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入瓮》 1.第1章 七月盛夏,酷热难当,将军府后院的柴房里,门窗紧闭,空气异常干燥闷热。 秦依依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两日,这两日,她不曾喝过一口水,进过一粒米,亦不曾有人来探望过她,仿佛所有人都将她遗忘了。她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膝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件中衣勉强还能称得上是衣服。 她埋首于膝盖中,许久,才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蛋,以及一双乌黑浑圆的大眼睛。若不是脸上的妆被汗水打花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印,定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秦依依看了一眼窗外,其实窗户关着,她根本看不清什么,却还是借着天色估摸着应该快落日了。 又是一日过去了,想到这两日她所受的煎熬,不由地就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今年才刚满十七岁,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昨日以前,她是将军府里最有权的女主人,也是府内府外人人都望而羡慕的将军夫人。可才过了短短一夜,她便落魄至此,被两个下人拖着扔进了这间柴房。 犹记得昨日醒来,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般,使不出一丝力气,就连眼睛也睁得艰难。好不容易等她睁开了眼,入目的便是搁在自己腰间的一条男人的手臂。 这若是放在其他女子身上,她们定然会认为这是丈夫喜欢自己的表现,就连夜里同眠也要搂紧了自己。可当那人变作了秦依依,她的心里却咯噔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种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惊慌、不安、无措……唯独没有欣喜。 将军不喜欢她,从她嫁入府中的第一夜便知。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本该夫妻和睦,鹣鲽情深,面前站着的男子却冷峻地如同一座石雕,望着她的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冷漠而又疏离。 秦依依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惹得刚拜完堂的夫君这样不痛快自己,仔细回想出嫁前母亲交代的一切,又想不出错在哪里。初揭盖头后脸上的娇羞渐渐被疑惑所取代,她小心翼翼地思虑了一番,刚准备询问,男子已先她一步开了口。 兴许是自小在军营中长大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苍劲有力:“奉旨娶你,并非我心中所愿,皇上赐婚,我已抗旨一次,莫敢不从。但你既然已经进了我江家大门,便是我江景焱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府中上下皆会以你为尊,以后家中之事也都交由你打理。明日见过皇上,我暂且先回营中,若你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添置,不必询问我的意见。” 这便是新婚当夜她的夫君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交代完后,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径自走出了房门。 她十五岁嫁他为妻,如今十七岁,整整两年,将军再也没有踏足过她的院子半步。 因此,当她醒来看到自己身边躺了个人的时候,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目光缓缓往上,她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下巴,嘴唇,鼻子,眼睛,额头……每看一眼,心就不由地缩了一缩,终于她不可抑制地惊叫出声——躺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将军! 她这一嗓子,顿时把守门的丫鬟齐齐喊了进来,在看到夫人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后,两个丫鬟也吓得惊呼着出了院子。 完了。 当时秦依依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回事,甚至没来得及把悠悠转醒的男人从身边推开,她的夫君——将军大人便带着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吓得哆嗦的丫鬟和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宠妾。 看清了室内的景象,江景焱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夹杂着绝对的怒气,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自己夫人苍白的脸上:“怎么回事?” 他看着她,秦依依当然知道他是在问她。可是怎么回事?她昨夜像往日一样入睡,一觉醒来便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床上出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还用如此亲密的姿势与她躺在一起,又要她如何解释? 身旁的男人彻底醒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胸肌。他扑通一声跪在将军面前,惶恐道:“将、将军,属下昨夜喝多了,不知发生了何事,无意冒犯将军夫人,还请将军……” “拖下去,军法处置。”江景焱的声音冷如寒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 七月的天闷热异常,秦依依缩在被子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热,整个人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冻得彻骨的不仅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心。 他是她的夫君,纵然他不喜欢她,入府两年,她始终将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他的身上,哪怕他纳了小妾,夜夜都宿在旁的女人身边,她依然敬他为夫,为他打理内宅,恪守本分。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毫无防备,反应仅凭本能。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定是有人昨夜趁她睡着动了手脚,此刻才会提不上力气。但也仅仅是提不上力,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因此她知道她的清白尚在。 可她知道,将军呢?泪眼朦胧地朝他望去,隔着一层薄雾,她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厌恶。 是了,他本就不喜欢她,现下怕是该讨厌她了。 “你还有何话要说?”震惊过后,江景焱的心里难以抑制的起伏,握着拳的手松了又紧。 她百口莫辩。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吩咐等候在门外的下人:“将夫人关进柴房,面壁思过,未经本将军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想着想着,秦依依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流了出来。她自小娇生惯养,家境殷实,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事已至此,将军纵使不会像处置那个男人那样处置她,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将军夫人,也算是当到头了。 本以为就算将军不喜欢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地留在府中,将军定有一日会为她所动,多看她一眼,届时她再努力当一个好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却不曾想,她与将军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短暂。尤其是他看她的最后一个眼神,让她心灰意冷。 . 屋外天色渐暗,江景焱坐在书房里,手执一卷兵书,一刻钟过去了,一页未翻。 不知过了多久,近身护卫王和走进来,一脸肃容道:“回禀将军,您要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到了。” 江景焱放下兵书,抬眸看他。 王和自小跟随在将军身边,上阵杀敌,侍奉左右,是将军仅有的亲信,光凭将军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将军想问什么:“诚如将军所料,周达与番邦勾结已久,属下的密探回报称,早在三年以前,周达就曾出没过敌军军营。”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将军的脸色,只见江景焱面色无异:“他现在如何了?” 周达,便是昨日轻薄将军夫人之人,王和皱了皱眉道:“一百军棍下去,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如今关在狱中,只怕……” “通敌叛国,该死。”江景焱的神色略显不悦,他早有处置周达之心,无奈找不到证据,周达又是皇上亲封的副将,无缘无故处置怕往生非议,因此一直留他到现在,没想到…… “夫人呢?”江景焱突然问。 夫人平日里对他们不薄,王和于心不忍:“昨日起,夫人一直被关在柴房,滴水未进。将军,依属下看来,此事夫人也是受害者,夫人的品行将军不是不知道,断不会做出背叛将军之事,还望将军彻查此事,早日还夫人一个清白。” 连他的护卫都知道夫人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他又怎会不相信她呢?只不过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处置周达的理由,这才不得不委屈她。如今周达已经罪证确凿,他当然不会再将她关在那种地方。想起昨日她看他的眼神,江景焱神色一凛:“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和低下头:“夫人被关进柴房,府中的侍卫和丫鬟几乎已经传遍了。不过将军放心,此事只有府中的下人知道,尚无外人知晓。” 江景焱颔首,思考了一会儿,凝眉道:“让郭总管重新选一批丫鬟入府,现在的这些,赏她们一些碎银子,打发她们回乡。侍卫那里,就交给你了,信得过留下,信不过的派去镇守边关,十年内不得回京城。至于夫人……你亲自去送夫人回房,再让厨房做一些夫人爱吃的送过去。” 将军果然深明大义,王和连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正要离开,江景焱喊住了他:“等等,告诉夫人,本将军过会儿去看她。” 王和一愣,府中人人都知道将军是不喜夫人才一直冷落她,可将军刚才吩咐的一切,明明就都是为夫人打算的,难道在将军的心里,早已有了夫人? 王和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有几分道理,怕夫人多受苦,前往柴房的脚步也快了很多。 . 王和一走,江景焱也离开了书房,但他去的不是秦依依的院子,而是宠妾柳慧的住所。 他一踏进屋子,柳慧便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将军来啦。” 江景焱站着不动,扫了一圈伺候的丫鬟,冷声道:“本将军与柳夫人有话要说,你们都下去。” 柳慧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一惊,等丫鬟们都退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有何事要与我说?” 话音刚落,江景焱忽然扬手,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巴掌,习武之人力大,纵使他有分寸已经收了几分力道,啪地一声脆响后,柳慧白皙光洁的脸颊上仍清晰地印上了一个掌印,五指清晰可见。 柳慧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疼痛难忍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瞧着屹立如松的男人,眸中蓄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见犹怜:“将军为何要打我?” 为何要打她?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有脸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串了一遍。先是早上醒来她说要去院子里走走,她从来没有早起散步的习惯,当时他只当她是一时兴起,禁不住她百般撒娇,便陪着她一起出来。走到秦依依住的院子外时,向来不怎么喜欢秦依依的她居然破天荒地说要见见姐姐,他也应了。随后便看到本该留在她院子里的丫鬟跌跌撞撞地从秦依依的房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失声尖叫。 当时他一心要借此机会处置周达,因此并未细想,可事后回忆起这些,只觉得毛骨悚然,若当时秦依依没有醒,想来等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她那两个贱婢也会怂恿他进屋看到那一幕。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她的主意! 江景焱自知对她有愧,她曾在他受伤之时救过他,悉心照料了他几日,与她渐生情愫,他也曾答应会娶她为妻。可没等他履行诺言,皇上一而再地给他赐婚,他抗旨过一次,第二次皇上不知从谁的口中知道了她,竟然拿她威胁他,他不得不遵旨娶了秦依依。后来他将她带回府中,为了补偿她,除了将军夫人的身份,她想要的,他没有一样不为她寻来。 他自认为待她不薄,秦依依也从未为难过她,她在府中的日子,顺风顺水,比她原先的穷苦日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可她竟然还不知足,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对付他的夫人!让他如何不气? 此刻看到她假装无辜的眼神,江景焱怒火中烧,和她说话的声音再不复往日那般轻柔:“身为妾室,妄想陷害当家主母,这便是你该做的事情吗?” 字字严厉,不留情面,昔日情分皆因此事消磨殆尽。 柳慧一边摇头一边扑过去抱着他的腿狡辩:“将军,你误会我了,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昨日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不知羞耻和男人睡在一起,我和你也是正好路过才瞧见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将军切莫信了小人之言冤枉我啊!” 还敢狡辩!江景焱用力挣脱她,柳慧顺势趴在了地上:“将军……” “够了!难道你想让我喊人把那两个丫鬟带上来对峙你才敢承认吗?”江景焱厉声打断,不想再听她的任何妄辩之言。 为了不冤枉她,今早他已审过那两个丫鬟,她们也都已经招了是她教唆的。他原本看在夫妻情分上,本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承认,他便饶了她这回,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识时务。 江景焱失望地转身:“本将军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里,静思己过。” “不要,不要……” 对身后的呼喊置若罔闻,江景焱一踏出房门,就有两个侍卫上前将门关上,任凭柳慧在里面怎么使劲也打不开。 还没走出院子,突然一个人影急急地冲到他的跟前,王和跪在地上,失声道:“将军,夫人……夫人她……她去了……” 江景焱一个踉跄:“你说什么?” 2.第2章 秦依依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去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准确地说,她是回到了十三岁的那年冬天。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白色的雪花在半空中翻飞起舞,很快院子里的地上就铺上了白皑皑的一层。秦依依刚睡醒,透过半掩的窗户看了看外面,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她重生已经有三日了,刚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屋子熟悉的脸庞,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 娘亲红着眼圈守在她的身边,对上她茫然的双眸,告诉她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昏迷了好几日,亏得有神医相救,才捡回一条小命。 不干净的东西?秦依依不记得她临死之前有吃过什么东西,被关在那样的地方,又闷又热又饿,天色一暗,她满脑子都是将军不要她的绝望与恐惧,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冥冥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围在她的身边哭喊,还有人抱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命令她不准死,否则他往后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他还说,只要她醒来,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 可是,她好累,她不想醒,她怕她醒来之后,将军会把她赶出府。她已经嫁给他了,哪怕他一直都不喜欢她,她也是他的妻子,离开了他,她又能去哪儿呢?不如死了,至少她还是他的将军夫人。 可老天似乎和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她非但没死,居然还回到了过去。一连几天,她都怕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她还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柴房里,无人问津。 直到昨晚/娘端来了她最爱吃的薏米莲子羹,太久没有尝过娘亲的手艺,她吃得急,不小心舌尖上烫出了一个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也正是因为那样的疼,才让她明白,她是真的回到了当初。 秦依依睡不着,翻身向内,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他。 她本是京城富贾秦穆之女,而他却是声名赫赫的飞鹰将军。在接到皇上赐婚的圣旨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会和一位将军结成夫妻,更没想过决定她婚事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当今的皇上。她不信,不光光是她,从爹娘、祖母和大哥震惊的表情中,她也看出了他们所流露的不可置信,但沉甸甸的圣旨捧在手里,又容不得他们怀疑。 他们秦家世代经商,从未参与过官场上的任何事,但由于秦家业大,又地处京城,因此有不少达官贵人都与父亲或多或少有些交情,就连比她大四岁的哥哥秦昭,也在机缘巧合下与宫里的四皇子成了朋友。宫里的旨意一下,爹爹便暗中询问了几位比较聊得来的给皇上当差的朋友,无人知晓原因。就在大家都要怀疑这道圣旨究竟是真是假之时,大哥从四皇子口中带回来的消息,这道圣旨确实是皇上所下。 满负盛名的飞鹰将军,十岁起便随军出征,次年独领一小队士兵夜袭敌方军营,以寡敌众,烧光敌军数十万担粮草,一时间,敌军大乱,僵持了半年之久的安平之乱终告获胜,年仅十一岁的江景焱一战成名。此后数年,江景焱立下军功无数,南征北战,所向披靡,无人可敌。二十岁那年,因他骁勇善战,皇上封他为飞鹰将军。 听闻此前皇上还想将自己的爱女秀鸾公主下嫁于他,不知是什么原因,将军不肯,抗旨拒婚。整个东越人人都知道,在众多儿女之中,皇上最疼的便是秀鸾公主,传旨的公公一回宫复旨,皇上当即震怒,下令将他押入天牢,众大臣求情未果。将军在牢里待了两月,直至边境爆发战乱,诸将士苦战月余不敌,军心不稳,皇上才让他重返军营,挂帅出征,方败退敌军。次年一月,江景焱班师回朝,无人再提他与秀鸾公主的亲事。 起初秦依依一直想不明白,皇上既有心将秀鸾公主下嫁给将军,为何最后被赐婚的人竟成了她?且不说她一个平民女子如何能够入了皇上的眼,将军连公主的婚事都敢推,为何又要娶她?他既娶了她,给她身份,给她权力,给她地位,为何偏偏不给她宠爱?她与将军成亲多月,除了新婚那夜,他便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门半步。 直至后来,当他携回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时,她才真正地明白他那夜说的那番话的含义。 奉旨娶她,并非他心中所愿,乃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心仪之人。那个人,就是柳慧。 想到柳慧,秦依依神色一冷。 出嫁前,娘亲曾告诫过她,女子忌妒。她的夫君乃人中之龙,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将来他的后院里势必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她是皇上钦点的将军夫人,是他的正妻,只要她不做出对不起将军的事情,将军夫人这个位置是不会被别人抢走的。 因此,当听闻将军要纳妾的时候,她只有伤心,并不嫉妒。那是将军喜欢的人,将军既然将她带回府中,便是相信她,她绝对不会让将军失望。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竟然换来的却是她的阴谋陷害!她不笨,那日所发生的事情,稍加联想她便明白了。 恨她吗?秦依依在心里问自己,当然恨。可是再多的恨也无济于事。上一辈子她已经过得够憋屈的了,重新回到十三岁的自己,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不要再嫁给将军。 她一直记得他最后看她的眼神,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男人,她已经错爱过一次,这一辈子,绝不会再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心里是这么想,但秦依依也知道,皇上若是还要赐婚,她也不得不嫁。 除非,在此之前,她已经嫁做人妇。 但是这样的事情,她要怎么向爹娘开口?前世的事情她不能让他们知晓,以免他们会担心。她若是像大哥那样的男子,想要早些娶妻只要跟爹爹说一声便是,可偏偏她是女子,这种事情总不能她没脸没皮地自己去提,尤其是她现在只有十三岁。 想得有些心烦意乱,秦依依更加没有睡意了。 罢了,反正离皇上赐婚还有两年,她现在担心也是白担心,不如先安心在家里住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想。 . 过了一会儿,傅容带着小女儿秦桑和小侄子元哥儿来看她了。 秦依依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娘亲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妹妹朝自己走来,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秦桑是她的嫡亲妹妹,只比她小一岁,姐妹两从小关系就很好,在她出嫁前还常常睡在一个床上,晚上躲在一张被窝里说悄悄话。自她嫁给将军,很少回娘家,妹妹倒是常常来看她,不过碍于她的身份,每次也只能是坐一小会儿就走了。 元哥儿是她二叔的儿子,她出嫁的那一年刚满四岁。秦依依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小弟弟,如今见他又变回两岁时白白胖胖的小模样,别提有多高兴了,大老远地就朝他招了招手。小家伙一看到姐姐喊他,立马松了伯母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扬起小脑袋笑眯眯地瞅着她,脆脆地喊了一声“姐姐”。 秦依依抱起他让他坐在床上,小家伙熟练地蹬了蹬腿,一双小鞋子就掉在了地上。看到姐姐还躲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刚刚才从外面进来冻得慌的小家伙也要往姐姐的被子里钻。 秦桑见了,连忙按着他意图不轨的小胖手,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坐着,一副小大人的口气教训道:“姐姐还病着呢,你不要胡闹!” 小家伙虽然懂得不多,可是也知道姐姐生病会很难受,当下乖乖地就不动了,只有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这个最喜欢的姐姐,希望她的病赶快好起来陪自己玩。 秦依依摸摸他的脑袋,顺势往站在身旁的娘亲身上靠去,撒娇似的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娘,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好,让你担心了。” 娘本来就瘦,这些日子为了她的病也没好好休息过,原本精神的脸上布满了憔悴。一想到上一世自己死后她该要有多难过,心也不自觉地揪到了一起。 大女儿向来最懂事,这次生了这么大的病,一句难受也没喊过,现在还反过来安慰她,傅容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哄道:“傻孩子,只要你没事,娘就放心了。” 秦依依抱着她不肯松手,她都好久没有和娘亲近了:“娘,爹爹和大哥去哪儿了呀?怎么我醒来这么久他们都没来看过我?” 瞧着女儿嘟起的小嘴,傅容失笑:“你这孩子,真是病糊涂了,你大哥上个月跟着你爹去凉州做生意了,还没回来呢。不过前几日我收到你大哥的来信,说过几天也就回来了。” 秦依依点点头,她担心娘亲她们怀疑,因此醒来一直没有细问过日子,知道自己回到了十三岁,也是看着桑儿和元哥儿的年龄推断的。她记得大哥陪爹去凉州是在小年之前回来的,也就是说现在才刚刚进了腊月。 娘三加一个元哥儿又聊了一会儿,丫鬟便送来了早饭。秦依依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想下床走走,傅容不肯,非要她再多躺几日,还亲自喂她喝粥。秦依依一边低头喝,一边又觉得眼眶泛酸,比起在家里的日子,将军府的那两年,简直不值一提。 3.第3章 秦穆和秦昭回府的时候,秦依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在院子里和桑儿一起逗元哥儿玩。 说来也奇怪,像元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是最黏爹娘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见不到爹娘就哇哇大哭,可她们家的这个倒好,爹娘不见得有多黏,反倒是姐姐,一天见不到就哭个不停。还记得元哥儿刚出生那会儿,谁抱都哭,可一到秦依依手里,马上就安静了,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珠不停地盯着姐姐看,好像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稀奇的东西,怎么看都看不够。 秦依依的二叔秦秐平日里最爱喝酒,在外经营了一间酒庄,打着秦家的名号,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爱回家,常常喝了酒就在外面生事,除了他的妻子张氏以外,府上还住了一个小妾吴氏,那吴氏原本是个寡妇,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秦秐喝了酒手脚不干净,轻薄了人家,为了息事,不得已把她带回了府。张氏因为此事和他大闹了一番,没想到秦秐一生气,大半年都不见人影。 张氏嫁给秦秐几年,肚子一直不争气,眼看秦秐带回来的寡妇长得又比自己好看,顿时急了,在老太太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来还是秦穆在窑子里找到了喝醉了的弟弟,把他捆回了府。秦秐酒醒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安份了几个月,也是在这几个月里,张氏才怀上了元哥儿。 结果还没等元哥儿出生,秦秐又故态复萌,气得张氏险些小产。也不知是不是秦秐的原因,元哥儿出生后,爹不疼娘不爱。小孩子看似不懂事,其实心性最为敏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姐姐。 “姐姐,姐姐。”玩累了的元哥儿跑到秦依依身边,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自家姐姐,而是她身后开得正好的梅花,顿时新奇得不得了,一边往她身上爬,一边指着好看的花儿,“花,花花!” 秦依依弯腰抱他,走到梅树下面,元哥儿高兴了,伸着小胖手努力去够。 看着姐弟两亲热的模样,旁边的秦桑有点吃味,撅着嘴不满道:“自从有了元哥儿,姐姐的眼里就只剩下他了。” 秦桑和秦依依虽是一母所出,但秦依依喜静,平日里在家里无事便是看看书习习字练练女红,有了弟弟以后,才分出了许多心思照顾弟弟。可秦桑却不一样,生下来就活泼好动,在房里坐不住半个时辰。秦家到底不是官宦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秦桑小时候也常常跟着秦穆秦昭到处跑,连傅容都管不住她。 “娘前几日还说我傻,我看真正傻的是你这个丫头。”秦依依笑着嗔她一眼,她妹妹的性子她最清楚,随了爹爹,有什么说什么,“元哥儿才多大呀?你若现在像元哥儿一般大,我也抱着你赏梅。” “姐姐你惯会笑话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秦桑红着脸转身,余光瞥见门口高大的身影,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也顾不上和小弟弟吃醋了,飞扑过去,惊喜地抱住来人,“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秦昭今年刚满十七岁,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他宠溺地看了小妹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了闻声回头的大妹妹身上。只见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齐腰襦裙,发间别了一支珍珠步摇,身后是大片盛开的梅花,衬得她如玉般的肌肤更加白皙娇嫩。 “大哥。”自打嫁入将军府,秦依依见到秦昭的次数屈指可数,许久未见的大哥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嗒嗒地流了出来。她也很想像妹妹一样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她很想他,可惜抱着元哥儿,她只能等着大哥走过来。 手里的小家伙还在一个劲地够梅花,姐姐太矮,他的手又短,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委屈地小嘴一扁,回头求救似的看姐姐,就见姐姐居然哭了,小家伙胡乱地给姐姐抹了抹泪,发现姐姐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吸了吸鼻子,哇得一声也哭了出来。 这下可把秦昭急坏了,他才刚回府,一句话还没和姐弟两说上,怎么大的小的一起哭了?他连忙上前,一只手接过元哥儿,另一只手把秦依依搂进怀里,柔声哄道:“怎么了?大哥一回来就哭,是不是不想见到大哥?” 秦依依终于如愿以偿地抱到哥哥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越发贪婪地嗅了嗅,伏在他的肩膀上摇摇头,哽咽道:“才不是呢,我就是太想大哥了,一见到大哥就忍不住了。” 若她现在还是将军夫人,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就算有再多的思念也得藏起来不叫别人看到。可她现在不是了,回到十三岁,她便只是他的妹妹,想怎么与他撒娇就怎么与他撒娇,别人看了也不会笑话。 “大哥你不知道,姐姐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差点就……把我和娘担心坏了。”秦桑在一旁低声解释。秦昭是她们的亲哥哥,不像元哥儿那般是二叔二婶的孩子,看到姐姐抱着他,她的态度自然又不同了。 “怎么会吃坏肚子?”傅容怕爷俩担心,这件事情一直瞒着他们,秦昭当然不知道,闻言皱了皱眉,仔细地打量起妹妹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还有……” 秦依依有分寸,早就在秦桑解释的时候就收了眼泪,现在见到大哥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放心,桑儿吓唬你呢,我已经好了。” “真的?”秦昭还是不大放心,而且他想不明白,桑儿吃坏肚子倒是有可能,可大妹妹又不是个贪嘴的,怎么好端端地会吃坏肚子呢? “你还记不记得那日你都吃了什么?”秦昭问她。 秦依依哪里记得? 元哥儿见姐姐不哭了,也停了下来,哥哥姐姐们聊的什么他听不懂,可是一听到吃,小家伙的眼睛就亮晶晶的:“姐姐做的糕糕,好吃。” 他说的姐姐不是秦依依也不是秦桑,而是秦秐小妾吴氏的女儿,现年八岁的秦嫣。吴氏生了一双巧手,进府后常常会做一些糕点给孩子们吃,每次都让女儿送来,元哥儿还小,就一直以为是姐姐做的。 秦桑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姐姐昏迷的那日,荷婶的确做了糕点让嫣儿送来,我吃不下,嫣儿送了就走也没吃,只有姐姐吃了一小块,到晚上就受不住了。” 这么说来,大妹妹中毒还与二叔的妾室有关?秦昭眯着眼睛往院子的西边望了一眼,那是秦秐一家子住的别院。 “桑儿,先别乱猜。”秦依依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在她的印象里,二叔的那个妾室一直是个安守本分的人,除了平日里会陪祖母说说话,哪儿都不去,为人也很小心谨慎,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大哥,我觉得这事和荷婶不一定有关系,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吃了别的什么……” “那盘糕点可还在?”秦昭问秦桑,“大夫可有验过?” 秦桑点头,如实道:“那日娘亲就让大夫验过了,大夫说没问题,可姐姐病了,大家也没什么胃口吃,过几天就给扔了。” 线索断了,秦昭皱眉不语。既然两个妹妹都说只是吃坏了肚子,他也不想往深里说出来吓她们,可若只是单纯的吃坏肚子,会严重到昏迷甚至有性命之忧吗?他不信。 这件事既然事关到自己的亲妹妹,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秦昭爱怜地摸摸大妹妹的头,“你也真是的,都是大姑娘了,见到大哥还哭鼻子,也不怕传出去人家听了笑话。桑儿都不哭呢,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反倒不如妹妹了?” “我哪有……”秦依依不好意思地转身,拿出帕子仔细擦了一下泪痕。 “哥哥。”元哥儿被秦昭抱得高高的,心思又回到了那棵梅树上,知道自己够不着,指着花扭着小身子要往那边探。 秦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折了一枝梅花,小家伙高兴地拿在手里,瞧了半天,递给了秦依依:“姐姐,戴着花,好看。” 秦依依受宠若惊。 秦昭看了一眼满眼羡慕的小妹妹,又折了一枝下来,放到元哥儿手里,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你可不是只有一个姐姐哦。” 元哥儿眨眨眼睛,瞬间懂了,笑眯眯地又把手上的花给了秦桑:“桑儿姐姐,也好看。” 秦桑终于也高兴了。 4.第4章 秦穆回府后先回房换了件衣服,夫妻俩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秦昭就带着两个妹妹来了。 “爹,娘。”三个孩子齐齐喊了一声。 自大女儿生病,傅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突然听到许久未见的儿子和两个女儿乖巧的声音,她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地放下了。 傅容笑着朝愣在门口的三个孩子招了招手,亲切道:“都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秦桑第一个跑到秦穆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你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秦穆年近四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他的皮肤略显黝黑,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你可有调皮惹事?” 秦桑听了不太乐意:“在爹爹的心里,女儿就是成日惹事的让爹爹心烦的人吗?” 秦桑到底年纪还小,听不出爹爹话里的玩笑,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爹爹每每出门归来,总夸姐姐乖巧懂事,她也很想被爹爹夸,明明这一次她乖乖的一点错都没犯,爹爹怎么一回来又数落她? 小女儿心思单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秦穆笑了笑,安慰道:“你的确很烦人,不过谁让你是爹的女儿呢?女儿给爹惹再多的麻烦,爹也一样疼你。” 这还差不多,秦桑得意洋洋地把脑袋搁在秦穆的肩膀上。 大女儿还是站在原地,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父女亲热,秦穆略有几分奇怪:“依依怎么了?爹出门一趟,就不认识爹了?” 秦依依自打嫁入将军府,还是有机会同母亲与妹妹见面的,可她爹,因为不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后院,再加上她的夫君是将军,她爹又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为了避嫌,与她爹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上一次父女两见面,还是半年以前的上元节。 秦依依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走到秦穆的另一边,也学着秦桑的样子靠在他的肩上,故意道:“我还以为爹爹心里只有妹妹忘了我呢!”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吃醋,秦穆朗声大笑:“好好好,都是爹不好,今晚吃饭,爹先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夫妻两又陪着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儿,秦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朝着双亲道:“爹,娘,时候不早了,祖母该醒了。” 父子两回来本应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刚好过了晌午,怕影响到老太太休息,这才没有去。 