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人记得你》 1.第一章(1) a市出了一桩命案, z大大二学生于雏在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掉楼身亡,于雏的父母向媒体哭诉女儿在去世的前一天曾打电话回家说同学虐待她。此事在微博发出,引起全国各地的关注,校园暴力的话题再次被顶上热门。 鉴于社会影响大,公安部调查组三组组长余绍西领命上任。 迟漫漫觉得自己是真倒霉啊,不就出来觅个食吗,还能撞见命案。 “早上九点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去了校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三鲜包,回来的时候经过二区,正好看到于雏从楼上掉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陈述着已经重复了三次的话语。 她对面的警察问:“是掉下来,还是跳下来?” “我不知道。”迟漫漫回忆当时的情形,“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掉下来了。” 说到这个,迟漫漫也是一把辛酸泪。 前一天刚交了稿子,难得晚上不用熬夜,她就抱了手机躺在被窝里玩,玩着玩着不小心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一看,才六点。偏偏昨天睡得早,这几天天气又燥热,醒来后睡不着,便打算起床买个早饭。 “然后顺便去超市买了零食。” 买的零食就在桌上放着,一杯酸奶、一罐话梅和一包薯条,薯条还是她最喜欢的鲜虾味。 警察问:“你当时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经过?” “学校五一放假,大多数学生都回去了,再加上那时候七点不到,二区基本没什么人。我打完报警电话后就在原地等着,也没看到楼上有什么人下来。” 二区全是教学楼,于雏就是从最后面的一幢楼上跳下来。 这幢楼是早年时候盖的,后来学校扩张,它就慢慢荒废,成了社团的常驻地。 楼层不高,一共三层,除了大门之外,一楼右侧还有个小门。 警察还欲问什么,忽然有人敲了敲门,一道清扬的声音传来:“抱歉,我没来迟。” 迟漫漫回头。 那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身形修长,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搭配蓝色领带,一手插兜,极为轻松惬意的姿态。 便见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叫了声“余队”。 他点点头:“都问完了?” 之前询问迟漫漫的警察道:“基本好了。” 男人挑眉,眼风不经意地扫过,在迟漫漫的身上停顿了一下,迈着不紧不慢地步伐走来:“笔记给我看下。” “好。”年轻的警察毕恭毕敬地将询问记录递上。 他接过后就站在桌前看了起来,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没睡醒,昏昏沉沉的,黑漆的眼眸里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 迟漫漫努力盯着文件夹,像是想透过文件夹看到里面的内容。她见余绍西盯着笔记看得认真,忍不住好奇:“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男人好看的眉型微微向上一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说是凶手?你觉得是他杀?” 迟漫漫有点迟疑,总不能说自己是名侦探柯南看多了的后遗症。 见对方还在等着答案,她胡诌了个:“三层楼跳下来应该不会死人。” “从理论来说,高处下落的物体会把势能转化为动能,物体离地面越近,动能越大,受反作用力影响,地面会将把那巨大的力量反弹到物体身上,导致人体颅脑损伤或者内脏器官破裂,从而造成失血性休克。”男人慢悠悠地道,语气戏谑,“所以,跳楼有风险,选择需谨慎。” 迟漫漫:“可是……” 余绍西瞥了她一眼,顺手拍了她一脑袋,嘴角噙着笑:“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破案的事就交给我们,毕竟,保护每个公民的生命安全是警察应尽的义务。” 迟漫漫眨眨眼,从善如流:“现在你的公民想要行使她的知情权,所以,可以透露吗?” 然后被残忍无情地拒绝:“不可以。” 迟漫漫翻翻眼:“好。” 翻完记录,将文件夹还给小警察,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示意道:“继续。” 审问再次进行了下去。 迟漫漫十分配合,只是她毕竟知道的有限,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所以按例记录后,警察合上笔记道:“暂时就到这里,你可以走了,如果下次还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尽力配合……”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了极为响亮的“咕咕”声。 迟漫漫:…… 她捂着肚子,表情一言难尽。 “噗。”余绍西没忍住笑了出来,获得小姑娘的一个怒视。 他咳了声,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抱歉。” 迟漫漫简直没脸见人了,她悲怆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个,早餐我可以带走吗?” 余绍西忍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可以。” 然后玩味地看着小姑娘强自镇定地拿起早餐,还不忘带走牛奶,再同手同脚地走出去。 直到她走远,他才轻笑一声,随手解开衬衫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左手食指搭着领带往下一松,瞬间从禁欲系精英脱变为痞气十足的模样。 再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忽然瞥到桌上的零食,“呦”了句:“现在的福利都这么好了?正好我早上来得急,还没吃早饭。” 说着,顺手拿了包薯片,拆开吃了口,颇为嫌弃地皱起眉头,也没说什么,又拿了根扔进嘴里。 一旁的警察终于插得上话:“这不是我们准备的。”对上男人清亮的眸子,他抽了抽嘴角道,“这是刚才那个女生买的,她估计是忘了拿走。” 余绍西看了眼手上的包装:“啧,难怪。” 呃,难怪什么? 年轻警察没敢问出来。 余绍西想,难怪是甜的。 迟漫漫快走到寝室,才想起来自己把零食都落在审问室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回去拿零食的打算。 实在是当时的情景太多尴尬,只怕她现在过去,人家警察会想,“哦,这就是刚才那个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女生啊”…… 迟漫漫拒绝回想那个画面。 回到寝室,解决完早餐,网瘾少女登录微博,一刷新居然在首页看到了于雏跳楼的事件,她这才知道,就在她被警察询问的当口,神通广大的媒体已经通过网络将这个消息发布了出去,因为牵扯到“高校”“自杀”“校园暴力”等关键词,话题已经迅速地刷上了热门。 迟漫漫看着一篇篇知音体,莫名地想到了那个余队,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无处不在的媒体。 此时的余队简直要被长/枪/短/炮淹没,他冷着一张脸时看上去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是记者才不怕呢,他们最关心的永远是能不能抢到热门,尤其这次事件还涉及到大众关心的热门话题,此时见到余绍西,更是如同见到可口的食物,全都一蜂窝涌来。 “听说于雏同学是因为校园暴力自杀的,请问是真的吗?” “如果凶手是未成年是不是最后又会不了了之?” “警方会为了压下事情而对大众隐瞒真相吗?” 余绍西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提问的记者,他的眸色极深,仿若凌冽的锋刃,一下子挥开迷雾,劈向人群。 所有人都被这道目光震慑住,一时竟是鸦雀无声。 他却冷静而克制地道:“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谢谢。”(注1) 最后,他朝记者点头示意,拨开警戒线往里走。 记者们还欲追问,被里面的警察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走远。 将一堆媒体抛到身后,余绍西沉了脸色,他压着嗓子,暗自磨牙:“不是说好了不允许媒体进入吗,怎么全来了?” 他旁边的警察苦笑:“没办法,咱们车子开进来的时候被学生看到,全围过来了,现在知道的人太多,压也压不住。” 两人还未走到现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声惨烈地恸哭:“女儿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只见两名中年人拼命地要扑向遗体,有警察小声劝阻还被指着骂“死得不是你的女儿就不知道痛,只会说风凉话,什么警察啊”。 余绍西没忍住,暗骂了一声,操。 2.第一章(2) 许是猜到几分余绍西的身份,于雏的妈妈哭得更大声了:“哎呦我可怜的女儿啊,好好的人在学校里也能没了,留下我和你爸怎么办,老天让我们过不下去啊。” 校长被嚎得擦了把冷汗,其实每年大学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跳楼,比如失恋啊或者成绩不及格没拿到学分,只要学校处理得当,压下消息,再与家属协商好,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雏的事情严重就严重在,在校领导收到消息前,于雏的父母先一步向媒体哭诉,并将责任推到了学校身上,而媒体为了热度将这事又传到了网络上。这年头再小的一件事,经由网络传播,再加上媒体推波助澜,都会变成大事,更何况一些媒体为了吸人眼球还用了“校园暴力”等词,更是戳中了不少家长的心。 在炎热酷暑中,校长又一次擦了把汗,心下咒骂。 也不知是哪个小兔子崽子把这件事告诉于雏的父母的,害的学校一下子被动了。 偏偏六月又是招生热潮,如果这件事情不处理好,只怕学校资源要受到挤兑,到时候他这个校长才真要完了。虽说不至于校长位子坐不稳,但背上个警告处分是难免的了,并且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要伏低做小。 想到背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副校长,校长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再次咒骂了告密的学生,他脸上堆满了笑,任由于雏妈妈骂也**咬牙打着官腔。 这时候绝对不能承认是学校的错,承认了那对的也成错了。 余绍西面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看到他,校长脸上浮现惊喜的表情,显然他已经接到通知,知道这次的案件会由余绍西负责。 在a市这座掉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当官的城市里,年纪轻轻就进入公安部,并在年初的国际会议上负责最高领导安全、事后被接见表彰,要么是有实力,要么就是背景硬,不管是哪一个,校长都不敢得罪。 更何况如今有人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他高兴还来不及,因此语气格外亲切:“你好,我是z大校长,敝姓蒋,请问是余队长吗?” 余绍西道:“我是。”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于雏同学被人发现从c教区五号楼上跳了下来,具体原因恐怕还要麻烦你们调查清楚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于雏妈妈哭得更来劲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你们老师不作为,放任学生逼死我女儿的,她才21岁啊,你们怎么能忍心呢……” “哎,事情都还没调查好,怎么能说是学生做的。”校长板着脸道。 虽然看不惯校长狐假虎威的样子,不过这话倒是没错,因此余绍西也没有反驳。 未料引起于雏妈妈的误解,她瞪大眼睛,尖声道:“难道你们还打算官官相护?!” 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亮。外面哄闹的声音有一瞬的凝滞,继而如同爆炸般轰然爆炸,闪光灯不断,隐约还能听见他们兴奋的讨论。 官官相护官僚主义这种话题的热度可不低,所有媒体都打了鸡血似的不断压上来,险些就要突破警戒线。 于雏妈妈也听到了,还以为记者是在给她壮胆,声音更大了:“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就赖学校不走了!你们可别看我年纪大就想蒙骗我,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校长道:“您放心,只要调查结果出来,是学校的错,我们绝不推脱,该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 补偿。 于雏妈妈转了转眼珠子,声音依然洪亮,不过气势已经软了一些。 余绍西已经自动屏蔽这两人的对话,听着同事的初步调差结果,抬头看了眼教学楼,一边走一边问:“后面还有一个门?” “对,不过那扇门每天晚上都会被管理员锁上,第二天早上八点再被打开,我们也向管理员确认过,他昨天走之前有将门锁上。” 余绍西“嗯”了声道:“走,去楼上看看。” 楼顶空旷,余绍西向外远眺,只看到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教学楼。新建的教学楼多是五六层高,相较而言,这栋楼确实低了些。 他慢慢往前走着,直到走到于雏可能的跳楼点往下看,只看到一片人头攒动的人海。 收回目光,看到栏杆处印着的鞋印笑了下。 迟漫漫本来是没打算五一回家的,毕竟她就是a市人,没有其他同学独在异乡求学的强烈的思家心态,更何况五一就三天假期,来来回回实在麻烦。 可惜母上有令,她拖了一天,还是没逃过电话追杀,只能老老实实地收拾行李。 即使心里再怎么抗拒,动作再怎么拖拉,她那点东西还是很快就收拾完了,并且24寸大的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然而正在她准备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外面一声惊雷,下雨了。 迟漫漫:…… 这大概就是对拖延症晚期的报复。 想到无时无刻不挤满人的公交和地铁,她有那么一瞬心疼自己的荷包,毕竟a市出租车起步价,14块。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不过余绍西反应也快,第一时间就下令保护现场的完整性。与此同时,众人也一齐往教学楼里撤。 记者倒是有心想趁这时间从余绍西嘴里掏出什么,不过这时候警察一溜烟围着他,记者望了望,最后还是怂了,自我安慰道,没事,总是有机会的。 余绍西看着就在一瞬间变大的雨势,耳边是嗡嗡的闹腾,间或夹杂着女人的怒骂,和校长的一派官腔。 眼见这场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他转过身和同事道:“先回去。” 见他们都走了,记者们面面相觑,怎么办?收工呗。 余绍西是自己开车来的,于是顺便当起司机的职责。 学校附近车流量多,为了安全,十字路口安装了不少红绿灯和监控。他从学校开出来时,正巧红灯亮起,车子便顺着车流停靠下来。 余绍西嫌闷,降下车窗,无趣味地望着窗外的景象发呆,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人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埋头走着。 她身形娇小,一手撑着伞,一手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傻乎乎的,还有几分呆萌。 余绍西看看看着就乐了。 “怎么了?”同事问。 “没什么。”他道,隐下了唇角若有似无的笑。 看到了一只正在搬家的蜗牛,还蛮有趣的。 3.第一章(3) 刚到警局,余绍西就接到通知,因为于雏事情闹得大,上级领导重视,令他开一次陈述会。于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余绍西就先召集自己的小组开个短会整理资料。 首先上去陈述的是项言,他翻着刚拿到手的法医检验报告道:“死者多处器官破裂,胳膊粉碎性骨折,胸前有一道淤伤,似是和人争斗所致,除此之外,并无明显伤痕。” “我认为这是一桩他杀案。首先,我们从一楼的视频中可以知晓,死者于雏是独自一人来到这栋大楼,一直到她死亡,这期间并无任何人进出。也就是,另一个人必然是前一天就已经在教学楼里一直没有出来。” “其次,于雏的妈妈说她给弟弟买了生日礼物,打算放假回家的时候给他,试问一个疼爱弟弟的姐姐,又怎么会在弟弟生日这天,选择从天台跳楼自杀?” “最后,死者胳膊粉碎性骨折,说明她在落地时做了护头的动作。” 付瑞玠手上转着笔,笑嘻嘻道:“说不定人家临死前又后悔了呢?” 被质疑,项言倒也没生气,他点点头道:“这确实也是可以考虑的一个点。” 怼人失败,付瑞玠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站起来和项言换了个位置,他在白板上贴了几张照片:“这是现场拍下的几张照片,排水管掉了一颗水晶,经检查,证实属于死者头上带着的发夹,这张是死者穿的高跟鞋,已经向她室友求证,这是死者前天刚买的高跟鞋,今天应该是第一次穿,但鞋跟磨损情况却很严重……” 他并没提出自己的猜测,只是如实地将照片的情况一一说明,但话里话外无一表明自己更相信于雏是他杀。 蒋方平扶额,看这小子挑项言的刺挑的厉害,还当他有不同见解。 余绍西带的小组一共七个人,均是精英人员,每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因此发现也不同,各自阐述时语句简单利落,会议结束时才将将过去一个小时,最后全票通过于雏他杀的猜测。 作为组长,余绍西在组员阐述时一直保持安静,只在众人争论结束后,才站起来。 下意识地,讨论的声音一停,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男人翘着嘴角,松了松领带,慢悠悠地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只有一小截痕迹的鞋印,花纹模糊。 余绍西:“这是在现场拍到的照片,a市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下雨,倒是昨天是个不错的晴天。” 他放大照片:“从鞋印来看,应该是运动鞋,而于雏自杀时穿的是一双高跟鞋。”说着,他笑了下,“一个女人,穿着新买的高跟鞋,画了个漂亮的妆,那么她是想去见谁?”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情杀”,之后又在旁边写下“仇杀”:“于雏曾和她妈妈说她的同学对她实施校园暴力,但有同幢楼的女生表示,她从未听到过他们吵架。” “另外,”他切换照片,“这是在于雏寝室查到的病例报告,结果显示为重度抑郁症。旁边放的是抗抑郁药,足有五六瓶,包含阿米替林、麦普替林和舒必利等等,我问过林检,舒必利之类抗抑郁药物副作用重,一般不主张两种以上抗抑郁药联用,那么于雏这里的这么多药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都是我们将要调查的重点。” 之后,他开始下达命令:“付瑞玠、蒋方平继续审问于雏的室友,另外重新查看摄像,着重排查穿运动鞋进出教学楼的人,陈靖、皱怀荣调查药物来源,小光继续跟进案件,项言整理资料和我去开会。” “是。” 迟漫漫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迟唯看到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我天,你这是被打劫了吗?” 迟漫漫一手撑伞一手拖着行李箱在暴雨中走了近十分钟,早已狼狈,面对迟唯的嘲笑都没力气怼回去:“还不快过来帮忙。” 迟唯取笑归取笑,还是很有良心地帮她把行李箱提进了屋子里。 迟妈妈看到她也吓了一跳:“怎么都湿了,没带伞吗?” 迟漫漫总算可以松口气,忍不住撒娇,和自家妈妈诉苦:“我是乘出租车来的,结果快到的时候司机说他要换班了,让我就在春熙路下车。” 迟唯在心里算了下距离,哈哈哈笑了半天。 迟漫漫:……小兔崽子。 迟妈妈拍了迟唯后背一巴掌,转头和迟漫漫道:“你先去泡个热水中,小心着凉,我给你泡杯板蓝根。” 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迟漫漫感动得两眼汪汪:“好。” 等她收拾好下来,捧着热乎乎的板蓝根,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迟妈妈:“不是说中午就能到家吗,怎么晚了这么多?” 迟漫漫喝了口板蓝根,热水下肚,身上的寒意顿时被驱散。正惬意着,听到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本来是的。” 她三言两语说明经过,迟妈妈怔忪:“那、结果出来了吗?” 迟唯嗤笑:“哪有那么快啊,不是说了吗,才刚开始调查。” 迟妈妈颇为惋惜地叹道:“你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她还这么年轻……”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的子女,迟妈妈正色,“你们两个以后可不能这样,有困难就和家里说,也别相信那些传销,觉得自己是大学生很聪明不会被骗,那些人骗得就是你们这群还没进入社会,在家长羽翼下长大的小雏鸟。” 眼见迟妈妈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迟漫漫姐弟俩立刻举白旗投降:“妈,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做自杀这种傻事。” 迟唯心想,就她姐那傻白甜的怂样,哪有勇气自杀啊。 经历一天茂长的会议和加班,余绍西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他简单冲洗后,换上休闲的居家服,打开电脑,继续翻看付瑞玠发来的照片。 正看着,忽然心念一动,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易和,是我,你们早上不是审问过一个现场目击证人吗,她电话是多少?嗯,有点事情想问她,好的,谢谢。” 随手抽了张白纸记下号码,余绍西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脑海里浮现了那只蜗牛慢吞吞搬家的情景……以这速度,应该不会这么早睡觉? 余队长毫无心理负担地拨打了纸上的号码。 迟漫漫确实没睡。 她最近沉迷狼人杀游戏,作为一名总是被冤死的平民,迟漫漫每天都努力活到最后。 一局开始,她就飞速地打着字,努力洗清自己的嫌疑,正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一开始没有理会,想着反正没人接它就会自己停下。过了一会,手机如预料般停下,还没等她舒口气,又响起来了。 该不会是推销? 这么想着,迟漫漫试探地接起电话:“喂,您好。” “你好,我是余绍西,公安部调查组三组组长。”声音彬彬有礼。 谁?迟漫漫一脸茫然。 许是知道她记不清了,那人道:“我们早上在大教室见过。” 迟漫漫眨了眨眼,有点记起来:“哦,是你啊。” 每个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印象深刻,迟漫漫也不例外,所以余绍西一提,她就记起来了。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余绍西说,“我想知道,在你离开现场之后,还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事情,比如遇到一些可疑的人?” “没有啊,我出来后就回寝室了……咦。”迟漫漫忽然停住,她想起自己在回去的路上突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还、还被调戏了一把,呃,这个不算可以? 似是听出她声音里的迟疑,余绍西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之前不小心撞到学校跑酷社团的一个学长。” 余绍西来了兴趣:“你们学校还有跑酷社团?” “对啊,学校的社团都在那幢楼。” “嗯,然后呢?” 迟漫漫正欲开口,突然从平板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法官:天黑请闭眼。 迟漫漫: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电话,她都还没给自己申诉……救命,可以说是死得非常冤了! 余绍西也听到了:“你在玩什么?” 没想到话题一下子跳到这个上面,迟漫漫迟疑了下才道:“是个手游,狼人杀。” 余绍西点开网页,搜索这款游戏,看到后面备注的推理类趣味桌游,想到那只小蜗牛,笑了下。 余绍西:“那你一定经常被冤死。” 迟漫漫不服:“为什么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游戏里再次传出法官的声音:天亮请睁眼。 法官:玩家【瘦成一道闪电】被冤死,游戏继续。 迟漫漫:??? 余绍西:……噗。 4.第二章(1) 被人一言说中,迟漫漫好气哦,她恼羞成怒:“巧合!都是巧合!” 余绍西咳了一声,咽下溢出喉间的笑意:“嗯……我知道。” 一听就没有诚意,小狸猫伸出小爪,不服气地:“不然我们玩一局?” 余绍西看了眼写到一半的报告,放松地倚到椅子上,笑笑,权当给自己休息了:“可以。”语气轻慢,态度十分敷衍。 迟漫漫磨牙,教他下载了app,然后添加好友。余绍西的用户名就一个余字,十分好找。 迟漫漫再看看自己的名字,瘦成一道闪电,头像还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猫咪,云养猫一族对着小猫在心里痴汉地嗷嗷嚎叫,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狼人杀这款游戏一局一般会有8-10人组成,进入的玩家会将在法官的带领下依次抽取身份卡片,分入三个阵营,分别为村民组、能力者组和狼人族。 其中,能力者组有女巫、预言家、丘比特。女巫手中有拥有解药和毒药,解药可以救活一名当晚被狼人杀害的玩家,毒药可以杀死一名玩家,但是每晚只能使用一瓶药,并且不可自救。预言家可以查看任意一名玩家的真实身份。丘比特可以选择两名玩家成为情侣,如果情侣里有一个人不幸落难,另一个则会为之殉情,如果两人分别属于不同阵营,则必须除掉所有其他的玩家。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杀掉狼,保护村民”的游戏。 游戏是可以组队的,两人组完队,队长迟漫漫申请游戏。她摩拳擦掌,想着对方是个新入手的小菜鸡,虐他就和切菜玩似的,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游戏开始,各自抽牌。 一般男性用户看到后,知道她是女生,多少会手下留情,至少会让她安全度过第一天。然而余绍西这人,不仅没有任何心软,还第一时间怀疑了她。 迟漫漫望着手中的狼人牌瑟瑟发抖:“为、为什么是我啊?我是无辜的平民,真的。” 余:语气迟疑,最后重复强调过于刻意。 迟漫漫:…… 狼人杀这款游戏可以语音也可以打字,迟漫漫平时也习惯打字,但这次突如其来的针对令她一时措手不及,下意识就开了语音,然后被堵了回来。 偏偏其他人还无比相信他,惨死在第一轮的迟漫漫险些哭晕,她咬牙切齿地给余绍西发了一连串“啊啊啊啊”。 余绍西余光一瞟,看到了,随手给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迟漫漫:……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迟漫漫:为什么每天冤死的都是我? 余:你看看你用户名叫什么。 迟漫漫特别委屈:瘦成一道闪电,哪里有问题了? 余:一道闪电四米宽,你看你取个名字都不诚实了,不冤你冤谁。 迟漫漫:??? 一局结束,平民玩家获得胜利,余绍西意犹未尽地问:“还要继续吗?” 迟漫漫气呼呼地:“不要!” 余绍西:“好。”语气还颇为惋惜。 迟漫漫险些抓狂:“你不是应该还要调查于雏的案子吗,为什么会这么闲?” 余绍西:“劳逸结合,况且这种程度的案子……”他笑了下,没有说话。 迟漫漫再一次受到了智商的碾压。 余绍西:“对了,你之前提到的社团,能再详细说一下吗?” 涉及到案件,迟漫漫就算再嫌弃他,也只能压下火气,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形再次开口。 听完之后,余绍西问:“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我听见他朋友叫他,好像……江浩?” 一问一答持续了近十分钟,挂断电话,迟漫漫扑到床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回想起之前的“秒杀”,生无可恋地关掉了平板,她心灵受到创伤,需要玩会手机才能康复。 手机上涉及于雏事件的报告基本大同小异,毕竟这件事警方还没有透露任何东西,媒体只能根据有限的内容猜想,什么“校园暴力”,什么“学校冷漠”,再报道下于雏的年龄,于雏父母的视频,网友们看得群情激奋。 【字数越小,事情越大。】 【他们还只是孩子,千万不能放过他。】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此后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不是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再后来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来,那时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于雏自杀##校园暴力#希望大家能顶起来】 然而很快,这些人就惨遭打脸。 第三天,警方召开了发布会,证实了于雏确实是他杀,凶手是大三学生江浩,也是她男朋友,两人刚刚交往一个月,和此前媒体所说的校园暴力没有任何关系。 对此于雏父母自然不服,认为警方是在推脱责任,直到看到了警方提供的资料,证据确凿,不容抵赖,而江浩也承认是自己失手将于雏从天台推了下去。 原来两人交往没多久,江浩就被于雏撞见他偷吃,两人大吵了一架,也是这时,江浩才发现原来于雏有抑郁症,两人吵架的时候,于雏就拿起刀想自残,还是被他眼疾手快才挡下。 出事前一天,社团举行活动,江浩作为副社长自然不能缺席。一群人闹腾到很晚,江浩也在连番轰炸下醉的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是于雏来接的,谁都没想到,于雏并没有将江浩送回去,而是将江浩带去了天台。 第二天早上,江浩迷迷糊糊地醒来,才知道自己吹了一晚上的风,顿时怒火上心,两人又大吵了一架。 于雏抑郁症严重,江浩又骂她“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她心一横就想翻墙想自杀,江浩去拦,拉扯间,也不知怎么就将于雏推了下去。 慌乱下,他本能地想要逃走。他知道一楼有摄像头,自己又是跑酷社的成员,三楼的高度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 事后,看到赶来的媒体和警察,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想着去试探下迟漫漫,看她有没有看到自己。 再之后的事情,迟漫漫没再关心,因为此时她才知道迟妈妈居然给自己安排了相亲,而且地点还是在自家家里,这登堂入室速度有点快。 迟漫漫:“……所以让我多请一天假就是为了给我相亲???” 从弟弟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迟漫漫整个人都是懵逼的,难怪昨天还那么好心地主动打电话给辅导员帮她请了一天假,迟漫漫还以为是母上大人舍不得自己,现在想来是她想多了。 “姐,祝你好运。”迟唯幸灾乐祸地送上祝福。 迟漫漫抽了抽嘴。 行,躲不过能怎么办,见就见呗。 被再三勒令要好好打扮,迟漫漫生无可恋地挑了件最不会出错的藏青色露肩长裙。作为一个懒人,她夏天买的衣服多是连衣裙,不需要搭配而且穿起来清凉。 下楼的时候迟妈妈正在热情和对方聊天。 那人背对着她,背脊挺直,西装熨帖,整个人坐得十分端正,显现出良好的修养。 迟妈妈第一个看到她,见她既没有装疯卖傻,也没穿的跟个乞丐似的,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来了?” 那人回过头,五官英俊,眼神锐利,看人时带着一种特定地审视。 迟漫漫脚下一软,差点被自己绊倒。 居然是余绍西。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眉梢微扬。 “你好。”他道,似笑非笑。 迟漫漫抽着嘴角战战兢兢地坐下:“你好。” 这下迟妈妈也看出来了:“你们认识?”声音大喜。 还听不出母上大人的言外之意迟漫漫觉得自己该去回炉重造了,她连忙道:“就见过一面。” 余绍西看她,小姑娘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于言表,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虽然只见过一面,不过印象深刻。” 迟漫漫狠狠地磨牙。 能不印象深刻吗?有谁在审讯时饿着肚子咕咕叫的?早餐没吃能怪她吗?狼人杀被秒杀能怪她吗? 然而迟妈妈并不知道这个,在一旁笑眯眯地就差直接塞给他们户口本去民政局登记了。 5.第二章(2) 认真说起来,余绍西也是受害者,刚下班回来就被余妈妈叫住,说什么“你还记得你迟姨吗?就小时候常常抱你的那个,我们之前搬家搬得匆忙,都没和人家打过招呼,我前段时间在商场碰到她了。本来打算今天去拜访的,不过临时接到通知要开会,这些东西你帮妈妈送一下”。 余绍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半点不想动弹:“说谎。” 余妈妈:…… 嘿你这臭小子,不知道给你妈留点面子吗? 她气呼呼地找了老公哭诉,宠妻狂魔余爸爸上线,将余绍西揍老实了。 来了之后,没聊几句,余绍西就不动声色掌握主动权,将自家母亲的秘密挖了个彻底。 说实话,余绍西对迟妈妈并没有印象,毕竟他上次搬家还是在幼儿园的时候,所以见到迟漫漫还有点惊讶,忍不住就想笑。 他和这只小蜗牛最近倒是常见。 有迟妈妈在一旁虎视眈眈,迟漫漫浑身不自在,看着对面的余绍西,忽然灵机一动:“都快六点了,你还没吃饭,要不我请你,我也挺想听你说下于雏的案子。” 迟妈妈一听眼就亮了。 单独相处好啊,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四舍五入她马上就能抱孙子了! 余绍西自然没有忽略迟妈妈的眼神,他笑了笑道:“好。” 迟漫漫心里算盘打得精明,等出了家门,两人就分道扬镳,反正自家母亲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到时她估摸着时间再回来,说上一句性格不合,就能将这次搪塞过去。 自己的女儿眼珠一转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了,所以迟妈妈将她提到一边:“你别想着敷衍我,菜上来的时候发张照片给我。”迟妈妈咬字清晰,“合照。” 这年头父母为了子女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 最后的希望也被残忍地掐灭,迟漫漫认命地领着余绍西去了一家中式餐厅。 迟漫漫将菜单递给他:“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你可以点几样招牌菜尝尝。” 余绍西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迟漫漫像小学生一样端坐地笔直,闻言道:“没有。” 余绍西一听就知道她没说真话,低头笑笑,在几样标记推荐的菜式后面打了勾,重新将菜单转给她:“这顿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算是上个案子的一点谢意。” 作为一名致力于瘦成一道闪电(虽然闪电的真相已经被残忍打破)的美少女,迟漫漫最后还是只点了一杯薄荷茶。 为了避免两人坐着尬等,迟漫漫问:“你们怎么知道是江浩的?” “查看录像,排查进出的人员。”他说得轻描淡写。 迟漫漫却知道这项工作的工作量有多大,学校上百个社团都驻扎在这栋教学楼,每天进出的就有几百人。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余绍西道:“那天留下来的就跑酷社、音乐社和话剧社,排查起来还是挺方便的。” 说着,他又笑了下:“而且江浩他第一次杀了人,本就惶惶不安,又一直担心自己有没有被你看到,我们的人刚找上他,他就什么都交代了。” 迟漫漫又咦了一声:“不对呀,你们怎么知道他是过失杀人的?说不定蓄谋已久呢?” 余绍西将杯子冲洗了遍,重新倒上热水,拿在手上把玩:“前一晚他们社团聚餐,每个人都喝到烂醉,直到半夜才结束,之后江浩被于雏带走。于雏是聚会结束后来的,也就是说,她人是清醒的,这里,我们先假设江浩也是清醒的,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回去?” 迟漫漫:“可能楼顶比较刺激?” 余绍西:…… 老司机猝不及防被人飙了一把车。 迟漫漫被对方一个瞪眼,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 “……双方都在清醒状态下,想要将对方推下楼,就需要花上更多的力气。要怎么样防止对方反抗,并如自己的意愿跳下楼呢?如果是捆住对方手脚,在尸检时很容易被检查出来,而强力的拉扯、肢体触碰都非常容易留下印记,但于雏身上并没有。” 见迟漫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余绍西继续道:“我们在案发现场还发现了半截脚印,脚印的前端是抵着墙壁。如果一个人要推另一个人下楼,脚上的作用力怎么会向着外面?”怕她听不懂,余绍西又打了个比方,“推人的话,是站在这个人后面,那脚印就应该距离墙壁会有一段距离,但拉人的话,如果那个人一心想跳楼,你要将他拉下来,手上的力气往后时,作用力落到脚上,就会产生相反的方向。” 迟漫漫想,这年头想破案还要物理学得好。 “过失杀人会判多久?” “看情节轻重,不过江浩可能不会判太重,一来他是过失杀人,二来考虑到于雏患有重度抑郁症,本身就有自杀的倾向,法官应该也会轻判。” “哦。” 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这时菜还没好,两人又无话可说,只能无所事事地干坐着。 余绍西不经意地看了眼窗外,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目光一凝,脸色大变,来不及说什么,转身就冲了出去,迟漫漫叫了他一声,没叫住,也跟上去。 跑得时候还在想,他们这算不算吃霸王餐? 她速度慢,赶到的时候就见余绍西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要比余绍西矮半个头,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到鼻梁,很浅,下巴还有一短簇胡茬,眼睛空荡荡的,仿佛黄沙漫漫里刮起的风,空无着落。 迟漫漫走近了,才看到他只有一只手,但不管他还是余绍西,都视若无睹。 两人之间多是余绍西在说,说上十来句,对方才可有可无地应上一句。 “孟成冬!”余绍西咬牙切齿地叫着他名字,但对上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又一下子泄气,他叹息道,“你这几年去哪了?大家都很想你。” 孟成冬没有说话,眼神甚至没有半点触动,宛如行尸走肉,彻底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余绍西清楚他的性格,这人倔,半天不说一句话,你逼也逼不出来,最后索性道:“手机给我。” 孟成冬没动。 余绍西气极反笑:“反正我最近闲,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有的是时间耗着。” 孟成冬定定地看着他,这个人即使多年不见,依然一副嚣张固执的模样,和个混世大魔王似的。沉默半响,孟成冬终于妥协,将手机递给他。 余绍西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打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他:“你也别想着换号码,你知道我的。” “……我不换。”他看向迟漫漫,对他道,“找你的。” 余绍西回头,看到她才想起来自己把人扔在餐厅就跑出来,他揉揉额头,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明天我再找你。” 孟成冬没有说话,但余绍西知道他听进去了。 两人往回走,迟漫漫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很明智地没有说话。 倒是他先开口:“他是我曾经的战友……”他苦笑了下,缓慢地说,每个字发音都非常清晰,“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民警察。” 呃,还真没看出来。迟漫漫想。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道:“在一次解救人质的过程中,他失误开枪杀死了人质。” “后来呢?”迟漫漫问。 “后来他引咎辞职。” “哦。” 迟漫漫点点头,虽然好奇对方怎么没有右手,却很明智地没有追问下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她下意识地回头,遥遥地看到那人站在夜灯下抽烟,烟雾弥漫了他眉眼,整个人仿佛融进了夜色里,孤寂而清冷。 回去的时候,迟漫漫查了电脑。 这件事在a市曾经闹得轰轰烈烈,媒体也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因为被杀死的那个人还是一名高二的学生。 警方曾根据线人的口报,用三个月时间布置了这次陷阱,这是a市力度最大的一次对毒品贩子的围剿,几乎全市的警察都出动了,只是最后关头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那群亡命之徒劫持了一群学生。 警方陷入了被动局面,当时还是特种部队二队长的孟成冬率领队员从后面夹击,对峙中,毒贩将枪口对准学生,想杀鸡儆猴。 场面一顿混乱,上面的指示是全力保住学生安全,所有特警到位,等待最后的命令。 也就是这当口,被学生看到了,下意识惊呼,所有的伪装功亏一篑。 孟成冬当机立断下达射击命令。 毒贩反应也快,利用学生当起了盾牌。 这场事件最后以毒贩全部伏诛收尾,人质成功被解救,除了那名叫陈梅的女生。孟成冬在事情发生后,也主动递交了辞职信。 这是大众知道的版本,但身为新闻系的迟漫漫,却敏锐地嗅到故事下面,还隐藏着另一个故事。 6.第二章(3) 迟漫漫以为她不会再见到孟成东了,毕竟a市这么大,人海茫茫,相遇不易。没想到几天之后,她路过市区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看到他正往肩上扛钢筋,钢筋很重,压在他肩膀上,令他整个人都生生向左倾斜,皮肤黝黑,好像晒得比前几天看到的更深。 他穿着背心,手臂肌肉隆起,结实有劲。迟漫漫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扛着钢筋往里走,一只手撑着,另一只只有短短的一小截,伤口已经成疤,带着一种挣扎悲壮的感觉,迟漫漫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倒不是嫌丑,而是觉得一直盯着别人的伤疤太不礼貌,更何况这个伤疤还是英雄的勋章。 后来迟漫漫才从余绍西口中知道,孟成冬右手手臂是被人硬生生砍下的。 大概是她站得太久,其他工友都注意到了她,孟成冬自然也听到了工友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他第三遍扛着钢筋经过。 孟成冬记忆力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了她就是之前和余绍西一起的女生。 他放下钢筋,和旁边的工头说了几句,顺利请到了假,这才向迟漫漫走去。 “你怎么在这?” 迟漫漫没想到会被发现,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刚探望外婆回来。” 孟成冬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纯粹是见到不太熟又有一面之缘的敷衍话辞,他吐出一口气,有点想抽烟,手刚动就想起来,自己嫌这些太累赘,放在工地宿舍里没带出来。 孟成冬:“不要告诉余绍西。” 迟漫漫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也不愿插手别人的选择,又不是小孩,何必多此一举惹人厌烦,所以他一说,她就应了。 孟成冬松了口气:“走,我送你。” 也不待她拒绝,转身就向前走去,他走的快,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有刹那,迟漫漫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勇往直前、果断又强硬的特警部队二队队长孟成冬。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孟成冬。 一个星期后,迟漫漫在微博上刷到一篇新闻,说是瑞阳路发生车祸,一辆大卡车突然失控撞向人群,造成二死五伤的严重后果。 微博后面还跟着一段视频。 在街上行驶着的卡车突然失控,歪歪扭扭冲向人群,人群四散,躲闪不及地被撞到一边,只一瞬间地上就躺了四五个呻/吟的人,卡车继续向前冲着,直到撞到护栏才停了下来。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却是惊心动魄险象迭生。 而引起众人热议的,是其中一个片段。当时马路上有个孩子正毫无察觉地走着,就在卡车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从旁边的人群里扑出一个人,将小孩推了出去,自己却来不及躲藏,命丧于车轮底下。 一开始迟漫漫只觉得这人眼熟,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就看到有人留言说:我知道他,孟成冬,曾经是a市特警部队队长,后来因为在一次解救人质的时候枪杀人质而引咎辞职。 他做过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人们记住的,却永远是他唯一失手的那次。 三天后,迟漫漫无聊在商业街闲逛,路过十字路口时,突然在停车区看到了余绍西,他正靠着车门,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也不看,就随意地抛着玩。 迟漫漫觉得打火机有些眼熟,定神想了想,“咦”出声。 余绍西早在她走近时就察觉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中的打火机,他若无其事地地回望着她,眼神一派纯良。 迟漫漫试探地问:“这打火机不是你的?” “孟成冬的。”余绍西落落大方地承认。 你居然连别人的打火机都偷? 迟漫漫的眼神一言难尽。 余绍西轻描淡写地:“同事一场,我留个打火机算个念想。” 迟漫漫才猛然记起前段时间看到的新闻,她呐呐不言,他已经淡然地掠过这个话题:“你怎么在这?” 对方善解人意地解围令迟漫漫松了口气,听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道:“满足自己购物的欲/望算不算?” 余绍西失笑:“算,当然算。” “那我走了?” “嗯。” 迟漫漫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又退回来,在余绍西讶异的眼神里,偷摸摸地问他:“那辆车速度也不是特别快,为什么他没躲过?” 余绍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个错愕,手上动作一慢,打火机掉到了地上。他俯身拿起打火机,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因为他自己不想躲。” 迟漫漫想过千百个答案,比如说“重伤后遗症”,比如说失去右手行动不便……独独没想过是这个。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余绍西敲了她一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问题,想知道就去买本上下五千年。” 迟漫漫:“……”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余绍西饶有趣味地一挑眉。 迟漫漫:“他的右手肯定不是自残……” 余绍西打断她:“为什么不是?” 迟漫漫一副“你傻啊”的表情:“自残的人会放过自己的身体?他只断了手,除了脸上的疤痕,身上没有其他自残留下的标记。” 余绍西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继续。” 迟漫漫:“也不会是陈梅的家人打断,陈梅的父母都是教师,即使再恨他,也做不出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况且如果他们雇人行凶,不会要等这么多年。他当年是引咎辞职的,所以也不可能是训练时的意外,那么除此之外,他又因为什么失去右手?” 迟漫漫步步紧逼:“不会是寻仇,只是简单的寻仇,作为特警部队队长的孟成冬肯定有能力自己应对,除非,他遇到了不能反抗也不会反抗的场景。我前几天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孟成冬辞职后就消失得无隐无踪,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自责,但不巧,有人在y省碰到一个背影和他很像的人。” “y省一年前曾破获了一件重大地下贩毒集团,据说当时警方在毒贩当中安插了两个卧底,就是卧底给出的信息,最大程度避免了警方的伤亡。” “再结合他引咎辞职的主因是射杀了被毒贩用来当做人质的学生,答案呼之欲出。” 迟漫漫虽然说得笃定,但其实心里一直打着退堂鼓,作为一名网络写手,迟漫漫深谙满嘴火车跑的精髓,别看她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实际上没几句真的。 余绍西静静地听她说完,眸光凛冽,眼里似席卷着铺天盖地地暴风雪,却是笑着,语气温和,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一个说对了。” 迟漫漫终于听到了,在众所周知的版本下的另一个故事。 孟成冬辞职后瞒着所有人离开,私下顺着这次的线索,潜伏到了y省,成了一名卧底。 卧底这个词,不了解的人可能以为就是简单的伪装潜伏,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知道,这个词是波澜壮阔,也是死水微澜。 它需要你抛弃从前的一切,姓名、家人、朋友,获得过的所有荣誉和勋章,甚至包括尊严。 从今往后,你就是另外一个人,没有喜怒哀乐,受人支配身不由己。要么死亡,要么活下去,唯一支撑你的,只有心里的信仰,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而其中,又以毒品犯罪最为危险,因为在这里,大人吸毒,小孩吸/毒,所有人都在吸,即使你不吸/毒,也会有人强迫你,因此常常会有警察染上毒/瘾,从此成了一生的噩梦。 所以也会出现意志力不坚定的卧底被策反,而那些坚持下来的人,更值得所有人尊敬。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那些秘密被封了蜡,上了口,封存在不见天日的档案柜里,暗无天日无人问津。 孟成东就是这样的情况,他活下来了,可是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右手,这是曾经拿着冲/锋/枪的右手,也是和队友并肩作战的右手。 他甚至因为强迫性的注射,而患上了严重的毒瘾。 所以余绍西才会说,是他自己不想躲。 回到家,迟漫漫瘫在椅子上,就连最爱的狼人杀游戏也吸引不了他。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迟漫漫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其实挺迷茫的,她这个专业的学生,许多人都会选择踏入媒体行业,或者主持人,或者媒体记者,迟漫漫之前的目标原本是按部就班进入电视台,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迟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迟爸爸信奉棒棍底下出孝子,而迟妈妈认为女儿应该娇宠,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随便她想做什么都支持。因为不同的教育理念,迟爸爸和迟妈妈没少吵过架,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迟漫漫可以自己做选择,但选择的结果必须告知父母。 就好像在得知迟漫漫选择新闻系的时候,迟爸爸只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迟漫漫总不能说自己是闭着眼点兵点将点到的?真要这么说迟爸爸绝对反手就是一个煤气罐。 所以迟漫漫回答地十分认真:“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说出这句话时,迟漫漫感觉胸前的红领巾亮了几分。 迟爸爸:“……” 然后被罚抄了一百遍横渠先生的名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迟爸爸是张载先生的迷弟:) 迟漫漫的目光落在电脑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年轻而俊朗,板寸头,古铜肤色,神色冷硬,不怒而威。 他越过千军万马而来,也曾向往山川和河流。 却挥一挥手,从此再不回头。 7.第三章(1) 六月初,南方开始了长达一个月阴雨连绵的天气。 6月4日,孟成东的葬礼如期举行。地点是在市烈士馆,据说整个特警部队都到场了。 微博上有人在上传图片和视频,在等待刷新的时候,迟漫漫下意识看了眼天气预报。 阴转小雨,西南风,倒是应景了。 然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张灵堂布置图,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周围摆了一圈花篮摆了,墙正中贴着黑白照,照片是迟漫漫前几天曾在电脑上搜到的正装照,男人面无表情板着脸,活似别人欠了他八百块一样。 微博下有一句话被点赞了千百遍:【据说正面的警服正装照不让笑,因为很有可能你牺牲的时候,那张照片要用作遗像。】注1.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和迟漫漫一样,在一遍遍地刷着微博。 很快,博主又更新了,这次他一下子更新了九张图。 前面三张是不同角度灵堂的图片,之后六张,有孟成冬的领导、战友和亲人,不过po主表示因为特殊情况这几张的人脸都需要打码。 微博下都在表示“即使打着马赛克依然掩盖不了军装下的帅气”“特警确实要打码,为了安全,我们理解的”,只有迟漫漫知道,这短短十七个字里,隐藏了怎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又过了半小时,po主再次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视频。 不知道是po主手机像素太低,还是视频被特意处理过,视频里每个人都很模糊,像自带马赛克。但没有人笑出来,因为视频播放的片段,是送葬的场面。 漆黑的棺材被六穿着警服的警员抬着,神情肃穆,腰板挺直,双腿并拢,随着哀沉的小号,迈动整齐的步伐。道路两旁,有目送他们离去的孟成东的亲友,有曾经并肩的战友,也有并不相熟前来吊唁的陌生人。 留言无一例外是在夸军人的风姿,也不知从谁先开始,每个人都在下面刷着: 此生无悔入华夏,一生愿作种花人。 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怀着满腔热血,和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一遍遍宣誓。 信念是会传染的,迟漫漫也跟着打下这句话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难受,想哭又哭不出来。 a市公安部的官微转发了这个视频。 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像是接过接力棒一样,语气平静,悉数如常。 然后,一个个官微开始转发。 人民日报:还有我们//@j市公安在线:还有我们//@b市公安:还有我们//@h市公安:还有我们//a市特警:还有我们//@平安s市:还有我们//@c市公安//@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然后,有网友开始转发。 闲蛋:卧槽被虐哭,算我一个。 苏幕遮:算我一个:) 瓶瓶罐罐:还有我。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仿佛一场爆炸,短短一个小时,转发就破了5w,点赞人数近10w。 人潮汇聚,民心所向。 这个国/家或许还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正因为有了这些为之努力奋斗的人,他才能变得越来越美好。 迟漫漫不敢再往下翻,她怕再看下去,整个人真要哭成傻/逼。 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微信圈里有余绍西,还是上次相亲时被迫加的。 朋友圈刚巧刷新出了最新一条。 余绍西:【图】 图片是刚拍的,灰蒙蒙的天,空旷的四野,飘散的细雨,以及单道向前的独路。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些未尽的话语,全都隐藏在了留白处。 迟漫漫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姑姑打去一个电话。 迟姑姑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惊讶:“怎么,改变主意了?” 迟姑姑在报社工作,之前一直让迟漫漫暑假的时候去她那里实习,正好积攒一些经验,被一心想着偷懒的迟漫漫婉言拒绝,如今接到电话,还以为是她想通了。 迟漫漫心念一动,还是打了个太极:“这个,等暑假的时候再说哈哈哈哈。”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其实迟漫漫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挺迷茫的,她这个专业的学生,许多人都会选择踏入媒体行业,或者主持人,或者媒体记者,迟漫漫之前的目标原本是按部就班进入电视台,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但是,她偶尔会想起迟父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她本打算随波逐流,现在好像多少找到了目标。 迟漫漫:“姑姑,我记得你们最近有打算做‘小人物’的系列专题是吗?” 迟姑姑笑了下:“你爸说的是?” 迟漫漫:“嘿嘿。” 迟姑姑:“是有这个打算,算是政/治任务,怎么,你有兴趣?” 迟漫漫:“有点,我可以投稿吗?” “比如?” “孟成冬。”像是怕姑姑反对,迟漫漫一股脑儿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讲了出来,至于卧底的事只隐晦地提到一点。 迟姑姑一开始只当侄女心血来潮的一次冲动,听到后来,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听完后,她沉默了会才道:“这个题材很好,但是,不行。” 迟漫漫追问:“为什么?” 果然还是小孩子。迟姑姑想,本欲和她解释原因,忽然话念一转:“这样,你暑假过来,自己找资料写这个题材,到时候我再把它报上去,不过我先说了,负面题材不能涉及,需要保密的事情也不能泄露。” 虽然自家侄女只擦个边,但迟姑姑浸/淫报社多少年,嗅觉何其敏锐,单根据迟漫漫提到的这一点就能联想到全部。 孟成冬的葬礼她也在朋友圈看到了,报社的微信群里也有人提及。之前还有人好奇就一个普通特警的葬礼,怎么规模那么大,保密性还强,甚至不允许记者进去。 再想到上个月看到的“517中缅合作打击贩毒地下工厂”的报道,迟姑姑叹了口气,正准备组织语言再细说一下,就听见迟漫漫说:“可以。” 迟姑姑本来以为她还会打哈哈,没想到这会一口就答应了,神色颇为诧异:“真的?不多想想?” 迟漫漫很肯定地:“嗯。” 虽然这么想很天真,但她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不是所以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这条路很难,但总要有人走下去。 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暑假实习有后门可走,不过为了不给姑姑丢脸,迟漫漫还是一头扎入了本专业的学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直坐着的原因,脊椎特别难受,为了防止提前得职业病,迟漫漫决定每天早起晨跑。 在学校还好,跑跑操场也挺方便,但回了家就多少有些麻烦,最后只能上网求助同城的小伙伴推荐适合晨跑的地点。最后选择了离家有近二十分钟路程的鼎湖公园,虽然比她原本定下的半小时锻炼时间长了一倍,但作为a市的面子工程,政/府前前后后拨款近3000万。鼎湖公园从建造到落成,占地面广,绿树成荫,池水环绕,建成之后,就成了市民锻炼游玩的又一去处。 迟漫漫起得早,公园里还没多少人,到时天坛处有一群中老年人在打太极,迟漫漫觉得好玩,也跟着打了几招,还被一群热情的老太太拉着上去领/操。 迟漫漫尬舞了几分钟,最后在老太太们欢乐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之后她沿着小道继续向前跑,越里面遇到的人越少,又跑了会,就只剩迟漫漫一个人。跑着跑着,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个东西,看形状还以为是有个人躺在哪里,还在心里谴责了一番这人破坏环境的行为。 随着她渐渐跑近,视野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她跑到跟前,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 迟漫漫脚一软,险些和眼前的这具尸体来了个亲密接触。 8.第三章(2) 报完警,迟漫漫这才有勇气看向被人随意遗弃在草丛里的死者。 之前远远的没看清,还以为是大人,现在走近一看,对方面容稚嫩,粗粗估计也不过十来岁。赤/裸着身子,身上还有被人侵/犯和暴力摁掐过的痕迹。 迟漫漫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不断在心里咒骂:垃圾,禽/兽,人渣。 她想离开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路中央站着,幸好这个时间点也没人经过,就是迟漫漫脑补能力强,时不时胆颤心惊地扫一圈,生怕凶手重返现场毁尸灭迹。 幸而警方来得很快,向迟漫漫确认了身份后,几名警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操。” 也不知是谁骂了出来。 迟漫漫没敢看,低着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在这?”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迟漫漫抬头一看,居然是余绍西。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折到手肘处,俊眉朗目,潇洒不羁,十分能骗女孩子。 迟漫漫都快哭了,她最近倒了什么霉啊,难得早上起来锻炼都能碰上这种事:“强身健体,报效祖国。” 他微一挑眉,她就老实招待了:“简称晨跑。” 余绍西玩味一笑:“那你挺倒霉的。” 岂止是倒霉啊,简直出门自带柯南体质,看谁谁要命。 虽然知道迟漫漫是无辜的,不过按程序还是要查访。 迟漫漫也没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我早上,嗯,大概是六点半左右开始,然后沿着春熙路,一直跑到这座公园,打算绕一圈跑回去。” 余绍西点点头:“有没有人证?” 迟漫漫十分绝望:“没有,就我一个人……”她现在也很后悔,你说晨跑就晨跑,绕着后街的清河跑也是很好的选择啊。 她满脸的绝望都写在脸上,看得余绍西一阵好笑。 正说着,迟漫漫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对了,天坛里有人在打太极,我当时还跟着打了几下,应该会有人记得我?” 余绍西示意跟在身边的警察去查。 迟漫漫顺势看了眼,是个高高瘦瘦的警察,皮肤居然意外白皙,从她前面走过的时候,还友善地朝她咧嘴笑笑……就是笑起来太恐怖,阴森森的。 迟漫漫默默扭回头,她并不知道,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警察,一离开自家队长的眼皮底下,立刻掏出手机,连发了两个惊叹号。 付瑞玠:!!队长今天好温柔!! 陈靖:咱们队长什么时候不温柔? 付瑞玠:……狗腿子走开。 付瑞玠:我们刚接了案子,报警的是个妹子,队长和对方估计认识,说话声音特温和,笑起来眼神贼荡漾。 皱怀荣:他对谁不温柔,文静说我们队长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走位极其风骚。 付瑞玠:哈哈哈哈哈哈风骚。 手机一直不停震动,余绍西才想起来,前几天因为母亲总埋怨他一工作就找不着人,硬把他万年屏蔽的手机提示改成了震动。 他拿出手机随意扫了眼,就看到付瑞玠那小子正上蹿下跳忙得不亦乐乎。 余绍西笑着回了一句:滚。 群里立刻老实了。 余绍西放下手机,看向迟漫漫。她大概是为了晨跑方便,穿着宽松的短袖健身衣,和高腰紧身运动裤。这时候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她面色绯红,脖子上渐渐有汗渍出,顺着弧度优美的脖子滑入起伏的胸口。 余绍西礼貌性地移开视线,想到付瑞玠的话,忍不住又笑了下。 付瑞玠回来得很快,幸运地,不止一个老奶奶记得迟漫漫,还有人跟过来,一路念叨,生怕警方没调查清楚就抓错了人。 跟来的人迟漫漫也认识,就是之前一直拉着她,想让她上去领队的。 老人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小姑娘人好,我之前差点摔倒,还是她扶了下,人肯定不是她杀的,你们警察不能冤枉好人。” 余绍西只得耐心地和她解释:“您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找您来就是想确认一下。” 老奶奶虽然年纪大,但耳朵很好使,余绍西只说一遍她就听明白了,“哦”了一声,放心下来,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家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迟漫漫:“下次有空再来啊,肯定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就领队那个。” 迟漫漫哭笑不得,倒是经这么一遭,心里的抑郁消散了不少。 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余绍西手一指:“你先去那里等着。” 迟漫漫乖巧地移到另一棵树下。 余绍西眼里不由透了几分笑,还真听话。他转身,和付瑞玠一起走向案发现场。只一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付瑞玠脾性大,没忍住直接骂了句:“畜生。” 余绍西回头看了眼,小姑娘远远地站在树木下,怯生生地望过来,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居然敢一个人在这里呆了近二十分钟。 余队长决定,等会回去就先教训她,免得下次再这么鲁莽,要是凶手真返回现场,她就没那么好运了。 远离了尸体,迟漫漫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出了很多汗。她拿出速干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关注着事情的发展,可惜距离远,她也没听清。 此时太阳已经非常猛烈,幸好她有树荫遮蔽,倒也不会觉得太热。 正等着,有人走了过来。来人穿着黑色运动衫,脖子上挂着带有警徽的身份牌,迟漫漫一眼晃过,没看清上面的字。他头上带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右手上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饮料,见到迟漫漫,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迟漫漫道谢后接过,便见他向警车停靠的方向走去,迟漫漫也没在意,看一眼后又转向案发现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绍西才和付瑞玠一起走了过来,看到她手上的矿泉水,略一挑眉,问:“买的?” “不是啊。”迟漫漫愣愣地回答,“刚刚有个警察拿给我的?” 余绍西一听就收了表情,沉下脸问:“哪个警察?” 迟漫漫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转身去寻找:“就、就是……”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就听对方已抛了一连串问题过来:“你看过他的样子?还记得他长什么样?确定他是警察而不是凶手?” 迟漫漫正要拧矿泉水的手一顿,一个哆嗦,水瓶掉到了地上。 “我……我、我不知道。” 小姑娘惨白着张脸,连声音都颤巍巍的,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 余绍西却板着脸,不为所动。 迟漫漫……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了。 一旁的付瑞玠看着她透在脸上的心思,没忍住,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别怕,老大蒙你的,刚刚过来的人是项言,这瓶矿泉水还是老大让他去买的。” 迟漫漫:…… 有句mmp不知该说不该说。 9.第三章(3) 矿泉水一直滚到余绍西鞋边才停下,他弯腰捡起矿泉水,重新递给她,见她仍是一副余魂未定的样子,难得动了下恻隐之心,问:“吓到了?” 迟漫漫神经反应慢,整个人还处在被惊吓中,听到他这么问,瞪了他一眼,以眼神谴责他的罪行。 余绍西摇了摇头:“傻乎乎的。” 迟漫漫气鼓着脸,懒得搭理他。 冷不防地他伸手,将矿泉水瓶贴到她脸上,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河豚呢。” 迟漫漫:……更气了! 付瑞玠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手飞快按着夹在文件夹里的手机。 付瑞玠:队长把人姑娘调戏了!!! 语句混乱,颠三倒四,一看就是太激动,又为了防止被老大发现而迸发的手速的结果。但是群里的人根本不关注这些,一看到付瑞玠的短信就全沸腾了。 陈靖:说。 付瑞玠:老大给小姑娘取了个昵称,叫河豚:) 皱怀荣:哈哈哈哈还昵称呢,你怎么不说是爱称? 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余绍西眉心跳了跳,拿出手机一瞥,似笑非笑地瞅了眼在一旁假装很努力工作记笔记的付瑞玠。 付瑞玠被看得毛骨悚然,僵着身子,自我催眠:我什么也没说,那不是我,其实我有精神分裂症,刚才那个是我二弟。 幸好余绍西就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这里的情况调查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也查不到什么,余绍西便示意大家收工。 众人一起往外走,走了几步,余绍西停下来和迟漫漫说:“你先回去,如果还有需要,警方会再电话联系你。” 迟漫漫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也不反驳。 余绍西看她乖乖巧巧地站着,话锋一转,道:“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走,如果乘出租记得记下车牌号,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迟漫漫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说,又紧张起来。 余绍西被她紧张兮兮的表情逗得发笑,也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过严肃,缓了缓语气:“放心。” 迟漫漫:……并没有被安慰到真么破? 付瑞玠跟在后面,见两人气氛和谐,正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听见不远处飘来男人清淡的声音:“整理好一份报告,明天我要看到。” 付瑞玠:…… 他沉痛地想,我果然是看错你了老大,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因为案件发生在公园,即使警方想隐瞒也瞒不下来,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一群凑热闹的人,还有两三家闻讯赶到的记者。 余绍西自然没有心情接受采访,只道:“警方会尽快查明真相。” 迟漫漫刚回到家,手机上就已经刷出了一条新闻,讲得正是今天上午发生在鼎湖公园的命案。迟漫漫打开看了一眼,新闻中规中矩,并没有放出受害人的照片,也没有点名受害人的身份,只在文章末尾放了两张鼎湖公园的照片。 居然还有键盘侠在下面留言,说这么小的小孩就知道夜不归宿,出了事也是他活该。 气得迟漫漫披着小马甲和对方大战了三百回合。 她有些时候真得很好奇,人心要多险恶,才会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污蔑一个人? 与此同时,余绍西也陷入了困境。 “没找到录像?我记得那里不是装了摄像头吗?” “对。”项言道,“但是因为鼎湖公园是上个月才开放的,里面很多公共设备还并未没有投入使用。” 余绍西:“……这群……” 想骂又找不到词,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气得他脸色极差。 付瑞玠进来时还被吓了一跳,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项言:…… 余绍西:…… 他怒极反笑:“滚进来!” 付瑞玠确定警报解除,这才讪笑着进来:“那个,老大……” 余绍西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热地道:“站那么远干嘛?报告写完了?” 付瑞玠的脸有一瞬的扭曲:“没有。” 作为完全的理科生,付瑞玠对一切文字性的内容都深恶痛绝。 “那就继续,明天开会前给我。” 付瑞玠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样:“好。” 回座位之前,还恶狠狠瞪了项言一眼,哼,别看这人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项言一脸无辜:??? 正在这时,皱怀荣过来了:“老大,可能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警示大厅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说是要报案。 “我女儿从昨天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这都一天了,她平时很乖的,又听话,学习又好,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中年妇女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她丈夫拘谨地坐在她身边,看到警察时,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 “出去?去哪里了?”余绍西问。 “她说是去找玥玥姐姐玩,哦,郑玥是隔壁村的,比我女儿大一年级。” “嗯,然后呢?” “平时她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回来,昨天过了饭点一直没回来,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还在郑玥家玩,也没在意,结果,结果……”说到这,中年妇女开始抹眼泪。 “结果一直没回来?” “嗯。” “你们找过了吗?” “找过了,我们村和隔壁村都找过了,没找到。”她怕警察不信,又忙补充道,“我女儿以前也经常去找郑玥玩,要是回来的迟了也会打电话和我们说,这次我们没接到电话,还以为她玩忘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自责又懊悔,显然心里非常挂念女儿,她丈夫也紧张地望着余绍西,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令他们安心的消息。 “有照片吗?” “有的有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将照片表面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余绍西,“你看很乖?” 