么喜欢动筷子。” 赵淑失笑,只道:“你倒是观察仔细。” 许璀笑眯眯道:“这些殿下从来也都没有藏着掖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给殿下做几道菜吃。” 赵淑看着许璀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一直紧绷的心情倒是也放松了许多,道:“你也不要太累着了,府里面有些事情,直接吩咐了下人去做。” 许璀道:“这有什么累的?不过是一些小事情,殿下尝尝我的手艺,若是喜欢,今后我都给殿下做。” 赵淑抓了许璀的瘦白的手,感慨道:“你不是还要弹琵琶呢?下厨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若烫着了哪里,今后怎么弹琵琶呢?” 许璀小小心机地捏了捏赵淑的手,道:“哪里那么容易烫着啦,殿下小看我。” 赵淑温柔地笑了笑,道:“罢了,都随你!你出去时候,让姚辛他们进来。” 许璀应了一声,抱着琵琶便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又被赵淑给叫住了。 “你把衣裳……拉一拉。”赵淑含蓄地指了指他那风骚的领口,“已经快入冬了,这样容易着凉。” 许璀有些羞愤地拿着琵琶挡了挡,道:“我……我知道的……”说完,便好像火烧屁股一样出了书房。 赵淑往后靠了靠,看着许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 等到姚辛等人重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赵淑久违的面色温柔的时候了。 “我们还以为驸马要在这里留一会儿,都准备出去东市买点吃的了。”姚辛打趣道,“我们都还没商量好是去吃小笼汤包还是西域面条的时候,就看见驸马又出来了。” “冀州的事情都还没说完,说完了你们再去也不迟。”赵淑看了他们一眼。 姚辛笑道:“方才我们在外面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谢将军快回来了,说不定陛下是要让谢将军去冀州的。” “凉州都督去冀州带兵?这也跨得太远了一些。”旁边一个人持不同态度,“也没听说要重新封一个凉州都督,或许谢将军回来就只是为了述职的。” “……这还没到述职的时候!”又一个人道。 …… 一群人从中午一直讨论到了下午,但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实的结果。 而赵淑从许璀走后,倒是一直挂心着他,于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她也无心再听他们争吵,只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己则离开了书房,去了北苑找许璀了。 . 赵淑与许璀成亲之后,许璀便从东苑搬到了北苑来与赵淑一起居住。 北苑不仅有十分奢华的景观花树,还豢养着不少鸟兽,十分热闹。 赵淑刚踏入了北苑,便看见花丛的树叶子颤动了两下,接着一只大白猫便从花丛里面蹿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娇嗲地喵喵叫起来。 赵淑托着大白猫的屁股,顺手捋了捋它的毛,又四周看了看:“大白,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弟弟呢?” 叫做“大白”的大白猫“喵”了一声,娇滴滴地用头顶了顶赵淑的下巴。 “你什么时候醒的?”赵淑揉了揉许璀柔软的披散在脑后的头发,语气是温和的,“反正你也不用上朝,再睡一会儿便是了。” “我可以送殿下去宫外,再等着殿下下朝之后接殿下回来。”许璀小心翼翼地与赵淑十指紧扣,“殿下觉得好不好?” “天气冷,不如你多睡一会儿。”赵淑捏了捏他的手心,“你不是还在长个子吗?不怕睡得少了,就长不高了?” 47.纸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正胡思乱想着, 只听见龙椅上的赵均阴沉沉地又开口道:“你命人盯着许璀,若他有什么动静,你都得让朕知道。” 潘渡一瞬间便回了神, 急忙应了下来。 . 已经被赵均盯上了的许璀此时此刻还是无知无觉的。 新婚的那几日过后,赵淑便重新投身到了她目前最最专注的朝政大事当中来。 这让满朝文武有些失落, 他们原本想的是,赵淑有了驸马, 便应当回家去相夫教子, 从此远离朝政, 再不会出现在朝堂之上。谁知道赵淑虽然找了驸马, 但仍然没有远离朝廷, 甚至还让他们少了一项可以攻击赵淑的武器。 为此, 太师范选又在朝堂上与赵淑对上, 为着的便是赵淑已经成亲,回去相夫教子,早日为许家传宗接代。 赵淑听着范选高谈阔论地说完, 然后不冷不热道:“我的驸马都不着急,也不知太师在着急什么。” 范选还想说什么, 却被赵均给截下了话头。 赵均道:“皇姐的事情,朕心中自有论断, 诸位臣工还是把心思放在冀州上面为好。” 范选悻悻然闭了嘴, 又狠狠瞪了赵淑一眼, 不情不愿地回到了队列当中。 . 冀州的事情, 虽然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冀州刺史等一行人,但因为现在郑武还没有被抓住,并且郑武也已经摆出了要公然与朝廷为敌的姿态,故而现在朝中议论着的,便是要不要派兵去冀州,以及让谁带兵这样的问题了。 朝中能带兵的人当然不少,但最合适的人选仍然是赵淑。 郑武从前是西秦的兵马元帅,西秦又是赵淑一手打下来的,由赵淑来带兵去打郑武,是再合适不过的。 这些大家心中自然清楚,但清楚归清楚,不情愿,还是不情愿。 一场朝会,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赵淑倒是不以为意,她只从容下了朝,回去了自己的公主府。 . “郑武从前在西秦便是能征善战的人,若不是当时萧珊疑人不用,说不定有郑武在,西秦还能再多苟延残喘几年。”赵淑身边的常侍姚辛在书房与赵淑谈论冀州事情的时候这样感慨道,“殿下若这次不能出兵,也是好事。” 赵淑只若有所思,道:“萧珊投降之后,我们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传国玺。” 姚辛道:“据说传国玉玺很早就丢了,萧珊自己也没有得到过这个。” 赵淑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传国玺从前就在西秦。” 姚辛并不知道赵淑为什么这样肯定,他略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么殿下是认为,传国玺在郑武手里?” “或许郑武知道一些线索。”赵淑道。 . 传国玺说到底不过一块石头,但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字,乃是一个皇朝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证据和信物。 天齐朝一统天下,若有传国玺在手,便能更加名正言顺,继而流芳百世。 . 就在赵淑和姚辛等幕僚常侍们讨论着冀州和郑武以及传国玺的事情时候,许璀抱着琵琶也到书房来了——他所来的目的简单,不过就是为了讨赵淑的欢心。 他穿了一件据说是京城最时兴的衣袍,那风骚的紫色,大开大合的衣领,倒是让院中的侍女们纷纷看红了脸,就连姚辛出来打开书房门的时候撞见,都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 “殿下就在里面……”姚辛觉得老脸一烧,慌忙行了礼,然后又给书房里面其他的幕僚们打了眼色,便一股脑儿都退了出来,把书房留给了许璀和赵淑两人。 许璀自己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伸头去看赵淑:“殿下。” 赵淑从书桌后面抬了头,一眼就看到他身上那宽大的紫色衣袍,又见他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琵琶,便笑着招手让他进到书房来。“怎么穿成了这样?”她看着许璀走近过来,又看他仔细地把琵琶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自己扭扭捏捏地把衣裳拉了拉,坐到了自己旁边。 “好看吗?”许璀期盼地看向了赵淑,“据说是京城最时新的样子呢。” 赵淑见他这开得有些过于绵长的衣领,从胸膛一直开到了小腹,就算许璀已经十分含蓄地把领口拉拢了,也能看得清他那白皙紧实的肌肤。笑了笑,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含笑道:“意图十分明显,是想勾引我吗?” “那能不能算勾引成功?”许璀歪着头看向了赵淑,“我弹琵琶给殿下听,好吗?” “弹浔阳月夜,还是十面埋伏?”赵淑笑问道。 “可以弹我自己作的曲子,就弹给殿下一个人听。”许璀目光亮闪闪地看向了赵淑,“从来都没有弹给别人听过。” 赵淑笑着看着他回身去取了琵琶来,便作出了要弹奏的架势。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道:“改日再听,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姚辛他们商量。” “好罢……”许璀有些失落地垂了眉头,悻悻地起了身,倒是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赵淑看着觉得有些可怜,于是便道:“今天晚上我陪着你一起用晚膳。” “那我给做殿下您喜欢吃的。”许璀听着这话又高兴了起来。 赵淑有些意外,只道:“我都没觉得我有喜欢吃的,你倒是知道了?” “那当然啦,殿下喜欢吃咸辣的,我已经看出来了。”许璀非常肯定地说道,“但我们府上的厨子做酸甜的比较多,所以殿下每次都不怎么喜欢动筷子。” 赵淑失笑,只道:“你倒是观察仔细。” 许璀笑眯眯道:“这些殿下从来也都没有藏着掖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给殿下做几道菜吃。” 赵淑看着许璀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一直紧绷的心情倒是也放松了许多,道:“你也不要太累着了,府里面有些事情,直接吩咐了下人去做。” 许璀道:“这有什么累的?不过是一些小事情,殿下尝尝我的手艺,若是喜欢,今后我都给殿下做。” 赵淑抓了许璀的瘦白的手,感慨道:“你不是还要弹琵琶呢?下厨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若烫着了哪里,今后怎么弹琵琶呢?” 许璀小小心机地捏了捏赵淑的手,道:“哪里那么容易烫着啦,殿下小看我。” 赵淑温柔地笑了笑,道:“罢了,都随你!你出去时候,让姚辛他们进来。” 许璀应了一声,抱着琵琶便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又被赵淑给叫住了。 “你把衣裳……拉一拉。”赵淑含蓄地指了指他那风骚的领口,“已经快入冬了,这样容易着凉。” 许璀有些羞愤地拿着琵琶挡了挡,道:“我……我知道的……”说完,便好像火烧屁股一样出了书房。 赵淑往后靠了靠,看着许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 等到姚辛等人重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赵淑久违的面色温柔的时候了。 “我们还以为驸马要在这里留一会儿,都准备出去东市买点吃的了。”姚辛打趣道,“我们都还没商量好是去吃小笼汤包还是西域面条的时候,就看见驸马又出来了。” “冀州的事情都还没说完,说完了你们再去也不迟。”赵淑看了他们一眼。 姚辛笑道:“方才我们在外面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谢将军快回来了,说不定陛下是要让谢将军去冀州的。” “凉州都督去冀州带兵?这也跨得太远了一些。”旁边一个人持不同态度,“也没听说要重新封一个凉州都督,或许谢将军回来就只是为了述职的。” “……这还没到述职的时候!”又一个人道。 …… 一群人从中午一直讨论到了下午,但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实的结果。 而赵淑从许璀走后,倒是一直挂心着他,于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她也无心再听他们争吵,只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己则离开了书房,去了北苑找许璀了。 . 赵淑与许璀成亲之后,许璀便从东苑搬到了北苑来与赵淑一起居住。 北苑不仅有十分奢华的景观花树,还豢养着不少鸟兽,十分热闹。 赵淑刚踏入了北苑,便看见花丛的树叶子颤动了两下,接着一只大白猫便从花丛里面蹿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娇嗲地喵喵叫起来。 赵淑托着大白猫的屁股,顺手捋了捋它的毛,又四周看了看:“大白,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弟弟呢?” 叫做“大白”的大白猫“喵”了一声,娇滴滴地用头顶了顶赵淑的下巴。 但烦归烦,这么要方便的时候,被许璀这么拉拉扯扯的,赵淑还是跟着他去更衣,一面走,一面又被许璀歪缠得没法子,只嘲笑道:“这若说出去,满京城的人都要笑话你——不对,是笑话我,当了大半辈子的女中豪杰,一朝找了驸马,却找了个脑子有病的。” 48.琴头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许璀, 漫不经心道:“原来这就是阿淑找的驸马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郎?粗鄙得只会喊打喊杀?” “有本事你也喊!”不等赵淑回答,许璀便蛮狠不讲理地呛了回去, 他倒拎着扫帚, 摆出了一个像是要把萧珊直接扫出去的姿势, 然后更加凶狠道, “你还不让开,凭什么堵在我们公主府门口?你以为你还是西秦的皇帝吗?!” 所谓打蛇打七寸,许璀最后一句话结结实实就砸在了萧珊的痛处上——并且这话一定是赵淑不会说的, 在赵均用安乐公来安抚萧珊的情况下,她便不会来戳萧珊的痛处,以免乱了赵均的安排。 赵淑无声地笑了笑,从马上下来, 给了许璀一个安抚的神色, 又上前一步把他护到了身后来, 然后才看向了跟着许璀一起出来的公主府的罗白姚辛等人:“送安乐公回去!” 萧珊讥讽地勾了勾唇角,道:“不必送, 我与阿淑这么熟, 还要这么客气做什么呢?”口中这么说着, 他却盯着许璀看,又道,“驸马这样年轻貌美, 倒真是难得。” 许璀半点也不惧怕, 极为嚣张道:“我年轻貌美, 难道你嫉妒我吗?” 这话一出,倒是惹得赵淑笑出声来,萧珊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如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平常说话讲究的是相互打机锋,是绝不会如许璀这样大大咧咧正面直白地往外说,一来呢是太掉身份,二来也是显得十分不讲究,与市井小民无二。 萧珊气了个仰倒,最后只恨恨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如驸马这样胸无点墨的,恐怕是不会懂的?” 许璀对着天翻了个白眼,学着萧珊的语气道:“我有色,我能事人,陛下倒是用色去事个人啊?” 萧珊捂着心口后退了两步,只向赵淑道:“阿淑,这是你的意思?” 赵淑艰难地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拉了许璀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然后向萧珊温和道:“驸马年纪小,口无遮拦,还请安乐公多多包涵!我与安乐公相识十几年,彼此也相互了解,是不是?” 说话间,罗白已经备好了马车,恭恭敬敬地重新来到了公主府大门前,然后请示地看向了赵淑。 赵淑又笑了笑,把让手中的缰绳和鞭子都交给了许璀,只让他先与姚辛等人先回去府中。 许璀欲言又止了一番,看了看萧珊又看了看赵淑,最后没有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地一手拎着扫帚一手牵着马进去府中了。 府门口闹了这么一通,赵淑原本看到萧珊的恶劣心情都好起来了,她向萧珊道:“安乐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便先回去!改日我来拜访安乐公便是了。” 萧珊看着许璀进去府中了,才轻哼了一声,道:“所以阿淑到现在还在恨我?” 赵淑半点也不掩饰地点了头,道:“你赐死萧胥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后果了么?现在又多此一问。” 萧珊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好半晌才道:“所以……所以你恨我。” “国仇家恨。”赵淑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可说的。” “我或许时日不多了。”萧珊抬眼看向了赵淑,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阿淑,如果我死了,你会……你会对我的恨意稍微消减一点吗?” 赵淑淡漠地看着他,道:“不会,当然不会。” 萧珊低低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半掩着的公主府的门——他还能看到里面许璀那少年郎的活力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背影。 “我知道你想为赵均找传国玺。”他收回了目光,“阿淑,如果是你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淑沉默着没有说话,只上前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命人放下了凳子,然后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到了车上——她捏着萧珊瘦骨嶙峋的胳膊,忽然一阵恍惚,隔着这宽大的衣袍,他竟然已经瘦弱成这样?所以他刚才说他时日不多……她抬头看向了萧珊,微微皱了眉。 “我等着你来。”萧珊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赵淑手中抽出来,然后坐进了马车里面,放下了帘子。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但因已经是初冬,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寒意。 . 目送了萧珊上马车离开之后,赵淑进去了自己的公主府中,只觉得有些疲惫。 然而许璀并没有给她太多沉湎疲惫和往事的时机,他如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又啰嗦得好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殿下在怪我拿着扫把冲出去不好看吗?”他的声音无限委屈,“但我就只看到门口靠着一个扫帚,我就顺手拿了……我以为他要欺负你嘛……你是不是嫌我用话堵安乐公啦……殿下不要不理我嘛……” 一路絮叨着进了书房,赵淑回身,便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许璀。 “没有怪你。”赵淑忍不住笑,“我怪你做什么呢?” “那殿下刚才都不理我呀……”许璀有些忐忑地偷偷看她,又急急忙忙道,“我本来是想在门口迎着殿下的,但是还没出去呢,就看到安乐公在外头……罗白怕我出去惹事,就没让我出去……结果我看到他拦了你的马,我就按捺不住冲出去了……”顿了顿,他鼓着腮帮子看着赵淑,又理直气壮起来了,“都说安乐公不是好人,殿下要顾全大局,肯定就要委曲求全!我不能让殿下受委屈!有些话殿下不能说,我帮殿下说就是了!” “我没怪你的意思,今天你也帮我出气了。”赵淑轻叹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笑,“他毕竟是安乐公,碰不得惹不得,忍让一些也是应当的。” “真的不怪我?”许璀眨了眨眼睛。 赵淑拉下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温声道:“真不怪你,怪你做什么呢?我的小驸马?” 一吻之下,许璀的脸蛋迅速红透,扭扭捏捏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小。” 赵淑看着他这样子,心头那一点郁结也一扫而光,开怀地笑了起来。 “怎么?”赵淑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论长相,赵淑是异常艳丽的那一类,千娇百媚,仪态万方,但见过赵淑的人偏偏又都被她那由内而外的冷硬气质所震慑,往往便忽略掉了她这出众的仪容。 尤其她蹙眉或者冷下脸的时候——若是此刻是在朝堂上,便有朝臣瑟瑟发抖了。 但许璀并没有害怕的意思,他迎着赵淑软软地笑道:“殿下别把我抛下啦!” 赵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笑,道:“那便跟着进来伺候!” 许璀愣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旁边便有侍女把他怀里的琵琶给拿走了。赵淑反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赵淑步伐沉稳,沉稳得几乎不像女人,她拉着许璀进去了一个幽静的小院,然后松开了他,径直便往这院中唯一的屋子里面去了。 许璀站在外面迟疑了一会儿,夜风吹拂着院子里面的竹子,竹叶相互摩擦着,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水花的声音。他四处看了一看,并没有见着有池塘或者井水之类的玩意,心中有些疑惑。 忽然又见从屋子里面出来了两行穿着轻薄纱衣的侍女,她们朝着许璀笑了笑,道:“乐师,殿下请您进去伺候呀!” 许璀顿时脸一红,便知道这水声从何而来了。 侍女们可不管许璀是脸红还是要退缩,只上前来,推着他进去了屋子里面,然后便关上门退了出来。 . 这大约便是传言当中当时为了修公主府,特地圈进了公主府范围内的那一眼温泉了。 这屋子——准确来说,也应当是一个修筑得十分奢豪的浴室。 许璀一边打量着两侧白玉的栏杆,还有一层又一层的纱幔,脚下铺就的白玉地板——就连汤池壁也是白玉,上面有莲花芙蓉牡丹等花样的浮雕。 眼前这正方形的汤池,四面都有注水的莲花芯,透明的温泉水便是从这莲花芯里流出来,注满了这方形的汤池。 他走到了汤池的边上,却并没有看到赵淑。 低头去看温泉水,虽然是夏日,但也有薄薄的热气在池水上荡漾着,整个浴室有着奇妙的硫磺的味道,还有一种他没有闻过的混合香。 . “知道怎么伺候人吗?”赵淑的声音从他的左边响了起来。 49.不要骗我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许璀目光沾在了桌子上那三菜一汤上面, 那碧绿的莼菜汤,喷香的红烧肉, 白嫩嫩的藕带, 闻着就很酸爽的凉拌茄子……他兴致勃勃地从饭桶里面盛了饭, 只随口回了深竹的话道:“我听那些做什么?听了也没用呀!”说完, 他便伸了筷子去夹了红烧肉,一脸满足地咬了下去。 深竹无语了片刻,只好先退到了旁边去。 许璀不去管深竹究竟怎么想, 只认认真真开开心心地吃了个饱食餍足,然后帮着深竹把碗筷也收拾了,便摸着圆圆的肚子准备在院子里面溜达几圈了。 见深竹拿着食盒还没有走的意思,许璀略想了想, 道:“深竹姐姐能和老大人说, 把琴谱还给我吗?” 深竹笑了一声, 道:“从前到咱们府上来的人,都恨不得能和老大人关系好一些呢。” 许璀仿佛有些苦恼, 道:“可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来的, 为什么要和老大人搞好关系呢?我又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 也不会喜欢这么老的白胡子老大人呀……” 深竹听着这话,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只道:“我明天就把你的琴谱送回来。” 许璀高兴道:“那太谢谢深竹姐姐啦!” 深竹深深看了许璀一眼, 又道:“若乐师觉得府里面憋闷, 也不用总留在府里面。” 许璀眨了眨眼睛, 天真无邪地笑道:“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才来的呀,为什么要觉得憋闷,为什么要走呢?” 深竹愣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 深竹走后,许璀便绕着东苑中那假山花圃认认真真地遛弯消食起来。 有些事情,他想得很明白。 他是为着赵淑来的,那便一心一意地等着赵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他现在没必要去理会,也不能去理会。 . 绕着假山花圃走了二十圈,走得一头大汗了,许璀便回去了房中沐浴更衣,躺倒了床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 看着看着,困意来袭,便直接倒头睡去了。 除却这些小小的插曲,许璀在长公主府中的日子可算过得十分惬意了。 他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意思,在东苑里面优哉游哉。 就这么过了十天半个月,眼看着要中秋了,赵淑便从冀州回来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恰好是深夜,许璀已经熟睡,所以他并不知晓。 风尘仆仆的赵淑进到了公主府中,首先便是把老太医叫来了。 老太医睡眼稀松地来到了前厅,看到赵淑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瞌睡一下子全都醒了。 “殿下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太医问道,便上起来要给赵淑看脉。 “在冀州遇到劫匪。”赵淑轻描淡写道,“腿上中了一箭,在冀州已经处理过了,不过还需要你再帮忙看看。”一边说着,她也不怎么避讳,就把伤处露出来给老太医看了,“箭矢上没有毒,当时已经查过了,只不过这一路来回奔波,伤口仿佛没怎么长好。” 老太医仔仔细细地看过伤口,认真道:“当时给殿下处理的人倒是做得极好,殿下只要好好休息,不要再东奔西跑,休息几个月也就好了。” 赵淑压根儿没理会这话,道:“你给我开点涂抹的药来,出入有肩舆步辇,也用不着怎么费力走路。” “可不能不听我的话,我可是大夫。”老太医固执道,“以前背上那也就罢了,旁人看不到,这腿上的伤若长不好,将来走路一瘸一拐怎么办?” 赵淑嗤笑一声,道:“我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么?” 老太医语重心长道:“殿下总不能就这么光棍一辈子?将来总得着个驸马的。这一瘸一拐的,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呀……” 赵淑目光暗了暗,冷笑道:“没有驸马,我才乐得逍遥自在呢!” 老太医说不过赵淑,只好道:“我一会儿给殿下调配膏药。” 赵淑听着这话,面上神色松快了一些,道:“也从冀州给你带了些你之前想要的药材,一会儿让人送你院子里面去。” 老太医一听这话便高兴了起来,像老小孩一样,道:“那可好,还是殿下惦记着我这老东西。”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东苑的许璀,便道,“殿下留在东苑那小面首,要不让他来伺候殿下?殿下……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男女之事阴阳调和……也不能总……” 赵淑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太医,一直看得他悻悻然闭了嘴,然后才道:“知道我不爱听,就不要在我面前说。” 老太医像顽童一样吐了舌头,便拿起了药箱起身,准备去药房给赵淑配药了。 . 这边赵淑看向了等在门口的管家罗白,问道:“东苑那个……许璀,还留在东苑?” 罗白忙道:“是,是深竹在照顾着一日三餐。” “叫深竹过来。”赵淑闭了闭眼睛,往后靠在了软垫上面。 不一会儿,深竹便过来了,先行了礼,然后便站在了一旁。 “许璀这些时日在东苑怎样?”赵淑问道。 深竹愣了一下,这问题她乍一听只觉得无法回答,但赵淑并没有更多的指向,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开了口:“许乐师最开始那两天染了风寒,找了老太医来看过,之后便是老老实实在东苑,每天除了练琵琶就是睡觉。奴婢也听从了殿下的意思,向他提出了如果觉得府里面闷,可以直接离开,但乐师只说不闷……” “他见过季秉辰了。”赵淑睁开了眼睛,季秉辰是老太医的名字,在府里面,也只有她会对这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直呼其名,“季秉辰那关不住的嘴,没有絮絮叨叨说些不该说的话?” 深竹苦笑道:“老太医倒是想说,不过奴婢见着的好多次,乐师都是听着听着就打瞌睡,倒是把老太医给气着了,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赵淑轻笑了一声:“倒是个妙人。” 深竹有些拿捏不准赵淑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不说话。 赵淑又道:“你回去和许璀说,这会儿让他来伺候。” 深竹惊讶了一瞬,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见赵淑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便只好应了下来,转身便往东苑去叫醒了许璀。 . 睡梦中被叫醒的许璀双目迷蒙。 他迷迷糊糊看着深竹的脸,然后往薄被里面缩了缩,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拒绝的意味:“深竹姐姐,大半夜的正是睡觉的时候,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深竹看着眼前好像一只小猫儿一样的许璀,强忍了自己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冷硬地拉了他的被子:“乐师,殿下回来了,正要你去伺候哦!” 这话一出,许璀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清醒了:“殿下回来啦?”不等深竹回答,他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称得上是神采奕奕了,“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殿下要我去哪里伺候?我要给殿下来做一碗汤吗?” 深竹拉着许璀从床榻上下来,又帮着他穿戴整齐,口中道:“殿下没说那么多,就说让你过去。” “这就走这就走。”许璀把自己披散在脑后的乌发在头顶挽起来,便跟着深竹见赵淑了。 七弯八绕地走了一大堆路之后,许璀觉得眼前的院落看起来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便是他进长公主府第一日时候,见到的那有着温泉的小院了。 许璀忽然心一凛,脚步一乱,竟然同手同脚起来。 深竹见他突然之间这样怪模怪样,只觉得好笑:“怎么都走到这里,就好像紧张起来了?” “我……我不紧张。”许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深竹笑了笑,也不多问什么,只带着许璀进去了那温泉小院,然后自己退到了院子外面。 . 许璀有些战战兢兢地进去了这院子,再一次看到了那些穿着薄纱衣裳的侍女们。 为首的侍女冲着他笑道:“乐师来啦,殿下在里面等着你哦!” 许璀又惊又喜,先谢过了这一位侍女,然后小心翼翼地进去了屋子里面,埋头走过了那层层纱幔的回廊,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光洁细嫩的腿,匀称修长,美中不足的是膝盖之上绑着绷带,且绷带还透着血迹。 “殿下受伤了?”这一瞬,许璀所有的纠结和拘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一个问句脱口而出。 萧珊讥讽地勾了勾唇角,道:“不必送,我与阿淑这么熟,还要这么客气做什么呢?”口中这么说着,他却盯着许璀看,又道,“驸马这样年轻貌美,倒真是难得。” 许璀半点也不惧怕,极为嚣张道:“我年轻貌美,难道你嫉妒我吗?” 这话一出,倒是惹得赵淑笑出声来,萧珊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如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平常说话讲究的是相互打机锋,是绝不会如许璀这样大大咧咧正面直白地往外说,一来呢是太掉身份,二来也是显得十分不讲究,与市井小民无二。 50.那年今日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她把堆积在书桌上的各种文书分别分类, 然后又叫了姚辛等人到书房来。 姚辛等人跟随她去了一趟冀州回来,又在舒舒服服休息了一晚上,此刻都是神采奕奕的。尤其又听说了赵淑与许璀的婚事都已经定下了, 便笑着开起了玩笑。 姚辛道:“殿下婚事已定,还要与我们商量朝事, 若是让驸马知道了, 岂不是要夜夜抱被哭泣?” 赵淑看了一眼姚辛,笑骂了一声, 道:“有心思说这些, 不如好生把冀州的事情给拿出个章程来。” 姚辛忙敛容正色道:“冀州刺史肯定是不能留了,若郑武还在冀州, 冀州也应当派兵防着, 不如就派个带过兵的人过去。”顿了顿,他又有些疑惑, 问道,“这事情殿下不是已经上陈了圣上?圣上早朝时候没有定夺么?” 赵淑揉了揉眉心, 道:“吵吵了一整个早朝时间,满朝文武,也没吵出个结果来,真不知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姚辛思索了一会, 又问道:“那……陛下是怎么说?” 赵淑道:“陛下倒是没说什么, 今日他只想着我要成亲, 大概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姚辛合上了手中的卷宗, 道:“殿下不如也一心一意先与驸马成亲再说,我想,陛下也有自己的想法。” 赵淑抬眼看向了姚辛,似乎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姚辛道:“下午时候我听说谢燕春谢将军要回京了,殿下听说了么?” 赵淑静默了一会,也合上了手中的文书,道:“你说的是,还是成亲之事放在前头!” . 姚辛退出书房之后,赵淑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当中。 她开始琢磨着赵均在想什么,他让谢燕春回京是为了什么? 谢燕春是在她攻破西秦之后留在西京善后的,之后赵均封他做了凉州都督,便一直带着兵马在凉州驻扎。凉州——以及从前西秦的京城西京——在谢燕春的兵马威慑之下,倒是一派安详,那些流窜割据的势力,压根儿不敢往凉州去。 赵均让谢燕春回来,是为着什么事情? 是暂时回来,之后还要回去凉州,还是从今以后就留在京城,不再离开? 她想得有些头疼。 . 这时,书房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赵淑皱着眉头抬眼看向了门口,正想发怒的时候,却看到了许璀那张仿佛小白兔一样温顺的小脸遮遮掩掩在门口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赵淑没由来得少了几分烦闷,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我走的时候,不是见你已经睡着了?” “睡醒了发现殿下不在。”许璀乖乖地进到了书房里面,还转身关上了门,“我问深竹,她说殿下也还没休息,我就过来了。”他走到了赵淑的面前,低头看着她,低声道,“殿下在不开心吗?” 赵淑却伸手拍了拍他屁股,心满意足地看着许璀扭捏地瞪了她一眼,才开怀笑了起来:“没有不高兴,你看现在我不是很高兴吗?” “刚才分明就是不开心啊!”许璀抓住了赵淑的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与她交握十指,“我喜欢看殿下开开心心的样子,不喜欢看殿下不高兴。” “人怎么可能一直一直都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呢?”赵淑并没有挣开他的手,语气却着实冷淡了一些。 许璀咬了咬下唇,目光变幻了一番,却是一扭腰,跨坐在了赵淑的腿上——他衡量着自己与赵淑之间的体重差距,又顾忌到了她的腿伤,并不敢太用力坐下去,一时间又有些尴尬。 赵淑先是一愣,尔后笑了起来,索性是勾了他的脖子,轻轻吻在了他光洁的下巴上,然后是一路下滑,状似无意地舔了舔他的喉结,最后低声道:“你在勾引我吗,小驸马。” 许璀仿佛一只炸毛的大猫咪一样,一脸惊骇,又手足无措地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赵淑的肩膀上,目光又开始四处游移了,口中却道:“那……我来勾引了殿下,殿下会高兴吗?” “当然高兴啦!”赵淑环住了许璀的纤纤细腰,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许璀仿佛放松了一些,这来自少年的温热气息,随着他的动作,将她重重包围了起来。 “我想……只要殿下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许璀这样说道,然后害羞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赵淑的肩窝里面。 . 赵淑的婚事定下,整个京城都震惊了。 等到知道驸马是个才满了十七的年轻小郎君时候,几乎是大街小巷都开始议论起来。 因许璀的身份缘故,赵淑命人压下了他在清商阁中呆过的经历,又特地让人去跟段清之说过。 段清之是明白人,便一口应了下来。再加上许璀从清商阁出来就改了名字,如今又身份改变,倒是也没有人猜到曾经的许翠山和现在的元嘉长公主驸马许璀是同一个人了。 这些许璀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安安心心地在公主府里面,一边学着各种宫廷礼仪,熟记大婚仪上的各种流程,然后便是等着到了良辰吉日与赵淑成亲。 很快也便到了司天台精心卜算出来的几年来都难得一见的诸事皆宜且八字相符的吉日,正好赵淑的腿伤也好了。许璀换上了宫里面特地赶制出来的驸马的大礼服,然后便浩浩荡荡地从宫里面把赵淑给迎了出来,迎到了公主府上,一路上引得百姓们追着赶着围观着。 骑在骏马上的许璀有些兴奋,他忍不住想回头去看赵淑,心情激荡。 . 不过,这样的大婚仪走下来,其复杂程度倒是与许璀所设想的还要麻烦许多了。 他低估了站在朝政之巅的赵淑是怎样厉害的人物,这样大婚的时候会来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来贺喜。 等到他终于送走了宾客,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赵淑进去新房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三更了。 他如同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赵淑身后,倒是惹得跟在赵淑身边伺候的侍女们都笑了起来。 深兰——侍女中的头领——向许璀笑道:“驸马也快些梳洗一番,我们也要伺候殿下梳洗了。” 许璀眼巴巴看着赵淑,道:“我和殿下一起呀……” 赵淑也忍不住笑,摆了摆手示意深兰等人先出去,然后看向了许璀:“来,这会儿我要去梳洗,你抱我过去好了。” 许璀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便一把抱起了赵淑,往旁边的浴间走。 “要不干脆去温泉那边,省得你害羞,等会水都凉了你都不敢下来。”赵淑在他耳边轻轻吹气,然后果然就见许璀耳根都红透了。 “我……我才不会害羞……”许璀嘴硬,拉开了纱幔,便进去了浴间。 里面已经摆好了各色洗浴的器具,热水也已经盛放好了。 许璀小心地放了赵淑下来,转头去试了水温,然后便已经看到赵淑坦坦然开始脱衣服了,顿时又是面红耳赤。 . “怎么,我很丑,见不得人,你一看我就躲?”或许是在喜宴上喝了酒,赵淑此刻的语气更冷了一些,她淡然地拍了拍许璀的下巴,抬腿就进去了浴盆里面,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许璀扭扭捏捏地正想脱自己的衣服,却不防忽然手腕被赵淑抓住,一下子重心不稳,就被拖进了浴盆当中,好像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 他不敢挣扎——他身下就是赵淑柔软的躯体;他不敢用力——生怕会不小心撞到了赵淑;他噗噜噗噜吐了个泡泡,然后发现自己恰好压在了赵淑的胸前,那两团柔软,让他气血上涌。 赵淑调戏地拍了拍他的腰臀,在他耳边呵气:“驸马习惯不好,就连洗浴都不脱衣服。” 许璀狼狈地呛了一口水,直呛得眼泪汪汪,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三下两下把身上衣服脱掉,然后丢到了浴盆之外,露出了他少年郎特有的修长有力朝气蓬勃的身躯。 他与赵淑相对而坐,任由赵淑把她那修长的腿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 “帮我捏一捏肩膀。”赵淑懒洋洋地说着,自己便还了坐姿,在浴盆中换了个方向,靠在了许璀的怀里面。 许璀低低地应了一声,抚上了她沾了水的光洁的肩膀,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揉捏了起来。 51.怪物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许璀目光沾在了桌子上那三菜一汤上面, 那碧绿的莼菜汤, 喷香的红烧肉, 白嫩嫩的藕带,闻着就很酸爽的凉拌茄子……他兴致勃勃地从饭桶里面盛了饭, 只随口回了深竹的话道:“我听那些做什么?听了也没用呀!”说完, 他便伸了筷子去夹了红烧肉, 一脸满足地咬了下去。 深竹无语了片刻, 只好先退到了旁边去。 许璀不去管深竹究竟怎么想, 只认认真真开开心心地吃了个饱食餍足, 然后帮着深竹把碗筷也收拾了, 便摸着圆圆的肚子准备在院子里面溜达几圈了。 见深竹拿着食盒还没有走的意思, 许璀略想了想, 道:“深竹姐姐能和老大人说,把琴谱还给我吗?” 深竹笑了一声,道:“从前到咱们府上来的人, 都恨不得能和老大人关系好一些呢。” 许璀仿佛有些苦恼,道:“可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来的, 为什么要和老大人搞好关系呢?我又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 也不会喜欢这么老的白胡子老大人呀……” 深竹听着这话,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只道:“我明天就把你的琴谱送回来。” 许璀高兴道:“那太谢谢深竹姐姐啦!” 深竹深深看了许璀一眼, 又道:“若乐师觉得府里面憋闷, 也不用总留在府里面。” 许璀眨了眨眼睛, 天真无邪地笑道:“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才来的呀,为什么要觉得憋闷,为什么要走呢?” 深竹愣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 深竹走后,许璀便绕着东苑中那假山花圃认认真真地遛弯消食起来。 有些事情,他想得很明白。 他是为着赵淑来的,那便一心一意地等着赵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他现在没必要去理会,也不能去理会。 . 绕着假山花圃走了二十圈,走得一头大汗了,许璀便回去了房中沐浴更衣,躺倒了床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 看着看着,困意来袭,便直接倒头睡去了。 除却这些小小的插曲,许璀在长公主府中的日子可算过得十分惬意了。 他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意思,在东苑里面优哉游哉。 就这么过了十天半个月,眼看着要中秋了,赵淑便从冀州回来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恰好是深夜,许璀已经熟睡,所以他并不知晓。 风尘仆仆的赵淑进到了公主府中,首先便是把老太医叫来了。 老太医睡眼稀松地来到了前厅,看到赵淑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瞌睡一下子全都醒了。 “殿下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太医问道,便上起来要给赵淑看脉。 “在冀州遇到劫匪。”赵淑轻描淡写道,“腿上中了一箭,在冀州已经处理过了,不过还需要你再帮忙看看。”一边说着,她也不怎么避讳,就把伤处露出来给老太医看了,“箭矢上没有毒,当时已经查过了,只不过这一路来回奔波,伤口仿佛没怎么长好。” 老太医仔仔细细地看过伤口,认真道:“当时给殿下处理的人倒是做得极好,殿下只要好好休息,不要再东奔西跑,休息几个月也就好了。” 