得了儿子的提醒,傅容笑道:“你们三个孩子里面,桑儿最调皮,昭儿最懂事。” 没听到自己名字的秦依依凑上去:“娘,那我呢?” 傅容把爱女搂到怀里:“你最乖最听话,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秦依依躲在傅容的怀里咯咯笑,回到家人身边的感觉,真好。 . 老太太今年还不满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午觉醒来,得知儿子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拾缀拾缀,刚刚弄好,儿子便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多来打扰,当即乐得合不拢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子两的近况,问完了,无意问道:“原本不是说早几日就回来的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秦穆和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向老太太解释道:“我们在凉州遇上了饥荒,大批的难民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细查才知,当地的官员暗中和商人勾结,低买高卖粮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便在凉州多留了几日,这才耽搁了回程。” 秦家家大业大,但经商也是近几代的事。秦穆的曾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后来有几年的收成特别好,家里的粮食吃不完,便开始售卖多余的粮食,等秦穆的祖父长大后,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用家里卖粮食囤下来的一笔银子又在城外购置了些许田地,自此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几代下来,秦家虽然富裕了,却始终不忘根本。秦家人心善,每每遇上饥荒或者天灾,都会主动赈济救灾,因此在京城乃至相邻的一些城镇里,秦家粮铺颇有声望。 “这些狗官奸商,就知道欺压百姓!”在家里说话没什么顾忌,老太太气愤道,仔细一想,又担心儿子和孙子会被官府为难,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穆笑着安抚老太太的情绪:“娘您先别着急,若是没有解决,我们会这么快回来吗?” 秦穆自己也是商人,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商勾结,苦的都是百姓。 老太太见儿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解决地不错,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 秦穆道:“我们在凉州也有一处分铺,本来这次去凉州,便是要将今年刚丰收的粮食运过去。一进城,官府的人就悄悄找上我们了,想趁着粮食还没到凉州提前收购。不过我说要考虑,就没答应卖给他们。” 秦家粮铺的名声在外,官府的人多少也有所顾忌,秦家不敢得罪官府,官府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要趁着饥荒收粮食牟取暴利,一个为了百姓不肯松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说到这里,秦穆赞赏地朝儿子望了一眼:“都亏了昭儿聪明,故意在百姓里放出风声,说我们近日会运送粮食去凉州。大批百姓一收到消息就在城门口等候,我们运去凉州的十车粮食中有九车放慢了速度,只有一车先到了凉州,在城门口又不小心散了,饿了许久的百姓顾不上其他,哄抢而上。因为不是官府的粮食,我们的人也没有管,百姓们多少都得了一些。” 他们一进城就遇上官府的人,摆明了凉州官府早已收到消息,他们想帮助灾民,但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于是只先送一车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官府看到只有一车粮食,并不会放在心上,而饿久了的百姓自发哄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受了损失的他们不吭声,官府想拿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一捅上去,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一来,凉州的百姓自然而然都知道我们有粮食送过去了,官府的人再想暗中收购只会难上加难。秦家粮铺的规矩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没有涨价,卖给官府的价和卖给百姓的是一样的。百姓们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一车的粮食够他们暂时缓解了饥饿,等到我们后面几车粮食运进城,他们便自发地出城迎接,还有人早早地就在铺子外面排起了长队,断了官府的最后一个念想。” “最后一个念想?”老太太听得有些晕了,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懂,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主意是大孙子出的,孙子有出息了,还懂得为百姓着想,老太太很高兴。 秦昭接过祖母的话:“只要粮食没到百姓手里,官府就不会放弃牟利的机会,可凉州的百姓将我们的粮食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官府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当着全凉州的百姓的面,官府不可能找我们谈收购的事,自然他们的后路也就断了。” 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暗中将全凉州所有的粮食都收购了,再丢给几个信得过的商人高价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但当着百姓的面,他们若是收购粮食,那便是为百姓着想,皇上开仓赈灾,从没有在百姓身上收过半文钱,他们又怎么能卖给百姓呢?当官的就算再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落下话柄。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地夸孙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不输给当爹的。 秦依依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乍一听说,对大哥是更加地佩服了。这样优秀的人是她的哥哥,做妹妹的心里也高兴。只可惜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哥成亲就死了,这一辈子她定要好好地给大哥把把关,像大哥这样优秀的男人,该要一个怎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嘉禾帝正伏在案后批阅奏章,大太监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内,哈腰道:“皇上,李侍卫回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李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是嘉禾帝的心腹。听说他有事要上报,嘉禾帝扔了手上的奏章,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宣他进来。” 刘喜称是,不一会儿,侍卫模样打扮的李茂出现在了殿内。李茂单膝下跪:“臣叩见皇上。” 嘉禾帝居高临下:“起来,朕听说你有事要上奏?” “回皇上,正是。”李茂恭敬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嘉禾帝的脸色,“敢问皇上可知,前段时候凉州出了件大事?” 凉州?嘉禾帝身在朝堂,知道的消息都是靠百官的奏折。他细细思虑了一番,近日似乎并未曾听说过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会意:“皇上有所不知,臣前几日路过凉州,由于去年凉州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许多百姓家中都已经没米下锅。据臣所查,凉州知府非但没有作为,反而勾结当地粮商,恶意抬价,导致凉州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果真有此事?”嘉禾帝大惊,去年凉州大旱他的确有所耳闻,但后来朝中无人上奏,他便以为此事已经妥善处理,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茂颔首。 嘉禾帝拍案而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无人告诉朕?” 声音太响惊动了候在殿外的刘喜,刘喜心中惊疑不定,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莫非李侍卫上奏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刘喜竖起了耳朵,这种时候更得精神了,否则万一皇上传他,他没听到,那可是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 “皇上莫急。”李茂连声道,“臣回来的时候,凉州的饥荒已经稳定下来,百姓也吃上了热乎乎的米饭。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臣还是觉得有必要让皇上知道。” “哦?”嘉禾帝意外地挑眉,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是哪位大人处理的此事?”在嘉禾帝的心里,会做出赈灾这类事情的,必然是他精心培养的重臣。 李茂如实道:“非朝中之人。” “那是谁?”嘉禾帝更意外了,追问道。 “此人皇上应该有所耳闻,京城有一首富,名为秦穆,此次凉州饥荒之事,便是他与他的长子秦昭想出的办法解决的。” 秦穆,嘉禾帝想了想,似乎是听说过这个人。三年前江北一带闹洪涝,大批的灾民涌入京城,就是这个叫秦穆的人在城外搭了个棚,每日给难民施粥,在朝廷有所行动之前,拯救了许多灾民的性命。至于秦穆的长子秦昭,就更为耳熟了,四皇子齐王楚骞顽劣,幼时便一直带着小太监偷偷溜出宫去,小太监向他汇报了几次,说四皇子都和一个叫秦昭的男孩一起玩。 嘉禾帝的脸色稍霁,又询问了李茂具体的过程,李茂一一回答。 听完,嘉禾帝叹气:“想不到朕一心看重的臣子们,竟然还不如一个商人和他的儿子。” 他不信凉州发生这么大的灾情,朝中没有一个臣子知道的,但他们却一致地选择知情不报,何其悲哀?士农工商,当官的看不起商人,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但有的时候,嘉禾帝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臣子,看似心系百姓,爱民如子,实际上都是装给他看的罢了! “皇上,此事该如何处理?” 嘉禾帝想了想,沉吟道:“既然凉州百姓已经没事了,就暂且搁下。” 并非他不愿意作为,而是他相信一个小小的凉州知府是没有那个胆量敢勾结奸商做出这种事情的,先不说购买粮食的银子从哪里来,一旦有人上奏朝廷,他便是死罪,除非,在他的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替他欺上瞒下。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静观其变,擒贼先擒王。 5.第5章 傅容有一个表侄子,名叫楚离,十五年前意外落水,救起来后命虽然保住了,却一直昏迷不醒。他的母亲因此忧伤过度,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的父亲担心妻子再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会丢了性命,于是找来了一个云游的僧人,让他告诉妻子,儿子命中注定会有一劫,只有与佛相伴才能安然度劫。 妻子乃信佛之人,听闻高僧之言,茅塞顿开,和家人商量后,便同意将儿子送入寺庙,与青灯古佛相伴。此后十五年,妻子每月都会去寺庙叩拜神灵,祈求儿子平安。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上个月她的儿子醒过来了。 傅容是在小年这日接到的家书,看完信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来。秦依依生得貌美,秦桑虽然不如姐姐,但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能生出两个美若天仙的女儿,自然她这个当娘的也不例外。 秦依依见娘亲笑了,好奇地凑到她的身旁,探出半个脑袋也要看信里的内容。 傅容笑着把信递给她:“是你表舅的信,信上说你表哥醒了,不过刚醒来身子不是很好,听说京城的大夫医术高明,问我能不能将你表哥送来府上暂住一些时日,等病治好了再回去。” “是那个一直住在寺庙里的表哥吗?”秦依依出生的时候楚离已经出了事,她长那么大只陪着娘去过一次表舅家,跟表舅也不算太亲,更不用说素未谋面的表哥了。 傅容点点头,她出嫁那年表侄子才三岁,比现在的元哥儿还要大上一岁,表侄子从小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说会道,家里的大人们都很喜欢他。想起表侄子小时候可爱的模样,傅容笑了笑:“表哥要来府上暂住,依依觉得可好?” 表侄子毕竟是外姓人,又生着病,秦家肯收留他已经很好了,她也不想多麻烦老太太和丈夫。但女儿不一样,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善良体贴,来的又是她的表哥,女儿若肯帮忙照料,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秦依依明白娘亲的意思,乖巧地答应下来:“既是我的表哥,娘亲放心,等表哥来了,女儿一定尽力照顾好他。” 只是让秦依依想不明白的是,上一世直到她出嫁,都不曾听说这个昏迷的表哥醒了,怎么这一辈子表哥不仅醒了,居然还要来京城治病?真是奇怪。 跟女儿通过气,下午秦穆回来后傅容便跟他提了此事,表侄子的事秦穆也是知道的,当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得了丈夫的首肯,晚上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傅容才将这件事情说给大家听,主要还是征询老太太的意见。 谁料老太太还没开口,二房张氏轻哼一声:“这都快过年了,弄个病秧子回家,大嫂不觉得晦气吗?” 她想到的傅容自然也想到了,就是担心表侄子身体不好,又马上要过年了,才不愿意多麻烦家里人。她早就想好了,等表侄子过来,就在后院找一间安静的别院让他住下,一日三餐,她会亲自送去,若有事抽不开身,就让女儿代为照料。桑儿性子太活,年纪又小,不如依依稳重,这才只提前告诉了大女儿。 但想到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穿又是另一回事,纵使傅容修养再好,听到张氏骂自己的表侄子是病秧子,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 她不好开口,秦穆却是心疼妻子的一番好意被人当众数落,他冷眼瞧了一眼张氏,沉声道:“弟妹既然觉得不妥,可有别的法子?” 张氏一噎,她本是看不惯秦穆傅容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故意找机会给傅容添堵,没想到被秦穆一句话又堵了回来,再看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自己的男人也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顿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整张脸刷的一下白了,干笑道:“大哥这个一家之主都同意了,我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多个人多张嘴吃饭,我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秦穆冷笑,不再看她,转脸望向老太太,声音温和了许多:“母亲的意思呢?” 老太太早就在听说楚离遭遇的时候已经开始心疼这孩子了,二儿媳的话虽难听,但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放在别人家或许的确该谨慎一些,不过他们秦家是什么地方?做生意一向规规矩矩,没有贪过半文钱,赚的也都是干净银子,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晦气上门? 老太太没什么意见,笑呵呵道:“等那孩子来了,也带来让我老人家见见。我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来陪着我,这孩子睡了那么久还能醒过来,可见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见见他,我也好沾沾福气。” 有老太太这句话,傅容就放心了:“多谢娘,等离儿来了,我会安排他去给您请安的。” 饭后,元哥儿嚷着要和姐姐玩,张氏心里泛着堵,也没什么心思管自己的儿子,只吩咐了奶娘照看好他。 八岁的秦嫣安静地站在吴氏身边,羡慕地瞧着两个姐姐在院子里陪着弟弟玩,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也想和姐姐们一起玩,可是娘不允许,说姐姐们是秦家的姑娘,而她虽然也改姓了秦,但她到底不是秦家亲生的,不能没了规矩。 看了一会儿,秦嫣低下头,无聊地把腰带往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整个指头都裹满了,才又松开。 “荷婶。” 没多久,秦依依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似的元哥儿,小家伙穿了一件厚厚的夹袄,脸蛋红扑扑的,扯着秦依依的裙摆,秦依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依依有事吗?” 秦依依朝吴氏笑了笑,指着屋子外面道:“大哥今日买了烟花回来,元哥儿想玩,我想带嫣儿一起去看。” 秦嫣惊讶地抬头,对上秦依依充满笑意的目光,她立刻望向吴氏。 吴氏有些为难,她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又是以寡妇的身份嫁进来的,生怕娘俩出个小错就会连累到女儿。她平日里对女儿的管教一向严厉,除了让女儿给各房送些糕点去,几乎和女儿寸步不离。若今日只有秦依依,她倒是会答应的,可元哥儿……张氏总想着法子针对她们娘俩,她是真的不想让女儿和元哥儿走得太近。 “娘。”秦嫣抱住吴氏的胳膊,晃了晃,她是真的很想和姐姐一起玩。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吴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口了:“那好,不过你要听姐姐的话,不能欺负弟弟,知道吗?”反正孩子们就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知道!”秦嫣眼神一亮,忙答应下来。 秦依依带着弟弟妹妹回到院子里,秦桑已经把秦昭买回来的烟花都一一铺开了。 秦家每年过年都会放烟花,元哥儿没看过,秦嫣却是知道的。她指着一旁的仙女棒,忐忑地问:“我可以玩那个吗?” 秦依依笑着递给她,妹妹还小,怕她不会玩,就拿着手把手地教她:“一会儿大哥会给我们点火,你拿着这一边,仔细不要离自己太近。” 元哥儿伸着小胖手也要去拿:“姐姐,我也要。” 秦依依拂掉他的手,蹲在他的身边哄道:“你还太小,姐姐放给你看,好不好?” 元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昭见妹妹们都准备好了,拿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折子就点了起来。秦桑离他最近,他先点了秦桑手里的仙女棒,火花一下子蹿了出来,倒映在几个妹妹的眼里,把她们的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是秦嫣,最后轮到秦依依的时候她特地把仙女棒挪得远了些,元哥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顿时高兴地在原地转圈。 院子里几个孩子玩得高兴,屋里的大人们也被吸引了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秦依依低呼的一声“小心”,紧接着是元哥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秦依依连忙扔了手里的仙女棒,低头查看弟弟的伤势,只见他嫩白的小手背上,有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烫伤,表面的皮肤已经破了,还流了血。 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喊疼,闻声过来张氏一把推开秦依依,看了看儿子的伤,皱眉道:“是谁弄的?” 元哥儿只顾着哭。 一旁的奶娘颤颤巍巍地出声:“二夫人,奴婢亲眼看到了,是三姑娘手里的仙女棒烫到的小公子。” 秦嫣也被吓到了,火光太亮,她根本没注意到弟弟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对上张氏的凶狠的眼神,她白着脸站在原地,脚下是燃尽的仙女棒:“不是我,是弟弟,他不小心撞上来的,我没……” 话没说话,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张氏用了狠劲,秦嫣被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吴氏在听到奶娘的话时就后悔让女儿出来玩了,猝不及防女儿已经挨了一巴掌,见张氏还要动手,连忙上前护住自己的女儿:“二夫人,对不起,嫣儿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她还小的份上,就原谅她一次。” 从吴氏进门那一天起张氏就看她不顺眼,可她们娘俩小心谨慎,她能出气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但在场有那么多人在,她已经打了秦嫣一巴掌,再打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便抱起元哥儿来到老太太面前哭诉:“娘您看,元哥儿才多大呀,有人就故意烫他了,娘,您可要为我们娘俩儿做主啊。” 看到宝贝孙子的手上的烫伤,老太太也心疼地不行,不过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意外磕磕碰碰也很正常,尤其元哥儿还是男孩子,老太太心疼一下也就过了,朝身边的丫鬟吩咐道:“赶紧去请个大夫来给元哥儿瞧瞧。” 老太太说的可不是她想要的,仗着元哥儿还在哭,张氏指着吴氏母女道:“大夫自然是要请的,可是娘,她们这么欺负您的孙子,难道您就不管吗?” 二儿媳就是爱计较,老太太略有些头疼:“那你想怎么样?” “我……”张氏顿住,她当然是想将吴氏母女赶出府去,最好以后都不会踏进这个家门半步,可是看到老太太不悦的眼神,她硬生生地憋住了。 “祖母。”秦依依喊了老太太一声,她是看到整个过程的,知道秦嫣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您不要怪嫣儿妹妹,是弟弟不小心撞上去的,如果您要怪的话,就怪我好了,我身为长姐,让弟弟受伤,是我的不是,祖母要罚就罚我。” 孙女懂事,元哥儿受伤,她比谁都着急,老太太看在眼里,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祖母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罚你们呢。”说着她瞧了一眼张氏,“你也是的,都是一家人,何必要为点小事斤斤计较?先带元哥儿回屋,这孩子哭成这样,我看着也心疼。”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张氏只能作罢,狠狠地瞪了秦依依一眼,咬咬牙抱着儿子走了。 张氏走后,老太太看着吴氏母女叹了口气:“你们也回去,一会儿大夫给元哥儿瞧好,也让他给嫣儿瞧瞧。”小姑娘脸皮薄,没一会儿半张脸都肿起来了,看着怪渗人的。 “娘,我送您回屋休息。”傅容朝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二房的事情她不好插嘴,可女儿今日站出来为吴氏母女说话,想必张氏也会惦记着了。 6.第6章 大夫给元哥儿上完药,元哥儿还哭个不停,张氏和奶娘哄了半天都没用。 晚上受了那么大的气,张氏心里本来就烦,被元哥儿一哭更加头疼了,听到他一直在喊姐姐,气就更不打一处来。秦嫣那个小贱蹄子今日敢烫她儿子,指不定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来,看来她得想个办法,早日除去吴氏母女才行。至于秦依依那个丫头,把她儿子哄得神魂颠倒的,眼里除了姐姐连娘亲都没有,上一次让她逃过了,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 . 秦依依听了娘亲的话,回房之后懊恼得不行。 娘亲说的没错,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便是得罪了二婶,哪怕她是实话实说,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她看得出来,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她看得清清楚楚,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秦昭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才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7.第7章 傅容为楚离准备的院子不大,却很干净,院子里的左右两边各栽了一棵一人多高的梅树,如今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一走进院子,属于梅花的淡淡幽香扑鼻而来。 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福顺心无旁骛地扶着自家主子:“公子,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楚离掩唇轻咳了两声,手指了指内室,福顺立刻会意地将他扶到了榻上。 看到楚离睡下了,秦依依站在门外,朝秦昭道:“大哥,你有事就先去忙,我在这里等着刘大夫就行了。” 秦昭点点头,交代道:“我去铺子里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若有什么事,就让下人来找我。” “好。”秦依依答应下来。 秦桑一听秦昭要去铺子里,这边好看的表哥也睡下了,没什么看头了,连忙抱住秦昭的手臂,央求道:“大哥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秦昭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不是去玩的,带着秦桑只怕不方便,顿时无奈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整日往外头跑,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我才不怕呢。”秦桑不肯松手,“好哥哥,我都在家里闷了好几日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我保证不会给你惹事的。” 秦昭摇了摇头:“不行,爹今日也在铺子里,我若带你过去了,回来又得替你挨骂了。” 一听说秦穆也在,秦桑立刻不求了。大哥她不怕,可是爹爹……一想到被爹爹发现自己偷溜出去玩,回来一定又会让她抄什么《女诫》之类的她就头疼,她最不喜欢写字了! “那好。”秦桑可怜巴巴地放开了他。 “乖。”秦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陪着依依照顾表哥,大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秦昭走后,没过多久刘大夫就来了,他简单为楚离诊治了一下,出来的时候面色稍显沉重。 “大夫,我表哥的身子如何?”秦依依上前询问。 刘大夫摇了摇头:“这位公子的脉象很乱,时有时无,老夫行医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敢问姑娘,这位公子从前可有得过什么顽疾?” 秦依依如实道:“我表哥十五年前意外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会不会与此有关?” 刘大夫来之前并不知道楚离的病症,乍一听说他昏迷了十五年还能醒来,微微有些惊讶:“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秦依依点头。 “那可就奇怪了。”刘大夫摸了一把胡子,“昏迷了十五年还能苏醒的病人,老夫可谓是闻所未闻。一般来说,一个人若是昏迷三日还未苏醒,他身上的血管便会开始僵硬,昏迷十日后,浑身血脉堵塞不通,几乎与死人无异。而这位公子……” 刘大夫没有再往下说,秦依依对医理不通,也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直跟着刘大夫一起出来的福顺道:“我们公子醒来以后身子大不如前,走几步路都会累,每日几乎有十个时辰都是在昏睡,大夫可有什么法子替我们家公子治治?” 刘大夫道:“听小哥之言,公子乃是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所致,老夫就先给公子开一些温和的补气益血之药,服用一段时日后,若有好转,老夫再来给公子仔细检查。” “多谢大夫。”福顺连忙道谢。 送走了刘大夫,秦依依把药方交给了丫鬟,福顺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去,他是楚离的人,秦依依不好阻拦,便也随了他。秦桑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也跟着一起去抓药。 . 楚离其实并未睡着,只是在车上颠了多日,身子微微有些不适,大夫给他诊治的时候他也有所察觉。 稍事休息,睁开眼睛看到秦依依独自在门口徘徊,楚离笑了笑:“表妹怎么不进来坐?” 秦依依从小读过的书不少,很早就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更别说她还带着前世的记忆,闻言略觉尴尬:“我在外面就好,表哥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屋里沉默了一瞬,秦依依才又听到楚离的声音:“我有点渴,劳烦表妹替我倒杯水来。” 倒了水,秦依依小心翼翼地端进去,只见楚离已经自己靠床坐了起来,看到她进来,目光便从窗外移到了她的身上。 十三四岁的丫头,少女身段刚刚形成,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端着茶杯的手白皙柔嫩,肤如凝脂,让楚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话: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 想着想着,秦依依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多谢。”楚离从她手里接过水,抬手的时候,袖子翻了一截下来,露出了骨瘦的手臂,手腕上还带着一串紫檀木佛珠,颗颗浑圆饱满,光滑明亮。 秦依依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佛珠,不知不觉就多看了几眼。她并非信佛之人,但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曾有人送了两串佛珠给将军,将军便给了她和柳慧一人一串。听下人说,佛珠越是圆滑就越好。 见秦依依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串佛珠看,楚离并没有急着把衣袖拉下来,抬起手问道:“喜欢?” 听他这么问,秦依依才惊觉自己失礼了,连忙收回视线,红着脸摇头。 “这串佛珠是我娘留给我的。”楚离低着看着手上的东西,缓缓说道。 秦依依料想他大约是想家了,连忙安慰道:“表哥你别担心,等你的病好了,就可以回家见到表舅母了。” 娘说过,表哥落水昏迷的时候才七岁,醒来也不过只有月余,记得的事情很有可能只是小时候的那些,除了外表,心性应当与孩童差不多。初见他时惊为天人的相貌,让秦依依忘了娘的叮嘱,可现在看到他流露出思念娘亲的神态,或许真如娘猜测的那样,其实表哥只有七岁孩童的思想? 秦依依试探性地用一种哄孩子的口气问:“表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我去给你带来好不好?” 楚离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联想到她前后的态度,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低声轻笑:“表妹这是把我当小孩子来哄吗?” 心事被揭穿,秦依依的脸愈发红了。 楚离低声道:“我虽然昏睡了十五年,却并不是毫无意识,只是才醒来还不适应长大后的这具身子。大夫也说过,假以时日,我便能恢复,表妹无须太过忧心,只要将我当作一个寻常人便好。” 原来是这样啊,那她可真是关心则乱,秦依依胡乱地点点头。 “表妹今年多大了?”楚离忽然问。 秦依依乖乖地回答:“十三了。” “才十三啊。”比他昏睡的时间还要短。 十三怎么了?秦依依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继续往下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不由问道:“表哥是嫌我年纪小吗?” 楚离失笑:“没有,只是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姑母若是生个女儿会是什么样,今日一见表妹,心里便有了答案。” 秦依依:“……” 楚离休息了两个时辰,又喝了药,等傅容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十多年未见的侄子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傅容一见眼圈就红了,楚离想下床给姑母行礼,又被她按着肩膀塞回了被子里:“好孩子,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姑母提,不必客气。” 楚离连声道谢。 吃饭的时候,傅容特地让厨房多做了一份单独送到楚离房里,又担心表侄子会因此生出什么介怀,于是索性让秦昭带着两个妹妹也一同去陪他一起吃,算是为他接风。 楚离和秦昭年纪相近,一顿饭的功夫,两人便聊熟了。 因着楚离之前的那句话,秦依依一直没怎么说话。她以前不知道表哥是什么样的人,也没见过他,知道他完全是出自于娘的口中。她一直以为表哥知书达礼,就算生着病也应该是一派正人君子,可今日他说的话,分明就是在调戏她。 若是在外头,遇上这样的人,她定然早就转身离开了,可……楚离是她的表哥,她还答应了娘要好好照顾他,以后他若是再说出这样轻薄的话,她该如何是好? 正寻思着,楚离忽然转向她:“表妹怎么一直不说话?” 短短一会儿,秦桑也已经和这个表哥聊熟了。表哥不仅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笑起来的时候凤目微眯,里里外外都让她觉得舒坦。 她喜欢这个表哥,对他的话尤其放在心上,一听他问姐姐,没等秦依依开口,秦桑已经替她回答了:“表哥,我姐姐喜静,平时吃饭也不怎么说话。你多吃点,早些把身子养好,我带你去看看京城的风光,一定比你原来住的寺庙要好看!” “桑儿。”对于小妹妹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秦昭颇有些头疼,“表哥莫怪,桑儿年纪小,向来口无遮拦,若有见怪之处,还请表哥不要放在心上。” 楚离摇头:“桑儿表妹生性单纯,实属难得,我倒觉得她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得到了喜欢表哥的夸奖,秦桑乐得朝秦昭吐吐舌头:“大哥你看,你就会管着我,还是表哥了解我。” 秦昭无奈,楚离一来,倒叫她找了个好靠山。 8.第8章 饭后,眼看天色不早,秦昭便带着两个妹妹先行回去了。 楚离倚在门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依依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她下午的窘迫样,清瘦俊秀的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福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自家公子站在门口不动,在一旁提醒道:“夜里风凉,公子早些歇息。” 楚离下午睡了一会儿,此刻倒还不困:“福顺,你觉得秦家的人如何?”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后来楚离出事,被送去了寺庙静养,不需要人伺候,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公子现在性子,他还摸不透。 “公子,福顺嘴笨,不会说话,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自重生之后烦闷了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秦依依如释重负,但也只是轻松了一下,又紧张起来,现在楚离的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我……”秦依依刚说了一个字,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地“姐姐”,秦依依闻声望去,只见元哥儿正站在池塘地另一边高兴地朝她挥着小胖手。 秦依依蓦地松了一口气,自小年那日,听了大哥的话,她就很少去找元哥儿。小家伙也因为受伤的事,这几日都乖乖待在房里没有出来。今日实在憋不住,哭个不停,张氏才让奶娘带着他来园子里逛逛。 娘这几日不让他找姐姐玩,元哥儿早就想姐姐想得紧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姐姐,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二话不说甩开奶娘的手,朝着秦依依跑去。 “姐姐抱。”元哥儿扑过来抱住秦依依的大腿,小鼻子一皱,眼看随时都能哭出来。 秦依依最见不得的就是元哥儿这副小可怜的模样,顺从地蹲下来抱起他,温柔地问道:“元哥儿这几日没有见到姐姐,想不想姐姐?” “想!”小家伙一点都没有犹豫,回答得可大声了。两岁的孩子根本不懂娘亲为什么不让他找姐姐玩,也不会担心见了姐姐回去之后会不会被娘亲骂,伸出一双小胖手紧紧地圈住姐姐的脖子,软乎乎地趴在她的肩头,委屈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姐姐最喜欢元哥儿了!”秦依依忙道。 她说的是实话,无论张氏是不是与她中毒一事有关,元哥儿都是无辜的。她喜欢元哥儿,喜欢他软着嗓子喊她姐姐,喜欢他肉乎乎地小手抱着自己。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小弟弟,她最不忍心看到他难过看到他哭了。 “那为什么姐姐都不来看我?娘亲说,姐姐不喜欢我了,以后都不会陪我玩了,还不许我去找姐姐玩。”元哥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很快就湿了。 他一边哭,一边还把眼泪抹在秦依依的衣服上。 秦依依柔声安抚:“姐姐不是故意不去找元哥儿的,姐姐的表哥来了,姐姐答应了姐姐的娘要照顾表哥,这才没什么时间去找元哥儿,元哥儿别哭,等姐姐闲了,一定陪元哥儿一起玩好不好?” 听到秦依依说还会陪他一起玩,元哥儿“嗯嗯”应了几声,立刻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瞅着几日未见的姐姐,瞅了许久,才发现旁边有人,小脑袋转过去,看到秦桑,又乖乖地喊了一声“桑儿姐姐”,再转过去一些…… “你是谁?”