余绍西接过看了一眼,转递给项言,后者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他见两夫妻一脸期盼地盯着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沉默了半响,问:“你们找过郑玥了吗?” “找过了。” “她怎么说?” 女人语气低落:“她说我女儿早就回去了。”说着,又期待地看着余绍西,“您看,我女儿……” 余绍西道:“如果我们找到了,一定会通知你们。” “哦,这样啊,那、那我……” “您回去等消息就可以了。” “好的,你们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会的。” 目送两夫妻离开,余绍西立刻收了表情:“走,去郑玥家。” 10.第四章(1) 到郑玥家已经是中午了,越野车顺着泥泞的道路弯弯曲曲往里开,然后停在了一家老旧的矮房前。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赤着上半身,蹲在院子里吃西瓜,听到汽车的轰鸣声,探出头来看了看,发现来的人并不认识,又低头捧着西瓜继续吃着。 “应该是这里?”付瑞玠拿出楚依依父母给的纸条,对照了下门檐上的号码牌,“37号,就是这里。” 几人下了车,看到院子里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余绍西上前敲了下门:“你好,请问这里是郑玥家吗?” 男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们有什么事?” “请问您是?” “我是郑玥的父亲。” “原来是郑叔叔啊,您好。”余绍西面色自若,“我是楚依依的堂哥,我今天正好要去婶婶家,听说依依昨天到你们家玩,我就顺路过来接。” 男人立时警觉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没有,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她昨天就回去了。” “哦,那打扰了。”余绍西歉意地说,“我只昨天下午和婶婶通过电话,还以为依依还在这里。” 大概是余绍西的表情太过镇定,男人的警戒心去了几分,他没说话,依旧用着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付瑞玠跟在后面,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注视这边,蓦地看向前方,前方的大门被开了一小缝,有双眼睛正从缝隙里幽幽地望着他们。他打了个寒颤,定眼再看,才发现原来是门后站着个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扒着门框。 余绍西也看到了,他笑了笑道:“你是郑玥,我常听依依说起你。” 像是被吓到似的,她一下缩回到门后。 男人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回头吼着:“看什么看,作业写完了?再被请家长看我不打死你!”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彻底没了动静,男人这才转过头,见他们还在,拉长着脸,格外不悦:“你们怎么还在?” 余绍西收回目光,笑容和煦,眼神不变:“那我们先走了。” 付瑞玠在一旁叹为观止,再一次重新认识了斯文败类这个词。 两人重新回到车里,余绍西弹了弹车窗:“走,把车停到前面路口的拐弯处。” “收到。” 付瑞玠应下声,启动车子,路过郑玥家时,他从倒视镜里看到了郑玥的父亲,他就站在门口,一直注视着这辆车子。 到了路口,付瑞玠打了个弯,驶向右边的路口,直到墙壁隔绝了对方审视的视线。 车子停下没多久,就听见房子里传来郑玥父亲的声音:“你哭什么?我打你了吗?整天哭哭啼啼,和你妈一样,净给我惹事,抖什么抖?你怕我呢?说话!” 付瑞玠吹了个口哨:“他们果然有问题。” “嗯。”余绍西垂着眉眼,思索了半响,下了指令,“项言,你待会和陈靖向左邻右舍打听下,看看郑玥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两人应道。 “那我呢?”付瑞玠急不可耐地问道。 “你?”余绍西似笑非笑,“当好司机。” 付瑞玠:…… 这边余绍西还在调查郑玥案件,另一边迟漫漫也收拾好行李回到了学校,正拿了新闻写作相关的书本在图书馆啃着。 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在对面坐了下来。 “学姐好啊。”年轻的男孩咧着嘴,笑容恣意蓬勃,“我是新闻系大一新生,越彬。” 迟漫漫愣了下:“呃,你好。” “我想约学姐这周末一起看个电影,请问可以吗?” 他这邀请普一出口,斜后方一群人拍桌子狂笑吹口哨起哄着,显然都是他的朋友。再一看,少年样貌清秀,唇红齿白,尤其红着耳朵还强自镇定,特别可爱。 迟漫漫的少女心难得动了下,说实话,被人追求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不过她还是很理智的拒绝了。 越彬抿了抿唇,固执地看着她:“为什么?” 迟漫漫:“大概是因为我的目标是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社会主义社会?” 一瞬间对方的表情非常难以言喻。 迟漫漫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敷衍了些,她干笑两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她实在没有什么拒绝别人的经验,想说一些鼓励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所以她只是微笑着,坚定地拒绝。 小学弟走的时候非常失落,如果他身后有一只尾巴,肯定已经垂到地上了。 这么一来,在图书馆就学习不下去了,毕竟她还没打算成为众人口中的八卦焦点。迟漫漫只好用手机查了离学校最近的图书馆。幸好他们这一片是大学城,市图书馆分馆就建立在城区中心,只是距离他们学校有十来分钟的路程。 等地铁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排在她前面的是个苗族的女孩,约莫二十来岁,穿着苗族特色盛装,对襟上衣,银链围腰,百褶裙,头上和脖子上带着厚重的银饰,一晃就是清脆的敲击声。 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她,她似乎有些紧张,出地铁的时候一时没踩稳,险些摔倒,还是迟漫漫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谢谢。”她说。 “不客气。”迟漫漫笑眯眯地,十分有风度地摆了摆手,仿佛对自己而言只是很轻松的举手之劳,内心:有、有点重量…… 本来只是个小插曲,迟漫漫很快就抛到脑后,没想到在图书馆再次遇到了她。对方大概在找书,仰着头细细看着书柜上的书,迟漫漫都担心头饰的重量会不会压弯她的脖子。 终于选定了要看的书籍,她笑眯眯地转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迟漫漫,笑意更甜:“你好。” “你好。”随着她转身,迟漫漫也看清了被她捧在怀里的书的名字,现代汉语词典。 察觉到她的注视,苗族女生解释道:“我汉语说的不是很好,所以想多看看。” 迟漫漫好奇:“你是在这边读书吗?”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她说。 11.第四章(2) 迟漫漫礼貌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倒是对方十分有求知欲:“我叫石迎和,你呢?” “迟漫漫。” 石迎和直乐:“迟慢慢?你们家取名可真有意思,又是迟又是慢。” “是三点水的漫。” 说起迟漫漫的名字,那也是一把辛酸泪。迟妈妈十月怀胎,到了预产期……没有任何动静,医生看了,检查也做了,什么问题都没有,于是迟妈妈只能回去继续养胎。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迟爸爸和迟妈妈的心理也从紧张不安转变成了随遇而安,两周之后,迟妈妈终于感觉到了阵痛,在医院里足足生了三个小时才生下一个八斤重的胖娃娃。 一开始迟爸爸给她取名迟八斤,被迟妈妈实力嫌弃,然后说:“那就叫慢慢,太慢了。”迟爸爸觉得,就是这小胖娃子让自己媳妇吃了那么多苦,因此十分不待见她。 被疼孙女的岳父揍了一顿:“你这小兔崽子还敢嫌自己女儿来得慢的?” 自女儿出生后,家庭地位一降再降的迟爸爸最后还是迫于岳父压力,把“慢慢”改成了“漫漫”。 当然,面子薄的迟爸爸是不会承认的,外人问起,从来都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正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希望她做人和学习也是如此,脚踏实地、坚持不懈。” 作为哲学老师的迟爸爸就是这么有理想:) 当然屈原的词石迎和没听明白,她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哦。” 两人都是同龄人,聊了几句就相熟起来,干脆凑一桌看书。 石迎和没什么耐心,看了几页就头晕眼花了,索性放弃,看向对桌的迟漫漫:“你在看什么?” 她们在图书馆的偏北角落,周围没什么人,所以迟漫漫也没刻意压低声:“李普曼的《公众舆论》。” 作为一名新闻系学生,迟漫漫十分清楚舆论引导的重要性,尤其现在网络发展迅猛,再加上微博微信的推动,许多人容易凑热闹跟风,就好比你本来挺有好感的一个明星,因为他的黑粉、或者媒体记者捉风捕影的报道而产生厌恶感,最后粉转路粉转黑。 不管她以后要从事的是媒体记者还是播音主持,都难免涉及这些,既然迟早要和舆论打交道,不如提前学会如何运用。 “新闻系啊……”知道迟漫漫的职业后,石迎和若有所思。 “对,你呢?” “我刚高考完,还没填志愿。”说到这个,石迎和一脸忧郁,好好的假期她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爷爷勒令千里寻亲,幸好表叔在a市有房子,不然单恐怖的物价就能把她吃穷。 迟漫漫也是从高考过来的,所以给她提了几点注意事项,接着问她:“你有想过要学什么专业吗?” 石迎和眼睛一亮:“想当兵!” “为什么?”迟漫漫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是这个,颇为愕然,看着对方软萌可爱白里透红的脸蛋,实在很难和利落果断的军中绿花联系到一起。 “因为我喜欢的人就是军人啊。”石迎和理所当然的道。 一瞬间迟漫漫受到了暴击。 她有些忧郁地想,也不知道她喜欢的人吃好没,和好没,出生了没。 关于郑玥家的调查进行得比想象中更容易。 “他们家啊,算是二婚,郑玥是跟着她妈妈来的,嘿,是不是亲生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结婚的时候郑玥已经三岁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的,他爸爸一输牌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打老婆打孩子,好几次都听见那还孩子哭得哦,我们怎么没劝,都劝过了,人家不听,能怎么办?前头应得好好的,门一关就又开始打。” “呵呵,他媳妇也不是个老实的,大老远的都能闻到香水味,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要勾引谁,前几天还听他说他老婆偷汉子,谁知道是真是假。” 从邻居你一言我一语中,就可以拼凑起这个家庭的整个情况。 余绍西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捏着调查报告,随意扫了眼,左手轻轻弹了弹纸张,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付瑞玠:“这就是你写了一天的报告?” 付.鹌鹑蛋.瑞玠怂怂地耷着脑袋:“对啊。” 这报告还是他熬了一整夜才写完的呢,付瑞玠心酸地想。 余绍西懒得和他废话,扬声叫道:“项言,你过来。” 项言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 余绍西直接将报告扔给他:“你去教他。”然后毫无负担地起身接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项言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上面狗爬似的字迹七歪八扭地排在一起,写字的人还十分有童心的把每个字写得又圆又胖。 项言眼里不由透了几分笑意,一直盯着他看的付瑞玠立即察觉到了,忍不住炸毛:“笑什么笑啊?” “结论,他杀,重点嫌疑人,郑玥的父亲。”项言一字一顿读者报告上的内容,然后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付瑞玠:“……有、有什么问题?” 项言正欲说话,余绍西已经挂了手机,一脸严肃:“郑玥进医院了,走,去看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郑玥的时候,众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十来岁的小姑娘,半侧脸红肿,手臂有数十道淤青的伤痕。 带他们过来的医生眼有不忍,说起时也是气愤:“你说说现在的父母怎么这么狠心,十多岁的孩子都打得下手,她送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现在看倒是没那么恐怖了。” 又说道:“脸是巴掌扇的,手臂上的伤应该是用棍子打的,新伤旧伤都有,身上还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医生也是为人母,尤其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她趁机告状:“听说还是邻居听到小孩子突然没了哭声,冲进去一看,发现人已经晕倒了,赶紧送了过来,那孩子的爸爸还一直拦着,后来村民找了村长,这才把孩子送过来。” 余绍西他们来得并不是时候,郑玥还在昏迷,送郑玥来的邻居又问不出什么,最后只能问了医生护士几个问题,暂时收队。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开门的是余妈妈。 看到自己母亲脸上幸灾乐祸的笑,余绍西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余妈妈差点憋不住要笑出来,听到他这么一问,赶紧装作严肃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见他还是不信,余妈妈道,“真没有,你要相信我。” 答得这么快,一看就是心虚。 余绍西沉默不语,余妈妈无辜地眨了眨眼。 实在看不出来什么,余绍西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到了客厅,才发现不仅余爸爸在,就连早前搬回老家颐养天年的爷爷奶奶也在,老人的身边,还坐着一名穿着苗族服饰的少女。 看到他回来,余奶奶高兴朝他招了招手:“小西回来了,来来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瘦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对着奶奶,余绍西再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他乖乖地认错:“下次不会了。” 余奶奶嗔怒道:“每次都是这么说,又搪塞我呢。” 余爷爷在旁边咳了一下,余奶奶语气一顿,余绍西敏锐地察觉客厅里气氛一变,他不动声色地接招。 余奶奶说:“你爷爷二十年前不是在y省工作过吗,当时他出去视察,遇到了车祸。” 这事余绍西听父母讲过,据说那次车祸非常惊险,如果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就有生命危险,即使这样,余爷爷在医院也至少躺了一个月。 余奶奶:“当时救你爷爷的,就是迎和的爷爷。有一次两人不是喝酒喝多了吗,交换了信物,给你和迎和订下了娃娃亲。” 当场余绍西的脸色就黑了。 12.第四章(3) 余妈妈被余绍西的一秒变脸逗得差点没,还不忘火上加油,向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苗族女生招了招手:“来,迎和。” 石迎和乖巧地坐到余妈妈身边。 余妈妈:“她就是迎和,石迎和,咳,也就是你的小未婚妻。”又指指余绍西,“他叫余绍西,阿姨的儿子,也是你的未婚夫。” 她到底破功,声音里染了几分笑,“未婚夫”三个字咬字格外清楚。 余绍西黑着脸:“我不同意。” 余爷爷是典型的大男人主义,作为一家之主,他最不喜有人忤逆,因此余绍西一说,他就吹胡子瞪眼:“你不同意也不行,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余绍西冷笑:“那你自己去执行。”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余奶奶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一句,我看不如这样,你现在也没女朋友,不如就朋友相处着,行呢,就继续,不行呢,那多个朋友也不错。” “不行。”余绍西坚决不妥协,他很清楚,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必须要将一切苗头掐死。 眼看余爷爷还要说什么,余妈妈偷偷掐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倔呢,先随便答应他,等他走了,天高皇帝远……” 余绍西不为所动。 被拒绝,余奶奶也不生气,她笑眯眯地说:“要不这样,我们问问迎和的意见,毕竟咱们是要做亲家而不是仇家,要是两个小孩都不同意,咱们也不能硬逼着人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石迎和立刻收回神游天外的思绪,眼见五个人十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实在不好意思说她刚才在神游发呆,什么都没听,只好选用来a市时堂姐交代的万能法宝。 于是余家众人就看到眼前的女生抿抿唇,怯生生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余绍西没忍住,低骂一声。 直接被余爷爷赐了一拐杖:“怎么说话的呢,你看人小姑娘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余绍西忍着脾气:“这件事我和你说不清,反正我的答案就是不同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他们说什么,转身就走人。 直到走出家门,被晚风一吹,整个人才冷静下来,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更惨的是,还没地方睡觉。 原本打算去酒店住一晚,一摸口袋才发现,他现在全身上下的现金只有两百,差一点的酒店隔音又不好,想了想,给付瑞玠打了一通电话。 付瑞玠接到余绍西电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可思议:“老、老大,你是说你要过来吗?” “对,”余少爷从小到大何时这么狼狈过,听到付瑞玠惊讶的声音,他掩饰住可疑滚热的脸色,“你那里还有没有房间?” “有有有,就是乱了点。” “乱点没关系,有房间就行。” “行。”付瑞玠应下后也不扭捏,直接报上地址。 离余绍西家也就半小时的车程,余绍西松了口气:“谢谢。” 付瑞玠受宠若惊:“不、不用谢。”他脑子一懵,又加了一句,“为人/民服务。” 余绍西:…… 付瑞玠的房子很好找,这也不是个缺钱的主,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进了余绍西队里,只怕现在也是个嚣张跋扈惹是生非富二代。 到了付瑞玠家,余绍西才知道他口里的“乱一点”是什么意思,岂止是乱啊,简直狗窝。 付瑞玠傻笑:“这个,钟点工明天就过来了,嘿嘿,是有点乱,不过我沙发已经收拾干净了,看看电视玩玩手机都可以,卧室在右手边,没人住过,不过钟点工平时都有打扫。” “谢谢。” “不客气,嘿嘿,老大你要喝什么?雪碧行吗?” “可以。” 付瑞玠去餐厅拿雪碧,余绍西扫了眼客厅,果然只有沙发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也不客气,直接霸占了中间的三人沙发。 烦闷的心情终于稍稍平静下来,余绍西翻着手机,突然指尖一顿,停在一个软件上。这是上次和迟漫漫玩的狼人杀游戏,后来事情一忙,也就忘了删。 想到了那只慢吞吞地小蜗牛,他眯了眯眼,打开游戏。 小蜗牛没上线,余绍西索然无味地排了一局,在拿着狼人的身份连杀三个村民时,心情平顺了很多。 一局结束,余绍西退了出来,正准备关掉游戏,忽然听到提示: 您的好友【瘦成一道闪电】已上线。 不知怎地,余绍西脑海里想起了一首歌,他顺手扔了个组队邀请,心里哼唱着: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付瑞玠一不小心看到他唇角挂上的盎然笑意,不由打了个激灵,心里狂刷屏:卧槽大魔王这是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恐怕! 连续看了三小时的书本,迟漫漫揉揉眼睛,盘腿窝在椅子上,抓了手机,打算放松会。 日常刷完微博,她登陆了狼人杀,还没等她申请,就先收到了余绍西的组队信息。 迟漫漫瞪着邀请信息,逐字逐句来回读了三遍,想到上次还没玩几分钟就率先阵亡的场景,恶从胆边起,果断选择了拒绝。 余绍西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对方拒绝了您的邀请】的文字,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再次发送了组队请求。 迟漫漫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再次传来的邀请,她怀疑地看了眼屏幕显示的用户名,一个单调的余,就连头像也是无趣的游戏自带头像,没错呀,她狐疑地想,该不会被人盗号了? 迟漫漫将信将疑地点了接受,成功组队后给他发了条信息:本人? 余绍西看了眼,调整了下坐姿,先申请了下一局,支着脑袋,懒洋洋地单手打字:是我。 迟漫漫干笑着打字:您可真闲。 您? 余绍西眯眼,小丫头胆子肥了呀。 正巧游戏开了,余绍西望着手中的狼牌,不动声色地引导其他人,他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格外犀利,开局不过十分钟,就已经冤死了两名村民。 迟漫漫:……不知为什么,突然好同情那个人。 然后又庆幸了自己这局也是狼牌嘻嘻嘻嘻。 第一场毫无悬念的获得了胜利,第二局,迟漫漫看着手中的丘比特牌嘿嘿嘿傻乐,等到她时,恶作剧地将余绍西和另一位网友结成情侣,还怂恿大家先将他们投出去,言词确确:“如果两人当中一人是狼人,我们不是危险了?” 余绍西:“如果我们都是平民呢?我有权怀疑,你与狼人的关系。” 迟漫漫翻了个眼,她与狼人没关系,与他才有关系……啊呸,与他也不要有关系。 小姑娘气鼓鼓地说:“我的身份是丘比特,不管与狼人是否有关系,至少这一轮我站的是平民。” 余绍西冷静地问:“那你为什么首先投我们?” 因为看你不爽啊,当然迟漫漫才不会那么傻说出来,她道:“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假设,大家可以就这个假设的真实性进行推断。” 余绍西:“那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你的假设是错误的?” “要是对了呢?”迟漫漫不服。 余绍西“呵”了一声:“你知道赌徒心理吗?输了之后总想赢,赢了之后还想赢,最后负债累累。” 迟漫漫无言以对。 游戏继续进行。 当法官说“天黑请闭眼”时,迟漫漫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运。都怪她报仇心切,没能察觉到余绍西的狼子野心,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一共八个人,余绍西这对情侣外加狼人肯定会投她,再加上其他被蛊惑或者因为从众心理而盲投的人…… 果然,法官宣布:“玩家迟漫漫冤死,游戏继续。” 你看你看,她就知道!哼! 这一轮余绍西情侣都是平民,所有的平民都活到了最后,除了迟漫漫这个自砸脚的蠢蛋。 第三局发牌,这局迟漫漫是平民,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维护自己时,就听见有人说:“我建议投【瘦成一道闪电】,反正第一轮也看不出来谁是狼人,不如碰碰运气,先随便投一个出去。” 迟漫漫一脸懵逼:还有这种操作??? 更令她崩溃的是,居然有不少人附和,不是,你们都傻了吗,一开始就被人带节奏了卧槽! 然而她的挣扎毫无作用,最后惨死被狼人蛊惑的村民手中,可以说是非常悲惨了。 待游戏结束,果然是余绍西那个阴险狼人获胜。 刚退出游戏,迟漫漫就给余绍西发了一长串咆哮:为什么又是我!!! 余绍西看着颜表情之前的用户名,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纯碎是逗着好玩。 余:怎么还没改名字? 迟漫漫气炸。 迟漫漫:您的好友【小可爱】已上线。 迟漫漫:您的好友被【大灰狼】击毙。 迟漫漫:您的好友【小可爱】已下线。 余绍西莞尔一笑。 付瑞玠接完电话进来时,就看到自家老大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大长腿屈开,半垂眼眸,修长的手指闲闲敲击屏幕,薄唇一勾笑起时,竟令人生出蓬荜生辉的错觉。 愣神间,余绍西已经抬头看向他:“怎么?” 付瑞玠:“小光打电话过来,说郑玥已经醒了。” 余绍西应了一声,低头又打了几个字,这才起身,顺手将手机放进口袋,一应一起间,原先散漫的表情已经收起,随着他一步步走来,又是沉稳冷静陵厉雄健的余队长。 迟漫漫看着对方发过来的一行字,耳垂慢慢染上一层绯红。 【小孩子该去休息了,晚安,小可爱。】 13.第五章(1) 对郑玥的问话进行地并不顺利,郑玥抗拒心强,不管他们问什么都不说话。 付瑞玠败下阵来,换了余绍西。 余绍西搬了张椅子坐下,他敏锐地注意到,在自己靠近她的时候,郑玥恍如受到惊吓一般,险些跳了起来,她咬着唇,向后蜷缩,像是要把自己裹成大茧子。 余绍西仿佛什么也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说:“你放心,我们就是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郑玥没有说话,余绍西就当她同意了,他问道:“你之前告诉楚依依的父母,说她很早就回家了,是真的吗?” 听到耳熟的名字,郑玥下意识地屏息,紧张地盯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余绍西自顾自地问下去:“你知道那天她离开后遇到了什么?你认为她是失踪,还是死亡?你有把楚依依当过朋友嘛?或者……”他一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恨她吗?” 郑玥眼瞳皱缩,几乎尖叫出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未变声的小女孩的叫声,因为染上了恐惧而变得尖细。 她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她,像个一贫如洗的人紧紧攥着自己最后一颗糖:“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为什么不去找?” 余绍西顺从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仿佛刚刚的那一下爆发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郑玥慌乱地将自己裹得更紧:“我、我要睡觉了。” 说着,她就闭上眼睛,像是真得就要睡着,但余绍西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皮底下不停转动的眼珠,和发颤的身体。 肢体动作强烈地投射出她在抗拒、排斥、害怕,并且缺乏安全感。 知道再呆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再加上现在时间已经很迟,两人打算明天再过来。 出去的时候,付瑞玠关上房门,透过门窗,看到郑玥像是畏惧一般,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里面。 他回想着同班同学和老师对两人的评价。 郑玥沉闷寡言,在班级存在感几乎为零,学习成绩处于下游,是属于很努力但就是不开窍的类型,唯一的好友只有楚依依。 而楚依依,他听她父母说过,这是个非常开朗、乖巧、聪颖的孩子,长得又可爱,不仅在同学中人气居高不下,就连任课的老师也非常喜欢她。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听到队长正在交代医生好好照顾郑玥。心想,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保姆了。 他单手插着口袋,一副嚣张的狐假虎威的模样,被余绍西睨了一眼,又乖乖地在后面站好。 回去的时候,付瑞玠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脑袋灵活,再一联想到医院里的场景,有了几分明悟。 余绍西:“一个人撒谎,会从她的眼神,肢体动作透露出来,大人尚且不能控制生理反应,更很快小孩。很显然,郑玥对楚依依的父母说谎了,她并没有回家,甚至,有可能她知道楚依依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 他道:“所以明天我们再重新去一下郑玥的家里,找到郑玥的爸爸和妈妈,重新将案情再捋一遍。” 这意味着,他们明天又失去了睡懒觉的机会。付瑞玠忧郁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付瑞玠准时地被余绍西叫起,再一次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被一时的美色冲昏头脑,让老大登堂入室了呢。 但是现在再后悔也没有,付瑞玠认命地起床,穿上拖鞋,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余绍西后面:“老大,这么早医院还没开呢。” 余绍西看了眼他的衣服,皱眉:“衣服还没穿好?” 付瑞玠:…… 日子过得太逍遥,他都快忘了,自己队长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但一严肃起来,就变成了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人设。 付瑞玠只得回到房间,换好今天的衣服。穿戴整齐,拉开房门出来时,又恢复了平日里朝气蓬勃的小青年。 吃过早饭,再到达医院,已经早上七点,医院大门也开了。 余绍西他们来得算早,一路走来,收获了前台无数迷妹的小眼神。 付瑞玠跟在后面,摇摇头,只想为他们点蜡,又是一群被队长颜值迷惑的小可怜。 快走到郑玥的病房时,遇到了陆医生,几人相互打了招呼,陆医生正要走,犹豫了下,又停了下来:“那个,余队长,你们是要去看郑玥吗?” “是啊,怎么了?” “我劝你们现在最好不要去。” 余绍西微一挑眉,表示自己听着。 陆医生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妈妈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要给她办出院,不过被我们暂时劝住了。” 付瑞玠吹了响口哨:“可真巧。” 他们看完郑玥之后的行程,就是找到郑玥的妈妈,这下好了,连找都不用找了。 到了郑玥的病房,余绍西刚要开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你怎么那么没用,跟着我干什么?还想继续在这里赖着呢?我可没钱,你要找也找你爸去,他要是答应了你就继续住下去呗。你抖什么抖?怕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爸,看我干吗,赶紧收拾东西,难怪你们老师只喜欢裴依依,就你这样,木头人呢。” 郑玥的妈妈还要说什么,房门被敲了两下,看到门口出现的陌生男人时警觉地噤了声。 “你好。”余绍西拿出自己的警察证,“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问有空。” 钱蓉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 “我们听说您和郑奇的感情不好,请问是真的吗?” “那男人平日里除了赌博还会什么,赢了钱去泡女人,输了钱就回家打我,我又不傻,他打我我也打他,呵,前些日子不还给董哥吓得跪下了,也就在家里能嚣张。”她指了指郑玥,“这个赔钱货蠢得就站在那儿让他打,看,打进医院了,对了,住院的钱……”钱蓉芳试探地问。 余绍西心领神会:“这个我们会向领导汇报。” 钱蓉芳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余绍西还准备细问,忽然手机振动了下,他看了付瑞玠一眼,后者福至灵心,难得开窍了一回。 他年纪轻,面容讨喜,虽然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欺软怕硬的模样,但卖起乖来,还是很讨女性喜欢,没一会就逗得钱蓉芳乐不可支。 铺垫完后,付瑞玠问:“既然他打你,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钱蓉芳眼神躲闪,随即摊摊手,状似无奈:“离婚又能怎样,难道还要我一个女人带着这个拖油瓶?反正现在我们也是各过各的。” “那你觉得,郑奇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也不知想到什么,钱蓉芳突地冷笑了一声,“就他那个变态。” 然而等付瑞玠再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另一边,余绍西站在门口看了会,见付瑞玠应对得当,这才踱到走廊尽头。打来电话的是项言,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我们在郑奇的手机,发现了一个常用的网址。” 项言看着电脑上打开的网址,面色沉沉。 随便点了一个帖子,就看到一个女生背对着镜头,半跪在床上,赤/裸着身体,露出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肢。发帖人还表示这是他的女儿,今年十岁,已经会自己玩了,然后就是各种色/情/淫/秽的词语。 下面还不断有留言刷出,问他尝起来怎么样,爽不爽,紧不紧,甚至还有人提出交换。 项言气得手抖,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压下愤怒的情绪,等完全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睛,对着这个网站拍了数十张照片留作证据。 14.第五章(2) 郑奇这人非常不配合,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装傻充愣,一会借口胸闷要抽个烟,一个又说想上个厕所,一会儿再倒杯茶,最后还是皱怀荣生气起来,一拍桌子,一米九的健壮个子往那一站,才如鹌鹑一般老实了。 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忧虑,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眼底有浓浓的淤青,双眼无神,看人恍惚又难以聚焦,身上还带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项言他们也只是按例询问,虽然郑奇的举动令人十分怀疑,但在找到证据之前,他们也无权进行搜索。 见郑奇老实了,皱怀荣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重新坐下。 郑奇端了杯水正要喝,被这一眼瞪得整个人吓了一跳,手一抖,大半杯水都洒到了手机上。 项言离得近,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拿开:“小心。” 郑奇见手机被拿走,慌乱地就要去拿:“我的手机!” 项言没防备,被他一把夺过。 手机安全到手,郑奇急急忙忙用袖子将手机屏幕上的水擦干净,重新开机,按了两下,发现还能使用,这才松了口气。 抬起头时,看到项言正盯着自己,他心里一提,赔笑道:“那个,警/官,我不是嫌弃你,不过我手机里都是重要的联系方式……嘿嘿,虽然都是酒肉朋友,但也很重要的,是不?要是坏了就要重新找来,麻烦,而且你看我们家,手机可是个贵重物品呀。”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会被糊弄过去,但项言和皱怀荣什么人,便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信。 项言冷道:“拿来。” 郑奇愣了下,装傻:“什么?” “手机。” 郑奇忙将手机藏到口袋里:“嘿我说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嚣张了吗,这可是**,我要向媒体爆料,说你们侵犯我**!我要去告你们!” 这人还开始示弱耍无赖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上前镇压,另一人翻了翻口袋,找到手机,拿了出来。 项言先看的相册,都是些无聊的日常照风景照,还有数十张泳装照和女生洗手间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偷拍来的。 项言举着照片问他:“这是什么?” 郑奇搓了搓手,尴尬地笑道:“您看,这不是,嘿嘿……”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郑奇耷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是。” 项言又继续翻寻,直到将400来张照片全部看完,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郑奇见状,底气足了,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洪亮:“都说了什么也没有,你还想怎么样,我要向警/局反应,说你们不务正业!” 他说得激情慷慨,一脸愤然。 项言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打开了网页。 像是被吊起来,掐着嗓子的鸭子,郑奇原本慷慨激昂的声音骤然停歇。 项言越发警惕起来,一边防备着他扑上来,另一边选择了历史信息查询。 历史信息显示的也都是正常的、能够使用的网址。项言随便点了一条,发现是一家极其香艳的盗版小说网站,他顺手点了举报,退了出来。 历史信息有数十条内容,项言也没仔细查证,点了两三条,发现没什么问题,遂关上网页打算继续寻找,然后就听到了郑奇松了口气的舒畅的声音,声音很轻,听得项言触屏查询的手一停,看了他一眼,重新打开网页,再次查看起来。 这次他查看得更加仔细,也发觉郑奇频频登录一个网站。 项言礼貌地询问:“您有电脑吗?我可以借用下吗?” 郑奇在皱怀荣的暴力压迫下,不甘不愿地将他带到自己房间。郑奇家是典型的农村宅基地,两层楼,台式电脑就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项言礼貌地向他道谢,郑奇干笑两声,眼尖地看到项言手上拿的手机上显示的地址,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铁青,他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登录浏览器,原封不动地输入网址,按下enter按键,界面跳转,出现了一个叫做“调/教”的贴,里面是各种幼/女/调/教的照片。 项言看了皱怀荣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差,显然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群畜生。 郑奇被带到了警/局,不过他拒不承认和楚依依死亡的案子有任何关系,至于这个网站,他也说自己只是看看,这就好像一些人喜欢看辣/文一样,只是平日自我纾解用。 项言也不废话,直接查到他的用户名,查看了他发表和留言的帖子。 郑奇的号创建有五六年了,真正发帖也就这两三年,项言点进去一看,就看到他发的数十张玩/弄/幼/女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被打了马赛克,不过从背景来看,应该都是同一人。 这个怀疑,在余绍西看过后得到了肯定。 郑奇虽然嘴硬说自己不清楚楚依依的事,不过警/方还是在公园垃圾桶里找到了安全套,经检查,里面的精/液与残留在楚依依身上的一致,经过对比,确认属于郑奇。 事实摆在眼前,郑奇交代了整桩案子的来龙去脉。 郑奇和钱蓉芳是六年前结的婚,钱蓉芳是二婚,带着郑玥。两人一开始感情还不错,不过时间一长,就开始吵架。郑奇沉迷赌博,钱蓉芳又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和不同男人约会,可怜了郑玥,就成了两人的发泄品。两人一有不顺,动辄打骂,慢慢的,郑玥就变得不爱说话,看谁都死气沉沉的,慢慢的,同学也都不与他亲近。 唯一和她玩到一起的,只有隔壁村的楚依依。 楚依依人美声甜,第一次来的时候,郑奇就对她动了心思,不过那时候他有贼心没贼胆,没敢下手。 每次楚依依一走,郑奇就来了兴致,让郑玥到他房间,脱/光衣服,他也没敢进去,就亲亲摸摸,让郑玥用手给他解决。 那天发生的事只能说是鬼迷心窍。 楚依依和往常一样来找郑玥,两人相约一起去新开放的鼎湖公园玩。鼎湖公园很大,两个小女孩绕着绕着就绕晕了,再加上天色昏暗,也开始着急起来。 郑奇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今天赢了一千多块,打算回家,忽然想起不远处就是鼎湖公园,那两个小丫头今天就说要去这里玩。 想到楚依依甜美的面孔,郑奇心里一动,去了鼎湖公园,路上还买了一盒安全套,打算回家和钱蓉芳亲热用。 找到郑玥的时候,两边已经点上路灯。这个时间点鼎湖公园外围的天坛处非常热闹,有不少跳广场舞的老人,和一些闲来无事压压步的市民。 许是天意,郑奇没多久就找到了郑玥他们。 因为天黑没看清楚路,楚依依摔了一跤,正擦着眼泪,郑玥就坐在一边陪着她,看到郑奇出现,吓了一跳。 看着楚依依楚楚可怜的样子,郑奇心里一阵发热,他赶郑玥去买药,郑玥犹豫了下,被他一骂吓跑了,于是就剩下他和楚依依两个人。 发现这里只有郑奇和自己时,楚依依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然而她越哭,郑奇就越兴奋,再加上四周没人,郑奇没忍住,上前一步,将楚依依压在了身下。 一逞兽行,等他发泄完毕,才发现自己为了堵住楚依依的叫声,一直用手捂着她口鼻,而等他松开手时,楚依依已经窒息死亡。 第一次杀死人,郑奇慌不择路,不过他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这时候不能留下证据,于是将用过的安全套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脱下楚依依的衣服,将现场整理干净,之后将衣服裹上石头,扔进了湖里。 然后整理衣物,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走了出去,路上遇到了买了药膏回来的郑玥,告诉她楚依依已经回家去了,然后威胁她,不准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那郑玥知道吗?”案子结束后,付瑞玠没忍住好奇,问了余绍西。 余绍西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付瑞玠打了个冷颤,有些不可思议:“她知道?”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提到楚依依时,她反应会那么大。”余绍西冷笑,“她不仅知道,而且看到了。” 付瑞玠:“……操。” 皱怀荣正巧拿着水杯从他身后路过,闻言揉了揉他狗头:“不止郑玥,她妈妈只怕也是知情的。” 付瑞玠:…… 三观尽毁。 15.第五章(3) 对钱蓉芳的审问是在之后进行的。 钱蓉芳面露鄙夷:“我就知道是他,那天他回来拉着我来了两次,特别兴奋,呵呵,平时也就十分钟的软脚虾。” 余绍西食指轻轻扣着桌面:“你知道?” 钱蓉芳得意一笑,凑近他,神神兮兮地说:“楚依依那孩子也就和我们家赔钱货玩到一起,早上他们还说要一起去鼎湖公园玩,晚上就她和郑奇两个人回来,之后楚依依爸妈又来我们家闹,说是人丢了。丢了?我看是早被杀了。” 余绍西看了她一眼,笑笑道:“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听还要坐牢,钱蓉芳就慌了:“你们可不能乱说,我怎么是包庇了呢,我又不知道是他,我就是猜测而已,我又不知情。” “那么郑玥呢?” 钱蓉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这、这……” 余绍西追问:“她说她以前和你提过,你没理会?” “哎呀,我不是当她开完笑吗?现在的小孩都特别恶劣,为了引起大人注意,什么慌都说。” “猥/亵时间长达两年,作为郑奇的妻子,郑玥的母亲,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语带讽刺地“呵”了一声。 钱蓉芳恼羞成怒:“我就是不知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我告你们诽谤!” 是的,说钱蓉芳知情,警/方确实没证据,余绍西也纯粹是炸一炸,结果对方果真露出了马脚。如果说不知情,不可能在听说后一点也不惊讶,说起他们俩个时语气十分厌恶,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钱蓉芳死咬着不松口,余绍西拿她也没办法,例行公事询问完后,也只能放她离开。 付瑞玠气愤地捶了下桌子:“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关她坐牢?”余绍西戏谑道。 “可真不甘心。” 余绍西起身:“行了,走。” 桌上还放着郑奇的手机,余绍西伸手正要拿起,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短信传了过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合作终止。】 项言经过,顺势瞄了眼,“咦”了声:“这个号码,有点眼熟。”他记忆好,只想了片刻就想起来了,“郑奇的最近通话里,前二十次通话记录,有三次是这个号码。” 当时项言只以为是推销或者朋友电话,也没特别关注。 余绍西若有所思,这个频率不能说是太高,也不能说低。 他回拨了号码,电话在嘟了两声后,被人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可能是生意伙伴。”付瑞玠猜测。 哪个生意伙伴消息这么灵通,这边刚调查出来,他们就撤了出去。 余绍西哂笑,将手机扔给项言:“证物记得保管好。” 顺利结案,余绍西手一挥,给众人放了三天的假期。 和钱蓉芳相比,郑玥的心思就更简单了。 她被郑奇猥/亵,亲妈又视而不见,所有能求助的人都帮不到她,渐渐地她就不再向别人求助。认识楚依依只能说是意外,楚依依对她好,给她买吃的买穿的,一开始郑玥是心存感激的,但慢慢地,她就想,为什么有的人可以生活得这么幸福,无忧无虑,父母疼爱,老师同学喜爱,她一边接受着楚依依的好意,一边像下水道里肮脏的老鼠嫉妒着她。 那天郑奇让她去买药,其实郑玥并没有去,她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目睹了整个罪行。她本打算叫人,但看着楚依依在那里挣扎哭泣,心里升起了一抹奇异的满足。 这样子真好,这样楚依依也不干净了,然后她也会没有朋友,他们两个就会是一样的了,她再也不用接受她怜悯同情的好意。 郑玥以为,楚依依只是像自己一样,被郑奇玩过就好,没想到郑奇居然杀了她。 十来岁的小孩,哪里看过这样的场面,一下子慌了神,她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一直倒退,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似乎被铺天盖地的阴影吞噬。 幸好郑奇忙着清理现场,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声音。郑玥退出视线范围,转身就跑,直到跑到天坛处,看到欢乐热闹的人群,才觉得整个人好像活过来。 她平息着呼吸,这一刻格外冷静。为了防止被郑奇发现,她又佯装买了药回去,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郑奇,郑玥差点下意识地要尖叫,幸好硬生生忍下。 郑奇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得逞的亢奋和担心被人发现的后怕令他表情格外扭曲,他和郑玥说楚依依已经先走了,郑玥怕得要死,心脏急剧跳动,就担心被他察觉,一个没忍住,粗喘了口气。 郑奇只以为她是买药跑急了,也没多想,威胁了她一番,回家了。 迟漫漫是在案件破掉的第三天才知道的。 “我的天,现在的人都这么丧心病狂了吗?”室友在寝室里嚷道。 “什么?” “前段时间鼎湖公园不是出了件命案吗?” “我也听说了,好像死的是个小孩,据说死相很恐怖。”另一个室友插话,“我妈知道后都不敢让我妹一个人出去玩了,也不知怎么有人对小孩都下得去手。”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诶,对了,漫漫,你家不是在那边吗,你知不知道?” 迟漫漫正在写论文,她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嗯,我知道。”还是她报的警,不过她没说。 室友举着手机,脸上是三观尽毁的崩溃表情:“新闻说凶手已经抓到了,是她同学的爸爸,卧槽好恶心。” 楚依依的案子被媒体披露后,在a市形成渲染大波。 政府加大网络清洗力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肃清网络风气,一时之间,贴微博人人自危。该屏蔽的屏蔽,该封的封,该关的关,不少靠这些出吸引人气的主和po主还被请去喝茶。 时间一长,网络风气渐渐变好。 迟漫漫想,这大概算是不幸里的大幸。 16.第六章(1) 暑假渐近,上课的时候,迟漫漫听到不少人在讨论去哪里旅游。 迟漫漫最近都不敢出门了,生怕一不小心又碰到命案现场,所以当同桌问她要不要参加班级举办的露营时,迟漫漫拒绝了。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她暑假要去姑姑的报社实习。 迟爸爸对此举双手赞同,迟妈妈倒是不舍,但也知道现在让女儿多多锻炼,对以后进入社会会有好处,所以也没有阻拦。 于是迟漫漫顺理成章地开始了在报社实习的道路。 迟姑姑所在的报业暑假只招了两名实习生,迟漫漫进了新闻部,跟着她姑姑学习,另一名女生则跟了一个摄影的老前辈,看起来像是不显山露水的样子,但事实上,这个前辈在不少国际摄影大赛上都拿过大奖,一张照片的价格都是万元起跳,工作还轻松,上班下班打个卡,中间人都不知逛去哪里。 迟漫漫一度扼腕自己怎么学的不是摄影,被迟姑姑拍了一脑袋,让她收拾资料去了。 是的,迟漫漫说是实习,但实际上这几天做的事情也就是帮迟姑姑整理一些成年累积的旧资料,再看看往期的报纸,做做笔记,总体而言十分悠闲,不过悠闲也是有代价的的,迟姑姑的报社并不给暑假工发工资,即使这样,还是有一群人削尖脑袋想进来。 报社里的前辈也都是人精,知道来的两个小姑娘都有背景,背景硬不硬暂且不说,至少已经走了明目,更何况实习生和他们并无利益冲突,因此即使有意见也不会说出来,彼此都不冷不热地相处着。 直到有一天,听到迟漫漫喊新闻部的迟主编姑姑,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迟主编的侄女。迟漫漫的姑姑职位不算高,但她老公却是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领导,掌握出版业生杀大权,因此迟姑姑在报社还是挺有话语权的。如今只是安插个侄女,自然算不了什么。 迟姑姑最近想开设一个新的专栏,名叫“众生百味”,想写一写平凡老百姓的生活和职业,提案交给了迟漫漫来写,因此迟漫漫已经连续加了两天班,最后还是迟姑姑看不下去:“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做这个文案,难免想尽快做好它,但事情是急不来的,你越急越容易出错,即便完成了,也会有许多东西没有考虑到。” “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到了,剩下的交给我们,来,你该去休息了。” 然后放了她一天假,硬赶着她回去休息了。 迟漫漫也确实累了,听姑姑这么说,也没有拒绝,和大家打过招呼就回了家,也没力气吃饭,直接盖着被子睡了过去。 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醒来已是饥肠辘辘,去冰箱扫雷,只找到一盒酸奶,储藏室里还有一盒燕麦,迟漫漫给自己拌了个酸奶燕麦。 解决完早餐,这才有了精力,之后花了一个多小时将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迟爸爸今天上班,迟妈妈和朋友约好搓麻将,迟唯小朋友今天有补习,迟漫漫正考虑着自己渡过这一天,就接到了石迎和的电话。 她声音雀跃难掩激动:“漫漫,你今天有空吗,我们一起逛街?” 迟漫漫听到她朝气蓬勃的声音,也不由跟着笑了。正巧她也打算置购两套衣服,两人一拍即合。 选择见面的地点是市中心旁边的一条商业街街边的咖啡店,迟漫漫正在路上走着,突然有人急匆匆地从穿过来,她一时没有防备,被撞了一肩膀。 “对不起。”对方察觉到了,立刻停下脚步道歉。 “没关系。”迟漫漫龇了龇牙,揉着肩膀,不在意地道。 倒是对方道歉后并没有离开:“迟……漫漫?”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诧异。 咦? 迟漫漫好奇地抬头,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也是觉得眼熟。 亚麻色短发,平刘海,圆脸,大眼睛琼鼻,一弯秋波眉,眉峰处有一小块黑痣,不浓,一眼晃去甚至看不到。她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淑娴静美,如果不看她一直捏着单肩包里的防狼喷雾就好了。 迟漫漫也很快想起来对方的名字:“方佳琪?” 方佳琪就是和迟漫漫同时间进入报社的另一个女生,按理来说,现在还不到下班的时间,不过想想摄影部轻松的打卡时间,迟漫漫又了然。 很显然,是老前辈自己提前下班,手一挥,也给了自己的小徒弟提前下班的福利。 不过摄影记者本来就要跟着新闻部的到处跑,反正只要领导来巡查时有借口瞒过去就行。 “是我。”方佳琪点点头,松开右手,顺势将喷雾往包里一推。 迟漫漫眼尖,看到她的小动作,不由抽了抽嘴角。 心想如果不是对方先认出自己,只怕自己就要被当做色狼买个教训了。 方佳琪知道她看见了,不自在地扭过头:“那个,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走路太匆忙没看清路,要不我陪你去医院?” 迟漫漫失笑,她只是被撞了下肩膀,撞人的那方力气也就蚂蚁大小,哪里用得着去医院这么夸张啊:“不……” 她拒绝地话才刚要说出口,就看到方佳琪不停地在冲自己使眼色,心念一动,话在嘴边一转:“不如请我吃喝杯饮料当做赔罪?” 话落,就看到对方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求之不得。” 这时候也快到迟漫漫和石迎和约定见面的时间,没办法,迟漫漫也只能带着她一起去找了石迎和。 石迎和一开始还不解,听了迟漫漫的解释明白了,两人一齐看向方佳琪,都有点儿好奇。 方佳琪犹豫了下,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又扛不住两双可爱又软萌的眼睛,她吐了口气,说:“事实上,从三天前开始,我就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你知道我是学摄影的,我之前拍到了两张照片,拍得都是周围的事物,但就是这两张地方不同人物不同的照片里,出现了同一个人了。” 迟漫漫和石迎和不约而同打了个寒蝉,实在是方佳琪刻意压低的阴森森的声调,配上缓慢道来的内容,令她们在三伏天里如坠冰窟。 “你……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啊?”石迎和颤巍巍地问。 方佳琪:“因为他穿的是同一件衣服,而且我觉得他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就好像猫逗老鼠一样,先一点点动摇她的警惕心,令对方生活在惶惶不安中,之后再找着机会一招毙命。” “你还在哪里见过他吗?”迟漫漫追问。 “这就是我说他是故意的原因之一。”方佳琪咬着下唇,脸色十分难看,“之后当我刻意寻找的时候都没能找到他,就算用摄像机做隐藏,也完全找不到对方,每当我怀疑这可能是我幻觉,想要放弃时,对方又出现在镜头里。” “报警了吗?” 说到这个,方佳琪就气馁:“报过了,警/察也来我家搜过了,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说到最后,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都快怀疑自己神经弱衰了。” “要不这样。”石迎和想了想道,“我们一起去你家看一下,怎么样?”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方佳琪忐忑地问。 石迎和看了眼迟漫漫,得到她的同意后道:“不麻烦。” 另一边,余绍西看着新发来的手机短信,略微一笑。 短信是小蜗牛发的:【如果怀疑自己被人跟踪,要怎么办?】 余队长嘴里叼着烟,烟没有点,纯粹是叼着过过瘾。他懒洋洋地倚着书柜,一手插着兜,一手随意地按着键。 迟漫漫听到手机振动,拿起来一看,耳根子瞬间爆红。 只见上面映着一行字: 【你是在向我申请保护吗?】 17.第六章(2) 迟漫漫想说几句嘲讽的话,偏偏词少,搜肠刮肚也没找到骂人的话,只能恨恨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怎么了?”石迎和见她红着脸,关心地问了一句。 迟漫漫:“……太阳晒的。” 说谎的迟漫漫有一点心虚。 石迎和没有看出来,她赞同地点点头:“最近这天气确实太热了,闹得烦心。” 成功逃过一劫,迟漫漫悄悄呼了口气。 三人结完账,出门的时候,方佳琪还分给了他们一个防狼报警器。 迟漫漫:“……你带了多少防身的东西?” 她狐疑地看了眼方佳琪身上背的白色长挎包。 方佳琪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就辣椒水、防狼报警器、酷棍、防狼手电……就这几样。” 迟漫漫:“……” 石迎和:“……” 两人对有胆子跟踪方佳琪的跟踪狂表以深深的同情。 方佳琪住在不远处的一条老街里,需要穿过一条小巷子,小巷子很窄,石砖路,只有一辆汽车的宽度。 她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这里本来是我爷爷奶奶住的,老人去世后房间就一直空着,正巧我暑假实习,这里离我们报社近,我就住这里了。” 迟漫漫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小区很旧,住在附近的多是老人和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打工者。 方佳琪看上去和他们相处不错,遇到提着一箱牛奶的老人还上去帮了一把。 将老人安全送到家,方佳琪和她们解释道:“我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去外地出差,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直到七岁上小学了,才被父母接了回去,认真算起来,这里不少老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我还跟着他们蹭了不少糖果。” 知恩图报,所以她现在能帮一把是一把。 方佳琪住的房子就在正中间的一幢,虽然房子老旧,但楼下铁门的房锁是新的。 “年初的时候有人家里被盗,为了安全,业主都凑了点钱,换了新的门锁,本来还有人建议安装监控,不过还有些认为浪费钱,最后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就不了了之了。” 房子一共六层,每层两个住户,方佳琪住在五楼,没有电梯,三人就走路上去。 “你说你们何必呢,原先一人一幢房子,后来拆了,和那么多人住在一幢房子里,又为了未来的一人一幢房子(别墅)而奋斗。”石迎和不是很懂现在人的想法,在他们村庄,都是住的落地方,一家人住在一起,温馨而舒适。 方佳琪失笑:“我可不是为别墅奋斗,那我奋斗不起。其实主要还是城市人口增多,为了更好的利用空间,才要拆掉老城区,然后建成商品房。” 说话间,已经到了方佳琪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可能有点乱。” 说是乱,其实是谦虚之词。不大的两室一厅被收拾地整整齐齐,房间应该是重新装修过的,走的muji简约风。 方佳琪端了两杯水出来:“家里没有饮料,你们想喝什么,我下去买。” “不用了,我们开水就可以。”迟漫漫连忙制止,她们本来是想给她解忧,哪好意思还添乱。 石迎和兴致跃跃:“我可以看一看吗?” “可以。” 得到主人应允,石迎和就四处看了起来,迟漫漫好奇,跟着她一起。她是真一窍不通,倒是看石迎和手法颇为专业。 问她,她笑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喜欢的人也是警/察吗,我就是向他学的。” 当时那人还斥她,好好的防身招数不学,偏偏喜欢歪门邪道。 说是这样说,还是将追踪技巧详细地教给了她。 石迎和笑笑,走出卧室,对一脸紧张的方佳琪道:“卧室安全。” 就是这么平静的一句话,带着股奇异地安定人心的说服力,方佳琪一下子放心了。 倒是石迎和说完之后自己愣了愣,然后想起来了,当初和某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嘻嘻嘻还真有点想小哥哥了。 正想着,听到外面门铃响起。 大概是还沉浸在被跟踪的情节里,三人面面相觑,竟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门铃又一次响起。 “谁呀?”方佳琪鼓足勇气问。 门外有人说:“快递。” “哦。”方佳琪松了口气,“应该是我前几天买的东西,早上还收到消息说是已经派件了。” 当然,为了保险,方佳琪还是很警惕先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是快递人员之后才开了门。 门刚开,快递小哥就抱怨:“怎么这么慢啊。” 快递小哥带着黑色的遮阳帽,即使这样,短背心也湿透大半,显然顶着大太阳送了好几家快递。 “不好意思,家里有客人,刚才没听到。” “哦。”快递小哥熟练地抽出签收单,“这里签下字。” “好的。” 方佳琪签字的时候,迟漫漫感觉到有股视线投到自己身上,等她看过去,只看到快递小哥收了单子,将快递递给方佳琪。 方佳琪关上门,晃了晃手中的快递,语气轻松:“刚门铃响的时候真吓了我一条。” 却见迟漫漫和石迎和都一脸严肃,她心里咯噔了下:“怎、怎么了?” 就听迟漫漫问了句:“……你有没有看到快递小哥长什么样?” 方佳琪一顿,毛骨悚然,几乎带着哭腔回:“没、没有。” 迟漫漫和石迎和对视一眼:“我们也没有。” 方佳琪扯了扯唇,自己给自己壮气:“可、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快递上。 方佳琪犹豫了会,找来小刀,拆了快递。 快递箱里是一套彩妆。 方佳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是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 看来是她们想多了。 迟漫漫刚松口气,就看到方佳琪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顿时心里一提:“怎么了?” 方佳琪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正喝着咖啡,笑眼弯弯,像素清晰地甚至能看到她垂下的长长睫毛。 背后被人写了一句话:我在看着你,别想逃,宝贝。 这石迎和只看了一眼,果断道:“报警。” 然而当警方来了,也问不出什么线索,去查了快递,快递公司表示他们下午确实丢了一件快递,已经让人联系卖家了,但究竟是怎么丢的,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最后警方只能让方佳琪自己小心一点。 警/察走了后,方佳琪果断选择了搬家。虽然父母家离报社远,但至少小区安全性高,周围安装了不少摄像头,出入还需出示业主证明。 这番一折腾,等迟漫漫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街道两边亮起了路灯。 小区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看到她,那人从灯光下缓缓走近。 “你怎么在这?”迟漫漫惊讶。 他笑了笑,带着股气定神闲地从容味道,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慢悠悠地说:“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18.第六章(3) 余绍西自然不是特意来找她的,他今天休假,被余妈妈征去当了一下午的司机。到傍晚,余妈妈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购物,准备回家,路遇多年未见的同学,两人开心地聊了起来。 余绍西斜靠在车门上,眼看着他们的聊天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索性换了个姿势,掏出手机 ,随意翻看着。 微信里无非就是上级部门的群信息,或者同部门的群信息,除此之外,内容最多的,就是付瑞玠这小子开的私人小分队群组,那小子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话可说,就连没事干好无聊都能翻来覆去念上个几回。 余绍西:无聊了就去档案室把今年的档案按时间整理好,过几天要检查。 付瑞玠:这事不是一向都是闷葫芦做的吗? 闷葫芦指的是项言,因为话少不擅聊天,就被付瑞玠取了这个外号。 余绍西: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付瑞玠:……你是 余绍西: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付瑞玠仗着对方不在自己面前,很有勇气地回:听我的! 余绍西微微一笑:行,这几天好好玩。 付瑞玠背脊一寒。 卧槽这语气……他冷汗都出来了。 他赶紧打字:不是,老大,刚刚打字的是我九岁的表弟,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朋友一般计较。 然而并没有人回。 付瑞玠绝望葛优瘫,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暗无天日的惨痛未来了。 皱怀荣:点蜡 殷常光:点蜡 陈靖:点蜡 付瑞玠:……绝交! 皱怀荣:呵呵,稀罕 陈靖:呵呵,稀罕 殷常光:呵呵,稀罕 后续余绍西自然没看到,他退出微信的时候,扫到屏幕上的短信标志,想起迟漫漫早上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先抬头看了看自己母亲,见她还聊得起兴,复又低头,给师兄打了电话,询问他们这几天是不是有人报过被跟踪的案子。 师兄姓谢,大余绍西十来岁,前几个月刚调去迟漫漫那一片区做科长。 “跟踪?哪天没有。”谢科长笑骂道,“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盗窃诈骗的案子,我都加班一个多月了,亏我当初还信了严老头的话,以为这个岗位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自告奋勇的来了,结果到的第二天,办公室就多了一摞待处理的文件。” 在a市,警方每天都会有接到十余万通的报警电话,其中有效警只占了四分之一,还有五分之一是骚扰电话。 以行政区域划分,即便是片区的警所,每天也能接到上百起各式各样的报警电话。 余绍西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无奈地揉揉额头,也是关心则乱。 谢科长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余绍西凝神听了一会,只隐约听到“女性”“跟踪”“凶杀”这几个字。 “怎么了?”余绍西问。 “跟你说的应该没什么关系。”谢科长道,“前几天老夏那边不是出了命案吗?正向我要点人手。” 见余绍西似乎有些兴致,他继续道:“死者是名女性,她之前来局里报过几次警,说是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但警方去了又什么也没查到,没想到几天之后,她就被人发现死在家里,听说死的挺惨,凶手把她的耳朵都切了。” 余绍西皱眉:“切耳朵?” “对,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谢科长感慨,“对方似乎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我估计对方不是医科生,就是从事这方面的人。除此之外,死者没有受到□□,也没受到暴虐,凶手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 余绍西暗暗记下这点,向他道了谢。 “谢就不必了,改天去严老头那偷几瓶酒给我就行了。” 严老头正是两人的师父,原a市公安厅厅长,这几年因为年纪大了,已经退到了二线。 “行。”余绍西一口应道。 转过身,看到自己母亲正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他挂断电话:“谢师兄的。” 余妈妈失望地“哦”了一声,眼神特别嫌弃。 这回不用想,也能猜到对方心里正在想什么。 余绍西扯了扯嘴,送母亲大人回家后,信手拈了个借口又逃了出来。 “嘿……”余妈妈迟了一步,愣神间人已经蹿出门外,“这孩子,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余爸爸正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抖了抖报纸,翻了一页后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走丢不成。” “我这不是担心他嘛,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不安定下来,该不会儿子他有什么隐疾?” 余妈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余爸爸瞟了她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迟漫漫自然不知这一着,她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谁邀请你了,别自作多情。” 余绍西晃了晃手机:“需要我读给你听吗?” 迟漫漫:“……不用了谢谢。” 又忍了忍,没忍住:“你过来,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余绍西不答反问:“你朋友住哪?” 迟漫漫今天才去过,印象还很深,她说了小区名字。余绍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迟漫漫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有异,心沉了下去:“是不是哪里不对?” 余绍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猜测的事情,就不拿出吓她了。 “你让你朋友以后出门注意安全,尽量去人多的地方。” “嗯,她已经搬回去住了。” 余绍西瞥她一眼:“你也是。” 迟漫漫:“知道啦。” 想了想,礼尚往来:“你也小心点,我听说现在挺多人都有些特殊癖好。” 余绍西:“……” 迟漫漫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像个预谋得逞的孩子似的。 余绍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能值得你那么高兴?” 要不然嘞?将一个从没吃过瘪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来,说实话,还蛮有成就感的。 余绍西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难得获胜一场,迟漫漫高兴地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诶。”她转过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你狼人杀玩得这么顺?”最近又惨死数次的迟漫漫十分想偷点师翻身做主人。 余绍西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聪明?” 迟漫漫:“……” 她翻了翻眼,默默加快了脚步。 余绍西笑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还不忘逗她:“怎么走这么快,不想知道了?” “你又不会告诉我。” “这么没耐心。”余绍西拖长音,忽而笑着低喃了句,“好,现在是暴走的小蜗牛。” 小蜗牛继续在前面暴走。 “教你一个技巧。”身后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和陌生人谈判,永远不要先亮出你的底牌。” 19.第七章(1) 迟漫漫上班的时候听到同事提到了锦春区的案子。 “也不知是仇杀还是情杀,耳朵都给割下来了。”接到群众热线第一时间就去了现场的前辈给大家说着当时看到的情景,三天前发生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令他说起来时仍忍不住摇摇头。 不过这则报道因为警方的施压并没有放出来,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前辈也纯粹是本着分享八卦的心情和大家说的。 有同事倒抽了口气:“整只耳朵?” 前辈伸手在耳朵两旁比了一下:“两只。”右手从右至左斜劈而下,“一刀切。”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 前辈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你们一个人在外面住都注意点安全,多与人结善,少计较得失,尤其女生,睡觉前一定要检查门窗是否有锁上。我听说这个凶手在作案前跟踪过她好几次,对她作息了如指掌……” 跟踪。 迟漫漫心里一跳,担忧地看向方佳琪的方向,正好撞上她投过来的惶恐不安的视线。 毕竟是上班时间,迟漫漫也不好和她说太多,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面店。 天气炎热,再加上刚听前辈说了这样一条新闻,两人都吃不下东西,只点了一碗混沌凑数。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完全没有底。 方佳琪的情况和这个人太相似了,被跟踪、单身女性、独居(现在已经搬回去和父母同住)、报过警但是警方没有抓到人…… 迟漫漫见方佳琪惨白着一张脸,心有不忍,绞尽脑汁想着词汇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也许你们碰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呢?哪儿有那么多连环杀手,又不是拍电视剧。” 方佳琪心里确实不安,但想想也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机会碰见杀人犯,更何况还是连环凶手,想罢,脸色又好多了。 迟漫漫:“你也不要多想,也许真的就像他们说的是情杀或者仇杀,要不然怎么做出割下耳朵这种充满泄愤的举动。” “希望。”方佳琪幽幽道,“真希望警方能早点破案,也好让死者瞑目。” “一定会的,不过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这几天尽量不要落单,报警号码设在快捷键,防身物品戴好,他能跟踪你几天,总不能跟踪你一年?” 方佳琪深吸了口气,佯装轻松地笑道:“好,听你的,我就跟他耗上几个月。” 其实方佳琪也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但听了前辈讲的故事,心里多少有点疙瘩,就想找个人倾诉,而知道她情况的迟漫漫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聊过之后,方佳琪心情也好多了,她吃了一口混沌,又想起一件事,和迟漫漫说:“对了,下午我请假了,今天的采访就我老师一个人去了。” 下午迟姑姑要做个特访,摄影记者刚好就是方佳琪的老师,对方本来是想带上方佳琪一起的,不过方佳琪今天哪有心思去,早早就请了假。 除了迟漫漫她们在关心这个案子,余绍西也在关注这个案子,从凶手割下死者双耳的举动来看,他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 下午一点,师兄那边再次传来消息,说是又找到了一具尸体,同样是女性,从死亡时间推算,要早于之前发现的那具。这次,死者被砍去了四肢。 从伤口处理的情况来看,要略为粗糙。两具尸体相比,后者更为娴熟,显然凶手正在不断地学习进步。 一下子发现两具尸体,从案发现场和尸体的处理情况来看,警方推断是同一凶手所为。 一个精通人体结构、擅长解剖,可能还擅长跟踪、有耐心、警觉性强的凶手,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更重要的是,这个凶手并没有打算停下自己的步伐。 