赵淑压根儿没理会这话,道:“你给我开点涂抹的药来,出入有肩舆步辇,也用不着怎么费力走路。” “可不能不听我的话,我可是大夫。”老太医固执道,“以前背上那也就罢了,旁人看不到,这腿上的伤若长不好,将来走路一瘸一拐怎么办?” 赵淑嗤笑一声,道:“我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么?” 老太医语重心长道:“殿下总不能就这么光棍一辈子?将来总得着个驸马的。这一瘸一拐的,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呀……” 赵淑目光暗了暗,冷笑道:“没有驸马,我才乐得逍遥自在呢!” 老太医说不过赵淑,只好道:“我一会儿给殿下调配膏药。” 赵淑听着这话,面上神色松快了一些,道:“也从冀州给你带了些你之前想要的药材,一会儿让人送你院子里面去。” 老太医一听这话便高兴了起来,像老小孩一样,道:“那可好,还是殿下惦记着我这老东西。”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东苑的许璀,便道,“殿下留在东苑那小面首,要不让他来伺候殿下?殿下……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男女之事阴阳调和……也不能总……” 赵淑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太医,一直看得他悻悻然闭了嘴,然后才道:“知道我不爱听,就不要在我面前说。” 老太医像顽童一样吐了舌头,便拿起了药箱起身,准备去药房给赵淑配药了。 . 这边赵淑看向了等在门口的管家罗白,问道:“东苑那个……许璀,还留在东苑?” 罗白忙道:“是,是深竹在照顾着一日三餐。” “叫深竹过来。”赵淑闭了闭眼睛,往后靠在了软垫上面。 不一会儿,深竹便过来了,先行了礼,然后便站在了一旁。 “许璀这些时日在东苑怎样?”赵淑问道。 深竹愣了一下,这问题她乍一听只觉得无法回答,但赵淑并没有更多的指向,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开了口:“许乐师最开始那两天染了风寒,找了老太医来看过,之后便是老老实实在东苑,每天除了练琵琶就是睡觉。奴婢也听从了殿下的意思,向他提出了如果觉得府里面闷,可以直接离开,但乐师只说不闷……” “他见过季秉辰了。”赵淑睁开了眼睛,季秉辰是老太医的名字,在府里面,也只有她会对这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直呼其名,“季秉辰那关不住的嘴,没有絮絮叨叨说些不该说的话?” 深竹苦笑道:“老太医倒是想说,不过奴婢见着的好多次,乐师都是听着听着就打瞌睡,倒是把老太医给气着了,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赵淑轻笑了一声:“倒是个妙人。” 深竹有些拿捏不准赵淑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不说话。 赵淑又道:“你回去和许璀说,这会儿让他来伺候。” 深竹惊讶了一瞬,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见赵淑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便只好应了下来,转身便往东苑去叫醒了许璀。 . 睡梦中被叫醒的许璀双目迷蒙。 他迷迷糊糊看着深竹的脸,然后往薄被里面缩了缩,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拒绝的意味:“深竹姐姐,大半夜的正是睡觉的时候,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深竹看着眼前好像一只小猫儿一样的许璀,强忍了自己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冷硬地拉了他的被子:“乐师,殿下回来了,正要你去伺候哦!” 这话一出,许璀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清醒了:“殿下回来啦?”不等深竹回答,他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称得上是神采奕奕了,“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殿下要我去哪里伺候?我要给殿下来做一碗汤吗?” 深竹拉着许璀从床榻上下来,又帮着他穿戴整齐,口中道:“殿下没说那么多,就说让你过去。” “这就走这就走。”许璀把自己披散在脑后的乌发在头顶挽起来,便跟着深竹见赵淑了。 七弯八绕地走了一大堆路之后,许璀觉得眼前的院落看起来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便是他进长公主府第一日时候,见到的那有着温泉的小院了。 许璀忽然心一凛,脚步一乱,竟然同手同脚起来。 深竹见他突然之间这样怪模怪样,只觉得好笑:“怎么都走到这里,就好像紧张起来了?” “我……我不紧张。”许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深竹笑了笑,也不多问什么,只带着许璀进去了那温泉小院,然后自己退到了院子外面。 . 许璀有些战战兢兢地进去了这院子,再一次看到了那些穿着薄纱衣裳的侍女们。 为首的侍女冲着他笑道:“乐师来啦,殿下在里面等着你哦!” 许璀又惊又喜,先谢过了这一位侍女,然后小心翼翼地进去了屋子里面,埋头走过了那层层纱幔的回廊,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光洁细嫩的腿,匀称修长,美中不足的是膝盖之上绑着绷带,且绷带还透着血迹。 “殿下受伤了?”这一瞬,许璀所有的纠结和拘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一个问句脱口而出。 厅中的诡异气氛许翠山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仰头看着身边的元嘉长公主赵淑,端起了一杯酒,甜甜笑道:“我敬殿下一杯。” 52.决绝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带走了? 那……还会回来么? 段清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觉得这夏夜闷热, 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旁边阿梁也有些恍惚, 他捏了捏自己腰间的长箫, 问道:“段哥, 山哥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段清之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透气。 已经过了三更, 街上已经安静了下来, 不再是刚入夜时候那样人声鼎沸。 “我……我还以为山哥是真清高呢……”阿梁嘟哝了一声,“没想到……没想到比我们有心机多了,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公主……” “公主哪里是好惹的。”段清之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有些迷糊,但又有些清明, “你可不是他,别学他。” 阿梁哼哼了两声,道:“我知道……我长得也没有山哥好看啊……要我说,公主一定是被山哥的脸给吸引了。” 段清之轻叹了一声, 却并没有接阿梁的话。 . 丞相府中, 送走了一干宾客的曹妙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脑子也如段清之一样一片混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今晚的所见所闻。 在朝中不可一世, 从来对任何男人都嗤之以鼻的元嘉长公主竟然对一个弹琵琶的乐师有了兴致, 最后还带着他回公主府了??? 这乐师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年轻漂亮??? 看起来还那么弱不禁风, 好像有一丁点委屈就能哭出来…… 这难道是元嘉长公主的不同寻常的爱好??? 之前讨好元嘉长公主的人都找错了方向???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最后只能归咎于这位乐师便真的算准了长公主的喜好, 所以一击即中, 拿下了长公主的芳心…… 这样的事情,曹妙不敢不告诉圣上赵均。 若将来赵均从别人口里知道自己的姐姐竟然从他的丞相府的宴席上带走了一个琵琶乐师……他简直不敢想象来自皇帝赵均的怒火会是怎样了…… 擦了一把汗,他拿起了笔开始写奏折。 先连夜送进宫里面,让赵均知道今夜丞相府发生的事情…… 后面会如何,便得过且过,等船到桥头自然直…… 心里怀着这样的心情,曹妙下笔时候都十分沉重,长吁短叹一直不断了。 . 抱着琵琶跟着赵淑上了公主府的马车,许翠山在夏夜的燥热的风中却打了个寒噤,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琵琶抱得更稳妥了一些,挨着赵淑坐了。 公主府的马车并不太大,因为平日里赵淑独来独往,有时甚至是直接骑马出行,马车并没有用太大的规制。赵淑自己坐了最大最舒服的正中间的位置,许翠山便只能委屈地坐在旁边了。 “你这琵琶从哪里来?”赵淑见他小心翼翼护着琵琶的样子,只觉得有几分好笑。 “祖上传来的。”许翠山讨好地冲着赵淑笑了一笑,“听说是以前西秦皇宫里面的琵琶。” 赵淑脸色冷了冷,目光在许翠山身上绕了一圈,最后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殿下……您不高兴吗?”许翠山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赵淑忽然睁开眼睛再一次看向了许翠山。 “我……我叫许翠山。”莫名结巴了一下,许翠山眨了眨眼睛,“方才我已经说过名字了呀……” “你为什么要到我身边来?”赵淑目光如隼,盯紧了面前的英俊少年郎。 “因为……因为我仰慕殿下呀!”许翠山无辜地看着赵淑,再次露出了他那甜甜的笑容来,“我最仰慕的人,就是殿下了。” 赵淑再次闭了闭眼睛,仿佛被什么所困扰。 “我想在殿下身边伺候。”许翠山道,“殿下……殿下不会赶我走?” “那便看你能不能好好伺候了。”赵淑重新睁开眼睛,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淡漠。 “我什么都能做!”许翠山抢着说道。 赵淑看着许翠山,忽然又笑了一笑,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道:“你还年轻呢。” . 这是许翠山这一晚上第二次从赵淑口中听到这样类似的话语。 他看着赵淑,忽然觉得有些……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也不老啊……”他最后讷讷地说道。 “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很老了!”赵淑倒是不以为意,“我比你大了十一岁,你才十六,我已经二十七了。” “我马上就十七了,所以殿下就只比我大十岁而已。”许翠山认真道。 “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赵淑轻笑道。 “当然有了。”许翠山道,“这样我和殿下就更近了一些。” 赵淑有些意外,她脸上带着笑,道:“你知道你现在在暗示的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许翠山理直气壮道,“我从最开始就是因为爱慕殿下,所以才来到殿下身边呀!我是想追求殿下的,虽然我比殿下小,但我也是以一个男人向女人的追求那样,来到了殿下的身边。” 赵淑听着这么长长的一句话,忍不住喷笑了出来——这大约是她这一晚上最真挚的一个笑了——她上下又打量了许翠山一番,道:“你还小呢……” “不小了!”许翠山些微有些恼火,大约是因为赵淑话中那双关的意思,“殿下……您没有感受到……感受到我对殿下那种爱意吗?” “我感受到……你大概特别有勇气。”赵淑笑过之后,语气温和了一些,“罢了,既然我让你在我身边伺候,你便好好在公主府呆着!你若什么时候想走了,与我说一声,直接走了便是。” “啊?”许翠山有些茫然,忽然不太明白赵淑究竟在想什么了。 . 马车到了公主府的门口停了下来。 赵淑先下了马车,便阔步往府中走去了,仿佛忘了同车还有一个许翠山。 许翠山抱着琵琶从马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追赶了上去,口中道:“殿下您不要丢下我了!” 迎着赵淑出来的管家罗白惊讶地看着跟在赵淑身后抱着琵琶的许翠山,下意识问道:“殿下……那是您带回来的……人……吗?” 赵淑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身后追上来的许翠山抱住了胳膊。 “是,我是来伺候殿下的。”许翠山抢先说道,又理直气壮地看向了面露不悦的赵淑,“方才殿下在马车上已经答应我了!” 赵淑揉了揉眉心,看向了罗白:“是,今后他就跟着我了,他叫许翠山——这名字好土。”顿了顿,她转头看向了许翠山,“我给你改个名字,叫许璀,如何?” “都听殿下的!”许翠山——许璀甜甜地笑了起来。 . 跟着赵淑几十年的罗白眼睁睁看着那个改名叫许璀的少年郎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跟着赵淑进去了公主府,觉得有几分天方夜谭的意思了。 他拉住了跟着赵淑一起去丞相府的常侍姚辛,问道:“这是什么情形?怎么去了一趟丞相府,就带着这么个人回来了?曹丞相送的?” “不是。”姚辛简短地把在丞相府发生的事情给说了,然后道,“或许是我们殿下被这少年给缠得没法子了……也是咱们殿下脾气好。” “这许璀……有点胆子倒是很大。”罗白说道,“这么多年,就遇着这么一个!” “快去,我在外头等你便是了。”赵淑不答,只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看着他蹦蹦跳跳进去更衣方便,自己往外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庭院中的花树。 已经是深秋,这院子里面的枫树叶子变得火红,正应了那句霜叶红于二月花。 她定定地看着院子里面的红枫,却不由自主地去想赵均与许璀在屋子里面缠斗时候说的那些话——她是从头到尾都听到了的,在赵均拉着许璀离开正厅之后,她便追了过去。 她明白赵均在担忧的是什么,他担忧自己还沉溺在那段感情中无法自拔,他担忧自己会被同样的一个男人伤心,他担忧许璀会不怀好意。 她也知道赵均为什么会这样敏感,敏感得仿佛是丢掉了作为皇帝的沉稳,暴躁冲动得好像是回到了当年那样——事实上她在曹妙府上那天见到许璀的时候,也恍惚有这样的感觉:许璀有几分像萧胥。 那混合着几分孤高的气质,还有相似的眉眼,许璀就好像是当初萧胥还年轻的时候。 若不是这年纪着实对不上,哪怕萧胥此时此刻还活着也生不出许璀这么大的儿子,赵淑当初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萧胥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最初的震惊之后,赵淑明里暗里把许璀观察了个遍,倒也不觉得许璀会是萧胥,她哪怕相信了有借尸还魂这么一说,也不太相信萧胥还魂这么一次就能变成许璀这样的傻白甜黏黏糊糊只满口情情爱爱的年轻郎君。 她最后归咎于只是自己最初大惊小怪了。 因为那一段感情太过于刻骨铭心,所以到如今还会看到一个相似的人就想到曾经。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忽然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许璀抱了个满怀。 53.姐弟 如果看到这句话,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你在给小白加餐吗?”赵淑弯腰把大白放在了地上, 便看到大白也喵喵叫着走了过去, 然后一屁股把小白挤到旁边去了。 “走开大白,你刚才已经偷吃过了!”许璀一手把小白捞起来,一手又举高了瓷碗, 躲了躲大白, 然后看向了赵淑, “刚才在书房做鱼的时候, 大白跑去偷吃,不仅把它的那一份猫饭吃了, 还把小白的也吃了。我就把它给赶出来了。” 小白一脸无辜地看着赵淑, 喵喵了两声, 抬头看看许璀手里的瓷碗,又低头看了看在许璀脚边的大白。 “你什么时候开始喂它们了?”赵淑在椅子上坐下, 便顺手把大白重新抱起来,放在了膝盖上, “小白好像很喜欢你。” “就……这两天的事情。”许璀把小鱼拌饭给贪凉了,然后放到地上去让小白吃。 赵淑膝上的大白见小白开始吃猫饭,便有些着急地甩了甩尾巴, 想要从赵淑手里挣脱出去。 “那天殿下早上去上朝了, 然后大白和小白就一起跑到床上来陪着我睡觉, 然后就相互认识啦!”许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我就做了小鱼拌饭给它们吃, 它们都很喜欢。” 赵淑回想了一下, 倒是想起来有天她下朝回来时候,看到大白睡在许璀的头上,小白蜷在许璀臂弯里面,两猫一人午睡的样子。她看着许璀专注地低着头给小白顺毛的样子,又看着小白认认真真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忽然起了坏心,松开了一直压在手里的大白。 大白从赵淑膝上一跃而下,仗着自己体型比小白大了一整圈,一屁股挤开了小白,就要去吃小瓷碗里面的猫饭。小白急得喵喵叫,只可怜巴巴地去看许璀。 许璀有心把大白给赶走,但这赖皮猫吃到了猫饭,便是灵活无比,刚从左边推开了,又从右边挤回来,且仗着自己体型稳重,死活不愿意让开。 “这就没办法了,等会我给你拌一点……”许璀无奈,只好摸着小白的头这样说道。 这情形看得赵淑哈哈大笑了起来:“小白能听懂吗?” “当然可以啦!”许璀一本正经道,“怎么会听不懂呢?别的或许是听不懂的,但是吃东西这种,就算是一只猫,也能听得懂。” 赵淑歪着头看许璀,道:“我进来这么久,就看你在和大白小白纠结,所以你打算做点什么给我呢?” 许璀抱着小白,半含羞道:“做的红烧鱼……” “你把我也当作猫儿一样来养?”赵淑好笑地看着他。 “我的拿手好菜!”许璀睁圆了眼睛,“才不是把殿下看作猫呢!”一边说着,他揭开了饭桌上那道盖着的菜盘,露出了里面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然后一脸期盼地看向了赵淑,“殿下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赵淑抬眼看着许璀,目光在他怀里的小白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地上埋头猫饭中的大白,笑而不语。 许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福至心灵一样地把小白放到了地上,上前来扭扭捏捏地挨着赵淑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了赵淑的嘴边,亲亲热热道:“殿下尝一尝,好不好吃?” “味道特别好。”赵淑吃下了这一筷子鱼肉,笑眯了眼睛,轻轻地在许璀的脸颊上亲了亲,满意地看着许璀的耳根后面发红。 . 阳光静好,秋日绵长。 在傍晚时候赵淑忽然收到了深兰匆忙送来的一封信。 “不知是什么人,就插在咱们府上的后门门缝里面。”赵淑道,“罗白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这封信写的是您亲启,奴婢便先送过来。” 赵淑原本是与许璀两人在说话,忽然接到了深兰的送过来的信封,挑了眉接过来,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过,面色渐渐变得凝重了。 “备车,我进宫一趟。”她起了身,向深兰说道。 许璀有些疑惑跟着起了身,问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赵淑安抚地看了一眼许璀,道:“没事,还是冀州的事情,你安心在家里就是了,我或许到晚一些才会回来,或许到明天回来。” 许璀担忧道:“那要不要让深兰她们跟着?宫里面的人会不会伺候得好?” 赵淑好笑道:“宫里面什么没有?你放心在家里就是了。” 许璀伸头看了一眼赵淑手中的书信,最后只好强行让自己放心下来,道:“那殿下进宫的时候一切都要小心。” 赵淑笑着捏了捏许璀的手,把这书信收好,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便离开公主府,往宫中去了。 . 在去皇宫的马车上,赵淑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封信中写了冀州如今的情形,又写了郑武的如今手中的兵马和动向,看起来执笔的人应当是郑武身边的人——又或者是知情人。 郑武准备做什么?赵淑忍不住想,他现在是想自立为王,还是复辟西秦呢? 西秦自从萧珊投降,皇室中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死光,郑武能扶持谁来复辟一个西秦? 难道还是扶持萧珊?萧珊……萧珊现在软禁在西河,郑武和萧珊还有来往? 越想,赵淑的脸色越凝重。 马车停下,赵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皇宫的外面。 她从马车中下来,然后看到潘渡正迎在宫门口。 . “陛下一听说殿下要过来,便让奴婢在这里等着呢!”潘渡笑着让人抬了肩舆出来,“陛下让奴婢带着肩舆过来,省得殿下在宫里面走路了。” 赵淑并没有推辞,坦然地上了肩舆,便往兴安宫去了。 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许璀赤.裸的胸膛,皮肤是白皙的,肌肉是硬实的。 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戳了戳那粉红的小点,赵淑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便看到许璀躲闪了两下,睡眼稀松地醒了过来。 “天亮了吗?”许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然后把赵淑揽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还早着呢。”赵淑靠在许璀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沉稳有力。此刻她并没有睡意了,她想起来昨天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在洗浴的时候闭了闭眼睛,然后就到了现在——她伸头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还没有到五更。 “你醒着吗?”赵淑的手在被衾之中,状似无意地抚上了许璀光滑又细嫩的腰肢。 或许是戳中了痒痒肉,许璀抖动了两下,哈哈哈地笑清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忽然安静。 “你欠了我一个洞房花烛。”赵淑道。 许璀眸色微暗,然后便是天雷勾动地火,床摇声响,被翻红浪。 . 吃饱喝足的许璀餍足得好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他懒洋洋地勾着赵淑的腰,又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便赖在了被衾中,不愿意起身了。 已经过了辰时,外面的侍女们识趣地没有进来打扰。 赵淑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又顺手推了推背后的许璀:“该起来了。” “不要。”一番**之后,许璀平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胆子也比之前要壮了许多。 “今天要进宫去见陛下。”赵淑好笑地拍了拍许璀的腰臀,“现在天已经大亮了。” 赖皮地不躲闪也不松开,许璀哼哼唧唧道:“我觉得殿下和我都需要再休息休息……毕竟我们的洞房花烛一直到天亮还没完呢……”一边说着,他把赵淑搂得更紧了一些。 赵淑当然有力气挣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但只是心意微动,最后也不反驳他,只掐了他一把,道:“这回是不是原形毕露了?之前可不是这么霸道的小模样啊!” “我跟殿下学的!”许璀格外理直气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连狡辩都会了,小郎君,你的狼尾巴是不是要藏不住了?”赵淑一本正经地反手去摸他的腰臀后面,然后被许璀抓住了手。 “我喜欢殿下。”许璀低头,吻在了赵淑的指尖上,“我心悦殿下,爱慕殿下。”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赵淑心一跳,下意识抬了头,便对上了许璀浓浓情意的眼眸。 . 在床榻上缠绵到了中午,许璀原本要使出歪缠撒娇**一直腻歪到下午——事实上已经成功了一半,午饭已经送到了床边,他正心满意足地想要搂着赵淑甜甜蜜蜜吃一顿午饭的时候,外面罗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殿下,驸马,陛下……这会儿到府门口了。” 正衣衫半露暗下决心要再勾引一波赵淑的许璀露出了一个错愕的神色,旁边赵淑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她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了,让陛下在前厅等着!” 罗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许璀沮丧地扯了扯领口:“陛下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这个大尾巴狼,是怎么勾引了长公主啊~”赵淑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赤.裸的胸膛,“快穿衣服,跟着我去见陛下了。” 54.风云变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但哪怕是夏天, 哪怕现在天气炎热, 浑身**的许璀被这燥热的风一吹,还是打了个喷嚏。 他傻乎乎地站在屋子外面, 既不敢进去打扰了赵淑休息, 又不敢擅离职守怕赵淑叫人的时候没有人应,最后便在廊下靠着柱子席地而坐了。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变得绵长。 他回忆自己从雍州来京城时候是为着什么,明知清商阁是做什么的还跟着段清之走了是为着什么,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翘。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了松弛——或许是夜晚太过于宁静的缘故。 他往后靠着柱子, 心里说着只稍稍闭一闭眼睛,然后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 屋子里面, 赵淑随便裹了一件衣服起了身, 缓步走到了屋子外面, 然后便看到了柱子底下睡着了的许璀。 一个侍女上前来悄声问道:“殿下, 这会儿要休息了吗?” “不了, 让姚辛准备一下,有一份折子明天早上送进宫,然后就准备去冀州。”赵淑沉声道, “注意着些,不许人靠近书房。” 侍女急忙应下, 又带着几分迟疑地看向了还睡着的许璀, 问道:“殿下, 这位许乐师……要怎么处置?” “且由着他。”赵淑冷漠地说道,“这会儿送他去东苑——别吵醒了他。” 侍女应了一声“是”,然后便从这院子外面进来了人,轻手轻脚地把许璀抬到了步辇之上,然后就往东苑去了。 . 等到许璀醒来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素雅的床帐,然后便闻到了隐约的栀子花的香味。紧接着便是头疼——还有头重脚轻,他晃了晃脑袋,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自己的手冰凉的,贴着脑门上十分舒服。 大约是昨天吹了风所以发热。 他这么想着,然后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那些因为睡觉而褶在一起的地方,还是半潮湿的,散发着温泉水的硫磺味道。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摸摸索索地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便朝着小厅走去了。 刚踏入了小厅,便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侍女上前来了,她向许璀笑道:“乐师昨天睡得可好?”不等他回答,她又道,“我是殿下派来伺候的您的,我叫深竹。” 扶着脑袋,许璀向深竹笑了笑,喊了一声“姐姐”。 深竹道:“姐姐可不敢当,乐师这会儿可要沐浴更衣?” 许璀看了深竹一眼,爽快地点了头,道:“正好一身都乱糟糟的,便先沐浴更衣!” 深竹有些意外许璀的态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引着许璀到了旁边的屋子里面,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洗浴的物事,还有一整套男子的衣裳。 “乐师有什么事情喊一声便是,我就在外面守着。”深竹道。 许璀点了点头,坦然地进去了房间中,便宽衣解带进了浴桶。 . 热水大约是早早就备下的,此刻许璀浸泡在浴桶当中,冷热适宜,到是让他觉得有几分清爽了。 头还是沉重,并且已经开始有了鼻塞的感觉,他把头埋进浴桶里面洗了一把脸,也没觉得自己这鼻塞有所缓解。 往后靠在了浴桶的边边上,许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里面一切陈设都很素雅,与昨日看到的那奢靡摆设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哪里? 许璀昏昏沉沉地想着,身体泡在水里面的舒适感让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接着便是放松了四肢,开始慢慢地下滑。 然后“噗”的一声,被水给呛到,顿时被吓醒。 手忙脚乱地坐好了,外面深竹已经听到了动静,在扬声询问:“乐师怎么了?” “没……没事。”许璀鼻音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乐师一会儿出来便能用。”深竹又道。 许璀应了一声,索性从浴桶里面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了放在旁边的那套孔雀绿的男衫。 . 也不知是赵淑特地吩咐的,或者是下人无心而为之。 这孔雀绿的男衫看起来格外风骚。 宽衣大袖的款式倒不怎么奇怪,这绿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低调奢华的纹样,穿上之后,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轻佻风流的气质。 用干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这次许璀不敢大意了,一直擦到半干才停手,也没有梳起来,便只披在脑后,便出了房间。 . 深竹见到许璀,倒是眼睛一亮,含笑道:“乐师好相貌。” 许璀害羞地笑了笑,道:“多谢姐姐夸奖。” 深竹道:“今日殿下已经带人去了冀州,这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回来。” 许璀愣了一下,有些忐忑问道:“那……殿下可说了我?” 深竹道:“这倒是没说的。” 许璀思索了一会儿,笑了起来,道:“那我就等着殿下回来就好啦!” 深竹笑笑,只道:“那乐师便先用了早饭!” . 用过了早饭,许璀问过了府里面的规矩,只觉得头越来越沉重,便回去床上重新睡下。 深竹也没多说什么,便只留了下人在东苑,自己也去做别的事情了。 她只不过是听从赵淑的意思过来看一看许璀,再安排一下他在东苑里面的住处,其余的因为赵淑并没有说,她也不打算多做。 在她看来,许璀这人年纪小,相貌好,又是个乐师,不过就是赵淑带回来的小玩意——尽管在许璀之前,赵淑从来也没有带回过小玩意——她们这些在赵淑身边伺候的人心里面早就有分数,实在不必大惊小怪,也不必赶着讨好,一切顺其自然便足够了。 . 许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感觉鼻塞更严重了。 去到小厅,果然就看到有午饭已经摆好,深竹也在那边等着。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他便听深竹道:“方才清商阁的段老板递了帖子来要见乐师,我自作主张已经应下了,下午时候段老板就会来。” 许璀愣了一下,倒也觉得段清之来这一趟不奇怪,便点了点头,又谢过了深竹。 “快去,我在外头等你便是了。”赵淑不答,只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看着他蹦蹦跳跳进去更衣方便,自己往外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庭院中的花树。 已经是深秋,这院子里面的枫树叶子变得火红,正应了那句霜叶红于二月花。 她定定地看着院子里面的红枫,却不由自主地去想赵均与许璀在屋子里面缠斗时候说的那些话——她是从头到尾都听到了的,在赵均拉着许璀离开正厅之后,她便追了过去。 她明白赵均在担忧的是什么,他担忧自己还沉溺在那段感情中无法自拔,他担忧自己会被同样的一个男人伤心,他担忧许璀会不怀好意。 她也知道赵均为什么会这样敏感,敏感得仿佛是丢掉了作为皇帝的沉稳,暴躁冲动得好像是回到了当年那样——事实上她在曹妙府上那天见到许璀的时候,也恍惚有这样的感觉:许璀有几分像萧胥。 那混合着几分孤高的气质,还有相似的眉眼,许璀就好像是当初萧胥还年轻的时候。 若不是这年纪着实对不上,哪怕萧胥此时此刻还活着也生不出许璀这么大的儿子,赵淑当初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萧胥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最初的震惊之后,赵淑明里暗里把许璀观察了个遍,倒也不觉得许璀会是萧胥,她哪怕相信了有借尸还魂这么一说,也不太相信萧胥还魂这么一次就能变成许璀这样的傻白甜黏黏糊糊只满口情情爱爱的年轻郎君。 她最后归咎于只是自己最初大惊小怪了。 因为那一段感情太过于刻骨铭心,所以到如今还会看到一个相似的人就想到曾经。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忽然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许璀抱了个满怀。 “殿下在看什么?”高高瘦瘦的少年郎微微弯了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公主的肩膀上,“我从前听人说,红枫叶代表孤独寂寞,还有压抑和冷酷。” “听谁说?”赵淑伸手,摸了摸许璀的脸颊,“游方道士?招摇撞骗?” 55.步步紧逼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许翠山顺着三楼的回廊往下走,抱着琵琶躲过了扑过来的醉醺醺的男女, 一路冷着脸, 便到了一楼。 一楼的正厅中此刻正是热闹,一队只穿着纱裙露出了光洁的臂膀, 手腕上缠着金饰铃铛的妖媚女子站在了厅正中的鲜花台子上,踩着婀娜的舞步,叮叮当当地跳着花舞。 “山哥,等你好久啦!段哥哥说,你再不来,就不带你去了。”一个穿着金粉大袖宽衫的少年拉住了许翠山的手腕,他见许翠山躲避了一下,又护着怀里的琵琶,颇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巴,道,“山哥喜欢琵琶,比喜欢人还多。” 许翠山轻咳了一声,诚恳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道:“阿梁别闹,琵琶太贵,若坏掉了,就买不起了。” “段哥哥早就说了, 只要你愿意, 别说是琵琶, 就连买一栋宅子也是有人愿意的。”少年阿梁眼珠子转了转,又带出了几分鸡贼的样子,“山哥,你既然到我们这儿来了,何必只做个乐师呢?段哥哥又不会亏待你,你做乐师苦哈哈的,就算跟着我们出去一趟,也赚不到什么银钱呀!” 许翠山静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回答,只抬眼看向了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往里面张望,显然便是阿梁口中的段哥哥段清之了。 “先出去!”许翠山反过来拉住了阿梁的手腕,也不欲与他再多说什么,便从人群之后穿出去,到了门口,便和段清之打了招呼。 “走,就等着你俩了,他们都已经先走了。快上车去。”段清之先让阿梁上了马车,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许翠山,伸手从他怀里把琵琶给抱出来让阿梁拿好,然后把他在房间里面给拉拢了的宽松领口又扯开了,“天气这样热,你也不怕闷出痱子来。” 许翠山有几分尴尬地重新拉了拉领口,也不说话,便只跟着段清之一起上了马车,然后把阿梁怀里的琵琶重新抱在了自己怀里。 “山哥真没趣。”阿梁嘟哝了一声,便去看窗户外面了。 . 京城的夜晚是热闹非凡的,因没有宵禁,于是人们乐得出来四处游玩,又因为是夏日,许多摊贩都直接摆在了街上,两边的酒楼等等也都大开了门窗,一眼看去只觉得人声鼎沸。 阿梁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几乎看得眼睛发直。 段清之笑了一声,道:“可收一收,一会儿到了丞相府上,可不能这么没眼色,看什么都看得痴痴傻傻。” 阿梁不服气,道:“我只是这会儿看一看,等到了丞相府,我就专心地吹箫,怎么会痴痴傻傻?” “那可好,一会儿去了丞相府上,你可得仔细些,说不定能一飞冲天呢?”段清之口中对阿梁说着话,目光却投向了旁边的许翠山,“小山弟弟,今天你准备了什么曲子?听说今天长公主也在丞相府上。” 许翠山愣了一瞬,垂眸许久,道:“《明君》或者《吴歌》都可以。” 段清之笑了笑,看着许翠山道:“你来我们清商阁这么久,做了这么久的琵琶乐师,真没想想别的……?见过了这么多的达官显贵,还甘愿只做一个琵琶乐师?” 不等许翠山回答,旁边阿梁插了嘴,道:“山哥清高,平日里段哥哥不请,都不下楼来和我们一块儿玩的。” “你整日只想着玩。”段清之笑骂了一声,“你若是把心思放在箫上头,早就吹出了名堂,何至于到现在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混混。” 阿梁嘟了嘴,道:“我又不打算吹一辈子箫,我到清商阁来,就是为了找个疼我的,也不拘男女,带着我吃香喝辣就好了。” 段清之笑了笑,仍是看着许翠山:“小山弟弟应不是这么想的。” “段哥之前把我从雍州带到京城来的时候,我便说过了,琵琶乃是家中传承,我只是想做个普通的乐师而已。”许翠山平静道。 “到京城这么久,不考虑变一变心意?”段清之好奇问道。 许翠山不冷不热地抬眼看了看段清之,仿佛没有回答的意思。 段清之也觉得有些没趣,索性不再与许翠山说话,只回头与阿梁东扯西拉了起来。 . 抱着琵琶的许翠山往后靠了靠,从车窗外有凉风吹进来,此刻便不那么热了。 他是从雍州被段清之找到,然后被带到京城来的。 段清之是京城清商阁的老板,手底下养着舞伎乐伎无数,平日里便是行走在达官显贵当中——当然了,这是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段清之也常常为着各方人物穿针引线,究竟做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许翠山名字虽然土气了一些,但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正是青葱少年的年纪,长得又漂亮俊美,从他跟着段清之在各家跑过几趟之后,便常常有人问起。 不过他从雍州来的时候便咬定了自己只做乐师,段清之明示暗示之后得不到回应,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说服他的念头。 在马车上这样对话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 穿过了热闹的大街,外面的喧哗声渐渐消散,接着是马车停下。 段清之首先从马车上跳下去,然后伸手接过了许翠山怀里的琵琶,等到他从马车上下来,才把琵琶还给他。 阿梁紧跟在后头,下了马车之后先“咦”了一声,有些意外:“怎么这次我们走正门了?往常不都是从角门进去么?” “你记住了,有长公主的宴会,咱们这样的人也是能走正门的。”段清之嬉笑了一声,见先头那几辆马车上的人还在门口等着,便快步拉着阿梁和许翠山走了过去。 这一行抱着琵琶拿着箫的,还有背着箜篌搂着阮的,各色乐器组成的乐伎班子,数十人站到一起,有男有女,个个俊俏美丽,在丞相府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有人出来迎了他们进去。 段清之与丞相府的管事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一行人顺着回廊往宴饮厅走,到了厅中的大屏风后面,一一让手下的人都坐好,又伸头看了看席面上的客人还没到,于是微微松了口气。 “一会儿可警醒些。”段清之叮嘱道,“等让你们出来的时候,再出来,知道吗?若没吩咐,可不能随便乱跑。” 众人纷纷应下。 段清之又特地叮嘱了一番活泼的阿梁,最后见客人们渐渐都到了,才闭了嘴,不再说这些闲话。 . 许翠山隔着屏风看着那些达官显贵们从外面进到了厅中,先是丞相等朝中大臣,然后是王公子弟,最后姗姗来迟的,才是元嘉长公主赵淑。 隔着这淡黄色的屏风,许翠山心不在焉地跟着大家一起弹奏着《杨柳枝》,目光却盯紧了外面元嘉长公主赵淑,他看着赵淑喝了酒,神色淡淡的,自己的心思也跟着淡了一些。 弹过了《杨柳枝》又换了《上云月》,许翠山见外面赵淑起了身出去了一趟,忽然觉得心空落落的。 他漫不经心地弹着琵琶,一直等到赵淑重新进到厅中来,才觉得心里又充实了起来。 终于再换了《鸥鹭忘机》,这是琴曲,用不着琵琶等其他乐器来和,他放下了琵琶,抬眼看向了在旁边站着的段清之。 他起了身,悄悄走到了段清之的旁边,认真道:“我今日也想与大家一起。” “嗯?”段清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段哥在马车上说的。”许翠山微微笑了笑。 “你……你看上谁了?”听着许翠山这反常的话语,段清之首先是被吓到,“这是丞相府,你可别乱来……” “段哥放心。”许翠山含笑道,“不会让段哥为难的。” 段清之看着许翠山的样子,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道:“好,一会儿你跟着大家一起出去就好了……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许翠山点了点头。 . 《鸥鹭忘机》也弹完了,接着的《江南弄》也弹过,席上的宾客们纷纷让段清之把乐伎们带出来看一看。 段清之十分忐忑地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许翠山,然后一咬牙一闭眼,领着大家全部都走了出去。 然后,他便看到来自己清商阁一年多,一直不声不响的许翠山,含羞地抱着琵琶,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了元嘉长公主赵淑旁边的空位上。 顿时,整个喧闹的宴饮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殿下喜欢琵琶吗?”许翠山抱着琵琶,歪着头,露出了一个无辜又天真的表情。 元嘉长公主赵淑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淡漠地抿了一口酒:“你弹得不错。” . 有了这么一问一答,厅中的气氛渐渐热络了一些。 段清之掐了一把已经傻掉的阿梁,朝着旁边的一个年轻官员努了努嘴,示意他过去。 阿梁猛然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去坐了,然后便陪着说笑了起来。 . 由热闹到安静再到热闹,厅中的氛围终究是不太一样了。 这宴席上的乐伎究竟是要做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丞相曹妙看着几乎依偎在了赵淑身侧的美貌少年许翠山,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赵淑是什么人? 朝中唯一的长公主,当今圣上赵均唯一的嫡亲的姐姐,当年灭西秦的时候,还是这位长公主代替圣上赵均出征,纵横疆场,所向披靡。 赵淑一个女人,在朝中多年,比一个男人还冷静还要缜密,多少人想把她从朝廷里面踢出去,最后却落得一个灰溜溜退场的结果,简直就是女人当中的异类。 并且这个异类,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已经二十七了都还没有成亲的意思…… 越想,曹妙就越出汗。 他今日请了赵淑来一起参加宴席,原本是想着满朝都请了,若单单落下了她一个,未免太过于刻意,于是便发了帖子,谁想到她竟然来了。 