元哥儿不怕生,好奇地盯着楚离。 秦依依在他耳边低声道:“这就是姐姐的表哥,元哥儿也要跟着姐姐喊表哥哦。” 元哥儿眨了眨眼睛,见楚离朝他笑,他也仰起脸笑了笑,脆声喊道:“哥哥。” 楚离挑眉,看向秦依依。 秦依依解释道:“这是我二叔的孩子,本名叫秦绍元,元哥儿是他的小名。” “原来如此。”楚离点头道,又见小家伙朝他伸出了小爪子,他主动伸出手,小家伙便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这一大一小两个表兄弟,也算是看对眼了。 有了元哥儿,秦依依也自在了许多,抱了一会儿抱不动了,便放他下来自己玩。 元哥儿高兴地在哥哥姐姐身边到处跑,一会儿牵牵秦依依的手,一会儿牵牵楚离的手,听到秦桑不悦地哼了一声,又狗腿似的凑到秦桑前面,一个劲地喊桑儿姐姐。秦桑故意吓唬他,他就笑呵呵地往楚离和秦依依身后躲。 几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奶娘好几日没见到小公子笑得那么开心了,也不忍心把他带走,于是就和福顺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跟着。 正高兴呢,突然有两个下人急急忙忙地从他们身边跑过,看方向像是要去祖母那里的。 “你们跑那么急是要做什么?”秦桑拦住了跑得比较慢的那个下人。 “两位姑娘,不好了,二爷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9.第9章 秦家这个二爷,名声在外,不过都不是什么好的,除了沉迷于酒色之外,他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恶习,那就是好赌。 仗着秦家财力雄厚,秦秐从前就赌掉过城外的一处庄子,不过那庄子在他的名下,秦穆知道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有老太太,当场被他气晕了,醒来后吵着要将他赶出秦家,最后还是傅容在床头劝了好些天,才让老太太收了心思。 吃了一次教训,秦秐倒也收敛了不少,那些个专门讹人骗钱的赌庄再也没踏足过半步,手痒的时候,喊上一些狐朋狗友小赌一把,过足了瘾也就收了手。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日子一长,老太太气消了,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只是好景不长,下人说,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10.第10章 陪祖母吃了饭,秦依依立刻去了楚离的院子。 福顺守在门外,看到秦依依过来,恭敬地喊了一声“依依姑娘”,神色无异。 秦依依略微放松,方才来的路上,她就担心表哥会不会生他的气,如今瞧着福顺的脸色,应当是没什么事:“表哥可用过午饭了?” 福顺点点头:“公子刚吃完,正在屋里休息,姑娘请稍等。” 秦依依颔首,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儿,福顺便笑着让她进屋了。 秦依依道了声谢,环顾一周,屋子里并没有楚离的人影,床铺整洁干净,也不像睡过的样子。略一顿足,秦依依挑开侧间的帘子,果然见那人端坐在案后,右手握着一支细长的宣笔,握着笔的指节白净修长,轮廓有致。他低着头,满头青丝由玉冠高束,面如冠玉,清新俊逸,温文尔雅,好似谪仙。窗外艳阳正盛,映衬地屋子里的人愈发.缥缈似幻。 秦依依知道楚离已经知道她进来了,但是他不说话,她便也站在门口不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宣纸上一笔一行地写字。直到,楚离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蓦地抬头,朝她一笑。 秦依依毫无察觉,他一笑,她就晃了神,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跟着他一起笑。 秦依依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稍显不自在。 “表哥在写什么?” “表妹怎么不说话?” 几乎是秦依依开口的同时,楚离也出声问道。 沉默了一瞬,楚离轻笑:“怕母亲担心,写封家书送回去报个平安,表妹可识字?” “认得一些。”秦依依道。 “过来。”楚离朝她招手。 秦依依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他的身边。 楚离将写完的家书递给她:“劳烦表妹帮我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一封家书而已,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漏了少了都没关系,这有什么好看的?秦依依奇怪,可楚离已经把宣纸递到了她的眼前,不得已,只能接过,一眼望去,寥寥数行字,笔锋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惬意洒脱。 秦依依的目光渐渐由无奈变成了欣赏,看不出来,这个表哥表面上看似病态,居然能写出这样一副好字。 “表妹觉得如何?”瞧见她眼里亮起的明媚,楚离笑问。 秦依依不吝夸奖:“很好。” “只是很好?”楚离追问。 都已经很好了还不够?秦依依疑惑地从纸上抬眸,紧接着,撞入了一双含笑的眸子,温和清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楚离突然站了起来,重新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以笔尖沾墨:“既然表妹也会写字,不如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可好?” “我?”秦依依惊讶。 楚离点点头,让到椅子的另一侧。 不过写几个字而已,秦依依大方地接过笔:“我若写得不好,表哥可别笑话我。” 她坐下,感受到他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她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 秦依依定了定神,未作他想,提笔写下了刚才无意中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句诗。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她一边写,楚离一边念,念完,意味深长地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十三岁的丫头,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表妹怎会想起写这句?” 秦依依被他问得一怔,刚才看到他写字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这句话。据说这首诗是一位女子所作,诗中描绘的是一个求而不得之人,这首诗她以前读过,太悲,她不喜欢,却唯独记住了这句。 “无意中想起而已。”秦依依随口道。 她的神色坦然,楚离没有再多问:“表妹应该读过不少?” 秦依依答道:“闲来无事的时候看看而已,听闻表哥从小知识渊博,表哥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知识渊博?”楚离好笑地问:“我昏迷之时不过七岁,表妹是听何人所说?” 秦依依眨眨眼睛,一派天真:“难道不是吗?娘和大哥都是这么说的,表哥就别谦虚了。” “是吗?”楚离但笑不语。 秦依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居然让一个病人站着,连忙起身:“表哥你坐。” 楚离没有推辞,坐下之后又问她:“你以前都看过哪些书?” 想着他应该是喜欢读书之人,秦依依想了想,道:“年幼时只读过《女四书》,后来在大哥的书房里偷偷读过司马大人的《史记》,还……看过《孙子兵法》。” 楚离挑眉,眼底一片高深莫测:“表妹连兵书都看过?”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将《女四书》熟读已经很少了,她居然连《史记》和《孙子兵法》都看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早上秦二爷出了事,她一会儿就能想到办法。这个表妹,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秦依依垂眸,低声道:“只是粗粗看了几眼。” 她会看兵书,当然是因为在将军府的时候实在无事,就去将军的书房借了几本书看,他的书房里除了兵书只有兵书,说起来那两年她也看了不少,只是很多都看不太懂,一知半解罢了。 “表妹怎么会想到要看兵书?” 秦依依摇摇头,没有答话。刚才一时嘴快,不小心说多了,再说下去她不敢保证表哥不会起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偏生她又说不上来原因。 她不肯说,楚离也不再追问,低头,将家书工整地叠好,塞入信封,然后又将她写了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表妹这句话既然是为我写的,不如就送给我,可好?” 不过一副字而已,秦依依下意识地点点头,待瞧见楚离脸上的笑,才惊觉他说了什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叫为他写的?她只是听他的话写给他看而已…… . 两日后,新年到了,因着秦秐的事情,秦家上下都没有过节的气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地吃了顿饭,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 自小年夜元哥儿出事,家里的烟花也都被秦昭收起来了,现在又不适合拿出来放,看着两个妹妹失望的模样,秦昭于心不忍,于是主动开口,等上元节带她们出去看灯会。 秦桑很高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过灯会,早就心心念念想去了。 秦依依也很高兴,听说灯会上会有很多好看的花灯,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她看到将军带过一个花灯回府,不过那个不是给她的,她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纵使喜欢,也只能羡慕。 只是…… 秦依依瞥了一眼身旁的楚离,朝秦昭道:“大哥不如也带表哥一起去。” 秦昭原本也有这个打算,闻言转向楚离:“同我们一道去看花灯,表哥的身子可受得住?” 楚离将略带深意的目光从秦依依脸上收回,点点头:“无妨。” . 上元节,天色微暗,秦昭便带着两个妹妹和表哥出门了。 离开前,在花园里遇上了元哥儿,小家伙看到两个姐姐穿得好看,知道她们要出去玩,嚷嚷着也要一起去。元哥儿毕竟太小,秦昭怕到时候人多顾不上,也想让妹妹好好玩,任凭小家伙怎么求就是不答应,元哥儿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着姐姐。 秦依依也在犹豫,这要是以前,看他泪眼汪汪的小模样,她说不定就心软了。可如今有个表哥,一个大的她已经担心照顾不来了,要是再带一个小的……哎,谁让她早就答应了表哥呢,只能委屈一下小弟弟了。 好不容易来哄带骗,元哥儿终于不闹着要一起去了,等他们到闹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原本这个时辰已经陷入寂静的街道此刻一改常态,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摊子前面人头涌动,几乎个个都张灯结彩,花灯、字谜灯、走马灯、丝灯……各式各样的彩灯高悬于顶,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好不热闹。 “哇!真漂亮!”秦桑在马车上就一直往这个方向看了,下了车,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人海里去,被秦昭眼明手快地拉了回来。 “今夜人多,我们一起走,不要乱跑。”秦昭无奈地看着小妹妹,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眼又抱着秦昭的手臂晃,“好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我听说今天有好多灯谜可以猜,猜对了还有奖品,有你和姐姐表哥在,今晚的奖品一定都是我们的!” 秦昭失笑,回头见秦依依和楚离并肩而行,灯光耀眼,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分外和睦。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秦依依对这个表哥也没了生分,知他身体不好,便故意走慢陪着他,万一有什么事,她也要及时发现。 很快灯会正式开始了,秦昭带着秦桑,楚离带着秦依依,身后还跟着不放心一起来的福顺,一行五人高高兴兴地走进了灯市。 11.第11章 秦依依上辈子规规矩矩的,知道未出阁的女子不宜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因此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热闹的灯会。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周围四处都是漂亮的花灯,秦依依看得眼都直了。 “姐姐你看,那盏兔子灯好漂亮!”秦桑兴奋地拉着秦依依的手,跑到一处摊位前,抬头,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花灯被高高挂起,红红的眼睛,小巧的唇瓣,雪白肥圆的小身体,还有一双大大的耳朵,煞是可爱。 秦依依小时候养过兔子,乍一见到,像极了自己养的那只,眼里蓦地一亮。 小摊的老板很会做生意,一看两个姑娘喜欢,连忙取了根长杆,将兔子花灯拿下来,笑盈盈地递给她们:“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花灯,只剩下这最后一盏了,姑娘若是喜欢,就把它带回去。” 秦桑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转过头,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她的双眸水亮清澈,脸颊白皙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笑着点点头,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她的指尖才碰到灯纸,楚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四周是嘈杂的人群,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上她的侧脸,痒痒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到。 秦依依不可思议地回头,楚离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刚才说什么?若是有喜欢的,他给她买?秦依依哭笑不得,生怕自己听错了,难道表哥以为她还会和妹妹计较一盏兔子灯吗? 秦依依权当他是在开玩笑,淡笑道:“这可是表哥说的,等会儿若是有我喜欢的,表哥可不许小气。” “一定。” . 秦桑好动,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多久,她就来到一个猜字谜的摊位旁边。桌上摆了十盏灯,从左至右,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漂亮。 “老板,这个灯怎么卖?”秦桑指着最右边的六方宫灯。 那盏灯由雕木作为骨架,外面镶了一层薄薄的彩绘玻璃丝纱绢,宫灯共有六面,每面都绘上了不用山水风景画,角上悬挂着红色的流苏,质地精致,典雅华贵,与旁边的几盏灯相比,显得格外艳丽端庄。 “不好意思姑娘,我这儿的灯可不是卖的。”老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几张刚写完的字谜,悠悠道,“姑娘若是喜欢,就从左边第一盏灯的字谜开始猜,猜对了,这盏灯就送给姑娘了,猜对一盏才能继续猜下一盏,若是猜不对,那就只能请姑娘明年再来了。” 秦桑早就想玩了,闻言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一起猜吗?” 老人家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人,笑了笑道:“每道题只有一次机会,几位可要想好了再回答,错了就不能再猜了。” 既然是白送的灯,规矩怎么定全凭老板说了算,秦昭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老人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我看几位公子和姑娘出身不凡,学识不浅,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在这里摆摊已经摆了好些年了,从第一年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这些灯谜,至今还未有人将它们全部猜出来,去年猜得最多的一位公子,也不过只答对了七题。” 短暂的震惊后,秦昭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别的摊位都有很多人,这里却没人,原来是因为年年都在,大家猜不出也就没了兴致。 “老人家,您只管出题。”楚离淡笑道。 老人家道:“谜题就在花灯上挂着。” 秦桑拿过第一个灯一找,果然瞧见下面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字谜,只有三个字:八字头。 这个简单,众人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 “八字学,学问的学。”秦桑抢着回答,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这个学字,还是知道的。 老人家点头,把灯给她,第一个灯谜是最简单的,几乎人人都会。 秦桑高兴地接过灯,去找第二个谜题。 “一根木棍,吊个方箱,一把梯子,搭在中央。”秦桑念了一遍,面露难色。 “是面,面相的面。”秦昭帮妹妹解答。 秦桑接着拿第三张字条:“二兄弟,各自立,猜一字。” 秦依依道:“竞,立兄竞,竞争的竞。” 前三个谜题都不难,他们答得快,老人家一点都没有意外,虽然题目每年都在变,但难度是一样的。 后面三题依旧是字谜,只不过难度稍微加大了些,秦桑答不上来,乖乖地闭了嘴。她可喜欢这些花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若是能全部带回去,回头就给爹娘和祖母那里都送一个,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六题都答完,老人家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他暗暗打量几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还小,每人只答了一题就没有开口了,并不奇怪,倒是身旁的两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出答案,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日后必有所成。 秦桑刚准备去拿第七张字条,却被他挡了挡:“慢着,我方才想了一个谜题,正巧是第七题的难度,不知道几位可否愿意尝试答题?” 秦昭和楚离对视一眼,楚离颔首:“先生请出。” 老人家似未注意到他称呼里的变化:“我的第七题,是一句上联,听好了,少水沙即现。” 少水成沙,少水又现沙,这不仅是一个上联,联中还包含了一个组字。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到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秦依依明白其中的意思,可猜个字谜还好,对对子她实在不擅长,苦着脸,只能寄希望于秦昭和楚离。 “大哥?”秦桑已经开始围着秦昭转了,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担忧,这才第七题就这么难,剩下三题可怎么办?再看一眼那盏宫灯,她是真的很喜欢。 同样喜欢那盏灯的还有秦依依,不过她倒没有秦桑那么想要。按这位老人家所说,他摆了那么多年字谜都没人猜到最后一题,可见有多难,京城那么多能人异士都猜不出,就算他们答不上也没什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两位哥哥的答案,再见秦昭蹙起的双眉,秦依依笑了笑,劝道:“算了大哥,不过是几个花灯而已,兴许后面还有好看的,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没等秦昭开口,老人家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山水画也是我亲手所绘,未曾假手于他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姑娘难道不想要吗?”他指着最后一个宫灯。 秦依依摇头:“想要,但并非非要不可。” 老人家诧异。 “既然想要,带走便是。” 听到声音,秦依依回头,楚离朝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朝老人家行了一个礼,“先生的上联是少水沙即现,我的下联是是土堤方成。沙对堤,沙即现,堤方成。先生以为如何?” 老人家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少水沙即现,是土堤方成。妙,妙啊!” 楚离笑笑。 “哇,表哥你好厉害!”秦桑一听楚离答上了,立刻从秦昭身边跳到楚离身边,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秦依依也朝楚离望去,明明妹妹黏得他很紧,可他却并没有看妹妹,含笑的眸子与她对上,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拿到。 不知怎的,秦依依心一动,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 “先生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年是来晚了。” 众人正在高兴,忽闻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有两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年纪看起来同秦昭差不多大,刚才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 秦昭率先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四……云卿怎也来了?” 楚骞正觉得奇怪呢,他去年来看花灯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年怎么生意反倒好起来了,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阿昭!”楚骞高兴地朝他招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花灯的吗?” 秦昭笑道:“妹妹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奉陪了。” “你妹妹也来了?”楚骞早就知道秦昭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了,只不过往日秦昭一直藏着不让他见,这会儿听说妹妹们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瞅瞅她们究竟长什么样。 没等秦昭反应过来,楚骞已经绕过他来到秦依依和秦桑旁边。 “她们就是你的妹妹?”楚骞笑盈盈地打量着两个小丫头,瞅瞅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眼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喜欢。 两个小姑娘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可这个人和自家大哥认识,又不好转身走,只能站在原地由他打量,别提有多尴尬了。 “确实漂亮!”楚骞看完,满意地下了结论,抬头见到一旁的楚离,微微一愣,疑惑道:“这位是?” 秦昭这时已经回到几人身旁,不动声色地站到两个妹妹身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表哥,才来没多久,暂住在府上。” “原来如此。”楚骞点点头,这才朝老人家道,“老先生,去年还剩三题我没有解出来,今年我又来了,您不会不欢迎我?” 他就是老人家刚才口中说的去年解出七题的人?秦桑趁着楚骞不注意,悄悄地扯秦昭的袖子:“大哥,他是谁呀?” 秦昭低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等回去了我再告诉你们。” 秦依依上辈子没有见过楚骞,但云卿这个称呼,她是听到过的。就在她被皇上下旨赐婚的后几日,她从大哥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方才只觉得很熟,一时没有想到,现在见大哥如此谨慎的模样,才恍然回忆起,这个人,应该就是当今皇上的四儿子,刚刚被册封没几个月的齐王。 秦依依下意识地往秦昭身后退了一步,她上辈子已经与朝里的人牵扯太多了,这辈子可不想和这个齐王再扯上什么关系。 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似乎停留在她这边,秦依依无意地往楚骞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子一僵,红润的脸颊突然失了血色。 12.第12章 秦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遇上江景焱。 比起记忆中的他,眼前的人面相略显青涩,身板也没有四年后那般硬朗,可是不变的,是他因常年在军营中训练而被晒得黝黑的肤色,以及如鹰般冷峻锐利的眉眼。此刻,那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如火焰一般,盯得她不知所措。 认出他的一瞬间,秦依依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整个人又不着痕迹地往秦昭身后退了一些,正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不可能的,秦依依心想,四年前的江景焱根本不认识她,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这是她嫁给他两年都不曾从他的眼里看到的神色,那般炙热,那般激动,她一定是看错了。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偏头,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我现在来了,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年年都看,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13.第13章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暖,秦依依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正好被他更契合地包裹住。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都是第一次有男人主动牵她的手。一时间,秦依依竟忘了反应,呆呆地望着牵住她手的男人。 “你们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楚骞转过身,看着停在原地的三人,奇奇怪怪地问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秦依依猛地回神,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奈何抽了两次都没用,依旧被他攥在手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秦依依红了脸,又怕被秦昭他们看到,只好侧身将二人握着的手挡住,朝着楚离细声央求:“表哥……” 楚离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里不无宠溺:“别怕,有我。” 江景焱凝视着秦依依的背影,眸色微深,她缩着脖子怯生生的模样,的确像是在害怕。也是,一个常年养在闺阁里的小丫头,若是见到陌生男子还大大咧咧的,倒是要叫人生疑了。 江景焱不疑有他,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可你也不是好人,秦依依默默腹诽。 不知道是不是有楚离在身边的缘故,她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回头朝江景焱大大方方地一笑:“大人多虑了,我没有怀疑大人,只是大人看着眼生,我……” 秦依依突然噤声,因为她注意到江景焱在听了她的话后慢慢眯起了眼睛,她记得每当他要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认识我?”江景焱瞧着她的目光带了些许探究。 十三岁的秦依依当然不认识他,她摇头。 “那你为何会喊我大人?”江景焱追问,她口口声声说看着他眼生,为何一口咬定了他就是大人? 不喊他大人,难道还喊将军吗? 秦依依皱眉,若是她记得不错,飞鹰将军的名号是在半年后才被皇上封的,也是在那以后,京城里才开始传起了飞鹰将军的故事,在此以前,他只是一个都尉,除了朝廷中人,没有人听说过江景焱这个名字,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至于喊他大人,秦依依往折回来的秦昭看了一眼。 秦昭没听到前面的,只听到了最后两句,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想来早就已经猜出了楚骞的身份,那么与楚骞一起来的人,她喊大人倒也没有错。 “家妹不懂事,请兄台见谅。”秦昭作礼,事实上他也不认识这个人,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先赔礼总不会有错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楚骞被几人搞得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勾着江景焱的肩膀道,“阿昭是我的兄弟,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景焱你不要欺负人家。” 他只是问了几个问题,怎么就成欺负人家了?江景焱抽抽嘴角,再不理几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楚骞笑嘻嘻地往秦依依身边凑:“好妹妹别生气,若是他欺负你,尽管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教训他。” 秦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离手下用力,把秦依依往自己的身边拉了一步:“不牢公子费心。” . 他们去得早,河畔人不多,一旁有个小贩正在卖花灯,秦昭给每人都买了一盏,花灯上还有一张小纸片,小贩告诉他们,若是将心愿写在纸上,与花灯一起放入河中,这个心愿就会实现。 秦依依拿着笔,思考了许久,才悄悄地写了一句话,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笔,就被从身后蹿出来的楚骞抢走了纸片:“我看看妹妹写了什么。” “你……你还给我!”秦依依急了,虽说上面写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过她也不想随随便便地就被不相关的人看了去。奈何她知道楚骞的身份,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不敢上前与他抢。 楚骞原本是逗她玩玩的,没想真的要看,但瞧着她如此紧张的模样,突然就来了兴致。 秦昭的两个妹妹,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他也算摸清了她们的性子。小的那个心思活跃,有什么说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放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反而是这个姐姐,处处小心翼翼的,年龄虽小,可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就像刚才帮着秦昭分花灯,她就先给的他,然后是江景焱和楚离,最后才自己拿。 他大约也已经猜到了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不说,他也不点破。 这个小丫头,可真有意思。 “希望表哥……”楚骞才念了个开头,手上的纸片就被人抽了去。 楚离把纸片塞回秦依依手里,低声道:“收好。” 秦依依红着脸点头,不敢看他,刚才楚骞念了几个字,他不会听到了? 楚骞原本是打算生气的,不过看到抢他纸片的人,再联想到方才那个称呼,他嘿嘿一笑,乐了。虽然没看完整,不过这个小丫头胆子倒不小,居然敢喜欢她表哥,果然有意思。 楚离把纸片还给秦依依之后就走了,回头接过福顺手里的笔,惊得福顺瞪大了眼睛:“公子,你不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吗?” 楚离慢条斯理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悠悠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写完,他把纸片叠好,交到福顺手里:“去给方才那位老先生,若是他要见我,告诉他城西十里外有一间无人住的屋子,让他去那里等我便是。” 福顺疑道:“公子怎知城西十里外有地方可以落脚?”明明公子和他都是第一次来京城,这些日子也没见他离开过秦府,他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福顺想不明白。 “你只管替我办好这事,其他的,无须你知道的,不必多问。”楚离转向河畔,目光所及之处,两个小姑娘正并肩蹲在岸边,慢慢地将手上的花灯放入河中,“此事切记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福顺还没见过公子如此严肃的模样,忙应下,攥着纸片回头找那老人家。 . 楚骞难得兴致高,放完花灯还意犹未尽地想要带妹妹们玩,却被秦昭一口拒绝了。到底是两个姑娘家,又是夜里,出来已经很久了,是时候该回府了。 楚骞一听说他这么快要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带走,失望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从前我说要见见你妹妹,你都不肯,好不容易见到一回,才这么会儿你就要带她们回去,难得我溜出来玩一回,都没玩尽兴呢!” 秦昭好笑,这话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自打二人认识,楚骞就三天两头地来找他玩,因此当他得知他是四皇子的时候,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宫里的皇子能日日出宫和他一个商人之子当朋友?任谁都会怀疑。 可偏偏楚骞就是这么一个人,浑身上下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找不到,还记得有次二人相约去山上狩猎,楚骞不小心从半山腰跌下去,等他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抓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野兔子,傻乎乎地朝他笑。 他是商人之子,年幼时在学堂念书,没少被那些出生于官宦家的孩子瞧不起,因此对于那些人,他虽谈不上讨厌,却也不会与他们交好,楚骞大约是唯一一个他愿意深交的朋友。 “改日。”秦昭笑道,“今夜太晚了,我怕回去晚了,爹娘会担心妹妹。” “你可是你说的!”楚骞就在等他这句话,闻言什么失望都抛到了脑后,眼里闪着计谋得逞的光,“我父……亲年前赠了我一座宅子,过完正月我就搬进去了。正月过后便是我的生辰,不如你带着妹妹们一起来,我府里人不多,你们都来了,也好热闹热闹。” “好啊好啊。”秦桑一听有得玩,眼睛立刻亮了。 秦昭略微思考了一下,既然是在他的府里,应该不会有很多外人,看着妹妹这么想去,就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 “那就一言为定!对了,楚公子也一起来。”楚骞道。 楚离点头:“好。” 回府后,秦昭让两个妹妹挑了几盏喜欢的花灯,剩下的都一并让下人送去了老太太和傅容那儿,也好让祖母和母亲高兴高兴。 秦依依只带走了楚离递给她的那盏,回房后又一个人盯着花灯看了半天,刚准备睡下,就听到福顺在外面敲门。 秦依依担心是楚离出了什么事,披了一件长袍裹紧自己就去开门。 冬日的夜很凉,门一打开,冷风呼啸着从她微敞的领子里钻了进去。 福顺举起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道:“公子让我给姑娘送来,不知姑娘可喜欢?” 秦依依惊讶地瞧着他手里的六方花灯,杏目圆睁,慢慢浮现出喜色:“这不是老先生的花灯吗?怎会在表哥那里?”难道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见到秦依依的表情,福顺就知道她很喜欢,笑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姑娘若是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公子?” . 同一时间,灯市一处无人问津的摊位前,一个老人家捏着手里的纸片,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官管之官,被官管之官管,管管被管,不如不管。 若说难,这副对联实则并不难,对不上的人,只不过是不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14.第14章 福顺回到别院时,楚离正倚在窗边,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月光皎洁,四周散落着密密麻麻的星星。 “公子,花灯已经给秦姑娘送去了,我瞧着秦姑娘应该很喜欢。”福顺怕惊扰了公子,声音不大。 楚离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今日在外面逗留了太久,福顺略有担心道:“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刘大夫会来,公子放宽心,您的病一定能够痊愈的。” 楚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福顺动了动唇,还想再劝两句,可又怕公子不高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道了声是,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楚离关上窗户,独自坐到床上。屋内的烛灯尚未熄灭,烛火静静地燃烧,摇曳着照了一室的明亮。 楚离盯着火苗看了片刻,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浑圆的杏眼,白皙如雪的肌肤,小巧玲珑的樱唇,害羞的时候,脸颊会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笑起来比院子里的梅花还要娇艳。 那是他的表妹,来到京城的半个多月里,她是他见到最多的人。她处处留心照顾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 还记得小时候,他的身子就很不好,常常生病,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只要一吹风就容易头疼乏力。