余绍西有预感,他的休假要提前结束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锦春片区的夏科长找到了他,人是师兄介绍的,再加上锦春区发生的这两桩命案已经引起了上级领导的关注,市公/安/局/局/长还特别做出指示,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余绍西提前结束了休假,三十分钟后,一群人坐到了会议室里。 项言已经提前整理过资料,并做成了幻灯片,余绍西接过后直接开始讲解:“第一个死者名叫于海凤,今年28岁,公司文员,目前租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7月初的时候在和同事打羽毛球的时候不小心扭伤脚,向公司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但是过了时间依然没有来上班,于是几个同事下班后打算去探望她,结果在出租屋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之后,幻灯片上出现了三张照片。 “当时警方给出了三个嫌疑人,分别为死者的主治医师,前男友,以及同公司的另外一名同事。警方调查过死者医生,于海凤出事那天他在上班,并不具有作案时间。” “前男友萧俊泽,两人交往三个月,因为萧俊泽偷吃被当场抓住,两人分手时闹得并不愉快,萧俊泽后来找于海凤借钱,不过于海凤没有借。事发时萧俊泽在网打游戏,网经理可以作证,警方也查阅过摄像头,确认萧俊泽中途不曾离开过网。” “江茴,于海凤同事,也是萧俊泽劈腿对象。据说于海凤和江茴原本感情很好,不过这件事之后再也没说过话。事发时她在美容院做美容,美容院工作人员也证实了这一点。” 幻灯片一转,出现了另一具尸体。 “第二个死者潘春香,今年26岁,是一家海底捞的服务员。潘春香在死前曾报过几次案,说是有人跟踪她,警方调查之后并未找到可疑人员。三天前,房东出门倒垃圾,发现她房间的房门开着,过去一看,这次啊发现她倒在血泊中,被割去了双耳。” “因为潘春香住的小区临近拆迁,并没有安装摄像头,不过据房东和同事所言,死者生前性格内向,关系网简单,和同事邻居相处愉快,作息时间规律,无不良嗜好。” 简单地陈述了两起案件后,余绍西就抛出了一连串问题:“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死者和凶手并无结仇结恨,那凶手选择他们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凶手一定要砍去死者身上的一个部位,并且选择的都是不同地方,他有恋尸癖?或者想借此得到快/感?” 台下嗡嗡声一片,余绍西不待他们平息下来,就继续道:“两起作案时间间隔为一周,凶手具备专业的人体知识,还掌握一定的追踪技巧。他十分冷静,并且有耐心,从门窗破坏情况来看,他很有可能认识死者,清楚死者的作息。到目前为止,距离潘春香死亡已经过去了三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 他微微一顿,说:“我怀疑,凶手很快就会向第下一个目标下手。” 全场哗然,提问接踵而至。 “凶手作案时间是否会提前?” “为什么你觉得凶手还会继续作案?” “两名死者交际圈并没有任何交集的地方,我们如何确定第三名受害人?” 余绍西从容地一一应答。 “第一点,鉴于凶手的杀人手法已经熟练,他必然会加快收割步伐,每一场案件发生的时间必然会缩短,我们必须要在他收手前抓到他。” “第二点,对于一些凶手而言,杀人是会上瘾的,就好像这次案件,于海凤和潘春香互不相识,凶手却选择他们作为目标,显然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项共同点,我们需要绘制两人的工作路线图,寻求交点,同时查看上下班监控,找出可疑人员。” “第三点,查看最近的报警电话,是否有人报警,称自己被人跟踪。” 电光火石间,迟漫漫的短信在脑海中闪过,余绍西定了定神,宣布会议结束,快步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他需要验证自己的假设。 另一边,迟漫漫跟着姑姑采访了一个老人,老人是抗战时期的老同志,见到他时,对方穿着立翻领中山装,胸前挂了好几排勋章,虽已是期颐之年,面对记者,谈论起往昔峥嵘岁月,依然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老人听力不好,采访足足进行了两个半小时,迟漫漫端端正正记着笔记,对这些老兵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结束的时候,需要拍个正面照,迟漫漫听到老兵叫来儿子,让儿子将他的帽子拿过来。 老人的衣服和帽子都是参加9.3胜利日大阅兵时穿的,如今过去近一年了,依然保存完好,没有一丝褶皱。 脸上是代表岁月的褶皱,他却端坐地比谁都还要笔直。 采访结束后,迟漫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接到了方佳琪的电话,她“喂喂”几声,对方都没有反应,只听得听筒里传来急促地喘息,然后被挂断。 迟漫漫马上反应过来,重新拨打回去。电话虽然被方佳琪接起,但对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救我”,又被挂断,等她再打过去,已经没有人接听。 迟漫漫心里咯噔了下,她不再试图拨打方佳琪的电话,而是立刻选择了报警。 20.第七章(2) 余绍西的第一通电话并没有打通,他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对方正在通话中,请耐心等候”的提示,一瞬间已经想了无数结果,沉了沉气,挂断后再次打过去,依然没有人接。 正准备再次打过去,付瑞玠已经疾步走来:“老大,刚刚接到报警电话,对方说联系不上自己的朋友了,她怀疑和最近锦春区发生的案子有关。” 迟漫漫并没有察觉到电话另一头已经换了个人,她语气急速地将方佳琪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现在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别急,慢慢说,她下午是请假回家了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迟漫漫眨了眨眼,迟疑地开口:“余绍西?” 余绍西开的免提,她名字刚叫出来,那边一群人看向余绍西的眼神就格外意味深长,想象力丰富的已经脑补了十万字。 “是我。”余绍西冷静地询问,“你确定她在家吗?” “不确定,但是她上午是这么和我说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迟漫漫慌乱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她苦中作乐地想,他们最近可真倒霉,总能和凶杀案扯上联系。 “地址?” 迟漫漫立刻报了一串地址,幸好上午的时候方佳琪和她提过现在的住址,她当时为了防止意外还记得特别仔细。 余绍西立刻拿笔记下。 “她……”迟漫漫欲言又止。 他却仿佛知道她所有未尽的话语一般,斩钉截铁地说:“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挂断电话,余绍西立刻吩咐下去:“小光和陈靖继续调查于海凤的案子,小皱去趟潘春香工作的地方,我需要她近一个星期的工作视频。” “那我呢?”付瑞玠指着自己的鼻子。 余绍西冷笑:“你当然是跟我一起去了。” 付瑞玠腿一软,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下,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边沿,才没当场来个狗啃泥。他闭上眼,再度回想起被上个案子支配的恐惧,是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刑警,付瑞玠同志他恐尸:) 虽然在现场看上去十分冷静非常男人,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抱着柴犬抱枕瑟瑟发抖。 尽管余绍西在接到迟漫漫的报警电话就赶到了方佳琪家,依然来晚一步。 方佳琪家房门被锁,敲门也没人应,正当他们准备破门而入时,旁边的电梯打开,走出了一对中年夫妻。 两人看到自己家门口围了那么多人,怔愣在原地,还是做丈夫的先回过神:“请问你们是……” 付瑞玠上前,拿出了警察证:“警察,请问你们是方佳琪的家人吗?” 两人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女儿做错事,惹来警方的追捕,妻子紧张地握紧丈夫的手,男人拍了拍她手背,既是安抚对方,也是让自己安心:“我是方佳琪的爸爸。” “我们接到方佳琪同事的报警电话,称方佳琪之前打电话向她求助。”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夫妻俩放松了许多,男人笑道:“应该是你们弄错了,我们离开也没多久,出去前我女儿还好好的。” “还是请您先把门打开。” “好。”男人欣然应允,他拿出钥匙,很轻松就把门打开。他推开房门时还回头和警方道:“你们看,没什么……” 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年轻的女人倒在血泊中,一双眼睛被人残忍地挖去。 “啊!”方佳琪的妈妈见到这个画面,发出一声尖叫,晕厥了过去。 方爸爸连忙扶住老婆,他手里还拿着钥匙,表情茫然,大脑仿佛死机失去了意识,他茫然地看了眼余绍西,动了动唇,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余绍西在嗅到血腥味时整个人就已经绷紧,在看到客厅里的画面后,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从接到报警电话到他们来到受害人家,全程不超过半小时,然而就是这半小时,凶手已经完成了作案,并且成功脱身。 和他预料得一样,但是比他想象中更快。 显然,凶手已经迫不及待,并且正跃跃欲试着,甚至向警方发出了挑衅。 现场画面太过残忍,所有人都面露不忍,只是采证仍要进行。 付瑞玠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检查了四周门窗,向余绍西汇报:“门窗完好,没有撬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是经过大门进来的,对方很有可能是死者不设防,甚至认识、熟悉的人。 和前两起作案手法一模一样,门窗无破损情况,死因是窒息,并且凶手在杀死死者之后,会选择一个战利品。此外,死者衣衫穿戴整齐,无被强/暴过的痕迹,房间里也不曾丢失贵重物品。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为了情也不是为了钱而杀人。 他的杀人是有预谋、有计划的。 如果非要说一个这起案子区别于前两起的地方,那就是凶手对时机的把握非常精确。前两期案子死者都是单人租住在出租房里,被发现死亡往往已经是24小时之后,而这起案子,死者已经有了防备,还特意搬回到管理严格的小区和父母同住,然而就是在他父母离开后的一个小时,凶手潜进屋来,杀害了死者。 余绍西:“我需要查看监控,还有,去问下保安,今天下午有那些人进出过小区。再去询问下邻居和上下楼层的住户,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发布指令后,余绍西陷入了沉思。 每个死者死亡时的表情都很平静,显然不曾感受到痛苦,也就是说,凶手在行凶之前,给他们注射过麻醉药。 凶手肯定不是为了减轻他们的痛苦——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选择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害死者——那么他为什么要使用麻醉药? 余绍西定定地望着尸体,忽而脑子里闪过一条假设。 或许,凶手是为了防止死者挣扎,从而更好的保护器官的完整性?凶手要器官做什么?肯定不是为了贩卖,贩卖的话肾、肝、脏都是更好的选择,那是为了救人?但是也不对,如果凶手是为了救人,那第一具尸体为什么要被砍去四肢?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条条假设在脑海里晃过,又一一被他排除。 除此之外,先是四肢、耳朵、眼睛,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21.第七章(3) 迟漫漫来的要稍迟些,她刚下车,就看到门口的保安处站了两名警察,其中一名警察她之前还见过,白白瘦瘦的,手里拿着笔记本。 登时她就有了最坏的猜想。 两人似乎在向保安询问一些事情,迟漫漫硬着头皮上去:“那个,你们好。” 白白瘦瘦的警察回过头,看到她时,脑海里瞬间被弹幕占领: 卧槽这不是被老大调戏过的那个妹子吗!四舍五入就是大嫂了! 年轻的警察似乎有些紧张:“你好。” 迟漫漫见他还记着自己,等不及寒暄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之前就是我报的警,请问方佳琪她怎么样?” 他看了眼身边的同事,沉默了,老老实实地道:“不是很好。” 小区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住户,有几个小孩就在不远处玩闹,时不时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许是顾忌这点,他说的很含蓄。 迟漫漫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我……”她艰难地说,“我可以去看看吗?” 他想了想道:“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拿了手机,去旁边拨了个号。 迟漫漫没看到电话号码,但多少能猜到他是在给余绍西打电话,不由暗自祈祷。 很快,对方就打完电话回来:“抱歉,里面还在采证,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迟漫漫却已经听明白了。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年轻的警察再次开口:“不过老大说等取完证你就可以上去了,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下,回答几个问题。” “好。” 迟漫漫向他道谢后,安静地站到了一边等待,同时也想从他们对保安的问话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她的心思。 问的问题无非是今天是谁值班,有没有陌生人进出小区,进出小区的陌生人需不需要登记等等。 小区聘请了三个保安轮休,都是五十来岁的年龄,他们还不知道小区出了命案,不过面对警察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基本上就是警察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 “今天是我和小王值班,我们是轮休制度,上两天班,休息一天,三个人轮流,每天上班都需要有两个人在,小区有规定,非业主进来都需要登记。” “登记的本子在吗?” “在的在的。”说话的人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上面登记了今天进出小区的人。 警察问:“这个可以借给我们吗?” “呃,可以是可以,不过每天下班我们都会需要把表格交给经理。” “放心,我们会和你们经理说的。” “那就好。”保安松了口气。 “对了。”年轻的警察探进脑袋,看到了桌上15寸的彩电,似笑非笑,“你们还挺享受的啊,开着空调,看看电视。” 保安尴尬地笑笑:“这不是无聊吗。” 付瑞玠“哦”了声,再扫了眼四周为了这样而被拉下的卷帘:“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偷偷进来,你们也不清楚?” “这个……”保安有点说不小去了,他搓搓手,“一般进出我们小区的都会自觉的到我们这里来登记。”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落在了外面的敞开的铁门上,他指指那扇门问:“你们这边的铁门平时会关吗?” 保安忙道:“会关的,平时都会关的,我们这边门是自动落锁的。” “那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这扇门怎么是开的?” “这,可能是业主进来的时候忘了关。” 付瑞玠倒沉得住气,也没多说什么:“小区有装监控吗?” “有的。”保安指着不远处路灯下的监控,“你看外面的路上啊,每幢门口,还有电梯里都会有装监控。” “监控室在哪?” “中间那幢楼的一楼就是,我们小区为了业主安全,每天都会专门安排一个人坐在这里。” 付瑞玠不置可否:“可以带我们去下吗?” “当然可以。”保安欣然应允。 迟漫漫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小区受占地面积影响,并不是很大,总共也就十多幢,不过地理位置好,隔壁是重点中学,地铁离这里也不远,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不远处还有家大型超市,因此这片小区这么多年房价依然居高不下。 房价高,住进来的业主身价也不低,自然对小区安全要求高,只是现在看到,小区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唬唬人。 最中间的一幢楼和旁边一幢隔得比较远,中间就形成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不少小朋友都喜欢到这里玩,一些上了年纪的业主也会坐到这里乘乘凉唠唠嗑。 保安远远地就看到本该坐在监控室里的人正在外面和三姑六婆聊得欢,讨论的话题也都围绕着方佳琪那幢楼,都在猜出了什么事,小区里来了那么多警察。 因为救护车还没来,尸体也没被运出来,所以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小区发生了一桩命案,只当哪家被偷了,或者哪个人犯了什么罪,被警察抓了。 保安老脸一燥,叫了个名字,就听到人群里正手舞足蹈说得欢的妇女回过深,看到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两名警察愣了下。 保安赶紧道:“他们想看下今天的监控。” “哦哦哦。”她应了声,走过来带他们去了一旁的监控室,监控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一进去就能看到摆了整整两面墙的监控器,每台有细分成六小块,旁边还摆着几个遥控器。 “喏,都在这里了。” 付瑞玠环顾四周:“你们这里,平时都不坐人的吗?” “都有人看着呢,嗨,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啊,再说我不是在这吗。”说着,她偷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是不是哪家东西被偷了?” 付瑞玠脾气爆,还是这几年被余绍西训多了才收敛了一些,他忍了又忍,才将差点脱口的国骂又忍了下来。 这样松散的物业管理,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凶手进出有多轻松。 压下火气,付瑞玠道:“麻烦您调一下六幢一单元的电梯视频。” “哦,那幢楼啊,也不知谁这么缺德,前几天把监控弄坏了。” 这么巧? 付瑞玠皱眉:“修过了吗?” “这么热的天,谁来修啊,再说就几天的事,等下个星期维修公司的人上班了就过来修。” “操。”付瑞玠到底没忍住,暗骂了声,“大门口的呢?” “那倒是好的。”说着,按了几个键,调出了六幢楼楼下大门的监控。 小区每幢楼有18层高,每一层住着两户人家,电梯是单人单户,因此每天进进出出倒是有不少人。 按理来说小区是不允许陌生人进来的,就连快递都有装门的存放点,快递员只能将快递按幢分类放到门口的三间保安亭里——这是小区搭建起来专门放快递的。 不过在大家电都能网购的现在,不少住户还是不放心将昂贵的电子产品或者厨房家电放到保安处,所以也会有一些快递员被允许进入小区。再加上近几年外卖行业的蓬勃发展,一些住户嫌下去懒,向保安抗议了几回,等他们下次再来,保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进去了。 付瑞玠果断将时间缩短至方佳琪遇害的一个小时,这期间,进出的有一家外卖,两家快递公司的人。 “这个。”付瑞玠指着右下角穿着外卖统一着装、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脸庞的消瘦男人道,“放大他。” 许是知道有监控,下一秒,男人望向监控处,伸出大拇指,缓缓地转了个圈,极为挑衅地朝下点了点。 付瑞玠的脑海里倏然闪过余绍西的话。 “他已经迫不及待、并且跃跃欲试。” 22.第八章(1) 余绍西向老人家道谢后带着项言走了出来,他们刚询问过方佳琪对门的住户,住户是对老夫妻,带着刚上幼儿园的外孙,孩子的父母在外面做生意,出事的时候,两人正陪着小外孙在客厅里看动漫,电视声音放得很大,并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 此时,另外几名刑警也在询问完整幢楼的住户后,得到了相似的答案。 “没听到什么响动,楼层隔音效果还是蛮不错的,有也就是外面马路上汽车的声音。” “进出的陌生人?没看到。” “有也是送外卖送快递的,和他们说过好多次,都不听。” 余绍西快速在脑海里分析收集到的信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电梯处。小区是一家带一电梯式的,一层楼虽然住着两户人家,但都有各自的电梯,再加上中间还隔着楼梯口,来往并不频繁。 他看着往下跳动的楼层数,伸手按了向下键:“走,去看看付瑞玠那里查的怎么样了。” 余绍西到的时候,监视器里刚巧放到嫌疑人对着摄像头给所有人一个倒喝彩的手势,他“呦”了声,扬着唇,听不出语气:“这穿的还挺严实的嘛,电梯里的有吗?调出来看看,说不定人家还会对着监视器来段freestyle。” 听到他痞里痞气的声音,迟漫漫差点喷笑,想到不合时宜,又忍了下来。 付瑞玠面露迟疑。 余绍西看了他一眼,付瑞玠就老老实实将小区的疏松性说了一遍,包括装饰用的保安和监控。 余绍西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但众人就是莫名地心生惧意。 他敲了敲桌子,问:“你们经理呢?” 经理还在温柔乡呢,起初接到保安的电话还以为又是写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保安说小区门口来了好几辆警车,六幢楼楼下又被警戒线封锁,才意识到出大事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驱车往这边赶。 管事的人不在这,余绍西就是有气也不好朝他们发,他捏了捏眉心,放弃和他们沟通:“把刚才的画面再放一次。” 于是画面后退,嫌疑人带着挑衅的动作再一次被回放。 脑海里有东西闪过,偏偏抓不住,他看了眼自从他过来一直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的迟漫漫,见她眉心紧蹙,似乎在回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怎么了?” 迟漫漫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余绍西眉梢一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迟漫漫在脑海里组织语言,尽量简洁地说:“我前天去过方佳琪之前租住的屋子,那天我们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放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 因为对那天的记忆太过深刻,迟漫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来了:“纸条上写着,我在看着你,别想逃,宝贝。” 迟漫漫:“所以,如果凶手是以外卖员,或者快递员的身份上去,方佳琪恐怕不会开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尤其还是条虎视眈眈,想要人命的毒蛇。 余绍西若有所思。 大概是看气氛太过严肃,付瑞玠开玩笑道:“那凶手是怎么上去的?穿墙术吗?” 凶手…… 迟漫漫呼吸一窒,这一路的忐忑不安终于有了结果,偏偏是她最不愿听到的。 余绍西见她脸色苍白,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我很抱歉。”他说,“之前还信誓旦旦向你保证她一定会没事。” 一瞬间,迟漫漫竟有点想哭,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错的又不是你,你们已经尽力,没有人比你们更希望凶手落网。” 眼前的男人,眸光深似海,和平日里落拓不羁的行为不同,他的眼神平静沉稳,波澜不起,仿佛没有什么能击败他。 但是现在,他看着她,认真地和她道歉,朝她翻露出柔软的一角。 迟漫漫垂眸,仓促地移开视线,仿佛想借此甩掉那一刹那的心慌。 她看向左前方白白净净的年轻警察,只见他捏成拳的右手上是绷起的青筋,在他旁边,站着另一名警察,也是高高瘦瘦的模样,古铜肤色,他的情绪更为内敛,脸上看不出表情,却眼也不眨地盯着监视器看了一遍又一遍。 除了他们,小小的监视室里还挤了另外两名警察,他们情绪波动更容易捕清,那是愤怒、沮丧、难过。 那种“也许再快一点就能救回她”“如果我能多想一点也许惨剧就不会发生”的懊悔,此刻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 迟漫漫能理解,在生命面前束手无策的痛苦。 重新回放了一遍视频,余绍西示意另一名刑警上去拷贝,这才客气地询问保安:“我需要复制一份,可以吗?” 保安木木地回了声:“可以。” 他一开始也没察觉有什么异样,直到他们说的话题越来越奇怪。 等、等等,跟踪是什么?凶手是什么?是他想得那样吗?! 余绍西拷贝了资料,带着刑警重新往楼上走。 迟漫漫亦步亦趋地跟着,余绍西没有让她上去,在拐角的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可以请你再详细地说一下关于……嗯,方佳琪被跟踪的事情吗?” “可以。”回答完之后,迟漫漫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好,索性从昨天早上偶遇方佳琪开始,到方佳琪讲出她被跟踪的事,再到她们一起去方佳琪租住的房子,然后是收到凶手寄来的快递,最后就是今天下午收到方佳琪的求救电话。 顿了顿,迟漫漫道:“我可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窒息,不过凶手给她注射了麻醉剂,死前并没有多少痛苦。” 迟漫漫却觉得不对:“就只窒息?” “不然呢?你还嫌不够凶狠?”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摇摇头,感慨一句“最毒女人心”。 迟漫漫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人还真恶劣,一开口就令人手痒痒地想揍他一顿。 “我是说,前一个受害者被割掉耳朵,前前一个失去四肢,那方佳琪……” 余绍西笑容不变:“这就不是小孩子该担心的了,小朋友,天快暗了,你该回家了。” 迟漫漫:“……” 更想打他了。 可惜打不过,迟漫漫也知自己再呆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从善如流地道了别,打算改天再来试探,看能不能从某人嘴里挖出什么。 余绍西看她走远,收了笑,转头往电梯里去:“去找方佳琪的相机,我要看下她近期拍的照片。” 另一边,迟漫漫走出小区,然而没走几步,就觉得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有人在身后注视自己,偏偏回头,又什么都没看到。 迟漫漫心跳如擂,她摸出手机,颤巍巍地给余绍西打了个电话。心里不断念叨,一定要接啊一定要接啊。 幸好对方很快接起:“喂?” 小姑娘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重返现场?” 余绍西猛地停住脚步:“你现在在哪?” 也许是怕惊动凶手,迟漫漫憋着声音:“刚走出小区,在十字路口这里。” 余绍西稍稍松了口气,十字路口车来车往,行人也多,对方即使想下手也不会跳这里。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沉声吩咐:“你不要动,就在那里等着,我马上来。” “好。”迟漫漫捏着手机,惶恐不安地等待着。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正前方人行道上的红灯在60秒的等待期后跳到了绿灯,人/流涌动,接踵摩肩间,迟漫漫敏锐地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地、透着轻慢的嗤笑。 23.第八章(2) 余绍西找到迟漫漫的时候, 对方正耷怂着脑袋, 可怜兮兮地望着马路,像是被遗弃了的小可怜。 他长呼了口气,夏日的a市每天气温都在40c以上,每天都像在蒸笼里闷, 即便傍晚气温也没有减退多少, 他一路跑来,额头已浸出一层薄汗。 余绍西扯了扯领带, 慢慢走到她面前, 语带笑意:“怎么,开始在反思自己怎么被人盯上了?” 迟漫漫幽幽地看着他, 这人会不会说话啊, 她都怕死了他还在开玩笑。 余绍西被她的小眼神逗乐:“行了,走。” “去哪?” 他潇洒地转身,双手插着兜, 慢悠悠地晃过斑马线:“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 走了几步,没发现她的身影,回头一看,发现她还傻乎乎地呆在原地,微一挑眉:“怎么不走?” 迟漫漫红着耳朵,硬邦邦地丢了两个字:“腿软。” 余绍西一愣, 继而低低地笑, 一开始还抵着唇无声地扬唇, 然后慢慢地,似是再也忍不住溢出了几声笑。他本来就长得英俊,这样笑起来时,更是爽朗疏阔,有种说不出的风流恣意。 迟漫漫心跳一促,恨不得悲愤挠墙,明明知道这男人性格恶劣,干嘛还要那么诚实地回答,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被吓到了吗! 她委屈地撇撇嘴,索性自暴自弃地蹲了下来,打算等这一波缓过去后再起来,然后就看到面前停了一双棕色厚底布洛克,迟小弟曾让她买过同款类型鞋子,所以她对这个牌子略知一二。 男人略带好笑地声音在头顶想起:“你打算在这里种蘑菇吗?” “不行吗。”迟漫漫闷声道,“谢谢惠顾。” 余绍西扶额,还谢谢惠顾呢,哪家蜗牛会种蘑菇,还别说,这样看起来更像蜗牛了。 他憋着笑:“那我想要这只蘑菇,要不要跟我走?” 被撩了一把,迟漫漫不为所动:“这颗蘑菇不卖。” “为什么?” “因为她发霉了。” 余绍西好气又好笑:“行了,起来。” 他伸出手。 和娇生惯养的年轻人修长白净的手不同,眼前的这只手宽厚干燥,掌心处有一块薄茧,不知道是不是握抢握的。 这是一双有力、看着就非常有安全感的手。 迟漫漫像被蛊惑似的,下意识地伸手,刚握上去,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因为惯性,迟漫漫整个人还向前俯冲了一下,一头扎进了对方的怀抱,鼻子硬生生撞上他的胸膛,眼泪反条件就流了下来。 少女特有的柔软、馨香的身体坠入怀间,余绍西心神有刹那的颤动,然而对方很快就撤离,还来不及多想,就看到她一双汪汪大眼里含着的欲滴不滴的泪珠,又不免哭笑不得:“哭什么?” 迟漫漫红着脸退出他的怀抱,揉了揉鼻子,闷声道:“你懂什么,这是生理性盐水,谁让你这么硬。” 余绍西挑眉,意味深长地笑,没有说话。 迟漫漫丢脸地擦干眼泪:“绿灯了,走。” 余绍西走在她身边,瞥了她一眼,撞见她眼底的一片红,微微一顿,轻描淡写地说:“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迟漫漫:“……哦。” 等过了人行道,迟漫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手一直握着,她抽了下,没抽出来,下意识看了眼余绍西,后者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到相握的双手处,似才发现似的,礼貌地道了句“抱歉”,就松开她的手。 迟漫漫收回手,轻轻握了握手腕,明明已经松开手,但手腕处仿佛燃了火焰,依然灼热蔓延。 余绍西倒没真走路送人小姑娘回去,他早上坐警车来的,送她不好用警车,便借了朋友的一辆车,正好就停在马路对面。 一路上,迟漫漫就听他叮嘱她不要轻易给快递和外卖开门,走路的时候不要落单,有危险马上打他电话……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她嘴里嘟囔,被他耳尖地听到了,似笑非笑:“每一位遇到危险之前的单身女性都是这么想的。” 迟漫漫默默闭嘴。 将小姑娘安全送到家,余绍西驱车前往警局。 方佳琪家的搜证已经结束,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已经出了,他需要重新安排人手。 余绍西到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会议室里看视频回放。 皱怀荣“啧啧”两声:“他这是在向我们下战帖吗?” 陈靖痞笑着接道:“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坟头草该有两米高了?” 余绍西在门口咳了一下,一群人立刻做鸟兽状散开,各个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余绍西没好气道:“跑什么跑,回来开会。” 于是三分钟后,众人再一次坐到了一起。 余绍西:“小光陈靖,于海凤那里是什么情况?” 陈靖:“萧俊泽和江茴仍按时上班,两人这几天没见面,作息时间表照旧,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物。” “另外关于她的主治医生……”陈峻停顿了下,“我问了护士,他们说一开始为于海凤治疗脚踝扭伤的,并不是这个医生。” 余绍西略提了兴趣。 陈靖道:“原先给她看病的医生姓何,名叫何竺霖,今年30岁,毕业于剑桥大学医学院,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三年,不过他在两个星期前就向医院递交辞职信。” “为什么辞职?” 说到这个,陈靖眼里也有了叹息:“因为医闹,当时有病人拿着刀冲进了医院,他和女朋友刚巧吃完饭从外面回来,她女朋友为了保护他,被病人砍了七/八刀,流血过多而亡。两人是大学同学,感情非常好,据说年底就要结婚了。” 皱怀荣恍然:“我前几天好像看过这个新闻,倒是可惜了。” 余绍西:“那个病人呢?” “他杀了人之后就当场自杀了。” 余绍西敲了敲桌子:“知道他是为什么杀人吗?” 陈靖道:“据说是他女儿出了出祸,没救过来,当天走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完全冲动地、不计后果地发泄,更进一步说,这是一种类似“我的女儿死了,为什么你们还活着”的思想。 “其实他本来想杀的是开车撞人的司机,只是何竺霖和他女朋友回来得太不巧了。” 余绍西若有所思:“有何医生的照片吗?” “有的。”陈靖在平板上调出照片,“这是他的工作照。” 照片里的男人脸皮很嫩,看上去不过24、25出头,白白净净,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梳着薄薄的板寸头,清清爽爽。 下面是名字和岗位。 何竺霖。 骨外科医生。 “不过房东说何竺霖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和女朋友一起租住的房子里,所以他的嫌疑还是要先打个问号。”说着,陈靖又切换了一张照片,“这是他女朋友乔欣然。” 是个很清秀的女生,扎着马尾辫,笑容甜美,一对梨涡动人,任谁一看都会觉得两人十分般配。 余绍西突然问了个问题:“何竺霖多高?” “好像一米七五。” 余绍西在心里比对了下视频里的那人身高,好像矮了一点。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突破口,他自然不会放弃。 “你和小光继续调查何竺霖以及乔欣然的家人,我想知道,他们当中是否有人在出现在这几个地方。” 这几个地方指的自然是三名死者的小区。 陈靖:“好。” 余绍西看向皱怀荣:“你们那边呢?” 后者耸耸肩:“就和他们说的一样,人物关系简单,性格脾气也好,工作上也没有失误,上个月还被评为先进员工,也没有欠债贷款,实在查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下了惨手。” 想到之前看到的视频,他开玩笑道:“总不至于又是被快递员杀的。” 余绍西掀了掀眼皮,冷笑道:“那就继续查,哪家的快递员杀个人会这么利索。” 皱怀荣摸摸鼻子,应了声“是”。 不管怎么说,案子要调查,时间也要继续过。 第二天早上,迟漫漫远远地就看到报社楼下停了一辆警车,她刚到办公室,就听到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声,谈论最多的,无外乎是刚进了总监办公室的几名警察。 “啧啧,不愧是人/民警察,这腰板,这身材,果然最帅的都已经上交给国/家。” “坐等国家给我发放男朋友【乖巧.jpg】” “刚刚进去的是刑警,奇怪,他们怎么会来找总监?” “该不会是总监犯了什么事?” “嘘,别乱讲,小心被总监听到了。” 因为这句话,办公室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用眼神沟通。 只有迟漫漫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来的,不过她没有参与谈话。 打开电脑,又对着界面发呆,前几天迟姑姑布置给她的任务也完全没了兴致。 很快,迟姑姑就从办公室出来,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后道:“等会大家按顺序进来,不用担心,简单回答几个问题就可以。” 每个人都要进去? 几个人精相互猜测。 说是几个问题,就真的是几个问题,还没问到的人偷偷询问问到的人,对方问了哪些问题,怎么回答。 一开始办公室的几个人精还以为公司出了内鬼,有人偷取策划,被总监发现,于是总监怒而报警,决定杀鸡给猴看,然而等他们进去了,越回答越觉得不对劲。 奇怪,怎么问题都和新来的实习生有关?摄影的小女生一直跟着她师父跑来跑去,问他们那也是一问三不知啊。 方佳琪被杀一事,因为迟漫漫报警快,警察来得也快,所以消息封锁及时,并没有媒体报刊报导。 “诶,漫漫。”她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我前几天还看到你和方佳琪一起吃饭,你们感情不错,能不能透露下警察为什么过来?是不是因为她……嗯?” 迟漫漫歉意地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哦。”同事也不失望,他问迟漫漫纯粹也是碰个运气,听到她说不知道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迟漫漫是实习生,坐在最末尾,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进去一看,倒是巧了,来的有两个都是那天在方佳琪小区见过的警察,不过余绍西没来。 付瑞玠看到迟漫漫,楞了一下才想起来,她和方佳琪在同一报社工作。 虽然昨天队长已经问过她,不过按惯例付瑞玠还是要再问一次,这次要登记在册。 问的问题无外乎是否认识方佳琪,和她相处得怎么样,对方性格如何,昨日下午2点到3点在做什么,有无人证物证。 迟漫漫一一作答。 最后,付瑞玠让她在询问记录上签了字,将文件一合:“好了,多谢配合。” “不客气。” 等迟漫漫离开后,付瑞玠立刻一扔文件,瘫在椅子上:“都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见项言跟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他伸脚踹了踹他:“诶,你觉得刚刚那个,有没有嫌疑?” “不是她。”项言道。 “我也觉得不是她,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遇见她的频率特别高?先是上一个案子,然后又是这个案子,都和她有关。”说着说着,付瑞玠开玩笑道,“总不会她也和某个万年小学生一样,走哪死哪。” 两个月后,付瑞玠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让你乌鸦嘴! 而现在,他只是用着玩笑地口吻感慨一句:“这人可真倒霉。” 倒霉加身的迟漫漫还不知道有人在同情自己,一个小时后她就要和迟姑姑出去采访,所以正在检查自己的东西有没有带全。 这次要采访的是马路上的交警,今天s市有42c,烈日当头,空气燥热,迟漫漫从空调车上下来没一会儿,就觉得背后有汗渍出,再看看穿着严严实实工作服依然站姿挺直的交警,心生敬意。 这次的采访已经和上级领导申请过,也被批准了,所以迟漫漫他们有半小时的采访时间,鉴于时间紧,问题紧凑,迟姑姑也不废话,直奔正题。 “为什么选这个职业?”年轻的交警憨笑着摸摸帽檐,“就是觉得挺好的呀。” “其实晴天还好,真正麻烦的是下雨天,路滑,司机开得又急,很容易就出事故。” “累,当然累,不过再累也值得,我家的孩子知道我这份工作,也为我骄傲,我要给他们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啊。” 这次的跟拍摄影师换了一个,交警回答问题时,他就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拍照。 迟漫漫却总觉不自在,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方佳琪的事情影响,以为身边总有人在看她。 迟漫漫踱到摄像人员那里,装作查看相机拍摄照片的样子,翻着翻着,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又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余光瞟到人群,忽然灵光一闪,一下子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从第五张开始,一直到第十张,每一张都会拍到街边群众,而有个人,就矗立在其中。黑色衣裤,黑色鸭嘴帽,像是要融入人群似的。 因为迟姑姑采访的时候,迟漫漫就跟在她身边,摄影师有些时候就会不小心拍到她,这种误闯镜头是摄影师最不喜欢发生的事,所以好几张图摄像大哥都准备删除。 他见迟漫漫看得津津有味,便道:“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拷过去,写写字,再学一门外语,不是挺棒的吗?” 迟漫漫现在哪有心思学什么外语,她抓着摄像头问:“那几张图真的可以送我吗?” “当然可以。”摄像大哥一口答应。 “那我再看会,挑几张好的。” 说着,迟漫漫拿过摄像机,像是要翻看照片,实则偷偷对准那个人,她正要按下拍照键,对方却似察觉到了一般,遥遥望了过来。 明明两人相距还有一段距离,对方仿佛察觉到迟漫漫的意图,转身就走。 迟漫漫下意识拔腿就追。 跑了几步,发现手上还拿着摄像机,连忙把摄像机还给摄像大哥,朝迟姑姑丢下一句“我有事,马上回来”,人就跑走了。 迟姑姑:“……” 这要是其他同事,直接扣工资写报告,然而自家侄女没工资可扣,迟姑姑决定等她回来,让她上交一份三千字的感悟。 迟漫漫没有追上对方,女生跑步速度本就比不过男生,更何况她起步还晚了。 迟漫漫神色懊恼,又不死心地扫了眼四周,仍是什么都没找到。她正要放弃,忽然听到站牌处有人在打电话。 “七千不行,太低了,至少一万。呵呵,您要是不诚心,咱们生意也不用继续做下去,当然,您放心您放心您放心,绝对安全可靠。” 迟漫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忽地顿住。 她记忆好,更何况那个案子记忆又太过深刻,以致当她看到这名穿着职业装,露出性感胸脯的女人,脑海里就自动跳出了相匹配的人名。 钱蓉芳,郑玥的母亲。 她怎么在这? 迟漫漫好奇,看到她过了马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等过了马路,才记起自己跟个跟踪狂似的举动,不由停了下里。 到底是跟还是不跟? 犹豫间,就看到钱蓉芳进了前边的大药房,这是a市颇负盛名的连锁药店,价格实惠,物品充足。 迟漫漫正准备进去,忽然玻璃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两个男生。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运动服,反戴着棒球帽,身后还背着羽毛球袋,青春四溢,朝气活力。 看到迟漫漫,其中一个男生忽地红了脸,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面前:“好巧,你怎么在这?” 迟漫漫不费吹灰之力就记起眼前这个男生的名字,没办法,实在是从小到大,就遇到一个品味这么棒,向她告白的男生啊。 “好巧。”她打量着他们的穿着,眼里透着好奇。 越彬像是看透她所想,笑着道:“我们刚才在体育馆打羽毛球,宁远不小心扭伤手腕,所以我们就来这里买云南白药。” “哦。”迟漫漫恍然。 越彬抿唇笑了笑,为两人介绍:“这是宁远,也是我们学校的,就读法律专业,迟漫漫,新闻专业,也是我学姐。” “你好。”两人相互打过招呼。 越彬按捺下雀跃:“学姐你吃过午饭了没?要不一起?” 迟漫漫失笑,不知道是不是她老了,面对热情的小学弟居然有点吃不消,她婉拒道:“吃饭就不用了,我现在在实习,今天和领导出来还有采访任务。” “哦,这样啊。”小学弟难掩失望。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笑着和他们道别后,想到消失不见的可疑男子,心里又沉重起来。 小学弟望着她走远,踢了踢鞋子。 宁远搂过他肩膀:“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再陪你打几局。” 越彬摇摇头,语气沮丧:“先吃饭。” 宁远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之前告白过一次被拒,看到她怎么还跟饿馋了的熊见到蜂蜜就扑上去。” 这个形容可真是……贴切。 越彬笑笑,舌尖抵着齿,露出森白的牙齿。他回味着之前的对话,没有说话,眼底眸光锃亮,是那种看到可口的食物时,势在必得的眼神。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白兔时的情形。 当时他正从寝室里出来,就看到她推着大箱小箱在路上艰难跋涉。28寸大小的行李箱上还放了一个行李袋,叠的很高,她整个人就仿佛被箱子淹没,当时a市温度还只有十来摄氏度,她外面穿了件粉色的风衣,衬得皮肤白嫩,像只小兔子,鼻尖红红的,似乎前一天被吹着凉,时不时就能听到她小声地打着喷嚏。 越彬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上前帮她把行李箱搬到了女生寝室。 他惦念了这只小兔子整整两个月,没想到再见面,对方已经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两人走远,又有人从药店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衬衫,鸭舌帽压得很低,仿佛在遮挡剧烈的阳光,右手提着透明的料袋,晃动间,隐约可看见氯美扎酮的字样。 之后一连两天,迟漫漫都没再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她渐渐放心下来,也就没把这件事告诉余绍西。 直到这天下班回家,路过保安室,照例和保安打了招呼,正要回去,被保安叫住了。 “传达室里有你的快递。” 迟漫漫人美声甜,还有礼貌,时间一长,小区内的保安都记住了她的名字,要是今天有她的快递也会告诉她一声。 迟漫漫和保安道完谢,去了传达室。因为快递是按幢分类,所以迟漫漫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自己的快递。 一心惦念着迟妈妈的糖醋排骨,饥肠辘辘的迟漫漫不得不加快脚步。等她到了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并没有买东西…… 迟漫漫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迟妈妈听到声音,走出来一看,见自己女儿傻乎乎地呆在门口,不由道:“你傻愣在那干嘛呢?快点进来,我把大厅空调开上。” 迟漫漫咽了咽口水,先回了迟妈妈一声:“马上。” 没敢打开快递箱,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地上,立马打了余绍西的电话。 余绍西已经连续加班48个小时了,困极了也就躺沙发上眯一会,接到迟漫漫电话,拢共才眯了十来分钟。 “有事?”声音带了丝沙哑,余绍西咳了几声,再开口时已经好多了。 迟漫漫瑟瑟发抖:“我、我好像收到凶手的快递了。” 余绍西猛地坐起:“怎么回事?” 迟漫漫将前天发生的事和他讲了一遍:“我这几天没买东西……这个快递我要不要拆?” 余绍西险些要骂她一顿,察觉到她故作镇定下的惶恐,又生生忍下,只是再开口时语气仍是硬邦邦的:“拆,为什么不拆?白送的礼物,不难白不拿。” 迟漫漫:……还有这种说法? 既然余绍西说拆,迟漫漫就进屋拿了把剪子出来。 包裹包的并不严,很好拆,没几下就拆开了。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生正低头嗅着花丛中一株盛放的花朵,弯弯眼、琼鼻,笑容甜美,皮肤白皙透亮,是那种她一笑,你也会跟着一起笑起来的类型。 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白纸黑字。 有人用漂亮的花体写了一句话。 hi,girl,the next one is you.(下一个就是你) 24.第八章(3) 为了避免家人担心, 迟漫漫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她将地点定在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又特地选了个靠近角落位置,地点**,适合谈话。 余绍西到的时候,迟漫漫已经解决了一碗红豆沙、一块芒果慕斯, 正捏着叉子小心翼翼地插了块牛奶小方糕, 塞进嘴里,慢慢抿着, 满意地眯起眼, 像是午后饱餐一顿,惬意舒展的猫。 迟漫漫正吃得开心, 突然眼前落了一道阴影, 她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是余绍西。 余绍西扫了眼摆满桌的甜品:“看来你心态不错。” 迟漫漫叹了口气:“不然能怎么办?一个下午没吃东西,我总要先填饱肚子, 才有精力担心其他。” 说得好有道理,余绍西一时竟是无法反驳。 他在对面坐了下来:“行,那你先吃,吃完之后我们再说。” “你要什么?今天我请客。” 他便笑着:“这算贿赂吗?” 迟漫漫眨了眨眼:“算犒劳。” 最后还是点了冻柠咖,服务员给加了很多冰块,迟漫漫看着都觉得牙齿发冷。她三两下解决完牛奶小方糕,将桌上其他的甜品都推到一边, 拿出了照片和纸条。 “这是我在快递里发现的。”她先指着照片, “昨天结束采访, 我在回去的路上看到花丛里开了株,就凑过去嗅了下,拍到这张还是挺容易的。” 余绍西拿起照片翻看着。 对方摄影技术不错,照片处理得很好,柔光、细腻、高清,像是下一秒,画中的小姑娘就能捻着花望过来。 另一张纸条,上面是倒计时的宣告。 他看了眼,还饶有兴致地评价:“这字体不错。” 迟漫漫无言以对:“……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我这是正常的2.0视力,不是x光线,看不到指纹,也不可能根据一张照片就找到凶手,要想找到更多线索,还需要拿去实验室化验。” 迟漫漫开开心心地和他道谢:“那就麻烦你了。”显然半点没将他前半句的讽刺放在心里。 余绍西也是为她的心大表示敬佩。 迟漫漫收到的包裹上填写了寄件收件地址以及收信人寄信人电话,看起来填的满满当当,这也是她一开始一眼看过去没发现的原因。实际上地址只写到市,就连电话号码也是123456789。 迟漫漫说:“他为什么不加0,数字歧视吗?” 余绍西:…… 将东西全交给余绍西,迟漫漫一下就安心了。她平日只喜欢宅在家里当米虫,家-报社-家,每天三点一线非常清晰,因此当余绍西说这几天会接送她时,迟漫漫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一连两天都风平浪静,凶手比余绍西想象得更要按捺住心。 将文稿传给姑姑,迟漫漫一看时间,离下班还剩十分钟,正准备摸鱼等下班,就见迟姑姑出来表示,因为上个月报纸销量同比上升了4.2%,所以她叫了饮料,一人一杯饮料,算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 饮料是网红一点点,特大杯,每一杯都加了冰块,三伏天一口下去透心凉,就是不喝,抱着它贴脸上降温也是好的。 送饮料过来的是个长相清俊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的年龄,皮肤白嫩,笑起来时脸上笑窝时隐时现,一群小姐姐起了逗弄的心,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调/戏。 不一会儿就把人逗得落荒而逃。 饮料送过来已经临近上午下班时间,不少人就将饮料放到了桌上,没有喝。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众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去吃中饭,报社食堂的饭菜口味只能说是一般,因此不少同事还是喜欢去外卖吃。有人喊迟漫漫一起吃饭,被她拒绝了。 这几天天气热,她胃口都小了很多,今天同样没什么胃口,打算就着手边的饮料,再啃一个菠萝包。 饮料是柠檬养乐多,并不是迟漫漫喜欢的口味,不过之前快递小哥来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纷纷选了自己喜欢的饮料,迟漫漫实在懒得动弹,久坐在座位上,打算等他们都选好后再挑选一杯。 没等她选,快递小哥就先送了一杯饮料过来,得到她一声谢谢后,露出腼腆的笑容,又给其他还没选到饮料的同事送去了。 同事陆陆续续地离开,很快,办公室就只剩下迟漫漫一个人。 她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袋菠萝包拆开,吃一口菠萝包,喝一口冰饮料,她吃得速度不快,细嚼慢咽,吃完之后就将袋子扔到了垃圾桶,饮料还有半杯,不过她实在喝不下去,就放弃了。 人吃饱喝足,就容易产生困意,迟漫漫将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后,拿出了披风和小靠枕,打算趴桌上休息一会。 也不知为什么,今天特别容易发困,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半睡半醒间,她隐约看到有人停在了她面前。 和迟漫漫近期轻松的工作状态不同,余绍西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 方佳琪的死也不知被谁透露给了媒体,现在每天都有一两家媒体在旁虎视眈眈,上级要求他们尽快破案,余绍西这两天都是睡在办公室。 惯例开完会议,等同事们都出去了,余绍西一个人留了下来。 不大的白板上贴着六张照片,分别是于海凤、潘春香、方佳琪、迟漫漫、何竺霖以及他的女友乔欣然。 他就靠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看。 如果凶手是何竺霖的话,他选择受害人的依据是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随手捡起一只圆珠笔在手上转了个一圈,以前读书时流行转笔,余绍西还会不少花样。平日里累了或者没找到思路时,都会习惯地转笔,然后在脑海中重新罗列线索。 盯照片盯久了,眼睛容易花,一不小心就将照片上的人重叠在一起。 余绍西蓦地清醒,他捏了捏眉心,只觉是自己最近太过披露产生的幻觉,然而才捏了一下,他就顿住,缓缓地放下右手。 余绍西眼也不眨地盯着照片,终于知道一开始心里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当所有的照片重叠时,相似与差异就格外明显。 余绍西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邹怀荣疾步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叠资料:“老大,我们查到,潘春香一个月前陪同事看过骨外科医生,她同事在下楼梯的时候没看楼梯,一脚踏空,不小崴到的,幸运的是没有伤筋动骨,医生就给了她几副药膏贴贴,据说效果不错,一个星期后她同事就活蹦乱跳了。” 皱怀荣顿了下说:“这名医生恰好就是何竺霖。” 25.第九章(1) 在知道何竺霖见过潘春香后, 余绍西立刻让众人集中调查何竺霖。 何竺霖在女朋友头七之后就消失了踪迹, 不少人都以为他受打击太大,出国散心了,因为何竺霖两周之前曾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机票,那是他和女朋友原本度蜜月要去的地方。 何竺霖的邻居表示他这几天也没有看到何竺霖。 到这里, 案子走入了死胡同。 余绍西调出几个受害人活动范围的视频监控, 这个工程量大,他毫不客气地找师兄借了几个人手, 一群人窝在狭小的监控室里, 开始寻找蛛丝马迹,五六个小时下来, 眼睛已经泛起了血丝。 余绍西正准备让众人轮流休息时, 听见项言说:“找到了。” 一群人全围了过去。 “这里。”项言指着右上角第一个视图道,“退到十分钟之前。” 技术人员依言将时间往后倒退十分钟,同时放大第一个视图。 空无人烟的马路, 偶尔有零星几辆车开过,路边有行人在走。这时,一辆电瓶车开了过来,车上的人穿着标有外卖样式的衣服。 车子开到了一个小胡同里,几分钟后又重新开了出来。 付瑞玠忽然“咦”了一声,他皱着眉头:“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身高。”项言道,“一开始前置镜是在肩膀处, 但是再出来的时候, 前置镜就到了对方胸口。” 余绍西:“去查下车牌。” 一个小时后, 警方根据车牌号找到了被遗弃到了垃圾焚烧厂的电瓶车,联系上车主时,车主骂了句脏话。 那天他接了个外卖单子,这个地方他也去过很多次,所以也没多想,骑着电瓶车就去送了。到的时候那家门锁的,敲门也没人应,他正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后脑勺一阵剧痛,整个人昏了过去,等他再醒来,人已经在了医院,电瓶车也不翼而飞了。 还是隔壁出去买菜回来的邻居发现他倒在地上,于是送他去了医院。车主想保案,却被告知这家的主人在外出差还没回来,警方调查了一番也没查出什么,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车主家境并不富裕,这辆电瓶车还是借债买的,车子丢了,不仅要愁欠下的钱,还要愁着工作。他的工作就是外卖员,没有工具,连外面都无法送。如今听到电瓶车找到了,三十好几的男人抱着手机哭了出来。 从车主嘴里并没有听到有用的信息,如今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余绍西道:“我去申请搜查令,你们继续。” 上级领导非常重视这个案子,因此余绍西的申请刚打上去,就被批复了。 何竺霖工作之后就搬出来一个人居住,住的还是市中心价格贵到离谱的单身公寓。 邹怀荣还挺惋惜的:“富二代,海龟,市医院骨外科医生,多金帅气,还有个漂亮的女朋友……”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今年国庆的时候和相恋多年的女友步入婚姻的殿堂,以后还会有个可爱的小宝宝,生活顺遂,幸福美满。 然而所有的幻想在女友被砍死的那一刻破碎,就是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一时半会也走不出来,怕就怕,有人走近了死胡同。 到了何竺霖家,敲门没人响应,拨打他的手机也没人接听。皱怀荣找来物业管理,向他出示了搜查令,经理一开始看到这么多警察还有点懵,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过解释后,他战战兢兢地跟着来了,刚一开门就缩到后面,生怕被波及。 然而这时候没人笑得出来,众人肃着脸,等余绍西下令,立刻打开房门,进入了房间。片刻后,重新回到客厅聚首。 房间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冰箱是空的,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住了。 余绍西收了配枪,打量整幢房子。 房子是按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口味装修的,简约风,冷淡路线,房间非常整洁,物品摆放整整齐齐,显然房屋主人不仅有洁癖,还有轻微的强迫症。 余绍西推开卧室,卧室里就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外加一面衣柜,一目了然。书桌靠近窗边,上面放了一本笔记本电脑,几本书,还有一款蓝白色录音机,笨拙厚重,是非常古老的盒式磁带录音机。 余绍西盯着录音机看了一会,伸手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录音机运转声后,一个清亮的、透着淡淡愉悦的声音响起。 “各位早安,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和我女朋友去世的那天一样,我真讨厌这样的天气,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能摆脱了……” 声音稍忽然变得模糊,似乎坐在录音机前人走远了,录音听得不大清晰,余绍西上调音量,声音又重新放了出来。 “嘿,亲爱的,你觉得瑞士怎么样?”他停了下,似乎在听另一个人说什么,过了片刻,又开口,“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机票已经买好了,等我们结婚后就去好吗?” 也不知对方又说了什么,他温柔地笑着:“真乖。” 磁带沙沙的卷着。 中间隔了漫长的一段空白,付瑞玠正等得不耐烦,听见录音机里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有人凑近了录音机。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我等着你们。” 伴着低低沉沉的笑,磁带慢慢地走到尾声。 录音前言不搭后语,听起来十分混乱,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好几个片段剪切在一起。 余绍西又重放了一遍。 付瑞玠指指录音机,一脸懵圈:“他之前在跟谁说话?他女朋友不是去世了吗?哪儿来的女友?” 余绍西冷笑:“自己搭一个不就有了。” 众人倒抽了口气,联想到前几个受害人身上被残忍割去的器官,不寒而栗。 虽然知道凶手十之□□就是何竺霖,但怎么找到他,成了目前最棘手的一件事。他虽然没经过侦查和反侦查的训练,但做事十分谨慎,除了这次的外卖员,之前进入方佳琪公寓的快递员也是他,并且为了防止被警方察觉,他还垫了鞋垫,增加身高以迷惑警方。 根据这个特性,余绍西重新查找了于海凤死亡前的录像,找到了在她死亡时间内进入摄像头的快递员。 何竺霖似乎偏爱快递员、外卖员这样的职业,因为可以便于他观察对方,确认对方是否符合自己女朋友的拼凑范围,同时也方便下手。 项言忽然快步走了进来:“队长,刚接到报警电话,又有人失踪了。” 报警的是迟漫漫的姑姑,报社下午上班时间是2点,然而到了上班时间,迟姑姑依然没见到迟漫漫。 迟姑姑知道自家侄女是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每次上班都会提前到达,如果有事请假,也一定会提前告知她,哪会像现在,上班时间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依然不见人影。 迟姑姑第一时间打了她手机,没人接听,又给迟妈妈打了电话,得知迟漫漫并没有回家,为了避免迟妈妈恐慌,她扯了个谎将事情圆了过去。 之前于海凤和潘春香的案子她也略有所闻,知道警方到现在都还没捉到凶手,因此立刻起了疑,调出办公室的监控。 监控并不是为了监视大家,而是为了防止有人盗窃,因此朝向是向着走廊的,从监控的情况来看,在中午下班后,迟漫漫并没有出来。 二十分钟后,身穿保洁服饰的人员进来,十分钟后,又推着推车离开了。 之后从12点一直到下午2点上班,都没有看到迟漫漫的身影。 余绍西看完了监控,眉心微动,让人将11:50到12:00期间的录像重新又放了一遍。 “这个保洁人员,好像有点不对,这打扫卫生的速度也太快了。”付瑞玠看到余绍西凝重的表情,再联想到何竺霖偏爱乔装的癖好,灵光一闪,迟疑地问,“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将人塞在这里面?” 余绍西指着保洁人员的右手臂:“推车的重量发生变化,手臂着力点也随之改变,速度也比之前慢了许多,应当是为了避免被人察觉推车中有人。” “调出报社附近的摄像头,我们需要知道他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里。” 迟漫漫醒来时,人还有些恍惚,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点发疼,她想坐起来,却发现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不止如此,嘴上还被人贴了胶带。 想到之前凶猛的困意,以及昏迷前看到的人影,联想到方佳琪和之前的两个案件,迟漫漫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啪”地一声,有人开了灯。 突然从黑暗中拉出,又直面强烈的灯光,迟漫漫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耳边,有人似乎笑了一声,淡淡地,带着几分雀跃。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26.第九章(2) 迟漫漫等适应光线后才睁开眼, 她看了看四周, 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地方,在旁边,还摆放着各种仪器和手术工具,迟漫漫只觉得后脊背蹿过一阵寒意, 她顺着之前的声音望向床尾, 看到有人站在那里。 是个男人,身高约莫175左右, 很瘦, 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 露出一双透着兴奋癫狂的眼眸。 他见迟漫漫想要挣扎, 微笑着道:“这里的手铐是特制的,只有一把钥匙。” 许是被迟漫漫惊恐的表情愉悦到,他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 这才善心大发的撕掉她嘴上的胶带:“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你只有……” 他看向挂在墙壁上的闹钟,补充道:“最后半小时了。” 人们对于死亡,畏惧的并不是死去的刹那,而是等待走向死亡的途中,催命的倒计时在不断计时, 而你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才是最致命的。 对方显然很享受钝刀子杀人带来的快/感, 所以特意给迟漫漫留下了最后半个小时。 迟漫漫深吸口气,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除了等待救援,就是拖延时间。 他要她问,那她就问。 所以迟漫漫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方佳琪是你杀死的吗?” “是啊。”对方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为什么?” 男人腼腆地笑笑:“我想让她去陪我女朋友,你们年龄相近,话题应该能聊得来。” 迟漫漫听着混乱的主语,猛然警惕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女朋友。” “是啊,她叫乔欣然。”似乎谈到女友,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高兴,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女友的爱好和习惯,最后意犹未尽地道,“她真的很棒,我们国庆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还准备去瑞士度蜜月。” “那你女朋友呢?” 迟漫漫看见,男人的眼神里又流露出初见时的疯狂:“她被人砍死了,整整十刀,我都记着呢,不过没关系,很快我们又能见面了,嘿嘿嘿。” 迟漫漫僵住。 然后她看到,男人又看了眼时钟:“还有二十分钟。” 而此时,余绍西坐进了汽车里,左耳戴着的蓝牙耳机里传来项言的指挥声。 监控显示,何竺霖乘坐电梯进了地下室,然后开车上了高速。 “然后呢?”余绍西问。 “先沿着g102行驶,十分钟后,到达徐安路段,之后右转。”项言盯着监控,向余绍西发布实时报道。 余绍西一踩油门,再次提速,瞬间超过了前面的几辆汽车,然后一直占据着右道,即便拐弯时,也丝毫不减速,只方向盘小小地打了个弧度。 付瑞玠坐在后面的一脸车,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大这是在练习漂移吗?” 陈靖瞅了他一眼,一副我早已看破真相的表情:“老大这是在英雄救美,等会都让着点啊,给老大一个抱得美人归的机会。” “最后五分钟。”他带上手套,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要开始消毒了,等会开始的时候,我会给你打麻醉,不会疼的,你放心,不要挣扎,不然鼻子破了就不好了。” 迟漫漫心跳越来越快,都说人将死的时候,脑海里会走马观花完一生,但真正面对死亡时,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的。 何竺霖先喂她喝了渗着安眠药的开水,又娴熟地给她注射了麻醉剂。 药效不一会就开始发作,迟漫漫昏昏欲睡,但她的意志力却让她一直强撑着。直到何竺霖拿着手术刀向她走来,突然听到了大门传来被撞击地巨大声响,几下之后,不负众望地倒地。 有人进来,举着枪:“不许动。” 眼前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迟漫漫再也忍不住,放任自己坠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了。 窗外天色已沉,房间里开了明亮的日光灯,有人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迟漫漫刚一动,他就睁开眼,看到她,挑了挑眉说:“醒了?” “嗯。”迟漫漫应了一声,才发现嗓子太久没说话,有些喑哑。 余绍西完全没有同情心地:“开水在右手边的床头柜上,医生已经给你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他麻醉药打得不多,应该不会有后遗症。”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六点坐到现在,整个人都生锈了,站起来感觉都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你好好休息下,我明天再来。” “哦。”迟漫漫乖乖的应着。 余绍西眯了眯眼。 这小孩今天怎么这么乖,真是让人忍不住就想欺负她。 不过想到还有何竺霖需要进行连夜审问,余队长只能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思。 何竺霖并没有多狡辩就交代了犯罪过程。 和警方猜想的一样,在乔欣然死后的第二天,何竺霖在街上看到了于海凤,两人身高相仿,身材相似,何竺霖有瞬间以为是女友回来了,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一连三天,何竺霖都尾随着于海凤,于海凤安全意识不强,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每天都被在人跟踪。 三天之后,何竺霖见时机成熟,便佯装偶遇于海凤。何竺霖皮嫩,又长了一张很容易激起女性保护意识的娃娃脸,再加上他曾是于海凤主治医生,于海凤自然记得他。 面对熟人,大家总会掉以轻心,因此何竺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于海凤的房间,然后杀了她,并砍下她的四肢。 因为是第一次杀人,何竺霖手法还有些生疏,不过他毕竟是医学生,理论知识充沛。为了保护割下的器官的完整性,何竺霖回去之后还去附近找了几只流浪狗来练习,很快就上手了。 选择潘春香作为第二个目标,则是因为她陪同事看病的时候,何竺霖的女朋友正巧也在,她们走后,乔欣然还和何竺霖夸过她的耳环,既然女友喜欢,那就给她。 再之后,是方佳琪。遇见方佳琪只能说是意外,为了更好的寻找目标,何竺霖应聘成了快递员,有一天他送的快递刚巧就是方佳琪租住的小区。连续几天都没找到女友,何竺霖心情有些多少开始烦躁起来,偏偏电梯又迟迟不来。 住户是在七楼,何竺霖等了一会,见电梯还在一楼,索性走楼梯下去,走到三楼的时候,就遇到了同样要下楼的方佳琪。 那几天方佳琪感冒,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杏眼,和女友一模一样,何竺霖心念一动,为了避免被她察觉,并没有立刻上前搭讪。 女友喜爱摄影,何竺霖拿了女友的相机,开始新一轮的跟踪。 然而方佳琪不是于海凤,她的警觉性很强,好几次何竺霖都差点被发现。何竺霖只能按捺性子,更加耐心地等待着。不过在方佳琪几次报警,而警方全都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何竺霖也渐渐大胆起来。 他给方佳琪送了一份小礼物,更惊喜的是,他还在方佳琪那里看到了另一份礼物。 当时迟漫漫正和石迎和说话,何竺霖一眼望去,看到的就是她的侧脸,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弯弯眉眼,琼鼻秀气而可爱,他的女朋友也有这样精致的琼鼻。 何竺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自己的下一次狩猎,对于方佳琪,他加快了收网的步伐。 有了前一次的恐吓,何竺霖知道方佳琪不会轻易地给陌生人开门,所以他先想电梯里的监控弄坏,然后装成外卖员躲过了门外的监控,之后再电梯里换下外卖服装,假装成楼上的租客,来向方佳琪借用手机,为了增加说服力,何竺霖还将故意将自己的手机摔坏。 方佳琪楼上这几天确实一直有人在搬进搬出,再加上何竺霖出具的惨遭横尸的手机,方佳琪心一软,就开了门,同时也将自己送去了地狱。 何竺霖被暂压在局里,手机被收了起来。他的手机里几乎都是女友乔欣然的照片,零星的两三点,是两人的合照,或者旅行时拍摄的风景照。 还有一段视频。 是他女友被砍的视频,应该是从监控里截取下来。凶手挥舞着凶器,连捅十刀,之后又冲向人群,砍伤数人后,选择自杀,结束了生命。 在被关进监狱的第三天,何竺霖疯了,他开始自残,有时指着自己的眼睛说,这是欣然的,说着就要用手把眼睛扣下来,幸好被监守人员察觉,给他打了镇定剂,有时又说右手也是欣然,然后硬生生将右手掰断。 不过一个星期,就把自己折磨地伤痕累累。 再后来听到何竺霖的消息,已经是三个月后了,余绍西告诉他,何竺霖趁监守人员不注意自杀了,用的是藏在正头套里的手术刀。 谁也不知道这把手术刀是什么时候藏的,只知道他硬生生割了自己十刀,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和女友乔欣然一模一样的死法。 27.第九章(3) 迟漫漫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出院, 不过迟姑姑不放心, 让她再住一天,迟漫漫只好答应了。 因为这事,迟姑姑还训了她一顿,心里又急又怕。幸好人最后安全被救出, 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像弟弟弟媳交代。 迟漫漫反正就老实地听着, 低头做忏悔状,只在最后央求迟姑姑不要告诉她父母。 迟姑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以为昨天你没回家你爸怎么没打电话给你。” 迟漫漫冲迟姑姑嘿嘿一笑, 软绵绵地撒着娇:“我就知道姑姑你最好了。” 迟姑姑便是有再多的气, 也被小侄女这样娇娇软软的声音熄灭了。 “你以后别那么冲动我就谢天谢地了。”迟姑姑没好气道。 迟漫漫一脸无辜。 迟姑姑恨恨她掐了一把她脸颊:“别给我装傻充愣,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就直接让你爸来管你。” 说完后, 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迟姑姑补充:“不对,是以后决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工作忙, 到底没多待,叮嘱迟漫漫好好休息就走了。 等迟姑姑走后,余绍西这才慢慢悠悠地晃进来,看到跟个鹌鹑蛋似的迟漫漫,忍不住笑:“被训斥了?” 迟漫漫一眼就看出这人在幸灾乐祸,她翻翻眼:“余绍西同志,我现在是受害人, 你作为人/民/警/察这么开心不太好?” 余绍西假惺惺地说:“我是在为你协助警方侦破案件的行为表达感谢。” 迟漫漫:“……” 别以为她没听出“协助”和“行为”都加了重音。 见迟漫漫一脸郁卒, 余绍西也不逗她了:“何竺霖已经承认, 是他杀死了方佳琪。” 听到方佳琪这个名字,迟漫漫的情绪一瞬间低落下来:“那就好……”她有些难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喃喃自语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这几天,迟漫漫也总在想,如果当时他们能够更警觉一些,或者那天下午她着陪方佳琪,是不是对方就不会死了。 “听着。”余绍西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神情严肃,“方佳琪会遇害和你没有关系,你也不用自责,错的是凶手而不是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那我们警察得多累,毕竟不是每个案子都能找到元凶,警察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如果我们因为一次抓不到人或者破不了案,就后悔这个后悔那个,后悔得过来吗?” “更何况。”他笑了笑,很浅,只轻轻地勾了下嘴角,又很快放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迟漫漫被这抹倏忽急逝的笑容惊艳到,一时忘了眨眼,她仰着头问:“你也有破不了的案子吗?” 余绍西就顺势敲了敲她脑袋:“我又不是神探,当然会有破不了的案子。” 