56.茫茫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赵淑是被压醒的。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把她从睡梦中压醒的罪魁祸首——一条胳膊。 然后,感受到的是来自背后的少年的如火炉一样源源不断的热意——渐渐深秋, 然后就是冬季, 这样的少年在身边,大约是不会感到冷了。 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许璀赤.裸的胸膛, 皮肤是白皙的, 肌肉是硬实的。 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戳了戳那粉红的小点,赵淑忍不住笑了一笑, 然后便看到许璀躲闪了两下, 睡眼稀松地醒了过来。 “天亮了吗?”许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然后把赵淑揽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还早着呢。”赵淑靠在许璀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沉稳有力。此刻她并没有睡意了,她想起来昨天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在洗浴的时候闭了闭眼睛,然后就到了现在——她伸头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 还没有到五更。 “你醒着吗?”赵淑的手在被衾之中,状似无意地抚上了许璀光滑又细嫩的腰肢。 或许是戳中了痒痒肉,许璀抖动了两下, 哈哈哈地笑清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忽然安静。 “你欠了我一个洞房花烛。”赵淑道。 许璀眸色微暗, 然后便是天雷勾动地火,床摇声响,被翻红浪。 . 吃饱喝足的许璀餍足得好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他懒洋洋地勾着赵淑的腰,又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便赖在了被衾中,不愿意起身了。 已经过了辰时,外面的侍女们识趣地没有进来打扰。 赵淑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又顺手推了推背后的许璀:“该起来了。” “不要。”一番**之后,许璀平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胆子也比之前要壮了许多。 “今天要进宫去见陛下。”赵淑好笑地拍了拍许璀的腰臀,“现在天已经大亮了。” 赖皮地不躲闪也不松开,许璀哼哼唧唧道:“我觉得殿下和我都需要再休息休息……毕竟我们的洞房花烛一直到天亮还没完呢……”一边说着,他把赵淑搂得更紧了一些。 赵淑当然有力气挣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但只是心意微动,最后也不反驳他,只掐了他一把,道:“这回是不是原形毕露了?之前可不是这么霸道的小模样啊!” “我跟殿下学的!”许璀格外理直气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连狡辩都会了,小郎君,你的狼尾巴是不是要藏不住了?”赵淑一本正经地反手去摸他的腰臀后面,然后被许璀抓住了手。 “我喜欢殿下。”许璀低头,吻在了赵淑的指尖上,“我心悦殿下,爱慕殿下。”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赵淑心一跳,下意识抬了头,便对上了许璀浓浓情意的眼眸。 . 在床榻上缠绵到了中午,许璀原本要使出歪缠撒娇**一直腻歪到下午——事实上已经成功了一半,午饭已经送到了床边,他正心满意足地想要搂着赵淑甜甜蜜蜜吃一顿午饭的时候,外面罗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殿下,驸马,陛下……这会儿到府门口了。” 正衣衫半露暗下决心要再勾引一波赵淑的许璀露出了一个错愕的神色,旁边赵淑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她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了,让陛下在前厅等着!” 罗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许璀沮丧地扯了扯领口:“陛下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这个大尾巴狼,是怎么勾引了长公主啊~”赵淑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赤.裸的胸膛,“快穿衣服,跟着我去见陛下了。” 许璀眨了眨眼睛,少年清俊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神色,道:“可不可以不见呀?” 赵淑好笑道:“陛下已经来了,你敢不见?” “不敢……”许璀嘟起了嘴巴,又趴在了被衾上,恹恹的样子好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尾巴毛的大公鸡。 赵淑喜欢看他这个样子,甚至也喜欢看他这样的孩子气和蛮不讲理的小小撒娇,她披衣起身,然后向他笑道:“来帮我更衣?” “要殿下抱抱才有力气起来!”许璀从被衾底下看赵淑,眼睛亮晶晶的。 此时此刻的赵淑仿佛有着无限的包容和爱,她勾唇一笑,弯下腰来,然后便打横把被衾低下的许璀给抱了起来,只吓得他花枝乱颤花容失色手足无措只会张着嘴巴发傻。 “这时候你不该勾着我的脖子,再靠着我,摆出一个小鸟依人的姿势才对吗?”赵淑揶揄地看着怀里四肢僵硬的许璀,满意地看着他脸变得越来越红,然后再加了一句,“方才是你说要抱抱的。” 许璀破罐子破摔地抱住了赵淑的脖子,闷闷道:“殿下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你家殿下我,当年可是在疆场上纵横过的。”赵淑哈哈一笑,把他放在了妆台前的绣墩上,“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在疆场上纵横来去?” 许璀目光崇拜地看着坐在了圈椅里面开始准备描眉涂粉的赵淑,看着她先把散乱的头发拢起来,然后便瞅准了这个空档,欺身上前去,捧住了她的脑袋,青涩地吻了上去,又在赵淑有所反应之前,飞快地松开,撒腿就跑开了,只丢下了一串:“我也换衣服去我帮殿下喊侍女进来呀!” 赵淑下意识抚上了方才许璀吻过的双唇,无声地笑了一笑。 然后便是侍女们进到屋子里面,来帮她梳妆打扮了。 . 赵均到了前厅之后,先好脾气地喝了一杯茶。一杯茶喝完之后还没见着赵淑与许璀的身影,于是又吃了一碟子糕点。糕点吃完了之后,仍然没见着赵淑与许璀,便觉得有些烦闷了。 “难道朕今天不该过来吗?”他抬眼看向了身边的潘渡,“以前阿姐从来不会让朕等这么久的。” 潘渡有些无奈,道:“殿下昨日新婚,洞房花烛夜,这会儿也许都没起来呢……” 赵均命人重新又上了茶,有些感慨:“朕这不是不放心吗?朕的阿姐人生大事,昨天朕不能亲临已经十分遗憾了,今天怎么能不过来看看?民间不是也有习俗,新婚第二日要见公婆吗?” 潘渡噗嗤一笑,道:“陛下,那是见公婆,如果驸马的双亲还在,便是去拜见驸马的双亲,也不是来拜见陛下您呀……” 赵均摸了摸下巴,道:“朕难道不算这天下人的父母吗,全天下都是朕的子民啊!” 这话音都还没落,赵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只听她道:“你跑这么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来占个口头的便宜?要我喊你一声阿爹么?” “别别别……朕就这么一说嘛!”赵均看到赵淑拉着许璀过来了,目光先是一亮,最后落在许璀身上的时候又微妙地闪烁了一下,“驸马真年轻。” 许璀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上前去行了礼,赵淑并没有拦着,只在旁边笑道:“陛下这会儿过来,用过午膳了没有?” 赵均一边让许璀起了身,又着意看了他几眼,然后才答了赵淑的话,道:“已经用过了,就是过来看看阿姐和驸马。” 许璀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贸然插话,只站在了赵淑的身后。 他比赵淑要高一些,加上身形纤瘦,容貌迤逦,穿上了驸马的那一身华丽的袍服,便显得格外惹眼。 “驸马相貌好。”赵均重新盯着许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这么说道。 赵淑哼笑了一声,道:“陛下这么一会儿,倒是夸了我的驸马这么多句,可不许下一句语出惊人,吓着了我的驸马。” “哪里会呢?”赵均口中这么应着,眉头却微微蹙了了蹙,“驸马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许璀天真无邪地看向了赵均,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赵淑,仿佛有些疑惑的样子。 赵淑面上一冷,道:“陛下可别是刚才茶水喝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赵均一怔,猛地回过神来,讪笑了两声,道:“是朕胡言乱语了,方才茶水喝多了,这会儿倒是想方便一二。”顿了顿,他就起了身,向许璀道,“朕对公主府不熟,驸马带着朕去!” 许璀愣住,显然不太相信赵均的说辞。他去看赵淑,却见他们姐弟俩却不知在打什么哑谜,都是盯着对方不说话。 好半晌,大约应当是赵淑败下阵来了,她道:“那驸马便带着陛下去更衣方便!” 赵均笑了笑,上前来拉了许璀的手腕,便出了正厅,熟门熟路地顺着回廊往另一边走去——半点也没有对公主府不熟的样子。 赵均不言不语,一路上越走越快,许璀不敢让他停下,于是只好跟着小跑了两步。 忽然,赵均松开了他的手,一下子把他拉进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屋子里面。 “你是谁?”赵均冷声问道。 带走了? 那……还会回来么? 段清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这夏夜闷热,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57.雪夜行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深竹抿嘴一笑, 道:“那是多少人想听还听不到呢。” 许璀目光沾在了桌子上那三菜一汤上面,那碧绿的莼菜汤, 喷香的红烧肉, 白嫩嫩的藕带,闻着就很酸爽的凉拌茄子……他兴致勃勃地从饭桶里面盛了饭,只随口回了深竹的话道:“我听那些做什么?听了也没用呀!”说完,他便伸了筷子去夹了红烧肉, 一脸满足地咬了下去。 深竹无语了片刻, 只好先退到了旁边去。 许璀不去管深竹究竟怎么想, 只认认真真开开心心地吃了个饱食餍足,然后帮着深竹把碗筷也收拾了,便摸着圆圆的肚子准备在院子里面溜达几圈了。 见深竹拿着食盒还没有走的意思,许璀略想了想,道:“深竹姐姐能和老大人说,把琴谱还给我吗?” 深竹笑了一声, 道:“从前到咱们府上来的人,都恨不得能和老大人关系好一些呢。” 许璀仿佛有些苦恼, 道:“可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来的,为什么要和老大人搞好关系呢?我又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这么老的白胡子老大人呀……” 深竹听着这话,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道:“我明天就把你的琴谱送回来。” 许璀高兴道:“那太谢谢深竹姐姐啦!” 深竹深深看了许璀一眼, 又道:“若乐师觉得府里面憋闷, 也不用总留在府里面。” 许璀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地笑道:“可我是因为爱慕殿下才来的呀,为什么要觉得憋闷,为什么要走呢?” 深竹愣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 深竹走后,许璀便绕着东苑中那假山花圃认认真真地遛弯消食起来。 有些事情,他想得很明白。 他是为着赵淑来的,那便一心一意地等着赵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他现在没必要去理会,也不能去理会。 . 绕着假山花圃走了二十圈,走得一头大汗了,许璀便回去了房中沐浴更衣,躺倒了床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 看着看着,困意来袭,便直接倒头睡去了。 除却这些小小的插曲,许璀在长公主府中的日子可算过得十分惬意了。 他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意思,在东苑里面优哉游哉。 就这么过了十天半个月,眼看着要中秋了,赵淑便从冀州回来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恰好是深夜,许璀已经熟睡,所以他并不知晓。 风尘仆仆的赵淑进到了公主府中,首先便是把老太医叫来了。 老太医睡眼稀松地来到了前厅,看到赵淑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瞌睡一下子全都醒了。 “殿下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太医问道,便上起来要给赵淑看脉。 “在冀州遇到劫匪。”赵淑轻描淡写道,“腿上中了一箭,在冀州已经处理过了,不过还需要你再帮忙看看。”一边说着,她也不怎么避讳,就把伤处露出来给老太医看了,“箭矢上没有毒,当时已经查过了,只不过这一路来回奔波,伤口仿佛没怎么长好。” 老太医仔仔细细地看过伤口,认真道:“当时给殿下处理的人倒是做得极好,殿下只要好好休息,不要再东奔西跑,休息几个月也就好了。” 赵淑压根儿没理会这话,道:“你给我开点涂抹的药来,出入有肩舆步辇,也用不着怎么费力走路。” “可不能不听我的话,我可是大夫。”老太医固执道,“以前背上那也就罢了,旁人看不到,这腿上的伤若长不好,将来走路一瘸一拐怎么办?” 赵淑嗤笑一声,道:“我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么?” 老太医语重心长道:“殿下总不能就这么光棍一辈子?将来总得着个驸马的。这一瘸一拐的,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呀……” 赵淑目光暗了暗,冷笑道:“没有驸马,我才乐得逍遥自在呢!” 老太医说不过赵淑,只好道:“我一会儿给殿下调配膏药。” 赵淑听着这话,面上神色松快了一些,道:“也从冀州给你带了些你之前想要的药材,一会儿让人送你院子里面去。” 老太医一听这话便高兴了起来,像老小孩一样,道:“那可好,还是殿下惦记着我这老东西。”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东苑的许璀,便道,“殿下留在东苑那小面首,要不让他来伺候殿下?殿下……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男女之事阴阳调和……也不能总……” 赵淑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太医,一直看得他悻悻然闭了嘴,然后才道:“知道我不爱听,就不要在我面前说。” 老太医像顽童一样吐了舌头,便拿起了药箱起身,准备去药房给赵淑配药了。 . 这边赵淑看向了等在门口的管家罗白,问道:“东苑那个……许璀,还留在东苑?” 罗白忙道:“是,是深竹在照顾着一日三餐。” “叫深竹过来。”赵淑闭了闭眼睛,往后靠在了软垫上面。 不一会儿,深竹便过来了,先行了礼,然后便站在了一旁。 “许璀这些时日在东苑怎样?”赵淑问道。 深竹愣了一下,这问题她乍一听只觉得无法回答,但赵淑并没有更多的指向,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开了口:“许乐师最开始那两天染了风寒,找了老太医来看过,之后便是老老实实在东苑,每天除了练琵琶就是睡觉。奴婢也听从了殿下的意思,向他提出了如果觉得府里面闷,可以直接离开,但乐师只说不闷……” “他见过季秉辰了。”赵淑睁开了眼睛,季秉辰是老太医的名字,在府里面,也只有她会对这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直呼其名,“季秉辰那关不住的嘴,没有絮絮叨叨说些不该说的话?” 深竹苦笑道:“老太医倒是想说,不过奴婢见着的好多次,乐师都是听着听着就打瞌睡,倒是把老太医给气着了,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赵淑轻笑了一声:“倒是个妙人。” 深竹有些拿捏不准赵淑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不说话。 赵淑又道:“你回去和许璀说,这会儿让他来伺候。” 深竹惊讶了一瞬,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见赵淑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便只好应了下来,转身便往东苑去叫醒了许璀。 . 睡梦中被叫醒的许璀双目迷蒙。 他迷迷糊糊看着深竹的脸,然后往薄被里面缩了缩,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拒绝的意味:“深竹姐姐,大半夜的正是睡觉的时候,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深竹看着眼前好像一只小猫儿一样的许璀,强忍了自己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冷硬地拉了他的被子:“乐师,殿下回来了,正要你去伺候哦!” 这话一出,许璀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清醒了:“殿下回来啦?”不等深竹回答,他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称得上是神采奕奕了,“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殿下要我去哪里伺候?我要给殿下来做一碗汤吗?” 深竹拉着许璀从床榻上下来,又帮着他穿戴整齐,口中道:“殿下没说那么多,就说让你过去。” “这就走这就走。”许璀把自己披散在脑后的乌发在头顶挽起来,便跟着深竹见赵淑了。 七弯八绕地走了一大堆路之后,许璀觉得眼前的院落看起来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便是他进长公主府第一日时候,见到的那有着温泉的小院了。 许璀忽然心一凛,脚步一乱,竟然同手同脚起来。 深竹见他突然之间这样怪模怪样,只觉得好笑:“怎么都走到这里,就好像紧张起来了?” “我……我不紧张。”许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深竹笑了笑,也不多问什么,只带着许璀进去了那温泉小院,然后自己退到了院子外面。 . 许璀有些战战兢兢地进去了这院子,再一次看到了那些穿着薄纱衣裳的侍女们。 为首的侍女冲着他笑道:“乐师来啦,殿下在里面等着你哦!” 许璀又惊又喜,先谢过了这一位侍女,然后小心翼翼地进去了屋子里面,埋头走过了那层层纱幔的回廊,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光洁细嫩的腿,匀称修长,美中不足的是膝盖之上绑着绷带,且绷带还透着血迹。 “殿下受伤了?”这一瞬,许璀所有的纠结和拘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一个问句脱口而出。 . 旁边曹妙简直要疯,他几乎已经开始想象着下一刻元嘉长公主赵淑勃然大怒,揪着这不知死活的琴师一下子甩到厅外去的狂暴场景。 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再屏住呼吸,曹妙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来自长公主的怒火,然而——过去了好久,没有任何声响。 58.蛛丝马迹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许璀只盯着她腿上的伤处,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来,又问道:“殿下怎么会受伤了?” “好轻佻的小郎君,进来之后只盯着我的腿看。”赵淑放下了手中是书册,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了许璀, “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 许璀被这话一噎,脸红了一红, 把自己想说的话顿时给忘了个干净,只结结巴巴地辩解了起来:“我……明明……明明是殿下……” “是我的错?”赵淑戏谑地看着他, 用脚尖点了点贵妃榻旁边的绣墩,示意他坐下,“听说我刚走你就病了一场,身娇体弱呀小郎君。” 许璀默默过去坐了,端端正正地看向了赵淑, 认认真真道:“是因为那天吹了风, 我平常身体可好了。” “是吗?”赵淑轻描淡写地把没有绑着绷带的那一条腿搁在了许璀的大腿上,然后便看到面前俊俏的小郎君身子僵硬, 脸红得好像胭脂一样, “如果不是心虚, 你为什么会脸红?” “殿下……殿下总是调戏我!”许璀憋屈了一会儿, 指控中带着小小愤怒地瞪向了赵淑, “殿下心思不正!” “哦?我哪里心思不正?”赵淑斜歪在旁边的靠垫上, 吊儿郎当地笑,“明明是你心思不正呀,你第一次见我就赖在我身边不走,还说爱慕我,怎么反过来说是我心思不正?” “但……但……我和殿下还不是那种关系……殿下和我……”许璀被赵淑这么绕了一下,便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殿下……殿下欺负我!” “唔?是这样欺负你了?”赵淑目光中闪过了一些戏弄的神色,用脚尖点了点许璀的胸膛,又灵巧地挑开了他原本便没有系得很紧的衣襟,落在了他温热的小腹上。 许璀手忙脚乱地要躲闪,但看着赵淑另一条受了伤的腿,又不敢太大动作,只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赵淑:“殿下为什么欺负我……” “你为什么要留在公主府?”