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很多,每日都会有人来看他,变着花样安慰他,说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看到那些人,他却只想笑。 他的身子好不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看到第二日的太阳,对他来说就是幸运的。可是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就爱说些好听的话骗他,转脸又在暗地里咒他快点死。母亲性子柔弱,听到这些话也权当不知道,每日除了陪着他,其他时候都在佛堂里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多活几日。父亲也总是对两个哥哥抱着期许,至于他,不过只是他眼里的一个随时会走的可怜孩子罢了。 除了活下去继续等死,从来没有人给他过任何的希望,但今夜,他的表妹却给了他。 从楚骞手里抽出纸片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她希望他明年能够对出老先生的下联。 无关他的病,也无关他的身体。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了他别的期待。就像儿时他看到父亲教哥哥们骑马射箭,可父亲的心愿却不单单只是教会他们骑马射箭,他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统帅千军万马,保家护国。 他也是男儿,纵使身子不好,满腔热血亦不会输给其他的男子。他也希望父亲能够对他生出些别的期许,无论文武,他都不会让父亲失望,可偏偏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没用的病秧子。 …… 这一夜,楚离想了很多,久久地静坐在床上,直至身子实在受不住了,才熄灯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表妹笑靥如花的脸庞。 . 翌日一早,楚离刚醒来,秦依依就带着刘大夫来了。 诊治的结果依旧同之前的一样,刘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给他又重新开了一个方子,让他先调养身子。 楚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谢过,并没有说什么。余光瞥见小表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刘大夫一走,他就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秦依依乖乖地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表哥……” “没事。”楚离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以前没死,以后也不会死,只是目前,还无人能够治得了他的病。 “花灯喜欢吗?”他看着她笑。 他不想提,她也不再多问。想到昨夜福顺特地送来的花灯,秦依依瞬时脸微红,点点头,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对出来了。”楚离答道。 秦依依眼前一亮,表哥一开始并没有对出对联,后来她许了愿,表哥就对出来了,难道花灯的愿望真的那么灵? “其实我一早就有答案了,只不过那时人太多,我才没有说。” 秦依依“啊”了一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她方才还以为是她的心愿实现了,没想到表哥居然一早就对出来了? 将小姑娘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楚离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我对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她当然高兴,可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心愿?虽说她并不相信放花灯真的能实现什么,但若是他一早就对出来了,她就能换另一个愿望了。 “高兴。”秦依依如实道。 楚离低声解释:“我若是早些把答案说出来,那花灯多半就会被桑儿表妹拿走了,所以……” 他答应过她,只要她喜欢的,他一定会帮她拿到。可是那盏花灯是秦桑先看上的,秦桑又是她的妹妹,若是真拿到了,妹妹喜欢,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可能不给她。 楚离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两个表妹,他是偏心的,他更想把花灯送给他喜欢的表妹。 听了他的解释,秦依依愣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桑儿拿走怎么了?她和妹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是一起用的,如果桑儿想要这个花灯,给她也无妨,除非……表哥不想让桑儿拿到花灯?是为了她吗? 秦依依咬了咬唇,终究是没敢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她垂着头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楚离想了想:“若是我早就对出了那副对联,你会许什么愿望?” 会不会和别人一样,只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听了他的话,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啊。一时间,秦依依竟不知如何作答。她心里是有答案的,重新活了一世,她一直以来的愿望都只有一个,不想再与江景焱有任何的牵扯。 起初她的确是想写这个,但也担心花灯会被人拾走,不如不写。所以她挑了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她相信以表哥的才华,对出对联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但若是他先前就对出来了,又不能写江景焱……那她会希望这一世能嫁给一个会对她好的夫君,而那个人,最初与夫君一同出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清秀俊逸的脸。 “表哥你就别问了……”秦依依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楚离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并非他担心的那样。 . 过完正月,秦秐终于从牢里出来了,一回家,他主动跪到了老太太房门外,祈求原谅,并保证以后定会改过自新,不再让老太太担心。 老太太起初并不愿意见他,但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屋外天寒地冻的,他又刚从牢里出来,想必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没到一个时辰,老太太就心软了,喊丫鬟把儿子搀进了屋子,娘俩谈了心,老太太仅剩的气也都消了。 晚上,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吃了今年的第一顿团圆饭。楚离在秦府住了一个月,老太太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上元节他猜对灯谜的事情她已经听孙子说了,这孩子的身子骨是弱了些,但论长相和才学,全京城年轻的公子哥里,倒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眼看着大孙女再过几个月就要满十四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又十分中意楚离这个孩子,饭后闲聊,老太太就忍不住打探道:“我听你姑母说你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不知道家里人可有与你商量过你的婚事?” 吃饭的时候楚离就注意到了老太太一直在打量他和表妹,大约猜到了她的意图,楚离不动声色地回答:“谢祖母关心,还不曾。” 不曾就好,老太太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继续旁敲侧击:“可有想过等病好了要做些什么?” 楚离想了想,不着痕迹道:“我一病数年,劳母亲忧心,病愈后想先回去陪陪母亲尽孝。” 有孝心,是个好孩子,但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老太太瞧了一眼正在逗元哥儿玩的孙女,楚家远在沧州,她也不舍得孙女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楚离既然来了京城,若是愿意留在京城谋事,倒是不错。 不过这话要她开口,她这老脸皮却是拉不下来的。 傅容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老太太一开口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表侄子她也喜欢,但毕竟十多年没见了,姑侄之间难免生疏,又关系到女儿的终生幸福,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草率地下了决定。不过提前问问女儿的意愿,倒是可以的,若她真喜欢这个表哥,她便也为她做一次主。 生怕老太太再问下去会引得楚离起疑,傅容连忙道:“娘,离儿一片孝心,沧州离京城又不远,娘若是喜欢离儿,以后得空再让他来府上小住几日,陪您说说话。” 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顺着儿媳的意思点点头:“哎,好,我就是喜欢这孩子,聪明。” 15.第15章 嘉禾帝有四个儿子,楚骞最小,排行老四,平日里仗着嘉禾帝的宠爱,做事随性,常常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出宫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他的母妃管不住他,嘉禾帝又忙于朝政分不出神管他,是以养成了他无事就爱往宫外跑的性子。好在楚骞懂得分寸,肆意却不妄为,任性却不骄纵,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身份。嘉禾帝安排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回禀给嘉禾帝的也都是他在宫外行的善事。 小小年纪就懂得为父皇体恤黎民,嘉禾帝深感欣慰,知他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便命人将他的王府建在城中,封王时还特意交代他要替父皇留意百姓的举动,城中出现了任何事情都须上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骞对朝政上的事没什么兴趣,但该明白的道理他都明白,况且这又不是一桩难办的差事,欣然接了。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她将他唤进了寝宫,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后院里留的,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楚骞头疼,他都十七了,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楚骞搂着她的肩膀,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若是母妃不放心,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温妃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成亲?温妃猜想他整日往宫外跑,难道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不动声色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给你尽快选个王妃,你府中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你也好省下一些心思安心完成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 “可是母妃……” 楚骞的反应让温妃更加确定了她心里所想,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子,又被封了齐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他的两个皇兄,一个娶了大学士之女,另一个娶了枢密使的孙女,个个位高权重,她就算不愿儿子卷入立储的纷争,但有些事,必须体面的还是得体面,不能太逊于他的两个皇兄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皇商量,立妃之事不用你操心。”温妃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道,“母妃乏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去王府,我让李嬷嬷跟你一块儿去,她是我身边的老嬷嬷了,有她照顾你,我也安心。” 母妃这是心意已决,楚骞无奈,只得收起了小心思,作礼:“是,儿臣知道。” 因着选妃这事,楚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搬入自己的王府,也是兴致缺缺。 . 三日后,楚骞生辰,秦昭带着两个妹妹和楚离一起来时,他正在武场上射箭。原本应该放靶子的地方一排站了三个下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苹果,其中一个人吓得双腿不停地抖。 “喂,我说你,老实点站着别动,再动我若是射偏了,可不负责哦!”楚骞对了半天都没对准,不由气急道。 那个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胆都破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上的苹果咕噜噜滚了老远,跪的地方底下还有一摊水渍慢慢渗出。 楚骞见此挥挥手,不耐烦道:“下去下去,胆小成这样,真无趣!” 对面三人一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武场。 楚骞无趣,只能拉开弓瞄准十米开外的靶心,刚准备松手,守门的侍卫在场外大声禀报:“王爷,府外来了四个人,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说是王爷的朋友,请王爷示意,是否让他们进来?” 楚骞全神贯注的一射被他打扰,手一歪,箭离弦,偏了。方才从武场上逃下去的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同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逃得快,不然小命就没了。 楚骞抽抽嘴角,扔了手上的弓,大手一挥:“请他们进来。” . 秦昭等人在门口等了半刻钟,就有侍卫恭敬地打开了门迎他们入府。 秦桑平日里看着胆大,但这会儿真到了王府门口,却开始紧张了,拉着秦依依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真的是齐王殿下呀?” 秦依依一早就猜到了楚骞的身份,是以刚才下马车后看到牌匾上的齐王府几个字后并不意外,点头道:“齐王殿下与大哥很早就相识了,今日他的生辰,会请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一会儿入府,你要听话,不能给大哥丢脸,知道吗?” 秦桑乖乖地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底满是兴奋,齐王府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府玩,不知道王爷住的地方和她们秦府有什么区别? 秦依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似乎少了人,回头,就见楚离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下的身子单薄清瘦,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秦依依侧着脑袋喊了一声。 将视线从牌匾上收回,楚离朝她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听:“嗯,就来。” 自从上元夜后,秦依依每次看到楚离对她笑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特别是他牵着她手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有几丝不确定。 上辈子,她曾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她对他好,为他打理好后宅,可那也是在嫁给他以后,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份,还是真心喜欢着他。重生后,她被伤了心,再见他时,除了害怕他认出自己,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见到他。 若是喜欢,为何不想见他?若是不喜欢,为何又会为他伤心? 前几日娘亲曾来找过她,问她对表哥的看法,当时她只说了表哥很好。后来娘又问她表哥哪里好,她听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细想,将她所了解的表哥的为人与娘说了一遍,又将表哥为她赢花灯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现在想来,娘会不会是在有意试探她是否喜欢表哥?想到娘可能会将自己嫁给表哥,秦依依是高兴的,如此一来,这一世的她就不用再嫁给将军了。可,真的要为了躲开将军而嫁给表哥吗?依着表哥的性子,他应当不会拒绝,可万一他要是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表妹…… “发什么呆呢?” 秦依依想得有些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楚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像极了刚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他想,若是她出嫁了,一定很美。 想着想着,楚离就忍不住逗她:“今日我没跟上,表妹还念着我,怕是过两年等表妹身边有了旁人,就不会再记得表哥了。” 16.第16章 秦依依:“……”这话说得,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秦桑站在二人中间,将楚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疑惑地瞧瞧表哥,又瞧瞧姐姐,突然福至心灵,惊喜地大声道:“表哥是不是喜欢姐姐呀?” 她从前溜出府去玩,就听别人说过一个人只有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着要陪在她的身边。表哥连两年后都想到了,难道表哥真的喜欢姐姐? 秦桑还小,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的,但秦依依不一样,一听秦桑开口,急急忙忙地去捂她的嘴,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秦桑的话一落下,秦依依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就连领着他们进府的侍卫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方才桑儿那句话,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楚离明白了,表妹也是喜欢他的。 他扬唇,眸光温柔似水:“喜欢。” 听了这个答案,秦桑露出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朝着姐姐笑。秦依依被她笑得愈发尴尬了,表哥喜欢她,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别人府门口,表哥居然说出这等话,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见她就快要恼羞成怒了,楚离适可而止:“你们是我的表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们?阿昭,你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秦昭,处在震惊中的秦昭这才回过神,原来表哥只是在开玩笑?他还以为…… 秦昭朝楚离望去,只见他的眼底一片坦然。 也是,表哥才来京一个多月,就算喜欢上妹妹,也不可能这么快,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他的这两个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刚出生的第一日起,一直到如今,两个妹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他对她们的疼爱,并不比爹娘少。 “是啊,哪有哥哥不喜欢妹妹的。”秦昭接话。 是这样吗? 秦桑喜滋滋地点头,秦依依却不太信,表哥看她的眼神,分明与看桑儿的不一样,若是表哥把她和桑儿看得一样重,为何那晚他会让福顺悄悄送来花灯?那盏花灯,至今还在她的衣柜里藏着,那或许是唯一一件她不愿让妹妹分享的东西了罢。 秦依依忽然有些失落。 “好了,我们先进去。”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门口停了太久,秦昭提醒妹妹们。 入了府,在侍卫将大门关上的时候,楚离忽然凑到秦依依耳边,压着声音低声道:“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秦依依眨眨眼睛,再抬头时,楚离已经走到了秦昭身边,她和秦桑落了半步跟在两个哥哥后面,一路上都在想着他奇怪的三个字。 . 齐王府很大,从前院走到武场,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楚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不过他与朝中的那些大臣向来没什么交情,也没想过要设宴之类的,因此整个齐王府显得冷冷清清的。 远远看见秦昭一行人,楚骞激动地朝他们挥手,他在宫里就没王爷的架子,出了宫就更不用装了,后院的下人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宫里出来的,深知王爷的脾性,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能让王爷屈尊亲自请来王府中作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来府之前,秦昭就教了姐妹二人见到王爷该有的礼节。秦依依在江景焱身边待了两年,宫中的礼数她都学过,并不陌生,不过为了不教大哥看出异样,她也装作不会,与妹妹一起学了几遍。 看到楚骞走近,姐妹二人齐齐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朝他福身,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拜见王爷。” 两个小妹妹长得漂亮,此刻双双给楚骞行礼,脆生生地喊他王爷,喊得楚骞心花怒放,顿时什么烦恼都没了,连忙上前:“起来起来,以后见到我不用给我行礼。” “谢王爷。”秦依依道了声谢,带着妹妹一起退到了秦昭身后。 楚骞见两个妹妹拘谨,索性屏退了下人,等只剩下了他们几人,楚骞才道:“现在没有外人了,你们不要把我当王爷,若是你们愿意,也喊我一声哥哥,唔,就和阿昭一样,喊我云卿哥哥。” 云卿是他的表字,当初他刚认识秦昭时,用的也是云卿这个名字。 可楚骞想让她们喊,两个小姑娘却不敢,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倒也算了,现在知道了,就算他不会怪罪,谁敢喊一个王爷哥哥? 秦依依和秦桑面面相觑。 “在你府中还是算了,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皇上的耳中,就不好办了。”秦昭替妹妹解围。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这里是齐王府,府里的下人又都是楚骞自己的人,谁敢在主子背后嚼舌根?可是也说不准,毕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他们原来的主子都是皇上,君心难测,万一皇上不放心儿子,在他身边安排个人呢?哪怕只是为了照拂,也得小心。 楚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这事传到母妃的耳里,秦昭的两个妹妹又长得水嫩嫩的,万一母妃误会了给他瞎撮合怎么办?不行不行,他和秦昭是十多年的朋友了,深知秦昭的为人,可不能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 细思之后,楚骞也没有再面前秦依依和秦桑,领着几人走到武场,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一排弓箭,跃跃欲试道:“阿昭,我们很久没有比试射箭了,不如今日来几局?” 秦昭欣然:“好。” 楚骞望向楚离:“楚公子也来?上元节那晚见识到了楚公子的文采,让我甘拜下风,今日在武场上我很期待也能与楚公子一较高下。” 楚离淡笑道:“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在下一介书生,舞文弄墨还行,只是这拉弓射箭,倒是难倒我了。” 楚骞“啊”了一声,略显失望:“真可惜。” 秦昭安慰他:“表哥不会射箭,可他会下棋,前两日我与他对弈,可输惨了,不如一会儿让表哥与你下一盘,你看可好?” 当然好,楚骞就是坐不住,只要有得玩,不管什么他都有兴趣:“那就一言为定。” 楚离也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届时还请齐王殿下手下留情。” 楚骞一愣,怎么突然觉得他这语气有点耳熟?楚骞想了想,想不起来,心道是自己想多了,拍拍脑袋走到摆放弓箭的夹子前,正要选弓箭,一个下人小跑而来。 “王爷!” “何事大惊小怪的?不是让你们都下去不要来打扰我们吗?”楚骞不悦地回头。 那人急急忙忙道:“豫王殿下和静王殿下来了,还有秀鸾公主和江都尉,现在已经入了府,正在前厅等候,王爷快去看看。” 楚骞惊讶:“大哥二哥和鸾儿都来了?”他都没请他们,怎么自个儿跑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 “是。” “走走走,随我去见大哥二哥。”哥哥们来了,楚骞自然不能怠慢,招呼秦昭等人也和他一起去。 秦依依站在原地不动,若是她刚才没听错,那个下人说江都尉也来了?江景焱,他来做什么?秦依依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上一世别说是齐王了,江景焱和任何一个王爷都不熟,平时说上几句话都不太可能,更别说会在齐王的生辰跟着另外两位王爷一起过来了。这一世他们怎么反倒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不用害怕,等下你们就跟着我,若是王爷不问话,你们就别开口。”一下子又多了两个王爷,秦昭担心两个妹妹紧张,故意放慢脚步提点她们。 “大哥,我和桑儿可以不去吗?”秦依依犹豫着开口,她并不是害怕豫王和静王,她就是不想见到江景焱。 秦昭沉吟:“我们已经在府上了,云卿这么久没出去,想必下人们已经跟两位王爷说了我们在,若是现在走,只怕会对王爷不敬。” 当官的规矩多,权力大,尤其是像这些比当官的还要尊贵的,更得小心伺候,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爱与官家子弟为伍的原因。但今日事发突然,避不掉,也只能去见一见了。 “阿昭说的是,王府的门都进了,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楚离站在另一边,抬眸望着前厅的方向,眸色不明。 17.第17章 齐王府前厅,楚骞等人姗姗来迟。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还没进门,楚骞的声音大老远就从院子里传了进去。按理说,他应该喊他们一声皇兄,但楚骞从小就混在宫外,不爱冠冕堂皇的称呼,私下里都喊他们哥哥,只有在父皇面前,才会规规矩矩地喊皇兄。 方才为了练箭,他穿了一件平时习武时才穿的灰色布衣,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发髻高梳,除此以外,身上再无其他挂饰。 前厅里,楚昱和楚渊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主位上,他们的右手边,秀鸾公主和江景焱依次坐着。下人刚上了茶水和点心,楚昱端着一杯热茶,低头正要喝,听到楚骞的声音,抬眼,就见一行人步入厅内。 率先走来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他的穿着,楚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堂堂一个王爷,生辰当日居然穿得跟市井小民如出一辙,他这个四弟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做事鲁莽冲动,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封他为静王,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时刻警惕,但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楚昱深表怀疑。 放下茶杯,楚昱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有男有女,皆是平民打扮,楚昱自小生在皇家,性子高傲,冷眼扫过一圈后,便移开目光,这样的人,还不配他正眼去看。 “自从四弟被封了齐王,越来越不把我们两个皇兄放在眼里了。”楚昱似笑非笑地对楚骞道。 “冤枉啊大哥!”楚骞嘴上喊冤,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我心里,你和二哥是除了父皇以外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是吗?”楚昱扬声,“那为何你的生辰却不记得我们二人?” 旁边楚渊点点头,跟着起哄,理直气壮道:“大哥说的是,若不是今日早朝后,秀鸾非要我二人带她出宫,我们都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昱斜眼扫他,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大哥二哥和鸾儿一起过来,是特地为我过生辰的。”楚骞笑道。 “是啊是啊。”一直忙着吃点心的秀鸾公主在解决完一块山药糕后,终于能抽出空说话了,“四哥你真不够意思,明知道我每年都在等这一天,你居然都不来找我。” “我的生辰你为何要等?”看着妹妹又在桌子上的点心里找其他吃的,楚骞无奈道,他这个皇妹,最好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吃的,她都能忘记其他事。 秀鸾挑了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抬脸朝他笑了笑:“因为四哥这里有好吃的呀!”说完,看到楚骞身后站着的几人,她的眼睛一亮,“四哥,他们是谁呀?” 果然是秀鸾会说出的话,楚骞失笑,笑完给他们介绍:“这是阿昭,我在宫外最好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的表哥,楚离,还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是阿昭的妹妹。上元节那晚我出宫玩,碰巧遇上他们,就邀他们今日来府上作客,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来了。” 秦昭等人闻言向楚昱楚渊行礼。 “怪不得这么久才来,原来是忙着陪客人。”楚昱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楚离前面,“你姓楚?” 楚离愣了愣,点头,他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楚昱命令。 楚离没有动。 “本王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楚昱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他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直至刚才,秦昭和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向他行礼,唯独楚离没有动,他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倒是挺大。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聋了吗?”楚昱又说了一遍。 眼看着豫王就要发怒,秦昭暗地里捅了捅楚离的手臂。他低头不语,秦昭只当他是在害怕,表哥平日里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的见了豫王就胆小成这样,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方才是谁说的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 秦依依也急,但她并不是觉得楚离怕了,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表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正在这时,楚离忽的抬头,面上未见任何异样,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请王爷恕罪,方才听齐王殿下提及上元节的事,草民突然想到了那夜未曾对出的灯谜,一时出神,还请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灯谜?”楚昱低声重复,似信非信,探究地对上他的视线。 在场的几人那晚都在场,秦昭的这个表哥知识渊博,他提了那夜的事,楚离会想到很正常。楚骞不疑有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把那夜如何遇上他们并同他们一起猜灯谜的事告诉了楚昱。秦昭和秦桑也信以为真,只有秦依依皱了皱眉,眼底带了些许疑惑。那晚最后一副对联,表哥不是早就对出来了,为何还会想得那么入神? 楚昱听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盏宫灯,每年上元节,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他都不屑去看,果然是没见识的山野痞夫,居然惦记至今。 依着楚昱的性情,若是在平时发生这样的事,他定然会小惩大诫,但今日是楚骞的生辰,又是在别人的府上,主人都站出来替楚离说话了,他只好作罢,但楚离对他不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有意要羞辱他:“既然四弟都说你的文采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本王,本王便恕你无罪。”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楚离不和他比试,或者是输给他,他便要治他的罪,当真应了楚离那句“请王爷恕罪”。 秦依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为表哥捏了一把冷汗。与王爷比试,无论是赢或者输,都不是好的结果。 楚离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输了,方才的事情就没完,赢了,他的确会一言九鼎不计较他的冒犯之罪,但害他丢了颜面,又是一桩新的恩怨。 现下还不是同豫王结仇的时候,权衡再三,楚离恭敬而又谦虚道:“早就听闻豫王殿下文武双全,连当今圣上都对豫王殿下赞不绝口,草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同豫王殿下较量,这比试……还是算了。” 楚昱冷笑:“那你是想本王治你的不敬之罪?” 众人心惊。 “皇兄,我们今日不是来给四哥过生辰的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秀鸾听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就想找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说话,无奈皇兄脾气大,抓着人家没完没了,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秀鸾平日里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嬷嬷,都没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同龄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还是四哥好朋友的妹妹,她可喜欢她们了。 秀鸾不怕楚昱,楚昱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顿了顿又嘟着嘴道:“寿星最大,皇兄为何不听听四哥的意思?” 楚骞是知道皇兄的脾气,得理不饶人,眼见皇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离了,灵机一动,突然道:“大哥,方才楚公子答应了要与我下棋,不如这样,你与他对上一局,只要他能在你手下撑过半个时辰,大哥便不要计较了,如何?” 吟诗作对输赢即可分晓,但对弈就不一样了,自古高手过招,下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的比比皆是,楚骞这么说,明显是给二人台阶下,只要楚离能与楚昱对上半个时辰,最后又没分出输赢,楚昱也不算失了面子。 他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不错。 皇弟这般帮着外人,楚昱无话可说,再拒绝,就有失他王爷的身份。 楚昱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只要他能与我对上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计较。” “楚公子以为呢?”楚骞问楚离。 楚离看了秀鸾一眼,沉吟道:“无需半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楚骞不解,这句话若是换做大哥说,还说得过去,可楚离这么说……是怕半个时辰太久会输给大哥,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赢了大哥? 正犹豫着,又听楚离开口:“只需要两刻钟,若我赢了豫王殿下,请豫王殿下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如若你输了呢?”楚昱不悦道,两刻钟就想赢他,未免也太自信了! 楚离笑了笑,面上一片淡然:“如若我输了,听凭豫王殿下处置。” “表哥!”秦依依不放心地看着他,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楚离回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秦依依却忽然放下心来。 是了,她的表哥连花灯都能替她拿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既然表哥那么自信可以赢豫王,那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18.