迟漫漫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捂着额头。 “怎么了?我敲重了?”余绍西狐疑地问。奇怪,他根本就没用力气啊。 迟漫漫红着脸摇摇头,倒不是因为疼,而是这样的举动太过亲昵。 余绍西咳了一声,直起身,双手自然地插兜:“至少现在抓到凶手了,也算帮她报了仇。” 迟漫漫放下捂着额头的右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说起凶手,倒是让她想起一件事来,“那她的眼睛……” “在仓库的冰箱里找到了。” 何竺霖在乡下租了个小仓库,迟漫漫就是被他关在那里,仓库被他整成了手术室,之前砍下的四肢、割下的耳朵和鼻子,都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福尔马林会散发刺鼻的味道,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何竺霖又买了冰柜,将装有福尔马林的罐子放入冰箱。 除此之外,警方还在冰柜里找到了致人产生幻觉的海洛因,足足有10克,看包装情况,显然已经被用去了一些,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何竺霖杀人步伐变快,现场越来越血腥,因为当他亢奋时,只有血腥才能令他安心。 当然,这件事与迟漫漫没有关系,余绍西自然也不会告诉她。 “我还有一个问题。”迟漫漫说,“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难道不知道反派一向都死于话多吗?” 余绍西沉默了下说:“因为那个时间点,就是他女友被杀的时间。你是最后一个目标,他想杀了你,然后自杀。” 迟漫漫不知该为他感到悲哀,还是庆幸自己命大。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四肢、耳朵、眼睛,就算再加上我的鼻子,也拼不出一个人啊。” 媒体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人,余绍西他们昨天才破案,今天新闻就出来了,迟漫漫之前也看过一些,也知道之前同事谈论起的于海凤和潘春香的案子,都是何竺霖犯下的。不过新闻并没有讲何竺霖杀人的原因,因此迟漫漫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余绍西简直要为她的冷静鼓掌,居然还能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其他的他都有了。” 迟漫漫错愕,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都有了?” 余绍西提示她:“你忘了他的职业是什么了吗” “骨、骨外科医生?” 余绍西唇角挂着嘲讽的笑:“医院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尸体。” 迟漫漫顿时毛骨悚然。 她现在就想出院了qaq 案子才破,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因此余绍西在看过迟漫漫,见她能蹦能跳,状态也好后,就离开了。 等电梯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人,对方提着一篮水果走过来,看到余绍西,她也有些惊讶,不过两人不熟,也就相互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余绍西进入电梯的时候,看了眼她去的方向,刚巧是他过来的方向,心想倒是巧了。 迟漫漫收到石迎和的水果篮子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大人不放心,让我多住一天。” “是应该多住一天。” 石迎和还是早上打电话约她出去逛街——毕竟上次因为方佳琪的事两人没逛成——才知道她住院的事情。 迟漫漫三言两语说明了经过,虽然再三强调自己只喝过渗了安眠药的饮料,没有被砍伤,鼻子也完好,石迎和依然不放心,反正她今天也没事,干脆就过来看她了。 两人说起这个案件,迟漫漫仍心有余悸。 石迎和想了想道:“要不过几天我教你几招防身术?很简单的,保证一天就能学会。” 迟漫漫有点心动:“可以吗?” “当然。” 迟漫漫向她道谢,石迎和摆摆手,又似想到了什么,她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你最近不是在报社实习吗,要真想谢我,不如帮我找个人?” “好啊。”迟漫漫一口答应,“他叫什么?” 她见石迎和脸上难得出现了扭捏的神态,再联想想到之前对方和自己提过她有喜欢的人,立时了然:“是不是要找你喜欢的那个军人?” “对啊,他叫孟成冬。”小姑娘笑嘻嘻地说,脸上是谈到喜欢的人欢喜和羞赧,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他这人又笨拙又木讷,跟他说话半天还不回一句,只会闷头闷脑做事,我夏天吃根冰激凌都还要说我。”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是甜蜜的负担:“但能怎么办啊,谁叫我喜欢他呢。” 迟漫漫正埋头挑着青枣,闻言手一顿,她缓慢地看向石迎和:“他叫什么?” “孟成冬,孟子的孟,成功的成,冬天的冬。” 迟漫漫没有说话,仿佛整个人置身在空旷的原野,风一吹都是彻骨的寒意。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在暮色四合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倚在路灯下抽着烟,灯光下,是他再不回头身影。 电梯到达一楼,余绍西走出医院,坐进车里,忽然就想抽烟,不过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这才想起打火机被他落在了办公室里,只能抽了根烟,就夹在嘴里过过瘾。 他想起在医院的时候,她问他有没有没破过的案子。 怎么会没有?他当初入职,碰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出云连环杀人案。一年内,凶手残忍地杀害了十个出云村的村民,出云村是小村落,交通不发达,也没有监控,再加上现场破坏严重,警方取证一度遭遇困难,如今五年过去了,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多少个日夜,他都想着要将这个案件破掉,抓住凶手,然而没有办法。出云村村民排外,甚至一度认为这是神罚,完全不配合警方,警方调查了一个月,也依然没找到凶手,最后只能将所有的资料尘封在档案室里。 之后一连两周都能遇到余绍西,迟漫漫猜想,可能是她身上自带的柯南debuff(负面状态)已经消失了,于是这周周末,她开开心心地出门逛街,打算看场电影。 没办法,单身狗的日常就是这么可怜。 迟爸爸不在家,迟漫漫就征用了他的车子,结果还没开几步,就遇上了碰瓷——她正开着车,看到前方有人向这边跑过来,连忙踩了刹车,一人一车还有段距离呢,对方就倒下了。 迟漫漫:……出门忘看黄历了。 虽然她知道对方是碰瓷,但其他人不知道啊,就这么一会,周围就围了不少人,迟漫漫还看到一些人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着录像。 余绍西开车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车子旁边,前面还趴了个人,不过以余队长的视力目测,估计这距离还撞不上。 再看了看孤零零站着的小姑娘,余绍西啧了声,心想这小屁孩可真倒霉。 28.第十章(1) 最后迟漫漫还是将人送到了医院。 她有行车记录仪, 自然不怕讹, 更何况对方衣衫褴褛,面无血色,如今又昏迷不醒,并不像是要讹人的样子。 果然到医院一检查, 营养不良外加低血糖。 等着护士给她挂上葡萄糖, 迟漫漫这才放下心来,有空观察起对方。 瘦, 是迟漫漫的第一印象, 对方是真的很瘦,颧骨突出, 面色发黄, 胸前肋骨明显,并不是健康的那种瘦,更像是饿瘦的。 大概四十来岁, 也可能要更年轻,衣衫破旧,领口是洗过多遍后的泛白。 余绍西指了指床上的女人:“你撞的?” 迟漫漫恼怒:“她自己摔的!” “哦。”余绍西点了点,他猜到了,如今不过只是验证猜测而已。 回答完之后,迟漫漫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看向他, 神情带了抹无奈, 觉得自己的倒霉恐怕还要继续延续:“……你怎么在这?” 余绍西听出了她话里的避之不及, 他笑了笑:“小丫头这么讨厌看到我啊。” 迟漫漫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倒不是讨厌,就是每次遇见你总能碰到点什么事。” 这话倒真没说错。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于雏跳楼事件,之后又是楚依依的案子,然后是方佳琪,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被凶手盯上,享受了一下作为主角的待遇。 迟漫漫觉得,以后再碰到他,回家的时候一定要跨个火盆消消灾。 余绍西还不知道小丫头在心里腹诽自己呢,他随口扯了个:“兜风。” 迟漫漫:…… 逗谁呢? 余绍西也知这个回答敷衍了点,但他脸皮厚,完全不觉得尴尬。见人还没醒,就问她:“走吗?” “我还是在这里等着。” 迟漫漫心酸地想,看来今天想看电影计划要泡汤了,转念又想,算了,反正都是一个人去看,泡汤就泡汤。 余绍西还有工作要做,他跟过来只是担心小姑娘会被讹,如今见对方一直没醒,便不好再待下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迟漫漫就搬了张椅子坐着继续等。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之前“碰瓷”的画面被人拍了下来,还传到了网络上,还取了“女司机开车将人撞致昏迷”的标题。 “女司机”“撞人”都是吃瓜群众感兴趣的话题,因此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视频播放量节节上升。 拍摄视频的人是从迟漫漫下车开始拍的,许多人受标题误导,以为是她撞的人,而躺在地上的女人骨瘦形销衣衫破旧,即便她身上没什么伤口,人们也会下意识地站在弱者身边,更何况众人对女司机普遍怀有轻蔑心理,评论里不少人表示“女司机心理素质太差,以后遇到应该躲远点”“肯定又是错把油门当刹车了”。 然后被女同胞怼了回去,“根据研究表明,男性更容易出车祸”“酒驾、把汽车开成跑车、疲劳驾驶、开车打电话,可都是男性”。 还有人举出实例:“以湘潭为例,男女司机比例约为4:1,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比例约为9:1”。 男同袍不甘示弱继续怼了回来,一来一回间,视频转发量竟然有好几千,在被一个大v转发后,更是引起一阵热议。 迟漫漫等了两个小时,见对方还没醒,又见时间已经到中午了,打算先去吃个午饭,回来的时候,护士告诉她病人醒了。 迟漫漫到的时候对方正在吃药,看到她还有些惊讶,听了迟漫漫的解释才知晓原由,忙伸手比划着。 迟漫漫这才知道,对方居然不能说话。 一个不会说,一个又不看不懂,两人比划了半天,居然还弄明白了。 对方表示知道不是迟漫漫撞得自己,只是她好几天没吃东西,实在是撑不住,饿晕了,还询问迟漫漫住院费是多少,以后会赔给她。 迟漫漫见她语气坚决,然而双手却局促地交织在身前,再看她身上陈旧的衣服,便笑着岔开话题:“我姓迟,姗姗来迟的迟,迟漫漫。你叫什么?” 对方想比划,才起了个头,想起迟漫漫看不懂,于是就在空中写着。看得出来她写的并不是很熟练,每个笔画都要停顿一下,写得很慢很慢,写完之后,又重新写了一次,这次流畅了一些,写完之后,她自己还满意地看了会。 迟漫漫恍然:“陶,是不是?” 对方点了点头。 迟漫漫愉快地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陶姐姐了。” 她抿抿唇,笑得有些害羞。 迟漫漫并没有问她怎么会饿晕,也不触及任何**的问题,只是在她表示想出院的时候劝她再住一天。 “虽说不是我撞的,但我还是想看到你平平安安才放心呀,如果你现在就走了,我会很内疚的。” 小姑娘皮相好,娇娇俏俏,撒起娇来也让人难以挡住。 陶女士面露难色,最后还是答应在医院再呆一天。 第二天一早,迟漫漫就来了,还带了热腾腾的油条豆浆。 吃完之后,迟漫漫帮着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办住院手续,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外老老少少站了一群。 迟漫漫迟疑了下问:“你们是来找谁的?” 大人们没有说话,反倒是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女生仰着头,和她妈妈说:“妈妈妈妈,就是这个姐姐。” 迟漫漫:??? 其实说来也是巧,放暑假的时候,小女生去奶奶家玩,看到奶奶在翻相册,凑上去一看,发现照片里的人自己不认识,但又说不出来的眼熟,再一看奶奶,咦,对哦,像奶奶。 小孙女撒撒娇,就从奶奶那里得到了真相:照片里的女人是她姑姑,大学暑假的时候说是咬和朋友一起去旅游,结果从此失去了音讯。老人至今没有放弃,只要有空,就会去女儿上大学的城市,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每次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回。 如今算算时间,已经是第十个年头。 小女生今年才九岁,不过手机玩得比老人都溜,闲时最喜欢刷刷微博追追星。 这日,她关注的大v转发了一段视频,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昏迷的女人居然有点像是自己失踪的姑姑。 她连忙告诉老人,老人看到视频,当场就流了泪,觉得像,又怕不是,然而即便只有一丝希望,老人也按捺不住了,千里迢迢从w市连夜乘飞机赶到了这里,觉也不敢睡,生怕醒来人就不见了。 小女生的父母联系上发布视频的人,对方表示是在事发地段拍摄,并未跟去医院。虽然如此,还是热心地告诉了他们地点,又根据最近距离推测了他们最有可能去的医院。 果然,他们在这间医院里找到了迟漫漫她们。 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她,颤声着问:“我、我囡囡是不是在这?” 迟漫漫一脸茫然。 这间病房住了三个人,另外两个都是五十来岁的老人,年龄也对不上。 老人见她没说话,等不及似的探身往里看,看到坐在床边的女人,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囡囡、我的囡囡……” 老人有十年没见到自己的女儿,然后再一见面,便是对方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这就是她的女儿,她失踪了整整十年的女儿。 女人颤了下身,缓缓地回过头,看到门口的老人,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无声地吐出一个字:妈…… 然而等老人进来了,她却低着头,什么都不肯回应了。 老人哭着哀求:“囡囡,你说话啊,你抬头看看我啊,我是妈啊。” 她绞着双手,想马上逃离这里,双脚却似扎了根,迈不了步。 眼前的老人比记忆中更老了,皱纹爬上了额头,岁月侵蚀了乌发,背也弯了,手也比以前更粗糙。 她不敢看,怕看一眼就不舍不得走了。 老人还在哭求着。 小孩子睁着眼,好奇地看着,她父母在一旁欲言又止。 小女孩的妈妈低声询问自己母亲:“妈,是不是你认错人了,也许对方不是秋芳呢?” “不可能。”老人一口否决,“我怕自己忘了,每天都有看囡囡的照片,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可能认不得。” 见老人态度坚决,她不便再劝,只默默无声地打量坐在床头的女人。 她记得小姑子失踪之前才二十来岁,正是花骨朵一般的年龄,长得文文静静,很受男生欢迎。但是,眼前的女人却足有四十来岁,骨瘦如柴,怎么都和记忆里的人对不上。 迟漫漫见老人还在哭,于心不忍,她道:“陶姐姐不能说话,你们应该认错人了。” 老人呆呆地重复了遍:“不能说话?” “嗯。” “怎么会……怎么会……” 老人喃喃自语,再打量着眼前女人的样貌,像是受了刺激,眼一翻,晕了过去。迟漫漫看到,女人反应极快向前一扑,当了肉垫,避免老人摔倒在地上。 29.第十章(2)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 老人又颤颤地睁开眼, 她之前只是一时受到太大打击才导致眼前一黑,缓过来后就清醒了。 她抓着陶秋芳的手,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会不能说话,什么叫不能说话……” 老人从小做的就是农活, 手劲大, 陶秋芳右手被攥得生疼,她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老人的儿媳也劝道:“妈, 我就说是认错了, 秋芳会不会说话,别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吗?一个人的声音哪会就这么没了。” 小姑上学的时候居然还参加过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 长相秀气, 说话声音也是温温柔柔,她初到他们家时,平日除了丈夫, 也就和小姑最聊得来。两人年龄相仿,偶尔还一起唱唱歌,两人都喜欢听黄梅戏,她男音,小姑就唱女音…… 女人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得偏远了,她还打算继续唱着, 就见老人忽然道:“对, 对, 我记得秋芳肩膀上有处烫伤……” 她说着就要去揪陶秋芳的衣领,众人一时没拦住,就见她已经一把扯下对方的领子。 迟漫漫理解她急切的心理,但现在尚且不能下定论对方就是老人的女儿,她这样做,等同于侵犯他人**。迟漫漫刚要直至,话到嘴边又停住。 只见女人的左肩处有一块有别于周围肌肤的颜色,它更粉嫩,像是新肉,并且向上突起,摸上去会有凹凸不平的触感。 陶秋芳之前想挣开老人的桎梏,但老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完全挣不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将自己地衣领扯下。 周围一片寂静,她却从这片寂静中得到了答案。 陶秋芳匆匆忙忙想把衣领拉起,老人已经颤抖着伸手,轻轻地落在这块烫伤处,她小心翼翼地摩挲,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脸庞,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哭:“囡囡,囡囡,妈妈终于找到你了,老头子,你快来看看,我找到我们女儿了……” 陶秋芳只觉心坎处似乎被什么击中,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老人,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流着眼泪。 老人的儿媳心情颇为复杂,她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就是自己小姑,实在是两人差别太大,不仅仅是身体外貌,还有精气神。两人只相差一岁,但如今站在一起,对方却似她的长辈似的。 迟漫漫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她怎么也没想到,从最开始的“碰瓷”,会引发这样一连串阴差阳错的故事,更无法相信,这个老人是凭着怎样的信念,坚持了这么多年。 也幸好命运不曾苛待她,无论如何,至少一家团圆了。 等他们都平息下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众人扶着老人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有心思询问起彼此这些年来的状况。 老人:“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虐待你,不给你吃饭,说出来,我去揍死他们。” 陶秋芳比划着手势,说是自己在减肥。 老人是真担心她受到虐待,如今听她自己说是减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生不满:“减什么肥,现在的女生一个个都嚷着要减肥,减出一大堆毛病,你现在已经够瘦了,再瘦下去就只有骨头了。” 陶秋芳被逗笑,笑完之后,继续在半空中写着字。 许是太久没写过字,她的笔画很混乱,一开始大家看了半天都没看懂,等她一遍遍重复时,迟漫漫有点看明白了。 她试探地问:“是爸爸?” 陶秋芳看着她,立刻点了点头。 另一半,老人却沉默了下来,她避开女儿的视线,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陶秋芳心里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她焦急地比划着,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 女儿这幅样子实在太可怜了,老人抹着眼泪说:“你爸他,他已经走了。” 陶秋芳怔住。 陶父是在三年前去世的,那天他们接到电话,说是有人看到了一个和他们女儿长得很像的人在周口出现过,两个老人急急忙忙赶过去,然而去了又没找到。当时他们已经身无分文,就连火车票都是向村里人借的。 没有钱,也没地方住,两位老人打算去天桥底下呆一晚,然而就在他们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奔驰而来,撞上了两位老人。 老爷爷当场死亡,老奶奶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终于还是被医生从死神的手里抢夺了回来。 陶秋芳捂着嘴,眼泪哗啦啦掉,她发不出声音,但这样呜呜地哭,反而更加令人难受,她右手捏成拳,重重地捶着自己,悔恨和痛苦交织在胸口,偏偏无处发泄。 好不容易众人才将她劝住。 老人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才试探地开口:“你的声音?” 陶秋芳的身子立时僵住,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慢慢张开嘴。 迟漫漫倒抽了口气。 只见她舌头部分被全都被人硬生生地割去。 老人蓦地起身:“谁?谁把你弄的?”她气得浑身发抖,“告他,我们告他!” 然而不管老人怎么逼问,陶秋芳都没有说话,仿佛对于生活加渚在她身上的苦难,已经习惯了顺从、逆来顺受。 老人气得捂着胸口直喘气:“你这几年都在哪?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又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老人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老人的儿媳见状,忙安抚她:“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看秋芳也累了,咱们先让她休息会,有什么话等接到家再说也不迟啊。” “对啊,奶奶别气别气。”小女生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她妈妈安慰道。 面对乖巧的外孙女,老人脸色也渐渐平静下来,她正准备说话,突然房门被人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高不高,面目憨厚。 “那个,我找下我……”看到房内有这么多人,他吓了一跳,直到看到陶秋芳,才松了口气,朝她走去,“媳妇,你在这呀,昨天突然不见,吓死我了。” 迟漫漫清楚地看见,在这个男人出现的那刻,陶秋芳瑟缩了下。 陶秋芳还没说话,老人先横眉倒竖:“媳妇?你喊谁媳妇?谁是你媳妇?” 在老人眼里,对方的年纪都足以当女儿的爸了,现在居然还一口一个媳妇,一口一个媳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嘿,你谁啊,我媳妇是谁关你什么事啊。”男人丈二摸不着头脑,困惑地看向陶秋芳,“媳妇,这是怎么回事啊?” 陶秋芳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专心致志地搅动着双手十指。 老人的儿媳见状,上前问道:“您刚才说秋芳是你媳妇,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老子找媳妇还要什么证据?”男人恼火道,“你们到底是谁?不说我就报警了。” 说着,他就上来要拉陶秋芳:“我们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不许走!”老人扑过去,一把抓住陶秋芳的手,“我女儿不会跟你走的。” 男人气急败坏:“什么你女儿,话可别乱说,走了。”他扯了扯陶秋芳,见她纹丝不动,加重语气道,“我们该走了,楠楠也想你了。” 陶秋芳颤了下,正想说什么,男人钳着她手腕的力气骤然加大,陶秋芳像是想到什么,闭上了嘴巴,她哀求地看向男人,指着桌边的纸比划着。 “她想要纸。”十岁的小女生说。 陶秋芳赶紧点头。 因为刚才的闹剧,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知道再闹下去也不好,男人松开她手腕,盯着她道:“行,你想写就写,好好的写。” 陶秋芳向护士要了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我已经嫁人了,他是我老公。妈,我们今天有事先走,明天再一起来看您。 老人自然不肯,终于找到自己失踪了十年的女儿,还未相处多久,就出现一个男人,说是她女儿的丈夫,她心生怀疑,语气难免带了点冲:“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认识我女儿的,否则我就报警,说你是人贩子,拐卖我女儿。” 男人暴怒,额头青筋突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是人贩子!这段话可是她自己写的,小心我报警告你们诽谤!” 老人儿媳妇嘀咕:“谁知道是不是你逼迫秋芳写的。” 男人指着她们:“行,报警就报警,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骗子!” 一群人就那么报了警,等警察来了,又一蜂窝涌上。 七嘴八舌的声音闹得人头疼,最后一行人被警察分别带出去问话,迟漫漫属于无辜被牵连的一方,所以警察问了几个问题,就放她离开了。 迟漫漫走之前犹豫了会,还是告诉警察:“陶姐姐好像很怕那个男人,我觉得他挺可疑的。” 警察笑了笑,敷衍地道了谢,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警察不可能根据别人的“觉得”“怀疑”“可能”,就判定一个人有问题。 迟漫漫看出来了,也知道自己这番推论确实没有依据,到底不放心,还向陶秋芳问了电话号码,只是对方表示自己没有手机,迟漫漫只能作罢。 警察很快就审问完,男人确实没有问题,因为他有结婚证,证书的另一方就是陶秋芳,只是她在证书上的名字叫周丽红。 老人还是不信:“怎么会是周丽红呢,我女儿叫陶秋芳,名字还是她爸取得呢。” “其实如果只从伤疤来看,是不好确定你们是否是母女。”警察笑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建议你们还是去验dna好。” “怎么会不是呢,就是我女儿,警察你看,我女儿和他爸爸长得一模一样,我绝不可能认错的。” 警察没有说话,他能理解为人父母,找到失散多年的子女的那种心情。但是也有很多人,认领了失散的孩子,在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亲生子女后,又残忍地将对方抛弃。 所以警察并不认同老人口中的“相似”。 眼见老人就要发怒,老人的媳妇忙道:“这个我们自然会验,但是警官,不管她是不是我小姑,您看她舌头,这舌头是被人割下的?” 警察并不知晓这点,他还以为陶秋芳是天生不能说话,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吓了一跳。 男人连忙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我认识她时她就不会说话了。不过您那时候穷,她没嫌弃我,我自然也不可能嫌弃她,这些年,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媳妇操/劳,您看她都忙得瘦成这样了,唉,我买东西给她,她也吃不下,这才带她出来看病,没想到一时没察觉,人就晕倒了。” 男人说得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警察就向陶秋芳证实,后者似个人偶,直到警察问第三次,才木讷地点点头。 既然证明了两人确实是夫妻,报警称他是人贩子的假设也不成立,警察对另几人口头教育了一番就走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场误会导致的家庭伦理剧,误会解除了,也就好了。 迟漫漫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了解,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她和石迎和逛完超市回来,途径鼎湖公园。 两人在一起,多是石迎和说,迟漫漫听,话题能从时下的明星八卦一直聊到美食天下,从风俗习惯聊到时/事/政/治。 “唉,我当初特别喜欢他,觉得他为人谦逊又低调,可惜就是不红,没想到他第一次上头条,会是因为出轨。”说起这件事,石迎和的声音特别低落,“你知道我这种心情吗,就像收到一颗大白兔奶糖,舍不得吃,小心翼翼珍藏着,结果两个月后,发现它居然发霉了。” 迟漫漫“呃”了声,她实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说:“要不,我给你买一包?” 石迎和哭笑不得,伤感的气氛一下就被这句话冲得无影无踪。 “谁真和你说大白兔奶糖了啊,我指的是……”视线在扫过湖面时突然凝住,“咦,那是什么?” 迟漫漫忽然听见她声音有异,转头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看那里。”石迎和伸手指着湖面,“那是什么?” 迟漫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湖面上浮着一小块黑点。 他们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迟漫漫一开始还以为有人朝湖里乱扔垃圾,然而随着她们走近,视野里的物体也逐渐放大。 石迎和停下脚步:“漫漫……”她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虚弱,“你看那个像不像一个人?” “……有点。”迟漫漫颤巍巍地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瑟瑟发抖。 迟漫漫报警地时候想,去他的完美假期。 警察到的速度很快,同时来的,还有打捞湖中尸体的打捞队。 尸体被打捞上来时,面目已经被泡的发皱,整具尸体呈现青白色。 迟漫漫总觉得尸体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出哪里眼熟,毕竟尸体已经被泡发,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她认识。 想了半天,正当她要放弃时,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脖颈处,猛然警醒。 “陶秋芳?”她脱口而出。 30.第十章(3) 这一句“陶秋芳”轻到近乎呢喃, 就连石迎和也只听了个模糊。 她凑过来:“你认识?” 迟漫漫点头:“算是。” 她简单说了一下两人认识的过程, 然后推测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放心陶姐姐的老公,但是她抗拒我们。还有一点我也很奇怪,如果陶姐姐真的害怕她老公,为什么不说出来?警察也在, 如果她说出来, 至少能让他们在审问他时更加认真对待,而不是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解释。” 但陶秋芳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她非常顺从听话, 并且迟漫漫还注意到,在他们报警的时候, 陶秋芳老公表现的十分镇定, 这证明要么事实就像他讲的那样,确实是他们想多了,要么就是预先做好准备, 胸有成竹。 迟漫漫更偏向后者,至少,不会有哪个人,出门还会随身携带结婚照,简直笃定会用到一样。 当然以上纯属她个人不负责任地猜测,现在疑惑的,是另一件事。按理来说, 做父母的找回失散多年的子女, 就算不时时刻刻在一起, 也一定牵肠挂肚,辗转反侧。据迟漫漫观察,陶秋芳的母亲很紧张她,那么她在找到自己的女儿后,更不可能几天不去看她,而一般而言,在夏季,人在落水后14-16个小时左右将会浮起,那么,凶手是怎么瞒天过海将她杀害? 不过这些都是警方的事情了,迟漫漫叹了口气,她打算回家就先转一发锦鲤。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地扫了眼四周,居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钱蓉芳。周围的人都在好奇探头想看到尸体,或者得到一手资料,只有她,看了几眼之后又缩回去,她手上还拿着一部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也不知说了什么,钱蓉芳又探头看向这边,可惜周围被封锁,她即便想看也看不到。 钱蓉芳自然没察觉到迟漫漫的视线,就算她注意到,也只会将她当成工作人员。 钱蓉芳脸色极差,就在刚刚,她接到上一个客户的电话,对方想要退货,要么说是这个有问题,要么说是那个有问题,在赔偿的份额上就是谈不通。 她看了眼陶秋芳,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最后只能放弃,悄悄退出人群。 迟漫漫心里起了疑,正琢磨着,遥遥地来了个警察,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显然是来给他们录口供的。 那警察一看到迟漫漫就忍不住笑了:“是你啊。” 对啊,又是我,真不好意思。迟漫漫心塞地想。 再一抬头,果然看到了后面晃悠悠来的熟悉身影。看到她,还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呦,运气不错。” 迟漫漫:……每次出门总能遇见尸体,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初时,余绍西只注意到迟漫漫一人,没办法,实在是小姑娘太衰了,什么倒霉事都能碰上她,有些时候他都忍不住想,她身上是不是带了自带检测仪,专门用来监测案件的。 过来的路上他还在想,报警的女生该不会是她,嘿,没想到还真是。 余绍西简直为迟漫漫的精准定位啧啧称赞,还没来得及开口称赞,就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石迎和,眉梢微抬。 石迎和看到他也有些惊讶,再听到他和迟漫漫语气熟稔的对话,更加惊奇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倒不是什么秘密,纯粹是觉得没意思,懒得提,不熟。 闲话两三句,众人就进入了正题。 付瑞玠问:“你们是在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迟漫漫:“就在早上,发现后我们就马上打电话报警了。”她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时间应该是上午十点,我们从大润发回来,天气太热,就想从这里抄近路回去,然后就看到尸体了。” “有没有看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发现尸体的时候只有我和我朋友在场。”迟漫漫道。 但是鼎湖公园并不是封闭的场所,尤其这个时间,经过的人也不少,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 迟漫漫:“我看到了钱蓉芳。” 楚依依的事情被曝光后,钱蓉芳和郑奇的照片也不知道被谁搜了出来,传得网络上到处都是。 其他人虽然在当时骂得义愤填膺,但过后就忘得一干二净。迟漫漫记忆力好,再加上迟妈妈也跟着念叨了几天,所以过了那么久,迟漫漫依然记得住她。 “她在打电话。”迟漫漫回忆说,“但是好像很关注死者,我看到她好几次都往这边走,挺烦躁的。” 这么推测好像有点主观,不能因为人家之前的错误而为这次的行为买单,显得太不负责任,于是说完之后,迟漫漫又加了一句:“当然她也有可能是在凑热闹。” “嗯。”付瑞玠记下后,看着她们两人,中性笔划拨了一下,“你们两人一直在一起吗?” “对。”石迎和补充说,“超市或者十字路口的监控器都应该可以查到我们。” 付瑞玠道:“这点我们会去核实。” 他们录口供的时候,余绍西就站在旁边,除了观察岸边的情况,还将围观群众的反应收录眼底。 人民群众对于八卦和热闹有着天生的追求心理,就好像现在,几乎人人手中都拿着手机,或录像拍照,或议论纷纷,倒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他收回目光,就看到迟漫漫频频看向尸体的视线,他略一挑眉:“你认识她?” “嗯。”迟漫漫纠结地看着他,“她就是前天我送到医院的那个人。” 她看到对面男人变得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抑郁,偏偏有心解释又不知道什么说什么好,只能闷回在肚子里。 “她叫什么?”余绍西问。 “陶秋芳。”说着,迟漫漫将昨天早上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告诉他们,末了道,“我的陈述可能会带有主观偏向,所以具体事实还需要靠你们调查。” “你有她家人或者她老公的联系方式吗?” 迟漫漫摇摇头,心里十分后悔,如果她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初一定会记下他们的联系方式。 才这样想着,就听见余绍西慢悠悠地说了句:“如果陶秋芳真的是被拐卖虐待的,那你怎么肯定陶秋芳就是那名老人的女儿?说不定他们和那个男人一伙,只是来降低你的警戒心的。” 迟漫漫悚然。 余绍西见她真被吓到了,笑了笑说:“当然,这些都是假设,至于真相如何,还需要我们先找到当事人。” “怎么找?”迟漫漫下意识地追问。 余绍西看着她,没有说话。 迟漫漫突然心里闪过不详的预感:“你看我干什么?” 就见男人冲着她微微一笑:“你不是在报社里实习吗?” 迟漫漫:“……” 这是社会板块的事情,不过在余绍西和迟姑姑聊了几句后,迟姑姑同意了。手机被转到迟漫漫手上:“这件事现在暂时由你来负责,下午的时候我会让摄影师过去,但是。”迟姑姑加重音,“冲锋陷阵的事,就交给他们警察,你别像上次一样傻乎乎地差点当了凶手的食粮。” 食粮…… 迟漫漫对姑姑的形容词佩服地五体投地,她乖巧地一一应着,直到迟姑姑将注意事项讲了一通,才合上手机。 “可以了,但是让我们报道的话,你们不需要报备吗?” “报备什么?”余绍西懒洋洋道,“这里这么多人,谁知道是哪个人通知的记者,报刊发行的事又不归我们警察管。” 迟漫漫:“……” 可以哦,余队长。 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付瑞玠收了笔:“暂时就这些问题,到时候如果还需要你们,希望你们能继续配合。” 两人一口答应。 迟漫漫需要跟进案情,石迎和便提着零食先回了学校。 余绍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头问迟漫漫:“你怎么认识她?” 听这语气,对方似乎认识石迎和,那他们刚才怎么不打招呼? 迟漫漫困惑地想,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之前在图书馆偶然碰见,聊多了就熟悉了。” 余绍西:“那你们熟悉地可真快。” 迟漫漫翻翻眼:“女生的友谊就是这么神奇,羡慕。” 现场取案完成后,一行人回了警局,迟漫漫坐的余绍西的车,付瑞玠眼疾手快抢到了后座,并顺手将后车门锁上,迟漫漫只能坐了副驾驶。 另外两人也想凑热闹,被余绍西赶了下去。 众人对余队长重色轻友的行为表示了唾弃。 到警局的时候,都已经快一点了,众人饥肠辘辘,付瑞玠提议叫外卖,获得了高票通过。 一群人闹哄哄地挤在他那里选外卖,余绍西见迟漫漫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顺手给她倒了杯开水。 “你中午要吃什么?” 迟漫漫指指放在桌上的零食袋子:“我有面包。” 余绍西直接无视了她这句话:“大排饭还是鱼香肉丝?他们家盖浇饭做得不错。” 迟漫漫有点抗拒,实在是这几天天气太热,她都没什么胃口。 余绍西看着她皱到一起的表情,伸手揉揉她脑袋,笑着道:“行了,就鱼香肉丝,我请客。” 结果点了鱼香肉丝,迟漫漫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但是就这样倒掉又可惜,只好撑着肚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塞。 余绍西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行了,吃不下就别吃了,小心撑到胃。” 一群人就在那儿起哄:“队长你可以帮人小姑娘解决啊!” “去。”被余绍西笑骂了回去,“都好好吃饭,吃完饭休息个半小时。” 然而吃完饭,才休息了十分钟,余绍西就通知众人去开会,因为法医的尸检报告就送来了。 “经法医验证,死亡时间在28号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死因是窒息,死者头部后脑勺受到过重击。” “还有。”邹怀荣顿了下说,“我们在她的体内,检测到了海/洛/因成分。” 31.第十一章(1) 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迟漫漫并不知道, 虽然她被“官方”允许可以报道这件事, 但会议的内容还是对她保密,所以无所事事的她只能玩起了手机。 事实证明,人在倒霉的时候不能玩游戏,在第三次被冤死后, 迟漫漫绝望地放弃挣扎, 等结束后又选了一局。 这次是狼人,嘿嘿。 不知为什么, 她玩这个游戏很少会选到狼人身份, 即使有,也是第一轮就惨遭淘汰的倒霉蛋。所以这次她玩得格外小心翼翼。正在脑海里小心地组织语言, 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普一抬头,就看到他们陆陆续续从会议室里出来。 迟漫漫隐约听见“和他们合作呀……”“其实也好,我们工作能轻松一点”“唉, 谁想过会扯到这么多”之类的谈话。 咦,这么快? 迟漫漫看了眼手表,一个小时都还没到。 又看了眼最后出来的余绍西的脸色,嗯,很明智地保持沉默,低头做出“我很忙,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一点也不好奇”的忙碌状。 余绍西路过的时候斜了一眼屏幕:“行了, 都已经结束了还装什么。” 迟漫漫定睛一看, 似乎因为她的沉默,游戏里的小伙伴均认为她嫌疑最大,纷纷将手中的票投给了她。 等等,不对啊啊啊! 迟漫漫在心里绝望呐喊,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就被一致地偷了出去。 耳边响起了一声嗤笑。 迟漫漫恼怒地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便听他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赢过?” 迟漫漫:“……怎么可能?”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特意举了例子,“我之前还和你赢过一次呢。” 说完之后,发现自己举得例子只会助长某人嚣张的火焰,然而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几次赢过的,一时呐呐不言。 余绍西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付瑞玠张嘴接住薯片,往他们的方向随意望了一眼,顿牙疼,手肘往旁边戳了戳:“喂,你看那边。” 邹怀荣跟着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女生炸乎乎地鼓着塞子,像是塞了一嘴松果的仓鼠,英俊而高大的男人看着她,低垂眉眼,勾唇淡淡地一笑,远远看着,画面像是被打了一层柔光,清新隽永。 付瑞玠眼疾手快拍了一张照,两个大男人看着手机中的图片,笑得贼兮兮的。 余绍西正在和迟漫漫说话:“今天的事不需要报道了。” 迟漫漫:? 就这么一个小问号,也不知他怎么看出来的,和她解释道:“这个案子牵扯的事情有点复杂,所有内容都需要保密,等会我会打电话给贵刊解释原因。” 迟漫漫“哦”了一声,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着,认认真真听话地模样,也不多问。 还真乖巧。余绍西垂眸笑笑。 少了一个试炼的机会是挺可惜的,不过她分得清轻重,更何况余绍西还用到了“保密”这个词,迟漫漫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涉及的事情一定很严重,她好奇心不重,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既然不需要报道,迟漫漫下午还要上班,也没多待,就打算回报社了。 走之前还有些犹豫,想问他关于孟成冬的事情,但看到他们已经忙碌开了,也觉得今天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在门口停了几秒,又走了。 因为涉及到毒/品/犯/罪的事,余绍西一开始打算的引蛇出洞办法是不能用了,只好采用最笨也是最常用的方法——调查监控。 付瑞玠联系医院,很快就拿到了陶秋芳住院第二天的视频。 视频开头,先到的是迟漫漫,没过多久,门口老老少少停了一拨人,她们进去后,过了一段时间,走廊外又来了个男人,也是直奔这个房间。 “这可真热闹。”付瑞玠感慨。 病房里没有监控,不过他听迟漫漫简单讲过当天发生的事情,光看这个画面,都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有多闹腾。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众人看到的都是走廊上来来回回的病人、病人家属和医生。 “跳到后面。”余绍西道。 项言依言选用快进,正在这时,余绍西喊了一声“停”。 视频里,两名穿着警服的男人停在了病房门口。 余绍西指着视频的这两个警察道:“查查看当天是哪个派出所接到的报警电话。” 有警察的正面照,调查起来还是挺容易的,邹怀荣很快就回来了:“是青莲片区的,据说因为接到的是举报拐卖的电话,所里还挺重视,派了一名正式员工和一名协警。两人去了一问才知道,老人说陶秋芳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觉得这个男人可疑,怀疑是他拐卖了自己的女儿,不过男人的供词相反,他认为老人是想女儿想太久得了癔症,再加上他手上有结婚证,警察当时也询问了陶秋芳,证件确实是真的,所以警方就提议让老人和陶秋芳去做dna验证。” 余绍西问:“dna做了吗?” “还没有。” “他们还记得这个男人叫什么吗?” “嗯,他们为了防止对方结婚证作假,还翻看过几回,应该是叫高复林。老人叫杨桂芬,她儿媳妇叫叶莉莉。” “陈靖和小光调查高复林,付瑞玠和小邹调查杨桂芬叶莉莉一家,还有,尽快让他们和陶秋芳做dna比对。” “是。” 然而还不等警方去找上杨桂芬,她们就先来到了警局。 “三天前我就没看到我女儿了。”老人家惶惶不安地坐着,身体微微前倾,紧张地扒着桌面,“我去找了好几次,都没人开门,他肯定就在里面,就是做贼心虚!” 付瑞玠:“你怎么确定他在家?” “我问过他邻居了啊,周围的人都说这几天没看到他们出来过。” 付瑞玠记着笔记的手一顿:“都没出来过?” 老人的儿媳妇补充说:“周围住的都是打工的,每天早出晚归,他们说是说没见过,谁知道呢。” “唉,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说什么也不让我女儿跟他走。”老人直叹气。 她一开始也是不放心的,后来跟着他们去了他们家,虽然房子很破旧,不过从房间的摆设依稀能看出两口子的物品,因此也稍稍放下戒心。再加上男人口气冲,老人想着他们既然已经是夫妻,自己也不好一直待着,就打算第二天再过来,谁知第二天她敲了半天门,都没人来开,问了周围的邻居,也都说没见他们出来。 “也怪我,他一定是气我报警说他是人贩子,但是我那时候也是脑子一时不清楚,我女儿我还不了解吗,小时候那么臭美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一件衣服穿了那么长时间,洗了又洗就是不丢,会嫁给一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她的舌头,那一看就是被人割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女儿的舌头,老人就忍不住抹眼泪:“真是造孽哦,谁那么残忍还把人舌头割了,你们警察一定要抓住这个人啊。” 付瑞玠忍不住打断她:“既然您都知道自己女儿舌头被割了,为什么还放心让高复林把你女儿带走?” 老人嗫嚅:“这、这不是他说他们认识的时候,我女儿就已经不能说话了吗?”说着说着,她又理直气壮起来,“而且你想想,如果是他,我女儿怎么会和他结婚?” 付瑞玠没有和她解释,要控制一个人的办法实在太多,比如暴力,又比如毒/品。 叶莉莉也道:“那时候还有警察,小姑要是说了,那高复林能跑得掉?她总不可能是顾念旧情?” 她说着,忽然对上余绍西的眼睛,心里蓦然一跳,只觉对方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剑,一下就看穿了她所有阴暗的心思。叶莉莉移开视线,还有些心惊肉跳。 她深吸口气,下意识地转着手镯。 余绍西看了眼她的手镯,忽然出声:“这个手镯能借我看看吗?” 叶莉莉刚想拒绝,然而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对方视线一扫,又咽了回去:“……可以。” 她退下手镯。 手镯是玉制的,质地很好,晶莹剔透,在阳光下仿似潺潺流水。 余绍西轻轻弹了下,声音清脆悦耳,他笑了笑,将手镯重新还给叶莉莉:“这手镯还挺贵重的。” 叶莉莉重新将手镯带上,听到他这么一说,手抖了一下,勉强笑着:“这是我们家传家宝,我公公年轻的时候做的就是玉石生意。” 听他们谈起儿媳妇的手镯,老人眯眼一看:“嗯,对,不过后来生意差,破产了,就留了两个玉镯子,死活不卖,说是要当传家宝。” “两个?” “儿媳妇一个,我女儿一个,刚好都是用同一块玉做的,两人以前还弄混了一次,后来还是囡囡想了一个办法,用红绳将手镯缠了一小段,这样就容易区分了。” “哦。”余绍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不其然看到叶莉莉更加慌乱的眼神。 老人又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囡囡考上大学,老头子就把手镯给了她,那段时间她特别宝贝,走到哪带到哪。” 提到女儿,又想起伤心的事,老人一个劲地说:“警察同志,你们要是找到她,一定要告诉我,老头子走之前还一直念叨着她,我想着今年还能带她回去看一看老头子。” 像是想起什么,老人道:“对了,我之前还挺他邻居说过,那男人很久都没接到工作,也可能是回老家了。好像是叫云什么村?我……这,一时想不起来了。”她看向儿媳。 叶莉莉道:“我记得是叫出云村。” 余绍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忽然凝固,他徐徐地看向叶莉莉:“出云村?” 32.第十一章(2) 出云村三个字一出,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叶莉莉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心里不由升起怯意,她咽了咽口水:“我听他们说的是出云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余绍西:“他们还有没有说其他什么?” 叶莉莉摇了摇头:“没有了,他们也只是偶然听到他打电话才知道的。” 余绍西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 在脑海里飞速拼凑信息, 许久才道:“谢谢你们合作,之后如果还有什么问题, 也希望你们能配合警方。” 说着叫来付瑞玠:“带他们出去。” 老人走之前再三叮嘱:“如果有我女儿的消息, 一定要记得打电话通知我。” 付瑞玠耐心地听着:“我们会的。” 他的笑容太有欺诈性,很轻易地哄完老人, 回来时晃着手中的发丝:“杨桂芬的。” “行啊, 有你的。”邹怀荣笑着带上手套,从他手上接过发丝,放入密封袋中, “我送去化验,快得话下午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老大。”付瑞玠走到余绍西身边,已经收起了笑,“高复林……” “让小光和陈靖继续调查下去。”余绍西顿了下道,“顺便向高复林套一下话,当初出云村命案发生时他在不在村里,又知道多少。” “是。” 待付瑞玠走后, 余绍西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 前几天还刚记起过这个案子, 今天又听到了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人。 恍惚间,记忆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结束完一天的工作,下去随便吃了顿饭,又回来继续加班,这天轮到他值班。 晚上十一点,局里接到江新区派出所的电话,说是出云村发生特大命案,警方已经在现场找到三名死者的尸体。 局里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派遣二组和三组的成员去了江新区。 还未到达目的地,又接到电话,说是报案的那名女性由于受伤严重,已经不治疗身亡。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第四名死者了。 所有人都严肃起来,意识到凶手可能比想象中更加穷凶恶极。 接待他们的,是江新区派出所所长,他讲了事情经过。 晚上十点,他正在加班,忽然听到传达室的大爷在喊:“这里有人,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他出去一看,发现大门口的倒了个人,是名女性,她受伤太严重,导致周围全是血,看到他,只撑着说出一句“出云村”,就昏死了过去。 “是被菜刀砍的。”所长叹气,“整整十六刀,脸全被毁了,致命的一刀应该是心肺处,也不知她是怎么坚持着跑了这么长的路。” 从江新区到出云村,即使走路,一般人也要走个半小时,实在是出云村太偏僻,都是山路,几年前政府拨款过一回,虽然较之前是好走了一些,不过还是陡峻,开汽车尤其要小心,因为悬崖边是没有护栏的。 派出所的所有民警全部出动,进山搜索,在接近村庄的丛林里,发现了两具女性尸体,从周围血迹来看,这里恐怕就是第一命案现场。 这下,民警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马上向所长汇报了这件事,所长第一时间向局里汇报。 “一共两具尸体……” “是三具。”余绍西的师父,时任重案调查组三组组长的严文元道,“我们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报案的那名女性也已经重伤不治身亡了。” 仅仅是一个村,就发现了三具尸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杀或者仇杀,他甚至在知道有人逃出去后,还是将尸体扔在了原地。他知道警方会来,他正在向警方挑衅,或者说,他无所畏惧,要么是知道警方不会查出自己,要么就是查出了也不怕。 严文元在查看了两具尸体后,面对自己的学生,十分严肃地道:“每具尸体身上都至少有十来刀,但是现场又没有留下指纹,显然,这名凶手非常冷静心细,并且胆大凶残,他享受折磨受害者的过程。” 最后,他说:“很遗憾,我们现在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犯,而是一名残忍的连环杀手。” 警方开始挨家挨户的调查,然而村民均表示自己很早就睡了,什么也没听到。 村长笑道:“您也知道,我们农民每天早起晚归,累了一天就想睡个安稳觉,就是听到什么响动,也睁不开眼睛。” 因为山路崎岖,出云村里的人基本还保持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状态,因此他这解释也说得通。毕竟命案发生的地点离村落还是有段距离,就算有人大喊大叫,传过来的声音恐怕也只有蚊子大小,转个身估计就抛到脑后了。 “不对。”严文元停下脚步。 “哪里不对了?”村长好奇地问。 严文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让所有警员继续搜索。 走着走着,就到了尽头,严文元指着最前面那间破损的甚至没有屋檐的小屋:“这里没人住吗?” “以前有的,不过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我们这些老人,这房子就慢慢荒废了。” 出云村曾是市里重点扶持的贫困工程,但因为地势陡峭来往不便,即便政府拨款修了路,村民与外界的联系依然很少。 早年村子里的年轻人好吃懒做,后来据说换了一任村长,村子里的风气才渐渐好起来,年轻人也愿意出去打工,只是娶媳妇却成了难题,好多村民直到三四十岁都还是单身。 严文元若有所思。 余绍西顺势打量着这幢房子,经过不知多少日月的风晒雨淋,不仅墙壁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就连窗户上都积了一层灰,窗纸零星地挂着,风一吹就呼呼作响。再加上村里没有路灯,他们现在用的是手提式的军用灯,打到房子上,未照亮的部分就仿佛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偷窥着外来闯入者。 他刚要收回视线,眼风自门上掠过,忽然停住。视线重新落回到干干净净的木门上,心里一动。 就在这时,严文元接到电话,说是有警察在一公里外的小溪边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从泡发情况来看,尸体至少已经死亡三天。 这已经是第四具尸体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差。 严文元很沉得住气,不慌不忙地吩咐:“长远,你带几个人去那边。” 以后的谢科长,如今还是小队长的谢长远领命带人去了小溪边。 等他们离开后,严文元继续道:“我们进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荒废太久,普一推开门,一群人就闻到了呛鼻的味道。 村长一边咳一边说:“咳咳咳,我就说这里没人,全是灰尘,呛得人难受。”他咳得整个人脸色都青了。 余绍西带着几名警员将每个房间都搜索了一遍。 房子是三间连通的落地房,他们进来的那间是客厅,旁边还有两间房子,从里面的摆设来看,一间应该是厨房,另一间则是卧室。只是因为毕竟太久没人住,桌椅都乱七八糟地倒着。 没有电源,房间黑漆漆一片,众人只能就着手机的灯光找,然而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查到。 严文元绕了一圈,停在了院子里,院子荒草丛生,有几处大概是被他们踩过,叶子上沾着泥土。他蹲下身,捏了把泥土在手中拈着,似是沉思。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只听他说:“把院子挖开。” 村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可不行,虽然人家不住,但房子还是他们的,没经过主人就乱挖房子不太好?” “房子重要还是人重要?” “这……”村长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 严文元头也不抬:“挖。” 对于这个命令,众人一头雾水,但一挖,有人就看出了不对。这泥土的颜色,分明是挖开后又重新填上的。 挖着挖着,有人就挖到了东西:“这、这里有一具尸体……” 被泥土掩盖的表层被掀开,露出了被掩埋的秘密。 这只是开始,陆陆续续地,又有人挖出了尸体。 整整五具尸体在院子里摆开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余绍西在听到自己师父让挖院子的命令时,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然而当他真正目睹这一切时,依然不可置信。 从尸体腐烂情况来看,有的至少已经一两个月,还有的是一个多星期。 然而这么多天,那么多具尸体,失踪者的家属居然都不曾报案。 严文元停在一具尸体旁,蹲下身翻看伤口:“伤口很新,血液已经凝固,肌肉轻度收缩,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有人在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内,连续杀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人侥幸逃了出去,另外三个人惨遭毒手,两具尸体扔到树林,还有一具则被凶手埋在了院子里,而且埋得时候还很谨慎,并没有和院子里的另外几具尸体重叠在一起。 余绍西甚至能想象到,凶手杀完人之后,还游刃有余地掩盖案发现场,又趁着夜色潜回了村子,并在警察到来的时候,假装被惊醒,瞒天过海。 很显然,凶手不止一个人。 也许他们现在就在围观的人群里,默默注视,得意洋洋。 余绍西扫过围观的人群,每个人都难掩愤怒义愤填膺,好像在谴责凶手的罪行。 警方开始对围观群众一一进行排查,忽然有村民发疯了似的冲出去:“这是神罚,一定是他们不尊重神灵,神灵才会降下惩罚。”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惶恐不安起来,只得听一阵呜呜呀呀的讨论声。 村长沉下脸,敲了下拐杖:“行了,说什么呢,都散了散了。” 案情到这里陷入了僵局,因为出云村没有监控,所有村民又口供一致的表示自己并没有听到声音,死亡的女性虽然都是出云村村民,但她们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大都在外打工,并未回来,因此也没人认领尸体。 33.第十一章(3) “然后呢?”付瑞玠问。 他是前年才调过来的, 因此并没有参与过出云村的案子, 倒是之前听自己的前辈说起过几句。 “没有然后了。”邹怀荣摊摊手,“查不下去。” “为什么?” “一来线索不够,二来死者的家属在收到警方消息后陆陆续续赶回村里后告诉警方,这是神灵对她们的惩罚, 他们不会追究的。” 付瑞玠倒抽一口气, 怒而拍桌:“去他妈的惩罚。” 结果拍得太重,掌心发麻, 捧着手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缓。 邹怀荣呼了口气, 嘲笑他:“让你不要冲动,要是让队长看到, 非把你再丢去隔壁组。” 笑完之后又继续说:“死的十个人当中, 有六个都是外面嫁进来,他们父母倒是来闹过几回,据说后来村里拿了不少钱才解决了这件事。” “这么巧?”付瑞玠皱眉。 “确实是巧合, 现在还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还有外嫁进来的媳妇,不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也就农忙的时候会回来帮忙。” “那案子……” “案子发生的时候,刚巧是8月份农忙的时候,村子里人多,排查难度大,他们又一致认为是神罚, 宣传几回都不听, 警察就是再厉害, 也没办法和他们继续沟通,这件案子就这么被列入了未解档案中。” 说完,见付瑞玠陷入了沉思,邹怀荣摇摇头,也不打扰他。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她需要去鉴定机构看下dna结果出来了没。 和付瑞玠说了一声,对方显然沉迷在案情里,只随意应了几句,邹怀荣也不管他。他第一次听说出云案时也是这样,恨不得悬梁刺股日/日研究,可惜什么也没发现。 与他们此时的逍遥不同,陈靖殷常光他们已经对高复林家监视了一整天,直到烈日当头汗流浃背,依然不见他的踪影。 正当陈靖打算冲进他家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在偷偷摸摸靠近高复林家。 这个人陈靖也认识,实在是楚依依的案子令人印象太深。他眯了眯眼,这个时候钱蓉芳找高复林做什么? 钱蓉芳先是在门外打了通电话,没有人接,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开,她心里慌得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所以想和对方提前通好气,没想到对方先丢链子了。 她恼火地踹了下门,万万没想到,房门就这么被她踹开了。 陈靖抽了抽嘴:“我们像个傻子似的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 钱蓉芳踹门的时候纯粹是怒火上心,然而当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由心生胆怯。 “算了算了,放你一马,还是改天再来。”她嘴上嘀咕着,转身就要走人。 被陈靖拦了下来:“警察。” 钱蓉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高复林的房子,回过头来时,笑得十分勉强:“这、楚依依的案子应该完结了?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陈靖指了指她身后的房子:“你认识他?” 钱蓉芳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认识不认识。” “嗯?” 钱蓉芳立刻改口:“认识认识,不过我们也不熟,他向我买了东西又不给钱,我是来向他讨债的。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可是良民啊。” “做的什么生意?” “就普通的小成本买卖,唉,利润低,卖方现在人还不见了,这次的生意真是亏大了。”说起这个,钱蓉芳悔得肠子都青了。 做了几年生意,也许是因为近几年生意越来越顺的缘故,现在有些人希望能放松还款日期,她想想也就同意了,她现在来收钱了,结果人居然跑了,气炸。 “还有没有一些关于高复林的消息?” “没有了没有了,我真的和他不熟。” 陈靖和殷常光对视一眼,陈靖道:“行,你可以走了。” 大概是陈靖应得太痛苦,钱蓉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我走了?”她试探地问。 “走走。”陈靖不耐烦地挥挥手。 见对方是真的让自己走,钱蓉芳也不废话,转身一溜烟就跑了,速度还挺快。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陈靖微一偏头,示意后面的警察:“她有问题,跟着她。” 然而监视钱蓉芳的警察表示钱蓉芳回去后先去了趟自己父母的家,之后又回到临时租来的房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奇怪的举动,也没再打电话联系任何一个人。 没办法,实在是郑奇做的事太令人唾弃,村里不少人路过她家都要指指点点,屋子外每天都有熊孩子朝里面扔石头,钱蓉芳教训了他们几次,反而被熊孩子的家长找上门,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郑奇不是个好的,我看你也不是,小心我报警让警察抓你。” 气得钱蓉芳叉腰站在院子里和对方大骂三百回合,骂完之后关了门,第二天就搬了新家。 回到家,看到郑玥在看电视,想到自己今天受到的气,钱蓉芳火冒三丈,抓起扫把就打她:“看什么电视,就会看电视,和你爸一样,什么都不会,蠢货!扫把星!” 郑玥也不防抗,就缩着身子,护住头部,任由她打着。 钱蓉芳打累之后,一扔扫把:“去,给我煮碗馄饨,然后再把家里收拾干净,真是累死了这一天天跑的。”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房间先睡一觉。 郑玥默默地捡起扫把开始扫地。 另一边,邹怀荣拿到了dna检测的单子:“结果出来了,相似度为99.98%,两人确实是亲生母子关系。” 余绍西正翻看着鉴定结果,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陈靖打来的。 “高复林不在家里,这小子玩了一招金蝉脱壳,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余绍西似笑非笑:“所以,你们就在他家门口等了一天?” 陈靖:……胸口刺中一刀。 “不过我们发现,钱蓉芳也在找他。” “钱蓉芳?”不期然的,当初迟漫漫的推测闪过了他脑海,余绍西寻思了会问,“知道她为什么要找高复林吗?” “说是高复林在她这里买了东西没付款,讨债来了。” “你信?” “半真半假,我让人跟着她了,不过钱蓉芳倒是表现地很镇定,算算时间,现在应该也已经到家了。” 余绍西干脆利落地下令:“行,收队。” “那高复林?” “查一查监控。” 还真被余绍西料中,一行人排查了各十字路口的监控,终于找到了高复林的身影。他坐的是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除他之外,车上还坐了四五个人。 “这方向……”看着面包车行驶的方向,殷常光“咦”了一声。 “他是要回去。”余绍西道。 “回哪?”付瑞玠下意识地追问。 余绍西眸光沉沉。 自然是回出云村。 五年前的出云村命案依然历历在目,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推着他,让他重新走近这个案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见的尸体多了,迟漫漫发现自己仿佛有了免疫功能,即使前一天又看到了一具尸体,第二天依然该干嘛干嘛,实在心大。 忙碌了一天后,难得准时下班,迟漫漫还打算去跑个步,就接到了同学的电话。 “旅游?你们不是去过了吗,怎么还去?” 说起这个,简直是一把辛酸泪,姜橙忍不住吐槽:“本来决定好要去c市,由班长统一订票的,结果班长临时接到家里电话,说是他外婆病危,要他马上回家,于是班长就把事情交给副班长,副班长也急着回去,又把事情交给团支书,团支书重色轻友,说是要和男朋友约会,让我们自己订票。就这样推来推去,大家的期待劲也没了,陆陆续续有人退出,现在就只剩我们六个人了。” 迟漫漫没想到居然退了这么多,要知道一开始提议班级为单位旅游时,响应者甚众,登记的人数超过班级总人数一半。 “都有谁去啊?”迟漫漫好奇的问。 姜橙一个个数过来:“我、冯静、萧欢雀、盛元、程一楼、薛钦,打算再叫上你和张榜鹤,刚好凑成两桌麻将。” 迟漫漫直乐:“你们打算去几天?” “就周五去周日回,三天两夜,自驾游。就是夏天蚊虫多,到时候咱们还要买防蚊虫药水。怎么样,你去不去?” 迟漫漫听得有些意动:“地址定了吗?” “定了,省微博前几天不是发了条微博,推荐省内的旅游景点吗,刚巧有一处是咱们市的,我问了其他人,也都说没去过,干脆就趁着假期去看看。” “叫什么?” “出云村。”姜橙笑意盈盈道,“刚好出自沈亚之的诗句,片云朝出岫,孤色迥难亲。” 34.第十二章(1) 迟漫漫挂了电话, 拿出手机搜索出云村。 能搜索到的资料非常有限, 不过从拍摄的照片来看,风景确实优美,恰好适合他们这些只有周末有空,兜里又没什么钱的学生。 所以在考虑了一个晚上后, 迟漫漫第二天就给姜橙打了电话, 确定自己要去。 姜橙表示好:“那就这么定了,八个人, 正好两辆车。” “这周吗?” “对, 周五早上九点就去,可以吗?到的时候应该11点左右。”姜橙雷厉风行, 谈话间就已经制定好了方案, “可以自己多带点吃的,那边的食物不一定合胃口。” “好的。” 结果集合的时候,姜橙发现迟漫漫不仅带了零食和下饭的小菜, 还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是那种很小巧的手提礼袋,礼袋里放着一管防虫喷剂和一个香囊。 “香囊是驱蛇用的。”迟漫漫解释说,“现在这个天气刚好是小动物最活跃的时期,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 香囊做得小巧精致,还带了个漂亮的中国结,下面垂着流苏。女生颜色艳丽一些,男生则偏素, 颜色也深一些。 姜橙没想到只是自己当初随口说的一句话, 对方就细心记了下来, 还准备得这么充分。 说实话,大学除了同寝室的,一个班级同学之间感情都很淡薄,对于其他人的印象也就限在叫得出名字而已。因此姜橙最开始对于迟漫漫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个女生长得很漂亮,乖巧听话,很受任课老师喜欢。 她给迟漫漫打电话时都没想过对方会答应,没想到不仅答应了,还做了周全准备。 女生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举动,彼此就能亲亲热热起来。 他们这辆车坐了四名女生,开车的是盛元,冯静坐在副驾驶,带着耳机,低头玩着手机。三个女生窝在后座叽叽喳喳讨论起来:“这个香囊好漂亮,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迟漫漫点点头,“因为准备得仓促,所以做得有些粗糙。” “那这中国结呢?” “也是我打的。” 萧欢雀眼睛一亮,和她更加亲昵了:“等回了学校可以教我做吗?我想中秋的时候做个香囊送给我男朋友。” “没问题。”迟漫漫一口答应。 姜橙举手:“我也可以学吗?”倒不是要送给男朋友,纯粹就是觉得有意思,想凑个热闹。 “可以啊。” 几个人就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中拉近了关系,迟漫漫还真没想到一份小小的礼物能带来这样的意外之喜。 到达出云村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姜橙联系了民宿的老板,挂了电话和他们说:“我们住的是村长他们家,村长夫人已经准备好中饭了。” 姜橙是在网上订的住宿,地址虽然有,不过农村没有街道分得那么详细,最后还是询问了附近的村民。 村民很热情地给他们指了路,还推荐了自家种的玉米。 迟漫漫倒是有心想买,不过今天才是旅游的第一天,装得东西多也麻烦,所以她记下对方的地址,打算离开前再去买一些带回家。 从村口到村长的家,短短一条路开了五六分钟才到,实在是小路窄,又是农忙的季节,来来往往都是忙碌的村民。 萧欢雀从小在城里长大,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由生了好奇之心,趴在窗口津津有味地看着。 这时候,就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也会背着背篓和父母下到田里一起忙碌,弄得全身都是水泥。还有几个年纪更小一点的小孩,脸上也全是水泥,显然是把田地当乐园玩了。 迟漫漫也觉得有意思,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这纯粹是实习之后才养成的习惯,看到什么就忍不住想记录下来。 拍着拍着,她突然眉心一皱,下意识想探头看得更加仔细,结果被车窗挡住。 等她按下车窗,再探出头,已经找不到人了。 “你在找什么?”姜橙好奇地问。 “没什么……”车子里还开着冷气,迟漫漫重新关上车窗,却出了神。 刚刚她好像看到了陶秋芳的老公,还有他旁边那个孩子,长得几乎和陶秋芳是一个模样里刻出来的。 很快,车子就到了村长家,村长夫人怕他们找不到,已经在外面等了。见到他们,很和善地和他们打过招呼,还打算帮他们搬行李,不过众人以“自己是年轻人,这点行李还是拿得动的”给婉拒了。 “那我先去拿钥匙。” 几人在门口等了一会,村长夫人就拿着钥匙出来,将他们带到了左手边的三层落地房。 “都在二楼,一共四间,房间都是刚装修好的,已经晾了两个月,味道可能还会有点,不过东西保证干净。” 说着,村长夫人打开一间房间。 房间确实如她所说,还有点油漆刷过的味道,不大,不过双人床、电视、书桌、浴室全都具备,房间非常整洁,桌上还贴心地放了几包花茶。 村长夫人道:“这是用我们自己种的花做的,有助睡眠,也有提神醒脑舒缓身心的,算是特产,价格也便宜。” 看过房子,众人还是非常满意的,村长夫人将钥匙交给了他们,让他们收拾好行李就可以下楼吃饭了。 拿了钥匙,几人开始分配房间。姜橙和迟漫漫住一间,冯静和萧欢雀一间,程一楼和薛钦一间,盛元和张榜鹤一间,刚好两两对齐。 其实也没好收拾的,将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女生补补妆,就可以下楼吃饭了。 吃饭的地点是在一楼客厅里。 桌子是能做十人的小长桌,八人依次坐下。 萧欢雀和程一楼是情侣,两人终于逮到机会腻歪在一起。冯静心高气傲,坐在最外边,面上清清冷冷,谁都不搭理。 说实话,对于姜橙能请到冯静这件事,迟漫漫是佩服的,后来还是姜橙告诉她真相,原来冯静喜欢薛钦,知道薛钦会来后也跟了过来。 如今一看,冯静对面可不就是薛钦吗? 薛钦旁边是张榜鹤,张榜鹤旁边是萧欢雀和程一楼,在他们旁边坐着就像电灯泡,盛元无奈,摊摊手坐到了他们对面,也就是姜橙旁边。 迟漫漫左手边是冯静,右手边是姜橙,她暗笑,刚好一个冬天一个夏天。 趁饭菜还没上来,两人偷偷咬耳朵。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 姜橙小心翼翼地抬头,目光触及到正在给他们倒开水的村长夫人身上,又马上收回:“从我们进这个村里开始,一直到现在,一个年轻的女人都没碰到。” 她加重了“年轻”这两个字的咬音。 迟漫漫被她说得心里发毛,她回想了,居然还真没有。 迟漫漫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努力想理由:“呃,应该在家做饭或者照顾孩子,农忙嘛,肯定比平时更辛苦,要做一家几口甚至十几口的饭,很正常。” “你都说是农忙了,怎么可能小孩都来帮忙了,他们还不在?”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人走来,看到他们还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婶婶前天还说今天家里会有客人,原来就是你们呀。” 村长夫人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们家葱用完了,所以想找婶婶您借几根。” “就几根葱还借,我去给你摘。”她擦了擦手,去了后院。 大概是看到客厅人太多,女人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和他们说话:“你们是婶婶亲戚吗?” “不是。”姜橙道,“我们是来旅游的。” 对方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之前村长提议将村子改造成旅游村,大家都不同意,没想到还真有人来啊。” 