赵淑不紧不慢地问着,脚尖仍然是一路往下的,仿佛是漫不经心,又仿佛是早有预谋。 “我爱慕殿下!”许璀有些慌乱了,他想站起来,却被赵淑一用力,给灵巧地一用力,坐回了绣墩上面,“殿下不要这样……” “男人有时候会说谎。”赵淑慢慢悠悠地说着,脚尖停在了那敏感的位置,语气平静,“越是把喜欢和爱放在嘴上的男人,花花肚肠便越多。你要对我说实话吗?小郎君。” 许璀瞪大了眼睛,想退缩又不能,只恨自己怎么没有穿得更严实一些,更恨这京城的衣裳太过风流,一时间他呼吸粗重,又十分委屈,最后狼狈地从绣墩上跌坐到了地上,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赵淑:“殿下欺负我。”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赵淑仿佛有几分扫兴,“你到我身边来,难道就真只是爱慕我?” “是,我爱慕殿下。”许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声音是委屈的,“殿下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从未见过你……你也应当从未见过我。”赵淑的语气冷漠,“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要爱慕我?你又为什么爱慕我?” “我见过殿下!”许璀急忙说道,“我还在雍州的时候,就见过殿下了!” 赵淑挑眉:“雍州?我在雍州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孩?那可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让我想想,那年你才十岁,你见过我,然后十岁的小屁孩一见钟情?”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于是哈哈笑了起来,“小郎君,来想个更好的说辞,如何?” “殿下那个时候救了我!”许璀抬头看着赵淑,目光灼灼,“也许殿下自己不记得了,但我是记得的!殿下在落月泉边上,把我从水里面捞起来了!” “嗯?”赵淑露出了一个思索的神情,好半晌才又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色,“那你不应该已经死了?” “没有死……我活下来了……”或许是说到了情深处,许璀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我阿爹说我差点儿死了,殿下还留了银钱给阿爹好处理我的后事,殿下走了好几天之后,我高烧退了,就活下来了。” “福大命大之人啊。”赵淑脸色重新淡漠了下来,收回了腿,换了一个姿势,向前倾,靠在了小几上,“起来坐下说话,省得看起来是我欺负你一样。” “殿下就是欺负我了!”许璀愤愤地坐下,面露指控,“殿下玩……弄我!” “玩弄?”赵淑目光往他身上扫了一扫,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角。 许璀急忙换了个十分拘谨正派的坐姿,又重新理了理衣衫。 “这样就不好啦,像个贞节烈女。”赵淑懒洋洋笑道,“显得我好像一个恶霸一样,小家伙,你就这么从雍州到了京城,是怎么折腾到遇到我的那天?按照你这么……小白兔一样的做派……早该有那怜香惜玉的人把你带走了?” “我都拒绝了!”许璀骄傲地说道,“我心中,我眼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 赵淑听着这么一句话,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却不自觉地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或许是她的错觉,又或许是男人在说情话的时候总是相似的——她想起了萧胥。 她在萧胥口中,听过一模一样的情话,或许还要更肉麻一些,也更动情。 萧胥曾经也这么对她说过。 他说:“我只喜欢阿淑一个人啊,你看在西京,有这么多女子爱慕我,可我统统都不放在眼里的,我眼里只有阿淑一个人,也只喜欢、只爱慕着阿淑一个人。” 他说:“阿淑就算欺负我,我也喜欢你。” 他说…… . “殿下怎么了?”许璀见赵淑许久没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赵淑猛然回神,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觉得有些好笑,许璀怎么可能像萧胥呢?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殿下……怎么受了伤?”许璀平静了下来之后,又重新问到了这个问题,“殿下不是去冀州了吗?难道有什么意外?” “一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赵淑淡淡道,“这也不过是小伤,过几个月就好了。” “可是……可是伤在这里,若是恢复得不好,将来走路就不方便了。”许璀认真地说道,“殿下要爱惜自己啊!” 赵淑沉默地看了许璀好一会儿,只道:“我知道,你不必多说了。” “殿下是不方便沐浴吗?要我去找外面的姐姐们进来帮忙吗?”许璀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殿下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叫人给殿下做点药膳补一补?” 赵淑心思转回来,只笑道;“我叫你来,不就是让你来帮着我沐浴的吗?小家伙,你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说要来伺候我,可一次也没有过呢!” 许璀眨了眨眼睛,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起了身,一弯腰就把赵淑打横抱了起来,往温泉的汤池走去了。 “力气不错,是个男子汉了。”赵淑揽住了他的脖颈,然后看到他的脸一层一层又泛红了起来,“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哪……哪里有害羞……”许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太重了,你已经抱不动?”赵淑把头靠在了许璀的肩膀上。 “没有没有,殿下很轻。”许璀被她那盈盈一靠靠得目光有些游移了。 . 的确不像。 赵淑伸手捏了捏许璀的脸颊,满意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年郎炸毛一样加快了步伐,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在了温泉的池壁边上。 萧胥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赵淑看着许璀忙忙碌碌地找来了布巾等物,又取了铜盆过来,打了水耐心细致地给自己擦受伤了的那条腿。 大概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赵淑伸手,挑起了许璀的下巴,对上了许璀疑惑的眼神。 . “深竹说,季秉辰和你关系很好,对你说了很多事情。”她故意断章取义地说道。 许璀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季秉辰是谁?” “太医。”赵淑唇角往上勾了勾,“你都不知道太医的名字?” “他……老大人……也没说啊……”许璀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眼神,“而且老大人说的那些我都没兴趣听,还不如我练一练琵琶呢……” “为什么没兴趣呢?”赵淑问道。 59.突变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许璀只盯着她腿上的伤处,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来,又问道:“殿下怎么会受伤了?” “好轻佻的小郎君,进来之后只盯着我的腿看。”赵淑放下了手中是书册,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了许璀, “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 许璀被这话一噎, 脸红了一红, 把自己想说的话顿时给忘了个干净,只结结巴巴地辩解了起来:“我……明明……明明是殿下……” “是我的错?”赵淑戏谑地看着他,用脚尖点了点贵妃榻旁边的绣墩, 示意他坐下, “听说我刚走你就病了一场, 身娇体弱呀小郎君。” 许璀默默过去坐了, 端端正正地看向了赵淑,认认真真道:“是因为那天吹了风,我平常身体可好了。” “是吗?”赵淑轻描淡写地把没有绑着绷带的那一条腿搁在了许璀的大腿上,然后便看到面前俊俏的小郎君身子僵硬,脸红得好像胭脂一样, “如果不是心虚,你为什么会脸红?” “殿下……殿下总是调戏我!”许璀憋屈了一会儿, 指控中带着小小愤怒地瞪向了赵淑, “殿下心思不正!” “哦?我哪里心思不正?”赵淑斜歪在旁边的靠垫上, 吊儿郎当地笑,“明明是你心思不正呀,你第一次见我就赖在我身边不走,还说爱慕我,怎么反过来说是我心思不正?” “但……但……我和殿下还不是那种关系……殿下和我……”许璀被赵淑这么绕了一下,便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殿下……殿下欺负我!” “唔?是这样欺负你了?”赵淑目光中闪过了一些戏弄的神色,用脚尖点了点许璀的胸膛,又灵巧地挑开了他原本便没有系得很紧的衣襟,落在了他温热的小腹上。 许璀手忙脚乱地要躲闪,但看着赵淑另一条受了伤的腿,又不敢太大动作,只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赵淑:“殿下为什么欺负我……” “你为什么要留在公主府?”赵淑不紧不慢地问着,脚尖仍然是一路往下的,仿佛是漫不经心,又仿佛是早有预谋。 “我爱慕殿下!”许璀有些慌乱了,他想站起来,却被赵淑一用力,给灵巧地一用力,坐回了绣墩上面,“殿下不要这样……” “男人有时候会说谎。”赵淑慢慢悠悠地说着,脚尖停在了那敏感的位置,语气平静,“越是把喜欢和爱放在嘴上的男人,花花肚肠便越多。你要对我说实话吗?小郎君。” 许璀瞪大了眼睛,想退缩又不能,只恨自己怎么没有穿得更严实一些,更恨这京城的衣裳太过风流,一时间他呼吸粗重,又十分委屈,最后狼狈地从绣墩上跌坐到了地上,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赵淑:“殿下欺负我。”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赵淑仿佛有几分扫兴,“你到我身边来,难道就真只是爱慕我?” “是,我爱慕殿下。”许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声音是委屈的,“殿下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从未见过你……你也应当从未见过我。”赵淑的语气冷漠,“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要爱慕我?你又为什么爱慕我?” “我见过殿下!”许璀急忙说道,“我还在雍州的时候,就见过殿下了!” 赵淑挑眉:“雍州?我在雍州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孩?那可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让我想想,那年你才十岁,你见过我,然后十岁的小屁孩一见钟情?”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于是哈哈笑了起来,“小郎君,来想个更好的说辞,如何?” “殿下那个时候救了我!”许璀抬头看着赵淑,目光灼灼,“也许殿下自己不记得了,但我是记得的!殿下在落月泉边上,把我从水里面捞起来了!” “嗯?”赵淑露出了一个思索的神情,好半晌才又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色,“那你不应该已经死了?” “没有死……我活下来了……”或许是说到了情深处,许璀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我阿爹说我差点儿死了,殿下还留了银钱给阿爹好处理我的后事,殿下走了好几天之后,我高烧退了,就活下来了。” “福大命大之人啊。”赵淑脸色重新淡漠了下来,收回了腿,换了一个姿势,向前倾,靠在了小几上,“起来坐下说话,省得看起来是我欺负你一样。” “殿下就是欺负我了!”许璀愤愤地坐下,面露指控,“殿下玩……弄我!” “玩弄?”赵淑目光往他身上扫了一扫,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角。 许璀急忙换了个十分拘谨正派的坐姿,又重新理了理衣衫。 “这样就不好啦,像个贞节烈女。”赵淑懒洋洋笑道,“显得我好像一个恶霸一样,小家伙,你就这么从雍州到了京城,是怎么折腾到遇到我的那天?按照你这么……小白兔一样的做派……早该有那怜香惜玉的人把你带走了?” “我都拒绝了!”许璀骄傲地说道,“我心中,我眼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 赵淑听着这么一句话,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却不自觉地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或许是她的错觉,又或许是男人在说情话的时候总是相似的——她想起了萧胥。 她在萧胥口中,听过一模一样的情话,或许还要更肉麻一些,也更动情。 萧胥曾经也这么对她说过。 他说:“我只喜欢阿淑一个人啊,你看在西京,有这么多女子爱慕我,可我统统都不放在眼里的,我眼里只有阿淑一个人,也只喜欢、只爱慕着阿淑一个人。” 他说:“阿淑就算欺负我,我也喜欢你。” 他说…… . “殿下怎么了?”许璀见赵淑许久没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赵淑猛然回神,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觉得有些好笑,许璀怎么可能像萧胥呢?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殿下……怎么受了伤?”许璀平静了下来之后,又重新问到了这个问题,“殿下不是去冀州了吗?难道有什么意外?” “一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赵淑淡淡道,“这也不过是小伤,过几个月就好了。” “可是……可是伤在这里,若是恢复得不好,将来走路就不方便了。”许璀认真地说道,“殿下要爱惜自己啊!” 赵淑沉默地看了许璀好一会儿,只道:“我知道,你不必多说了。” “殿下是不方便沐浴吗?要我去找外面的姐姐们进来帮忙吗?”许璀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殿下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叫人给殿下做点药膳补一补?” 赵淑心思转回来,只笑道;“我叫你来,不就是让你来帮着我沐浴的吗?小家伙,你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说要来伺候我,可一次也没有过呢!” 许璀眨了眨眼睛,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起了身,一弯腰就把赵淑打横抱了起来,往温泉的汤池走去了。 “力气不错,是个男子汉了。”赵淑揽住了他的脖颈,然后看到他的脸一层一层又泛红了起来,“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哪……哪里有害羞……”许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太重了,你已经抱不动?”赵淑把头靠在了许璀的肩膀上。 “没有没有,殿下很轻。”许璀被她那盈盈一靠靠得目光有些游移了。 . 的确不像。 赵淑伸手捏了捏许璀的脸颊,满意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年郎炸毛一样加快了步伐,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在了温泉的池壁边上。 萧胥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赵淑看着许璀忙忙碌碌地找来了布巾等物,又取了铜盆过来,打了水耐心细致地给自己擦受伤了的那条腿。 大概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赵淑伸手,挑起了许璀的下巴,对上了许璀疑惑的眼神。 . “深竹说,季秉辰和你关系很好,对你说了很多事情。”她故意断章取义地说道。 许璀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季秉辰是谁?” “太医。”赵淑唇角往上勾了勾,“你都不知道太医的名字?” “他……老大人……也没说啊……”许璀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眼神,“而且老大人说的那些我都没兴趣听,还不如我练一练琵琶呢……” “为什么没兴趣呢?”赵淑问道。 许璀认真道:“老大人说的那些府里面的关系,还有殿下从前的事情,还有那些朝中的事情,我听不懂。我到府里来,也不是为了听这些事情的呀……” 赵淑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许璀的脸颊,没有说话了。 60.宫杀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所谓打蛇打七寸,许璀最后一句话结结实实就砸在了萧珊的痛处上——并且这话一定是赵淑不会说的, 在赵均用安乐公来安抚萧珊的情况下,她便不会来戳萧珊的痛处,以免乱了赵均的安排。 赵淑无声地笑了笑, 从马上下来, 给了许璀一个安抚的神色, 又上前一步把他护到了身后来, 然后才看向了跟着许璀一起出来的公主府的罗白姚辛等人:“送安乐公回去!” 萧珊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道:“不必送, 我与阿淑这么熟, 还要这么客气做什么呢?”口中这么说着, 他却盯着许璀看, 又道, “驸马这样年轻貌美,倒真是难得。” 许璀半点也不惧怕,极为嚣张道:“我年轻貌美,难道你嫉妒我吗?” 这话一出, 倒是惹得赵淑笑出声来,萧珊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如他们这样身份的人, 平常说话讲究的是相互打机锋, 是绝不会如许璀这样大大咧咧正面直白地往外说, 一来呢是太掉身份, 二来也是显得十分不讲究, 与市井小民无二。 萧珊气了个仰倒,最后只恨恨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如驸马这样胸无点墨的,恐怕是不会懂的?” 许璀对着天翻了个白眼,学着萧珊的语气道:“我有色,我能事人,陛下倒是用色去事个人啊?” 萧珊捂着心口后退了两步,只向赵淑道:“阿淑,这是你的意思?” 赵淑艰难地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拉了许璀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然后向萧珊温和道:“驸马年纪小,口无遮拦,还请安乐公多多包涵!我与安乐公相识十几年,彼此也相互了解,是不是?” 说话间,罗白已经备好了马车,恭恭敬敬地重新来到了公主府大门前,然后请示地看向了赵淑。 赵淑又笑了笑,把让手中的缰绳和鞭子都交给了许璀,只让他先与姚辛等人先回去府中。 许璀欲言又止了一番,看了看萧珊又看了看赵淑,最后没有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地一手拎着扫帚一手牵着马进去府中了。 府门口闹了这么一通,赵淑原本看到萧珊的恶劣心情都好起来了,她向萧珊道:“安乐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便先回去!改日我来拜访安乐公便是了。” 萧珊看着许璀进去府中了,才轻哼了一声,道:“所以阿淑到现在还在恨我?” 赵淑半点也不掩饰地点了头,道:“你赐死萧胥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后果了么?现在又多此一问。” 萧珊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好半晌才道:“所以……所以你恨我。” “国仇家恨。”赵淑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可说的。” “我或许时日不多了。”萧珊抬眼看向了赵淑,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阿淑,如果我死了,你会……你会对我的恨意稍微消减一点吗?” 赵淑淡漠地看着他,道:“不会,当然不会。” 萧珊低低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半掩着的公主府的门——他还能看到里面许璀那少年郎的活力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背影。 “我知道你想为赵均找传国玺。”他收回了目光,“阿淑,如果是你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淑沉默着没有说话,只上前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命人放下了凳子,然后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到了车上——她捏着萧珊瘦骨嶙峋的胳膊,忽然一阵恍惚,隔着这宽大的衣袍,他竟然已经瘦弱成这样?所以他刚才说他时日不多……她抬头看向了萧珊,微微皱了眉。 “我等着你来。”萧珊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赵淑手中抽出来,然后坐进了马车里面,放下了帘子。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但因已经是初冬,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寒意。 . 目送了萧珊上马车离开之后,赵淑进去了自己的公主府中,只觉得有些疲惫。 然而许璀并没有给她太多沉湎疲惫和往事的时机,他如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又啰嗦得好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殿下在怪我拿着扫把冲出去不好看吗?”他的声音无限委屈,“但我就只看到门口靠着一个扫帚,我就顺手拿了……我以为他要欺负你嘛……你是不是嫌我用话堵安乐公啦……殿下不要不理我嘛……” 一路絮叨着进了书房,赵淑回身,便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许璀。 “没有怪你。”赵淑忍不住笑,“我怪你做什么呢?” “那殿下刚才都不理我呀……”许璀有些忐忑地偷偷看她,又急急忙忙道,“我本来是想在门口迎着殿下的,但是还没出去呢,就看到安乐公在外头……罗白怕我出去惹事,就没让我出去……结果我看到他拦了你的马,我就按捺不住冲出去了……”顿了顿,他鼓着腮帮子看着赵淑,又理直气壮起来了,“都说安乐公不是好人,殿下要顾全大局,肯定就要委曲求全!我不能让殿下受委屈!有些话殿下不能说,我帮殿下说就是了!” “我没怪你的意思,今天你也帮我出气了。”赵淑轻叹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笑,“他毕竟是安乐公,碰不得惹不得,忍让一些也是应当的。” “真的不怪我?”许璀眨了眨眼睛。 赵淑拉下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温声道:“真不怪你,怪你做什么呢?我的小驸马?” 一吻之下,许璀的脸蛋迅速红透,扭扭捏捏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小。” 赵淑看着他这样子,心头那一点郁结也一扫而光,开怀地笑了起来。 称为范兄的这位郎君也笑了笑,道:“我与周兄一样,便在这里等着殿下好了。” 罗白面色不惊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墙边的更漏,已经快四更了。 他退到了厅外,命下人伺候好,然后便准备再去问一问赵淑的意思。 如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郎君,他此刻可能已经客客气气地把他们给送走了,但今日来的这两位却并不行,范宥是范太师范选的幼子,周金雁是骠骑将军周恒昉的幼子,周恒昉和范选都是圣上赵均的心腹,也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罗白一面打着腹稿,一面匆匆往温泉小院走去。 厅中,周金雁扫了一眼外面的下人们,向范宥道:“长公主大约是不会来见我们的。” 范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点了头,道:“这一两年的,如我们这样没有被直接扔出去的,已经算好了?长公主脾气不好,也就只有陛下还心心念念要给公主找驸马呢……” “那不一样。”周金雁笑了笑,“我们陛下当年能从西秦回来,全靠着长公主殿下呢,他们又是亲姐弟,这份感情,寻常的姐弟都比不了的。” “那是比不了,若不是这份姐弟情在,长公主殿下拿什么在朝廷里面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稳了脚跟还嚣张跋扈到如今?”范宥的语气是嘲讽的,“今日我们在这里低三下四,也都不过是因为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的纵容罢了。” “这话若是让长公主听到了,恐怕太师要有苦头吃。”周金雁耸了耸肩膀,“你可别太口无遮拦了。” “既然说了就没有害怕的。”范宥倒是硬气,“这话我爹也说过,长公主恐怕也听过许多次了。” 周金雁家里是武将出身,倒是与范宥的看法不一样,毕竟他爹周恒昉当年还是跟着赵淑一起打过仗的,对赵淑的本事的确佩服,于是只道:“你们是看得太偏颇了,想想这天下是怎么平定,最难啃下来的西秦是怎么打下来的,再想想如今陛下所为,也会觉得再怎么对长公主好都不为过!” “啧,那是陛下有情义。”范宥不以为意地撇嘴了。 周金雁不欲与他再争辩,只起了身,慢悠悠地踱到了门口,抬头去看外面的月亮——已经逼近中秋,月亮已经很圆了。 . 温泉小院中,许璀认认真真地给赵淑擦了一条腿,然后便在赵淑的调笑之下,也硬是出门去喊了侍女进来帮忙她擦洗身子,然后自己站在重重纱幔之外,只能看到赵淑一个朦胧身影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水声稀里哗啦的,侍女们做事自然是又快又好,不多时,赵淑便吩咐了侍女们退出去,然后扬声叫了许璀过去。 许璀低着头走过去,便见赵淑大大方方地向他张开了双臂,道:“来,抱我过去!” “好、好的……”许璀脸上烧了一阵,弯腰抱起了赵淑,便重新回到了那贵妃榻那边。 “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呢?”赵淑笑着问道,“你有时那样坦荡,有时又这样拘谨,简直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61.此时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见龙椅上的赵均阴沉沉地又开口道:“你命人盯着许璀, 若他有什么动静, 你都得让朕知道。” 潘渡一瞬间便回了神,急忙应了下来。 . 已经被赵均盯上了的许璀此时此刻还是无知无觉的。 新婚的那几日过后,赵淑便重新投身到了她目前最最专注的朝政大事当中来。 这让满朝文武有些失落, 他们原本想的是,赵淑有了驸马,便应当回家去相夫教子,从此远离朝政, 再不会出现在朝堂之上。谁知道赵淑虽然找了驸马,但仍然没有远离朝廷, 甚至还让他们少了一项可以攻击赵淑的武器。 为此,太师范选又在朝堂上与赵淑对上, 为着的便是赵淑已经成亲, 回去相夫教子, 早日为许家传宗接代。 赵淑听着范选高谈阔论地说完,然后不冷不热道:“我的驸马都不着急, 也不知太师在着急什么。” 范选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均给截下了话头。 赵均道:“皇姐的事情,朕心中自有论断, 诸位臣工还是把心思放在冀州上面为好。” 范选悻悻然闭了嘴, 又狠狠瞪了赵淑一眼, 不情不愿地回到了队列当中。 . 冀州的事情, 虽然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冀州刺史等一行人,但因为现在郑武还没有被抓住,并且郑武也已经摆出了要公然与朝廷为敌的姿态,故而现在朝中议论着的,便是要不要派兵去冀州,以及让谁带兵这样的问题了。 朝中能带兵的人当然不少,但最合适的人选仍然是赵淑。 郑武从前是西秦的兵马元帅,西秦又是赵淑一手打下来的,由赵淑来带兵去打郑武,是再合适不过的。 这些大家心中自然清楚,但清楚归清楚,不情愿,还是不情愿。 一场朝会,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赵淑倒是不以为意,她只从容下了朝,回去了自己的公主府。 . “郑武从前在西秦便是能征善战的人,若不是当时萧珊疑人不用,说不定有郑武在,西秦还能再多苟延残喘几年。”赵淑身边的常侍姚辛在书房与赵淑谈论冀州事情的时候这样感慨道,“殿下若这次不能出兵,也是好事。” 赵淑只若有所思,道:“萧珊投降之后,我们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传国玺。” 姚辛道:“据说传国玉玺很早就丢了,萧珊自己也没有得到过这个。” 赵淑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传国玺从前就在西秦。” 姚辛并不知道赵淑为什么这样肯定,他略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么殿下是认为,传国玺在郑武手里?” “或许郑武知道一些线索。”赵淑道。 . 传国玺说到底不过一块石头,但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字,乃是一个皇朝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证据和信物。 天齐朝一统天下,若有传国玺在手,便能更加名正言顺,继而流芳百世。 . 就在赵淑和姚辛等幕僚常侍们讨论着冀州和郑武以及传国玺的事情时候,许璀抱着琵琶也到书房来了——他所来的目的简单,不过就是为了讨赵淑的欢心。 他穿了一件据说是京城最时兴的衣袍,那风骚的紫色,大开大合的衣领,倒是让院中的侍女们纷纷看红了脸,就连姚辛出来打开书房门的时候撞见,都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 “殿下就在里面……”姚辛觉得老脸一烧,慌忙行了礼,然后又给书房里面其他的幕僚们打了眼色,便一股脑儿都退了出来,把书房留给了许璀和赵淑两人。 许璀自己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伸头去看赵淑:“殿下。” 赵淑从书桌后面抬了头,一眼就看到他身上那宽大的紫色衣袍,又见他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琵琶,便笑着招手让他进到书房来。“怎么穿成了这样?”她看着许璀走近过来,又看他仔细地把琵琶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自己扭扭捏捏地把衣裳拉了拉,坐到了自己旁边。 “好看吗?”许璀期盼地看向了赵淑,“据说是京城最时新的样子呢。” 赵淑见他这开得有些过于绵长的衣领,从胸膛一直开到了小腹,就算许璀已经十分含蓄地把领口拉拢了,也能看得清他那白皙紧实的肌肤。笑了笑,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含笑道:“意图十分明显,是想勾引我吗?” “那能不能算勾引成功?”许璀歪着头看向了赵淑,“我弹琵琶给殿下听,好吗?” “弹浔阳月夜,还是十面埋伏?”赵淑笑问道。 “可以弹我自己作的曲子,就弹给殿下一个人听。”许璀目光亮闪闪地看向了赵淑,“从来都没有弹给别人听过。” 赵淑笑着看着他回身去取了琵琶来,便作出了要弹奏的架势。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道:“改日再听,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姚辛他们商量。” “好罢……”许璀有些失落地垂了眉头,悻悻地起了身,倒是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赵淑看着觉得有些可怜,于是便道:“今天晚上我陪着你一起用晚膳。” “那我给做殿下您喜欢吃的。”许璀听着这话又高兴了起来。 赵淑有些意外,只道:“我都没觉得我有喜欢吃的,你倒是知道了?” “那当然啦,殿下喜欢吃咸辣的,我已经看出来了。”许璀非常肯定地说道,“但我们府上的厨子做酸甜的比较多,所以殿下每次都不怎么喜欢动筷子。” 赵淑失笑,只道:“你倒是观察仔细。” 许璀笑眯眯道:“这些殿下从来也都没有藏着掖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给殿下做几道菜吃。” 赵淑看着许璀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一直紧绷的心情倒是也放松了许多,道:“你也不要太累着了,府里面有些事情,直接吩咐了下人去做。” 许璀道:“这有什么累的?不过是一些小事情,殿下尝尝我的手艺,若是喜欢,今后我都给殿下做。” 赵淑抓了许璀的瘦白的手,感慨道:“你不是还要弹琵琶呢?下厨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若烫着了哪里,今后怎么弹琵琶呢?” 许璀小小心机地捏了捏赵淑的手,道:“哪里那么容易烫着啦,殿下小看我。” 赵淑温柔地笑了笑,道:“罢了,都随你!你出去时候,让姚辛他们进来。” 许璀应了一声,抱着琵琶便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又被赵淑给叫住了。 “你把衣裳……拉一拉。”赵淑含蓄地指了指他那风骚的领口,“已经快入冬了,这样容易着凉。” 许璀有些羞愤地拿着琵琶挡了挡,道:“我……我知道的……”说完,便好像火烧屁股一样出了书房。 赵淑往后靠了靠,看着许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 等到姚辛等人重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赵淑久违的面色温柔的时候了。 “我们还以为驸马要在这里留一会儿,都准备出去东市买点吃的了。”姚辛打趣道,“我们都还没商量好是去吃小笼汤包还是西域面条的时候,就看见驸马又出来了。” “冀州的事情都还没说完,说完了你们再去也不迟。”赵淑看了他们一眼。 姚辛笑道:“方才我们在外面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谢将军快回来了,说不定陛下是要让谢将军去冀州的。” “凉州都督去冀州带兵?这也跨得太远了一些。”旁边一个人持不同态度,“也没听说要重新封一个凉州都督,或许谢将军回来就只是为了述职的。” “……这还没到述职的时候!”又一个人道。 …… 一群人从中午一直讨论到了下午,但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实的结果。 而赵淑从许璀走后,倒是一直挂心着他,于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她也无心再听他们争吵,只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己则离开了书房,去了北苑找许璀了。 . 赵淑与许璀成亲之后,许璀便从东苑搬到了北苑来与赵淑一起居住。 北苑不仅有十分奢华的景观花树,还豢养着不少鸟兽,十分热闹。 赵淑刚踏入了北苑,便看见花丛的树叶子颤动了两下,接着一只大白猫便从花丛里面蹿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娇嗲地喵喵叫起来。 62.新生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你为什么要接近元嘉?”赵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的神色是冷漠的。 “我爱慕公主殿下。”许璀好容易缓过劲来, 声音却是嘶哑的, “陛下为何要对我动手?” “你是谁?”赵均再一次问道。 这一次,他们目光相对,一个坦然一个怀疑, 许璀静静地看着赵均,没有退缩。 “陛下认为我是谁?”他反问。 赵均看着面前有些狼狈的少年,一时间又有些迷惑了。 “你为什么接近元嘉?”赵均喃喃问道。 “我喜欢殿下,我爱慕殿下, 我愿意追随殿下。”许璀的声音中压抑着几分嘶吼,“陛下为什么要怀疑我, 陛下凭什么怀疑我!怀疑我对殿下的真心,还是怀疑我对殿下的爱?” 赵均沉默地看着他, 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 从给赵淑赐婚开始, 他忙碌着冀州的事情, 并没有抽出空来见许璀。 他相信赵淑的眼光,更加相信赵淑的判断, 他并不觉得赵淑会在驸马这件事情上给自己找没趣。 所以他从来不曾怀疑赵淑找到的这个许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一直到今天在公主府里面见到了许璀——一个真的许璀,一个不是仅仅只在圣旨和各种文书中出现过的许璀。 一个少年,年轻漂亮, 柔弱纤细。 几乎——几乎就像是当年年轻的萧胥。 若不是他非常肯定萧胥已经死得连骨头都没了, 他都要以为, 这就是萧胥。 . 他们的眉眼那样相似——但又不像。 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定睛去看眼前的许璀,看得久了,便觉得不像了。 萧胥没有这么柔弱无骨的时候。 也没有这么委屈娇柔的样子。 没有这么削尖的下巴。 也不会……也不会这么年轻。 . “你……你说你喜欢元嘉。”赵均后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了,“你……你从前见过元嘉吗?” 许璀抬眼看向了赵均,大大的眼睛里面噙着泪水,哽噎道:“我小时候被殿下救过,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殿下路过落月泉的时候,把我从水里捞起来,还给了钱给我阿爹……” 赵均看着许璀,一时间觉得脑子里面有些迷乱:“那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许璀道:“六年前。” 赵均揉了揉额角,仿佛有些迷惑了:“六年前……”他喃喃自语着,似乎在回想着久远之前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许璀。”许璀哽噎了一声,委屈之极了,“从前叫翠山,我爹叫许大酱,我祖父叫许小栓……陛下不信,都可以去查……” “你起来。”赵均不再看他了,“既然你说你爱慕元嘉,朕希望你会永远记得这句话,永远不要做伤害她的事情,否则……朕……朕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说着,他起了身,拉开了门,然后便看到赵淑面色莫测地站在门外。 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 “阿姐……”赵均好像是做错了事情被现场抓住的小孩,紧张地搓了搓手,目光开始四处乱扫了,“阿姐怎么过来了?” “怕陛下尿了裤子,又害羞不敢喊人,所以挨个儿房间找过来。”赵淑的语气是平静的,目光在赵均和许璀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挑了眉,“看样子是私下打了一架,仗着小舅子的身份揍人了?” “我怕这小子欺负阿姐!”赵均顿时就抓住了赵淑递过来的话头,“我就……随便教训了两下……” 赵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赵均的胳膊:“行了,都是皇帝了,别这么小里小气。” 赵均回头看了一眼许璀,只见他目光亮闪闪地只盯着赵淑看,忽然又觉得方才自己鲁莽。他并不知道赵淑是什么时候到门外,又听得到了多少动静。他重新回头去看赵淑,只见她面色如常,仿佛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走了,午饭已经摆好了,吃过了午膳再回宫!”赵淑对着赵均笑了笑,然后向许璀招了招手。 赵均口中应着,然后便看到许璀好像是闻到了肉香的猫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跑到了赵淑的边上,亲亲热热地与他的姐姐十指交握。 难道是真爱? 他跟在赵淑的身后默默走着,不时地抬眼去看前面的许璀。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 这一顿午饭吃得赵均心事重重。 他无法看出许璀有什么破绽,甚至那张脸,看得久了都觉得与萧胥毫无相似的地方。 他几乎是食不知味地吃下了小半碗的粥,最后满肚子疑惑回去了宫里面。 赵淑亲自送了他到公主府门口,目送了他的车驾离开之后,才关了门回去。 . “陛下不喜欢我。”许璀拉着赵淑的手嘟嘟哝哝地说着,“陛下一定觉得我像别人……” 赵淑静默了一会儿,笑道:“反正你又不是娶了陛下,理那么多做什么?” 许璀挨着赵淑坐着,好半晌又道:“我喜欢殿下就够了……” “陛下今天下手太重,我代替他向你赔个不是,好不好?”赵淑看得到许璀脖颈上的那道淤痕,“今后陛下也不会再这样对你。” “我喜欢殿下。”许璀环住了赵淑的腰,深深地把自己埋在了赵淑的腰腹间,声音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衣衫,显得有些闷闷的,“我不在乎那么多,我就只是喜欢殿下。” 在冀州的事情上,赵淑从冀州回来之后,便一直秉持着需要趁早出兵趁早平乱的想法,只是从她从冀州回来,到现在已经入了冬,朝中还没拿出一个方案。 “朕已经让谢燕春从凉州回来。”赵均看着赵淑,这样说道,“朕这一次……对冀州的事情,有一些想法。”顿了顿,赵均又给了赵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知道阿姐想去冀州,但这次,朕并不想。谢燕春能带兵,当初阿姐也是肯定过的。” 赵淑沉吟片刻,看向赵均,微微蹙眉:“若离了谢燕春,凉州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均笑了笑,道:“凉州朕会安排太师过去。” 赵淑略略有些惊讶:“太师?” 赵均笑道:“太师去凉州,朕是深思熟虑过的,如果谢燕春离开凉州,朝中现在只有太师和阿姐有资历能压得住,阿姐去凉州并不合适,便只有太师恰好。” 赵淑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赵均。 赵均也看着赵淑:“朕让谢燕春把安乐公从西河带回来。” 赵淑一怔,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 安乐公是谁?安乐公就是西秦最后的皇帝萧珊。 萧珊在投降之后,赵均为着大局着想,并没有杀他,而是封了他做安乐公,然后软禁在了西河。 萧珊活着,对于西秦的遗老来说,是一个象征。 萧珊死了,那些所谓的遗老遗少们会做出什么来,赵均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此时虽然天齐一统天下,但天下尚未完全稳定,他并不希望好容易打下来的西秦故地有什么变故。 萧珊将来当然也会在恰当的时机去死,但并不是现在。 这些道理赵淑清楚,只是听闻了萧珊要回来京城,她面色上难免还是带出了一些淡淡的厌恶神色。 . “我知道你不喜欢萧珊。”赵均换了平常的语气,又起了身,好声好气地对赵淑说着,“萧胥当时为着他死了,你心里一直不高兴。” “他们毕竟是兄弟,我能理解。”赵淑淡漠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阿姐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萧珊和从前不一样。”赵均道,“萧珊现在不过是一个傀儡,他是一个阶下囚,阿姐没有必要因为他而不开心。” “所以你让萧珊回来,是为了什么?”赵淑不去理会赵均说什么,挑开了话题问道。 “当然也是为了郑武的事情。”赵均轻叹了一声道,回身从御案上抽了一封信递到了赵淑的手中,“事实上,你收到的这封信,我今天也收到了,直接送到了潘渡那里。” 赵淑一愣,从赵均手里接过了信打开看过,眉头又皱了起来:“所以送信的人会是谁?” “不知道。”