第18章 豫王的脸色明显不悦,趁着下人在准备棋盘的间隙,秦依依悄悄把楚离拉到了一边:“表哥,你方才见了豫王殿下为何不行礼?” 她仰头望着楚离,眸中含忧,声音里带了丝紧张。十三岁的小丫头,只长到他胸口那么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却分外惹人怜爱。 楚离不想骗她,但现在也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想了想,低声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但如今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你,等来年时机成熟,我再与你细说,可好?” 秦依依屏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理由糊弄她,也不是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他很理智很客观地告诉了她原因,还说来年会与她细说。虽然不知道这个来年要等多久,可秦依依的心里却隐隐有些触动。 从前在家里,爹娘和哥哥就一直把她当作孩子,有什么事情都很少让她知道,嫁给江景焱后,江景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若非必要,绝对不会主动和她说事。 她已经习惯了事不关己就尽量少去操心,可今日却有人愿意主动把他的秘密告诉她。 楚离还在等她的回答,秦依依只怔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早就察觉到了表哥的不同,他的才学,他的言行举止,他的待人处事之道,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昏睡了十五年的人。表哥有秘密,她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在她的潜意识里,并不相信他是坏人,而且又是她的表哥,因此他不说,她便也装作不知。 “乖。”楚离一笑,难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指腹柔软,动作轻柔温和,秦依依感受着他细细的动作,内心蓦地升起一丝不可言喻的感觉。她低下头,侧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 几句话的功夫,下人已经在侧间摆好了棋盘,棋盘的左右两边各放了一盒棋子,黑白分明。 楚昱一拂衣袍,率先在左边的位子上坐下,冷眼看到楚离还在同小姑娘说话,哼道:“楚公子好大的架子,居然要让本王请你过来。” 早就听闻豫王楚昱才学兼备,是嘉禾帝心目中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但性情多变,阴晴不定,楚离只是稍加查探,便已了然。 “草民与表妹有事相商,未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请王爷海涵。”楚离说完,站在棋盘旁边不动。 楚昱挑眉,若有所思地瞧着楚离,此人方才无礼在先,这会儿却端出了一副伏小的姿态,着实让他捉摸不透。还有他说的这句话…… 好一个海涵,不知道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坐。”楚昱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执起一枚黑子,当先落下。 楚离坐下后,秦依依等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兄妹三人很默契地站到了楚离身边,楚骞站在中间,楚渊不懂棋,但双方一个是皇兄,一个并不认识,他肯定是支持自家皇兄的,因而站到了楚昱身旁,江景焱是与二人一起来的,也跟着站在楚渊身后。只有秀鸾左右瞧了瞧,最后出奇地选择了素不相识的楚离。 她站过去时,还特意离秦依依很近。 秦依依上一世是见过秀鸾公主的,那会儿她刚嫁给江景焱没几个月,江景焱奉命出征,秀鸾公主便将她请进了宫里。起初她还在忐忑,生怕公主会因为江景焱不娶她而娶了自己故意为难她,可让秦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为难她,对她还特别好,她一过去,就让宫女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零食请她一起吃。 秀鸾比她大一岁,看出她的紧张,公主还柔声安抚她,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人在宫里烦闷,想看看能够将她比下去的姑娘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如今见着了,确实比自己长得好看些,她就理解了江景焱不娶她的缘由。 秦依依听了哭笑不得,但秀鸾公主的好,她却是记在心里了。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喜爱这个女儿,一个一点架子和脾气都没有的公主,她见了也喜欢。 见秀鸾站到他们这边,秦依依朝她笑了笑。 感觉到这个妹妹喜欢自己,秀鸾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皇兄欺负你的表哥的。” 秦依依失笑,公主刚才就帮着他们,楚昱除了不悦,偏偏也没说什么,可见他确实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多谢公主。” 两句话的功夫,楚昱和楚离都已经落了好几子,秦依依对围棋只是略知一二,初开局时最好下,但也看不出形势,但见表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并没有怎么担心。 又看了几步,秀鸾公主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这棋是怎么玩的呀?”她跟着师傅学过习字作画,也学过弹琴,琴棋书画唯独这棋,却是一窍不通。 懂棋的这会儿心思都在棋局上,没有人理她,秦依依这个半懂的,低声为她解释:“公主请看这棋盘,盘面纵横各有十九条直线,直线交叉处的几个黑点,称为星位,中央的星位又称天元。下棋时,双方各执一色棋子,黑先白后,交替下子,落子后便不可移动。若是四周都是同色的棋子,这颗棋子便有了气,反之则是无气之子,就须被提子。待结束时,黑白两方那方的活子多,便是胜了。” 秀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小姑娘懂得倒是挺多,只可惜……”话音未落,楚昱看到楚离落子的地方,面色陡变。 他自认为棋艺精湛,在宫中除了父皇外,无人能敌,就连教他的师傅这些年也甘拜下风,因此从未觉得楚离有什么能耐能够赢得过他,何况还是在两刻钟之内,于是在秀鸾发问后,他便分了两分心思去听秦依依说话,没想到一时不察,竟叫楚离提了他一子。 这才刚刚开始他就落了下风,楚昱脸上青红交加,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再无暇分心,专心对付眼前之人。 提了楚昱一子后,楚离落子的速度愈发地快了,楚昱求胜心切,又自视甚高,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才故意放慢落子的速度,因此楚离下得快,他就比他更快,几番来回,几乎已经没有了思考的余地。 一旁围观的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样的对弈速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连着被提了几子,楚昱渐渐开始浮躁起来,再看对面坐着的楚离,气定神闲地从棋盘中捡了一颗白子,夹着子的手指白净修长,眼神平静无波,丝毫未见半分焦躁。 楚昱紧蹙双眉,看着棋盘上越来越多的白子,心下越发不能平静。 楚骞离得最近,将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看着楚离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只剩下了满眼的崇拜和羡慕。大哥的棋艺是高,若大哥能够静下心来同楚离对弈,胜负还很难说,可大哥打心眼里瞧不起楚离,又急于求成,虽然气势上压过了他,可谁能知道楚离最先的伏小是否是为了让大哥放松警惕刻意而为呢? 细想楚离从进屋开始的表现,又回忆起上元节那晚他答题时的笃定,楚骞忽然觉得楚离这个人有点高深莫测。 看来这盘棋,大哥是输定了。 离原定的两刻钟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棋盘上形势已定,连第一次观棋的秀鸾都看出了结果,就差没欢呼出声了。再怎么说要输的也是自己的皇兄,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皇兄今日对客人的态度,不过也懂得要给他留点面子。 楚骞再无心看黑子苦苦挣扎,转头看到三个妹妹笑得灿烂,有些心动,讨好地凑上前去:“好妹妹们,一会儿哥哥射箭给你们看,保准比棋局精彩。” 三个小姑娘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下了。”实在无从下手,楚昱弃了黑子,脸色极其难看,“技不如人,本王甘拜下风。” 不过一局棋而已,他也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再与他纠缠,倒显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楚离拱手:“王爷承让了。” “表哥真厉害。”秦依依小声道。 楚离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秀鸾也一起夸赞:“父皇都说皇兄的棋艺纵观整个京城都无人能胜,今日楚公子胜了皇兄,若是父皇知道了,定然会大吃一惊的。” 秀鸾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见到楚离,她就觉得亲切,所以宁可不顾自己的皇兄,也要帮他说话。 “公主谬赞。”楚离低下头,掩盖了眼底的一丝异色,若是他记得不错,秀鸾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不知道皇上到时会给她指一门怎样的亲事。 19.第19章 眼看着就快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楚骞便提议先稍事休息,等用了午膳再去比试射箭。 在楚离那里失了颜面,楚昱等不及吃饭,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借口先走了。楚渊见皇兄离去,也欲回府,却又放心不下秀鸾,他们虽不是一母所生,秀鸾平日里除了四弟,与他和皇兄并不亲近,但因着她的母妃早逝,父皇疼爱她胜过他们兄弟三人,秀鸾是跟着他和皇兄一起出来的,若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父皇怪罪下来,只怕他和皇兄都难辞其咎。 楚渊想带秀鸾一起走,先送她回宫,可秀鸾刚认识了两个好朋友,怎么舍得那么早就回去呢,宫里又没有人陪她玩,还是四哥的王府热闹。 “二哥,你有事就先回去,不用管我,一会儿我累了,四哥会送我回宫的。”秀鸾躲在楚骞的身后,只探出了半个头,使劲地朝他挥手,巴不得他赶紧走。 楚渊望向楚骞,秀鸾赶紧在暗地里扯了扯楚骞的衣服。 楚骞无奈,妹妹贪玩,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偏偏这个妹妹,总拿她没办法,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有他这句话,楚渊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两位王爷一走,秦依依松了一口气,抬头瞧见江景焱还站在屋子里不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才只顾着担心表哥,差点把他这么个大活人给忘了。不过他不是跟着两位王爷一起来的吗?王爷们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那个人是谁呀?”秦桑在偷偷瞧了江景焱数眼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上元节那晚她就注意到他了,只是当时天色太暗,他们又离得太远,她并未仔细瞧过他,现在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个人虽然长得黑了些,倒也是挺俊的,特别是那双眉眼,冷峻威严,让人生畏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 秀鸾坐在秦依依和秦桑的中间,三人脱了鞋在榻上玩,她盘着膝,腿上搁着一盘龙眼,一边剥一边道:“他叫江景焱,是父皇亲封的都尉,官拜三品。” 三品的官,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秦桑咬着手指疑惑:“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那是当然了。”秀鸾将剥好的龙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他可是现在年轻的武官中最得父皇心的一个,听说他十岁就随军出征,为我朝效力的十年间,击退了敌兵无数,屡立战功,几次战事危机之时,也都是他想出的奇谋化险为夷,在军中深得人心。” 听着秀鸾的描述,秦桑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景焱看着,依稀可以想象出一个在战场上身披铠甲,奋勇杀敌的身影。军功赫赫,有勇有谋,她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究竟是什么样的,只能凭着想象觉得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一般人都不敢去,可他却为了保卫国土,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秦桑看得有些出神,秦依依没发现妹妹的不同,江景焱的事情她上辈子关心过,但那也是上辈子了,这辈子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愿知道。 楚骞正缠着楚离和他下棋,楚离侧对她坐着,一袭白袍将他整个人衬得温润如玉。 秦依依不想再谈江景焱的事,故意扯开话题:“公主怎么会帮表哥说话?”刚才公主说豫王小题大做的时候她就开始奇怪了,就算公主再不喜欢这个皇兄,也不该这么驳他的面子,在秦依依的印象里,公主虽然好吃贪玩,却并非是一个不识大体之人。 秀鸾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就是觉得皇兄太欺负人了,你的表哥都和他解释了缘由,他还咄咄逼人,我就看不下去了嘛。” 不过现在想想,她似乎是得罪了皇兄,刚才皇兄走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她,会不会是故意不把她带回去好趁机去给父皇告状? 秀鸾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她不喜欢皇兄,就是因为小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在父皇面前说二皇兄的坏话,他是很能干,可是心眼太小的人,她不喜欢。 “惨了惨了。”秀鸾突然抓住了秦依依的手臂,紧张地问,“你说皇兄会不会去向父皇告状?我今日是偷溜出宫的,若是被父皇知晓了,可得罚我了!” 秦依依笑了笑,安慰她道:“不会的,公主善良可爱,皇上又那么喜欢你,怎么忍心罚你呢?” 秀鸾惊讶地“咦”了一声,眨眨眼睛,歪头指着自己道:“你怎么知道父皇喜欢我?” “因为我也很喜欢公主呀。”秦依依实话实说。 秀鸾听了很得意,可才得意了没一会儿,又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父皇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母妃,母妃过世得早,还有皇兄……他们都说皇兄已经死了,连父皇都这么认为,可是我不相信,我能感觉得到的,皇兄还活着,一定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几乎是带着哽咽。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向别人说过,因为她知道,在宫里,她越是表现得思念母妃和皇兄,她的处境就会越危险。这是外祖父辞官前叮嘱她的,让她一定不能在别人面前提母妃,父皇也不可以。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很想母妃。 母妃过世的时候,她只有四岁,她口中的皇兄,才是她真正的哥哥,比她大三岁的嘉禾帝的第三个皇子,楚冀。 哥哥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一直靠服药维系着性命,太医查不出病因,父皇请了许多江湖术士也都无济于事。等到她出生,哥哥已经连站着都觉得吃力。但哥哥对她很好,会陪她玩,逗她笑,还会给她说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她一天天长大,开始懂事,开始记事,哥哥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曾有太医推断,哥哥活不过七岁。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母妃带着他出宫祈福,临别时,哥哥还抱着她说等回宫时会给她带民间小孩子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就这样她从日初等到了日落,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再见过哥哥。第二日,父皇伤心欲绝地告诉她,母妃和哥哥在宫外遇到了刺客,母妃死了,哥哥失踪了。后来父皇派人在他们遇刺的山头找了几个月,都未曾找到哥哥的尸身。山下有一条数十米深的湖,父皇想着哥哥的身子不好,兴许失足落入了湖中,多半是有去无回了,于是在半年后,他昭告天下,三皇子楚冀病逝。 父皇给哥哥的名字里取了一个冀字,冀就是希望,父皇放弃了,可是她没有,她一直记得哥哥说要给她带冰糖葫芦时的眼神,哥哥从来都没有骗过她,答应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既然有希望,又没见到哥哥的尸身,她就相信哥哥一定还活着,一定。 . 秀鸾说的话,秦依依前面听得清楚,后面虽听不大真切,却也猜到了大概。她的生母柔妃,还有她已经病逝的亲皇兄,这些人的事情在她嫁给江景焱后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看着秀鸾忽然安静的模样,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吃剩下的半盘龙眼,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柔妃母子出事至今已有十年,而十年前的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宫中,没有母妃照顾的孩子,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皇上再疼爱她,也不可能日日夜夜陪着她护着她。明面上她是风光无限的公主,皇上唯一的女儿,可又有谁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呢? 秦依依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只如玉般的手伸过来,手指白净修长,轮廓有致。他抽走了秀鸾抱着的盘子,声音清冽温和:“吃多了上火,少吃点。” 秀鸾还在想母妃和哥哥的事,下意识地抬头,目光顺着被抽走的盘子,挪到了说话的人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关切,可也只有那么一瞬,再眨眼时,就不见了。 看着楚离转身将龙眼的盘子放到桌上,秀鸾的目光牢牢地锁着他的背影。她想,若是她的哥哥还在,一定也生得和这个人一般俊美高大。哦对了,哥哥身子不好,可他爱看书,他长大了肯定很聪明,绝对不会输给皇兄。 20.第20章 秀鸾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活蹦乱跳了。江景焱一直与众人待在一起,没怎么说话,却也没走。用过午膳,楚骞兴致勃勃地拽着秦昭和江景焱一起去了武场,难得他高兴,一定要在几个妹妹面前露上一手。 临行前,秀鸾趁着楚离不注意,又偷偷藏了几颗龙眼准备放进荷包里,可一想到他刚才和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偷拿的龙眼放了回去,然后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几块糕点和蜜饯,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塞进荷包。 一旁的楚离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小动作,目光柔和,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 武场上,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箭靶。楚骞三人站成一排,面朝着自己的箭靶,楚骞站在中间,秦昭和江景焱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挑好的弓箭。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就算谁胜。若我胜了,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如何?”楚骞摩拳擦掌,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他很喜欢,便买了下来,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既然楚骞这么说了,正好输了送给他,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公主选自己的哥哥,秦依依当然也支持自己的哥哥,秦桑跟着姐姐喊了一声哥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江景焱的方向飘,自小在军中长大的人,其实胜算更高? 楚离没有作答,楚骞不介意,想想楚离虽然在才学和棋艺上压了他,不过射箭他却一点都不会,他这个四皇子也没给父皇丢人。 . 三人很快就准备好了,从江景焱开始,依次射箭。前三箭三人射得都很准,没有悬念地全都正中靶心。第四箭秦昭射得有些偏,离靶心差了一指的距离。楚骞拍了拍他的肩,又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几箭。 大哥本来就不擅长射箭,秦昭射偏了,秦依依一点都没有难过,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而且他知道,今日是齐王的生辰,大哥要让他高兴,一定会故意放水。 秀鸾一边吃着糕点蜜饯一边看比试,还不忘给秦依依和秦桑也分了点,等到把蜜饯递到楚离手边的时候,忆起他刚才还教训她不能多吃,想他应该不爱吃这些东西,正准备收回手,却见他居然从她的帕子上拿了一颗蜜饯。 然后……秀鸾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最后一颗含进了嘴里。 秀鸾撇撇嘴,又自顾自地拿了一块绿豆糕开始吃。等回过神把心思放到武场上时,已经射完了七箭。 兵家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江景焱一口气射了七箭,楚骞为了与他较量,也不得不连着射。但他毕竟不能和江景焱相比,七箭之后,江景焱全中靶心,他偏了两箭,侧脸数一数秦昭的,嘿嘿,秦昭比他还少一箭。 好兄弟就是他射不准的时候,秦昭也射不准,楚骞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剩余三箭几乎没有悬念,江景焱十射九中,最后一箭由于突然起了风,箭头一半在靶心上,一半在靶心外。楚骞中了七箭,秦昭垫底,只中了六箭。 扔掉了弓箭,楚骞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对江景焱道:“你的箭法那么准,早知道我就不和你比了,白白损失了一份贺礼,真是不值。不过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办到。” 江景焱很难得地笑了笑,想要的,他当然有,否则他也不会千方百计接近齐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爷的好意臣心领了,但现在臣还不缺什么。” 楚骞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说完回过身转向秦昭,“阿昭……” 话音未落,眼前就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剑鞘下的剑身被阳光一照显得通体透明,像玻璃又像冰晶,甚是惹眼。 “这是……”楚骞没见过这样的匕首,喃喃地开口问道。 秦昭道:“原本也是要送给你的,打造这把匕首的铁匠告诉我,他是从西域学来的手艺,前后共铸造了十个月才铸出了这唯一一把匕首,削铁如泥。我不善武,左右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你收着,关键时候还能够用来防身。” 他说的关键时候自然是遇上危险的时候,还记得他知道楚骞的身份,就是曾经因为有人要刺杀他,喊了一声四皇子。他以前住在宫里,宫里戒备森严,就算有人想除掉他也不容易得手,可现在是在宫外,再怎么防难免也不会有疏漏,万一有人趁侍卫不被偷偷潜入,有把匕首防身总是好的。 还是阿昭对他最好! 楚骞接过匕首,喜欢得就差没把眼睛贴上去看了。那些什么大臣、娘娘前几日派人给他送来的寿礼都是一些又贵又没用的垃圾,就连父皇母妃送的也不如阿昭的这把匕首实在,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有什么,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唯独人心,真正关心他的人实在太少。 . 天黑前,秦昭一行人离开了齐王府。 没了外人,秦桑也没了顾忌,马车上,拉着秦依依滔滔不绝:“我以前在外面就听说过豫王能力出众,皇上很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他,可是今日一见,豫王也不过如此,脾气又坏,还不如静王呢。可是这个静王,又不太会说话,听说皇上也不太喜欢他。这么看来,三位王爷里面,还是齐王最好,又和大哥认识,姐姐你说,若是将来齐王当了皇上,那大哥岂不是皇上的朋友了?” “桑儿。”她前面说的那些,秦昭也听说过,一开始并没打断她,可最后几句她实在说得太离谱,什么皇上的朋友?他们一介平民,怎么敢跟皇上称朋友呢!若是这几句话被人听到,不只是他们几个,连秦家都可能跟着遭殃。 “以后这些话,不可乱说,今日见过豫王和静王的事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清楚吗?”秦昭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答应。 “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马车的另一边,楚离开口问道。 表哥问,秦桑当然要回答,看了一眼大哥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道:“我之前去街头的茶馆听过书,那说书的老先生说了很多豫王和静王的事,不过他只说了一个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去哪儿了?”楚离皱眉,京城里居然还有人如此了解皇上和王爷,而且还专门说给百姓听,这个说书的老先生,也太奇怪了。 秦桑摇头,这个她还是真的不知道。 楚离掀开一点车帘瞧着窗外,过路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若他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敢在皇上和王爷的身上造谣,此罪足以让他丢了性命,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怕也早已招了杀身之祸。若他所料不错,此人应当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 豫王府。 楚昱回府后直接去了后院,豫王妃正在陪自己三岁的儿子玩捉迷藏,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看到王妃和儿子,楚昱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走近抱起儿子,在手上颠了颠,明明每日都会抱,却又觉得儿子长重了些。 “王爷回来了。”豫王妃笑着迎过去,却见自家王爷的脸色不太对,忙问道,“王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给齐王庆贺生辰了吗?” 楚昱一听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抱着儿子往屋里走,避重就轻道:“四弟好本事,府上人才荟萃,连我都差点被比下去。”当着王妃的面,他当然不会承认已经输给了楚离。 豫王妃连忙跟上,下人们知道王爷和王妃有话要说,识趣地都候在房外。 门关上,豫王妃看着正在逗弄儿子的王爷,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楚昱冷哼:“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四弟……从前是我小看了他。” 他已经认定了楚离是楚骞的人,楚离敢对他不敬,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齐王撑腰吗?既然如此,那么他就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楚骞指使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他的四弟从来不问朝政,为何会突然要让人针对他?难不成以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他装出来的? 豫王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好随便插话,只得道:“王爷勿忧,若是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回去找父亲商量。” 楚昱颔首,他的王妃的父亲乃是朝中的一品大学士,父皇很器重,当初娶她为妃,也是因着她的家世,若是有需要,他当然不会不用。 21.第21章 锦绣宫。 秀鸾回到宫里,整个宫的嬷嬷和宫女都候在殿外,一见到她,随身伺候的沈嬷嬷立刻松了一口气,迎上前,焦急道:“公主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秀鸾眨眨眼睛,不解地问道。 沈嬷嬷拉着她的手道:“皇上已经在殿内等了公主半个时辰了,公主快些进去。” “父皇来了?”秀鸾一听眼睛都亮了,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她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父皇了,她松开沈嬷嬷,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内,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秀鸾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皇”,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对于她的行踪,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被他发现了,把楚骞训斥了一顿,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祯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思前想后,嘉禾帝一时还拿捏不住主意。也罢,反正离秀鸾及笄尚有几个月,他还能观察一段时日。 . 秀鸾虽还不想嫁人,但对婚事也没到抗拒的地步。见父皇似乎不太高兴,也明白父皇是为自己着想,趁着嘉禾帝选人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 她是公主,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皇看上的,想必也不会差,只要不是和亲之类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就算现在答应父皇选驸马,没个一两年也不会成事,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只不过…… 秀鸾想了想,对嘉禾帝道:“父皇,鸾儿有一个条件,只要父皇答应我,我就都听父皇的。” 在宫里还没有人敢和他提条件,嘉禾帝好奇道:“你说来听听。” 秀鸾道:“父皇在决定谁当我的驸马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见上一面?事关我以后的幸福,我……想嫁一个喜欢的人。” 说到后面,秀鸾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 看到女儿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嘉禾帝欣慰地笑了,他的几个孩子中,就属秀鸾最听话最懂事,当即应允道:“既然是你的驸马,自然得要你首肯。鸾儿放心,你看不上的人,父皇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父皇自然是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皇。”秀鸾谢恩。 . 过完正月,秦昭又开始忙碌起来,没什么时间陪两个妹妹。秦家的生意在秦穆这一代越做越大,经营的也不再仅仅是粮铺,酒楼、茶馆、布庄,只要是能做下去的生意,秦穆都有涉足,当然粮铺依旧是秦家的经营之本。 这日秦昭陪着秦穆去粮庄查看去年剩余的粮食,秦依依就陪着楚离在府里散步。 “祖母说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就带我们上山去寺里烧香,表哥你要一起去吗?” 立春刚过,气温却仍是低得冻人,楚离出门前被秦依依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她自己也穿着一件梅红色的斗篷,两个人沿着小径徐步而行。 福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外的地方,偷偷地瞧着主子的背影。 刚来京时他倒没发现,现在怎么越瞧越觉得公子和依依姑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表妹这是在邀请我吗?”楚离侧脸,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明眸皓齿,忆起初见时她的疏离,现在的她亲切许多,也可爱许多。 “是呀,刘大夫也说表哥需要多多走动走动,才有利于恢复。我瞧着这两个月下来表哥的气色比来时好了不少,不如随我们去山上走走,山间空气新鲜,或许表哥能好得更快呢?” 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你当真希望我能快些好?” 这还有假?秦依依奇怪地点点头。 “好。”楚离道,“劳烦表妹明日帮我去把刘大夫请来。” 秦依依“嗯”了一声:“表哥,你是答应要与我们一同上山了?” 楚离笑道:“表妹会去,我当然要去。” 22.第22章 翌日一早,秦依依便派人去请了刘清来秦府。 刘清已经来过两次了,对楚离住的院子也很熟悉,可每次过来,都看到秦家的大姑娘等在府门外。刘清算得上是京城内家喻户晓的大夫了,他在城中经营的一家医馆,日日都有许多病人前来问诊,他收的诊金低,医术又好,在京城颇有名望。不少达官贵人也常常请他入府出诊,但却没有一个人像秦家姑娘这样,回回都在门口亲自等他的。 刘清提着药箱下了马车,朝秦依依简单地行了一个礼:“让姑娘久等了。”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多亏您开的药,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依依点点头,走在前面,没走几步,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惊觉失礼,定了定神,才道,“对不起刘大夫,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身为医者,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 “你当时说你要去找一个人,我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秦府。”刘清取出笔墨,一边想着如何给他换新的方子,一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躺着的人是你,我差点就想把你带回去了,还好秦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表哥的喊你,我才忍住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了?” 23.第23章 “我来秦府, 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楚离拂下衣袖, 遮挡住了日渐消瘦的手臂。 “找到了?”他没有明说是什么,就是不想说的意思,刘清明白,只问了重点。 当年他将这个孩子从山崖下救回来的时候就知道, 他的出身并不简单, 光看身上穿的衣服布料,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能穿得起的。几日后他又去悬崖下寻药草, 见到许多官爷正在徘徊, 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当时他就猜到了,多半找的就是他救下的那个孩子, 可那个孩子醒来后不肯告诉他他是谁, 也不肯告诉他他家住在哪里,还要他答应他,不会将救了他的事告诉别人, 于是在官爷找他问话之时,他假装不知,这一装就装了十年。 楚离摇头:“尚未找到。” 那枚簪子,入府后他就没见表妹戴过。她不戴,他也不能唐突地问她,免得引起她的怀疑。表妹看起来年纪小,可在有些事情上, 她并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姑娘。比如秦秐的那件事, 若没有她的主意, 秦秐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放出来。 还记得上元节那晚,她见到江景焱时突然紊乱的呼吸和害怕的眼神,她故意躲到秦昭身后的小动作,还有后来江景焱与她说话时,她的忐忑不安。 这些,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江景焱是长得黑了些,英武了些,但一个小姑娘,念过书,学过礼仪,平日里待人大方得体,见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略显紧张还说得过去,可害怕到居然要躲到哥哥身后,是不是太奇怪了? 除非,她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可表妹一直养在深闺,不像她的妹妹那般活泼好动,他住在秦府的这段日子,几乎就没怎么见她出过门,她又是怎么知道江景焱的? 想到这里,楚离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他不确定,更不能因为一时的猜测而贸然行事。 刘清没有再多问:“我上次给你开的药应该还没喝完,今日怎么想到找我过来了?” 方才看到秦府来人,说是要他去给表公子看病,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好在他来得还不算太晚,只是让他变得和以前一样虚弱,其他倒也无碍。 楚离定定地看着他道:“刘叔你之前说过,有一种金针疗法,也许能够彻底治好我的病,刘叔可还记得?” “你想用金针刺穴?”