迟漫漫问:“为什么你们会不同意?” 她笑嘻嘻道:“农村人嘛,都习惯靠天吃饭,观念还没转变过来。” 话落,村长夫人拿了一袋葱出来,她接过后还和迟漫漫她们道:“你们有空可以来我家玩,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 等她走后,村长夫人道:“房间里放的花茶就是他们家做的。” 哦。众人恍然。 “饭应该熟了,我去端出来。” 几名男生自告奋勇:“我去帮您。” 午餐准备的非常丰盛,有鱼有肉,有虾有菜,还有切好的西瓜。饭则装到一个小木桶里,想吃就自己去打。 一群人吃得心满意足。 萧欢雀还向村长夫人请教鱼肉的做法。 “就是很普通的做法。”自己做的食物受到欢迎,村长夫人也很高兴,她倾囊相授,告知了做法和小技巧后道,“鱼是早上刚从河里捕捞上来的,鸡是院子里散养的,菜和西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可能因为这样,所以吃起来才会特别好吃。” 酒足饭饱之后,姜橙提议去村里逛逛,众人纷纷响应。 35.第十二章(2) 此为防盗章 她对面的警察问:“是掉下来, 还是跳下来?” “我不知道。”迟漫漫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掉下来了。” 说到这个, 迟漫漫也是一把辛酸泪。 前一天刚交了稿子, 难得晚上不用熬夜, 她就抱了手机躺在被窝里玩,玩着玩着不小心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一看, 才六点。偏偏昨天睡得早,这几天天气又燥热,醒来后睡不着,便打算起床买个早饭。 “然后顺便去超市买了零食。” 买的零食就在桌上放着,一杯酸奶、一罐话梅和一包薯条,薯条还是她最喜欢的鲜虾味。 警察问:“你当时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经过?” “学校五一放假,大多数学生都回去了, 再加上那时候七点不到,二区基本没什么人。我打完报警电话后就在原地等着, 也没看到楼上有什么人下来。” 二区全是教学楼,于雏就是从最后面的一幢楼上跳下来。 这幢楼是早年时候盖的,后来学校扩张,它就慢慢荒废,成了社团的常驻地。 楼层不高, 一共三层, 除了大门之外, 一楼右侧还有个小门。 警察还欲问什么,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一道清扬的声音传来:“抱歉,我没来迟。” 迟漫漫回头。 那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身形修长,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搭配蓝色领带,一手插兜,极为轻松惬意的姿态。 便见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叫了声“余队”。 他点点头:“都问完了?” 之前询问迟漫漫的警察道:“基本好了。” 男人挑眉,眼风不经意地扫过,在迟漫漫的身上停顿了一下,迈着不紧不慢地步伐走来:“笔记给我看下。” “好。”年轻的警察毕恭毕敬地将询问记录递上。 他接过后就站在桌前看了起来,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没睡醒,昏昏沉沉的,黑漆的眼眸里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 迟漫漫努力盯着文件夹,像是想透过文件夹看到里面的内容。她见余绍西盯着笔记看得认真,忍不住好奇:“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男人好看的眉型微微向上一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说是凶手?你觉得是他杀?” 迟漫漫有点迟疑,总不能说自己是名侦探柯南看多了的后遗症。 见对方还在等着答案,她胡诌了个:“三层楼跳下来应该不会死人。” “从理论来说,高处下落的物体会把势能转化为动能,物体离地面越近,动能越大,受反作用力影响,地面会将把那巨大的力量反弹到物体身上,导致人体颅脑损伤或者内脏器官破裂,从而造成失血性休克。”男人慢悠悠地道,语气戏谑,“所以,跳楼有风险,选择需谨慎。” 迟漫漫:“可是……” 余绍西瞥了她一眼,顺手拍了她一脑袋,嘴角噙着笑:“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破案的事就交给我们,毕竟,保护每个公民的生命安全是警察应尽的义务。” 迟漫漫眨眨眼,从善如流:“现在你的公民想要行使她的知情权,所以,可以透露吗?” 然后被残忍无情地拒绝:“不可以。” 迟漫漫翻翻眼:“好。” 翻完记录,将文件夹还给小警察,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示意道:“继续。” 审问再次进行了下去。 迟漫漫十分配合,只是她毕竟知道的有限,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所以按例记录后,警察合上笔记道:“暂时就到这里,你可以走了,如果下次还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尽力配合……”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了极为响亮的“咕咕”声。 迟漫漫:…… 她捂着肚子,表情一言难尽。 “噗。”余绍西没忍住笑了出来,获得小姑娘的一个怒视。 他咳了声,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抱歉。” 迟漫漫简直没脸见人了,她悲怆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个,早餐我可以带走吗?” 余绍西忍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可以。” 然后玩味地看着小姑娘强自镇定地拿起早餐,还不忘带走牛奶,再同手同脚地走出去。 直到她走远,他才轻笑一声,随手解开衬衫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左手食指搭着领带往下一松,瞬间从禁欲系精英脱变为痞气十足的模样。 再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忽然瞥到桌上的零食,“呦”了句:“现在的福利都这么好了?正好我早上来得急,还没吃早饭。” 说着,顺手拿了包薯片,拆开吃了口,颇为嫌弃地皱起眉头,也没说什么,又拿了根扔进嘴里。 一旁的警察终于插得上话:“这不是我们准备的。”对上男人清亮的眸子,他抽了抽嘴角道,“这是刚才那个女生买的,她估计是忘了拿走。” 余绍西看了眼手上的包装:“啧,难怪。” 呃,难怪什么? 年轻警察没敢问出来。 余绍西想,难怪是甜的。 迟漫漫快走到寝室,才想起来自己把零食都落在审问室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回去拿零食的打算。 实在是当时的情景太多尴尬,只怕她现在过去,人家警察会想,“哦,这就是刚才那个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女生啊”…… 迟漫漫拒绝回想那个画面。 回到寝室,解决完早餐,网瘾少女登录微博,一刷新居然在首页看到了于雏跳楼的事件,她这才知道,就在她被警察询问的当口,神通广大的媒体已经通过网络将这个消息发布了出去,因为牵扯到“高校”“自杀”“校园暴力”等关键词,话题已经迅速地刷上了热门。 迟漫漫看着一篇篇知音体,莫名地想到了那个余队,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无处不在的媒体。 此时的余队简直要被长/枪/短/炮淹没,他冷着一张脸时看上去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是记者才不怕呢,他们最关心的永远是能不能抢到热门,尤其这次事件还涉及到大众关心的热门话题,此时见到余绍西,更是如同见到可口的食物,全都一蜂窝涌来。 “听说于雏同学是因为校园暴力自杀的,请问是真的吗?” “如果凶手是未成年是不是最后又会不了了之?” “警方会为了压下事情而对大众隐瞒真相吗?” 余绍西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提问的记者,他的眸色极深,仿若凌冽的锋刃,一下子挥开迷雾,劈向人群。 所有人都被这道目光震慑住,一时竟是鸦雀无声。 他却冷静而克制地道:“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谢谢。”(注1) 最后,他朝记者点头示意,拨开警戒线往里走。 记者们还欲追问,被里面的警察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走远。 将一堆媒体抛到身后,余绍西沉了脸色,他压着嗓子,暗自磨牙:“不是说好了不允许媒体进入吗,怎么全来了?” 他旁边的警察苦笑:“没办法,咱们车子开进来的时候被学生看到,全围过来了,现在知道的人太多,压也压不住。” 两人还未走到现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声惨烈地恸哭:“女儿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只见两名中年人拼命地要扑向遗体,有警察小声劝阻还被指着骂“死得不是你的女儿就不知道痛,只会说风凉话,什么警察啊”。 余绍西没忍住,暗骂了一声,操。 男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们有什么事?” “请问您是?” “我是郑玥的父亲。” “原来是郑叔叔啊,您好。”余绍西面色自若,“我是楚依依的堂哥,我今天正好要去婶婶家,听说依依昨天到你们家玩,我就顺路过来接。” 男人立时警觉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没有,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她昨天就回去了。” “哦,那打扰了。”余绍西歉意地说,“我只昨天下午和婶婶通过电话,还以为依依还在这里。” 大概是余绍西的表情太过镇定,男人的警戒心去了几分,他没说话,依旧用着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付瑞玠跟在后面,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注视这边,蓦地看向前方,前方的大门被开了一小缝,有双眼睛正从缝隙里幽幽地望着他们。他打了个寒颤,定眼再看,才发现原来是门后站着个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扒着门框。 余绍西也看到了,他笑了笑道:“你是郑玥,我常听依依说起你。” 像是被吓到似的,她一下缩回到门后。 男人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回头吼着:“看什么看,作业写完了?再被请家长看我不打死你!”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彻底没了动静,男人这才转过头,见他们还在,拉长着脸,格外不悦:“你们怎么还在?” 余绍西收回目光,笑容和煦,眼神不变:“那我们先走了。” 付瑞玠在一旁叹为观止,再一次重新认识了斯文败类这个词。 两人重新回到车里,余绍西弹了弹车窗:“走,把车停到前面路口的拐弯处。” “收到。” 付瑞玠应下声,启动车子,路过郑玥家时,他从倒视镜里看到了郑玥的父亲,他就站在门口,一直注视着这辆车子。 到了路口,付瑞玠打了个弯,驶向右边的路口,直到墙壁隔绝了对方审视的视线。 车子停下没多久,就听见房子里传来郑玥父亲的声音:“你哭什么?我打你了吗?整天哭哭啼啼,和你妈一样,净给我惹事,抖什么抖?你怕我呢?说话!” 付瑞玠吹了个口哨:“他们果然有问题。” “嗯。”余绍西垂着眉眼,思索了半响,下了指令,“项言,你待会和陈靖向左邻右舍打听下,看看郑玥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两人应道。 “那我呢?”付瑞玠急不可耐地问道。 “你?”余绍西似笑非笑,“当好司机。” 36.第十二章(3) 此为防盗章  石迎和直乐:“迟慢慢?你们家取名可真有意思, 又是迟又是慢。” “是三点水的漫。” 说起迟漫漫的名字, 那也是一把辛酸泪。迟妈妈十月怀胎,到了预产期……没有任何动静, 医生看了,检查也做了, 什么问题都没有,于是迟妈妈只能回去继续养胎。 一天, 两天,一周, 两周。 迟爸爸和迟妈妈的心理也从紧张不安转变成了随遇而安, 两周之后, 迟妈妈终于感觉到了阵痛, 在医院里足足生了三个小时才生下一个八斤重的胖娃娃。 一开始迟爸爸给她取名迟八斤, 被迟妈妈实力嫌弃, 然后说:“那就叫慢慢, 太慢了。”迟爸爸觉得,就是这小胖娃子让自己媳妇吃了那么多苦,因此十分不待见她。 被疼孙女的岳父揍了一顿:“你这小兔崽子还敢嫌自己女儿来得慢的?” 自女儿出生后,家庭地位一降再降的迟爸爸最后还是迫于岳父压力,把“慢慢”改成了“漫漫”。 当然,面子薄的迟爸爸是不会承认的,外人问起, 从来都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正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希望她做人和学习也是如此,脚踏实地、坚持不懈。” 作为哲学老师的迟爸爸就是这么有理想:) 当然屈原的词石迎和没听明白,她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哦。” 两人都是同龄人,聊了几句就相熟起来,干脆凑一桌看书。 石迎和没什么耐心,看了几页就头晕眼花了,索性放弃,看向对桌的迟漫漫:“你在看什么?” 她们在图书馆的偏北角落,周围没什么人,所以迟漫漫也没刻意压低声:“李普曼的《公众舆论》。” 作为一名新闻系学生,迟漫漫十分清楚舆论引导的重要性,尤其现在网络发展迅猛,再加上微博微信的推动,许多人容易凑热闹跟风,就好比你本来挺有好感的一个明星,因为他的黑粉、或者媒体记者捉风捕影的报道而产生厌恶感,最后粉转路粉转黑。 不管她以后要从事的是媒体记者还是播音主持,都难免涉及这些,既然迟早要和舆论打交道,不如提前学会如何运用。 “新闻系啊……”知道迟漫漫的职业后,石迎和若有所思。 “对,你呢?” “我刚高考完,还没填志愿。”说到这个,石迎和一脸忧郁,好好的假期她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爷爷勒令千里寻亲,幸好表叔在a市有房子,不然单恐怖的物价就能把她吃穷。 迟漫漫也是从高考过来的,所以给她提了几点注意事项,接着问她:“你有想过要学什么专业吗?” 石迎和眼睛一亮:“想当兵!” “为什么?”迟漫漫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是这个,颇为愕然,看着对方软萌可爱白里透红的脸蛋,实在很难和利落果断的军中绿花联系到一起。 “因为我喜欢的人就是军人啊。”石迎和理所当然的道。 一瞬间迟漫漫受到了暴击。 她有些忧郁地想,也不知道她喜欢的人吃好没,和好没,出生了没。 关于郑玥家的调查进行得比想象中更容易。 “他们家啊,算是二婚,郑玥是跟着她妈妈来的,嘿,是不是亲生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结婚的时候郑玥已经三岁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的,他爸爸一输牌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打老婆打孩子,好几次都听见那还孩子哭得哦,我们怎么没劝,都劝过了,人家不听,能怎么办?前头应得好好的,门一关就又开始打。” “呵呵,他媳妇也不是个老实的,大老远的都能闻到香水味,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要勾引谁,前几天还听他说他老婆偷汉子,谁知道是真是假。” 从邻居你一言我一语中,就可以拼凑起这个家庭的整个情况。 余绍西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捏着调查报告,随意扫了眼,左手轻轻弹了弹纸张,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付瑞玠:“这就是你写了一天的报告?” 付.鹌鹑蛋.瑞玠怂怂地耷着脑袋:“对啊。” 这报告还是他熬了一整夜才写完的呢,付瑞玠心酸地想。 余绍西懒得和他废话,扬声叫道:“项言,你过来。” 项言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 余绍西直接将报告扔给他:“你去教他。”然后毫无负担地起身接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项言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上面狗爬似的字迹七歪八扭地排在一起,写字的人还十分有童心的把每个字写得又圆又胖。 项言眼里不由透了几分笑意,一直盯着他看的付瑞玠立即察觉到了,忍不住炸毛:“笑什么笑啊?” “结论,他杀,重点嫌疑人,郑玥的父亲。”项言一字一顿读者报告上的内容,然后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付瑞玠:“……有、有什么问题?” 项言正欲说话,余绍西已经挂了手机,一脸严肃:“郑玥进医院了,走,去看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郑玥的时候,众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十来岁的小姑娘,半侧脸红肿,手臂有数十道淤青的伤痕。 带他们过来的医生眼有不忍,说起时也是气愤:“你说说现在的父母怎么这么狠心,十多岁的孩子都打得下手,她送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现在看倒是没那么恐怖了。” 又说道:“脸是巴掌扇的,手臂上的伤应该是用棍子打的,新伤旧伤都有,身上还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医生也是为人母,尤其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她趁机告状:“听说还是邻居听到小孩子突然没了哭声,冲进去一看,发现人已经晕倒了,赶紧送了过来,那孩子的爸爸还一直拦着,后来村民找了村长,这才把孩子送过来。” 余绍西他们来得并不是时候,郑玥还在昏迷,送郑玥来的邻居又问不出什么,最后只能问了医生护士几个问题,暂时收队。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开门的是余妈妈。 看到自己母亲脸上幸灾乐祸的笑,余绍西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余妈妈差点憋不住要笑出来,听到他这么一问,赶紧装作严肃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见他还是不信,余妈妈道,“真没有,你要相信我。” 答得这么快,一看就是心虚。 余绍西沉默不语,余妈妈无辜地眨了眨眼。 实在看不出来什么,余绍西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到了客厅,才发现不仅余爸爸在,就连早前搬回老家颐养天年的爷爷奶奶也在,老人的身边,还坐着一名穿着苗族服饰的少女。 看到他回来,余奶奶高兴朝他招了招手:“小西回来了,来来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瘦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对着奶奶,余绍西再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他乖乖地认错:“下次不会了。” 余奶奶嗔怒道:“每次都是这么说,又搪塞我呢。” 余爷爷在旁边咳了一下,余奶奶语气一顿,余绍西敏锐地察觉客厅里气氛一变,他不动声色地接招。 余奶奶说:“你爷爷二十年前不是在y省工作过吗,当时他出去视察,遇到了车祸。” 这事余绍西听父母讲过,据说那次车祸非常惊险,如果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就有生命危险,即使这样,余爷爷在医院也至少躺了一个月。 余奶奶:“当时救你爷爷的,就是迎和的爷爷。有一次两人不是喝酒喝多了吗,交换了信物,给你和迎和订下了娃娃亲。” 当场余绍西的脸色就黑了。 大概是她站得太久,其他工友都注意到了她,孟成冬自然也听到了工友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他第三遍扛着钢筋经过。 孟成冬记忆力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了她就是之前和余绍西一起的女生。 他放下钢筋,和旁边的工头说了几句,顺利请到了假,这才向迟漫漫走去。 “你怎么在这?” 迟漫漫没想到会被发现,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刚探望外婆回来。” 孟成冬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纯粹是见到不太熟又有一面之缘的敷衍话辞,他吐出一口气,有点想抽烟,手刚动就想起来,自己嫌这些太累赘,放在工地宿舍里没带出来。 孟成冬:“不要告诉余绍西。” 迟漫漫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也不愿插手别人的选择,又不是小孩,何必多此一举惹人厌烦,所以他一说,她就应了。 孟成冬松了口气:“走,我送你。” 也不待她拒绝,转身就向前走去,他走的快,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有刹那,迟漫漫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勇往直前、果断又强硬的特警部队二队队长孟成冬。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孟成冬。 一个星期后,迟漫漫在微博上刷到一篇新闻,说是瑞阳路发生车祸,一辆大卡车突然失控撞向人群,造成二死五伤的严重后果。 微博后面还跟着一段视频。 在街上行驶着的卡车突然失控,歪歪扭扭冲向人群,人群四散,躲闪不及地被撞到一边,只一瞬间地上就躺了四五个呻/吟的人,卡车继续向前冲着,直到撞到护栏才停了下来。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却是惊心动魄险象迭生。 而引起众人热议的,是其中一个片段。当时马路上有个孩子正毫无察觉地走着,就在卡车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从旁边的人群里扑出一个人,将小孩推了出去,自己却来不及躲藏,命丧于车轮底下。 一开始迟漫漫只觉得这人眼熟,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就看到有人留言说:我知道他,孟成冬,曾经是a市特警部队队长,后来因为在一次解救人质的时候枪杀人质而引咎辞职。 他做过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人们记住的,却永远是他唯一失手的那次。 三天后,迟漫漫无聊在商业街闲逛,路过十字路口时,突然在停车区看到了余绍西,他正靠着车门,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也不看,就随意地抛着玩。 迟漫漫觉得打火机有些眼熟,定神想了想,“咦”出声。 余绍西早在她走近时就察觉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中的打火机,他若无其事地地回望着她,眼神一派纯良。 迟漫漫试探地问:“这打火机不是你的?” “孟成冬的。”余绍西落落大方地承认。 你居然连别人的打火机都偷? 迟漫漫的眼神一言难尽。 余绍西轻描淡写地:“同事一场,我留个打火机算个念想。” 迟漫漫才猛然记起前段时间看到的新闻,她呐呐不言,他已经淡然地掠过这个话题:“你怎么在这?” 对方善解人意地解围令迟漫漫松了口气,听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道:“满足自己购物的欲/望算不算?” 余绍西失笑:“算,当然算。” “那我走了?” “嗯。” 迟漫漫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又退回来,在余绍西讶异的眼神里,偷摸摸地问他:“那辆车速度也不是特别快,为什么他没躲过?” 余绍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个错愕,手上动作一慢,打火机掉到了地上。他俯身拿起打火机,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因为他自己不想躲。” 迟漫漫想过千百个答案,比如说“重伤后遗症”,比如说失去右手行动不便……独独没想过是这个。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余绍西敲了她一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问题,想知道就去买本上下五千年。” 迟漫漫:“……”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余绍西饶有趣味地一挑眉。 迟漫漫:“他的右手肯定不是自残……” 余绍西打断她:“为什么不是?” 迟漫漫一副“你傻啊”的表情:“自残的人会放过自己的身体?他只断了手,除了脸上的疤痕,身上没有其他自残留下的标记。” 余绍西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继续。” 迟漫漫:“也不会是陈梅的家人打断,陈梅的父母都是教师,即使再恨他,也做不出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况且如果他们雇人行凶,不会要等这么多年。他当年是引咎辞职的,所以也不可能是训练时的意外,那么除此之外,他又因为什么失去右手?” 迟漫漫步步紧逼:“不会是寻仇,只是简单的寻仇,作为特警部队队长的孟成冬肯定有能力自己应对,除非,他遇到了不能反抗也不会反抗的场景。我前几天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孟成冬辞职后就消失得无隐无踪,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自责,但不巧,有人在y省碰到一个背影和他很像的人。” 37.第十三章(1) 此为防盗章  项言他们也只是按例询问, 虽然郑奇的举动令人十分怀疑,但在找到证据之前, 他们也无权进行搜索。 见郑奇老实了,皱怀荣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重新坐下。 郑奇端了杯水正要喝, 被这一眼瞪得整个人吓了一跳,手一抖,大半杯水都洒到了手机上。 项言离得近,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拿开:“小心。” 郑奇见手机被拿走, 慌乱地就要去拿:“我的手机!” 项言没防备, 被他一把夺过。 手机安全到手,郑奇急急忙忙用袖子将手机屏幕上的水擦干净,重新开机,按了两下, 发现还能使用, 这才松了口气。 抬起头时,看到项言正盯着自己,他心里一提, 赔笑道:“那个,警/官,我不是嫌弃你,不过我手机里都是重要的联系方式……嘿嘿, 虽然都是酒肉朋友, 但也很重要的, 是不?要是坏了就要重新找来,麻烦,而且你看我们家,手机可是个贵重物品呀。”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会被糊弄过去,但项言和皱怀荣什么人,便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信。 项言冷道:“拿来。” 郑奇愣了下,装傻:“什么?” “手机。” 郑奇忙将手机藏到口袋里:“嘿我说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嚣张了吗,这可是**,我要向媒体爆料,说你们侵犯我**!我要去告你们!” 这人还开始示弱耍无赖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上前镇压,另一人翻了翻口袋,找到手机,拿了出来。 项言先看的相册,都是些无聊的日常照风景照,还有数十张泳装照和女生洗手间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偷拍来的。 项言举着照片问他:“这是什么?” 郑奇搓了搓手,尴尬地笑道:“您看,这不是,嘿嘿……”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郑奇耷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是。” 项言又继续翻寻,直到将400来张照片全部看完,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郑奇见状,底气足了,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洪亮:“都说了什么也没有,你还想怎么样,我要向警/局反应,说你们不务正业!” 他说得激情慷慨,一脸愤然。 项言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打开了网页。 像是被吊起来,掐着嗓子的鸭子,郑奇原本慷慨激昂的声音骤然停歇。 项言越发警惕起来,一边防备着他扑上来,另一边选择了历史信息查询。 历史信息显示的也都是正常的、能够使用的网址。项言随便点了一条,发现是一家极其香艳的盗版小说网站,他顺手点了举报,退了出来。 历史信息有数十条内容,项言也没仔细查证,点了两三条,发现没什么问题,遂关上网页打算继续寻找,然后就听到了郑奇松了口气的舒畅的声音,声音很轻,听得项言触屏查询的手一停,看了他一眼,重新打开网页,再次查看起来。 这次他查看得更加仔细,也发觉郑奇频频登录一个网站。 项言礼貌地询问:“您有电脑吗?我可以借用下吗?” 郑奇在皱怀荣的暴力压迫下,不甘不愿地将他带到自己房间。郑奇家是典型的农村宅基地,两层楼,台式电脑就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项言礼貌地向他道谢,郑奇干笑两声,眼尖地看到项言手上拿的手机上显示的地址,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铁青,他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登录浏览器,原封不动地输入网址,按下enter按键,界面跳转,出现了一个叫做“调/教”的贴,里面是各种幼/女/调/教的照片。 项言看了皱怀荣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差,显然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群畜生。 郑奇被带到了警/局,不过他拒不承认和楚依依死亡的案子有任何关系,至于这个网站,他也说自己只是看看,这就好像一些人喜欢看辣/文一样,只是平日自我纾解用。 项言也不废话,直接查到他的用户名,查看了他发表和留言的帖子。 郑奇的号创建有五六年了,真正发帖也就这两三年,项言点进去一看,就看到他发的数十张玩/弄/幼/女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被打了马赛克,不过从背景来看,应该都是同一人。 这个怀疑,在余绍西看过后得到了肯定。 郑奇虽然嘴硬说自己不清楚楚依依的事,不过警/方还是在公园垃圾桶里找到了安全套,经检查,里面的精/液与残留在楚依依身上的一致,经过对比,确认属于郑奇。 事实摆在眼前,郑奇交代了整桩案子的来龙去脉。 郑奇和钱蓉芳是六年前结的婚,钱蓉芳是二婚,带着郑玥。两人一开始感情还不错,不过时间一长,就开始吵架。郑奇沉迷赌博,钱蓉芳又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和不同男人约会,可怜了郑玥,就成了两人的发泄品。两人一有不顺,动辄打骂,慢慢的,郑玥就变得不爱说话,看谁都死气沉沉的,慢慢的,同学也都不与他亲近。 唯一和她玩到一起的,只有隔壁村的楚依依。 楚依依人美声甜,第一次来的时候,郑奇就对她动了心思,不过那时候他有贼心没贼胆,没敢下手。 每次楚依依一走,郑奇就来了兴致,让郑玥到他房间,脱/光衣服,他也没敢进去,就亲亲摸摸,让郑玥用手给他解决。 那天发生的事只能说是鬼迷心窍。 楚依依和往常一样来找郑玥,两人相约一起去新开放的鼎湖公园玩。鼎湖公园很大,两个小女孩绕着绕着就绕晕了,再加上天色昏暗,也开始着急起来。 郑奇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今天赢了一千多块,打算回家,忽然想起不远处就是鼎湖公园,那两个小丫头今天就说要去这里玩。 想到楚依依甜美的面孔,郑奇心里一动,去了鼎湖公园,路上还买了一盒安全套,打算回家和钱蓉芳亲热用。 找到郑玥的时候,两边已经点上路灯。这个时间点鼎湖公园外围的天坛处非常热闹,有不少跳广场舞的老人,和一些闲来无事压压步的市民。 许是天意,郑奇没多久就找到了郑玥他们。 因为天黑没看清楚路,楚依依摔了一跤,正擦着眼泪,郑玥就坐在一边陪着她,看到郑奇出现,吓了一跳。 看着楚依依楚楚可怜的样子,郑奇心里一阵发热,他赶郑玥去买药,郑玥犹豫了下,被他一骂吓跑了,于是就剩下他和楚依依两个人。 发现这里只有郑奇和自己时,楚依依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然而她越哭,郑奇就越兴奋,再加上四周没人,郑奇没忍住,上前一步,将楚依依压在了身下。 一逞兽行,等他发泄完毕,才发现自己为了堵住楚依依的叫声,一直用手捂着她口鼻,而等他松开手时,楚依依已经窒息死亡。 第一次杀死人,郑奇慌不择路,不过他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这时候不能留下证据,于是将用过的安全套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脱下楚依依的衣服,将现场整理干净,之后将衣服裹上石头,扔进了湖里。 然后整理衣物,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走了出去,路上遇到了买了药膏回来的郑玥,告诉她楚依依已经回家去了,然后威胁她,不准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那郑玥知道吗?”案子结束后,付瑞玠没忍住好奇,问了余绍西。 余绍西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付瑞玠打了个冷颤,有些不可思议:“她知道?”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提到楚依依时,她反应会那么大。”余绍西冷笑,“她不仅知道,而且看到了。” 付瑞玠:“……操。” 皱怀荣正巧拿着水杯从他身后路过,闻言揉了揉他狗头:“不止郑玥,她妈妈只怕也是知情的。” 付瑞玠:…… 三观尽毁。 迟漫漫:“……太阳晒的。” 说谎的迟漫漫有一点心虚。 石迎和没有看出来,她赞同地点点头:“最近这天气确实太热了,闹得烦心。” 成功逃过一劫,迟漫漫悄悄呼了口气。 三人结完账,出门的时候,方佳琪还分给了他们一个防狼报警器。 迟漫漫:“……你带了多少防身的东西?” 她狐疑地看了眼方佳琪身上背的白色长挎包。 方佳琪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就辣椒水、防狼报警器、酷棍、防狼手电……就这几样。” 迟漫漫:“……” 石迎和:“……” 两人对有胆子跟踪方佳琪的跟踪狂表以深深的同情。 方佳琪住在不远处的一条老街里,需要穿过一条小巷子,小巷子很窄,石砖路,只有一辆汽车的宽度。 她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这里本来是我爷爷奶奶住的,老人去世后房间就一直空着,正巧我暑假实习,这里离我们报社近,我就住这里了。” 迟漫漫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小区很旧,住在附近的多是老人和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打工者。 方佳琪看上去和他们相处不错,遇到提着一箱牛奶的老人还上去帮了一把。 将老人安全送到家,方佳琪和她们解释道:“我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去外地出差,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直到七岁上小学了,才被父母接了回去,认真算起来,这里不少老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我还跟着他们蹭了不少糖果。” 38.第十三章(2) 此为防盗章  “也不知是仇杀还是情杀, 耳朵都给割下来了。”接到群众热线第一时间就去了现场的前辈给大家说着当时看到的情景, 三天前发生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令他说起来时仍忍不住摇摇头。 不过这则报道因为警方的施压并没有放出来,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前辈也纯粹是本着分享八卦的心情和大家说的。 有同事倒抽了口气:“整只耳朵?” 前辈伸手在耳朵两旁比了一下:“两只。”右手从右至左斜劈而下, “一刀切。”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 前辈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你们一个人在外面住都注意点安全,多与人结善,少计较得失,尤其女生, 睡觉前一定要检查门窗是否有锁上。我听说这个凶手在作案前跟踪过她好几次,对她作息了如指掌……” 跟踪。 迟漫漫心里一跳, 担忧地看向方佳琪的方向, 正好撞上她投过来的惶恐不安的视线。 毕竟是上班时间, 迟漫漫也不好和她说太多,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 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面店。 天气炎热, 再加上刚听前辈说了这样一条新闻,两人都吃不下东西,只点了一碗混沌凑数。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完全没有底。 方佳琪的情况和这个人太相似了,被跟踪、单身女性、独居(现在已经搬回去和父母同住)、报过警但是警方没有抓到人…… 迟漫漫见方佳琪惨白着一张脸, 心有不忍, 绞尽脑汁想着词汇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 也许你们碰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呢?哪儿有那么多连环杀手,又不是拍电视剧。” 方佳琪心里确实不安,但想想也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机会碰见杀人犯,更何况还是连环凶手,想罢,脸色又好多了。 迟漫漫:“你也不要多想,也许真的就像他们说的是情杀或者仇杀,要不然怎么做出割下耳朵这种充满泄愤的举动。” “希望。”方佳琪幽幽道,“真希望警方能早点破案,也好让死者瞑目。” “一定会的,不过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这几天尽量不要落单,报警号码设在快捷键,防身物品戴好,他能跟踪你几天,总不能跟踪你一年?” 方佳琪深吸了口气,佯装轻松地笑道:“好,听你的,我就跟他耗上几个月。” 其实方佳琪也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但听了前辈讲的故事,心里多少有点疙瘩,就想找个人倾诉,而知道她情况的迟漫漫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聊过之后,方佳琪心情也好多了,她吃了一口混沌,又想起一件事,和迟漫漫说:“对了,下午我请假了,今天的采访就我老师一个人去了。” 下午迟姑姑要做个特访,摄影记者刚好就是方佳琪的老师,对方本来是想带上方佳琪一起的,不过方佳琪今天哪有心思去,早早就请了假。 除了迟漫漫她们在关心这个案子,余绍西也在关注这个案子,从凶手割下死者双耳的举动来看,他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 下午一点,师兄那边再次传来消息,说是又找到了一具尸体,同样是女性,从死亡时间推算,要早于之前发现的那具。这次,死者被砍去了四肢。 从伤口处理的情况来看,要略为粗糙。两具尸体相比,后者更为娴熟,显然凶手正在不断地学习进步。 一下子发现两具尸体,从案发现场和尸体的处理情况来看,警方推断是同一凶手所为。 一个精通人体结构、擅长解剖,可能还擅长跟踪、有耐心、警觉性强的凶手,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更重要的是,这个凶手并没有打算停下自己的步伐。 余绍西有预感,他的休假要提前结束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锦春片区的夏科长找到了他,人是师兄介绍的,再加上锦春区发生的这两桩命案已经引起了上级领导的关注,市公/安/局/局/长还特别做出指示,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余绍西提前结束了休假,三十分钟后,一群人坐到了会议室里。 项言已经提前整理过资料,并做成了幻灯片,余绍西接过后直接开始讲解:“第一个死者名叫于海凤,今年28岁,公司文员,目前租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7月初的时候在和同事打羽毛球的时候不小心扭伤脚,向公司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但是过了时间依然没有来上班,于是几个同事下班后打算去探望她,结果在出租屋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之后,幻灯片上出现了三张照片。 “当时警方给出了三个嫌疑人,分别为死者的主治医师,前男友,以及同公司的另外一名同事。警方调查过死者医生,于海凤出事那天他在上班,并不具有作案时间。” “前男友萧俊泽,两人交往三个月,因为萧俊泽偷吃被当场抓住,两人分手时闹得并不愉快,萧俊泽后来找于海凤借钱,不过于海凤没有借。事发时萧俊泽在网打游戏,网经理可以作证,警方也查阅过摄像头,确认萧俊泽中途不曾离开过网。” “江茴,于海凤同事,也是萧俊泽劈腿对象。据说于海凤和江茴原本感情很好,不过这件事之后再也没说过话。事发时她在美容院做美容,美容院工作人员也证实了这一点。” 幻灯片一转,出现了另一具尸体。 “第二个死者潘春香,今年26岁,是一家海底捞的服务员。潘春香在死前曾报过几次案,说是有人跟踪她,警方调查之后并未找到可疑人员。三天前,房东出门倒垃圾,发现她房间的房门开着,过去一看,这次啊发现她倒在血泊中,被割去了双耳。” “因为潘春香住的小区临近拆迁,并没有安装摄像头,不过据房东和同事所言,死者生前性格内向,关系网简单,和同事邻居相处愉快,作息时间规律,无不良嗜好。” 简单地陈述了两起案件后,余绍西就抛出了一连串问题:“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死者和凶手并无结仇结恨,那凶手选择他们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凶手一定要砍去死者身上的一个部位,并且选择的都是不同地方,他有恋尸癖?或者想借此得到快/感?” 台下嗡嗡声一片,余绍西不待他们平息下来,就继续道:“两起作案时间间隔为一周,凶手具备专业的人体知识,还掌握一定的追踪技巧。他十分冷静,并且有耐心,从门窗破坏情况来看,他很有可能认识死者,清楚死者的作息。到目前为止,距离潘春香死亡已经过去了三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 他微微一顿,说:“我怀疑,凶手很快就会向第下一个目标下手。” 全场哗然,提问接踵而至。 “凶手作案时间是否会提前?” “为什么你觉得凶手还会继续作案?” “两名死者交际圈并没有任何交集的地方,我们如何确定第三名受害人?” 余绍西从容地一一应答。 “第一点,鉴于凶手的杀人手法已经熟练,他必然会加快收割步伐,每一场案件发生的时间必然会缩短,我们必须要在他收手前抓到他。” “第二点,对于一些凶手而言,杀人是会上瘾的,就好像这次案件,于海凤和潘春香互不相识,凶手却选择他们作为目标,显然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项共同点,我们需要绘制两人的工作路线图,寻求交点,同时查看上下班监控,找出可疑人员。” “第三点,查看最近的报警电话,是否有人报警,称自己被人跟踪。” 电光火石间,迟漫漫的短信在脑海中闪过,余绍西定了定神,宣布会议结束,快步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他需要验证自己的假设。 另一边,迟漫漫跟着姑姑采访了一个老人,老人是抗战时期的老同志,见到他时,对方穿着立翻领中山装,胸前挂了好几排勋章,虽已是期颐之年,面对记者,谈论起往昔峥嵘岁月,依然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老人听力不好,采访足足进行了两个半小时,迟漫漫端端正正记着笔记,对这些老兵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结束的时候,需要拍个正面照,迟漫漫听到老兵叫来儿子,让儿子将他的帽子拿过来。 老人的衣服和帽子都是参加9.3胜利日大阅兵时穿的,如今过去近一年了,依然保存完好,没有一丝褶皱。 脸上是代表岁月的褶皱,他却端坐地比谁都还要笔直。 采访结束后,迟漫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接到了方佳琪的电话,她“喂喂”几声,对方都没有反应,只听得听筒里传来急促地喘息,然后被挂断。 迟漫漫马上反应过来,重新拨打回去。电话虽然被方佳琪接起,但对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救我”,又被挂断,等她再打过去,已经没有人接听。 迟漫漫心里咯噔了下,她不再试图拨打方佳琪的电话,而是立刻选择了报警。 然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张灵堂布置图,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周围摆了一圈花篮摆了,墙正中贴着黑白照,照片是迟漫漫前几天曾在电脑上搜到的正装照,男人面无表情板着脸,活似别人欠了他八百块一样。 微博下有一句话被点赞了千百遍:【据说正面的警服正装照不让笑,因为很有可能你牺牲的时候,那张照片要用作遗像。】注1.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和迟漫漫一样,在一遍遍地刷着微博。 很快,博主又更新了,这次他一下子更新了九张图。 前面三张是不同角度灵堂的图片,之后六张,有孟成冬的领导、战友和亲人,不过po主表示因为特殊情况这几张的人脸都需要打码。 微博下都在表示“即使打着马赛克依然掩盖不了军装下的帅气”“特警确实要打码,为了安全,我们理解的”,只有迟漫漫知道,这短短十七个字里,隐藏了怎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又过了半小时,po主再次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视频。 不知道是po主手机像素太低,还是视频被特意处理过,视频里每个人都很模糊,像自带马赛克。但没有人笑出来,因为视频播放的片段,是送葬的场面。 39.第十三章(3) 此为防盗章  后来迟漫漫才从余绍西口中知道, 孟成冬右手手臂是被人硬生生砍下的。 大概是她站得太久, 其他工友都注意到了她,孟成冬自然也听到了工友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他第三遍扛着钢筋经过。 孟成冬记忆力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了她就是之前和余绍西一起的女生。 他放下钢筋,和旁边的工头说了几句, 顺利请到了假,这才向迟漫漫走去。 “你怎么在这?” 迟漫漫没想到会被发现, 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刚探望外婆回来。” 孟成冬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纯粹是见到不太熟又有一面之缘的敷衍话辞,他吐出一口气,有点想抽烟, 手刚动就想起来, 自己嫌这些太累赘,放在工地宿舍里没带出来。 孟成冬:“不要告诉余绍西。” 迟漫漫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也不愿插手别人的选择,又不是小孩,何必多此一举惹人厌烦, 所以他一说, 她就应了。 孟成冬松了口气:“走, 我送你。” 也不待她拒绝, 转身就向前走去, 他走的快,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有刹那,迟漫漫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勇往直前、果断又强硬的特警部队二队队长孟成冬。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孟成冬。 一个星期后,迟漫漫在微博上刷到一篇新闻,说是瑞阳路发生车祸,一辆大卡车突然失控撞向人群,造成二死五伤的严重后果。 微博后面还跟着一段视频。 在街上行驶着的卡车突然失控,歪歪扭扭冲向人群,人群四散,躲闪不及地被撞到一边,只一瞬间地上就躺了四五个呻/吟的人,卡车继续向前冲着,直到撞到护栏才停了下来。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却是惊心动魄险象迭生。 而引起众人热议的,是其中一个片段。当时马路上有个孩子正毫无察觉地走着,就在卡车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从旁边的人群里扑出一个人,将小孩推了出去,自己却来不及躲藏,命丧于车轮底下。 一开始迟漫漫只觉得这人眼熟,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就看到有人留言说:我知道他,孟成冬,曾经是a市特警部队队长,后来因为在一次解救人质的时候枪杀人质而引咎辞职。 他做过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人们记住的,却永远是他唯一失手的那次。 三天后,迟漫漫无聊在商业街闲逛,路过十字路口时,突然在停车区看到了余绍西,他正靠着车门,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也不看,就随意地抛着玩。 迟漫漫觉得打火机有些眼熟,定神想了想,“咦”出声。 余绍西早在她走近时就察觉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中的打火机,他若无其事地地回望着她,眼神一派纯良。 迟漫漫试探地问:“这打火机不是你的?” “孟成冬的。”余绍西落落大方地承认。 你居然连别人的打火机都偷? 迟漫漫的眼神一言难尽。 余绍西轻描淡写地:“同事一场,我留个打火机算个念想。” 迟漫漫才猛然记起前段时间看到的新闻,她呐呐不言,他已经淡然地掠过这个话题:“你怎么在这?” 对方善解人意地解围令迟漫漫松了口气,听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道:“满足自己购物的欲/望算不算?” 余绍西失笑:“算,当然算。” “那我走了?” “嗯。” 迟漫漫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又退回来,在余绍西讶异的眼神里,偷摸摸地问他:“那辆车速度也不是特别快,为什么他没躲过?” 余绍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个错愕,手上动作一慢,打火机掉到了地上。他俯身拿起打火机,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因为他自己不想躲。” 迟漫漫想过千百个答案,比如说“重伤后遗症”,比如说失去右手行动不便……独独没想过是这个。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余绍西敲了她一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问题,想知道就去买本上下五千年。” 迟漫漫:“……”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余绍西饶有趣味地一挑眉。 迟漫漫:“他的右手肯定不是自残……” 余绍西打断她:“为什么不是?” 迟漫漫一副“你傻啊”的表情:“自残的人会放过自己的身体?他只断了手,除了脸上的疤痕,身上没有其他自残留下的标记。” 余绍西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继续。” 迟漫漫:“也不会是陈梅的家人打断,陈梅的父母都是教师,即使再恨他,也做不出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况且如果他们雇人行凶,不会要等这么多年。他当年是引咎辞职的,所以也不可能是训练时的意外,那么除此之外,他又因为什么失去右手?” 迟漫漫步步紧逼:“不会是寻仇,只是简单的寻仇,作为特警部队队长的孟成冬肯定有能力自己应对,除非,他遇到了不能反抗也不会反抗的场景。我前几天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孟成冬辞职后就消失得无隐无踪,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自责,但不巧,有人在y省碰到一个背影和他很像的人。” “y省一年前曾破获了一件重大地下贩毒集团,据说当时警方在毒贩当中安插了两个卧底,就是卧底给出的信息,最大程度避免了警方的伤亡。” “再结合他引咎辞职的主因是射杀了被毒贩用来当做人质的学生,答案呼之欲出。” 迟漫漫虽然说得笃定,但其实心里一直打着退堂鼓,作为一名网络写手,迟漫漫深谙满嘴火车跑的精髓,别看她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实际上没几句真的。 余绍西静静地听她说完,眸光凛冽,眼里似席卷着铺天盖地地暴风雪,却是笑着,语气温和,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一个说对了。” 迟漫漫终于听到了,在众所周知的版本下的另一个故事。 孟成冬辞职后瞒着所有人离开,私下顺着这次的线索,潜伏到了y省,成了一名卧底。 卧底这个词,不了解的人可能以为就是简单的伪装潜伏,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知道,这个词是波澜壮阔,也是死水微澜。 它需要你抛弃从前的一切,姓名、家人、朋友,获得过的所有荣誉和勋章,甚至包括尊严。 从今往后,你就是另外一个人,没有喜怒哀乐,受人支配身不由己。要么死亡,要么活下去,唯一支撑你的,只有心里的信仰,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而其中,又以毒品犯罪最为危险,因为在这里,大人吸毒,小孩吸/毒,所有人都在吸,即使你不吸/毒,也会有人强迫你,因此常常会有警察染上毒/瘾,从此成了一生的噩梦。 所以也会出现意志力不坚定的卧底被策反,而那些坚持下来的人,更值得所有人尊敬。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那些秘密被封了蜡,上了口,封存在不见天日的档案柜里,暗无天日无人问津。 孟成东就是这样的情况,他活下来了,可是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右手,这是曾经拿着冲/锋/枪的右手,也是和队友并肩作战的右手。 他甚至因为强迫性的注射,而患上了严重的毒瘾。 所以余绍西才会说,是他自己不想躲。 回到家,迟漫漫瘫在椅子上,就连最爱的狼人杀游戏也吸引不了他。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迟漫漫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其实挺迷茫的,她这个专业的学生,许多人都会选择踏入媒体行业,或者主持人,或者媒体记者,迟漫漫之前的目标原本是按部就班进入电视台,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迟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迟爸爸信奉棒棍底下出孝子,而迟妈妈认为女儿应该娇宠,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随便她想做什么都支持。因为不同的教育理念,迟爸爸和迟妈妈没少吵过架,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迟漫漫可以自己做选择,但选择的结果必须告知父母。 就好像在得知迟漫漫选择新闻系的时候,迟爸爸只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迟漫漫总不能说自己是闭着眼点兵点将点到的?真要这么说迟爸爸绝对反手就是一个煤气罐。 所以迟漫漫回答地十分认真:“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40.第十四章(1) 此为防盗章 郑玥没有说话, 余绍西就当她同意了,他问道:“你之前告诉楚依依的父母,说她很早就回家了, 是真的吗?” 听到耳熟的名字, 郑玥下意识地屏息,紧张地盯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余绍西自顾自地问下去:“你知道那天她离开后遇到了什么?你认为她是失踪, 还是死亡?你有把楚依依当过朋友嘛?或者……”他一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恨她吗?” 郑玥眼瞳皱缩, 几乎尖叫出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未变声的小女孩的叫声,因为染上了恐惧而变得尖细。 她喘着气, 恶狠狠地瞪着她, 像个一贫如洗的人紧紧攥着自己最后一颗糖:“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们不是警察吗,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 余绍西顺从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仿佛刚刚的那一下爆发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 郑玥慌乱地将自己裹得更紧:“我、我要睡觉了。” 说着, 她就闭上眼睛, 像是真得就要睡着, 但余绍西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皮底下不停转动的眼珠,和发颤的身体。 肢体动作强烈地投射出她在抗拒、排斥、害怕, 并且缺乏安全感。 知道再呆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再加上现在时间已经很迟, 两人打算明天再过来。 出去的时候,付瑞玠关上房门,透过门窗,看到郑玥像是畏惧一般,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里面。 他回想着同班同学和老师对两人的评价。 郑玥沉闷寡言,在班级存在感几乎为零,学习成绩处于下游,是属于很努力但就是不开窍的类型,唯一的好友只有楚依依。 而楚依依,他听她父母说过,这是个非常开朗、乖巧、聪颖的孩子,长得又可爱,不仅在同学中人气居高不下,就连任课的老师也非常喜欢她。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听到队长正在交代医生好好照顾郑玥。心想,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保姆了。 他单手插着口袋,一副嚣张的狐假虎威的模样,被余绍西睨了一眼,又乖乖地在后面站好。 回去的时候,付瑞玠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脑袋灵活,再一联想到医院里的场景,有了几分明悟。 余绍西:“一个人撒谎,会从她的眼神,肢体动作透露出来,大人尚且不能控制生理反应,更很快小孩。很显然,郑玥对楚依依的父母说谎了,她并没有回家,甚至,有可能她知道楚依依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 他道:“所以明天我们再重新去一下郑玥的家里,找到郑玥的爸爸和妈妈,重新将案情再捋一遍。” 这意味着,他们明天又失去了睡懒觉的机会。付瑞玠忧郁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付瑞玠准时地被余绍西叫起,再一次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被一时的美色冲昏头脑,让老大登堂入室了呢。 但是现在再后悔也没有,付瑞玠认命地起床,穿上拖鞋,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余绍西后面:“老大,这么早医院还没开呢。” 余绍西看了眼他的衣服,皱眉:“衣服还没穿好?” 付瑞玠:…… 日子过得太逍遥,他都快忘了,自己队长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但一严肃起来,就变成了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人设。 付瑞玠只得回到房间,换好今天的衣服。穿戴整齐,拉开房门出来时,又恢复了平日里朝气蓬勃的小青年。 吃过早饭,再到达医院,已经早上七点,医院大门也开了。 余绍西他们来得算早,一路走来,收获了前台无数迷妹的小眼神。 付瑞玠跟在后面,摇摇头,只想为他们点蜡,又是一群被队长颜值迷惑的小可怜。 快走到郑玥的病房时,遇到了陆医生,几人相互打了招呼,陆医生正要走,犹豫了下,又停了下来:“那个,余队长,你们是要去看郑玥吗?” “是啊,怎么了?” “我劝你们现在最好不要去。” 余绍西微一挑眉,表示自己听着。 陆医生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妈妈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要给她办出院,不过被我们暂时劝住了。” 付瑞玠吹了响口哨:“可真巧。” 他们看完郑玥之后的行程,就是找到郑玥的妈妈,这下好了,连找都不用找了。 到了郑玥的病房,余绍西刚要开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你怎么那么没用,跟着我干什么?还想继续在这里赖着呢?我可没钱,你要找也找你爸去,他要是答应了你就继续住下去呗。你抖什么抖?怕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爸,看我干吗,赶紧收拾东西,难怪你们老师只喜欢裴依依,就你这样,木头人呢。” 郑玥的妈妈还要说什么,房门被敲了两下,看到门口出现的陌生男人时警觉地噤了声。 “你好。”余绍西拿出自己的警察证,“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问有空。” 钱蓉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 “我们听说您和郑奇的感情不好,请问是真的吗?” “那男人平日里除了赌博还会什么,赢了钱去泡女人,输了钱就回家打我,我又不傻,他打我我也打他,呵,前些日子不还给董哥吓得跪下了,也就在家里能嚣张。”她指了指郑玥,“这个赔钱货蠢得就站在那儿让他打,看,打进医院了,对了,住院的钱……”钱蓉芳试探地问。 余绍西心领神会:“这个我们会向领导汇报。” 钱蓉芳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余绍西还准备细问,忽然手机振动了下,他看了付瑞玠一眼,后者福至灵心,难得开窍了一回。 他年纪轻,面容讨喜,虽然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欺软怕硬的模样,但卖起乖来,还是很讨女性喜欢,没一会就逗得钱蓉芳乐不可支。 铺垫完后,付瑞玠问:“既然他打你,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钱蓉芳眼神躲闪,随即摊摊手,状似无奈:“离婚又能怎样,难道还要我一个女人带着这个拖油瓶?反正现在我们也是各过各的。” “那你觉得,郑奇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也不知想到什么,钱蓉芳突地冷笑了一声,“就他那个变态。” 然而等付瑞玠再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另一边,余绍西站在门口看了会,见付瑞玠应对得当,这才踱到走廊尽头。打来电话的是项言,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我们在郑奇的手机,发现了一个常用的网址。” 项言看着电脑上打开的网址,面色沉沉。 随便点了一个帖子,就看到一个女生背对着镜头,半跪在床上,赤/裸着身体,露出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肢。发帖人还表示这是他的女儿,今年十岁,已经会自己玩了,然后就是各种色/情/淫/秽的词语。 下面还不断有留言刷出,问他尝起来怎么样,爽不爽,紧不紧,甚至还有人提出交换。 项言气得手抖,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压下愤怒的情绪,等完全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睛,对着这个网站拍了数十张照片留作证据。 余绍西快速在脑海里分析收集到的信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电梯处。小区是一家带一电梯式的,一层楼虽然住着两户人家,但都有各自的电梯,再加上中间还隔着楼梯口,来往并不频繁。 他看着往下跳动的楼层数,伸手按了向下键:“走,去看看付瑞玠那里查的怎么样了。” 余绍西到的时候,监视器里刚巧放到嫌疑人对着摄像头给所有人一个倒喝彩的手势,他“呦”了声,扬着唇,听不出语气:“这穿的还挺严实的嘛,电梯里的有吗?调出来看看,说不定人家还会对着监视器来段freestyle。” 听到他痞里痞气的声音,迟漫漫差点喷笑,想到不合时宜,又忍了下来。 付瑞玠面露迟疑。 余绍西看了他一眼,付瑞玠就老老实实将小区的疏松性说了一遍,包括装饰用的保安和监控。 余绍西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但众人就是莫名地心生惧意。 他敲了敲桌子,问:“你们经理呢?” 经理还在温柔乡呢,起初接到保安的电话还以为又是写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保安说小区门口来了好几辆警车,六幢楼楼下又被警戒线封锁,才意识到出大事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驱车往这边赶。 管事的人不在这,余绍西就是有气也不好朝他们发,他捏了捏眉心,放弃和他们沟通:“把刚才的画面再放一次。” 于是画面后退,嫌疑人带着挑衅的动作再一次被回放。 脑海里有东西闪过,偏偏抓不住,他看了眼自从他过来一直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的迟漫漫,见她眉心紧蹙,似乎在回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怎么了?” 迟漫漫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余绍西眉梢一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迟漫漫在脑海里组织语言,尽量简洁地说:“我前天去过方佳琪之前租住的屋子,那天我们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放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 因为对那天的记忆太过深刻,迟漫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来了:“纸条上写着,我在看着你,别想逃,宝贝。” 迟漫漫:“所以,如果凶手是以外卖员,或者快递员的身份上去,方佳琪恐怕不会开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尤其还是条虎视眈眈,想要人命的毒蛇。 余绍西若有所思。 大概是看气氛太过严肃,付瑞玠开玩笑道:“那凶手是怎么上去的?穿墙术吗?” 凶手…… 迟漫漫呼吸一窒,这一路的忐忑不安终于有了结果,偏偏是她最不愿听到的。 余绍西见她脸色苍白,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我很抱歉。”他说,“之前还信誓旦旦向你保证她一定会没事。” 一瞬间,迟漫漫竟有点想哭,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错的又不是你,你们已经尽力,没有人比你们更希望凶手落网。” 眼前的男人,眸光深似海,和平日里落拓不羁的行为不同,他的眼神平静沉稳,波澜不起,仿佛没有什么能击败他。 但是现在,他看着她,认真地和她道歉,朝她翻露出柔软的一角。 迟漫漫垂眸,仓促地移开视线,仿佛想借此甩掉那一刹那的心慌。 她看向左前方白白净净的年轻警察,只见他捏成拳的右手上是绷起的青筋,在他旁边,站着另一名警察,也是高高瘦瘦的模样,古铜肤色,他的情绪更为内敛,脸上看不出表情,却眼也不眨地盯着监视器看了一遍又一遍。 除了他们,小小的监视室里还挤了另外两名警察,他们情绪波动更容易捕清,那是愤怒、沮丧、难过。 那种“也许再快一点就能救回她”“如果我能多想一点也许惨剧就不会发生”的懊悔,此刻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 迟漫漫能理解,在生命面前束手无策的痛苦。 重新回放了一遍视频,余绍西示意另一名刑警上去拷贝,这才客气地询问保安:“我需要复制一份,可以吗?” 保安木木地回了声:“可以。” 他一开始也没察觉有什么异样,直到他们说的话题越来越奇怪。 等、等等,跟踪是什么?凶手是什么?是他想得那样吗?! 余绍西拷贝了资料,带着刑警重新往楼上走。 迟漫漫亦步亦趋地跟着,余绍西没有让她上去,在拐角的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可以请你再详细地说一下关于……嗯,方佳琪被跟踪的事情吗?” “可以。”回答完之后,迟漫漫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好,索性从昨天早上偶遇方佳琪开始,到方佳琪讲出她被跟踪的事,再到她们一起去方佳琪租住的房子,然后是收到凶手寄来的快递,最后就是今天下午收到方佳琪的求救电话。 顿了顿,迟漫漫道:“我可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窒息,不过凶手给她注射了麻醉剂,死前并没有多少痛苦。” 迟漫漫却觉得不对:“就只窒息?” “不然呢?你还嫌不够凶狠?”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摇摇头,感慨一句“最毒女人心”。 迟漫漫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人还真恶劣,一开口就令人手痒痒地想揍他一顿。 “我是说,前一个受害者被割掉耳朵,前前一个失去四肢,那方佳琪……” 余绍西笑容不变:“这就不是小孩子该担心的了,小朋友,天快暗了,你该回家了。” 迟漫漫:“……” 更想打他了。 可惜打不过,迟漫漫也知自己再呆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从善如流地道了别,打算改天再来试探,看能不能从某人嘴里挖出什么。 余绍西看她走远,收了笑,转头往电梯里去:“去找方佳琪的相机,我要看下她近期拍的照片。” 另一边,迟漫漫走出小区,然而没走几步,就觉得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有人在身后注视自己,偏偏回头,又什么都没看到。 41.第十四章(2) 此为防盗章  阴转小雨, 西南风,倒是应景了。 然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张灵堂布置图, 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周围摆了一圈花篮摆了,墙正中贴着黑白照, 照片是迟漫漫前几天曾在电脑上搜到的正装照,男人面无表情板着脸,活似别人欠了他八百块一样。 微博下有一句话被点赞了千百遍:【据说正面的警服正装照不让笑,因为很有可能你牺牲的时候, 那张照片要用作遗像。】注1.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和迟漫漫一样, 在一遍遍地刷着微博。 很快, 博主又更新了, 这次他一下子更新了九张图。 前面三张是不同角度灵堂的图片, 之后六张,有孟成冬的领导、战友和亲人, 不过po主表示因为特殊情况这几张的人脸都需要打码。 微博下都在表示“即使打着马赛克依然掩盖不了军装下的帅气”“特警确实要打码, 为了安全,我们理解的”, 只有迟漫漫知道,这短短十七个字里, 隐藏了怎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又过了半小时, po主再次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视频。 不知道是po主手机像素太低, 还是视频被特意处理过, 视频里每个人都很模糊,像自带马赛克。但没有人笑出来,因为视频播放的片段,是送葬的场面。 漆黑的棺材被六穿着警服的警员抬着,神情肃穆,腰板挺直,双腿并拢,随着哀沉的小号,迈动整齐的步伐。道路两旁,有目送他们离去的孟成东的亲友,有曾经并肩的战友,也有并不相熟前来吊唁的陌生人。 留言无一例外是在夸军人的风姿,也不知从谁先开始,每个人都在下面刷着: 此生无悔入华夏,一生愿作种花人。 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怀着满腔热血,和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一遍遍宣誓。 信念是会传染的,迟漫漫也跟着打下这句话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难受,想哭又哭不出来。 a市公安部的官微转发了这个视频。 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像是接过接力棒一样,语气平静,悉数如常。 然后,一个个官微开始转发。 人民日报:还有我们//@j市公安在线:还有我们//@b市公安:还有我们//@h市公安:还有我们//a市特警:还有我们//@平安s市:还有我们//@c市公安//@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然后,有网友开始转发。 闲蛋:卧槽被虐哭,算我一个。 苏幕遮:算我一个:) 瓶瓶罐罐:还有我。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仿佛一场爆炸,短短一个小时,转发就破了5w,点赞人数近10w。 人潮汇聚,民心所向。 这个国/家或许还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正因为有了这些为之努力奋斗的人,他才能变得越来越美好。 迟漫漫不敢再往下翻,她怕再看下去,整个人真要哭成傻/逼。 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微信圈里有余绍西,还是上次相亲时被迫加的。 朋友圈刚巧刷新出了最新一条。 余绍西:【图】 图片是刚拍的,灰蒙蒙的天,空旷的四野,飘散的细雨,以及单道向前的独路。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些未尽的话语,全都隐藏在了留白处。 迟漫漫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姑姑打去一个电话。 迟姑姑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惊讶:“怎么,改变主意了?” 迟姑姑在报社工作,之前一直让迟漫漫暑假的时候去她那里实习,正好积攒一些经验,被一心想着偷懒的迟漫漫婉言拒绝,如今接到电话,还以为是她想通了。 迟漫漫心念一动,还是打了个太极:“这个,等暑假的时候再说哈哈哈哈。”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其实迟漫漫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挺迷茫的,她这个专业的学生,许多人都会选择踏入媒体行业,或者主持人,或者媒体记者,迟漫漫之前的目标原本是按部就班进入电视台,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但是,她偶尔会想起迟父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她本打算随波逐流,现在好像多少找到了目标。 