赵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过这并不重要,无论是谁送的,都只能说明郑武身边的人并不是都与他一条心的。我让萧珊回到京城来,也是要杜绝了郑武可能的与萧珊接触的机会,只要萧珊在京城,无论是郑武也好或者是别人,都无法用萧珊来掀起风浪。” 63.终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 又喝下了一杯茶, 谢燕春摸了摸自己肚子, 看向了罗白,道:“能不能送点吃的上来, 垫垫肚子——或者你催一催殿下就更好了。” 罗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与茶水一起送上来的两碟子点心,如今碟子空空而已, 显然是已经被谢燕春吃了下去。“我让厨房做点热乎的。”罗白对自己的疏忽有些不好意思了,“将军想吃点什么?” “不拘什么,面条也可以馒头也可以。”谢燕春懒洋洋地伸了下胳膊腿, “殿下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不如就给我整理个客房睡一觉也好。” 罗白愣了一下,先应了下来, 一边去吩咐了人煮面条, 一边又差了人去北苑催促。 “殿下成亲的时候, 我还在凉州呢,不知殿下收到我的礼物时候高兴不高兴?”谢燕春是认识罗白的, 此刻说话倒是十分随意了。 罗白忙道:“殿下看过了,还说将军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殿下成亲这么大的事情, 若不是我实在是赶不回来, 否则的话就应该作为殿下的娘家人好好地热闹热闹呢!”谢燕春说道, 他比赵淑只小了月份, 两人一直也是以姐弟相称的, “我还没见过驸马, 驸马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这么喜欢?”他好奇地问道。 罗白正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 从外面传来了赵淑的声音,只听赵淑道:“让你久等了,”话音落,她便出现在了门口。罗白松了口气,见热汤面也送上来了,便亲自端进去,摆在了谢燕春的面前。 谢燕春随口谢过,拿起筷子挑了挑,先呼噜吃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殿下府上的厨子还是这么喜欢酸甜口味。” 赵淑在旁边坐了,从罗白手里接了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了谢燕春道:“怎么大半夜先跑到我这里来?” “总不能半夜进宫的。”谢燕春埋头专心吃面,随口回答道,“我在京中又没有府邸可落脚,驿馆我倒是去了一趟,人满为患,所以就只好来投奔殿下啦!”说到这里,他忽地抬头看向了赵淑,“殿下不会因为有了驸马就嫌弃我了?” “嫌弃你还让你在这里吃吃喝喝?”赵淑白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茶。 谢燕春从汤面碗里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赵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一本正经道:“刚才罗白说你在安慰驸马,据说驸马比殿下笑……所以殿下……这次?”他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表达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前不成亲没有驸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催得厉害,现在成亲了有驸马了,怎么还这么多事?”赵淑冷笑了一声,“不如想想你自己,我现在好歹有驸马了,你的妻子在哪里?” 谢燕春摆出了一个求饶的姿势,低头又呼噜了好几口面,吃下去之后,才再次看向了赵淑:“萧珊要回来了,你想好怎么办了么?” “一个阶下囚,想我怎么办?”赵淑有些烦闷地轻嗤了一声,“你要是想和我讨论萧珊,那就吃完了面就滚出去,客栈驿站青楼楚馆,随便你去哪里睡。” “别别……不提就是了。”谢燕春讨好地笑了笑,喝完了面汤,便把干干净净的碗交给了罗白,“那我能不能见见驸马?”擦了擦嘴巴,谢燕春问道。 赵淑瞥了一眼墙边的更漏,不冷不热道:“你先睡觉,这都什么时辰了,驸马已经休息了!” 谢燕春对赵淑的态度目瞪口呆了好半晌,简直不太适宜,他还想说什么,便只见赵淑命人去安排了住处,然后就有侍女恭恭敬敬地请他去歇息。 “明天你和我一起进宫去见陛下,今天你好好休息就是了。”赵淑抛下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等谢燕春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谢燕春想说什么,却苦于赵淑根本不给机会他,于是只好等着赵淑走了以后,才问旁边一直跟着的罗白:“殿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罗白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只好道:“今天时辰也的确晚了一些。” “可以前……以前就算是三更半夜过来,殿下也不会这样啊……”谢燕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难道是我正好撞到了殿下不开心的时候?”他嘟嘟哝哝地说着,忽然之间福至心灵,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抱怨都堵在了嗓子眼,自己憋了个大红脸,只默默跟着侍女往前走不说话了。 . 谢燕春去了客房休息,赵淑却并没有回去北苑。 她独自一人在前庭的花园里面转了两圈,在夜色中,白日看起来婀娜多姿的花树,此刻便是阴森可怖,加上夜风习习,树叶树枝之间摩擦的声音,更加平添了几分诡异。 她抬头看向了那深蓝得近乎墨色的天空,有繁星闪烁,还有银河在天边划出了一道璀璨。 忽然,她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寻声看去,便见是许璀过来了。她先愣了一下,觉得有几分意外,然后又想到了自己离开北苑之前与许璀说立刻回去的话语,又觉得有些心虚了。 “天凉了。”许璀拿着斗篷上前来,披在了赵淑的身上,“殿下不能这么不爱惜身子。” 摸着那毛茸茸的斗篷,赵淑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忽然问道:“你后悔吗?” 许璀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只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妻子。”赵淑看着许璀这样呆愣的样子,心又软了一些,“你还年轻呢……” “但是我喜欢殿下。”许璀低了头,紧紧握住了赵淑的手,“我喜欢殿下,所以我不会后悔。” 赵淑笑了笑,看着许璀,道:“这对你,似乎并不太公平。” “我爱慕殿下,然后我能得到殿下,这就是公平。”许璀认真地说道,“无论殿下怎么说,我的心不会变。” 赵淑若有所思地看着许璀,从这张少年郎的脸上,又似乎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该休息了,已经很晚了。”许璀把赵淑揽在怀里,慢慢地往北苑走。 此时此刻的他仿佛褪去了少年郎的青涩,多了一些成熟稳重可靠的男人气质。 赵淑只静静地跟着许璀的步伐,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北苑门口,忽然开口道:“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人。” “现在有我很喜欢很喜欢殿下就足够了。”许璀并没有接她的那句话,只是这样笑道。 “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他。”赵淑执拗地说了下去,“但现在我知道并不是。” 许璀沉默了一会,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顺着回廊往屋子里面走。 “对你来说,或许不够公平。”赵淑又道。 “已经足够公平。”许璀停下了脚步,看着赵淑认真地说道,“此时此刻,在殿下身边的是我,今后会陪在殿下身边的也是我。” 赵淑静默地抬眼看着许璀,轻轻地抱了抱他,道:“是,你说的是。” . 这一天晚上的赵淑似乎格外脆弱,她似乎被往事纠缠,她似乎想起了许多从前的过往。 许璀静静地陪着她睡下,一直等到她睡熟了,他都没有丝毫的睡意。 大白和小白在床边脚踏上团成了两个毛团子,他低头去看它们,心生羡慕。 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永远都没有烦恼。 收回目光,许璀看向了身边的赵淑,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谢燕春回来了,萧珊也要回来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愉快的回忆,都要一一重新被翻检出来。 没有人喜欢沉迷往事。 只是……有些事情或许注定无法绕过,无法逃脱。 许璀看着赵淑白净的脸庞,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这一次……这一次真的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一直不分离吗? “你是怎么和我家殿下认识的?”谢燕春跟在许璀的身后,绕着圈子把他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我家殿下会喜欢的人啊……” 许璀并没有慌张,他一步一步沉稳地往前走,口中道:“我爱慕殿下,所以就死皮赖脸地跟着殿下来。” “所以是一个烈女怕缠郎的故事?”谢燕春挑眉,“据说你会弹琵琶?” “对,我是一个琵琶乐师。”许璀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想听我谈琵琶吗?” “不必不必,我一个大老粗,听不懂。”谢燕春摆了摆手,“你到殿下身边来,除了爱慕殿下,就没有别的目的了?什么飞黄腾达之类的?既然是乐师……想来从前的日子不好过?” 这么直白的问话,许璀也没有恼,只笑笑,道:“我高攀了殿下,我自己也是明白的。” 谢燕春沉默着,两人已经到了更衣的地方,便各自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倒是谢燕春先出来了一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见许璀出来。他看着许璀走出来的样子,觉得有些微妙。 许璀的动作行云流水,那样宽大的袍子,行走当中也是风流自得,既没有从乐坊里面出来的人自带的那种扭捏造作,也没有初次穿着这种衣裳的窘迫局促,反而……反而像是已经极为习惯了的。 这不寻常。 谢燕春看着许璀的眼神有些变化了。 这年头,平头百姓都是短打束袖,为着的是好干活好做事,只有达官显贵才有闲情逸致穿着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宽袖衫,整日里飘飘荡荡,称之为风流。乐坊教坊里面的人虽然也爱穿着这些来附庸风雅,但姿态是不一样的,那扭捏造作与达官显贵世家子弟的风流倜傥,一眼就能认得清楚。绝非是衣裳的缘故,而是人的缘故。自幼熏陶出来的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风流,哪里是教坊乐坊里面的人换一身衣服就能比上的呢? 许璀从乐坊出来,自认是琵琶乐师,这么个人……若按照常理推算,来京城之前,应当穿的是短打,就算到了京城之后日日练习如何穿着宽袖行走……这架势,看起来也不像。 心中这么想着,谢燕春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拿了手巾擦手,越看便越觉得微妙。 等到许璀走到自己身边来了,谢燕春便漫不经心笑了笑,道:“驸马家中……还剩什么人么?” 许璀有些意外谢燕春忽然问起了这个,只恭谦笑道:“我老家在雍州,连年战乱,家中只剩我一个了。” “安乐公投降之后,雍州就已经太平了?”谢燕春挑眉。 许璀道:“安乐公投降之前,我爹还有我祖父都已经去世了,投降之后……对平民来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64.小番外合集 如果看到这句话, 那么意味着宝贝儿你的购买比例不够哟~~  . 又喝下了一杯茶,谢燕春摸了摸自己肚子, 看向了罗白, 道:“能不能送点吃的上来, 垫垫肚子——或者你催一催殿下就更好了。” 罗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与茶水一起送上来的两碟子点心,如今碟子空空而已,显然是已经被谢燕春吃了下去。“我让厨房做点热乎的。”罗白对自己的疏忽有些不好意思了,“将军想吃点什么?” “不拘什么,面条也可以馒头也可以。”谢燕春懒洋洋地伸了下胳膊腿, “殿下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不如就给我整理个客房睡一觉也好。” 罗白愣了一下, 先应了下来,一边去吩咐了人煮面条,一边又差了人去北苑催促。 “殿下成亲的时候,我还在凉州呢, 不知殿下收到我的礼物时候高兴不高兴?”谢燕春是认识罗白的,此刻说话倒是十分随意了。 罗白忙道:“殿下看过了, 还说将军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殿下成亲这么大的事情, 若不是我实在是赶不回来, 否则的话就应该作为殿下的娘家人好好地热闹热闹呢!”谢燕春说道, 他比赵淑只小了月份,两人一直也是以姐弟相称的, “我还没见过驸马, 驸马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这么喜欢?”他好奇地问道。 罗白正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 从外面传来了赵淑的声音,只听赵淑道:“让你久等了,”话音落,她便出现在了门口。罗白松了口气,见热汤面也送上来了,便亲自端进去,摆在了谢燕春的面前。 谢燕春随口谢过,拿起筷子挑了挑,先呼噜吃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殿下府上的厨子还是这么喜欢酸甜口味。” 赵淑在旁边坐了,从罗白手里接了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了谢燕春道:“怎么大半夜先跑到我这里来?” “总不能半夜进宫的。”谢燕春埋头专心吃面,随口回答道,“我在京中又没有府邸可落脚,驿馆我倒是去了一趟,人满为患,所以就只好来投奔殿下啦!”说到这里,他忽地抬头看向了赵淑,“殿下不会因为有了驸马就嫌弃我了?” “嫌弃你还让你在这里吃吃喝喝?”赵淑白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茶。 谢燕春从汤面碗里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赵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一本正经道:“刚才罗白说你在安慰驸马,据说驸马比殿下笑……所以殿下……这次?”他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表达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前不成亲没有驸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催得厉害,现在成亲了有驸马了,怎么还这么多事?”赵淑冷笑了一声,“不如想想你自己,我现在好歹有驸马了,你的妻子在哪里?” 谢燕春摆出了一个求饶的姿势,低头又呼噜了好几口面,吃下去之后,才再次看向了赵淑:“萧珊要回来了,你想好怎么办了么?” “一个阶下囚,想我怎么办?”赵淑有些烦闷地轻嗤了一声,“你要是想和我讨论萧珊,那就吃完了面就滚出去,客栈驿站青楼楚馆,随便你去哪里睡。” “别别……不提就是了。”谢燕春讨好地笑了笑,喝完了面汤,便把干干净净的碗交给了罗白,“那我能不能见见驸马?”擦了擦嘴巴,谢燕春问道。 赵淑瞥了一眼墙边的更漏,不冷不热道:“你先睡觉,这都什么时辰了,驸马已经休息了!” 谢燕春对赵淑的态度目瞪口呆了好半晌,简直不太适宜,他还想说什么,便只见赵淑命人去安排了住处,然后就有侍女恭恭敬敬地请他去歇息。 “明天你和我一起进宫去见陛下,今天你好好休息就是了。”赵淑抛下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等谢燕春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谢燕春想说什么,却苦于赵淑根本不给机会他,于是只好等着赵淑走了以后,才问旁边一直跟着的罗白:“殿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罗白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只好道:“今天时辰也的确晚了一些。” “可以前……以前就算是三更半夜过来,殿下也不会这样啊……”谢燕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难道是我正好撞到了殿下不开心的时候?”他嘟嘟哝哝地说着,忽然之间福至心灵,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抱怨都堵在了嗓子眼,自己憋了个大红脸,只默默跟着侍女往前走不说话了。 . 谢燕春去了客房休息,赵淑却并没有回去北苑。 她独自一人在前庭的花园里面转了两圈,在夜色中,白日看起来婀娜多姿的花树,此刻便是阴森可怖,加上夜风习习,树叶树枝之间摩擦的声音,更加平添了几分诡异。 她抬头看向了那深蓝得近乎墨色的天空,有繁星闪烁,还有银河在天边划出了一道璀璨。 忽然,她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寻声看去,便见是许璀过来了。她先愣了一下,觉得有几分意外,然后又想到了自己离开北苑之前与许璀说立刻回去的话语,又觉得有些心虚了。 “天凉了。”许璀拿着斗篷上前来,披在了赵淑的身上,“殿下不能这么不爱惜身子。” 摸着那毛茸茸的斗篷,赵淑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忽然问道:“你后悔吗?” 许璀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只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妻子。”赵淑看着许璀这样呆愣的样子,心又软了一些,“你还年轻呢……” “但是我喜欢殿下。”许璀低了头,紧紧握住了赵淑的手,“我喜欢殿下,所以我不会后悔。” 赵淑笑了笑,看着许璀,道:“这对你,似乎并不太公平。” “我爱慕殿下,然后我能得到殿下,这就是公平。”许璀认真地说道,“无论殿下怎么说,我的心不会变。” 赵淑若有所思地看着许璀,从这张少年郎的脸上,又似乎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该休息了,已经很晚了。”许璀把赵淑揽在怀里,慢慢地往北苑走。 此时此刻的他仿佛褪去了少年郎的青涩,多了一些成熟稳重可靠的男人气质。 赵淑只静静地跟着许璀的步伐,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北苑门口,忽然开口道:“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人。” “现在有我很喜欢很喜欢殿下就足够了。”许璀并没有接她的那句话,只是这样笑道。 “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他。”赵淑执拗地说了下去,“但现在我知道并不是。” 许璀沉默了一会,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顺着回廊往屋子里面走。 “对你来说,或许不够公平。”赵淑又道。 “已经足够公平。”许璀停下了脚步,看着赵淑认真地说道,“此时此刻,在殿下身边的是我,今后会陪在殿下身边的也是我。” 赵淑静默地抬眼看着许璀,轻轻地抱了抱他,道:“是,你说的是。” . 这一天晚上的赵淑似乎格外脆弱,她似乎被往事纠缠,她似乎想起了许多从前的过往。 许璀静静地陪着她睡下,一直等到她睡熟了,他都没有丝毫的睡意。 大白和小白在床边脚踏上团成了两个毛团子,他低头去看它们,心生羡慕。 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永远都没有烦恼。 收回目光,许璀看向了身边的赵淑,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谢燕春回来了,萧珊也要回来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愉快的回忆,都要一一重新被翻检出来。 没有人喜欢沉迷往事。 只是……有些事情或许注定无法绕过,无法逃脱。 许璀看着赵淑白净的脸庞,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这一次……这一次真的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一直不分离吗? 许璀只盯着她腿上的伤处,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来,又问道:“殿下怎么会受伤了?” “好轻佻的小郎君,进来之后只盯着我的腿看。”赵淑放下了手中是书册,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了许璀,“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 许璀被这话一噎,脸红了一红,把自己想说的话顿时给忘了个干净,只结结巴巴地辩解了起来:“我……明明……明明是殿下……” “是我的错?”赵淑戏谑地看着他,用脚尖点了点贵妃榻旁边的绣墩,示意他坐下,“听说我刚走你就病了一场,身娇体弱呀小郎君。” 许璀默默过去坐了,端端正正地看向了赵淑,认认真真道:“是因为那天吹了风,我平常身体可好了。” “是吗?”赵淑轻描淡写地把没有绑着绷带的那一条腿搁在了许璀的大腿上,然后便看到面前俊俏的小郎君身子僵硬,脸红得好像胭脂一样,“如果不是心虚,你为什么会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