刘清瞪大了眼睛,他的确和他这么说过,可金针治疗对医者来说本就是个考验,又需针针刺在患者的穴位上,稍有偏差,极有可能让患者丢了性命。 “不行。”没等楚离回答,刘清已经先行否认,“此法危险,虽然确实有可能治愈你的病,但我翻阅过医书,以你的状况,须连续十日不停地施针才会见效。也就是说,在这十日内,你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且每日都得忍受刺穴带来的痛苦,你……” 话未说完,楚离便接道:“我可以。” 刘清摇摇头,继续道:“我虽知道方法,但却从未试过,也不知道真正的结果如何,万一不见效,岂不是让你白白受苦?”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一直在想其他的方法,而不是直接用金针疗法为他医治的原因。况且以他的身体状况来说,他根本没有把握这种方法一定能够治好他。 “死马当活马医。”楚离淡淡道,“刘叔,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今日我的病会复发,那么必然会有一日,到连你也不能控制的地步,与其那个时候再去试,不如现在放手一搏。” 治好了,他就可以安心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治不好,也就是早点去陪母妃罢了。如今他已经确定秀鸾活的好好的,父皇和皇弟都很疼她,他死而无憾了。 只是…… 眼前突然出现表妹的侧颜,两个月的相处点点滴滴顿时涌上心头,楚离闭上双眼,静静回味。 其实,还是舍不得的。 起初来秦府是为了找母妃的簪子,他暗中查到了秦夫人有一个昏迷多年的表侄子,他觉得不可思议,于是亲自去沧州查探。没想到这一查,还真的让他查出了点事情出来。 说来也巧,秦夫人的表哥居然也姓楚。 原来楚老爷的儿子楚离,早在十五年前落水后几日就已经死了,楚老爷为了不让他的夫人伤心,花钱请了寺庙里的大师,答应每年会为庙里捐一大笔香油钱,求大师告诉夫人儿子只要住在寺庙里,得佛祖庇佑,就一定能有醒来的一日,且醒来以前都不得有人探望。 楚夫人信佛,话又是出自大师之口,她没有不信的道理。可三个月前楚夫人患了一场大病,病后一直思念病儿,郁郁寡欢,楚老爷也没有办法。 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找到了楚老爷,愿意假装他的儿子,但条件是,他要想办法把他送入秦府。他再三保证去秦府的目的不是为了害人,楚老爷信了他,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你真的想好了?”刘清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仔细辨认,还能发现他眼底残留着几分愧疚。 他没有妻儿,从救下楚离的那一日起,就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他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亲人。也怪他学艺不精,不然这孩子,怎么会吃那么多苦呢? 楚离没有犹豫,郑重地点点头:“我想好了,刘叔,您就放手替我治。”说着,他从腰间摘下了一枚玉佩,递给他,“如果我醒不过来,麻烦您替我将这枚玉佩送去齐王府,请齐王替我转交公主,公主看了,就会明白的。还有,千万不要告诉秦府的人我会有危险,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刘清拿着玉佩,看了看,又还给他:“你的话我记住了,但是这枚玉佩,你自己收着,等你病好了,你自己去交给你想给的人。” 楚离笑了笑,又把玉佩挂回腰间:“刘叔难道不好奇我的身份吗?”他提了齐王和公主,可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刘清缓缓道:“当今皇上的三皇子,九年前因病过世,举国皆知,算算日子,正是我救了你的半年后,而那段时日,在我救你的山崖下,日日都有大量的官兵守着找人。你刘叔我好歹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你以为你不说就真的能瞒得了我吗?” “原来如此。”楚离笑道,“我还以为我自己隐瞒地滴水不漏,原来刘叔早就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楚离笑得出来,刘清却笑不出来,沉声保证:“你是我救下的孩子,也是我的病人,不管你是谁,相信刘叔,一定会全力救你的。” . 刘清需要时日准备,与楚离商量过后,将金针疗法定在了三日后。送走刘清,楚离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秦依依过来。往常刘清来过后她总会安慰他几句,声音又甜又干净,他听着舒服,总觉得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可今日眼看着就快晌午了她还没过来,这是怎么了? 又等了两刻钟,楚离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院子里,没让福顺跟着,一个人去了隔壁秦依依住的院子。 楚离第一次来到秦依依的院子,她和秦桑两个人住在一起,因此这间院子比他的要大上许多。院子很干净,左右两边各摆了许多盆栽,右手边还有一个木制的秋千。天气渐渐转暖,他初来时盛开得正艳的几棵梅树已然收起花瓣,而旁边静立的桃树却开出了嫩芽,细看之下,还会发现芽上住着小小的花苞。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丫鬟小桃看到楚离来了,忙停下手里的活给他行礼。 楚离颔首:“你家姑娘呢?” 小桃是跟着两位姑娘一起长大的,一听就知道他要找的是谁,答道:“回公子,姑娘正在厨房,您先去屋里坐一会儿,我去喊姑娘过来。” 楚离讶异道:“她在厨房?” 小桃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却听楚离开口:“不用麻烦了,你留下,我自己过去。” 小桃想说这样不太好,可楚离已经越过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小桃微张着嘴,直到那一袭白衣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 秦依依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忙了一个上午,做了几道很清淡的小菜,还熬了一锅粥。 她的厨艺其实也不是很好,会做菜完全是因为在将军府的两年闲着无事,跟着府里的嬷嬷学了几日。她不知道为什么楚离吃不下别的,却唯独爱喝她熬的粥。兴许是因为她的手艺正好合他的口味?又或者他知道是她熬的,所以赏脸多喝了一碗? 兀自沉思着,正在炒菜的秦依依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进来,以为是小桃,头也没回地说道:“小桃,你帮我去隔壁院子问问福顺,表哥用过午饭没有。” 楚离不让福顺告诉她,秦依依怕楚离起疑,因此没有让人告诉厨房她也熬了粥。她想的是,若是表哥依旧像福顺说的那样吃不下东西,她就把自己熬的粥和小菜送过去,再陪他一起吃点。不管怎么样,表哥身子太弱,多吃些东西总是好的。 哪知秦依依没等到小桃的声音,却听见了一个略带笑意的男声:“还没有。” 声音温和清澈,在嘈杂的锅铲声下,恍若一缕清风,拂过她的耳畔。 这个声音…… 秦依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身,果然见楚离正一脸含笑地站在她的后头,与脏乱的厨房相比,穿着一身白袍的他犹如天上的白云,和煦轻柔。他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笑意盈盈。 “表哥,你怎么来了?”秦依依只看了他两眼就不敢再看,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 楚离望着她道:“你说过一会儿再来,可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你过来,只能来找你了。” 等她…… 秦依依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惊得一时忘了反应。突然感觉到手上一疼,是锅里的油不小心溅在了手背上。 天气还未完全转暖,她的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唯独这双手上,却空无一物。被油溅到后,秦依依扔掉了锅铲,抬手一看,果然红了一片。她用手摸了摸,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手被人拉了过去。 楚离拉着她的手,小心地避开了她的手背,仔细查看她的伤。只见嫩白的皮肤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印,有些肿,像是要起泡的样子。 “疼吗?”楚离皱着眉问她。 其实也不是很疼,忍忍就过去了,秦依依没放在心上,见楚离如此紧张,她倒有些不好意思,抽了下手,又被他更紧地握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拉她的手了,可秦依依的心还是跳得飞快。上一次人多热闹,又有江景焱在旁边,他牵着她的时候更多的是安抚,可现在,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就不一样了,他又离得她那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浅浅地洒在她的额头上,让她心里痒痒的,像有个小爪子在挠。 秦依依后退了半步,小声道:“表哥,我不疼,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楚离看了她一眼,没松手,反而拉着她走到水桶旁边,舀起一勺清水,一点点地往她手背上浇。 水很凉,淋在手上的时候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被油溅到的地方却不那么疼了。秦依依低头瞧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明明看起来比她还要瘦弱,此刻却带着令她心安的力量。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指腹不小心擦到了他的指尖,顿时僵住。 楚离仿佛没有察觉,往她手背上浇了三勺水才停住,又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已经不那么红了,也没肿,看样子是不会起泡了。他从前被油烫到过,知道如果不及时降温,很可能被烫到的地方就会起泡,起了泡之后还会泛脓,会比现在疼上许多。 楚离放心地把水勺放回了水桶里,她的手又滑又软,他却舍不得松手。 “在做什么?”楚离假装没看到她红着脸脑袋都快要缩进衣领里去的模样,牵着她走到灶台旁边。 他们这一耽搁,锅里的菜已经烧糊了,闻着越来越重的焦味,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丢人丢的。 “没,没什么。”这会儿秦依依也不敢说是特地为他做的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道,“闲着无事,就想学几个新菜,没想到烧糊了,表哥别笑话我。” 楚离但笑不语,又往旁边正用小火炖着的锅上望去:“你在熬粥?” 粥差不多已经熬好了,还是上次的鸡丝粥,因为知道他爱喝,所以她今天又熬了。秦依依正想把他的注意力从烧糊的菜上转移,听他主动开口,她笑着点点头,殷勤地问道:“表哥要不要尝一尝?” “好啊。”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脸颊上还有浅浅的一双酒窝,楚离喜欢看她笑,于是一口应下。 他吃不下,不过她煮的粥,他想喝。 “嗯。”秦依依高兴极了,正准备去给他盛粥,才发现手居然还一直被他握着,尴尬地抽了抽,这次他没有再用力,很容易就被她抽走了。 秦依依将锅里的粥盛进了一个盛汤的大碗里,怕凉了,盖上盖子。又拿了两叠小菜和两双干净的筷子和小碗,端着和楚离一起往房里走。 楚离第一次来她的房里,环顾了一圈,只看到了上元节那晚他亲手给她的花灯挂在很显眼的梁上,而那盏六方宫灯却没瞧见。 楚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问她:“桑儿表妹呢,怎么没见到她?” 秦依依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摇了摇头道:“她一早就跟我说有事要出门,也不知道又跑去哪里玩了,等大哥回来看不见她,又得骂她了。” 秦桑每次出门的时候都有家丁跟着,秦依依不担心她会有什么危险,只是一个姑娘家成日往外跑,总归是不太好的。 “我倒不见得。”楚离看着她将碗筷一一摆好,又端起一个空碗,往碗里盛了大半碗粥,粥香四溢。她侧脸对着他,耳鬓有几缕碎发垂落,只是年纪还太小,怎么看都是一个小丫头,若是再大几岁,倒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样子了。 秦依依将盛好的粥先给他,不解地问道:“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楚离接过,却没有吃:“若是表弟真的不愿让桑儿表妹出门,只要与守门的下人说一声不让她出去就行了,何必派下人跟着呢?我觉得表弟会训桑儿表妹,实则是在担心她,桑儿表妹生性活泼好动,出门也不晓得与他打声招呼,他知道她出门了,必然会着急。而你又太过乖巧,两相对比,他当然会对桑儿表妹凶一点。” 表哥怎么突然扯到她身上去了?而且这话说得好像是她害了妹妹一样。秦依依努努嘴,不服气道:“表哥这么了解大哥和妹妹,倒显得我这个当妹妹和姐姐的很不称职似的。” 相处两个月,楚离是算得上挺了解秦昭和秦桑的了,不过,他更了解眼前的这个表妹。知道她虽然嘴上说得像是气话,其实心里一点都没有介意。 若是放在平时,他定要逗她一逗,可他的时日不多,三日后的金针疗法,能不能醒来他一点把握都没有,纯粹是在赌,赌刘叔的医术,赌死过一次还能重新活过来的身子,最重要的,是赌他自己的意志力。 他还没有找到杀害母妃的仇人,他还没有看着秀鸾出嫁,他也没有娶到自己心仪的姑娘,所以他不能死。 他必须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好的。 楚离没有接话,秦依依却有些着急了,她方才一时嘴快,忘了尊卑,心里其实并没有怪他的意思,表哥会不会生气了?可是转念想想表哥的为人,又不觉得他像是那么容易会生气的人。可他也没有喝粥,只是低头看着粥出神,他在想什么? 秦依依想打破沉默,但咬着勺子想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一急,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那我呢?” 在他的心里,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又……了解她吗? 这个问题自从齐王府回来后,就在秦依依的心里藏了多日了,表哥说喜欢她,又说她不一样,那么在表哥的心里,究竟对她是一种怎样的喜欢呢?是对表妹的喜欢,亦或是,其他的? “你啊。”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真的是在想她问的问题一般,认真地、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她,从眉眼到鼻子,再从嘴巴到下巴,直到把她看得面红耳赤,眼神乱飘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才作罢,“你很乖,很漂亮,也很懂事聪明,桑儿表妹是很可爱,不过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安静,听话,又会照顾人,非但不嫌弃他身子弱,还会为了他大冬天的早上早起熬粥,会在他出门时为他细心地披上斗篷,还会时刻想着他,走到哪里都想有他一起。 这样的姑娘,他怎么会不喜欢? 坐在对面的笑姑娘已经因为他的话垂下了脑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扑闪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片小扇子,一扇一扇的。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她坐过来。 秦依依没有动。 与其说是不动,更应该说,她是完全没听到楚离说的话。 她已经被他前一句话弄得失了神,她只问了三个字,但他却把她想要知道的答案都告诉了她,这么明明白白,不加任何掩饰地告诉她,他喜欢她。 上一辈子,她喜欢过一个人,求而不得,最后又间接因他而死。重新活过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辈子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她不得不领了圣旨,再次嫁给江景焱。 她活了两世,对婚姻,早就没了上一世出嫁前的期待。若说还有什么心愿,那便是这一辈子,在皇上下圣旨之前,嫁给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这个人,会是表哥吗?爹娘会答应吗?还有表哥的病…… 她并不介意表哥的身子不好,因为她相信他总有一日会好起来的,可是爹娘那里,他们会不会介意?若是表哥能在圣旨来之前好起来,她自然不会担心,可如今的情况看来,似乎并不乐观。 秦依依陷入了沉思,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想得到底有多远,也完全没注意楚离居然坐到了她的身边。 “依依。”坐近了,楚离才注意到她蹙着眉,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在想什么?难道他吓到她了? 他第一次没有喊表妹,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喊完看到她的模样,楚离突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冲动了?毕竟表妹还小,如果他猜错了,她没有像他一样死而复生,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对感情应该也只处于懵懂的阶段,她会明白他的意思吗? “依依?”楚离又唤了她一声,带了些不确定。 思路被打断,秦依依茫然地“啊”了一声,朝声音的方向抬头。 一抬头,就看到楚离近在咫尺的脸。俊颜苍白,凤目微扬,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记在骨子里。 还记得他刚来京城的第一日,桑儿就在她的耳边夸表哥长得好看,嗯,表哥的确长得很好看,特别是像现在这样离他这么近,更让她觉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次她没有躲,呆呆地抬着头仰望他,像极了他曾经在医馆后院养的那只呆头鹅。 楚离忍不住笑了,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想什么呢?叫你半天没反应。” 对于他亲昵的举动,秦依依非但没有排斥,还很受用。她并非一个不知矜持的人,但对于感情,上一世她已经错过一次,这一辈子,她不想再错了。既然知道了表哥喜欢她,而她,也喜欢表哥,那么就顺其自然,她不会强求,但若是属于她的,她同样也不会放手。 “粥快凉了,表哥快些喝了。”秦依依故意忽略了他的问题,把粥重新端到他的前面。 她的反应出乎了楚离的意料之外,楚离挑了挑眉,看了粥一眼,没有动:“我有些累,不如表妹喂我喝。” “……” 秦依依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瞅着他,忽然想起福顺说的公子最近身子一直都不好还常常昏迷,目光中又带了点担忧。 秦依依豁出去了,喂就喂,反正表哥是个病人,喂病人吃点东西,就算被别人看到了,也应该不要紧的?但是这青天白日的,要她在刚确定二人的心意后又主动做出这样暧昧的事,她还是有点无措的。 想是这样想,但手上已经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伸到他的嘴边。 楚离笑了笑,低头喝了,目光却不曾从她的脸上移开。 就这样秦依依喂一勺,他喝一勺,很快一碗粥就见底了。 眼看着秦依依又打算盛第二碗,楚离适时按住了她的手,这一碗都已经比他平时一天吃的还多了,若是再喝一碗,他怕自己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秦依依看他拦着自己,劝道:“表哥,你那么瘦,应该多吃一点。” 楚离摇头,双手慢慢地拉住她的手:“刚才刘大夫告诉我,他已经想到医治我的办法了。” “真的吗?”秦依依惊喜地喊道。 楚离颔首,低声道:“真的,不过过程可能需要久一些,那几日,我没有办法陪你了。” 秦依依不知道内中缘由,哪里能想到别的,只知道他的病可以治好了,高兴得就差没跳起来了,别说等几日了,就算让她等一年,她也等。 “好。”她点点头,乖巧道。 楚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专注地将她的一颦一笑收入眼底。秦依依终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偏过头去。 . 接下来的三日,秦依依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楚离做吃的,油腻的东西他吃不下,她几乎每顿都熬了不同的粥,再配一些小菜,虽然他吃得并不是很多,但好歹比从前吃的多了。 福顺看在眼里,心下对这位表姑娘的感激不断地增加。 连着几日,秦依依都亲自下厨给他弄吃的,楚离再迟钝也猜到了原因。秦依依走后,他一问,福顺就承认了是自己说的。他不怪福顺,只是心疼表妹为了他忙里忙外的,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好在,他并不是无药可救,比起从前只能等死的日子,现在却多了几分希望。 这几日,傅容也从丫鬟口中听说了女儿天天为表侄子下厨的事情,趁着女儿得空,特地与她谈了谈心,才知道表侄子的病能治愈了。她很高兴,毕竟是她看着出生的孩子,若是能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她这个姑母也算是为表哥一家尽了心。 得知了此事,傅容暂时压住了心底的疑惑,只交代女儿好好照顾表侄子。回去后,与丈夫和婆母聊了近日来的所闻。 老太太是打心眼里喜欢楚离这个孩子的,以前总担心他的身子不好会拖累了孙女,才一直犹豫不决,可如今好了,他能痊愈,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只要等孙女再长大些,问问她的意思,如果孙女愿意,楚离又不反对,她就让儿子去与楚家的老爷夫人商量两个孩子的亲事。 他们不是官家,没那么多规矩,面子哪有孙女的亲事来得重要? 婆媳两人在这方面的意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家里的事向来由傅容做主,秦穆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若说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沧州与京城离得太远,来回一趟需要好几日的光景,女儿若真的嫁去了沧州,以后再要见到女儿就不容易了。 . 三日后,刘清又来秦府。 秦昭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有办法能治好楚离的病,全都守在楚离的院子里,就连傅容和秦老太太也亲自来了。刘清与楚离通过气,没敢告诉他们实情,在秦家一家子老小的拜托下,只答应尽力医治他。 一连三日,刘清都在楚离的房里没有出去。金针疗法,每一针都不可有失,最忌中途有人打扰,福顺在门外守了三日三夜,连晚上睡觉都是抱了两床被子垫在地上,就这么凑合着过夜,除了按时进去送饭,别的时候都一直留在门口,生怕有人打扰。 等到了第四日,秦依依实在看不下去,冷着脸命令他回房去休息。 福顺起初不愿,十五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公子落水昏迷,他一直自责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公子,若当时他及时拉他一把,他也不至于昏迷那么久。现在公子好不容易醒过来了,他不放心,他一定要守着等到他醒来才行!可一想到刘大夫说还需要七日,他也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撑不住,于是在秦依依的严词要求下,回房睡了几个时辰,不到天黑,又回来守着了。 看到福顺如此紧张主子的模样,秦依依心下微动。 这些日子,她也几乎没有离开过秦府,一直在房里等消息,每日总会去楚离的房门外转上几转,希望刘大夫能早些治好他。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等到第七日,刘大夫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他在房里待了七日,七日未曾见到外面的太阳,刚开门时,还不习惯,用手挡了挡。等适应了屋外的光线,放下手时,就见秦依依和福顺一人一边盯着他望着,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着急样。 刘清知道他们担心,这七日的金针疗法,他又何尝不是同他们一样担心呢?幸好,这孩子命大,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关,他也有机会出来放个风,喘口气。接下来只要再稍加施针,不日便能痊愈了。 刘清看看福顺,又看看秦依依,最后朝秦依依笑了笑道:“去看看他,不过不要吵醒他,他已经两日没有合眼了,才睡着,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从他的神色和语气里秦依依就知道表哥没事了,她感激地像刘大夫道了声谢,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 福顺也想去看看公子,但他又怕自己动作大,会吵到公子休息,所以只站在门口,借着半掩的房门,朝里面望了几眼。 谢天谢地,公子终于没事了,这下回家后,他也好给老爷和夫人一个交代了。想到公子答应回去后会给他讨个媳妇,福顺想着想着又傻笑起来,开始提前考虑娶媳妇要准备点什么了。 24.第24章 秦依依记着刘清的话, 进屋子的时候轻手轻脚的,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万一磕到绊到什么,吵醒了楚离,让他睡得不安稳。 七日, 她已经整整七日没有见到他了。 起初他说有几日不能陪她, 她以为顶多也就两三日,根本没想到竟然需要这么久。 第一日, 她还抱着侥幸, 想着刘大夫既然是京城里医术最好的大夫,别人需要几日才能治好的病, 说不定在他手里只要一日便可呢?于是她从巳时等到酉时,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屋里的灯也亮了,她又从酉时等到戌时, 见里面没有动静,才独自回房睡觉。第二日天未亮,她又开始在院子里候着,一直到夜深了才回去,第三日亦是如此。 等到第四日,她终于意识到了表哥的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治好的。她以前之所以不担心,是因为表哥每次与她谈到治病这事, 都是一脸笑意, 轻松自在, 让她误以为他的病很容易治好。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之后的几日,秦依依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淡定,可心里却越来越着急,恨不得立刻推开门进去看看他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紧张过一个人,上一世她喜欢江景焱,也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若是换作别人娶了她,她也一样会喜欢那个人的。直到楚离出现,她才发现,原来那样的喜欢,和喜欢他相比,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江景焱出征,刀剑无眼,她担心他会在战场上出什么意外,盼着他能够早日凯旋,那样的心情,换成是将军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可是楚离不一样,她同样盼着他能够好起来,可是在此之余,她还会担心他会不会疼?每日都要在身上扎那么多针,他能不能够受得住?还有这几日她没陪着他,他有没有多吃点东西?甚至还想着等他病好了,带着他随祖母母亲一同上香,她要好好谢谢菩萨,让她的表哥能够痊愈。 还记得他跟她说过的“不一样”三个字,她还没弄懂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表哥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 秦依依掀开内室的帘子,慢慢地走进去。室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油灯。 她想见的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在他的枕边,放着一包细长的针,长短不一,秦依依粗粗一数,足有上百根之多。 秦依依怕疼,光是看着就让她的汗毛竖起,她根本不敢想象,这几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眼眶微酸,秦依依努力忽略那些可怕的东西,慢慢地在床边坐下,看见他搁在一旁的手,想了想,壮着胆子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就是这只手,那晚牵着她让她不要害怕,也是这只手,舀着冰凉的水细心地为她烫伤的地方降温。 他似乎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到手上的重量,闭着双眼,神态安详。秦依依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舍得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 她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大约过了一刻钟,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紧张地收回手,又做贼似的眼神到处乱飘。飘了几下,自己都觉得太过欲盖弥彰了,抿嘴笑了。最后又侧脸瞧了楚离一眼,秦依依才起身离开了内室。 外间,刘清看她垂着脑袋出来,一副做贼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她在外面足足守了七日,他和楚离都知道,他也知道,楚离能够挺过这一关,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她。他听得清清楚楚,楚离有几次痛得神志不清,嘴里断断续续喊的是她的名字。 楚离是他救回来的孩子,他照顾了他十年,与他早已情同父子。在他得着重病的时候,这个小姑娘还愿意把心交给他,可见她是真心的,那他也就放心了。 “放心,我再给他施几日针,他就可以痊愈了。”刘清是打心眼里喜欢秦依依,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慈爱。 秦依依点点头,含笑道谢:“刘大夫辛苦了。” 刘清也笑:“我倒是还好,只是你表哥自从得了这病后,吃了许多苦,等他身子利落了,多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补。” 刘清说得无意,听到秦依依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难道连刘大夫都知道了她前些日子天天为表哥做吃的吗?是表哥告诉他的吗? 秦依依小声答应:“我会的。” 刘清颔首:“我看你也着急了多日了,现在安心了,回去歇着,这里我看着就行。等你表哥醒了,我再找人知会你。” “表哥醒了我就可以来看他了吗?”听了他的话,秦依依期满脸期待,想想又觉得奇怪,“您不是说还需要几日……” 刘清顺着她的话道:“是还需要几日,他目前需要静养,不宜人多,不过也不多你一个小丫头,而且你过来,他一高兴,说不定会好得快些。” 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秦依依这下再也装不住了,到底是姑娘家,脸皮薄,心事被看穿,哪有不羞的?匆匆和刘清告辞,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关上门,一个人躺在床上,捂着发烫的脸颊发呆,渐渐地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秦依依喊来小桃,确认楚离还没有醒,吃了点东西,还准备继续睡,反而却睡不着了。 她在床上翻了几翻,仍是没有丝毫睡意,索性披了外衣起来,点了油灯,拿出藏在衣柜里的六方宫灯,反复把玩,直到困意再次来袭,才重新把它藏回去,躺下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卯时刚过了一半,洗漱完,穿戴整齐后,秦依依先去了秦穆和傅容那里,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然后又去给祖母请安,碰巧遇上同去的大哥,兄妹两聊了几句,最后才回到自己的院子,把还在睡梦中的妹妹拉起来,让她用些早点,才又放她继续睡觉。 . 楚离醒了,福顺第一个告诉她。 秦依依早就在等着了,放下手中看了许久都没有翻页的书,立刻去了隔壁的院子。刘大夫说她可以进去,秦依依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应答声,才推门而入。 还没走进内室,她就听到了楚离清清淡淡的嗓音,不由放慢脚步,想多听几句,可那人说完一句话后,偏偏不说了,像是在等着她进去似的。 秦依依定了定神,掀开帘子,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半坐着身体靠在床头,目光正是往她的方向望着。他的眼睛很亮,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血色,整个人提不上有多精神,但总是比他强装无事要好上百倍。 念着有外人在场,秦依依喊了一声“表哥”后,又喊了一声“刘大夫”。 刘清什么都懂,点点头,留下一句他去侧屋休息就离开了。 刘清一走,秦依依就忍不住了,有点想哭,又替他高兴,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看得楚离心里软了一大片。 他朝秦依依招招手,他刚醒来,身上没什么力气,下不了床,只能把她喊到身边。 秦依依听话地往他身边靠,才走近,就被他牵住了手。 “哭了?我醒来不高兴吗?”他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蓄了一包水,晶莹清澈,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来。 秦依依吸了吸鼻子,顺从地在他旁边坐下:“才没有呢,我早就在盼着表哥醒来了,表哥让我等了许久,害我担心,该罚。” 多日不见,表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再对他扭扭捏捏的,也不再藏着瞒着,在他面前,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楚离早就在等这一日了,就连她娇嗔的样子他都喜欢得紧。 “嗯,是我不好,那你说,罚我什么?”他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肉,见她没有躲,索性将整个掌心都覆在她的脸上。 秦依依顺着他的掌心蹭了蹭:“表哥之前说要陪我去上香的话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楚离丝毫没有犹豫。 “那等我们上香回来,表哥再陪我逛逛京城。”秦依依记得,楚离刚来的那一日,桑儿就说等他病好了,要带着他去京城逛逛,但现在表哥喜欢的既然是她,也理应由她带着他去逛才是,桑儿若是一定要去,也得喊上大哥同行。 “为何?”楚离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但她喜欢这么说,他就顺着她的话问。 秦依依早就想好了理由:“我长这么大,也没出过几次门,除了家附近,京城那么大我还没好好逛过。再说了,表哥难得上京一次,不出去走走,见识见识京城的风光,岂不算是白来一趟?” 白来?怎么会白来?能够认识她,他就已经不虚此行。 “好,不过我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请表妹多多指教。”楚离含笑答应。 “那是自然。”秦依依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两个人对望了许久,心里都突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秦依依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轻轻地开口:“表哥,谢谢你醒了过来。” “嗯。”楚离低声回应,慢慢将她拉入了怀里,抱住。 25.第25章 刘清给楚离施针的最后一日, 傅容和张氏都来了。 张氏原本不想来的, 这个楚离是傅容的表侄子,和她非亲非故的,又患上了这么严重的病,与他在府里遇上说两句话她都觉得晦气, 更别说是来看他了。可早上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 老太太非要让她陪着大嫂一起来,顺便帮忙探探楚离的口风, 她没办法, 只好来了。 接连下了好多日的雨,老太太的旧疾又犯了, 躺在床上下不来,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让张氏陪傅容过来。二儿媳做事她不太放心,却也担心大儿媳一个人不好问出口, 这才会让二儿媳陪着,在旁边帮衬帮衬。 刘清给楚离施针的时候,秦依依一直都等在门面,这日也不例外。 她知道表哥不让她陪着的原因,每次刘大夫从屋里走出来,她进去总能看到他满头大汗地躺在那里朝她笑,他不说, 但她知道, 他一定很疼。他怕她看到会担心, 她也怕自己在里面会打扰他和刘大夫,因此每次刘大夫只要一取出针来,她都会乖乖地去外面等着。 看到娘亲和二婶,秦依依笑了笑迎上去:“娘,二婶,你们怎么来了?” 从侄子治病开始,女儿日日都在他屋前守着,都瘦了一大圈,傅容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听你大哥说过了今日你表哥的病就能痊愈了,娘来看看你表哥,顺便也来看看你。” “表哥很好,娘不必忧心。”秦依依把她们带到堂屋,吩咐福顺去沏一壶热茶,“刘大夫已经进去一个半时辰了,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出来了,娘你们先坐,等好了我再来喊你们。” 女儿急着想去陪侄子,哪怕是在外面,傅容更加肯定了女儿是喜欢侄子的,但是她还是需要听到她亲口承认。原本她今日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傅容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柔声道:“依依,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娘,您问。”秦依依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娘要问什么。若是娘两个单独在一起,她一定首先怀疑娘是不是知道了她与表哥的事情,可现在有二婶在场,她就没往那方面想。 谁料她没想的,傅容却偏偏问了,不过碍于张氏在,傅容只能压低了声音:“再过两个月你就十四了,明年这会儿娘也该为你准备及笄的事了,娘问你,在你的心里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娘,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秦依依完全没准备,被她一问,装都装不住,瞬间脸就红了。 傅容一看就明白了,她也是经历过的人,女儿的心思,她岂会不懂?她捏了捏女儿的手,目光似有所指地往楚离住的屋子望去,含笑道:“告诉娘,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你的表哥?” 接连被戳中心事,秦依依语无伦次道:“表哥身子还没好全呢,娘你不是要来看表哥吗?我去给你看看刘大夫好了没有。”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傅容抓紧女儿的手,没给她逃走的机会,继续问:“你表哥呢,他知道吗?” 秦依依走不掉,只能捂着脸,埋到了傅容的怀里。大白天的,二婶还在呢,娘一下子就把这些全问了,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嘛! 张氏坐在一旁,她虽然听不太清楚,但也猜到了她们娘俩在说什么,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望向屋外。 “娘。”