迟漫漫:“姑姑,我记得你们最近有打算做‘小人物’的系列专题是吗?” 迟姑姑笑了下:“你爸说的是?” 迟漫漫:“嘿嘿。” 迟姑姑:“是有这个打算,算是政/治任务,怎么,你有兴趣?” 迟漫漫:“有点,我可以投稿吗?” “比如?” “孟成冬。”像是怕姑姑反对,迟漫漫一股脑儿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讲了出来,至于卧底的事只隐晦地提到一点。 迟姑姑一开始只当侄女心血来潮的一次冲动,听到后来,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听完后,她沉默了会才道:“这个题材很好,但是,不行。” 迟漫漫追问:“为什么?” 果然还是小孩子。迟姑姑想,本欲和她解释原因,忽然话念一转:“这样,你暑假过来,自己找资料写这个题材,到时候我再把它报上去,不过我先说了,负面题材不能涉及,需要保密的事情也不能泄露。” 虽然自家侄女只擦个边,但迟姑姑浸/淫报社多少年,嗅觉何其敏锐,单根据迟漫漫提到的这一点就能联想到全部。 孟成冬的葬礼她也在朋友圈看到了,报社的微信群里也有人提及。之前还有人好奇就一个普通特警的葬礼,怎么规模那么大,保密性还强,甚至不允许记者进去。 42.第十四章(3) 此为防盗章  迟漫漫气鼓着脸, 懒得搭理他。 冷不防地他伸手,将矿泉水瓶贴到她脸上, 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河豚呢。” 迟漫漫:……更气了! 付瑞玠面无表情地看着, 右手飞快按着夹在文件夹里的手机。 付瑞玠:队长把人姑娘调戏了!!! 语句混乱, 颠三倒四,一看就是太激动, 又为了防止被老大发现而迸发的手速的结果。但是群里的人根本不关注这些,一看到付瑞玠的短信就全沸腾了。 陈靖:说。 付瑞玠:老大给小姑娘取了个昵称,叫河豚:) 皱怀荣:哈哈哈哈还昵称呢,你怎么不说是爱称? 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余绍西眉心跳了跳,拿出手机一瞥,似笑非笑地瞅了眼在一旁假装很努力工作记笔记的付瑞玠。 付瑞玠被看得毛骨悚然, 僵着身子,自我催眠:我什么也没说,那不是我, 其实我有精神分裂症,刚才那个是我二弟。 幸好余绍西就看了他一眼, 也没多说什么。 这里的情况调查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也查不到什么,余绍西便示意大家收工。 众人一起往外走,走了几步, 余绍西停下来和迟漫漫说:“你先回去, 如果还有需要, 警方会再电话联系你。” 迟漫漫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也不反驳。 余绍西看她乖乖巧巧地站着,话锋一转,道:“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走,如果乘出租记得记下车牌号,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迟漫漫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说,又紧张起来。 余绍西被她紧张兮兮的表情逗得发笑,也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过严肃,缓了缓语气:“放心。” 迟漫漫:……并没有被安慰到真么破? 付瑞玠跟在后面,见两人气氛和谐,正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听见不远处飘来男人清淡的声音:“整理好一份报告,明天我要看到。” 付瑞玠:…… 他沉痛地想,我果然是看错你了老大,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因为案件发生在公园,即使警方想隐瞒也瞒不下来,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一群凑热闹的人,还有两三家闻讯赶到的记者。 余绍西自然没有心情接受采访,只道:“警方会尽快查明真相。” 迟漫漫刚回到家,手机上就已经刷出了一条新闻,讲得正是今天上午发生在鼎湖公园的命案。迟漫漫打开看了一眼,新闻中规中矩,并没有放出受害人的照片,也没有点名受害人的身份,只在文章末尾放了两张鼎湖公园的照片。 居然还有键盘侠在下面留言,说这么小的小孩就知道夜不归宿,出了事也是他活该。 气得迟漫漫披着小马甲和对方大战了三百回合。 她有些时候真得很好奇,人心要多险恶,才会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污蔑一个人? 与此同时,余绍西也陷入了困境。 “没找到录像?我记得那里不是装了摄像头吗?” “对。”项言道,“但是因为鼎湖公园是上个月才开放的,里面很多公共设备还并未没有投入使用。” 余绍西:“……这群……” 想骂又找不到词,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气得他脸色极差。 付瑞玠进来时还被吓了一跳,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项言:…… 余绍西:…… 他怒极反笑:“滚进来!” 付瑞玠确定警报解除,这才讪笑着进来:“那个,老大……” 余绍西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热地道:“站那么远干嘛?报告写完了?” 付瑞玠的脸有一瞬的扭曲:“没有。” 作为完全的理科生,付瑞玠对一切文字性的内容都深恶痛绝。 “那就继续,明天开会前给我。” 付瑞玠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样:“好。” 回座位之前,还恶狠狠瞪了项言一眼,哼,别看这人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项言一脸无辜:??? 正在这时,皱怀荣过来了:“老大,可能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警示大厅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说是要报案。 “我女儿从昨天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这都一天了,她平时很乖的,又听话,学习又好,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中年妇女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她丈夫拘谨地坐在她身边,看到警察时,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 “出去?去哪里了?”余绍西问。 “她说是去找玥玥姐姐玩,哦,郑玥是隔壁村的,比我女儿大一年级。” “嗯,然后呢?” “平时她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回来,昨天过了饭点一直没回来,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还在郑玥家玩,也没在意,结果,结果……”说到这,中年妇女开始抹眼泪。 “结果一直没回来?” “嗯。” “你们找过了吗?” “找过了,我们村和隔壁村都找过了,没找到。”她怕警察不信,又忙补充道,“我女儿以前也经常去找郑玥玩,要是回来的迟了也会打电话和我们说,这次我们没接到电话,还以为她玩忘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自责又懊悔,显然心里非常挂念女儿,她丈夫也紧张地望着余绍西,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令他们安心的消息。 “有照片吗?” “有的有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将照片表面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余绍西,“你看很乖?” 余绍西接过看了一眼,转递给项言,后者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他见两夫妻一脸期盼地盯着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沉默了半响,问:“你们找过郑玥了吗?” “找过了。” “她怎么说?” 女人语气低落:“她说我女儿早就回去了。”说着,又期待地看着余绍西,“您看,我女儿……” 余绍西道:“如果我们找到了,一定会通知你们。” “哦,这样啊,那、那我……” “您回去等消息就可以了。” “好的,你们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会的。” 目送两夫妻离开,余绍西立刻收了表情:“走,去郑玥家。” “你怎么在这?” 迟漫漫没想到会被发现,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刚探望外婆回来。” 孟成冬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纯粹是见到不太熟又有一面之缘的敷衍话辞,他吐出一口气,有点想抽烟,手刚动就想起来,自己嫌这些太累赘,放在工地宿舍里没带出来。 孟成冬:“不要告诉余绍西。” 迟漫漫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也不愿插手别人的选择,又不是小孩,何必多此一举惹人厌烦,所以他一说,她就应了。 孟成冬松了口气:“走,我送你。” 也不待她拒绝,转身就向前走去,他走的快,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有刹那,迟漫漫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勇往直前、果断又强硬的特警部队二队队长孟成冬。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孟成冬。 一个星期后,迟漫漫在微博上刷到一篇新闻,说是瑞阳路发生车祸,一辆大卡车突然失控撞向人群,造成二死五伤的严重后果。 微博后面还跟着一段视频。 在街上行驶着的卡车突然失控,歪歪扭扭冲向人群,人群四散,躲闪不及地被撞到一边,只一瞬间地上就躺了四五个呻/吟的人,卡车继续向前冲着,直到撞到护栏才停了下来。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却是惊心动魄险象迭生。 而引起众人热议的,是其中一个片段。当时马路上有个孩子正毫无察觉地走着,就在卡车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从旁边的人群里扑出一个人,将小孩推了出去,自己却来不及躲藏,命丧于车轮底下。 一开始迟漫漫只觉得这人眼熟,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就看到有人留言说:我知道他,孟成冬,曾经是a市特警部队队长,后来因为在一次解救人质的时候枪杀人质而引咎辞职。 他做过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人们记住的,却永远是他唯一失手的那次。 三天后,迟漫漫无聊在商业街闲逛,路过十字路口时,突然在停车区看到了余绍西,他正靠着车门,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也不看,就随意地抛着玩。 迟漫漫觉得打火机有些眼熟,定神想了想,“咦”出声。 余绍西早在她走近时就察觉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中的打火机,他若无其事地地回望着她,眼神一派纯良。 迟漫漫试探地问:“这打火机不是你的?” “孟成冬的。”余绍西落落大方地承认。 你居然连别人的打火机都偷? 迟漫漫的眼神一言难尽。 余绍西轻描淡写地:“同事一场,我留个打火机算个念想。” 迟漫漫才猛然记起前段时间看到的新闻,她呐呐不言,他已经淡然地掠过这个话题:“你怎么在这?” 对方善解人意地解围令迟漫漫松了口气,听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道:“满足自己购物的欲/望算不算?” 余绍西失笑:“算,当然算。” “那我走了?” “嗯。” 迟漫漫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又退回来,在余绍西讶异的眼神里,偷摸摸地问他:“那辆车速度也不是特别快,为什么他没躲过?” 余绍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个错愕,手上动作一慢,打火机掉到了地上。他俯身拿起打火机,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因为他自己不想躲。” 迟漫漫想过千百个答案,比如说“重伤后遗症”,比如说失去右手行动不便……独独没想过是这个。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余绍西敲了她一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问题,想知道就去买本上下五千年。” 迟漫漫:“……”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余绍西饶有趣味地一挑眉。 迟漫漫:“他的右手肯定不是自残……” 余绍西打断她:“为什么不是?” 迟漫漫一副“你傻啊”的表情:“自残的人会放过自己的身体?他只断了手,除了脸上的疤痕,身上没有其他自残留下的标记。” 余绍西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继续。” 迟漫漫:“也不会是陈梅的家人打断,陈梅的父母都是教师,即使再恨他,也做不出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况且如果他们雇人行凶,不会要等这么多年。他当年是引咎辞职的,所以也不可能是训练时的意外,那么除此之外,他又因为什么失去右手?” 迟漫漫步步紧逼:“不会是寻仇,只是简单的寻仇,作为特警部队队长的孟成冬肯定有能力自己应对,除非,他遇到了不能反抗也不会反抗的场景。我前几天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孟成冬辞职后就消失得无隐无踪,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自责,但不巧,有人在y省碰到一个背影和他很像的人。” “y省一年前曾破获了一件重大地下贩毒集团,据说当时警方在毒贩当中安插了两个卧底,就是卧底给出的信息,最大程度避免了警方的伤亡。” “再结合他引咎辞职的主因是射杀了被毒贩用来当做人质的学生,答案呼之欲出。” 迟漫漫虽然说得笃定,但其实心里一直打着退堂鼓,作为一名网络写手,迟漫漫深谙满嘴火车跑的精髓,别看她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实际上没几句真的。 余绍西静静地听她说完,眸光凛冽,眼里似席卷着铺天盖地地暴风雪,却是笑着,语气温和,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一个说对了。” 迟漫漫终于听到了,在众所周知的版本下的另一个故事。 孟成冬辞职后瞒着所有人离开,私下顺着这次的线索,潜伏到了y省,成了一名卧底。 卧底这个词,不了解的人可能以为就是简单的伪装潜伏,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知道,这个词是波澜壮阔,也是死水微澜。 它需要你抛弃从前的一切,姓名、家人、朋友,获得过的所有荣誉和勋章,甚至包括尊严。 从今往后,你就是另外一个人,没有喜怒哀乐,受人支配身不由己。要么死亡,要么活下去,唯一支撑你的,只有心里的信仰,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而其中,又以毒品犯罪最为危险,因为在这里,大人吸毒,小孩吸/毒,所有人都在吸,即使你不吸/毒,也会有人强迫你,因此常常会有警察染上毒/瘾,从此成了一生的噩梦。 所以也会出现意志力不坚定的卧底被策反,而那些坚持下来的人,更值得所有人尊敬。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那些秘密被封了蜡,上了口,封存在不见天日的档案柜里,暗无天日无人问津。 孟成东就是这样的情况,他活下来了,可是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右手,这是曾经拿着冲/锋/枪的右手,也是和队友并肩作战的右手。 43.第十五章(1) 此为防盗章  迟漫漫来的要稍迟些,她刚下车, 就看到门口的保安处站了两名警察, 其中一名警察她之前还见过, 白白瘦瘦的,手里拿着笔记本。 登时她就有了最坏的猜想。 两人似乎在向保安询问一些事情,迟漫漫硬着头皮上去:“那个, 你们好。” 白白瘦瘦的警察回过头,看到她时, 脑海里瞬间被弹幕占领: 卧槽这不是被老大调戏过的那个妹子吗!四舍五入就是大嫂了! 年轻的警察似乎有些紧张:“你好。” 迟漫漫见他还记着自己,等不及寒暄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 之前就是我报的警, 请问方佳琪她怎么样?” 他看了眼身边的同事,沉默了,老老实实地道:“不是很好。” 小区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住户,有几个小孩就在不远处玩闹, 时不时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许是顾忌这点, 他说的很含蓄。 迟漫漫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我……”她艰难地说,“我可以去看看吗?” 他想了想道:“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拿了手机,去旁边拨了个号。 迟漫漫没看到电话号码, 但多少能猜到他是在给余绍西打电话, 不由暗自祈祷。 很快, 对方就打完电话回来:“抱歉,里面还在采证,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迟漫漫却已经听明白了。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年轻的警察再次开口:“不过老大说等取完证你就可以上去了,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下,回答几个问题。” “好。” 迟漫漫向他道谢后,安静地站到了一边等待,同时也想从他们对保安的问话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她的心思。 问的问题无非是今天是谁值班,有没有陌生人进出小区,进出小区的陌生人需不需要登记等等。 小区聘请了三个保安轮休,都是五十来岁的年龄,他们还不知道小区出了命案,不过面对警察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基本上就是警察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 “今天是我和小王值班,我们是轮休制度,上两天班,休息一天,三个人轮流,每天上班都需要有两个人在,小区有规定,非业主进来都需要登记。” “登记的本子在吗?” “在的在的。”说话的人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上面登记了今天进出小区的人。 警察问:“这个可以借给我们吗?” “呃,可以是可以,不过每天下班我们都会需要把表格交给经理。” “放心,我们会和你们经理说的。” “那就好。”保安松了口气。 “对了。”年轻的警察探进脑袋,看到了桌上15寸的彩电,似笑非笑,“你们还挺享受的啊,开着空调,看看电视。” 保安尴尬地笑笑:“这不是无聊吗。” 付瑞玠“哦”了声,再扫了眼四周为了这样而被拉下的卷帘:“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偷偷进来,你们也不清楚?” “这个……”保安有点说不小去了,他搓搓手,“一般进出我们小区的都会自觉的到我们这里来登记。”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落在了外面的敞开的铁门上,他指指那扇门问:“你们这边的铁门平时会关吗?” 保安忙道:“会关的,平时都会关的,我们这边门是自动落锁的。” “那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这扇门怎么是开的?” “这,可能是业主进来的时候忘了关。” 付瑞玠倒沉得住气,也没多说什么:“小区有装监控吗?” “有的。”保安指着不远处路灯下的监控,“你看外面的路上啊,每幢门口,还有电梯里都会有装监控。” “监控室在哪?” “中间那幢楼的一楼就是,我们小区为了业主安全,每天都会专门安排一个人坐在这里。” 付瑞玠不置可否:“可以带我们去下吗?” “当然可以。”保安欣然应允。 迟漫漫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小区受占地面积影响,并不是很大,总共也就十多幢,不过地理位置好,隔壁是重点中学,地铁离这里也不远,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不远处还有家大型超市,因此这片小区这么多年房价依然居高不下。 房价高,住进来的业主身价也不低,自然对小区安全要求高,只是现在看到,小区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唬唬人。 最中间的一幢楼和旁边一幢隔得比较远,中间就形成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不少小朋友都喜欢到这里玩,一些上了年纪的业主也会坐到这里乘乘凉唠唠嗑。 保安远远地就看到本该坐在监控室里的人正在外面和三姑六婆聊得欢,讨论的话题也都围绕着方佳琪那幢楼,都在猜出了什么事,小区里来了那么多警察。 因为救护车还没来,尸体也没被运出来,所以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小区发生了一桩命案,只当哪家被偷了,或者哪个人犯了什么罪,被警察抓了。 保安老脸一燥,叫了个名字,就听到人群里正手舞足蹈说得欢的妇女回过深,看到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两名警察愣了下。 保安赶紧道:“他们想看下今天的监控。” “哦哦哦。”她应了声,走过来带他们去了一旁的监控室,监控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一进去就能看到摆了整整两面墙的监控器,每台有细分成六小块,旁边还摆着几个遥控器。 “喏,都在这里了。” 付瑞玠环顾四周:“你们这里,平时都不坐人的吗?” “都有人看着呢,嗨,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啊,再说我不是在这吗。”说着,她偷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是不是哪家东西被偷了?” 付瑞玠脾气爆,还是这几年被余绍西训多了才收敛了一些,他忍了又忍,才将差点脱口的国骂又忍了下来。 这样松散的物业管理,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凶手进出有多轻松。 压下火气,付瑞玠道:“麻烦您调一下六幢一单元的电梯视频。” “哦,那幢楼啊,也不知谁这么缺德,前几天把监控弄坏了。” 这么巧? 付瑞玠皱眉:“修过了吗?” “这么热的天,谁来修啊,再说就几天的事,等下个星期维修公司的人上班了就过来修。” “操。”付瑞玠到底没忍住,暗骂了声,“大门口的呢?” “那倒是好的。”说着,按了几个键,调出了六幢楼楼下大门的监控。 小区每幢楼有18层高,每一层住着两户人家,电梯是单人单户,因此每天进进出出倒是有不少人。 按理来说小区是不允许陌生人进来的,就连快递都有装门的存放点,快递员只能将快递按幢分类放到门口的三间保安亭里——这是小区搭建起来专门放快递的。 不过在大家电都能网购的现在,不少住户还是不放心将昂贵的电子产品或者厨房家电放到保安处,所以也会有一些快递员被允许进入小区。再加上近几年外卖行业的蓬勃发展,一些住户嫌下去懒,向保安抗议了几回,等他们下次再来,保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进去了。 付瑞玠果断将时间缩短至方佳琪遇害的一个小时,这期间,进出的有一家外卖,两家快递公司的人。 “这个。”付瑞玠指着右下角穿着外卖统一着装、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脸庞的消瘦男人道,“放大他。” 许是知道有监控,下一秒,男人望向监控处,伸出大拇指,缓缓地转了个圈,极为挑衅地朝下点了点。 付瑞玠的脑海里倏然闪过余绍西的话。 “他已经迫不及待、并且跃跃欲试。” 怼人失败,付瑞玠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站起来和项言换了个位置,他在白板上贴了几张照片:“这是现场拍下的几张照片,排水管掉了一颗水晶,经检查,证实属于死者头上带着的发夹,这张是死者穿的高跟鞋,已经向她室友求证,这是死者前天刚买的高跟鞋,今天应该是第一次穿,但鞋跟磨损情况却很严重……” 他并没提出自己的猜测,只是如实地将照片的情况一一说明,但话里话外无一表明自己更相信于雏是他杀。 蒋方平扶额,看这小子挑项言的刺挑的厉害,还当他有不同见解。 余绍西带的小组一共七个人,均是精英人员,每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因此发现也不同,各自阐述时语句简单利落,会议结束时才将将过去一个小时,最后全票通过于雏他杀的猜测。 作为组长,余绍西在组员阐述时一直保持安静,只在众人争论结束后,才站起来。 下意识地,讨论的声音一停,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男人翘着嘴角,松了松领带,慢悠悠地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只有一小截痕迹的鞋印,花纹模糊。 余绍西:“这是在现场拍到的照片,a市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下雨,倒是昨天是个不错的晴天。” 他放大照片:“从鞋印来看,应该是运动鞋,而于雏自杀时穿的是一双高跟鞋。”说着,他笑了下,“一个女人,穿着新买的高跟鞋,画了个漂亮的妆,那么她是想去见谁?”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情杀”,之后又在旁边写下“仇杀”:“于雏曾和她妈妈说她的同学对她实施校园暴力,但有同幢楼的女生表示,她从未听到过他们吵架。” “另外,”他切换照片,“这是在于雏寝室查到的病例报告,结果显示为重度抑郁症。旁边放的是抗抑郁药,足有五六瓶,包含阿米替林、麦普替林和舒必利等等,我问过林检,舒必利之类抗抑郁药物副作用重,一般不主张两种以上抗抑郁药联用,那么于雏这里的这么多药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都是我们将要调查的重点。” 之后,他开始下达命令:“付瑞玠、蒋方平继续审问于雏的室友,另外重新查看摄像,着重排查穿运动鞋进出教学楼的人,陈靖、皱怀荣调查药物来源,小光继续跟进案件,项言整理资料和我去开会。” “是。” 迟漫漫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迟唯看到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我天,你这是被打劫了吗?” 迟漫漫一手撑伞一手拖着行李箱在暴雨中走了近十分钟,早已狼狈,面对迟唯的嘲笑都没力气怼回去:“还不快过来帮忙。” 迟唯取笑归取笑,还是很有良心地帮她把行李箱提进了屋子里。 迟妈妈看到她也吓了一跳:“怎么都湿了,没带伞吗?” 迟漫漫总算可以松口气,忍不住撒娇,和自家妈妈诉苦:“我是乘出租车来的,结果快到的时候司机说他要换班了,让我就在春熙路下车。” 迟唯在心里算了下距离,哈哈哈笑了半天。 迟漫漫:……小兔崽子。 迟妈妈拍了迟唯后背一巴掌,转头和迟漫漫道:“你先去泡个热水中,小心着凉,我给你泡杯板蓝根。” 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迟漫漫感动得两眼汪汪:“好。” 等她收拾好下来,捧着热乎乎的板蓝根,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迟妈妈:“不是说中午就能到家吗,怎么晚了这么多?” 迟漫漫喝了口板蓝根,热水下肚,身上的寒意顿时被驱散。正惬意着,听到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本来是的。” 她三言两语说明经过,迟妈妈怔忪:“那、结果出来了吗?” 迟唯嗤笑:“哪有那么快啊,不是说了吗,才刚开始调查。” 迟妈妈颇为惋惜地叹道:“你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她还这么年轻……”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的子女,迟妈妈正色,“你们两个以后可不能这样,有困难就和家里说,也别相信那些传销,觉得自己是大学生很聪明不会被骗,那些人骗得就是你们这群还没进入社会,在家长羽翼下长大的小雏鸟。” 44.第十五章(2) 此为防盗章  余妈妈:…… 嘿你这臭小子, 不知道给你妈留点面子吗? 她气呼呼地找了老公哭诉, 宠妻狂魔余爸爸上线,将余绍西揍老实了。 来了之后, 没聊几句, 余绍西就不动声色掌握主动权, 将自家母亲的秘密挖了个彻底。 说实话, 余绍西对迟妈妈并没有印象,毕竟他上次搬家还是在幼儿园的时候, 所以见到迟漫漫还有点惊讶,忍不住就想笑。 他和这只小蜗牛最近倒是常见。 有迟妈妈在一旁虎视眈眈,迟漫漫浑身不自在, 看着对面的余绍西, 忽然灵机一动:“都快六点了,你还没吃饭,要不我请你,我也挺想听你说下于雏的案子。” 迟妈妈一听眼就亮了。 单独相处好啊, 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四舍五入她马上就能抱孙子了! 余绍西自然没有忽略迟妈妈的眼神, 他笑了笑道:“好。” 迟漫漫心里算盘打得精明, 等出了家门,两人就分道扬镳,反正自家母亲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 到时她估摸着时间再回来, 说上一句性格不合, 就能将这次搪塞过去。 自己的女儿眼珠一转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了,所以迟妈妈将她提到一边:“你别想着敷衍我,菜上来的时候发张照片给我。”迟妈妈咬字清晰,“合照。” 这年头父母为了子女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 最后的希望也被残忍地掐灭,迟漫漫认命地领着余绍西去了一家中式餐厅。 迟漫漫将菜单递给他:“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你可以点几样招牌菜尝尝。” 余绍西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迟漫漫像小学生一样端坐地笔直,闻言道:“没有。” 余绍西一听就知道她没说真话,低头笑笑,在几样标记推荐的菜式后面打了勾,重新将菜单转给她:“这顿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算是上个案子的一点谢意。” 作为一名致力于瘦成一道闪电(虽然闪电的真相已经被残忍打破)的美少女,迟漫漫最后还是只点了一杯薄荷茶。 为了避免两人坐着尬等,迟漫漫问:“你们怎么知道是江浩的?” “查看录像,排查进出的人员。”他说得轻描淡写。 迟漫漫却知道这项工作的工作量有多大,学校上百个社团都驻扎在这栋教学楼,每天进出的就有几百人。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余绍西道:“那天留下来的就跑酷社、音乐社和话剧社,排查起来还是挺方便的。” 说着,他又笑了下:“而且江浩他第一次杀了人,本就惶惶不安,又一直担心自己有没有被你看到,我们的人刚找上他,他就什么都交代了。” 迟漫漫又咦了一声:“不对呀,你们怎么知道他是过失杀人的?说不定蓄谋已久呢?” 余绍西将杯子冲洗了遍,重新倒上热水,拿在手上把玩:“前一晚他们社团聚餐,每个人都喝到烂醉,直到半夜才结束,之后江浩被于雏带走。于雏是聚会结束后来的,也就是说,她人是清醒的,这里,我们先假设江浩也是清醒的,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回去?” 迟漫漫:“可能楼顶比较刺激?” 余绍西:…… 老司机猝不及防被人飙了一把车。 迟漫漫被对方一个瞪眼,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 “……双方都在清醒状态下,想要将对方推下楼,就需要花上更多的力气。要怎么样防止对方反抗,并如自己的意愿跳下楼呢?如果是捆住对方手脚,在尸检时很容易被检查出来,而强力的拉扯、肢体触碰都非常容易留下印记,但于雏身上并没有。” 见迟漫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余绍西继续道:“我们在案发现场还发现了半截脚印,脚印的前端是抵着墙壁。如果一个人要推另一个人下楼,脚上的作用力怎么会向着外面?”怕她听不懂,余绍西又打了个比方,“推人的话,是站在这个人后面,那脚印就应该距离墙壁会有一段距离,但拉人的话,如果那个人一心想跳楼,你要将他拉下来,手上的力气往后时,作用力落到脚上,就会产生相反的方向。” 迟漫漫想,这年头想破案还要物理学得好。 “过失杀人会判多久?” “看情节轻重,不过江浩可能不会判太重,一来他是过失杀人,二来考虑到于雏患有重度抑郁症,本身就有自杀的倾向,法官应该也会轻判。” “哦。” 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这时菜还没好,两人又无话可说,只能无所事事地干坐着。 余绍西不经意地看了眼窗外,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目光一凝,脸色大变,来不及说什么,转身就冲了出去,迟漫漫叫了他一声,没叫住,也跟上去。 跑得时候还在想,他们这算不算吃霸王餐? 她速度慢,赶到的时候就见余绍西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要比余绍西矮半个头,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到鼻梁,很浅,下巴还有一短簇胡茬,眼睛空荡荡的,仿佛黄沙漫漫里刮起的风,空无着落。 迟漫漫走近了,才看到他只有一只手,但不管他还是余绍西,都视若无睹。 两人之间多是余绍西在说,说上十来句,对方才可有可无地应上一句。 “孟成冬!”余绍西咬牙切齿地叫着他名字,但对上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又一下子泄气,他叹息道,“你这几年去哪了?大家都很想你。” 孟成冬没有说话,眼神甚至没有半点触动,宛如行尸走肉,彻底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余绍西清楚他的性格,这人倔,半天不说一句话,你逼也逼不出来,最后索性道:“手机给我。” 孟成冬没动。 余绍西气极反笑:“反正我最近闲,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有的是时间耗着。” 孟成冬定定地看着他,这个人即使多年不见,依然一副嚣张固执的模样,和个混世大魔王似的。沉默半响,孟成冬终于妥协,将手机递给他。 余绍西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打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他:“你也别想着换号码,你知道我的。” “……我不换。”他看向迟漫漫,对他道,“找你的。” 余绍西回头,看到她才想起来自己把人扔在餐厅就跑出来,他揉揉额头,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明天我再找你。” 孟成冬没有说话,但余绍西知道他听进去了。 两人往回走,迟漫漫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很明智地没有说话。 倒是他先开口:“他是我曾经的战友……”他苦笑了下,缓慢地说,每个字发音都非常清晰,“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民警察。” 呃,还真没看出来。迟漫漫想。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道:“在一次解救人质的过程中,他失误开枪杀死了人质。” “后来呢?”迟漫漫问。 “后来他引咎辞职。” “哦。” 迟漫漫点点头,虽然好奇对方怎么没有右手,却很明智地没有追问下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她下意识地回头,遥遥地看到那人站在夜灯下抽烟,烟雾弥漫了他眉眼,整个人仿佛融进了夜色里,孤寂而清冷。 回去的时候,迟漫漫查了电脑。 这件事在a市曾经闹得轰轰烈烈,媒体也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因为被杀死的那个人还是一名高二的学生。 警方曾根据线人的口报,用三个月时间布置了这次陷阱,这是a市力度最大的一次对毒品贩子的围剿,几乎全市的警察都出动了,只是最后关头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那群亡命之徒劫持了一群学生。 警方陷入了被动局面,当时还是特种部队二队长的孟成冬率领队员从后面夹击,对峙中,毒贩将枪口对准学生,想杀鸡儆猴。 场面一顿混乱,上面的指示是全力保住学生安全,所有特警到位,等待最后的命令。 也就是这当口,被学生看到了,下意识惊呼,所有的伪装功亏一篑。 孟成冬当机立断下达射击命令。 毒贩反应也快,利用学生当起了盾牌。 这场事件最后以毒贩全部伏诛收尾,人质成功被解救,除了那名叫陈梅的女生。孟成冬在事情发生后,也主动递交了辞职信。 这是大众知道的版本,但身为新闻系的迟漫漫,却敏锐地嗅到故事下面,还隐藏着另一个故事。 来了之后,没聊几句,余绍西就不动声色掌握主动权,将自家母亲的秘密挖了个彻底。 说实话,余绍西对迟妈妈并没有印象,毕竟他上次搬家还是在幼儿园的时候,所以见到迟漫漫还有点惊讶,忍不住就想笑。 他和这只小蜗牛最近倒是常见。 有迟妈妈在一旁虎视眈眈,迟漫漫浑身不自在,看着对面的余绍西,忽然灵机一动:“都快六点了,你还没吃饭,要不我请你,我也挺想听你说下于雏的案子。” 迟妈妈一听眼就亮了。 单独相处好啊,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四舍五入她马上就能抱孙子了! 余绍西自然没有忽略迟妈妈的眼神,他笑了笑道:“好。” 迟漫漫心里算盘打得精明,等出了家门,两人就分道扬镳,反正自家母亲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到时她估摸着时间再回来,说上一句性格不合,就能将这次搪塞过去。 自己的女儿眼珠一转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了,所以迟妈妈将她提到一边:“你别想着敷衍我,菜上来的时候发张照片给我。”迟妈妈咬字清晰,“合照。” 这年头父母为了子女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 最后的希望也被残忍地掐灭,迟漫漫认命地领着余绍西去了一家中式餐厅。 迟漫漫将菜单递给他:“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你可以点几样招牌菜尝尝。” 余绍西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迟漫漫像小学生一样端坐地笔直,闻言道:“没有。” 45.第十五章(3) 此为防盗章  成功逃过一劫, 迟漫漫悄悄呼了口气。 三人结完账, 出门的时候, 方佳琪还分给了他们一个防狼报警器。 迟漫漫:“……你带了多少防身的东西?” 她狐疑地看了眼方佳琪身上背的白色长挎包。 方佳琪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就辣椒水、防狼报警器、酷棍、防狼手电……就这几样。” 迟漫漫:“……” 石迎和:“……” 两人对有胆子跟踪方佳琪的跟踪狂表以深深的同情。 方佳琪住在不远处的一条老街里,需要穿过一条小巷子, 小巷子很窄,石砖路,只有一辆汽车的宽度。 她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这里本来是我爷爷奶奶住的, 老人去世后房间就一直空着,正巧我暑假实习, 这里离我们报社近,我就住这里了。” 迟漫漫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小区很旧,住在附近的多是老人和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打工者。 方佳琪看上去和他们相处不错,遇到提着一箱牛奶的老人还上去帮了一把。 将老人安全送到家, 方佳琪和她们解释道:“我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 经常去外地出差,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直到七岁上小学了, 才被父母接了回去,认真算起来, 这里不少老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我还跟着他们蹭了不少糖果。” 知恩图报, 所以她现在能帮一把是一把。 方佳琪住的房子就在正中间的一幢, 虽然房子老旧, 但楼下铁门的房锁是新的。 “年初的时候有人家里被盗,为了安全,业主都凑了点钱,换了新的门锁,本来还有人建议安装监控,不过还有些认为浪费钱,最后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就不了了之了。” 房子一共六层,每层两个住户,方佳琪住在五楼,没有电梯,三人就走路上去。 “你说你们何必呢,原先一人一幢房子,后来拆了,和那么多人住在一幢房子里,又为了未来的一人一幢房子(别墅)而奋斗。”石迎和不是很懂现在人的想法,在他们村庄,都是住的落地方,一家人住在一起,温馨而舒适。 方佳琪失笑:“我可不是为别墅奋斗,那我奋斗不起。其实主要还是城市人口增多,为了更好的利用空间,才要拆掉老城区,然后建成商品房。” 说话间,已经到了方佳琪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可能有点乱。” 说是乱,其实是谦虚之词。不大的两室一厅被收拾地整整齐齐,房间应该是重新装修过的,走的muji简约风。 方佳琪端了两杯水出来:“家里没有饮料,你们想喝什么,我下去买。” “不用了,我们开水就可以。”迟漫漫连忙制止,她们本来是想给她解忧,哪好意思还添乱。 石迎和兴致跃跃:“我可以看一看吗?” “可以。” 得到主人应允,石迎和就四处看了起来,迟漫漫好奇,跟着她一起。她是真一窍不通,倒是看石迎和手法颇为专业。 问她,她笑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喜欢的人也是警/察吗,我就是向他学的。” 当时那人还斥她,好好的防身招数不学,偏偏喜欢歪门邪道。 说是这样说,还是将追踪技巧详细地教给了她。 石迎和笑笑,走出卧室,对一脸紧张的方佳琪道:“卧室安全。” 就是这么平静的一句话,带着股奇异地安定人心的说服力,方佳琪一下子放心了。 倒是石迎和说完之后自己愣了愣,然后想起来了,当初和某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嘻嘻嘻还真有点想小哥哥了。 正想着,听到外面门铃响起。 大概是还沉浸在被跟踪的情节里,三人面面相觑,竟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门铃又一次响起。 “谁呀?”方佳琪鼓足勇气问。 门外有人说:“快递。” “哦。”方佳琪松了口气,“应该是我前几天买的东西,早上还收到消息说是已经派件了。” 当然,为了保险,方佳琪还是很警惕先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是快递人员之后才开了门。 门刚开,快递小哥就抱怨:“怎么这么慢啊。” 快递小哥带着黑色的遮阳帽,即使这样,短背心也湿透大半,显然顶着大太阳送了好几家快递。 “不好意思,家里有客人,刚才没听到。” “哦。”快递小哥熟练地抽出签收单,“这里签下字。” “好的。” 方佳琪签字的时候,迟漫漫感觉到有股视线投到自己身上,等她看过去,只看到快递小哥收了单子,将快递递给方佳琪。 方佳琪关上门,晃了晃手中的快递,语气轻松:“刚门铃响的时候真吓了我一条。” 却见迟漫漫和石迎和都一脸严肃,她心里咯噔了下:“怎、怎么了?” 就听迟漫漫问了句:“……你有没有看到快递小哥长什么样?” 方佳琪一顿,毛骨悚然,几乎带着哭腔回:“没、没有。” 迟漫漫和石迎和对视一眼:“我们也没有。” 方佳琪扯了扯唇,自己给自己壮气:“可、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快递上。 方佳琪犹豫了会,找来小刀,拆了快递。 快递箱里是一套彩妆。 方佳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是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 看来是她们想多了。 迟漫漫刚松口气,就看到方佳琪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顿时心里一提:“怎么了?” 方佳琪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正喝着咖啡,笑眼弯弯,像素清晰地甚至能看到她垂下的长长睫毛。 背后被人写了一句话:我在看着你,别想逃,宝贝。 这石迎和只看了一眼,果断道:“报警。” 然而当警方来了,也问不出什么线索,去查了快递,快递公司表示他们下午确实丢了一件快递,已经让人联系卖家了,但究竟是怎么丢的,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最后警方只能让方佳琪自己小心一点。 警/察走了后,方佳琪果断选择了搬家。虽然父母家离报社远,但至少小区安全性高,周围安装了不少摄像头,出入还需出示业主证明。 这番一折腾,等迟漫漫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街道两边亮起了路灯。 小区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看到她,那人从灯光下缓缓走近。 “你怎么在这?”迟漫漫惊讶。 他笑了笑,带着股气定神闲地从容味道,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慢悠悠地说:“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见郑奇老实了,皱怀荣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重新坐下。 郑奇端了杯水正要喝,被这一眼瞪得整个人吓了一跳,手一抖,大半杯水都洒到了手机上。 项言离得近,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拿开:“小心。” 郑奇见手机被拿走,慌乱地就要去拿:“我的手机!” 项言没防备,被他一把夺过。 手机安全到手,郑奇急急忙忙用袖子将手机屏幕上的水擦干净,重新开机,按了两下,发现还能使用,这才松了口气。 抬起头时,看到项言正盯着自己,他心里一提,赔笑道:“那个,警/官,我不是嫌弃你,不过我手机里都是重要的联系方式……嘿嘿,虽然都是酒肉朋友,但也很重要的,是不?要是坏了就要重新找来,麻烦,而且你看我们家,手机可是个贵重物品呀。”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会被糊弄过去,但项言和皱怀荣什么人,便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信。 项言冷道:“拿来。” 郑奇愣了下,装傻:“什么?” “手机。” 郑奇忙将手机藏到口袋里:“嘿我说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嚣张了吗,这可是**,我要向媒体爆料,说你们侵犯我**!我要去告你们!” 这人还开始示弱耍无赖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上前镇压,另一人翻了翻口袋,找到手机,拿了出来。 项言先看的相册,都是些无聊的日常照风景照,还有数十张泳装照和女生洗手间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偷拍来的。 项言举着照片问他:“这是什么?” 郑奇搓了搓手,尴尬地笑道:“您看,这不是,嘿嘿……”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郑奇耷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是。” 项言又继续翻寻,直到将400来张照片全部看完,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郑奇见状,底气足了,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洪亮:“都说了什么也没有,你还想怎么样,我要向警/局反应,说你们不务正业!” 他说得激情慷慨,一脸愤然。 项言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打开了网页。 像是被吊起来,掐着嗓子的鸭子,郑奇原本慷慨激昂的声音骤然停歇。 项言越发警惕起来,一边防备着他扑上来,另一边选择了历史信息查询。 历史信息显示的也都是正常的、能够使用的网址。项言随便点了一条,发现是一家极其香艳的盗版小说网站,他顺手点了举报,退了出来。 历史信息有数十条内容,项言也没仔细查证,点了两三条,发现没什么问题,遂关上网页打算继续寻找,然后就听到了郑奇松了口气的舒畅的声音,声音很轻,听得项言触屏查询的手一停,看了他一眼,重新打开网页,再次查看起来。 这次他查看得更加仔细,也发觉郑奇频频登录一个网站。 46.第十六章(1) 此为防盗章  两人似乎在向保安询问一些事情, 迟漫漫硬着头皮上去:“那个,你们好。” 白白瘦瘦的警察回过头, 看到她时, 脑海里瞬间被弹幕占领: 卧槽这不是被老大调戏过的那个妹子吗!四舍五入就是大嫂了! 年轻的警察似乎有些紧张:“你好。” 迟漫漫见他还记着自己,等不及寒暄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之前就是我报的警,请问方佳琪她怎么样?” 他看了眼身边的同事,沉默了,老老实实地道:“不是很好。” 小区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住户,有几个小孩就在不远处玩闹, 时不时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许是顾忌这点, 他说的很含蓄。 迟漫漫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我……”她艰难地说,“我可以去看看吗?” 他想了想道:“你等等, 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 拿了手机, 去旁边拨了个号。 迟漫漫没看到电话号码,但多少能猜到他是在给余绍西打电话,不由暗自祈祷。 很快,对方就打完电话回来:“抱歉, 里面还在采证,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 迟漫漫却已经听明白了。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但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年轻的警察再次开口:“不过老大说等取完证你就可以上去了, 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下,回答几个问题。” “好。” 迟漫漫向他道谢后,安静地站到了一边等待,同时也想从他们对保安的问话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她的心思。 问的问题无非是今天是谁值班,有没有陌生人进出小区,进出小区的陌生人需不需要登记等等。 小区聘请了三个保安轮休,都是五十来岁的年龄,他们还不知道小区出了命案,不过面对警察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基本上就是警察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 “今天是我和小王值班,我们是轮休制度,上两天班,休息一天,三个人轮流,每天上班都需要有两个人在,小区有规定,非业主进来都需要登记。” “登记的本子在吗?” “在的在的。”说话的人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上面登记了今天进出小区的人。 警察问:“这个可以借给我们吗?” “呃,可以是可以,不过每天下班我们都会需要把表格交给经理。” “放心,我们会和你们经理说的。” “那就好。”保安松了口气。 “对了。”年轻的警察探进脑袋,看到了桌上15寸的彩电,似笑非笑,“你们还挺享受的啊,开着空调,看看电视。” 保安尴尬地笑笑:“这不是无聊吗。” 付瑞玠“哦”了声,再扫了眼四周为了这样而被拉下的卷帘:“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偷偷进来,你们也不清楚?” “这个……”保安有点说不小去了,他搓搓手,“一般进出我们小区的都会自觉的到我们这里来登记。”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落在了外面的敞开的铁门上,他指指那扇门问:“你们这边的铁门平时会关吗?” 保安忙道:“会关的,平时都会关的,我们这边门是自动落锁的。” “那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这扇门怎么是开的?” “这,可能是业主进来的时候忘了关。” 付瑞玠倒沉得住气,也没多说什么:“小区有装监控吗?” “有的。”保安指着不远处路灯下的监控,“你看外面的路上啊,每幢门口,还有电梯里都会有装监控。” “监控室在哪?” “中间那幢楼的一楼就是,我们小区为了业主安全,每天都会专门安排一个人坐在这里。” 付瑞玠不置可否:“可以带我们去下吗?” “当然可以。”保安欣然应允。 迟漫漫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小区受占地面积影响,并不是很大,总共也就十多幢,不过地理位置好,隔壁是重点中学,地铁离这里也不远,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不远处还有家大型超市,因此这片小区这么多年房价依然居高不下。 房价高,住进来的业主身价也不低,自然对小区安全要求高,只是现在看到,小区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唬唬人。 最中间的一幢楼和旁边一幢隔得比较远,中间就形成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不少小朋友都喜欢到这里玩,一些上了年纪的业主也会坐到这里乘乘凉唠唠嗑。 保安远远地就看到本该坐在监控室里的人正在外面和三姑六婆聊得欢,讨论的话题也都围绕着方佳琪那幢楼,都在猜出了什么事,小区里来了那么多警察。 因为救护车还没来,尸体也没被运出来,所以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小区发生了一桩命案,只当哪家被偷了,或者哪个人犯了什么罪,被警察抓了。 保安老脸一燥,叫了个名字,就听到人群里正手舞足蹈说得欢的妇女回过深,看到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两名警察愣了下。 保安赶紧道:“他们想看下今天的监控。” “哦哦哦。”她应了声,走过来带他们去了一旁的监控室,监控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一进去就能看到摆了整整两面墙的监控器,每台有细分成六小块,旁边还摆着几个遥控器。 “喏,都在这里了。” 付瑞玠环顾四周:“你们这里,平时都不坐人的吗?” “都有人看着呢,嗨,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啊,再说我不是在这吗。”说着,她偷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是不是哪家东西被偷了?” 付瑞玠脾气爆,还是这几年被余绍西训多了才收敛了一些,他忍了又忍,才将差点脱口的国骂又忍了下来。 这样松散的物业管理,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凶手进出有多轻松。 压下火气,付瑞玠道:“麻烦您调一下六幢一单元的电梯视频。” “哦,那幢楼啊,也不知谁这么缺德,前几天把监控弄坏了。” 这么巧? 付瑞玠皱眉:“修过了吗?” “这么热的天,谁来修啊,再说就几天的事,等下个星期维修公司的人上班了就过来修。” “操。”付瑞玠到底没忍住,暗骂了声,“大门口的呢?” “那倒是好的。”说着,按了几个键,调出了六幢楼楼下大门的监控。 小区每幢楼有18层高,每一层住着两户人家,电梯是单人单户,因此每天进进出出倒是有不少人。 按理来说小区是不允许陌生人进来的,就连快递都有装门的存放点,快递员只能将快递按幢分类放到门口的三间保安亭里——这是小区搭建起来专门放快递的。 不过在大家电都能网购的现在,不少住户还是不放心将昂贵的电子产品或者厨房家电放到保安处,所以也会有一些快递员被允许进入小区。再加上近几年外卖行业的蓬勃发展,一些住户嫌下去懒,向保安抗议了几回,等他们下次再来,保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进去了。 付瑞玠果断将时间缩短至方佳琪遇害的一个小时,这期间,进出的有一家外卖,两家快递公司的人。 “这个。”付瑞玠指着右下角穿着外卖统一着装、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脸庞的消瘦男人道,“放大他。” 许是知道有监控,下一秒,男人望向监控处,伸出大拇指,缓缓地转了个圈,极为挑衅地朝下点了点。 付瑞玠的脑海里倏然闪过余绍西的话。 “他已经迫不及待、并且跃跃欲试。” 迟漫漫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不断在心里咒骂:垃圾,禽/兽,人渣。 她想离开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路中央站着,幸好这个时间点也没人经过,就是迟漫漫脑补能力强,时不时胆颤心惊地扫一圈,生怕凶手重返现场毁尸灭迹。 幸而警方来得很快,向迟漫漫确认了身份后,几名警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操。” 也不知是谁骂了出来。 迟漫漫没敢看,低着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在这?”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迟漫漫抬头一看,居然是余绍西。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折到手肘处,俊眉朗目,潇洒不羁,十分能骗女孩子。 迟漫漫都快哭了,她最近倒了什么霉啊,难得早上起来锻炼都能碰上这种事:“强身健体,报效祖国。” 他微一挑眉,她就老实招待了:“简称晨跑。” 余绍西玩味一笑:“那你挺倒霉的。” 岂止是倒霉啊,简直出门自带柯南体质,看谁谁要命。 虽然知道迟漫漫是无辜的,不过按程序还是要查访。 47.第十六章(2) 此为防盗章  郑奇这人非常不配合, 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装傻充愣, 一会借口胸闷要抽个烟, 一个又说想上个厕所,一会儿再倒杯茶, 最后还是皱怀荣生气起来,一拍桌子,一米九的健壮个子往那一站,才如鹌鹑一般老实了。 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忧虑, 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眼底有浓浓的淤青,双眼无神, 看人恍惚又难以聚焦, 身上还带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项言他们也只是按例询问,虽然郑奇的举动令人十分怀疑,但在找到证据之前,他们也无权进行搜索。 见郑奇老实了,皱怀荣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这才重新坐下。 郑奇端了杯水正要喝,被这一眼瞪得整个人吓了一跳, 手一抖, 大半杯水都洒到了手机上。 项言离得近, 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拿开:“小心。” 郑奇见手机被拿走, 慌乱地就要去拿:“我的手机!” 项言没防备, 被他一把夺过。 手机安全到手,郑奇急急忙忙用袖子将手机屏幕上的水擦干净,重新开机,按了两下,发现还能使用,这才松了口气。 抬起头时,看到项言正盯着自己,他心里一提,赔笑道:“那个,警/官,我不是嫌弃你,不过我手机里都是重要的联系方式……嘿嘿,虽然都是酒肉朋友,但也很重要的,是不?要是坏了就要重新找来,麻烦,而且你看我们家,手机可是个贵重物品呀。”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会被糊弄过去,但项言和皱怀荣什么人,便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信。 项言冷道:“拿来。” 郑奇愣了下,装傻:“什么?” “手机。” 郑奇忙将手机藏到口袋里:“嘿我说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嚣张了吗,这可是**,我要向媒体爆料,说你们侵犯我**!我要去告你们!” 这人还开始示弱耍无赖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上前镇压,另一人翻了翻口袋,找到手机,拿了出来。 项言先看的相册,都是些无聊的日常照风景照,还有数十张泳装照和女生洗手间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偷拍来的。 项言举着照片问他:“这是什么?” 郑奇搓了搓手,尴尬地笑道:“您看,这不是,嘿嘿……”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郑奇耷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是。” 项言又继续翻寻,直到将400来张照片全部看完,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郑奇见状,底气足了,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洪亮:“都说了什么也没有,你还想怎么样,我要向警/局反应,说你们不务正业!” 他说得激情慷慨,一脸愤然。 项言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打开了网页。 像是被吊起来,掐着嗓子的鸭子,郑奇原本慷慨激昂的声音骤然停歇。 项言越发警惕起来,一边防备着他扑上来,另一边选择了历史信息查询。 历史信息显示的也都是正常的、能够使用的网址。项言随便点了一条,发现是一家极其香艳的盗版小说网站,他顺手点了举报,退了出来。 历史信息有数十条内容,项言也没仔细查证,点了两三条,发现没什么问题,遂关上网页打算继续寻找,然后就听到了郑奇松了口气的舒畅的声音,声音很轻,听得项言触屏查询的手一停,看了他一眼,重新打开网页,再次查看起来。 这次他查看得更加仔细,也发觉郑奇频频登录一个网站。 项言礼貌地询问:“您有电脑吗?我可以借用下吗?” 郑奇在皱怀荣的暴力压迫下,不甘不愿地将他带到自己房间。郑奇家是典型的农村宅基地,两层楼,台式电脑就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项言礼貌地向他道谢,郑奇干笑两声,眼尖地看到项言手上拿的手机上显示的地址,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铁青,他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登录浏览器,原封不动地输入网址,按下enter按键,界面跳转,出现了一个叫做“调/教”的贴,里面是各种幼/女/调/教的照片。 项言看了皱怀荣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差,显然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群畜生。 郑奇被带到了警/局,不过他拒不承认和楚依依死亡的案子有任何关系,至于这个网站,他也说自己只是看看,这就好像一些人喜欢看辣/文一样,只是平日自我纾解用。 项言也不废话,直接查到他的用户名,查看了他发表和留言的帖子。 郑奇的号创建有五六年了,真正发帖也就这两三年,项言点进去一看,就看到他发的数十张玩/弄/幼/女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被打了马赛克,不过从背景来看,应该都是同一人。 这个怀疑,在余绍西看过后得到了肯定。 郑奇虽然嘴硬说自己不清楚楚依依的事,不过警/方还是在公园垃圾桶里找到了安全套,经检查,里面的精/液与残留在楚依依身上的一致,经过对比,确认属于郑奇。 事实摆在眼前,郑奇交代了整桩案子的来龙去脉。 郑奇和钱蓉芳是六年前结的婚,钱蓉芳是二婚,带着郑玥。两人一开始感情还不错,不过时间一长,就开始吵架。郑奇沉迷赌博,钱蓉芳又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和不同男人约会,可怜了郑玥,就成了两人的发泄品。两人一有不顺,动辄打骂,慢慢的,郑玥就变得不爱说话,看谁都死气沉沉的,慢慢的,同学也都不与他亲近。 唯一和她玩到一起的,只有隔壁村的楚依依。 楚依依人美声甜,第一次来的时候,郑奇就对她动了心思,不过那时候他有贼心没贼胆,没敢下手。 每次楚依依一走,郑奇就来了兴致,让郑玥到他房间,脱/光衣服,他也没敢进去,就亲亲摸摸,让郑玥用手给他解决。 那天发生的事只能说是鬼迷心窍。 楚依依和往常一样来找郑玥,两人相约一起去新开放的鼎湖公园玩。鼎湖公园很大,两个小女孩绕着绕着就绕晕了,再加上天色昏暗,也开始着急起来。 郑奇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今天赢了一千多块,打算回家,忽然想起不远处就是鼎湖公园,那两个小丫头今天就说要去这里玩。 想到楚依依甜美的面孔,郑奇心里一动,去了鼎湖公园,路上还买了一盒安全套,打算回家和钱蓉芳亲热用。 找到郑玥的时候,两边已经点上路灯。这个时间点鼎湖公园外围的天坛处非常热闹,有不少跳广场舞的老人,和一些闲来无事压压步的市民。 许是天意,郑奇没多久就找到了郑玥他们。 因为天黑没看清楚路,楚依依摔了一跤,正擦着眼泪,郑玥就坐在一边陪着她,看到郑奇出现,吓了一跳。 看着楚依依楚楚可怜的样子,郑奇心里一阵发热,他赶郑玥去买药,郑玥犹豫了下,被他一骂吓跑了,于是就剩下他和楚依依两个人。 48.第十六章(3) 此为防盗章 孟成冬记忆力好, 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了她就是之前和余绍西一起的女生。 他放下钢筋,和旁边的工头说了几句, 顺利请到了假, 这才向迟漫漫走去。 “你怎么在这?” 迟漫漫没想到会被发现,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刚探望外婆回来。” 孟成冬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纯粹是见到不太熟又有一面之缘的敷衍话辞,他吐出一口气,有点想抽烟, 手刚动就想起来,自己嫌这些太累赘,放在工地宿舍里没带出来。 孟成冬:“不要告诉余绍西。” 迟漫漫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 也不愿插手别人的选择, 又不是小孩,何必多此一举惹人厌烦,所以他一说,她就应了。 孟成冬松了口气:“走,我送你。” 也不待她拒绝, 转身就向前走去,他走的快, 每一步都跨得很大, 有刹那, 迟漫漫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勇往直前、果断又强硬的特警部队二队队长孟成冬。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孟成冬。 一个星期后, 迟漫漫在微博上刷到一篇新闻, 说是瑞阳路发生车祸,一辆大卡车突然失控撞向人群,造成二死五伤的严重后果。 微博后面还跟着一段视频。 在街上行驶着的卡车突然失控,歪歪扭扭冲向人群,人群四散,躲闪不及地被撞到一边,只一瞬间地上就躺了四五个呻/吟的人,卡车继续向前冲着,直到撞到护栏才停了下来。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却是惊心动魄险象迭生。 而引起众人热议的,是其中一个片段。当时马路上有个孩子正毫无察觉地走着,就在卡车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从旁边的人群里扑出一个人,将小孩推了出去,自己却来不及躲藏,命丧于车轮底下。 一开始迟漫漫只觉得这人眼熟,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就看到有人留言说:我知道他,孟成冬,曾经是a市特警部队队长,后来因为在一次解救人质的时候枪杀人质而引咎辞职。 他做过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人们记住的,却永远是他唯一失手的那次。 三天后,迟漫漫无聊在商业街闲逛,路过十字路口时,突然在停车区看到了余绍西,他正靠着车门,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也不看,就随意地抛着玩。 迟漫漫觉得打火机有些眼熟,定神想了想,“咦”出声。 余绍西早在她走近时就察觉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中的打火机,他若无其事地地回望着她,眼神一派纯良。 迟漫漫试探地问:“这打火机不是你的?” “孟成冬的。”余绍西落落大方地承认。 你居然连别人的打火机都偷? 迟漫漫的眼神一言难尽。 余绍西轻描淡写地:“同事一场,我留个打火机算个念想。” 迟漫漫才猛然记起前段时间看到的新闻,她呐呐不言,他已经淡然地掠过这个话题:“你怎么在这?” 对方善解人意地解围令迟漫漫松了口气,听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道:“满足自己购物的欲/望算不算?” 余绍西失笑:“算,当然算。” “那我走了?” “嗯。” 迟漫漫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又退回来,在余绍西讶异的眼神里,偷摸摸地问他:“那辆车速度也不是特别快,为什么他没躲过?” 余绍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个错愕,手上动作一慢,打火机掉到了地上。他俯身拿起打火机,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因为他自己不想躲。” 迟漫漫想过千百个答案,比如说“重伤后遗症”,比如说失去右手行动不便……独独没想过是这个。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余绍西敲了她一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问题,想知道就去买本上下五千年。” 迟漫漫:“……”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余绍西饶有趣味地一挑眉。 迟漫漫:“他的右手肯定不是自残……” 余绍西打断她:“为什么不是?” 迟漫漫一副“你傻啊”的表情:“自残的人会放过自己的身体?他只断了手,除了脸上的疤痕,身上没有其他自残留下的标记。” 余绍西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继续。” 迟漫漫:“也不会是陈梅的家人打断,陈梅的父母都是教师,即使再恨他,也做不出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况且如果他们雇人行凶,不会要等这么多年。他当年是引咎辞职的,所以也不可能是训练时的意外,那么除此之外,他又因为什么失去右手?” 迟漫漫步步紧逼:“不会是寻仇,只是简单的寻仇,作为特警部队队长的孟成冬肯定有能力自己应对,除非,他遇到了不能反抗也不会反抗的场景。我前几天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孟成冬辞职后就消失得无隐无踪,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自责,但不巧,有人在y省碰到一个背影和他很像的人。” “y省一年前曾破获了一件重大地下贩毒集团,据说当时警方在毒贩当中安插了两个卧底,就是卧底给出的信息,最大程度避免了警方的伤亡。” “再结合他引咎辞职的主因是射杀了被毒贩用来当做人质的学生,答案呼之欲出。” 迟漫漫虽然说得笃定,但其实心里一直打着退堂鼓,作为一名网络写手,迟漫漫深谙满嘴火车跑的精髓,别看她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实际上没几句真的。 余绍西静静地听她说完,眸光凛冽,眼里似席卷着铺天盖地地暴风雪,却是笑着,语气温和,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一个说对了。” 迟漫漫终于听到了,在众所周知的版本下的另一个故事。 孟成冬辞职后瞒着所有人离开,私下顺着这次的线索,潜伏到了y省,成了一名卧底。 卧底这个词,不了解的人可能以为就是简单的伪装潜伏,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知道,这个词是波澜壮阔,也是死水微澜。 它需要你抛弃从前的一切,姓名、家人、朋友,获得过的所有荣誉和勋章,甚至包括尊严。 从今往后,你就是另外一个人,没有喜怒哀乐,受人支配身不由己。要么死亡,要么活下去,唯一支撑你的,只有心里的信仰,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而其中,又以毒品犯罪最为危险,因为在这里,大人吸毒,小孩吸/毒,所有人都在吸,即使你不吸/毒,也会有人强迫你,因此常常会有警察染上毒/瘾,从此成了一生的噩梦。 所以也会出现意志力不坚定的卧底被策反,而那些坚持下来的人,更值得所有人尊敬。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那些秘密被封了蜡,上了口,封存在不见天日的档案柜里,暗无天日无人问津。 孟成东就是这样的情况,他活下来了,可是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右手,这是曾经拿着冲/锋/枪的右手,也是和队友并肩作战的右手。 他甚至因为强迫性的注射,而患上了严重的毒瘾。 所以余绍西才会说,是他自己不想躲。 回到家,迟漫漫瘫在椅子上,就连最爱的狼人杀游戏也吸引不了他。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迟漫漫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其实挺迷茫的,她这个专业的学生,许多人都会选择踏入媒体行业,或者主持人,或者媒体记者,迟漫漫之前的目标原本是按部就班进入电视台,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迟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迟爸爸信奉棒棍底下出孝子,而迟妈妈认为女儿应该娇宠,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随便她想做什么都支持。因为不同的教育理念,迟爸爸和迟妈妈没少吵过架,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迟漫漫可以自己做选择,但选择的结果必须告知父母。 就好像在得知迟漫漫选择新闻系的时候,迟爸爸只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迟漫漫总不能说自己是闭着眼点兵点将点到的?真要这么说迟爸爸绝对反手就是一个煤气罐。 所以迟漫漫回答地十分认真:“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说出这句话时,迟漫漫感觉胸前的红领巾亮了几分。 迟爸爸:“……” 然后被罚抄了一百遍横渠先生的名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迟爸爸是张载先生的迷弟:) 迟漫漫的目光落在电脑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年轻而俊朗,板寸头,古铜肤色,神色冷硬,不怒而威。 他越过千军万马而来,也曾向往山川和河流。 却挥一挥手,从此再不回头。 “其次,于雏的妈妈说她给弟弟买了生日礼物,打算放假回家的时候给他,试问一个疼爱弟弟的姐姐,又怎么会在弟弟生日这天,选择从天台跳楼自杀?” “最后,死者胳膊粉碎性骨折,说明她在落地时做了护头的动作。” 付瑞玠手上转着笔,笑嘻嘻道:“说不定人家临死前又后悔了呢?” 被质疑,项言倒也没生气,他点点头道:“这确实也是可以考虑的一个点。” 怼人失败,付瑞玠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站起来和项言换了个位置,他在白板上贴了几张照片:“这是现场拍下的几张照片,排水管掉了一颗水晶,经检查,证实属于死者头上带着的发夹,这张是死者穿的高跟鞋,已经向她室友求证,这是死者前天刚买的高跟鞋,今天应该是第一次穿,但鞋跟磨损情况却很严重……” 他并没提出自己的猜测,只是如实地将照片的情况一一说明,但话里话外无一表明自己更相信于雏是他杀。 蒋方平扶额,看这小子挑项言的刺挑的厉害,还当他有不同见解。 余绍西带的小组一共七个人,均是精英人员,每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因此发现也不同,各自阐述时语句简单利落,会议结束时才将将过去一个小时,最后全票通过于雏他杀的猜测。 49.第十七章(1) 此为防盗章  余绍西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若无其事地说:“你放心, 我们就是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郑玥没有说话,余绍西就当她同意了, 他问道:“你之前告诉楚依依的父母,说她很早就回家了, 是真的吗?” 听到耳熟的名字, 郑玥下意识地屏息,紧张地盯着他, 依然没有说话。 余绍西自顾自地问下去:“你知道那天她离开后遇到了什么?你认为她是失踪, 还是死亡?你有把楚依依当过朋友嘛?或者……”他一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恨她吗?” 郑玥眼瞳皱缩,几乎尖叫出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未变声的小女孩的叫声, 因为染上了恐惧而变得尖细。 她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像个一贫如洗的人紧紧攥着自己最后一颗糖:“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为什么不去找?” 余绍西顺从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仿佛刚刚的那一下爆发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郑玥慌乱地将自己裹得更紧:“我、我要睡觉了。” 说着, 她就闭上眼睛, 像是真得就要睡着, 但余绍西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皮底下不停转动的眼珠, 和发颤的身体。 肢体动作强烈地投射出她在抗拒、排斥、害怕,并且缺乏安全感。 知道再呆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再加上现在时间已经很迟,两人打算明天再过来。 出去的时候,付瑞玠关上房门,透过门窗,看到郑玥像是畏惧一般,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里面。 他回想着同班同学和老师对两人的评价。 郑玥沉闷寡言,在班级存在感几乎为零,学习成绩处于下游,是属于很努力但就是不开窍的类型,唯一的好友只有楚依依。 而楚依依,他听她父母说过,这是个非常开朗、乖巧、聪颖的孩子,长得又可爱,不仅在同学中人气居高不下,就连任课的老师也非常喜欢她。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听到队长正在交代医生好好照顾郑玥。心想,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保姆了。 他单手插着口袋,一副嚣张的狐假虎威的模样,被余绍西睨了一眼,又乖乖地在后面站好。 回去的时候,付瑞玠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脑袋灵活,再一联想到医院里的场景,有了几分明悟。 余绍西:“一个人撒谎,会从她的眼神,肢体动作透露出来,大人尚且不能控制生理反应,更很快小孩。很显然,郑玥对楚依依的父母说谎了,她并没有回家,甚至,有可能她知道楚依依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 他道:“所以明天我们再重新去一下郑玥的家里,找到郑玥的爸爸和妈妈,重新将案情再捋一遍。” 这意味着,他们明天又失去了睡懒觉的机会。付瑞玠忧郁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付瑞玠准时地被余绍西叫起,再一次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被一时的美色冲昏头脑,让老大登堂入室了呢。 但是现在再后悔也没有,付瑞玠认命地起床,穿上拖鞋,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余绍西后面:“老大,这么早医院还没开呢。” 余绍西看了眼他的衣服,皱眉:“衣服还没穿好?” 付瑞玠:…… 日子过得太逍遥,他都快忘了,自己队长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但一严肃起来,就变成了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人设。 付瑞玠只得回到房间,换好今天的衣服。穿戴整齐,拉开房门出来时,又恢复了平日里朝气蓬勃的小青年。 吃过早饭,再到达医院,已经早上七点,医院大门也开了。 余绍西他们来得算早,一路走来,收获了前台无数迷妹的小眼神。 付瑞玠跟在后面,摇摇头,只想为他们点蜡,又是一群被队长颜值迷惑的小可怜。 快走到郑玥的病房时,遇到了陆医生,几人相互打了招呼,陆医生正要走,犹豫了下,又停了下来:“那个,余队长,你们是要去看郑玥吗?” “是啊,怎么了?” “我劝你们现在最好不要去。” 余绍西微一挑眉,表示自己听着。 陆医生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妈妈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要给她办出院,不过被我们暂时劝住了。” 付瑞玠吹了响口哨:“可真巧。” 他们看完郑玥之后的行程,就是找到郑玥的妈妈,这下好了,连找都不用找了。 到了郑玥的病房,余绍西刚要开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你怎么那么没用,跟着我干什么?还想继续在这里赖着呢?我可没钱,你要找也找你爸去,他要是答应了你就继续住下去呗。你抖什么抖?怕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爸,看我干吗,赶紧收拾东西,难怪你们老师只喜欢裴依依,就你这样,木头人呢。” 郑玥的妈妈还要说什么,房门被敲了两下,看到门口出现的陌生男人时警觉地噤了声。 “你好。”余绍西拿出自己的警察证,“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问有空。” 钱蓉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 “我们听说您和郑奇的感情不好,请问是真的吗?” “那男人平日里除了赌博还会什么,赢了钱去泡女人,输了钱就回家打我,我又不傻,他打我我也打他,呵,前些日子不还给董哥吓得跪下了,也就在家里能嚣张。”她指了指郑玥,“这个赔钱货蠢得就站在那儿让他打,看,打进医院了,对了,住院的钱……”钱蓉芳试探地问。 余绍西心领神会:“这个我们会向领导汇报。” 钱蓉芳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余绍西还准备细问,忽然手机振动了下,他看了付瑞玠一眼,后者福至灵心,难得开窍了一回。 他年纪轻,面容讨喜,虽然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欺软怕硬的模样,但卖起乖来,还是很讨女性喜欢,没一会就逗得钱蓉芳乐不可支。 铺垫完后,付瑞玠问:“既然他打你,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钱蓉芳眼神躲闪,随即摊摊手,状似无奈:“离婚又能怎样,难道还要我一个女人带着这个拖油瓶?反正现在我们也是各过各的。” “那你觉得,郑奇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也不知想到什么,钱蓉芳突地冷笑了一声,“就他那个变态。” 然而等付瑞玠再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另一边,余绍西站在门口看了会,见付瑞玠应对得当,这才踱到走廊尽头。打来电话的是项言,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我们在郑奇的手机,发现了一个常用的网址。” 项言看着电脑上打开的网址,面色沉沉。 随便点了一个帖子,就看到一个女生背对着镜头,半跪在床上,赤/裸着身体,露出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肢。发帖人还表示这是他的女儿,今年十岁,已经会自己玩了,然后就是各种色/情/淫/秽的词语。 下面还不断有留言刷出,问他尝起来怎么样,爽不爽,紧不紧,甚至还有人提出交换。 项言气得手抖,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压下愤怒的情绪,等完全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睛,对着这个网站拍了数十张照片留作证据。 “别急,慢慢说,她下午是请假回家了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迟漫漫眨了眨眼,迟疑地开口:“余绍西?” 余绍西开的免提,她名字刚叫出来,那边一群人看向余绍西的眼神就格外意味深长,想象力丰富的已经脑补了十万字。 “是我。”余绍西冷静地询问,“你确定她在家吗?” “不确定,但是她上午是这么和我说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迟漫漫慌乱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她苦中作乐地想,他们最近可真倒霉,总能和凶杀案扯上联系。 “地址?” 迟漫漫立刻报了一串地址,幸好上午的时候方佳琪和她提过现在的住址,她当时为了防止意外还记得特别仔细。 余绍西立刻拿笔记下。 “她……”迟漫漫欲言又止。 他却仿佛知道她所有未尽的话语一般,斩钉截铁地说:“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挂断电话,余绍西立刻吩咐下去:“小光和陈靖继续调查于海凤的案子,小皱去趟潘春香工作的地方,我需要她近一个星期的工作视频。” “那我呢?”付瑞玠指着自己的鼻子。 余绍西冷笑:“你当然是跟我一起去了。” 付瑞玠腿一软,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下,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边沿,才没当场来个狗啃泥。他闭上眼,再度回想起被上个案子支配的恐惧,是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刑警,付瑞玠同志他恐尸:) 虽然在现场看上去十分冷静非常男人,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抱着柴犬抱枕瑟瑟发抖。 50.第十七章(2) 此为防盗章  闷葫芦指的是项言, 因为话少不擅聊天, 就被付瑞玠取了这个外号。 余绍西: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付瑞玠:……你是 余绍西: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付瑞玠仗着对方不在自己面前, 很有勇气地回:听我的! 余绍西微微一笑:行, 这几天好好玩。 付瑞玠背脊一寒。 卧槽这语气……他冷汗都出来了。 他赶紧打字:不是,老大, 刚刚打字的是我九岁的表弟,您大人有大量, 别和小朋友一般计较。 然而并没有人回。 付瑞玠绝望葛优瘫,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暗无天日的惨痛未来了。 皱怀荣:点蜡 殷常光:点蜡 陈靖:点蜡 付瑞玠:……绝交! 皱怀荣:呵呵,稀罕 陈靖:呵呵,稀罕 殷常光:呵呵,稀罕 后续余绍西自然没看到,他退出微信的时候,扫到屏幕上的短信标志, 想起迟漫漫早上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先抬头看了看自己母亲,见她还聊得起兴,复又低头, 给师兄打了电话,询问他们这几天是不是有人报过被跟踪的案子。 师兄姓谢, 大余绍西十来岁,前几个月刚调去迟漫漫那一片区做科长。 “跟踪?哪天没有。”谢科长笑骂道,“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盗窃诈骗的案子, 我都加班一个多月了, 亏我当初还信了严老头的话,以为这个岗位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自告奋勇的来了,结果到的第二天,办公室就多了一摞待处理的文件。” 在a市,警方每天都会有接到十余万通的报警电话,其中有效警只占了四分之一,还有五分之一是骚扰电话。 以行政区域划分,即便是片区的警所,每天也能接到上百起各式各样的报警电话。 余绍西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无奈地揉揉额头,也是关心则乱。 谢科长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余绍西凝神听了一会,只隐约听到“女性”“跟踪”“凶杀”这几个字。 “怎么了?”余绍西问。 “跟你说的应该没什么关系。”谢科长道,“前几天老夏那边不是出了命案吗?正向我要点人手。” 见余绍西似乎有些兴致,他继续道:“死者是名女性,她之前来局里报过几次警,说是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但警方去了又什么也没查到,没想到几天之后,她就被人发现死在家里,听说死的挺惨,凶手把她的耳朵都切了。” 余绍西皱眉:“切耳朵?” “对,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谢科长感慨,“对方似乎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我估计对方不是医科生,就是从事这方面的人。除此之外,死者没有受到凌辱,也没受到暴虐,凶手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 余绍西暗暗记下这点,向他道了谢。 “谢就不必了,改天去严老头那偷几瓶酒给我就行了。” 严老头正是两人的师父,原a市公安厅厅长,这几年因为年纪大了,已经退到了二线。 “行。”余绍西一口应道。 转过身,看到自己母亲正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他挂断电话:“谢师兄的。” 余妈妈失望地“哦”了一声,眼神特别嫌弃。 这回不用想,也能猜到对方心里正在想什么。 余绍西扯了扯嘴,送母亲大人回家后,信手拈了个借口又逃了出来。 “嘿……”余妈妈迟了一步,愣神间人已经蹿出门外,“这孩子,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余爸爸正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抖了抖报纸,翻了一页后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走丢不成。” “我这不是担心他嘛,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不安定下来,该不会儿子他有什么隐疾?” 余妈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余爸爸瞟了她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迟漫漫自然不知这一着,她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谁邀请你了,别自作多情。” 余绍西晃了晃手机:“需要我读给你听吗?” 迟漫漫:“……不用了谢谢。” 又忍了忍,没忍住:“你过来,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余绍西不答反问:“你朋友住哪?” 迟漫漫今天才去过,印象还很深,她说了小区名字。余绍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迟漫漫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有异,心沉了下去:“是不是哪里不对?” 余绍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猜测的事情,就不拿出吓她了。 “你让你朋友以后出门注意安全,尽量去人多的地方。” “嗯,她已经搬回去住了。” 余绍西瞥她一眼:“你也是。” 迟漫漫:“知道啦。” 想了想,礼尚往来:“你也小心点,我听说现在挺多人都有些特殊癖好。” 余绍西:“……” 迟漫漫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像个预谋得逞的孩子似的。 余绍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能值得你那么高兴?” 要不然嘞?将一个从没吃过瘪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来,说实话,还蛮有成就感的。 余绍西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难得获胜一场,迟漫漫高兴地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诶。”她转过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你狼人杀玩得这么顺?”最近又惨死数次的迟漫漫十分想偷点师翻身做主人。 余绍西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聪明?” 迟漫漫:“……” 她翻了翻眼,默默加快了脚步。 余绍西笑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还不忘逗她:“怎么走这么快,不想知道了?” “你又不会告诉我。” “这么没耐心。”余绍西拖长音,忽而笑着低喃了句,“好,现在是暴走的小蜗牛。” 小蜗牛继续在前面暴走。 “教你一个技巧。”身后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和陌生人谈判,永远不要先亮出你的底牌。” 付瑞玠败下阵来,换了余绍西。 余绍西搬了张椅子坐下,他敏锐地注意到,在自己靠近她的时候,郑玥恍如受到惊吓一般,险些跳了起来,她咬着唇,向后蜷缩,像是要把自己裹成大茧子。 余绍西仿佛什么也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说:“你放心,我们就是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郑玥没有说话,余绍西就当她同意了,他问道:“你之前告诉楚依依的父母,说她很早就回家了,是真的吗?” 听到耳熟的名字,郑玥下意识地屏息,紧张地盯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余绍西自顾自地问下去:“你知道那天她离开后遇到了什么?你认为她是失踪,还是死亡?你有把楚依依当过朋友嘛?或者……”他一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恨她吗?” 郑玥眼瞳皱缩,几乎尖叫出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未变声的小女孩的叫声,因为染上了恐惧而变得尖细。 她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她,像个一贫如洗的人紧紧攥着自己最后一颗糖:“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为什么不去找?” 余绍西顺从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仿佛刚刚的那一下爆发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郑玥慌乱地将自己裹得更紧:“我、我要睡觉了。” 说着,她就闭上眼睛,像是真得就要睡着,但余绍西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皮底下不停转动的眼珠,和发颤的身体。 肢体动作强烈地投射出她在抗拒、排斥、害怕,并且缺乏安全感。 知道再呆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再加上现在时间已经很迟,两人打算明天再过来。 出去的时候,付瑞玠关上房门,透过门窗,看到郑玥像是畏惧一般,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里面。 他回想着同班同学和老师对两人的评价。 郑玥沉闷寡言,在班级存在感几乎为零,学习成绩处于下游,是属于很努力但就是不开窍的类型,唯一的好友只有楚依依。 而楚依依,他听她父母说过,这是个非常开朗、乖巧、聪颖的孩子,长得又可爱,不仅在同学中人气居高不下,就连任课的老师也非常喜欢她。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听到队长正在交代医生好好照顾郑玥。心想,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保姆了。 他单手插着口袋,一副嚣张的狐假虎威的模样,被余绍西睨了一眼,又乖乖地在后面站好。 回去的时候,付瑞玠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脑袋灵活,再一联想到医院里的场景,有了几分明悟。 余绍西:“一个人撒谎,会从她的眼神,肢体动作透露出来,大人尚且不能控制生理反应,更很快小孩。很显然,郑玥对楚依依的父母说谎了,她并没有回家,甚至,有可能她知道楚依依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 他道:“所以明天我们再重新去一下郑玥的家里,找到郑玥的爸爸和妈妈,重新将案情再捋一遍。” 这意味着,他们明天又失去了睡懒觉的机会。付瑞玠忧郁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付瑞玠准时地被余绍西叫起,再一次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被一时的美色冲昏头脑,让老大登堂入室了呢。 但是现在再后悔也没有,付瑞玠认命地起床,穿上拖鞋,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余绍西后面:“老大,这么早医院还没开呢。” 余绍西看了眼他的衣服,皱眉:“衣服还没穿好?” 付瑞玠:…… 日子过得太逍遥,他都快忘了,自己队长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但一严肃起来,就变成了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人设。 付瑞玠只得回到房间,换好今天的衣服。穿戴整齐,拉开房门出来时,又恢复了平日里朝气蓬勃的小青年。 吃过早饭,再到达医院,已经早上七点,医院大门也开了。 余绍西他们来得算早,一路走来,收获了前台无数迷妹的小眼神。 付瑞玠跟在后面,摇摇头,只想为他们点蜡,又是一群被队长颜值迷惑的小可怜。 快走到郑玥的病房时,遇到了陆医生,几人相互打了招呼,陆医生正要走,犹豫了下,又停了下来:“那个,余队长,你们是要去看郑玥吗?” “是啊,怎么了?” “我劝你们现在最好不要去。” 余绍西微一挑眉,表示自己听着。 陆医生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妈妈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要给她办出院,不过被我们暂时劝住了。” 付瑞玠吹了响口哨:“可真巧。” 他们看完郑玥之后的行程,就是找到郑玥的妈妈,这下好了,连找都不用找了。 到了郑玥的病房,余绍西刚要开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你怎么那么没用,跟着我干什么?还想继续在这里赖着呢?我可没钱,你要找也找你爸去,他要是答应了你就继续住下去呗。你抖什么抖?怕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爸,看我干吗,赶紧收拾东西,难怪你们老师只喜欢裴依依,就你这样,木头人呢。” 郑玥的妈妈还要说什么,房门被敲了两下,看到门口出现的陌生男人时警觉地噤了声。 “你好。”余绍西拿出自己的□□,“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问有空。” 钱蓉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 “我们听说您和郑奇的感情不好,请问是真的吗?” “那男人平日里除了赌博还会什么,赢了钱去泡女人,输了钱就回家打我,我又不傻,他打我我也打他,呵,前些日子不还给董哥吓得跪下了,也就在家里能嚣张。”她指了指郑玥,“这个赔钱货蠢得就站在那儿让他打,看,打进医院了,对了,住院的钱……”钱蓉芳试探地问。 余绍西心领神会:“这个我们会向领导汇报。” 钱蓉芳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余绍西还准备细问,忽然手机振动了下,他看了付瑞玠一眼,后者福至灵心,难得开窍了一回。 他年纪轻,面容讨喜,虽然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欺软怕硬的模样,但卖起乖来,还是很讨女性喜欢,没一会就逗得钱蓉芳乐不可支。 铺垫完后,付瑞玠问:“既然他打你,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钱蓉芳眼神躲闪,随即摊摊手,状似无奈:“离婚又能怎样,难道还要我一个女人带着这个拖油瓶?反正现在我们也是各过各的。” “那你觉得,郑奇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也不知想到什么,钱蓉芳突地冷笑了一声,“就他那个变态。” 然而等付瑞玠再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另一边,余绍西站在门口看了会,见付瑞玠应对得当,这才踱到走廊尽头。打来电话的是项言,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我们在郑奇的手机,发现了一个常用的网址。” 项言看着电脑上打开的网址,面色沉沉。 随便点了一个帖子,就看到一个女生背对着镜头,半跪在床上,赤/裸着身体,露出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肢。发帖人还表示这是他的女儿,今年十岁,已经会自己玩了,然后就是各种色/情/淫/秽的词语。 下面还不断有留言刷出,问他尝起来怎么样,爽不爽,紧不紧,甚至还有人提出交换。 项言气得手抖,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压下愤怒的情绪,等完全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睛,对着这个网站拍了数十张照片留作证据。 她想离开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路中央站着,幸好这个时间点也没人经过,就是迟漫漫脑补能力强,时不时胆颤心惊地扫一圈,生怕凶手重返现场毁尸灭迹。 幸而警方来得很快,向迟漫漫确认了身份后,几名警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操。” 也不知是谁骂了出来。 迟漫漫没敢看,低着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在这?”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迟漫漫抬头一看,居然是余绍西。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折到手肘处,俊眉朗目,潇洒不羁,十分能骗女孩子。 迟漫漫都快哭了,她最近倒了什么霉啊,难得早上起来锻炼都能碰上这种事:“强身健体,报效祖国。” 他微一挑眉,她就老实招待了:“简称晨跑。” 余绍西玩味一笑:“那你挺倒霉的。” 岂止是倒霉啊,简直出门自带柯南体质,看谁谁要命。 虽然知道迟漫漫是无辜的,不过按程序还是要查访。 迟漫漫也没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我早上,嗯,大概是六点半左右开始,然后沿着春熙路,一直跑到这座公园,打算绕一圈跑回去。” 余绍西点点头:“有没有人证?” 迟漫漫十分绝望:“没有,就我一个人……”她现在也很后悔,你说晨跑就晨跑,绕着后街的清河跑也是很好的选择啊。 她满脸的绝望都写在脸上,看得余绍西一阵好笑。 正说着,迟漫漫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对了,天坛里有人在打太极,我当时还跟着打了几下,应该会有人记得我?” 余绍西示意跟在身边的警察去查。 迟漫漫顺势看了眼,是个高高瘦瘦的警察,皮肤居然意外白皙,从她前面走过的时候,还友善地朝她咧嘴笑笑……就是笑起来太恐怖,阴森森的。 迟漫漫默默扭回头,她并不知道,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警察,一离开自家队长的眼皮底下,立刻掏出手机,连发了两个惊叹号。 付瑞玠:!!队长今天好温柔!! 陈靖:咱们队长什么时候不温柔? 付瑞玠:……狗腿子走开。 付瑞玠:我们刚接了案子,报警的是个妹子,队长和对方估计认识,说话声音特温和,笑起来眼神贼荡漾。 皱怀荣:他对谁不温柔,文静说我们队长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走位极其风骚。 付瑞玠:哈哈哈哈哈哈风骚。 手机一直不停震动,余绍西才想起来,前几天因为母亲总埋怨他一工作就找不着人,硬把他万年屏蔽的手机提示改成了震动。 他拿出手机随意扫了眼,就看到付瑞玠那小子正上蹿下跳忙得不亦乐乎。 余绍西笑着回了一句:滚。 群里立刻老实了。 余绍西放下手机,看向迟漫漫。她大概是为了晨跑方便,穿着宽松的短袖健身衣,和高腰紧身运动裤。这时候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她面色绯红,脖子上渐渐有汗渍出,顺着弧度优美的脖子滑入起伏的胸口。 余绍西礼貌性地移开视线,想到付瑞玠的话,忍不住又笑了下。 付瑞玠回来得很快,幸运地,不止一个老奶奶记得迟漫漫,还有人跟过来,一路念叨,生怕警方没调查清楚就抓错了人。 跟来的人迟漫漫也认识,就是之前一直拉着她,想让她上去领队的。 老人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小姑娘人好,我之前差点摔倒,还是她扶了下,人肯定不是她杀的,你们警察不能冤枉好人。” 余绍西只得耐心地和她解释:“您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找您来就是想确认一下。” 老奶奶虽然年纪大,但耳朵很好使,余绍西只说一遍她就听明白了,“哦”了一声,放心下来,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家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迟漫漫:“下次有空再来啊,肯定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就领队那个。” 迟漫漫哭笑不得,倒是经这么一遭,心里的抑郁消散了不少。 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余绍西手一指:“你先去那里等着。” 迟漫漫乖巧地移到另一棵树下。 余绍西眼里不由透了几分笑,还真听话。他转身,和付瑞玠一起走向案发现场。只一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付瑞玠脾性大,没忍住直接骂了句:“畜生。” 余绍西回头看了眼,小姑娘远远地站在树木下,怯生生地望过来,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居然敢一个人在这里呆了近二十分钟。 余队长决定,等会回去就先教训她,免得下次再这么鲁莽,要是凶手真返回现场,她就没那么好运了。 51.第十七章(3) 此为防盗章 闷葫芦指的是项言, 因为话少不擅聊天,就被付瑞玠取了这个外号。 余绍西: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付瑞玠:……你是 余绍西: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付瑞玠仗着对方不在自己面前,很有勇气地回:听我的! 余绍西微微一笑:行,这几天好好玩。 付瑞玠背脊一寒。 卧槽这语气……他冷汗都出来了。 他赶紧打字:不是, 老大,刚刚打字的是我九岁的表弟, 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朋友一般计较。 然而并没有人回。 付瑞玠绝望葛优瘫,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暗无天日的惨痛未来了。 皱怀荣:点蜡 殷常光:点蜡 陈靖:点蜡 付瑞玠:……绝交! 皱怀荣:呵呵,稀罕 陈靖:呵呵,稀罕 殷常光:呵呵,稀罕 后续余绍西自然没看到, 他退出微信的时候, 扫到屏幕上的短信标志, 想起迟漫漫早上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先抬头看了看自己母亲, 见她还聊得起兴,复又低头, 给师兄打了电话,询问他们这几天是不是有人报过被跟踪的案子。 师兄姓谢,大余绍西十来岁, 前几个月刚调去迟漫漫那一片区做科长。 “跟踪?哪天没有。”谢科长笑骂道,“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盗窃诈骗的案子, 我都加班一个多月了, 亏我当初还信了严老头的话,以为这个岗位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自告奋勇的来了,结果到的第二天,办公室就多了一摞待处理的文件。” 在a市,警方每天都会有接到十余万通的报警电话,其中有效警只占了四分之一,还有五分之一是骚扰电话。 以行政区域划分,即便是片区的警所,每天也能接到上百起各式各样的报警电话。 余绍西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无奈地揉揉额头,也是关心则乱。 谢科长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余绍西凝神听了一会,只隐约听到“女性”“跟踪”“凶杀”这几个字。 “怎么了?”余绍西问。 “跟你说的应该没什么关系。”谢科长道,“前几天老夏那边不是出了命案吗?正向我要点人手。” 见余绍西似乎有些兴致,他继续道:“死者是名女性,她之前来局里报过几次警,说是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但警方去了又什么也没查到,没想到几天之后,她就被人发现死在家里,听说死的挺惨,凶手把她的耳朵都切了。” 余绍西皱眉:“切耳朵?” “对,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谢科长感慨,“对方似乎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我估计对方不是医科生,就是从事这方面的人。除此之外,死者没有受到凌辱,也没受到暴虐,凶手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 余绍西暗暗记下这点,向他道了谢。 “谢就不必了,改天去严老头那偷几瓶酒给我就行了。” 严老头正是两人的师父,原a市公安厅厅长,这几年因为年纪大了,已经退到了二线。 “行。”余绍西一口应道。 转过身,看到自己母亲正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他挂断电话:“谢师兄的。” 余妈妈失望地“哦”了一声,眼神特别嫌弃。 这回不用想,也能猜到对方心里正在想什么。 余绍西扯了扯嘴,送母亲大人回家后,信手拈了个借口又逃了出来。 “嘿……”余妈妈迟了一步,愣神间人已经蹿出门外,“这孩子,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余爸爸正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抖了抖报纸,翻了一页后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走丢不成。” “我这不是担心他嘛,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不安定下来,该不会儿子他有什么隐疾?” 余妈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余爸爸瞟了她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迟漫漫自然不知这一着,她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谁邀请你了,别自作多情。” 余绍西晃了晃手机:“需要我读给你听吗?” 迟漫漫:“……不用了谢谢。” 又忍了忍,没忍住:“你过来,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余绍西不答反问:“你朋友住哪?” 迟漫漫今天才去过,印象还很深,她说了小区名字。余绍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迟漫漫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有异,心沉了下去:“是不是哪里不对?” 余绍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猜测的事情,就不拿出吓她了。 “你让你朋友以后出门注意安全,尽量去人多的地方。” “嗯,她已经搬回去住了。” 余绍西瞥她一眼:“你也是。” 迟漫漫:“知道啦。” 想了想,礼尚往来:“你也小心点,我听说现在挺多人都有些特殊癖好。” 余绍西:“……” 迟漫漫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像个预谋得逞的孩子似的。 余绍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能值得你那么高兴?” 要不然嘞?将一个从没吃过瘪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来,说实话,还蛮有成就感的。 余绍西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难得获胜一场,迟漫漫高兴地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诶。”她转过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你狼人杀玩得这么顺?”最近又惨死数次的迟漫漫十分想偷点师翻身做主人。 余绍西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聪明?” 迟漫漫:“……” 52.第十八章(1) 此为防盗章 微博上有人在上传图片和视频,在等待刷新的时候, 迟漫漫下意识看了眼天气预报。 阴转小雨, 西南风, 倒是应景了。 然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张灵堂布置图,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 周围摆了一圈花篮摆了,墙正中贴着黑白照,照片是迟漫漫前几天曾在电脑上搜到的正装照, 男人面无表情板着脸,活似别人欠了他八百块一样。 微博下有一句话被点赞了千百遍:【据说正面的警服正装照不让笑,因为很有可能你牺牲的时候, 那张照片要用作遗像。】注1.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和迟漫漫一样,在一遍遍地刷着微博。 很快,博主又更新了,这次他一下子更新了九张图。 前面三张是不同角度灵堂的图片, 之后六张, 有孟成冬的领导、战友和亲人, 不过po主表示因为特殊情况这几张的人脸都需要打码。 微博下都在表示“即使打着马赛克依然掩盖不了军装下的帅气”“特警确实要打码, 为了安全,我们理解的”,只有迟漫漫知道, 这短短十七个字里, 隐藏了怎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又过了半小时, po主再次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视频。 不知道是po主手机像素太低,还是视频被特意处理过,视频里每个人都很模糊,像自带马赛克。但没有人笑出来,因为视频播放的片段,是送葬的场面。 漆黑的棺材被六穿着警服的警员抬着,神情肃穆,腰板挺直,双腿并拢,随着哀沉的小号,迈动整齐的步伐。道路两旁,有目送他们离去的孟成东的亲友,有曾经并肩的战友,也有并不相熟前来吊唁的陌生人。 留言无一例外是在夸军人的风姿,也不知从谁先开始,每个人都在下面刷着: 此生无悔入华夏,一生愿作种花人。 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怀着满腔热血,和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一遍遍宣誓。 信念是会传染的,迟漫漫也跟着打下这句话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难受,想哭又哭不出来。 a市公安部的官微转发了这个视频。 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像是接过接力棒一样,语气平静,悉数如常。 然后,一个个官微开始转发。 人民日报:还有我们//@j市公安在线:还有我们//@b市公安:还有我们//@h市公安:还有我们//a市特警:还有我们//@平安s市:还有我们//@c市公安//@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然后,有网友开始转发。 闲蛋:卧槽被虐哭,算我一个。 苏幕遮:算我一个:) 瓶瓶罐罐:还有我。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仿佛一场爆炸,短短一个小时,转发就破了5w,点赞人数近10w。 人潮汇聚,民心所向。 这个国/家或许还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正因为有了这些为之努力奋斗的人,他才能变得越来越美好。 迟漫漫不敢再往下翻,她怕再看下去,整个人真要哭成傻/逼。 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微信圈里有余绍西,还是上次相亲时被迫加的。 朋友圈刚巧刷新出了最新一条。 余绍西:【图】 图片是刚拍的,灰蒙蒙的天,空旷的四野,飘散的细雨,以及单道向前的独路。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些未尽的话语,全都隐藏在了留白处。 迟漫漫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姑姑打去一个电话。 迟姑姑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惊讶:“怎么,改变主意了?” 迟姑姑在报社工作,之前一直让迟漫漫暑假的时候去她那里实习,正好积攒一些经验,被一心想着偷懒的迟漫漫婉言拒绝,如今接到电话,还以为是她想通了。 迟漫漫心念一动,还是打了个太极:“这个,等暑假的时候再说哈哈哈哈。”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其实迟漫漫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挺迷茫的,她这个专业的学生,许多人都会选择踏入媒体行业,或者主持人,或者媒体记者,迟漫漫之前的目标原本是按部就班进入电视台,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但是,她偶尔会想起迟父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她本打算随波逐流,现在好像多少找到了目标。 迟漫漫:“姑姑,我记得你们最近有打算做‘小人物’的系列专题是吗?” 迟姑姑笑了下:“你爸说的是?” 迟漫漫:“嘿嘿。” 迟姑姑:“是有这个打算,算是政/治任务,怎么,你有兴趣?” 迟漫漫:“有点,我可以投稿吗?” “比如?” “孟成冬。”像是怕姑姑反对,迟漫漫一股脑儿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讲了出来,至于卧底的事只隐晦地提到一点。 迟姑姑一开始只当侄女心血来潮的一次冲动,听到后来,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听完后,她沉默了会才道:“这个题材很好,但是,不行。” 迟漫漫追问:“为什么?” 果然还是小孩子。迟姑姑想,本欲和她解释原因,忽然话念一转:“这样,你暑假过来,自己找资料写这个题材,到时候我再把它报上去,不过我先说了,负面题材不能涉及,需要保密的事情也不能泄露。” 虽然自家侄女只擦个边,但迟姑姑浸/淫报社多少年,嗅觉何其敏锐,单根据迟漫漫提到的这一点就能联想到全部。 孟成冬的葬礼她也在朋友圈看到了,报社的微信群里也有人提及。之前还有人好奇就一个普通特警的葬礼,怎么规模那么大,保密性还强,甚至不允许记者进去。 再想到上个月看到的“517中缅合作打击贩毒地下工厂”的报道,迟姑姑叹了口气,正准备组织语言再细说一下,就听见迟漫漫说:“可以。” 迟姑姑本来以为她还会打哈哈,没想到这会一口就答应了,神色颇为诧异:“真的?不多想想?” 迟漫漫很肯定地:“嗯。” 虽然这么想很天真,但她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不是所以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这条路很难,但总要有人走下去。 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暑假实习有后门可走,不过为了不给姑姑丢脸,迟漫漫还是一头扎入了本专业的学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直坐着的原因,脊椎特别难受,为了防止提前得职业病,迟漫漫决定每天早起晨跑。 在学校还好,跑跑操场也挺方便,但回了家就多少有些麻烦,最后只能上网求助同城的小伙伴推荐适合晨跑的地点。最后选择了离家有近二十分钟路程的鼎湖公园,虽然比她原本定下的半小时锻炼时间长了一倍,但作为a市的面子工程,政/府前前后后拨款近3000万。鼎湖公园从建造到落成,占地面广,绿树成荫,池水环绕,建成之后,就成了市民锻炼游玩的又一去处。 迟漫漫起得早,公园里还没多少人,到时天坛处有一群中老年人在打太极,迟漫漫觉得好玩,也跟着打了几招,还被一群热情的老太太拉着上去领/操。 53.第十八章(2) 此为防盗章  余绍西摇了摇头:“傻乎乎的。” 迟漫漫气鼓着脸, 懒得搭理他。 冷不防地他伸手,将矿泉水瓶贴到她脸上,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河豚呢。” 迟漫漫:……更气了! 付瑞玠面无表情地看着, 右手飞快按着夹在文件夹里的手机。 付瑞玠:队长把人姑娘调戏了!!! 语句混乱,颠三倒四, 一看就是太激动,又为了防止被老大发现而迸发的手速的结果。但是群里的人根本不关注这些,一看到付瑞玠的短信就全沸腾了。 陈靖:说。 付瑞玠:老大给小姑娘取了个昵称,叫河豚:) 皱怀荣:哈哈哈哈还昵称呢, 你怎么不说是爱称? 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余绍西眉心跳了跳, 拿出手机一瞥,似笑非笑地瞅了眼在一旁假装很努力工作记笔记的付瑞玠。 付瑞玠被看得毛骨悚然, 僵着身子, 自我催眠:我什么也没说,那不是我,其实我有精神分裂症,刚才那个是我二弟。 幸好余绍西就看了他一眼, 也没多说什么。 这里的情况调查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也查不到什么, 余绍西便示意大家收工。 众人一起往外走, 走了几步, 余绍西停下来和迟漫漫说:“你先回去, 如果还有需要, 警方会再电话联系你。” 迟漫漫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也不反驳。 余绍西看她乖乖巧巧地站着,话锋一转,道:“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走,如果乘出租记得记下车牌号,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迟漫漫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说,又紧张起来。 余绍西被她紧张兮兮的表情逗得发笑,也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过严肃,缓了缓语气:“放心。” 迟漫漫:……并没有被安慰到真么破? 付瑞玠跟在后面,见两人气氛和谐,正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听见不远处飘来男人清淡的声音:“整理好一份报告,明天我要看到。” 付瑞玠:…… 他沉痛地想,我果然是看错你了老大,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因为案件发生在公园,即使警方想隐瞒也瞒不下来,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一群凑热闹的人,还有两三家闻讯赶到的记者。 余绍西自然没有心情接受采访,只道:“警方会尽快查明真相。” 迟漫漫刚回到家,手机上就已经刷出了一条新闻,讲得正是今天上午发生在鼎湖公园的命案。迟漫漫打开看了一眼,新闻中规中矩,并没有放出受害人的照片,也没有点名受害人的身份,只在文章末尾放了两张鼎湖公园的照片。 居然还有键盘侠在下面留言,说这么小的小孩就知道夜不归宿,出了事也是他活该。 气得迟漫漫披着小马甲和对方大战了三百回合。 她有些时候真得很好奇,人心要多险恶,才会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污蔑一个人? 与此同时,余绍西也陷入了困境。 “没找到录像?我记得那里不是装了摄像头吗?” “对。”项言道,“但是因为鼎湖公园是上个月才开放的,里面很多公共设备还并未没有投入使用。” 余绍西:“……这群……” 想骂又找不到词,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气得他脸色极差。 付瑞玠进来时还被吓了一跳,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项言:…… 余绍西:…… 他怒极反笑:“滚进来!” 付瑞玠确定警报解除,这才讪笑着进来:“那个,老大……” 余绍西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热地道:“站那么远干嘛?报告写完了?” 付瑞玠的脸有一瞬的扭曲:“没有。” 作为完全的理科生,付瑞玠对一切文字性的内容都深恶痛绝。 “那就继续,明天开会前给我。” 付瑞玠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样:“好。” 回座位之前,还恶狠狠瞪了项言一眼,哼,别看这人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项言一脸无辜:??? 正在这时,皱怀荣过来了:“老大,可能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警示大厅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说是要报案。 “我女儿从昨天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这都一天了,她平时很乖的,又听话,学习又好,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中年妇女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她丈夫拘谨地坐在她身边,看到警察时,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 “出去?去哪里了?”余绍西问。 “她说是去找玥玥姐姐玩,哦,郑玥是隔壁村的,比我女儿大一年级。” “嗯,然后呢?” “平时她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回来,昨天过了饭点一直没回来,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还在郑玥家玩,也没在意,结果,结果……”说到这,中年妇女开始抹眼泪。 “结果一直没回来?” “嗯。” “你们找过了吗?” “找过了,我们村和隔壁村都找过了,没找到。”她怕警察不信,又忙补充道,“我女儿以前也经常去找郑玥玩,要是回来的迟了也会打电话和我们说,这次我们没接到电话,还以为她玩忘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自责又懊悔,显然心里非常挂念女儿,她丈夫也紧张地望着余绍西,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令他们安心的消息。 “有照片吗?” “有的有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将照片表面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余绍西,“你看很乖?” 余绍西接过看了一眼,转递给项言,后者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他见两夫妻一脸期盼地盯着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沉默了半响,问:“你们找过郑玥了吗?” “找过了。” “她怎么说?” 女人语气低落:“她说我女儿早就回去了。”说着,又期待地看着余绍西,“您看,我女儿……” 余绍西道:“如果我们找到了,一定会通知你们。” “哦,这样啊,那、那我……” “您回去等消息就可以了。” “好的,你们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会的。” 目送两夫妻离开,余绍西立刻收了表情:“走,去郑玥家。” 一听就没有诚意,小狸猫伸出小爪,不服气地:“不然我们玩一局?” 余绍西看了眼写到一半的报告,放松地倚到椅子上,笑笑,权当给自己休息了:“可以。”语气轻慢,态度十分敷衍。 迟漫漫磨牙,教他下载了app,然后添加好友。余绍西的用户名就一个余字,十分好找。 迟漫漫再看看自己的名字,瘦成一道闪电,头像还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猫咪,云养猫一族对着小猫在心里痴汉地嗷嗷嚎叫,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狼人杀这款游戏一局一般会有8-10人组成,进入的玩家会将在法官的带领下依次抽取身份卡片,分入三个阵营,分别为村民组、能力者组和狼人族。 其中,能力者组有女巫、预言家、丘比特。女巫手中有拥有解药和毒药,解药可以救活一名当晚被狼人杀害的玩家,毒药可以杀死一名玩家,但是每晚只能使用一瓶药,并且不可自救。预言家可以查看任意一名玩家的真实身份。丘比特可以选择两名玩家成为情侣,如果情侣里有一个人不幸落难,另一个则会为之殉情,如果两人分别属于不同阵营,则必须除掉所有其他的玩家。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杀掉狼,保护村民”的游戏。 游戏是可以组队的,两人组完队,队长迟漫漫申请游戏。她摩拳擦掌,想着对方是个新入手的小菜鸡,虐他就和切菜玩似的,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游戏开始,各自抽牌。 一般男性用户看到后,知道她是女生,多少会手下留情,至少会让她安全度过第一天。然而余绍西这人,不仅没有任何心软,还第一时间怀疑了她。 迟漫漫望着手中的狼人牌瑟瑟发抖:“为、为什么是我啊?我是无辜的平民,真的。” 余:语气迟疑,最后重复强调过于刻意。 迟漫漫:…… 狼人杀这款游戏可以语音也可以打字,迟漫漫平时也习惯打字,但这次突如其来的针对令她一时措手不及,下意识就开了语音,然后被堵了回来。 偏偏其他人还无比相信他,惨死在第一轮的迟漫漫险些哭晕,她咬牙切齿地给余绍西发了一连串“啊啊啊啊”。 余绍西余光一瞟,看到了,随手给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迟漫漫:……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迟漫漫:为什么每天冤死的都是我? 余:你看看你用户名叫什么。 迟漫漫特别委屈:瘦成一道闪电,哪里有问题了? 余:一道闪电四米宽,你看你取个名字都不诚实了,不冤你冤谁。 迟漫漫:??? 一局结束,平民玩家获得胜利,余绍西意犹未尽地问:“还要继续吗?” 迟漫漫气呼呼地:“不要!” 余绍西:“好。”语气还颇为惋惜。 迟漫漫险些抓狂:“你不是应该还要调查于雏的案子吗,为什么会这么闲?” 余绍西:“劳逸结合,况且这种程度的案子……”他笑了下,没有说话。 迟漫漫再一次受到了智商的碾压。 余绍西:“对了,你之前提到的社团,能再详细说一下吗?” 涉及到案件,迟漫漫就算再嫌弃他,也只能压下火气,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形再次开口。 听完之后,余绍西问:“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我听见他朋友叫他,好像……江浩?” 一问一答持续了近十分钟,挂断电话,迟漫漫扑到床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回想起之前的“秒杀”,生无可恋地关掉了平板,她心灵受到创伤,需要玩会手机才能康复。 手机上涉及于雏事件的报告基本大同小异,毕竟这件事警方还没有透露任何东西,媒体只能根据有限的内容猜想,什么“校园暴力”,什么“学校冷漠”,再报道下于雏的年龄,于雏父母的视频,网友们看得群情激奋。 【字数越小,事情越大。】 【他们还只是孩子,千万不能放过他。】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此后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不是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再后来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来,那时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于雏自杀##校园暴力#希望大家能顶起来】 然而很快,这些人就惨遭打脸。 第三天,警方召开了发布会,证实了于雏确实是他杀,凶手是大三学生江浩,也是她男朋友,两人刚刚交往一个月,和此前媒体所说的校园暴力没有任何关系。 54.第十八章(3) 此为防盗章 余绍西冷笑:“那你自己去执行。”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 余奶奶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 都少说一句,我看不如这样, 你现在也没女朋友, 不如就朋友相处着,行呢,就继续,不行呢,那多个朋友也不错。” “不行。”余绍西坚决不妥协, 他很清楚,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必须要将一切苗头掐死。 眼看余爷爷还要说什么, 余妈妈偷偷掐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倔呢,先随便答应他,等他走了, 天高皇帝远……” 余绍西不为所动。 被拒绝,余奶奶也不生气,她笑眯眯地说:“要不这样,我们问问迎和的意见, 毕竟咱们是要做亲家而不是仇家,要是两个小孩都不同意,咱们也不能硬逼着人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 石迎和立刻收回神游天外的思绪, 眼见五个人十双眼睛都盯着自己,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实在不好意思说她刚才在神游发呆,什么都没听,只好选用来a市时堂姐交代的万能法宝。 于是余家众人就看到眼前的女生抿抿唇,怯生生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余绍西没忍住,低骂一声。 直接被余爷爷赐了一拐杖:“怎么说话的呢,你看人小姑娘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余绍西忍着脾气:“这件事我和你说不清,反正我的答案就是不同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他们说什么,转身就走人。 直到走出家门,被晚风一吹,整个人才冷静下来,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更惨的是,还没地方睡觉。 原本打算去酒店住一晚,一摸口袋才发现,他现在全身上下的现金只有两百,差一点的酒店隔音又不好,想了想,给付瑞玠打了一通电话。 付瑞玠接到余绍西电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可思议:“老、老大,你是说你要过来吗?” “对,”余少爷从小到大何时这么狼狈过,听到付瑞玠惊讶的声音,他掩饰住可疑滚热的脸色,“你那里还有没有房间?” “有有有,就是乱了点。” “乱点没关系,有房间就行。” “行。”付瑞玠应下后也不扭捏,直接报上地址。 离余绍西家也就半小时的车程,余绍西松了口气:“谢谢。” 付瑞玠受宠若惊:“不、不用谢。”他脑子一懵,又加了一句,“为人/民服务。” 余绍西:…… 付瑞玠的房子很好找,这也不是个缺钱的主,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进了余绍西队里,只怕现在也是个嚣张跋扈惹是生非富二代。 到了付瑞玠家,余绍西才知道他口里的“乱一点”是什么意思,岂止是乱啊,简直狗窝。 付瑞玠傻笑:“这个,钟点工明天就过来了,嘿嘿,是有点乱,不过我沙发已经收拾干净了,看看电视玩玩手机都可以,卧室在右手边,没人住过,不过钟点工平时都有打扫。” “谢谢。” “不客气,嘿嘿,老大你要喝什么?雪碧行吗?” “可以。” 付瑞玠去餐厅拿雪碧,余绍西扫了眼客厅,果然只有沙发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也不客气,直接霸占了中间的三人沙发。 烦闷的心情终于稍稍平静下来,余绍西翻着手机,突然指尖一顿,停在一个软件上。这是上次和迟漫漫玩的狼人杀游戏,后来事情一忙,也就忘了删。 想到了那只慢吞吞地小蜗牛,他眯了眯眼,打开游戏。 小蜗牛没上线,余绍西索然无味地排了一局,在拿着狼人的身份连杀三个村民时,心情平顺了很多。 一局结束,余绍西退了出来,正准备关掉游戏,忽然听到提示: 您的好友【瘦成一道闪电】已上线。 不知怎地,余绍西脑海里想起了一首歌,他顺手扔了个组队邀请,心里哼唱着: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付瑞玠一不小心看到他唇角挂上的盎然笑意,不由打了个激灵,心里狂刷屏:卧槽大魔王这是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恐怕! 连续看了三小时的书本,迟漫漫揉揉眼睛,盘腿窝在椅子上,抓了手机,打算放松会。 日常刷完微博,她登陆了狼人杀,还没等她申请,就先收到了余绍西的组队信息。 迟漫漫瞪着邀请信息,逐字逐句来回读了三遍,想到上次还没玩几分钟就率先阵亡的场景,恶从胆边起,果断选择了拒绝。 余绍西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对方拒绝了您的邀请】的文字,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再次发送了组队请求。 迟漫漫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再次传来的邀请,她怀疑地看了眼屏幕显示的用户名,一个单调的余,就连头像也是无趣的游戏自带头像,没错呀,她狐疑地想,该不会被人盗号了? 迟漫漫将信将疑地点了接受,成功组队后给他发了条信息:本人? 余绍西看了眼,调整了下坐姿,先申请了下一局,支着脑袋,懒洋洋地单手打字:是我。 迟漫漫干笑着打字:您可真闲。 您? 余绍西眯眼,小丫头胆子肥了呀。 正巧游戏开了,余绍西望着手中的狼牌,不动声色地引导其他人,他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格外犀利,开局不过十分钟,就已经冤死了两名村民。 迟漫漫:……不知为什么,突然好同情那个人。 然后又庆幸了自己这局也是狼牌嘻嘻嘻嘻。 第一场毫无悬念的获得了胜利,第二局,迟漫漫看着手中的丘比特牌嘿嘿嘿傻乐,等到她时,恶作剧地将余绍西和另一位网友结成情侣,还怂恿大家先将他们投出去,言词确确:“如果两人当中一人是狼人,我们不是危险了?” 余绍西:“如果我们都是平民呢?我有权怀疑,你与狼人的关系。” 迟漫漫翻了个眼,她与狼人没关系,与他才有关系……啊呸,与他也不要有关系。 小姑娘气鼓鼓地说:“我的身份是丘比特,不管与狼人是否有关系,至少这一轮我站的是平民。” 余绍西冷静地问:“那你为什么首先投我们?” 因为看你不爽啊,当然迟漫漫才不会那么傻说出来,她道:“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假设,大家可以就这个假设的真实性进行推断。” 余绍西:“那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你的假设是错误的?” “要是对了呢?”迟漫漫不服。 余绍西“呵”了一声:“你知道赌徒心理吗?输了之后总想赢,赢了之后还想赢,最后负债累累。” 迟漫漫无言以对。 游戏继续进行。 当法官说“天黑请闭眼”时,迟漫漫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运。都怪她报仇心切,没能察觉到余绍西的狼子野心,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一共八个人,余绍西这对情侣外加狼人肯定会投她,再加上其他被蛊惑或者因为从众心理而盲投的人…… 果然,法官宣布:“玩家迟漫漫冤死,游戏继续。” 你看你看,她就知道!哼! 这一轮余绍西情侣都是平民,所有的平民都活到了最后,除了迟漫漫这个自砸脚的蠢蛋。 第三局发牌,这局迟漫漫是平民,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维护自己时,就听见有人说:“我建议投【瘦成一道闪电】,反正第一轮也看不出来谁是狼人,不如碰碰运气,先随便投一个出去。” 迟漫漫一脸懵逼:还有这种操作??? 更令她崩溃的是,居然有不少人附和,不是,你们都傻了吗,一开始就被人带节奏了卧槽! 然而她的挣扎毫无作用,最后惨死被狼人蛊惑的村民手中,可以说是非常悲惨了。 待游戏结束,果然是余绍西那个阴险狼人获胜。 刚退出游戏,迟漫漫就给余绍西发了一长串咆哮:为什么又是我!!! 余绍西看着颜表情之前的用户名,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纯碎是逗着好玩。 余:怎么还没改名字? 迟漫漫气炸。 迟漫漫:您的好友【小可爱】已上线。 迟漫漫:您的好友被【大灰狼】击毙。 迟漫漫:您的好友【小可爱】已下线。 余绍西莞尔一笑。 付瑞玠接完电话进来时,就看到自家老大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大长腿屈开,半垂眼眸,修长的手指闲闲敲击屏幕,薄唇一勾笑起时,竟令人生出蓬荜生辉的错觉。 愣神间,余绍西已经抬头看向他:“怎么?” 付瑞玠:“小光打电话过来,说郑玥已经醒了。” 余绍西应了一声,低头又打了几个字,这才起身,顺手将手机放进口袋,一应一起间,原先散漫的表情已经收起,随着他一步步走来,又是沉稳冷静陵厉雄健的余队长。 迟漫漫看着对方发过来的一行字,耳垂慢慢染上一层绯红。 【小孩子该去休息了,晚安,小可爱。】 余绍西摇了摇头:“傻乎乎的。” 迟漫漫气鼓着脸,懒得搭理他。 冷不防地他伸手,将矿泉水瓶贴到她脸上,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河豚呢。” 迟漫漫:……更气了! 付瑞玠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手飞快按着夹在文件夹里的手机。 付瑞玠:队长把人姑娘调戏了!!! 语句混乱,颠三倒四,一看就是太激动,又为了防止被老大发现而迸发的手速的结果。但是群里的人根本不关注这些,一看到付瑞玠的短信就全沸腾了。 陈靖:说。 付瑞玠:老大给小姑娘取了个昵称,叫河豚:) 皱怀荣:哈哈哈哈还昵称呢,你怎么不说是爱称? 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余绍西眉心跳了跳,拿出手机一瞥,似笑非笑地瞅了眼在一旁假装很努力工作记笔记的付瑞玠。 付瑞玠被看得毛骨悚然,僵着身子,自我催眠:我什么也没说,那不是我,其实我有精神分裂症,刚才那个是我二弟。 幸好余绍西就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这里的情况调查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也查不到什么,余绍西便示意大家收工。 众人一起往外走,走了几步,余绍西停下来和迟漫漫说:“你先回去,如果还有需要,警方会再电话联系你。” 迟漫漫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也不反驳。 余绍西看她乖乖巧巧地站着,话锋一转,道:“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走,如果乘出租记得记下车牌号,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迟漫漫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说,又紧张起来。 余绍西被她紧张兮兮的表情逗得发笑,也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过严肃,缓了缓语气:“放心。” 迟漫漫:……并没有被安慰到真么破? 付瑞玠跟在后面,见两人气氛和谐,正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听见不远处飘来男人清淡的声音:“整理好一份报告,明天我要看到。” 付瑞玠:…… 他沉痛地想,我果然是看错你了老大,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因为案件发生在公园,即使警方想隐瞒也瞒不下来,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一群凑热闹的人,还有两三家闻讯赶到的记者。 余绍西自然没有心情接受采访,只道:“警方会尽快查明真相。” 迟漫漫刚回到家,手机上就已经刷出了一条新闻,讲得正是今天上午发生在鼎湖公园的命案。迟漫漫打开看了一眼,新闻中规中矩,并没有放出受害人的照片,也没有点名受害人的身份,只在文章末尾放了两张鼎湖公园的照片。 居然还有键盘侠在下面留言,说这么小的小孩就知道夜不归宿,出了事也是他活该。 气得迟漫漫披着小马甲和对方大战了三百回合。 她有些时候真得很好奇,人心要多险恶,才会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污蔑一个人? 与此同时,余绍西也陷入了困境。 “没找到录像?我记得那里不是装了摄像头吗?” “对。”项言道,“但是因为鼎湖公园是上个月才开放的,里面很多公共设备还并未没有投入使用。” 余绍西:“……这群……” 想骂又找不到词,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气得他脸色极差。 付瑞玠进来时还被吓了一跳,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项言:…… 余绍西:…… 他怒极反笑:“滚进来!” 付瑞玠确定警报解除,这才讪笑着进来:“那个,老大……” 余绍西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热地道:“站那么远干嘛?报告写完了?” 付瑞玠的脸有一瞬的扭曲:“没有。” 作为完全的理科生,付瑞玠对一切文字性的内容都深恶痛绝。 “那就继续,明天开会前给我。” 付瑞玠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样:“好。” 回座位之前,还恶狠狠瞪了项言一眼,哼,别看这人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项言一脸无辜:??? 正在这时,皱怀荣过来了:“老大,可能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警示大厅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说是要报案。 “我女儿从昨天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这都一天了,她平时很乖的,又听话,学习又好,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中年妇女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她丈夫拘谨地坐在她身边,看到警察时,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 “出去?去哪里了?”余绍西问。 “她说是去找玥玥姐姐玩,哦,郑玥是隔壁村的,比我女儿大一年级。” “嗯,然后呢?” “平时她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回来,昨天过了饭点一直没回来,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还在郑玥家玩,也没在意,结果,结果……”说到这,中年妇女开始抹眼泪。 “结果一直没回来?” “嗯。” “你们找过了吗?” “找过了,我们村和隔壁村都找过了,没找到。”她怕警察不信,又忙补充道,“我女儿以前也经常去找郑玥玩,要是回来的迟了也会打电话和我们说,这次我们没接到电话,还以为她玩忘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自责又懊悔,显然心里非常挂念女儿,她丈夫也紧张地望着余绍西,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令他们安心的消息。 “有照片吗?” “有的有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将照片表面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余绍西,“你看很乖?” 余绍西接过看了一眼,转递给项言,后者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他见两夫妻一脸期盼地盯着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沉默了半响,问:“你们找过郑玥了吗?” “找过了。” “她怎么说?” 女人语气低落:“她说我女儿早就回去了。”说着,又期待地看着余绍西,“您看,我女儿……” 余绍西道:“如果我们找到了,一定会通知你们。” “哦,这样啊,那、那我……” “您回去等消息就可以了。” “好的,你们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会的。” 目送两夫妻离开,余绍西立刻收了表情:“走,去郑玥家。” 55.第十九章(1) 此为防盗章 “我是郑玥的父亲。” “原来是郑叔叔啊, 您好。”余绍西面色自若,“我是楚依依的堂哥,我今天正好要去婶婶家,听说依依昨天到你们家玩,我就顺路过来接。” 男人立时警觉起来, 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没有, 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她昨天就回去了。” “哦, 那打扰了。”