傅容还在等她回答,秦依依见躲不过,索性就抱住了她,窝在娘亲的怀里撒娇,“女儿还小,娘舍得让我这么早嫁人吗?” 傅容失笑,她只是问女儿喜不喜欢她表哥,女儿就已经想到要嫁人的事了? 秦依依没等到娘亲的声音,过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傅容笑着拍拍女儿的肩:“好了好了,娘知道了。娘也不舍得你嫁人,但是你表哥也不小了,如今他的病也治好了,回去之后,只怕你表舅就得给你表哥安排亲事了。以你表哥的样貌和才学,不愁找不到一个好姑娘……” 秦依依一听急了,她前些日子光顾着高兴了,却没想到表哥的身子一旦好了,就没有理由再住在他们家了。表哥若是回沧州,沧州离京城又那么远,那她再想见表哥一面,岂不比登天还难?况且娘说得没错,表哥回去之后,表舅不会就立刻为他安排亲事? 可是,她现在才十三呀! 没等傅容把话说完,秦依依就嘟着嘴抬头:“娘,我不要……”不要表哥回去,不要表哥娶别人,也不要见不到表哥。 傅容摸摸她的头,不忍再看到女儿着急,安慰道:“娘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事,你老实告诉娘,你表哥他对你……若是也有,娘就写封信给你表舅,先与他提一提你们俩的事情,若是你表舅没有意见,娘就为你做主,先把你的亲事给定下了,等明年你长大些,再去给你的表哥做新娘子。” 说到后面,傅容几乎都忍不住笑了。不知不觉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了,等明年大女儿成亲了,就该为小女儿考虑了。至于儿子……她倒还不着急,晚点成亲也无事,想她当年嫁给秦穆的时候,她才十五,秦穆也二十了。 娘都这么说了,秦依依抿唇,点点头,轻声道:“女儿都听娘的。” . 半个时辰后,刘清先出来了,看到等在外面的秦家母女,刘清道:“恭喜夫人和姑娘,表公子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他的身子还需要调养,是以三个月之内最好不要长途跋涉,偶尔出去走走倒是不打紧。” 傅容含笑道谢:“刘大夫医术高明,这些日子辛苦刘大夫了。” 刘清瞧了秦依依一眼,朗声笑道:“我倒是不辛苦,秦姑娘可比我辛苦多了。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去看看秦老太太,表公子这里等看过老太太之后我再开点药方,一会儿让人送来,姑娘按时让表公子服下便可,等一月后我再来。” “有劳刘大夫了。”傅容道。 听了刘大夫说表哥三个月之内不能长途跋涉,秦依依正偷着乐呢,完全没听清楚他后面说了什么。既然不能长途跋涉,那表哥也就不会那么早回沧州去了,真是太好了! 傅容注意到女儿的表情一下子从委屈变得高兴,心里也猜到个七七八八,既然女儿不舍得侄子离京,那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侄子留在京城?若是侄子不用回沧州,女儿嫁过去了,回家也方便得多。 这边傅容开始盘算,那边刘清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看的确是张氏:“能否麻烦这位夫人带我去一趟秦老太太的院子?” 一直跟在傅容母女身后没怎么说话的张氏突然被点名,愣了愣,指着自己道:“我?” 她一个秦府二爷的夫人,居然被一个市井大夫使唤带路?府中又不是没有丫鬟,凭什么要她去?张氏顿时气得不行。 刘清颔首。 秦府的二夫人他早有耳闻,当初因着秦家二爷纳妾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听说秦二爷也因此一年都没有回过秦府。刚才一见,他一眼就看出了她并非真心来看冀儿。冀儿的病才好,还需要静养,既然她不愿意,还是别让她进去了,免得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人听了不舒服。 傅容以为刘清是对府上的路不熟,未作他想:“我进去看看离儿就行了,弟妹先带刘大夫去看看娘。” 连傅容都开口了,张氏再不情愿也得答应。不过不用进一个病秧子住的屋子也好,免得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去染上一身晦气。 . 既然从女儿口中已经得知了二人的事情,傅容在楚离面前也就没有再提此事。侄子的身体才好,问什么都不太合适,傅容陪着坐了一会儿,见两孩子都不怎么开口,心里有数,交代女儿好好照顾侄子后,借口有事也跟着离开了。 娘亲一走,秦依依便松了一口气。 楚离从她一进门就看出了她的异样,把人虚搂着,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问:“怎么了?” 秦依依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躲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娘刚才问我,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她没有往下说,楚离不解道。 秦依依嗔他一眼,拨开他的手,先问别的:“表哥,等你身子好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她刚才是很高兴,可转念一想,等过了三个月,表哥还不是一样要走?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现在才二月,过三个月就是五月,等到明年四月她及笄,可不是还得十一个月?也不知道娘和表舅会让他们何日成婚,若是再晚些,她会不会一年都见不到表哥了? “嗯,我是得回去。”楚离漫不经心道,说完,看到她蹙了蹙眉,浑圆的杏眼里显出了几分失望,他便不再逗她,“我病了那么久,病好了,总得回去让母亲瞧瞧。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他既然答应了楚老爷假扮他的儿子,那么楚离该做的事情,他也必须替他做到。何况他之前在楚府的几个月,楚夫人待他不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再去一次沧州,让她安心。 “表哥还会回来?”秦依依眨眨眼睛,生怕自己听错了。 “那当然了。”楚离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你在这里,我若是不赶快回来,万一你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秦依依一惊。 26.第26章 表哥怎会知道会有人要抢她?秦依依低着头, 皱眉不语。 她没有害羞, 却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离看在眼里, 不动声色道:“我看着那齐王殿下倒是挺喜欢你们姐妹的, 听表弟说皇上正打算为他选妃,我不在的日子, 离他远点, 知道吗?” 咦?秦依依突然仰头,脑子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来。表哥说的居然是齐王?她还以为……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与齐王才见了两面,齐王丝毫没有掩饰对她和桑儿的喜欢, 他又正值适婚年龄,一见面就对她们好,在别人眼里不就是对她们有意思吗? 想到这里,秦依依脸上的愁容不见了,眉心也舒坦了。 齐王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他是王爷, 身份尊贵, 怎会娶她一个平民女子为妃?豫王和静王娶的都是重臣之女, 皇上再怎么偏心, 齐王妃之位也轮不到她。只要不是皇上赐婚,又有大哥在, 齐王就算真看上了她, 她不答应嫁, 他还能逼她不成?除非他连大哥这个朋友都不要了。 不过,表哥这时候提齐王,是他早就察觉到了齐王喜欢她们姐妹?他该不会是吃醋了? 秦依依心里美滋滋的,表哥还要过三个月才走,可他却那么早就想到了以后的事,可见他是真的在意自己。 “那我就不出门了,谁都不见,就在家里等表哥回来。”秦依依顺着他的话道。 她的双眸水润明亮,眼角唇边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快十四的姑娘除了身段还像个孩子,脸上差不多已经长开了。 昔日躺在棺中闭目沉睡的美人如今活灵活现地在他的身边,楚离心中一动,又有点疼,握着她肩膀的手渐渐收紧。 这一世,他定不会再让她走进那个囚笼。 “乖。”楚离摸摸她的头,一下接着一下,温柔似水。 . 三月初二,秦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和孙辈们去庙里上香,秦昭因为粮庄有事,没有跟着一起去。老太太和两个儿媳同坐一辆马车,元哥儿最近都见不到姐姐,上车前吵着要和姐姐一起,张氏拗不过他哭鼻子,只好让奶娘抱着他一同上了秦依依姐妹二人的车。奶娘不好跟主子们同坐,将小公子交给姑娘后,便与驾马车的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马车里,出城后,秦桑就一直挑着帘子看车外的风景。他们要去的寺庙在山上,离京城有一段路,大约要半个多时辰才能到。好在从京城去上香的官家夫人和小姐多不胜数,为了方便,这条路特地修葺过,还算平稳,沿途的风景也不错。 元哥儿一上车就趴在姐姐的怀里哭,哭得都湿了两条帕子了,还在抽抽嗒嗒个不停。原来自打过完年,张氏就一直把他关在院子里,不让他出去玩,还特地请了个教书先生,开始教他习字念书。 两岁多的孩子才刚学会说话,小手小得连笔都拿不稳,二婶就急着给他请先生,是不是太早了? 这事秦依依早有耳闻,虽然她也觉得元哥儿还小,根本没到习字的年纪,不过想着二婶也是为了元哥儿好,她就没放在心上。而且这一个多月她忙着照顾表哥,元哥儿来找她玩,只怕她也分不出心陪他。 秦依依抱着小家伙,感觉他又重了些,等到他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时不时地几声哽咽,秦依依才出声安慰道:“元哥儿不哭了,再过几年元哥儿就是大孩子了,再这么抱着姐姐哭,别人看到可是会笑话的哦。” 元哥儿最听姐姐的话了,果然不哭了,抬起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珠。秦依依帮他擦,他就趁机吸吸鼻子,往姐姐的手上凑,好像姐姐的手是什么好闻的东西。秦依依把手拿开,他回头瞅瞅不理他的桑儿姐姐,又看看坐在姐姐旁边的漂亮哥哥,这个哥哥很眼熟,但他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了。 他往秦依依怀里躲了躲,看着楚离,奶声奶气道:“我不哭,哥哥,不要笑我。” 楚离还没笑,秦依依一下子就笑了,元哥儿居然把她口中的别人当成了表哥?还一本正经地让他不要笑…… “哥哥又不是坏人,怎么会笑你呢?”弟弟实在太可爱,秦依依忍不住亲了亲他。 楚离握住正准备往秦依依胸口上按去的小爪子,软绵绵的,肉乎乎的,让他突然想到了秀鸾小时候也是那样。 秀鸾聪明,一岁多就学会了走路,然后没事就在他床前转悠,一会儿把小肥手拍在他的脸上,一会儿又在他身上东摸摸西碰碰。秀鸾的身子很好,太医说了他这病不会传染,母妃要照顾他们两个,又知道他喜欢妹妹,每每看到妹妹精神就会好点,是以常常放心地把秀鸾留着陪他。秀鸾每次玩得累了,就会在他身边呼呼大睡,那时候的秀鸾,就与元哥儿这会儿差不多大。 楚离朝元哥儿笑了笑,伸手要抱他:“姐姐累了,哥哥抱你,好不好?” 元哥儿搂着姐姐的脖子,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仿佛是在犹豫。 秦依依戳戳小家伙的脸,他刚哭过,脸上的泪痕干了,可小脸还是冰冰凉凉的:“没关系的表哥,反正坐着我也不累,我抱着他就好了。” 楚离挑眉看她,一副那怎么行的表情,手里还抓着元哥儿的胖爪子,见秦依依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颇有深意道:“他是男孩子,过几年就长大了,再这么抱着姐姐,不太好。” 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能抱姐姐了? 秦依依还是不太明白,在心里默默想象元哥儿长大后的样子,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见到她就往她怀里钻…… 秦依依也觉得有点尴尬,再一看表哥的神色,忽然就懂了,不知道该不该笑。 真是的,元哥儿才几岁,连他的醋也吃。 不过秦依依还是乖乖地松了手,任由楚离把元哥儿从她怀里抱走。 秦桑看风景看累了,放下帘子收回目光,就见马车的另一边,姐姐和表哥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逗元哥儿玩,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特别温馨。 她笑了笑,也坐到姐姐身边。 . 马车停在寺庙前,明日才是上巳节,因此今日来上香的人还不算多。下了马车,奶娘就从楚离的手里把元哥儿抱走了,元哥儿不喜欢奶娘,还想要哥哥姐姐抱,伸着小胖手,委委屈屈的,一副想哭却又不敢哭的可怜样。 秦依依朝他安抚似的笑了笑,然后和秦桑一人一边,上去牵着祖母。楚离站在众人身后,抬头望着牌匾上安国寺三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当年他和母妃就是在来安国寺的路上,被贼人追杀,母妃为了护他丢了性命,而他虽然活下来了,却再也没有回过宫,他最敬重的父皇,也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后来,父皇在安国寺里为他和母妃设了灵位,每年九月十六,安国寺都会闭寺一日。别人不知,可他却知道,那是母妃的祭日,每年的那日,父皇都会来这里祭奠母妃。 那个想要取他们性命的人,一定做梦都不会想到,纵使母妃已经不在世上,父皇始终都记着母妃。父皇说过要立母妃为后,直到他重生前,十四年过去了,父皇的后位也一直为母妃留着。 他知道是谁害了他的母妃,但他还没有证据,母妃临死之前在他耳边说让他不要回宫,他这一躲就是十多年。他也曾经恨过父皇,为什么不将害他母妃的人绳之以法,为什么不再多找他一些时日,也许他就会回宫了。可长大了,他却庆幸自己没有回去。 父皇既然会为了母妃永不立后,也会为了母妃将太子之位留给他。他若回宫,那个人依旧不会放过他,他不怕死,但他担心会连累秀鸾,他的妹妹。那人要杀他们母子,不过就是为了能让她的儿子能够顺利当上太子。立长立嫡,没有他,她的儿子便是长子,将来也会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没有威胁,她自然不会再处心积虑地对秀鸾下手。 楚离眯起眼睛,以前他没能力保护秀鸾,这才让那人逍遥了十多年,可现在他的病已经好了,他们欠他和母妃的,他一定会讨回来! 还有外祖父,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他辞官再也不问朝政,一心只做花灯呢? 看来,他得找个日子,去见一见外祖父了。 . 佛堂里,等祖母和母亲上完香,秦依依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指尖拿着三支细香,正冒着缕缕青烟,袅袅升腾。 她以前不怎么信佛,跟着祖母来上香,也只是学着跪一跪,拜一拜,拜过就算了。而这一次,她是真心来替表哥还愿的。表哥落水昏迷了十五年,能醒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还能病愈,无论是否真的有神明,这一次她都要感谢佛祖的保佑。 楚离远远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暗暗思虑。她一直以为他是她的表哥,这些日子喊得也越来越顺口,若是有一日发现他并不是,她会不会…… 27.第27章 上完香, 秦老太太领着两个儿媳去内殿听佛法, 几个晚辈闲来无事, 就去后山闲逛。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后山人烟稀少, 草木郁郁葱葱。 秦依依等人不敢走远, 就在最近的一片山头那处走走, 等下人来找他们, 也是一眼就能找到。 奶娘怕元哥儿哭闹,不敢抱着他进佛堂,只能跟着秦依依他们一起。到了后山,元哥儿就安静不住了, 挣扎着下地,迈着一双小短腿蹬到姐姐身边, 自发地把胖爪子往姐姐手心里塞。 秦依依笑了笑,牵住他的手。 山上有一个几人高小瀑布, 水流湍急, 顺着陡峭的崖壁蜿蜒而下, 层层叠叠, 恍若一道水帘, 飞流直下,拍打在岸边的巨石上, 水雾蒙蒙, 好似仙境。 秦桑迫不及待地往瀑布边跑去, 趴在岸石上,掬了一手水,回头朝秦依依道:“姐姐快来,这里的水好清!” 秦依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瀑布,虽然与书上所说的雄伟壮观相去甚远,但也算是一道优美的景致。她来到秦桑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掬了点水,水温很低,刚撩起来就从指缝间流下。 元哥儿个子矮手短,不能像姐姐们一样玩,急得在原地直跳脚。突然一双温和的大手将他拦腰抱了起来,扶着他让他趴在岸石上,元哥儿也能摸到水了,开心得直笑,摸够了,回头看了一眼抱着他的哥哥,调皮地要把水往他脸上拨,结果力气太小,没泼到哥哥,倒是把自己弄了一身水。 “调皮!”秦依依拍拍元哥儿的小屁股。 楚离把元哥儿放下来,自己则坐在岸石上,抱着他让他坐在他的腿上。秦依依拿出帕子仔细地把他脸上头发上的水一点点拭去,又攥着他玩得冰凉的小手擦干了搓了搓,元哥儿舒服地靠在哥哥怀里,对着姐姐咯咯笑。 四周人不多,楚离余光一瞥,只见一旁的一棵大树后,一个年轻的女人看着他们的方向,捂着嘴,泣不成声。 . 回去的路上马车驶得并不快,老太太难得带两个孙女出城,知道小孙女爱玩,故意让车夫放慢了速度,好让她们赏赏沿路的风景。 元哥儿玩了半日,上车前就已经累得睡着了,被张氏抱着上了老太太的马车。 没了吵闹的小家伙,马车里比来时安静多了,楚离一路上都悄悄地握着秦依依的手,广袖一遮,什么都看不见了。秦桑心眼儿大,一直没发现姐姐和表哥之间的异样,依旧新鲜地瞧着沿路的景色,偶尔想到什么,才会回头和他们说两句,说完了又自顾自地瞧着窗外。 行了大约有两刻钟的路,秦依依已经第三次看到楚离掀开马车后头的帘子往外看了。 “表哥在看什么?”她不解地问道,也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只见在他们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不过那马车,看上去像是人用来运货的,只有一块破旧的木板。木板上,一个男人坐在前面,挥着鞭子正在赶车,在他的身后还坐了个女人,女人穿了一身破旧的布衣,衣衫单薄,头上连个发饰都没有。马车跑得快,她紧紧地扶着身下的木板,脸色苍白,像是害怕,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楚离放下帘子,这个女人就是刚刚在寺庙的后山上躲在大树后面偷偷看他们的人,他们一路回来,她也跟了一路,着实可疑。 “没什么。”楚离不想让她心烦,没有告诉他看到的事情,“明日是上巳节,有没有想好去哪里玩?” 秦桑一听有得玩,耳朵立马竖了起来,秦依依还没答话,她就抢在前面问道:“表哥你要带我们去玩吗?” 楚离笑了笑道:“我初来京城,难道不是你们带我玩吗?” 带表哥玩……秦桑眼前一亮,以往每年的上巳节她想出门看热闹,娘都不许,说人多怕她们姐妹遇到危险,现在好了,有表哥在,大哥若是忙得没时间,还有表哥陪着她们,娘就不会担心了。再说表哥的病才好,来京城那么多日也没有好好玩过,带表哥一起玩,这倒是个好借口,就不信娘不同意。 “当然啦,表哥想去哪儿告诉我,我带你去!”秦桑拍了拍胸口保证,京城她可比姐姐熟多了。 “表哥,上巳节都有什么好玩的呀?”秦依依期待道。 楚离惊讶:“你没去过?” 秦依依摇摇头。 她知道上巳节是什么日子,每年的那日,京城近郊的护城河畔总会聚集许多年轻的姑娘,姑娘们会去河边祓禊,当然不是真的沐浴,只是象征性地用兰草洗涤一下身体,从而祓除不详。后来渐渐地,也有许多男子前往,若是看到喜欢的姑娘,也被允许上前搭讪,若是被搭讪的姑娘对他有意,则会将手中的兰草交给他,以结良缘。 秦依依上一世只听说过却没去过,一开始是因为年纪太小,娘不放心,不让她们姐妹去。后来到了可以去的年纪,却因为一道圣旨,她不方便再去。听说现在的上巳节,还有许多文人墨客喜欢在河畔曲水流觞,临水饮宴,她早就向往很久了。 “好玩的多了,既然你们都没去过,那明日我便带你们同去。” “表哥最好了!”秦桑欢呼道。 . 秦家的马车一进城,一直跟着他们的女人也下了车,但她没有走,把身上仅有的十几文钱全都给了赶车的男人,赶车的男人还嫌少,扯着嗓子骂了几句,声音传到楚离的耳中,他又往后面看了几眼。 那女人被骂了也不还嘴,小跑着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楚离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到了秦府,傅容扶着老太太先下了车,随后是张氏和抱着元哥儿的奶娘。元哥儿睡了一路,这会儿才悠悠转醒,伸手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地到处瞅了瞅,才发现是回家了。 一想到回家后又要被娘逼着习字了,小家伙的小脸顿时皱了起来,没等众人察觉,哭了。 “小公子怎么了?”奶娘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抱稳。 “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元哥儿越哭越凶,姐姐说过不能哭的,可是他忍不住,他写不好字,娘就用柳条打他手心,还不准他告诉祖母和姐姐。 元哥儿一哭,众人都围了上去。 老太太最见不得孙子哭,孙子一哭,她也跟着难受,上前抓着他乱挥的小手,问道:“元哥儿告诉祖母,为什么不想回家呀?” 元哥儿看看祖母,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娘,哭得更凶了。 小孩子单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睛没瞎,一眼就看出来问题是出在当娘的身上,回头问二儿媳,声音沉了几分:“你来说说,元哥儿是怎么回事?” 张氏生怕元哥儿说出她打他的事,忙道:“娘,元哥儿可能是累了,他没有出过远门,儿媳先带他回去休息了,等他休息好了,儿媳再带他去给您请安。” 说着,她就伸手要去奶娘手里接儿子,手还没碰到,却被老太太拂手挡掉了。 老太太不是傻子,张氏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元哥儿若是真的累坏了,应该要急着回家才对,怎么可能不想回去呢?而且他早不哭,晚不哭,偏偏到了家门口才哭,这不是摆明了不想回去吗? 老太太又转向元哥儿,哄道:“元哥儿不哭了,跟祖母回去,祖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元哥儿一听有吃的,眼泪就停了,祖母对他好,他知道,没有犹豫的,元哥儿点点头。 老太太这下更加确定了,元哥儿根本不是不肯回家,而是不愿意跟张氏回去。可是为什么呢?张氏是他的娘,这世上哪有儿子怕亲娘怕成这样的? 老太太其实也知道,张氏并不喜欢这个儿子,平日里对他也不好,可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小儿子的原因。当年张氏怀孕,生元哥儿的时候小儿子都不在身边,张氏恨他也是应该的。但自从过完年后,小儿子从牢里出来了,一直安安分分地住在家里,白日里有时还会帮着他大哥打点一些事情,张氏连他都原谅了,为什么还不喜欢儿子呢? 老太太探究地看了二儿媳一眼,见她依旧不肯说,她也不问了,吩咐了奶娘直接把元哥儿抱去她屋里。 张氏一见更急了,还想说什么,老太太没理,在大儿媳的搀扶下,慢慢地进了府。 秦依依知道元哥儿不想回去的原因,若是在私下里祖母这么问,她肯定不会隐瞒,可现在家里人都在,元哥儿是二叔二婶的孩子,祖母问的是二房的事情,就算她知道,她也不能插嘴。 秦桑也难得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着。 楚离在秦家算是半个外人,旁观完这一切,正要跟着一起入府,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找了找,果然看见了躲在墙角后面的女人。 那女人发现有人看她,慌不迭地躲了起来,咬着手帕,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是她的儿子,她找了他两年,谢天谢地,终于被她找到了。 28.第2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福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自家公子站在门口不动,在一旁提醒道:“夜里风凉,公子早些歇息。” 楚离下午睡了一会儿,此刻倒还不困:“福顺,你觉得秦家的人如何?”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 后来楚离出事, 被送去了寺庙静养, 不需要人伺候, 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 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公子现在性子,他还摸不透。 “公子, 福顺嘴笨,不会说话, 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 待人谦和有礼, 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 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自重生之后烦闷了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秦依依如释重负,但也只是轻松了一下,又紧张起来,现在楚离的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我……”秦依依刚说了一个字,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地“姐姐”,秦依依闻声望去,只见元哥儿正站在池塘地另一边高兴地朝她挥着小胖手。 秦依依蓦地松了一口气,自小年那日,听了大哥的话,她就很少去找元哥儿。小家伙也因为受伤的事,这几日都乖乖待在房里没有出来。今日实在憋不住,哭个不停,张氏才让奶娘带着他来园子里逛逛。 娘这几日不让他找姐姐玩,元哥儿早就想姐姐想得紧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姐姐,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二话不说甩开奶娘的手,朝着秦依依跑去。 29.第2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桑站在二人中间, 将楚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疑惑地瞧瞧表哥, 又瞧瞧姐姐,突然福至心灵, 惊喜地大声道:“表哥是不是喜欢姐姐呀?” 她从前溜出府去玩,就听别人说过一个人只有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着要陪在她的身边。表哥连两年后都想到了, 难道表哥真的喜欢姐姐? 秦桑还小, 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的,但秦依依不一样, 一听秦桑开口,急急忙忙地去捂她的嘴,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秦桑的话一落下,秦依依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就连领着他们进府的侍卫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 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 方才桑儿那句话, 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就在此时, 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楚离明白了,表妹也是喜欢他的。 他扬唇,眸光温柔似水:“喜欢。” 听了这个答案,秦桑露出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朝着姐姐笑。秦依依被她笑得愈发尴尬了,表哥喜欢她,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别人府门口,表哥居然说出这等话,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见她就快要恼羞成怒了,楚离适可而止:“你们是我的表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们?阿昭,你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秦昭,处在震惊中的秦昭这才回过神,原来表哥只是在开玩笑?他还以为…… 秦昭朝楚离望去,只见他的眼底一片坦然。 也是,表哥才来京一个多月,就算喜欢上妹妹,也不可能这么快,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他的这两个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刚出生的第一日起,一直到如今,两个妹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他对她们的疼爱,并不比爹娘少。 “是啊,哪有哥哥不喜欢妹妹的。”秦昭接话。 是这样吗? 秦桑喜滋滋地点头,秦依依却不太信,表哥看她的眼神,分明与看桑儿的不一样,若是表哥把她和桑儿看得一样重,为何那晚他会让福顺悄悄送来花灯?那盏花灯,至今还在她的衣柜里藏着,那或许是唯一一件她不愿让妹妹分享的东西了罢。 秦依依忽然有些失落。 “好了,我们先进去。”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门口停了太久,秦昭提醒妹妹们。 入了府,在侍卫将大门关上的时候,楚离忽然凑到秦依依耳边,压着声音低声道:“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秦依依眨眨眼睛,再抬头时,楚离已经走到了秦昭身边,她和秦桑落了半步跟在两个哥哥后面,一路上都在想着他奇怪的三个字。 . 齐王府很大,从前院走到武场,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楚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不过他与朝中的那些大臣向来没什么交情,也没想过要设宴之类的,因此整个齐王府显得冷冷清清的。 远远看见秦昭一行人,楚骞激动地朝他们挥手,他在宫里就没王爷的架子,出了宫就更不用装了,后院的下人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宫里出来的,深知王爷的脾性,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能让王爷屈尊亲自请来王府中作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来府之前,秦昭就教了姐妹二人见到王爷该有的礼节。秦依依在江景焱身边待了两年,宫中的礼数她都学过,并不陌生,不过为了不教大哥看出异样,她也装作不会,与妹妹一起学了几遍。 看到楚骞走近,姐妹二人齐齐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朝他福身,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拜见王爷。” 两个小妹妹长得漂亮,此刻双双给楚骞行礼,脆生生地喊他王爷,喊得楚骞心花怒放,顿时什么烦恼都没了,连忙上前:“起来起来,以后见到我不用给我行礼。” “谢王爷。”秦依依道了声谢,带着妹妹一起退到了秦昭身后。 楚骞见两个妹妹拘谨,索性屏退了下人,等只剩下了他们几人,楚骞才道:“现在没有外人了,你们不要把我当王爷,若是你们愿意,也喊我一声哥哥,唔,就和阿昭一样,喊我云卿哥哥。” 云卿是他的表字,当初他刚认识秦昭时,用的也是云卿这个名字。 可楚骞想让她们喊,两个小姑娘却不敢,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倒也算了,现在知道了,就算他不会怪罪,谁敢喊一个王爷哥哥? 秦依依和秦桑面面相觑。 “在你府中还是算了,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皇上的耳中,就不好办了。”秦昭替妹妹解围。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这里是齐王府,府里的下人又都是楚骞自己的人,谁敢在主子背后嚼舌根?可是也说不准,毕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他们原来的主子都是皇上,君心难测,万一皇上不放心儿子,在他身边安排个人呢?哪怕只是为了照拂,也得小心。 楚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这事传到母妃的耳里,秦昭的两个妹妹又长得水嫩嫩的,万一母妃误会了给他瞎撮合怎么办?不行不行,他和秦昭是十多年的朋友了,深知秦昭的为人,可不能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 细思之后,楚骞也没有再面前秦依依和秦桑,领着几人走到武场,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一排弓箭,跃跃欲试道:“阿昭,我们很久没有比试射箭了,不如今日来几局?” 秦昭欣然:“好。” 楚骞望向楚离:“楚公子也来?上元节那晚见识到了楚公子的文采,让我甘拜下风,今日在武场上我很期待也能与楚公子一较高下。” 楚离淡笑道:“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在下一介书生,舞文弄墨还行,只是这拉弓射箭,倒是难倒我了。” 楚骞“啊”了一声,略显失望:“真可惜。” 秦昭安慰他:“表哥不会射箭,可他会下棋,前两日我与他对弈,可输惨了,不如一会儿让表哥与你下一盘,你看可好?” 当然好,楚骞就是坐不住,只要有得玩,不管什么他都有兴趣:“那就一言为定。” 楚离也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届时还请齐王殿下手下留情。” 楚骞一愣,怎么突然觉得他这语气有点耳熟?楚骞想了想,想不起来,心道是自己想多了,拍拍脑袋走到摆放弓箭的夹子前,正要选弓箭,一个下人小跑而来。 “王爷!” “何事大惊小怪的?不是让你们都下去不要来打扰我们吗?”楚骞不悦地回头。 那人急急忙忙道:“豫王殿下和静王殿下来了,还有秀鸾公主和江都尉,现在已经入了府,正在前厅等候,王爷快去看看。” 楚骞惊讶:“大哥二哥和鸾儿都来了?”他都没请他们,怎么自个儿跑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 “是。” “走走走,随我去见大哥二哥。”哥哥们来了,楚骞自然不能怠慢,招呼秦昭等人也和他一起去。 秦依依站在原地不动,若是她刚才没听错,那个下人说江都尉也来了?江景焱,他来做什么?秦依依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上一世别说是齐王了,江景焱和任何一个王爷都不熟,平时说上几句话都不太可能,更别说会在齐王的生辰跟着另外两位王爷一起过来了。这一世他们怎么反倒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不用害怕,等下你们就跟着我,若是王爷不问话,你们就别开口。”一下子又多了两个王爷,秦昭担心两个妹妹紧张,故意放慢脚步提点她们。 “大哥,我和桑儿可以不去吗?”秦依依犹豫着开口,她并不是害怕豫王和静王,她就是不想见到江景焱。 秦昭沉吟:“我们已经在府上了,云卿这么久没出去,想必下人们已经跟两位王爷说了我们在,若是现在走,只怕会对王爷不敬。” 当官的规矩多,权力大,尤其是像这些比当官的还要尊贵的,更得小心伺候,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爱与官家子弟为伍的原因。但今日事发突然,避不掉,也只能去见一见了。 “阿昭说的是,王府的门都进了,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楚离站在另一边,抬眸望着前厅的方向,眸色不明。 楚骞无奈,妹妹贪玩,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偏偏这个妹妹,总拿她没办法,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30.第3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翌日一早, 秦依依便派人去请了刘清来秦府。 刘清已经来过两次了,对楚离住的院子也很熟悉, 可每次过来,都看到秦家的大姑娘等在府门外。刘清算得上是京城内家喻户晓的大夫了, 他在城中经营的一家医馆,日日都有许多病人前来问诊, 他收的诊金低, 医术又好, 在京城颇有名望。不少达官贵人也常常请他入府出诊, 但却没有一个人像秦家姑娘这样,回回都在门口亲自等他的。 刘清提着药箱下了马车,朝秦依依简单地行了一个礼:“让姑娘久等了。”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多亏您开的药,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依依点点头,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 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 “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 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惊觉失礼,定了定神,才道,“对不起刘大夫,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身为医者,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 “你当时说你要去找一个人,我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秦府。”刘清取出笔墨,一边想着如何给他换新的方子,一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躺着的人是你,我差点就想把你带回去了,还好秦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表哥的喊你,我才忍住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了?” 31.第3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楚离倚在门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依依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她下午的窘迫样,清瘦俊秀的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福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自家公子站在门口不动,在一旁提醒道:“夜里风凉,公子早些歇息。” 楚离下午睡了一会儿, 此刻倒还不困:“福顺,你觉得秦家的人如何?”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 后来楚离出事, 被送去了寺庙静养, 不需要人伺候,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公子现在性子, 他还摸不透。 “公子, 福顺嘴笨, 不会说话,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 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 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 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32.