余绍西歉意地说,“我只昨天下午和婶婶通过电话, 还以为依依还在这里。” 大概是余绍西的表情太过镇定, 男人的警戒心去了几分,他没说话,依旧用着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付瑞玠跟在后面, 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注视这边, 蓦地看向前方, 前方的大门被开了一小缝, 有双眼睛正从缝隙里幽幽地望着他们。他打了个寒颤, 定眼再看,才发现原来是门后站着个小女孩, 正怯生生地扒着门框。 余绍西也看到了,他笑了笑道:“你是郑玥, 我常听依依说起你。” 像是被吓到似的, 她一下缩回到门后。 男人皱了皱眉, 不耐烦地回头吼着:“看什么看,作业写完了?再被请家长看我不打死你!”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彻底没了动静,男人这才转过头,见他们还在,拉长着脸,格外不悦:“你们怎么还在?” 余绍西收回目光,笑容和煦,眼神不变:“那我们先走了。” 付瑞玠在一旁叹为观止,再一次重新认识了斯文败类这个词。 两人重新回到车里,余绍西弹了弹车窗:“走,把车停到前面路口的拐弯处。” “收到。” 付瑞玠应下声,启动车子,路过郑玥家时,他从倒视镜里看到了郑玥的父亲,他就站在门口,一直注视着这辆车子。 到了路口,付瑞玠打了个弯,驶向右边的路口,直到墙壁隔绝了对方审视的视线。 车子停下没多久,就听见房子里传来郑玥父亲的声音:“你哭什么?我打你了吗?整天哭哭啼啼,和你妈一样,净给我惹事,抖什么抖?你怕我呢?说话!” 付瑞玠吹了个口哨:“他们果然有问题。” “嗯。”余绍西垂着眉眼,思索了半响,下了指令,“项言,你待会和陈靖向左邻右舍打听下,看看郑玥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两人应道。 “那我呢?”付瑞玠急不可耐地问道。 “你?”余绍西似笑非笑,“当好司机。” 付瑞玠:…… 这边余绍西还在调查郑玥案件,另一边迟漫漫也收拾好行李回到了学校,正拿了新闻写作相关的书本在图书馆啃着。 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在对面坐了下来。 “学姐好啊。”年轻的男孩咧着嘴,笑容恣意蓬勃,“我是新闻系大一新生,越彬。” 迟漫漫愣了下:“呃,你好。” “我想约学姐这周末一起看个电影,请问可以吗?” 他这邀请普一出口,斜后方一群人拍桌子狂笑吹口哨起哄着,显然都是他的朋友。再一看,少年样貌清秀,唇红齿白,尤其红着耳朵还强自镇定,特别可爱。 迟漫漫的少女心难得动了下,说实话,被人追求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不过她还是很理智的拒绝了。 越彬抿了抿唇,固执地看着她:“为什么?” 迟漫漫:“大概是因为我的目标是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社会主义社会?” 一瞬间对方的表情非常难以言喻。 迟漫漫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敷衍了些,她干笑两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她实在没有什么拒绝别人的经验,想说一些鼓励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所以她只是微笑着,坚定地拒绝。 小学弟走的时候非常失落,如果他身后有一只尾巴,肯定已经垂到地上了。 这么一来,在图书馆就学习不下去了,毕竟她还没打算成为众人口中的八卦焦点。迟漫漫只好用手机查了离学校最近的图书馆。幸好他们这一片是大学城,市图书馆分馆就建立在城区中心,只是距离他们学校有十来分钟的路程。 等地铁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排在她前面的是个苗族的女孩,约莫二十来岁,穿着苗族特色盛装,对襟上衣,银链围腰,百褶裙,头上和脖子上带着厚重的银饰,一晃就是清脆的敲击声。 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她,她似乎有些紧张,出地铁的时候一时没踩稳,险些摔倒,还是迟漫漫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谢谢。”她说。 “不客气。”迟漫漫笑眯眯地,十分有风度地摆了摆手,仿佛对自己而言只是很轻松的举手之劳,内心:有、有点重量…… 本来只是个小插曲,迟漫漫很快就抛到脑后,没想到在图书馆再次遇到了她。对方大概在找书,仰着头细细看着书柜上的书,迟漫漫都担心头饰的重量会不会压弯她的脖子。 终于选定了要看的书籍,她笑眯眯地转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迟漫漫,笑意更甜:“你好。” “你好。”随着她转身,迟漫漫也看清了被她捧在怀里的书的名字,现代汉语词典。 察觉到她的注视,苗族女生解释道:“我汉语说的不是很好,所以想多看看。” 迟漫漫好奇:“你是在这边读书吗?”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她说。 余绍西食指轻轻扣着桌面:“你知道?” 钱蓉芳得意一笑,凑近他,神神兮兮地说:“楚依依那孩子也就和我们家赔钱货玩到一起,早上他们还说要一起去鼎湖公园玩,晚上就她和郑奇两个人回来,之后楚依依爸妈又来我们家闹,说是人丢了。丢了?我看是早被杀了。” 余绍西看了她一眼,笑笑道:“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听还要坐牢,钱蓉芳就慌了:“你们可不能乱说,我怎么是包庇了呢,我又不知道是他,我就是猜测而已,我又不知情。” “那么郑玥呢?” 钱蓉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这、这……” 余绍西追问:“她说她以前和你提过,你没理会?” “哎呀,我不是当她开完笑吗?现在的小孩都特别恶劣,为了引起大人注意,什么慌都说。” “猥/亵时间长达两年,作为郑奇的妻子,郑玥的母亲,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语带讽刺地“呵”了一声。 钱蓉芳恼羞成怒:“我就是不知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我告你们诽谤!” 是的,说钱蓉芳知情,警/方确实没证据,余绍西也纯粹是炸一炸,结果对方果真露出了马脚。如果说不知情,不可能在听说后一点也不惊讶,说起他们俩个时语气十分厌恶,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钱蓉芳死咬着不松口,余绍西拿她也没办法,例行公事询问完后,也只能放她离开。 付瑞玠气愤地捶了下桌子:“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关她坐牢?”余绍西戏谑道。 “可真不甘心。” 余绍西起身:“行了,走。” 桌上还放着郑奇的手机,余绍西伸手正要拿起,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短信传了过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合作终止。】 项言经过,顺势瞄了眼,“咦”了声:“这个号码,有点眼熟。”他记忆好,只想了片刻就想起来了,“郑奇的最近通话里,前二十次通话记录,有三次是这个号码。” 当时项言只以为是推销或者朋友电话,也没特别关注。 余绍西若有所思,这个频率不能说是太高,也不能说低。 他回拨了号码,电话在嘟了两声后,被人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可能是生意伙伴。”付瑞玠猜测。 哪个生意伙伴消息这么灵通,这边刚调查出来,他们就撤了出去。 余绍西哂笑,将手机扔给项言:“证物记得保管好。” 顺利结案,余绍西手一挥,给众人放了三天的假期。 和钱蓉芳相比,郑玥的心思就更简单了。 她被郑奇猥/亵,亲妈又视而不见,所有能求助的人都帮不到她,渐渐地她就不再向别人求助。认识楚依依只能说是意外,楚依依对她好,给她买吃的买穿的,一开始郑玥是心存感激的,但慢慢地,她就想,为什么有的人可以生活得这么幸福,无忧无虑,父母疼爱,老师同学喜爱,她一边接受着楚依依的好意,一边像下水道里肮脏的老鼠嫉妒着她。 那天郑奇让她去买药,其实郑玥并没有去,她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目睹了整个罪行。她本打算叫人,但看着楚依依在那里挣扎哭泣,心里升起了一抹奇异的满足。 这样子真好,这样楚依依也不干净了,然后她也会没有朋友,他们两个就会是一样的了,她再也不用接受她怜悯同情的好意。 郑玥以为,楚依依只是像自己一样,被郑奇玩过就好,没想到郑奇居然杀了她。 十来岁的小孩,哪里看过这样的场面,一下子慌了神,她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一直倒退,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似乎被铺天盖地的阴影吞噬。 幸好郑奇忙着清理现场,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声音。郑玥退出视线范围,转身就跑,直到跑到天坛处,看到欢乐热闹的人群,才觉得整个人好像活过来。 她平息着呼吸,这一刻格外冷静。为了防止被郑奇发现,她又佯装买了药回去,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郑奇,郑玥差点下意识地要尖叫,幸好硬生生忍下。 郑奇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得逞的亢奋和担心被人发现的后怕令他表情格外扭曲,他和郑玥说楚依依已经先走了,郑玥怕得要死,心脏急剧跳动,就担心被他察觉,一个没忍住,粗喘了口气。 郑奇只以为她是买药跑急了,也没多想,威胁了她一番,回家了。 迟漫漫是在案件破掉的第三天才知道的。 “我的天,现在的人都这么丧心病狂了吗?”室友在寝室里嚷道。 “什么?” “前段时间鼎湖公园不是出了件命案吗?” “我也听说了,好像死的是个小孩,据说死相很恐怖。”另一个室友插话,“我妈知道后都不敢让我妹一个人出去玩了,也不知怎么有人对小孩都下得去手。”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诶,对了,漫漫,你家不是在那边吗,你知不知道?” 迟漫漫正在写论文,她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嗯,我知道。”还是她报的警,不过她没说。 室友举着手机,脸上是三观尽毁的崩溃表情:“新闻说凶手已经抓到了,是她同学的爸爸,卧槽好恶心。” 楚依依的案子被媒体披露后,在a市形成渲染大波。 政府加大网络清洗力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肃清网络风气,一时之间,贴微博人人自危。该屏蔽的屏蔽,该封的封,该关的关,不少靠这些出吸引人气的主和po主还被请去喝茶。 时间一长,网络风气渐渐变好。 迟漫漫想,这大概算是不幸里的大幸。 六月初,南方开始了长达一个月阴雨连绵的天气。 6月4日,孟成东的葬礼如期举行。地点是在市烈士馆,据说整个特警部队都到场了。 微博上有人在上传图片和视频,在等待刷新的时候,迟漫漫下意识看了眼天气预报。 阴转小雨,西南风,倒是应景了。 然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张灵堂布置图,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周围摆了一圈花篮摆了,墙正中贴着黑白照,照片是迟漫漫前几天曾在电脑上搜到的正装照,男人面无表情板着脸,活似别人欠了他八百块一样。 微博下有一句话被点赞了千百遍:【据说正面的警服正装照不让笑,因为很有可能你牺牲的时候,那张照片要用作遗像。】注1.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和迟漫漫一样,在一遍遍地刷着微博。 很快,博主又更新了,这次他一下子更新了九张图。 前面三张是不同角度灵堂的图片,之后六张,有孟成冬的领导、战友和亲人,不过po主表示因为特殊情况这几张的人脸都需要打码。 微博下都在表示“即使打着马赛克依然掩盖不了军装下的帅气”“特警确实要打码,为了安全,我们理解的”,只有迟漫漫知道,这短短十七个字里,隐藏了怎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又过了半小时,po主再次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视频。 不知道是po主手机像素太低,还是视频被特意处理过,视频里每个人都很模糊,像自带马赛克。但没有人笑出来,因为视频播放的片段,是送葬的场面。 漆黑的棺材被六穿着警服的警员抬着,神情肃穆,腰板挺直,双腿并拢,随着哀沉的小号,迈动整齐的步伐。道路两旁,有目送他们离去的孟成东的亲友,有曾经并肩的战友,也有并不相熟前来吊唁的陌生人。 留言无一例外是在夸军人的风姿,也不知从谁先开始,每个人都在下面刷着: 此生无悔入华夏,一生愿作种花人。 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怀着满腔热血,和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一遍遍宣誓。 信念是会传染的,迟漫漫也跟着打下这句话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难受,想哭又哭不出来。 a市公安部的官微转发了这个视频。 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像是接过接力棒一样,语气平静,悉数如常。 然后,一个个官微开始转发。 人民日报:还有我们//@j市公安在线:还有我们//@b市公安:还有我们//@h市公安:还有我们//a市特警:还有我们//@平安s市:还有我们//@c市公安//@平安a市:没关系,剩下的路,我们来走。【转发视频】 然后,有网友开始转发。 闲蛋:卧槽被虐哭,算我一个。 苏幕遮:算我一个:) 瓶瓶罐罐:还有我。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仿佛一场爆炸,短短一个小时,转发就破了5w,点赞人数近10w。 人潮汇聚,民心所向。 这个国/家或许还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正因为有了这些为之努力奋斗的人,他才能变得越来越美好。 迟漫漫不敢再往下翻,她怕再看下去,整个人真要哭成傻/逼。 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微信圈里有余绍西,还是上次相亲时被迫加的。 朋友圈刚巧刷新出了最新一条。 余绍西:【图】 图片是刚拍的,灰蒙蒙的天,空旷的四野,飘散的细雨,以及单道向前的独路。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些未尽的话语,全都隐藏在了留白处。 迟漫漫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姑姑打去一个电话。 迟姑姑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惊讶:“怎么,改变主意了?” 迟姑姑在报社工作,之前一直让迟漫漫暑假的时候去她那里实习,正好积攒一些经验,被一心想着偷懒的迟漫漫婉言拒绝,如今接到电话,还以为是她想通了。 迟漫漫心念一动,还是打了个太极:“这个,等暑假的时候再说哈哈哈哈。”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其实迟漫漫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挺迷茫的,她这个专业的学生,许多人都会选择踏入媒体行业,或者主持人,或者媒体记者,迟漫漫之前的目标原本是按部就班进入电视台,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但是,她偶尔会想起迟父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她本打算随波逐流,现在好像多少找到了目标。 迟漫漫:“姑姑,我记得你们最近有打算做‘小人物’的系列专题是吗?” 迟姑姑笑了下:“你爸说的是?” 迟漫漫:“嘿嘿。” 迟姑姑:“是有这个打算,算是政/治任务,怎么,你有兴趣?” 迟漫漫:“有点,我可以投稿吗?” “比如?” “孟成冬。”像是怕姑姑反对,迟漫漫一股脑儿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讲了出来,至于卧底的事只隐晦地提到一点。 迟姑姑一开始只当侄女心血来潮的一次冲动,听到后来,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听完后,她沉默了会才道:“这个题材很好,但是,不行。” 迟漫漫追问:“为什么?” 果然还是小孩子。迟姑姑想,本欲和她解释原因,忽然话念一转:“这样,你暑假过来,自己找资料写这个题材,到时候我再把它报上去,不过我先说了,负面题材不能涉及,需要保密的事情也不能泄露。” 虽然自家侄女只擦个边,但迟姑姑浸/淫报社多少年,嗅觉何其敏锐,单根据迟漫漫提到的这一点就能联想到全部。 孟成冬的葬礼她也在朋友圈看到了,报社的微信群里也有人提及。之前还有人好奇就一个普通特警的葬礼,怎么规模那么大,保密性还强,甚至不允许记者进去。 再想到上个月看到的“517中缅合作打击贩毒地下工厂”的报道,迟姑姑叹了口气,正准备组织语言再细说一下,就听见迟漫漫说:“可以。” 迟姑姑本来以为她还会打哈哈,没想到这会一口就答应了,神色颇为诧异:“真的?不多想想?” 迟漫漫很肯定地:“嗯。” 虽然这么想很天真,但她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不是所以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这条路很难,但总要有人走下去。 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暑假实习有后门可走,不过为了不给姑姑丢脸,迟漫漫还是一头扎入了本专业的学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直坐着的原因,脊椎特别难受,为了防止提前得职业病,迟漫漫决定每天早起晨跑。 56.第十九章(2) 此为防盗章  偏偏六月又是招生热潮,如果这件事情不处理好, 只怕学校资源要受到挤兑, 到时候他这个校长才真要完了。虽说不至于校长位子坐不稳, 但背上个警告处分是难免的了, 并且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要伏低做小。 想到背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副校长, 校长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再次咒骂了告密的学生,他脸上堆满了笑, 任由于雏妈妈骂也**咬牙打着官腔。 这时候绝对不能承认是学校的错, 承认了那对的也成错了。 余绍西面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看到他,校长脸上浮现惊喜的表情,显然他已经接到通知,知道这次的案件会由余绍西负责。 在A市这座掉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当官的城市里,年纪轻轻就进入公安部,并在年初的国际会议上负责最高领导安全、事后被接见表彰,要么是有实力, 要么就是背景硬,不管是哪一个,校长都不敢得罪。 更何况如今有人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 他高兴还来不及, 因此语气格外亲切:“你好, 我是Z大校长,敝姓蒋, 请问是余队长吗?” 余绍西道:“我是。” “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于雏同学被人发现从C教区五号楼上跳了下来, 具体原因恐怕还要麻烦你们调查清楚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于雏妈妈哭得更来劲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你们老师不作为,放任学生逼死我女儿的,她才21岁啊,你们怎么能忍心呢……” “哎,事情都还没调查好,怎么能说是学生做的。”校长板着脸道。 虽然看不惯校长狐假虎威的样子,不过这话倒是没错,因此余绍西也没有反驳。 未料引起于雏妈妈的误解,她瞪大眼睛,尖声道:“难道你们还打算官官相护?!” 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亮。外面哄闹的声音有一瞬的凝滞,继而如同爆炸般轰然爆炸,闪光灯不断,隐约还能听见他们兴奋的讨论。 官官相护官僚主义这种话题的热度可不低,所有媒体都打了鸡血似的不断压上来,险些就要突破警戒线。 于雏妈妈也听到了,还以为记者是在给她壮胆,声音更大了:“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就赖学校不走了!你们可别看我年纪大就想蒙骗我,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校长道:“您放心,只要调查结果出来,是学校的错,我们绝不推脱,该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 补偿。 于雏妈妈转了转眼珠子,声音依然洪亮,不过气势已经软了一些。 余绍西已经自动屏蔽这两人的对话,听着同事的初步调差结果,抬头看了眼教学楼,一边走一边问:“后面还有一个门?” “对,不过那扇门每天晚上都会被管理员锁上,第二天早上八点再被打开,我们也向管理员确认过,他昨天走之前有将门锁上。” 余绍西“嗯”了声道:“走,去楼上看看。” 楼顶空旷,余绍西向外远眺,只看到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教学楼。新建的教学楼多是五六层高,相较而言,这栋楼确实低了些。 他慢慢往前走着,直到走到于雏可能的跳楼点往下看,只看到一片人头攒动的人海。 收回目光,看到栏杆处印着的鞋印笑了下。 迟漫漫本来是没打算五一回家的,毕竟她就是A市人,没有其他同学独在异乡求学的强烈的思家心态,更何况五一就三天假期,来来回回实在麻烦。 可惜母上有令,她拖了一天,还是没逃过电话追杀,只能老老实实地收拾行李。 即使心里再怎么抗拒,动作再怎么拖拉,她那点东西还是很快就收拾完了,并且24寸大的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然而正在她准备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外面一声惊雷,下雨了。 迟漫漫:…… 这大概就是对拖延症晚期的报复。 想到无时无刻不挤满人的公交和地铁,她有那么一瞬心疼自己的荷包,毕竟A市出租车起步价,14块。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不过余绍西反应也快,第一时间就下令保护现场的完整性。与此同时,众人也一齐往教学楼里撤。 记者倒是有心想趁这时间从余绍西嘴里掏出什么,不过这时候警察一溜烟围着他,记者望了望,最后还是怂了,自我安慰道,没事,总是有机会的。 余绍西看着就在一瞬间变大的雨势,耳边是嗡嗡的闹腾,间或夹杂着女人的怒骂,和校长的一派官腔。 眼见这场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他转过身和同事道:“先回去。” 见他们都走了,记者们面面相觑,怎么办?收工呗。 余绍西是自己开车来的,于是顺便当起司机的职责。 学校附近车流量多,为了安全,十字路口安装了不少红绿灯和监控。他从学校开出来时,正巧红灯亮起,车子便顺着车流停靠下来。 余绍西嫌闷,降下车窗,无趣味地望着窗外的景象发呆,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人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埋头走着。 她身形娇小,一手撑着伞,一手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傻乎乎的,还有几分呆萌。 余绍西看看看着就乐了。 “怎么了?”同事问。 “没什么。”他道,隐下了唇角若有似无的笑。 看到了一只正在搬家的蜗牛,还蛮有趣的。 报完警,迟漫漫这才有勇气看向被人随意遗弃在草丛里的死者。 之前远远的没看清,还以为是大人,现在走近一看,对方面容稚嫩,粗粗估计也不过十来岁。赤/裸着身子,身上还有被人侵/犯和暴力摁掐过的痕迹。 迟漫漫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不断在心里咒骂:垃圾,禽/兽,人渣。 她想离开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路中央站着,幸好这个时间点也没人经过,就是迟漫漫脑补能力强,时不时胆颤心惊地扫一圈,生怕凶手重返现场毁尸灭迹。 幸而警方来得很快,向迟漫漫确认了身份后,几名警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操。” 也不知是谁骂了出来。 迟漫漫没敢看,低着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在这?”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迟漫漫抬头一看,居然是余绍西。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折到手肘处,俊眉朗目,潇洒不羁,十分能骗女孩子。 迟漫漫都快哭了,她最近倒了什么霉啊,难得早上起来锻炼都能碰上这种事:“强身健体,报效祖国。” 他微一挑眉,她就老实招待了:“简称晨跑。” 余绍西玩味一笑:“那你挺倒霉的。” 岂止是倒霉啊,简直出门自带柯南体质,看谁谁要命。 虽然知道迟漫漫是无辜的,不过按程序还是要查访。 迟漫漫也没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我早上,嗯,大概是六点半左右开始,然后沿着春熙路,一直跑到这座公园,打算绕一圈跑回去。” 余绍西点点头:“有没有人证?” 迟漫漫十分绝望:“没有,就我一个人……”她现在也很后悔,你说晨跑就晨跑,绕着后街的清河跑也是很好的选择啊。 她满脸的绝望都写在脸上,看得余绍西一阵好笑。 正说着,迟漫漫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对了,天坛里有人在打太极,我当时还跟着打了几下,应该会有人记得我?” 余绍西示意跟在身边的警察去查。 迟漫漫顺势看了眼,是个高高瘦瘦的警察,皮肤居然意外白皙,从她前面走过的时候,还友善地朝她咧嘴笑笑……就是笑起来太恐怖,阴森森的。 迟漫漫默默扭回头,她并不知道,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警察,一离开自家队长的眼皮底下,立刻掏出手机,连发了两个惊叹号。 付瑞玠:!!队长今天好温柔!! 陈靖:咱们队长什么时候不温柔? 付瑞玠:……狗腿子走开。 付瑞玠:我们刚接了案子,报警的是个妹子,队长和对方估计认识,说话声音特温和,笑起来眼神贼荡漾。 皱怀荣:他对谁不温柔,文静说我们队长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走位极其风骚。 付瑞玠:哈哈哈哈哈哈风骚。 手机一直不停震动,余绍西才想起来,前几天因为母亲总埋怨他一工作就找不着人,硬把他万年屏蔽的手机提示改成了震动。 他拿出手机随意扫了眼,就看到付瑞玠那小子正上蹿下跳忙得不亦乐乎。 余绍西笑着回了一句:滚。 群里立刻老实了。 余绍西放下手机,看向迟漫漫。她大概是为了晨跑方便,穿着宽松的短袖健身衣,和高腰紧身运动裤。这时候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她面色绯红,脖子上渐渐有汗渍出,顺着弧度优美的脖子滑入起伏的胸口。 余绍西礼貌性地移开视线,想到付瑞玠的话,忍不住又笑了下。 付瑞玠回来得很快,幸运地,不止一个老奶奶记得迟漫漫,还有人跟过来,一路念叨,生怕警方没调查清楚就抓错了人。 跟来的人迟漫漫也认识,就是之前一直拉着她,想让她上去领队的。 老人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小姑娘人好,我之前差点摔倒,还是她扶了下,人肯定不是她杀的,你们警察不能冤枉好人。” 余绍西只得耐心地和她解释:“您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找您来就是想确认一下。” 老奶奶虽然年纪大,但耳朵很好使,余绍西只说一遍她就听明白了,“哦”了一声,放心下来,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家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迟漫漫:“下次有空再来啊,肯定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就领队那个。” 迟漫漫哭笑不得,倒是经这么一遭,心里的抑郁消散了不少。 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余绍西手一指:“你先去那里等着。” 迟漫漫乖巧地移到另一棵树下。 余绍西眼里不由透了几分笑,还真听话。他转身,和付瑞玠一起走向案发现场。只一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付瑞玠脾性大,没忍住直接骂了句:“畜生。” 余绍西回头看了眼,小姑娘远远地站在树木下,怯生生地望过来,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居然敢一个人在这里呆了近二十分钟。 余队长决定,等会回去就先教训她,免得下次再这么鲁莽,要是凶手真返回现场,她就没那么好运了。 远离了尸体,迟漫漫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出了很多汗。她拿出速干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关注着事情的发展,可惜距离远,她也没听清。 此时太阳已经非常猛烈,幸好她有树荫遮蔽,倒也不会觉得太热。 正等着,有人走了过来。来人穿着黑色运动衫,脖子上挂着带有警徽的身份牌,迟漫漫一眼晃过,没看清上面的字。他头上带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右手上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饮料,见到迟漫漫,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迟漫漫道谢后接过,便见他向警车停靠的方向走去,迟漫漫也没在意,看一眼后又转向案发现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绍西才和付瑞玠一起走了过来,看到她手上的矿泉水,略一挑眉,问:“买的?” “不是啊。”迟漫漫愣愣地回答,“刚刚有个警察拿给我的?” 余绍西一听就收了表情,沉下脸问:“哪个警察?” 迟漫漫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转身去寻找:“就、就是……”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就听对方已抛了一连串问题过来:“你看过他的样子?还记得他长什么样?确定他是警察而不是凶手?” 迟漫漫正要拧矿泉水的手一顿,一个哆嗦,水瓶掉到了地上。 “我……我、我不知道。” 小姑娘惨白着张脸,连声音都颤巍巍的,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 余绍西却板着脸,不为所动。 迟漫漫……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了。 一旁的付瑞玠看着她透在脸上的心思,没忍住,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别怕,老大蒙你的,刚刚过来的人是项言,这瓶矿泉水还是老大让他去买的。” 迟漫漫:…… 有句MMP不知该说不该说。 他穿着背心,手臂肌肉隆起,结实有劲。迟漫漫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扛着钢筋往里走,一只手撑着,另一只只有短短的一小截,伤口已经成疤,带着一种挣扎悲壮的感觉,迟漫漫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倒不是嫌丑,而是觉得一直盯着别人的伤疤太不礼貌,更何况这个伤疤还是英雄的勋章。 后来迟漫漫才从余绍西口中知道,孟成冬右手手臂是被人硬生生砍下的。 大概是她站得太久,其他工友都注意到了她,孟成冬自然也听到了工友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他第三遍扛着钢筋经过。 孟成冬记忆力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了她就是之前和余绍西一起的女生。 他放下钢筋,和旁边的工头说了几句,顺利请到了假,这才向迟漫漫走去。 “你怎么在这?” 迟漫漫没想到会被发现,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刚探望外婆回来。” 孟成冬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纯粹是见到不太熟又有一面之缘的敷衍话辞,他吐出一口气,有点想抽烟,手刚动就想起来,自己嫌这些太累赘,放在工地宿舍里没带出来。 57.第十九章(3) 此为防盗章  一听就没有诚意, 小狸猫伸出小爪,不服气地:“不然我们玩一局?” 余绍西看了眼写到一半的报告,放松地倚到椅子上,笑笑,权当给自己休息了:“可以。”语气轻慢,态度十分敷衍。 迟漫漫磨牙,教他下载了APP,然后添加好友。余绍西的用户名就一个余字,十分好找。 迟漫漫再看看自己的名字, 瘦成一道闪电,头像还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猫咪,云养猫一族对着小猫在心里痴汉地嗷嗷嚎叫,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狼人杀这款游戏一局一般会有8-10人组成,进入的玩家会将在法官的带领下依次抽取身份卡片,分入三个阵营, 分别为村民组、能力者组和狼人族。 其中,能力者组有女巫、预言家、丘比特。女巫手中有拥有解药和毒药,解药可以救活一名当晚被狼人杀害的玩家, 毒药可以杀死一名玩家,但是每晚只能使用一瓶药,并且不可自救。预言家可以查看任意一名玩家的真实身份。丘比特可以选择两名玩家成为情侣,如果情侣里有一个人不幸落难, 另一个则会为之殉情, 如果两人分别属于不同阵营, 则必须除掉所有其他的玩家。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杀掉狼,保护村民”的游戏。 游戏是可以组队的,两人组完队,队长迟漫漫申请游戏。她摩拳擦掌,想着对方是个新入手的小菜鸡,虐他就和切菜玩似的,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游戏开始,各自抽牌。 一般男性用户看到后,知道她是女生,多少会手下留情,至少会让她安全度过第一天。然而余绍西这人,不仅没有任何心软,还第一时间怀疑了她。 迟漫漫望着手中的狼人牌瑟瑟发抖:“为、为什么是我啊?我是无辜的平民,真的。” 余:语气迟疑,最后重复强调过于刻意。 迟漫漫:…… 狼人杀这款游戏可以语音也可以打字,迟漫漫平时也习惯打字,但这次突如其来的针对令她一时措手不及,下意识就开了语音,然后被堵了回来。 偏偏其他人还无比相信他,惨死在第一轮的迟漫漫险些哭晕,她咬牙切齿地给余绍西发了一连串“啊啊啊啊”。 余绍西余光一瞟,看到了,随手给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迟漫漫:……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迟漫漫:为什么每天冤死的都是我? 余:你看看你用户名叫什么。 迟漫漫特别委屈:瘦成一道闪电,哪里有问题了? 余:一道闪电四米宽,你看你取个名字都不诚实了,不冤你冤谁。 迟漫漫:??? 一局结束,平民玩家获得胜利,余绍西意犹未尽地问:“还要继续吗?” 迟漫漫气呼呼地:“不要!” 余绍西:“好。”语气还颇为惋惜。 迟漫漫险些抓狂:“你不是应该还要调查于雏的案子吗,为什么会这么闲?” 余绍西:“劳逸结合,况且这种程度的案子……”他笑了下,没有说话。 迟漫漫再一次受到了智商的碾压。 余绍西:“对了,你之前提到的社团,能再详细说一下吗?” 涉及到案件,迟漫漫就算再嫌弃他,也只能压下火气,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形再次开口。 听完之后,余绍西问:“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我听见他朋友叫他,好像……江浩?” 一问一答持续了近十分钟,挂断电话,迟漫漫扑到床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回想起之前的“秒杀”,生无可恋地关掉了平板,她心灵受到创伤,需要玩会手机才能康复。 手机上涉及于雏事件的报告基本大同小异,毕竟这件事警方还没有透露任何东西,媒体只能根据有限的内容猜想,什么“校园暴力”,什么“学校冷漠”,再报道下于雏的年龄,于雏父母的视频,网友们看得群情激奋。 【字数越小,事情越大。】 【他们还只是孩子,千万不能放过他。】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此后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不是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再后来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来,那时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于雏自杀##校园暴力#希望大家能顶起来】 然而很快,这些人就惨遭打脸。 第三天,警方召开了发布会,证实了于雏确实是他杀,凶手是大三学生江浩,也是她男朋友,两人刚刚交往一个月,和此前媒体所说的校园暴力没有任何关系。 对此于雏父母自然不服,认为警方是在推脱责任,直到看到了警方提供的资料,证据确凿,不容抵赖,而江浩也承认是自己失手将于雏从天台推了下去。 原来两人交往没多久,江浩就被于雏撞见他偷吃,两人大吵了一架,也是这时,江浩才发现原来于雏有抑郁症,两人吵架的时候,于雏就拿起刀想自残,还是被他眼疾手快才挡下。 出事前一天,社团举行活动,江浩作为副社长自然不能缺席。一群人闹腾到很晚,江浩也在连番轰炸下醉的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是于雏来接的,谁都没想到,于雏并没有将江浩送回去,而是将江浩带去了天台。 第二天早上,江浩迷迷糊糊地醒来,才知道自己吹了一晚上的风,顿时怒火上心,两人又大吵了一架。 于雏抑郁症严重,江浩又骂她“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她心一横就想翻墙想自杀,江浩去拦,拉扯间,也不知怎么就将于雏推了下去。 慌乱下,他本能地想要逃走。他知道一楼有摄像头,自己又是跑酷社的成员,三楼的高度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 事后,看到赶来的媒体和警察,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想着去试探下迟漫漫,看她有没有看到自己。 再之后的事情,迟漫漫没再关心,因为此时她才知道迟妈妈居然给自己安排了相亲,而且地点还是在自家家里,这登堂入室速度有点快。 迟漫漫:“……所以让我多请一天假就是为了给我相亲???” 从弟弟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迟漫漫整个人都是懵逼的,难怪昨天还那么好心地主动打电话给辅导员帮她请了一天假,迟漫漫还以为是母上大人舍不得自己,现在想来是她想多了。 “姐,祝你好运。”迟唯幸灾乐祸地送上祝福。 迟漫漫抽了抽嘴。 行,躲不过能怎么办,见就见呗。 被再三勒令要好好打扮,迟漫漫生无可恋地挑了件最不会出错的藏青色露肩长裙。作为一个懒人,她夏天买的衣服多是连衣裙,不需要搭配而且穿起来清凉。 下楼的时候迟妈妈正在热情和对方聊天。 那人背对着她,背脊挺直,西装熨帖,整个人坐得十分端正,显现出良好的修养。 迟妈妈第一个看到她,见她既没有装疯卖傻,也没穿的跟个乞丐似的,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来了?” 那人回过头,五官英俊,眼神锐利,看人时带着一种特定地审视。 迟漫漫脚下一软,差点被自己绊倒。 居然是余绍西。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眉梢微扬。 “你好。”他道,似笑非笑。 迟漫漫抽着嘴角战战兢兢地坐下:“你好。” 这下迟妈妈也看出来了:“你们认识?”声音大喜。 还听不出母上大人的言外之意迟漫漫觉得自己该去回炉重造了,她连忙道:“就见过一面。” 余绍西看她,小姑娘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于言表,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虽然只见过一面,不过印象深刻。” 迟漫漫狠狠地磨牙。 能不印象深刻吗?有谁在审讯时饿着肚子咕咕叫的?早餐没吃能怪她吗?狼人杀被秒杀能怪她吗? 然而迟妈妈并不知道这个,在一旁笑眯眯地就差直接塞给他们户口本去民政局登记了。 “迟漫漫。” 石迎和直乐:“迟慢慢?你们家取名可真有意思,又是迟又是慢。” “是三点水的漫。” 说起迟漫漫的名字,那也是一把辛酸泪。迟妈妈十月怀胎,到了预产期……没有任何动静,医生看了,检查也做了,什么问题都没有,于是迟妈妈只能回去继续养胎。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迟爸爸和迟妈妈的心理也从紧张不安转变成了随遇而安,两周之后,迟妈妈终于感觉到了阵痛,在医院里足足生了三个小时才生下一个八斤重的胖娃娃。 一开始迟爸爸给她取名迟八斤,被迟妈妈实力嫌弃,然后说:“那就叫慢慢,太慢了。”迟爸爸觉得,就是这小胖娃子让自己媳妇吃了那么多苦,因此十分不待见她。 被疼孙女的岳父揍了一顿:“你这小兔崽子还敢嫌自己女儿来得慢的?” 自女儿出生后,家庭地位一降再降的迟爸爸最后还是迫于岳父压力,把“慢慢”改成了“漫漫”。 当然,面子薄的迟爸爸是不会承认的,外人问起,从来都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正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希望她做人和学习也是如此,脚踏实地、坚持不懈。” 作为哲学老师的迟爸爸就是这么有理想:) 当然屈原的词石迎和没听明白,她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哦。” 两人都是同龄人,聊了几句就相熟起来,干脆凑一桌看书。 石迎和没什么耐心,看了几页就头晕眼花了,索性放弃,看向对桌的迟漫漫:“你在看什么?” 她们在图书馆的偏北角落,周围没什么人,所以迟漫漫也没刻意压低声:“李普曼的《公众舆论》。” 作为一名新闻系学生,迟漫漫十分清楚舆论引导的重要性,尤其现在网络发展迅猛,再加上微博微信的推动,许多人容易凑热闹跟风,就好比你本来挺有好感的一个明星,因为他的黑粉、或者媒体记者捉风捕影的报道而产生厌恶感,最后粉转路粉转黑。 不管她以后要从事的是媒体记者还是播音主持,都难免涉及这些,既然迟早要和舆论打交道,不如提前学会如何运用。 “新闻系啊……”知道迟漫漫的职业后,石迎和若有所思。 “对,你呢?” “我刚高考完,还没填志愿。”说到这个,石迎和一脸忧郁,好好的假期她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爷爷勒令千里寻亲,幸好表叔在A市有房子,不然单恐怖的物价就能把她吃穷。 迟漫漫也是从高考过来的,所以给她提了几点注意事项,接着问她:“你有想过要学什么专业吗?” 石迎和眼睛一亮:“想当兵!” “为什么?”迟漫漫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是这个,颇为愕然,看着对方软萌可爱白里透红的脸蛋,实在很难和利落果断的军中绿花联系到一起。 “因为我喜欢的人就是军人啊。”石迎和理所当然的道。 一瞬间迟漫漫受到了暴击。 她有些忧郁地想,也不知道她喜欢的人吃好没,和好没,出生了没。 关于郑玥家的调查进行得比想象中更容易。 “他们家啊,算是二婚,郑玥是跟着她妈妈来的,嘿,是不是亲生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结婚的时候郑玥已经三岁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的,他爸爸一输牌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打老婆打孩子,好几次都听见那还孩子哭得哦,我们怎么没劝,都劝过了,人家不听,能怎么办?前头应得好好的,门一关就又开始打。” “呵呵,他媳妇也不是个老实的,大老远的都能闻到香水味,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要勾引谁,前几天还听他说他老婆偷汉子,谁知道是真是假。” 从邻居你一言我一语中,就可以拼凑起这个家庭的整个情况。 余绍西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捏着调查报告,随意扫了眼,左手轻轻弹了弹纸张,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付瑞玠:“这就是你写了一天的报告?” 付.鹌鹑蛋.瑞玠怂怂地耷着脑袋:“对啊。” 这报告还是他熬了一整夜才写完的呢,付瑞玠心酸地想。 余绍西懒得和他废话,扬声叫道:“项言,你过来。” 项言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 余绍西直接将报告扔给他:“你去教他。”然后毫无负担地起身接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项言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上面狗爬似的字迹七歪八扭地排在一起,写字的人还十分有童心的把每个字写得又圆又胖。 项言眼里不由透了几分笑意,一直盯着他看的付瑞玠立即察觉到了,忍不住炸毛:“笑什么笑啊?” “结论,他杀,重点嫌疑人,郑玥的父亲。”项言一字一顿读者报告上的内容,然后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付瑞玠:“……有、有什么问题?” 项言正欲说话,余绍西已经挂了手机,一脸严肃:“郑玥进医院了,走,去看看。” 58.第二十章(1) 此为防盗章 “我不知道。”迟漫漫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掉下来了。” 说到这个, 迟漫漫也是一把辛酸泪。 前一天刚交了稿子, 难得晚上不用熬夜,她就抱了手机躺在被窝里玩, 玩着玩着不小心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一看,才六点。偏偏昨天睡得早,这几天天气又燥热,醒来后睡不着,便打算起床买个早饭。 “然后顺便去超市买了零食。” 买的零食就在桌上放着,一杯酸奶、一罐话梅和一包薯条,薯条还是她最喜欢的鲜虾味。 警察问:“你当时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经过?” “学校五一放假, 大多数学生都回去了,再加上那时候七点不到, 二区基本没什么人。我打完报警电话后就在原地等着, 也没看到楼上有什么人下来。” 二区全是教学楼, 于雏就是从最后面的一幢楼上跳下来。 这幢楼是早年时候盖的,后来学校扩张, 它就慢慢荒废,成了社团的常驻地。 楼层不高, 一共三层,除了大门之外, 一楼右侧还有个小门。 警察还欲问什么,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一道清扬的声音传来:“抱歉,我没来迟。” 迟漫漫回头。 那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身形修长,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搭配蓝色领带,一手插兜,极为轻松惬意的姿态。 便见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叫了声“余队”。 他点点头:“都问完了?” 之前询问迟漫漫的警察道:“基本好了。” 男人挑眉,眼风不经意地扫过,在迟漫漫的身上停顿了一下,迈着不紧不慢地步伐走来:“笔记给我看下。” “好。”年轻的警察毕恭毕敬地将询问记录递上。 他接过后就站在桌前看了起来,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没睡醒,昏昏沉沉的,黑漆的眼眸里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 迟漫漫努力盯着文件夹,像是想透过文件夹看到里面的内容。她见余绍西盯着笔记看得认真,忍不住好奇:“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男人好看的眉型微微向上一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说是凶手?你觉得是他杀?” 迟漫漫有点迟疑,总不能说自己是名侦探柯南看多了的后遗症。 见对方还在等着答案,她胡诌了个:“三层楼跳下来应该不会死人。” “从理论来说,高处下落的物体会把势能转化为动能,物体离地面越近,动能越大,受反作用力影响,地面会将把那巨大的力量反弹到物体身上,导致人体颅脑损伤或者内脏器官破裂,从而造成失血性休克。”男人慢悠悠地道,语气戏谑,“所以,跳楼有风险,选择需谨慎。” 迟漫漫:“可是……” 余绍西瞥了她一眼,顺手拍了她一脑袋,嘴角噙着笑:“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破案的事就交给我们,毕竟,保护每个公民的生命安全是警察应尽的义务。” 迟漫漫眨眨眼,从善如流:“现在你的公民想要行使她的知情权,所以,可以透露吗?” 然后被残忍无情地拒绝:“不可以。” 迟漫漫翻翻眼:“好。” 翻完记录,将文件夹还给小警察,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示意道:“继续。” 审问再次进行了下去。 迟漫漫十分配合,只是她毕竟知道的有限,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所以按例记录后,警察合上笔记道:“暂时就到这里,你可以走了,如果下次还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尽力配合……”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了极为响亮的“咕咕”声。 迟漫漫:…… 她捂着肚子,表情一言难尽。 “噗。”余绍西没忍住笑了出来,获得小姑娘的一个怒视。 他咳了声,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抱歉。” 迟漫漫简直没脸见人了,她悲怆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个,早餐我可以带走吗?” 余绍西忍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可以。” 然后玩味地看着小姑娘强自镇定地拿起早餐,还不忘带走牛奶,再同手同脚地走出去。 直到她走远,他才轻笑一声,随手解开衬衫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左手食指搭着领带往下一松,瞬间从禁欲系精英脱变为痞气十足的模样。 再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忽然瞥到桌上的零食,“呦”了句:“现在的福利都这么好了?正好我早上来得急,还没吃早饭。” 说着,顺手拿了包薯片,拆开吃了口,颇为嫌弃地皱起眉头,也没说什么,又拿了根扔进嘴里。 一旁的警察终于插得上话:“这不是我们准备的。”对上男人清亮的眸子,他抽了抽嘴角道,“这是刚才那个女生买的,她估计是忘了拿走。” 余绍西看了眼手上的包装:“啧,难怪。” 呃,难怪什么? 年轻警察没敢问出来。 余绍西想,难怪是甜的。 迟漫漫快走到寝室,才想起来自己把零食都落在审问室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回去拿零食的打算。 实在是当时的情景太多尴尬,只怕她现在过去,人家警察会想,“哦,这就是刚才那个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女生啊”…… 迟漫漫拒绝回想那个画面。 回到寝室,解决完早餐,网瘾少女登录微博,一刷新居然在首页看到了于雏跳楼的事件,她这才知道,就在她被警察询问的当口,神通广大的媒体已经通过网络将这个消息发布了出去,因为牵扯到“高校”“自杀”“校园暴力”等关键词,话题已经迅速地刷上了热门。 迟漫漫看着一篇篇知音体,莫名地想到了那个余队,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无处不在的媒体。 此时的余队简直要被长/枪/短/炮淹没,他冷着一张脸时看上去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是记者才不怕呢,他们最关心的永远是能不能抢到热门,尤其这次事件还涉及到大众关心的热门话题,此时见到余绍西,更是如同见到可口的食物,全都一蜂窝涌来。 “听说于雏同学是因为校园暴力自杀的,请问是真的吗?” “如果凶手是未成年是不是最后又会不了了之?” “警方会为了压下事情而对大众隐瞒真相吗?” 余绍西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提问的记者,他的眸色极深,仿若凌冽的锋刃,一下子挥开迷雾,劈向人群。 所有人都被这道目光震慑住,一时竟是鸦雀无声。 他却冷静而克制地道:“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谢谢。”(注1) 最后,他朝记者点头示意,拨开警戒线往里走。 记者们还欲追问,被里面的警察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走远。 将一堆媒体抛到身后,余绍西沉了脸色,他压着嗓子,暗自磨牙:“不是说好了不允许媒体进入吗,怎么全来了?” 他旁边的警察苦笑:“没办法,咱们车子开进来的时候被学生看到,全围过来了,现在知道的人太多,压也压不住。” 两人还未走到现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声惨烈地恸哭:“女儿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只见两名中年人拼命地要扑向遗体,有警察小声劝阻还被指着骂“死得不是你的女儿就不知道痛,只会说风凉话,什么警察啊”。 余绍西没忍住,暗骂了一声,操。 正准备再次打过去,付瑞玠已经疾步走来:“老大,刚刚接到报警电话,对方说联系不上自己的朋友了,她怀疑和最近锦春区发生的案子有关。” 迟漫漫并没有察觉到电话另一头已经换了个人,她语气急速地将方佳琪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现在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别急,慢慢说,她下午是请假回家了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迟漫漫眨了眨眼,迟疑地开口:“余绍西?” 余绍西开的免提,她名字刚叫出来,那边一群人看向余绍西的眼神就格外意味深长,想象力丰富的已经脑补了十万字。 “是我。”余绍西冷静地询问,“你确定她在家吗?” “不确定,但是她上午是这么和我说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迟漫漫慌乱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她苦中作乐地想,他们最近可真倒霉,总能和凶杀案扯上联系。 “地址?” 迟漫漫立刻报了一串地址,幸好上午的时候方佳琪和她提过现在的住址,她当时为了防止意外还记得特别仔细。 余绍西立刻拿笔记下。 “她……”迟漫漫欲言又止。 他却仿佛知道她所有未尽的话语一般,斩钉截铁地说:“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挂断电话,余绍西立刻吩咐下去:“小光和陈靖继续调查于海凤的案子,小皱去趟潘春香工作的地方,我需要她近一个星期的工作视频。” “那我呢?”付瑞玠指着自己的鼻子。 余绍西冷笑:“你当然是跟我一起去了。” 付瑞玠腿一软,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下,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边沿,才没当场来个狗啃泥。他闭上眼,再度回想起被上个案子支配的恐惧,是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刑警,付瑞玠同志他恐尸:) 虽然在现场看上去十分冷静非常男人,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抱着柴犬抱枕瑟瑟发抖。 尽管余绍西在接到迟漫漫的报警电话就赶到了方佳琪家,依然来晚一步。 方佳琪家房门被锁,敲门也没人应,正当他们准备破门而入时,旁边的电梯打开,走出了一对中年夫妻。 两人看到自己家门口围了那么多人,怔愣在原地,还是做丈夫的先回过神:“请问你们是……” 付瑞玠上前,拿出了□□:“警察,请问你们是方佳琪的家人吗?” 两人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女儿做错事,惹来警方的追捕,妻子紧张地握紧丈夫的手,男人拍了拍她手背,既是安抚对方,也是让自己安心:“我是方佳琪的爸爸。” “我们接到方佳琪同事的报警电话,称方佳琪之前打电话向她求助。”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夫妻俩放松了许多,男人笑道:“应该是你们弄错了,我们离开也没多久,出去前我女儿还好好的。” “还是请您先把门打开。” “好。”男人欣然应允,他拿出钥匙,很轻松就把门打开。他推开房门时还回头和警方道:“你们看,没什么……” 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年轻的女人倒在血泊中,一双眼睛被人残忍地挖去。 “啊!”方佳琪的妈妈见到这个画面,发出一声尖叫,晕厥了过去。 方爸爸连忙扶住老婆,他手里还拿着钥匙,表情茫然,大脑仿佛死机失去了意识,他茫然地看了眼余绍西,动了动唇,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余绍西在嗅到血腥味时整个人就已经绷紧,在看到客厅里的画面后,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从接到报警电话到他们来到受害人家,全程不超过半小时,然而就是这半小时,凶手已经完成了作案,并且成功脱身。 和他预料得一样,但是比他想象中更快。 显然,凶手已经迫不及待,并且正跃跃欲试着,甚至向警方发出了挑衅。 现场画面太过残忍,所有人都面露不忍,只是采证仍要进行。 付瑞玠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检查了四周门窗,向余绍西汇报:“门窗完好,没有撬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是经过大门进来的,对方很有可能是死者不设防,甚至认识、熟悉的人。 和前两起作案手法一模一样,门窗无破损情况,死因是窒息,并且凶手在杀死死者之后,会选择一个战利品。此外,死者衣衫穿戴整齐,无被强/暴过的痕迹,房间里也不曾丢失贵重物品。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为了情也不是为了钱而杀人。 他的杀人是有预谋、有计划的。 如果非要说一个这起案子区别于前两起的地方,那就是凶手对时机的把握非常精确。前两期案子死者都是单人租住在出租房里,被发现死亡往往已经是24小时之后,而这起案子,死者已经有了防备,还特意搬回到管理严格的小区和父母同住,然而就是在他父母离开后的一个小时,凶手潜进屋来,杀害了死者。 余绍西:“我需要查看监控,还有,去问下保安,今天下午有那些人进出过小区。再去询问下邻居和上下楼层的住户,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发布指令后,余绍西陷入了沉思。 每个死者死亡时的表情都很平静,显然不曾感受到痛苦,也就是说,凶手在行凶之前,给他们注射过麻醉药。 凶手肯定不是为了减轻他们的痛苦——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选择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害死者——那么他为什么要使用麻醉药? 余绍西定定地望着尸体,忽而脑子里闪过一条假设。 或许,凶手是为了防止死者挣扎,从而更好的保护器官的完整性?凶手要器官做什么?肯定不是为了贩卖,贩卖的话肾、肝、脏都是更好的选择,那是为了救人?但是也不对,如果凶手是为了救人,那第一具尸体为什么要被砍去四肢?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条条假设在脑海里晃过,又一一被他排除。 除此之外,先是四肢、耳朵、眼睛,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项言离得近,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拿开:“小心。” 郑奇见手机被拿走,慌乱地就要去拿:“我的手机!” 项言没防备,被他一把夺过。 手机安全到手,郑奇急急忙忙用袖子将手机屏幕上的水擦干净,重新开机,按了两下,发现还能使用,这才松了口气。 抬起头时,看到项言正盯着自己,他心里一提,赔笑道:“那个,警/官,我不是嫌弃你,不过我手机里都是重要的联系方式……嘿嘿,虽然都是酒肉朋友,但也很重要的,是不?要是坏了就要重新找来,麻烦,而且你看我们家,手机可是个贵重物品呀。”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会被糊弄过去,但项言和皱怀荣什么人,便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信。 项言冷道:“拿来。” 郑奇愣了下,装傻:“什么?” 59.第二十章(2) 此为防盗章  两人似乎在向保安询问一些事情,迟漫漫硬着头皮上去:“那个, 你们好。” 白白瘦瘦的警察回过头, 看到她时,脑海里瞬间被弹幕占领: 卧槽这不是被老大调戏过的那个妹子吗!四舍五入就是大嫂了! 年轻的警察似乎有些紧张:“你好。” 迟漫漫见他还记着自己, 等不及寒暄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 之前就是我报的警,请问方佳琪她怎么样?” 他看了眼身边的同事, 沉默了,老老实实地道:“不是很好。” 小区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住户,有几个小孩就在不远处玩闹,时不时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 许是顾忌这点, 他说的很含蓄。 迟漫漫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我……”她艰难地说, “我可以去看看吗?” 他想了想道:“你等等, 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拿了手机, 去旁边拨了个号。 迟漫漫没看到电话号码,但多少能猜到他是在给余绍西打电话, 不由暗自祈祷。 很快, 对方就打完电话回来:“抱歉,里面还在采证,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 迟漫漫却已经听明白了。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但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年轻的警察再次开口:“不过老大说等取完证你就可以上去了, 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下,回答几个问题。” “好。” 迟漫漫向他道谢后,安静地站到了一边等待,同时也想从他们对保安的问话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她的心思。 问的问题无非是今天是谁值班,有没有陌生人进出小区,进出小区的陌生人需不需要登记等等。 小区聘请了三个保安轮休,都是五十来岁的年龄,他们还不知道小区出了命案,不过面对警察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基本上就是警察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 “今天是我和小王值班,我们是轮休制度,上两天班,休息一天,三个人轮流,每天上班都需要有两个人在,小区有规定,非业主进来都需要登记。” “登记的本子在吗?” “在的在的。”说话的人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上面登记了今天进出小区的人。 警察问:“这个可以借给我们吗?” “呃,可以是可以,不过每天下班我们都会需要把表格交给经理。” “放心,我们会和你们经理说的。” “那就好。”保安松了口气。 “对了。”年轻的警察探进脑袋,看到了桌上15寸的彩电,似笑非笑,“你们还挺享受的啊,开着空调,看看电视。” 保安尴尬地笑笑:“这不是无聊吗。” 付瑞玠“哦”了声,再扫了眼四周为了这样而被拉下的卷帘:“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偷偷进来,你们也不清楚?” “这个……”保安有点说不小去了,他搓搓手,“一般进出我们小区的都会自觉的到我们这里来登记。” 付瑞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落在了外面的敞开的铁门上,他指指那扇门问:“你们这边的铁门平时会关吗?” 保安忙道:“会关的,平时都会关的,我们这边门是自动落锁的。” “那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这扇门怎么是开的?” “这,可能是业主进来的时候忘了关。” 付瑞玠倒沉得住气,也没多说什么:“小区有装监控吗?” “有的。”保安指着不远处路灯下的监控,“你看外面的路上啊,每幢门口,还有电梯里都会有装监控。” “监控室在哪?” “中间那幢楼的一楼就是,我们小区为了业主安全,每天都会专门安排一个人坐在这里。” 付瑞玠不置可否:“可以带我们去下吗?” “当然可以。”保安欣然应允。 迟漫漫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小区受占地面积影响,并不是很大,总共也就十多幢,不过地理位置好,隔壁是重点中学,地铁离这里也不远,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不远处还有家大型超市,因此这片小区这么多年房价依然居高不下。 房价高,住进来的业主身价也不低,自然对小区安全要求高,只是现在看到,小区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唬唬人。 最中间的一幢楼和旁边一幢隔得比较远,中间就形成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不少小朋友都喜欢到这里玩,一些上了年纪的业主也会坐到这里乘乘凉唠唠嗑。 保安远远地就看到本该坐在监控室里的人正在外面和三姑六婆聊得欢,讨论的话题也都围绕着方佳琪那幢楼,都在猜出了什么事,小区里来了那么多警察。 因为救护车还没来,尸体也没被运出来,所以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小区发生了一桩命案,只当哪家被偷了,或者哪个人犯了什么罪,被警察抓了。 保安老脸一燥,叫了个名字,就听到人群里正手舞足蹈说得欢的妇女回过深,看到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两名警察愣了下。 保安赶紧道:“他们想看下今天的监控。” “哦哦哦。”她应了声,走过来带他们去了一旁的监控室,监控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一进去就能看到摆了整整两面墙的监控器,每台有细分成六小块,旁边还摆着几个遥控器。 “喏,都在这里了。” 付瑞玠环顾四周:“你们这里,平时都不坐人的吗?” “都有人看着呢,嗨,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啊,再说我不是在这吗。”说着,她偷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是不是哪家东西被偷了?” 付瑞玠脾气爆,还是这几年被余绍西训多了才收敛了一些,他忍了又忍,才将差点脱口的国骂又忍了下来。 这样松散的物业管理,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凶手进出有多轻松。 压下火气,付瑞玠道:“麻烦您调一下六幢一单元的电梯视频。” “哦,那幢楼啊,也不知谁这么缺德,前几天把监控弄坏了。” 这么巧? 付瑞玠皱眉:“修过了吗?” “这么热的天,谁来修啊,再说就几天的事,等下个星期维修公司的人上班了就过来修。” “操。”付瑞玠到底没忍住,暗骂了声,“大门口的呢?” “那倒是好的。”说着,按了几个键,调出了六幢楼楼下大门的监控。 小区每幢楼有18层高,每一层住着两户人家,电梯是单人单户,因此每天进进出出倒是有不少人。 按理来说小区是不允许陌生人进来的,就连快递都有装门的存放点,快递员只能将快递按幢分类放到门口的三间保安亭里——这是小区搭建起来专门放快递的。 不过在大家电都能网购的现在,不少住户还是不放心将昂贵的电子产品或者厨房家电放到保安处,所以也会有一些快递员被允许进入小区。再加上近几年外卖行业的蓬勃发展,一些住户嫌下去懒,向保安抗议了几回,等他们下次再来,保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进去了。 付瑞玠果断将时间缩短至方佳琪遇害的一个小时,这期间,进出的有一家外卖,两家快递公司的人。 “这个。”付瑞玠指着右下角穿着外卖统一着装、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脸庞的消瘦男人道,“放大他。” 许是知道有监控,下一秒,男人望向监控处,伸出大拇指,缓缓地转了个圈,极为挑衅地朝下点了点。 付瑞玠的脑海里倏然闪过余绍西的话。 “他已经迫不及待、并且跃跃欲试。” “怎么了?”石迎和见她红着脸,关心地问了一句。 迟漫漫:“……太阳晒的。” 说谎的迟漫漫有一点心虚。 石迎和没有看出来,她赞同地点点头:“最近这天气确实太热了,闹得烦心。” 成功逃过一劫,迟漫漫悄悄呼了口气。 三人结完账,出门的时候,方佳琪还分给了他们一个防狼报警器。 迟漫漫:“……你带了多少防身的东西?” 她狐疑地看了眼方佳琪身上背的白色长挎包。 方佳琪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就辣椒水、防狼报警器、酷棍、防狼手电……就这几样。” 迟漫漫:“……” 石迎和:“……” 两人对有胆子跟踪方佳琪的跟踪狂表以深深的同情。 方佳琪住在不远处的一条老街里,需要穿过一条小巷子,小巷子很窄,石砖路,只有一辆汽车的宽度。 她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这里本来是我爷爷奶奶住的,老人去世后房间就一直空着,正巧我暑假实习,这里离我们报社近,我就住这里了。” 迟漫漫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小区很旧,住在附近的多是老人和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打工者。 方佳琪看上去和他们相处不错,遇到提着一箱牛奶的老人还上去帮了一把。 将老人安全送到家,方佳琪和她们解释道:“我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去外地出差,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直到七岁上小学了,才被父母接了回去,认真算起来,这里不少老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我还跟着他们蹭了不少糖果。” 知恩图报,所以她现在能帮一把是一把。 方佳琪住的房子就在正中间的一幢,虽然房子老旧,但楼下铁门的房锁是新的。 “年初的时候有人家里被盗,为了安全,业主都凑了点钱,换了新的门锁,本来还有人建议安装监控,不过还有些认为浪费钱,最后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就不了了之了。” 房子一共六层,每层两个住户,方佳琪住在五楼,没有电梯,三人就走路上去。 “你说你们何必呢,原先一人一幢房子,后来拆了,和那么多人住在一幢房子里,又为了未来的一人一幢房子(别墅)而奋斗。”石迎和不是很懂现在人的想法,在他们村庄,都是住的落地方,一家人住在一起,温馨而舒适。 方佳琪失笑:“我可不是为别墅奋斗,那我奋斗不起。其实主要还是城市人口增多,为了更好的利用空间,才要拆掉老城区,然后建成商品房。” 说话间,已经到了方佳琪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可能有点乱。” 说是乱,其实是谦虚之词。不大的两室一厅被收拾地整整齐齐,房间应该是重新装修过的,走的MUJI简约风。 方佳琪端了两杯水出来:“家里没有饮料,你们想喝什么,我下去买。” “不用了,我们开水就可以。”迟漫漫连忙制止,她们本来是想给她解忧,哪好意思还添乱。 石迎和兴致跃跃:“我可以看一看吗?” “可以。” 得到主人应允,石迎和就四处看了起来,迟漫漫好奇,跟着她一起。她是真一窍不通,倒是看石迎和手法颇为专业。 问她,她笑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喜欢的人也是警/察吗,我就是向他学的。” 当时那人还斥她,好好的防身招数不学,偏偏喜欢歪门邪道。 说是这样说,还是将追踪技巧详细地教给了她。 石迎和笑笑,走出卧室,对一脸紧张的方佳琪道:“卧室安全。” 就是这么平静的一句话,带着股奇异地安定人心的说服力,方佳琪一下子放心了。 倒是石迎和说完之后自己愣了愣,然后想起来了,当初和某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嘻嘻嘻还真有点想小哥哥了。 正想着,听到外面门铃响起。 大概是还沉浸在被跟踪的情节里,三人面面相觑,竟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门铃又一次响起。 “谁呀?”方佳琪鼓足勇气问。 门外有人说:“快递。” “哦。”方佳琪松了口气,“应该是我前几天买的东西,早上还收到消息说是已经派件了。” 当然,为了保险,方佳琪还是很警惕先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是快递人员之后才开了门。 门刚开,快递小哥就抱怨:“怎么这么慢啊。” 快递小哥带着黑色的遮阳帽,即使这样,短背心也湿透大半,显然顶着大太阳送了好几家快递。 “不好意思,家里有客人,刚才没听到。” “哦。”快递小哥熟练地抽出签收单,“这里签下字。” “好的。” 方佳琪签字的时候,迟漫漫感觉到有股视线投到自己身上,等她看过去,只看到快递小哥收了单子,将快递递给方佳琪。 方佳琪关上门,晃了晃手中的快递,语气轻松:“刚门铃响的时候真吓了我一条。” 却见迟漫漫和石迎和都一脸严肃,她心里咯噔了下:“怎、怎么了?” 就听迟漫漫问了句:“……你有没有看到快递小哥长什么样?” 方佳琪一顿,毛骨悚然,几乎带着哭腔回:“没、没有。” 迟漫漫和石迎和对视一眼:“我们也没有。” 方佳琪扯了扯唇,自己给自己壮气:“可、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快递上。 方佳琪犹豫了会,找来小刀,拆了快递。 快递箱里是一套彩妆。 方佳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是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 看来是她们想多了。 迟漫漫刚松口气,就看到方佳琪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顿时心里一提:“怎么了?” 方佳琪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正喝着咖啡,笑眼弯弯,像素清晰地甚至能看到她垂下的长长睫毛。 背后被人写了一句话:我在看着你,别想逃,宝贝。 这石迎和只看了一眼,果断道:“报警。” 然而当警方来了,也问不出什么线索,去查了快递,快递公司表示他们下午确实丢了一件快递,已经让人联系卖家了,但究竟是怎么丢的,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最后警方只能让方佳琪自己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