第3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 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 她将他唤进了寝宫,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 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 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 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 后院里留的,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楚骞头疼, 他都十七了, 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 楚骞搂着她的肩膀,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 若是母妃不放心,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 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 倒了一杯茶给她, “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温妃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成亲?温妃猜想他整日往宫外跑,难道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不动声色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给你尽快选个王妃,你府中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你也好省下一些心思安心完成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 “可是母妃……” 楚骞的反应让温妃更加确定了她心里所想,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子,又被封了齐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他的两个皇兄,一个娶了大学士之女,另一个娶了枢密使的孙女,个个位高权重,她就算不愿儿子卷入立储的纷争,但有些事,必须体面的还是得体面,不能太逊于他的两个皇兄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皇商量,立妃之事不用你操心。”温妃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道,“母妃乏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去王府,我让李嬷嬷跟你一块儿去,她是我身边的老嬷嬷了,有她照顾你,我也安心。” 母妃这是心意已决,楚骞无奈,只得收起了小心思,作礼:“是,儿臣知道。” 因着选妃这事,楚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搬入自己的王府,也是兴致缺缺。 . 三日后,楚骞生辰,秦昭带着两个妹妹和楚离一起来时,他正在武场上射箭。原本应该放靶子的地方一排站了三个下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苹果,其中一个人吓得双腿不停地抖。 “喂,我说你,老实点站着别动,再动我若是射偏了,可不负责哦!”楚骞对了半天都没对准,不由气急道。 那个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胆都破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上的苹果咕噜噜滚了老远,跪的地方底下还有一摊水渍慢慢渗出。 楚骞见此挥挥手,不耐烦道:“下去下去,胆小成这样,真无趣!” 对面三人一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武场。 楚骞无趣,只能拉开弓瞄准十米开外的靶心,刚准备松手,守门的侍卫在场外大声禀报:“王爷,府外来了四个人,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说是王爷的朋友,请王爷示意,是否让他们进来?” 楚骞全神贯注的一射被他打扰,手一歪,箭离弦,偏了。方才从武场上逃下去的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同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逃得快,不然小命就没了。 楚骞抽抽嘴角,扔了手上的弓,大手一挥:“请他们进来。” . 秦昭等人在门口等了半刻钟,就有侍卫恭敬地打开了门迎他们入府。 秦桑平日里看着胆大,但这会儿真到了王府门口,却开始紧张了,拉着秦依依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真的是齐王殿下呀?” 秦依依一早就猜到了楚骞的身份,是以刚才下马车后看到牌匾上的齐王府几个字后并不意外,点头道:“齐王殿下与大哥很早就相识了,今日他的生辰,会请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一会儿入府,你要听话,不能给大哥丢脸,知道吗?” 秦桑乖乖地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底满是兴奋,齐王府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府玩,不知道王爷住的地方和她们秦府有什么区别? 秦依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似乎少了人,回头,就见楚离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下的身子单薄清瘦,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秦依依侧着脑袋喊了一声。 将视线从牌匾上收回,楚离朝她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听:“嗯,就来。” 自从上元夜后,秦依依每次看到楚离对她笑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特别是他牵着她手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有几丝不确定。 上辈子,她曾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她对他好,为他打理好后宅,可那也是在嫁给他以后,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份,还是真心喜欢着他。重生后,她被伤了心,再见他时,除了害怕他认出自己,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见到他。 若是喜欢,为何不想见他?若是不喜欢,为何又会为他伤心? 前几日娘亲曾来找过她,问她对表哥的看法,当时她只说了表哥很好。后来娘又问她表哥哪里好,她听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细想,将她所了解的表哥的为人与娘说了一遍,又将表哥为她赢花灯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现在想来,娘会不会是在有意试探她是否喜欢表哥?想到娘可能会将自己嫁给表哥,秦依依是高兴的,如此一来,这一世的她就不用再嫁给将军了。可,真的要为了躲开将军而嫁给表哥吗?依着表哥的性子,他应当不会拒绝,可万一他要是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表妹…… “发什么呆呢?” 秦依依想得有些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楚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像极了刚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他想,若是她出嫁了,一定很美。 想着想着,楚离就忍不住逗她:“今日我没跟上,表妹还念着我,怕是过两年等表妹身边有了旁人,就不会再记得表哥了。” 一旁的楚离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小动作,目光柔和,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 武场上,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箭靶。楚骞三人站成一排,面朝着自己的箭靶,楚骞站在中间,秦昭和江景焱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挑好的弓箭。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就算谁胜。若我胜了,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如何?”楚骞摩拳擦掌,兴奋道。 33.第3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桑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 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 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 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 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 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 转过头,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她的双眸水亮清澈,脸颊白皙温和,笑起来的时候, 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 笑着点点头,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 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她的指尖才碰到灯纸,楚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四周是嘈杂的人群,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上她的侧脸, 痒痒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到。 秦依依不可思议地回头,楚离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刚才说什么?若是有喜欢的,他给她买?秦依依哭笑不得,生怕自己听错了,难道表哥以为她还会和妹妹计较一盏兔子灯吗? 秦依依权当他是在开玩笑,淡笑道:“这可是表哥说的,等会儿若是有我喜欢的,表哥可不许小气。” “一定。” . 秦桑好动,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多久,她就来到一个猜字谜的摊位旁边。桌上摆了十盏灯,从左至右,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漂亮。 “老板,这个灯怎么卖?”秦桑指着最右边的六方宫灯。 那盏灯由雕木作为骨架,外面镶了一层薄薄的彩绘玻璃丝纱绢,宫灯共有六面,每面都绘上了不用山水风景画,角上悬挂着红色的流苏,质地精致,典雅华贵,与旁边的几盏灯相比,显得格外艳丽端庄。 “不好意思姑娘,我这儿的灯可不是卖的。”老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几张刚写完的字谜,悠悠道,“姑娘若是喜欢,就从左边第一盏灯的字谜开始猜,猜对了,这盏灯就送给姑娘了,猜对一盏才能继续猜下一盏,若是猜不对,那就只能请姑娘明年再来了。” 秦桑早就想玩了,闻言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一起猜吗?” 老人家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人,笑了笑道:“每道题只有一次机会,几位可要想好了再回答,错了就不能再猜了。” 既然是白送的灯,规矩怎么定全凭老板说了算,秦昭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老人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我看几位公子和姑娘出身不凡,学识不浅,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在这里摆摊已经摆了好些年了,从第一年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这些灯谜,至今还未有人将它们全部猜出来,去年猜得最多的一位公子,也不过只答对了七题。” 短暂的震惊后,秦昭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别的摊位都有很多人,这里却没人,原来是因为年年都在,大家猜不出也就没了兴致。 “老人家,您只管出题。”楚离淡笑道。 老人家道:“谜题就在花灯上挂着。” 秦桑拿过第一个灯一找,果然瞧见下面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字谜,只有三个字:八字头。 这个简单,众人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 “八字学,学问的学。”秦桑抢着回答,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这个学字,还是知道的。 老人家点头,把灯给她,第一个灯谜是最简单的,几乎人人都会。 秦桑高兴地接过灯,去找第二个谜题。 “一根木棍,吊个方箱,一把梯子,搭在中央。”秦桑念了一遍,面露难色。 “是面,面相的面。”秦昭帮妹妹解答。 秦桑接着拿第三张字条:“二兄弟,各自立,猜一字。” 秦依依道:“竞,立兄竞,竞争的竞。” 前三个谜题都不难,他们答得快,老人家一点都没有意外,虽然题目每年都在变,但难度是一样的。 后面三题依旧是字谜,只不过难度稍微加大了些,秦桑答不上来,乖乖地闭了嘴。她可喜欢这些花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若是能全部带回去,回头就给爹娘和祖母那里都送一个,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六题都答完,老人家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他暗暗打量几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还小,每人只答了一题就没有开口了,并不奇怪,倒是身旁的两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出答案,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日后必有所成。 秦桑刚准备去拿第七张字条,却被他挡了挡:“慢着,我方才想了一个谜题,正巧是第七题的难度,不知道几位可否愿意尝试答题?” 秦昭和楚离对视一眼,楚离颔首:“先生请出。” 老人家似未注意到他称呼里的变化:“我的第七题,是一句上联,听好了,少水沙即现。” 少水成沙,少水又现沙,这不仅是一个上联,联中还包含了一个组字。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到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秦依依明白其中的意思,可猜个字谜还好,对对子她实在不擅长,苦着脸,只能寄希望于秦昭和楚离。 “大哥?”秦桑已经开始围着秦昭转了,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担忧,这才第七题就这么难,剩下三题可怎么办?再看一眼那盏宫灯,她是真的很喜欢。 同样喜欢那盏灯的还有秦依依,不过她倒没有秦桑那么想要。按这位老人家所说,他摆了那么多年字谜都没人猜到最后一题,可见有多难,京城那么多能人异士都猜不出,就算他们答不上也没什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两位哥哥的答案,再见秦昭蹙起的双眉,秦依依笑了笑,劝道:“算了大哥,不过是几个花灯而已,兴许后面还有好看的,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没等秦昭开口,老人家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山水画也是我亲手所绘,未曾假手于他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姑娘难道不想要吗?”他指着最后一个宫灯。 秦依依摇头:“想要,但并非非要不可。” 老人家诧异。 “既然想要,带走便是。” 听到声音,秦依依回头,楚离朝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朝老人家行了一个礼,“先生的上联是少水沙即现,我的下联是是土堤方成。沙对堤,沙即现,堤方成。先生以为如何?” 老人家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少水沙即现,是土堤方成。妙,妙啊!” 楚离笑笑。 “哇,表哥你好厉害!”秦桑一听楚离答上了,立刻从秦昭身边跳到楚离身边,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秦依依也朝楚离望去,明明妹妹黏得他很紧,可他却并没有看妹妹,含笑的眸子与她对上,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拿到。 不知怎的,秦依依心一动,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 “先生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年是来晚了。” 众人正在高兴,忽闻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有两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年纪看起来同秦昭差不多大,刚才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 秦昭率先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四……云卿怎也来了?” 楚骞正觉得奇怪呢,他去年来看花灯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年怎么生意反倒好起来了,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阿昭!”楚骞高兴地朝他招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花灯的吗?” 秦昭笑道:“妹妹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奉陪了。” “你妹妹也来了?”楚骞早就知道秦昭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了,只不过往日秦昭一直藏着不让他见,这会儿听说妹妹们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瞅瞅她们究竟长什么样。 没等秦昭反应过来,楚骞已经绕过他来到秦依依和秦桑旁边。 “她们就是你的妹妹?”楚骞笑盈盈地打量着两个小丫头,瞅瞅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眼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喜欢。 两个小姑娘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可这个人和自家大哥认识,又不好转身走,只能站在原地由他打量,别提有多尴尬了。 34.第34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她已经习惯了事不关己就尽量少去操心, 可今日却有人愿意主动把他的秘密告诉她。 楚离还在等她的回答, 秦依依只怔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 她早就察觉到了表哥的不同, 他的才学,他的言行举止,他的待人处事之道,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昏睡了十五年的人。表哥有秘密, 她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在她的潜意识里, 并不相信他是坏人,而且又是她的表哥, 因此他不说,她便也装作不知。 “乖。”楚离一笑,难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指腹柔软, 动作轻柔温和,秦依依感受着他细细的动作, 内心蓦地升起一丝不可言喻的感觉。她低下头,侧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 几句话的功夫,下人已经在侧间摆好了棋盘, 棋盘的左右两边各放了一盒棋子, 黑白分明。 楚昱一拂衣袍, 率先在左边的位子上坐下,冷眼看到楚离还在同小姑娘说话,哼道:“楚公子好大的架子,居然要让本王请你过来。” 早就听闻豫王楚昱才学兼备,是嘉禾帝心目中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但性情多变,阴晴不定,楚离只是稍加查探,便已了然。 “草民与表妹有事相商,未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请王爷海涵。”楚离说完,站在棋盘旁边不动。 楚昱挑眉,若有所思地瞧着楚离,此人方才无礼在先,这会儿却端出了一副伏小的姿态,着实让他捉摸不透。还有他说的这句话…… 好一个海涵,不知道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坐。”楚昱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执起一枚黑子,当先落下。 楚离坐下后,秦依依等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兄妹三人很默契地站到了楚离身边,楚骞站在中间,楚渊不懂棋,但双方一个是皇兄,一个并不认识,他肯定是支持自家皇兄的,因而站到了楚昱身旁,江景焱是与二人一起来的,也跟着站在楚渊身后。只有秀鸾左右瞧了瞧,最后出奇地选择了素不相识的楚离。 她站过去时,还特意离秦依依很近。 秦依依上一世是见过秀鸾公主的,那会儿她刚嫁给江景焱没几个月,江景焱奉命出征,秀鸾公主便将她请进了宫里。起初她还在忐忑,生怕公主会因为江景焱不娶她而娶了自己故意为难她,可让秦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为难她,对她还特别好,她一过去,就让宫女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零食请她一起吃。 秀鸾比她大一岁,看出她的紧张,公主还柔声安抚她,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人在宫里烦闷,想看看能够将她比下去的姑娘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如今见着了,确实比自己长得好看些,她就理解了江景焱不娶她的缘由。 秦依依听了哭笑不得,但秀鸾公主的好,她却是记在心里了。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喜爱这个女儿,一个一点架子和脾气都没有的公主,她见了也喜欢。 见秀鸾站到他们这边,秦依依朝她笑了笑。 感觉到这个妹妹喜欢自己,秀鸾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皇兄欺负你的表哥的。” 秦依依失笑,公主刚才就帮着他们,楚昱除了不悦,偏偏也没说什么,可见他确实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多谢公主。” 两句话的功夫,楚昱和楚离都已经落了好几子,秦依依对围棋只是略知一二,初开局时最好下,但也看不出形势,但见表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并没有怎么担心。 又看了几步,秀鸾公主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这棋是怎么玩的呀?”她跟着师傅学过习字作画,也学过弹琴,琴棋书画唯独这棋,却是一窍不通。 懂棋的这会儿心思都在棋局上,没有人理她,秦依依这个半懂的,低声为她解释:“公主请看这棋盘,盘面纵横各有十九条直线,直线交叉处的几个黑点,称为星位,中央的星位又称天元。下棋时,双方各执一色棋子,黑先白后,交替下子,落子后便不可移动。若是四周都是同色的棋子,这颗棋子便有了气,反之则是无气之子,就须被提子。待结束时,黑白两方那方的活子多,便是胜了。” 秀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小姑娘懂得倒是挺多,只可惜……”话音未落,楚昱看到楚离落子的地方,面色陡变。 他自认为棋艺精湛,在宫中除了父皇外,无人能敌,就连教他的师傅这些年也甘拜下风,因此从未觉得楚离有什么能耐能够赢得过他,何况还是在两刻钟之内,于是在秀鸾发问后,他便分了两分心思去听秦依依说话,没想到一时不察,竟叫楚离提了他一子。 这才刚刚开始他就落了下风,楚昱脸上青红交加,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再无暇分心,专心对付眼前之人。 提了楚昱一子后,楚离落子的速度愈发地快了,楚昱求胜心切,又自视甚高,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才故意放慢落子的速度,因此楚离下得快,他就比他更快,几番来回,几乎已经没有了思考的余地。 一旁围观的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样的对弈速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连着被提了几子,楚昱渐渐开始浮躁起来,再看对面坐着的楚离,气定神闲地从棋盘中捡了一颗白子,夹着子的手指白净修长,眼神平静无波,丝毫未见半分焦躁。 楚昱紧蹙双眉,看着棋盘上越来越多的白子,心下越发不能平静。 楚骞离得最近,将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看着楚离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只剩下了满眼的崇拜和羡慕。大哥的棋艺是高,若大哥能够静下心来同楚离对弈,胜负还很难说,可大哥打心眼里瞧不起楚离,又急于求成,虽然气势上压过了他,可谁能知道楚离最先的伏小是否是为了让大哥放松警惕刻意而为呢? 细想楚离从进屋开始的表现,又回忆起上元节那晚他答题时的笃定,楚骞忽然觉得楚离这个人有点高深莫测。 看来这盘棋,大哥是输定了。 离原定的两刻钟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棋盘上形势已定,连第一次观棋的秀鸾都看出了结果,就差没欢呼出声了。再怎么说要输的也是自己的皇兄,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皇兄今日对客人的态度,不过也懂得要给他留点面子。 楚骞再无心看黑子苦苦挣扎,转头看到三个妹妹笑得灿烂,有些心动,讨好地凑上前去:“好妹妹们,一会儿哥哥射箭给你们看,保准比棋局精彩。” 三个小姑娘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下了。”实在无从下手,楚昱弃了黑子,脸色极其难看,“技不如人,本王甘拜下风。” 不过一局棋而已,他也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再与他纠缠,倒显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楚离拱手:“王爷承让了。” “表哥真厉害。”秦依依小声道。 楚离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秀鸾也一起夸赞:“父皇都说皇兄的棋艺纵观整个京城都无人能胜,今日楚公子胜了皇兄,若是父皇知道了,定然会大吃一惊的。” 秀鸾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见到楚离,她就觉得亲切,所以宁可不顾自己的皇兄,也要帮他说话。 “公主谬赞。”楚离低下头,掩盖了眼底的一丝异色,若是他记得不错,秀鸾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不知道皇上到时会给她指一门怎样的亲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骞对朝政上的事没什么兴趣,但该明白的道理他都明白,况且这又不是一桩难办的差事,欣然接了。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她将他唤进了寝宫,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后院里留的,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楚骞头疼,他都十七了,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楚骞搂着她的肩膀,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若是母妃不放心,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35.第35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公子, 福顺嘴笨, 不会说话, 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 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 待人谦和有礼, 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 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 “依依姑娘美若天仙, 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转身朝屋里走去, 边走边道:“等回家了, 我跟父亲说说, 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 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自重生之后烦闷了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秦依依如释重负,但也只是轻松了一下,又紧张起来,现在楚离的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我……”秦依依刚说了一个字,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地“姐姐”,秦依依闻声望去,只见元哥儿正站在池塘地另一边高兴地朝她挥着小胖手。 秦依依蓦地松了一口气,自小年那日,听了大哥的话,她就很少去找元哥儿。小家伙也因为受伤的事,这几日都乖乖待在房里没有出来。今日实在憋不住,哭个不停,张氏才让奶娘带着他来园子里逛逛。 娘这几日不让他找姐姐玩,元哥儿早就想姐姐想得紧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姐姐,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二话不说甩开奶娘的手,朝着秦依依跑去。 “姐姐抱。”元哥儿扑过来抱住秦依依的大腿,小鼻子一皱,眼看随时都能哭出来。 秦依依最见不得的就是元哥儿这副小可怜的模样,顺从地蹲下来抱起他,温柔地问道:“元哥儿这几日没有见到姐姐,想不想姐姐?” 36.第3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楚离掩唇轻咳了两声, 手指了指内室, 福顺立刻会意地将他扶到了榻上。 看到楚离睡下了, 秦依依站在门外, 朝秦昭道:“大哥,你有事就先去忙,我在这里等着刘大夫就行了。” 秦昭点点头,交代道:“我去铺子里转转, 一个时辰后回来, 若有什么事,就让下人来找我。” “好。”秦依依答应下来。 秦桑一听秦昭要去铺子里,这边好看的表哥也睡下了,没什么看头了, 连忙抱住秦昭的手臂, 央求道:“大哥我也要去, 你带我一起去。” 秦昭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不是去玩的, 带着秦桑只怕不方便,顿时无奈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整日往外头跑, 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我才不怕呢。”秦桑不肯松手, “好哥哥, 我都在家里闷了好几日了, 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我保证不会给你惹事的。” 秦昭摇了摇头:“不行,爹今日也在铺子里,我若带你过去了,回来又得替你挨骂了。” 一听说秦穆也在,秦桑立刻不求了。大哥她不怕,可是爹爹……一想到被爹爹发现自己偷溜出去玩,回来一定又会让她抄什么《女诫》之类的她就头疼,她最不喜欢写字了! “那好。”秦桑可怜巴巴地放开了他。 “乖。”秦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陪着依依照顾表哥,大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秦昭走后,没过多久刘大夫就来了,他简单为楚离诊治了一下,出来的时候面色稍显沉重。 “大夫,我表哥的身子如何?”秦依依上前询问。 刘大夫摇了摇头:“这位公子的脉象很乱,时有时无,老夫行医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敢问姑娘,这位公子从前可有得过什么顽疾?” 秦依依如实道:“我表哥十五年前意外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会不会与此有关?” 刘大夫来之前并不知道楚离的病症,乍一听说他昏迷了十五年还能醒来,微微有些惊讶:“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秦依依点头。 “那可就奇怪了。”刘大夫摸了一把胡子,“昏迷了十五年还能苏醒的病人,老夫可谓是闻所未闻。一般来说,一个人若是昏迷三日还未苏醒,他身上的血管便会开始僵硬,昏迷十日后,浑身血脉堵塞不通,几乎与死人无异。而这位公子……” 刘大夫没有再往下说,秦依依对医理不通,也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直跟着刘大夫一起出来的福顺道:“我们公子醒来以后身子大不如前,走几步路都会累,每日几乎有十个时辰都是在昏睡,大夫可有什么法子替我们家公子治治?” 刘大夫道:“听小哥之言,公子乃是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所致,老夫就先给公子开一些温和的补气益血之药,服用一段时日后,若有好转,老夫再来给公子仔细检查。” “多谢大夫。”福顺连忙道谢。 送走了刘大夫,秦依依把药方交给了丫鬟,福顺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去,他是楚离的人,秦依依不好阻拦,便也随了他。秦桑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也跟着一起去抓药。 . 楚离其实并未睡着,只是在车上颠了多日,身子微微有些不适,大夫给他诊治的时候他也有所察觉。 稍事休息,睁开眼睛看到秦依依独自在门口徘徊,楚离笑了笑:“表妹怎么不进来坐?” 秦依依从小读过的书不少,很早就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更别说她还带着前世的记忆,闻言略觉尴尬:“我在外面就好,表哥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屋里沉默了一瞬,秦依依才又听到楚离的声音:“我有点渴,劳烦表妹替我倒杯水来。” 倒了水,秦依依小心翼翼地端进去,只见楚离已经自己靠床坐了起来,看到她进来,目光便从窗外移到了她的身上。 十三四岁的丫头,少女身段刚刚形成,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端着茶杯的手白皙柔嫩,肤如凝脂,让楚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话: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 想着想着,秦依依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多谢。”楚离从她手里接过水,抬手的时候,袖子翻了一截下来,露出了骨瘦的手臂,手腕上还带着一串紫檀木佛珠,颗颗浑圆饱满,光滑明亮。 秦依依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佛珠,不知不觉就多看了几眼。她并非信佛之人,但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曾有人送了两串佛珠给将军,将军便给了她和柳慧一人一串。听下人说,佛珠越是圆滑就越好。 见秦依依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串佛珠看,楚离并没有急着把衣袖拉下来,抬起手问道:“喜欢?” 听他这么问,秦依依才惊觉自己失礼了,连忙收回视线,红着脸摇头。 “这串佛珠是我娘留给我的。”楚离低着看着手上的东西,缓缓说道。 秦依依料想他大约是想家了,连忙安慰道:“表哥你别担心,等你的病好了,就可以回家见到表舅母了。” 娘说过,表哥落水昏迷的时候才七岁,醒来也不过只有月余,记得的事情很有可能只是小时候的那些,除了外表,心性应当与孩童差不多。初见他时惊为天人的相貌,让秦依依忘了娘的叮嘱,可现在看到他流露出思念娘亲的神态,或许真如娘猜测的那样,其实表哥只有七岁孩童的思想? 秦依依试探性地用一种哄孩子的口气问:“表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我去给你带来好不好?” 楚离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联想到她前后的态度,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低声轻笑:“表妹这是把我当小孩子来哄吗?” 心事被揭穿,秦依依的脸愈发红了。 楚离低声道:“我虽然昏睡了十五年,却并不是毫无意识,只是才醒来还不适应长大后的这具身子。大夫也说过,假以时日,我便能恢复,表妹无须太过忧心,只要将我当作一个寻常人便好。” 原来是这样啊,那她可真是关心则乱,秦依依胡乱地点点头。 “表妹今年多大了?”楚离忽然问。 秦依依乖乖地回答:“十三了。” “才十三啊。”比他昏睡的时间还要短。 十三怎么了?秦依依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继续往下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不由问道:“表哥是嫌我年纪小吗?” 楚离失笑:“没有,只是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姑母若是生个女儿会是什么样,今日一见表妹,心里便有了答案。” 秦依依:“……” 楚离休息了两个时辰,又喝了药,等傅容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十多年未见的侄子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傅容一见眼圈就红了,楚离想下床给姑母行礼,又被她按着肩膀塞回了被子里:“好孩子,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姑母提,不必客气。” 楚离连声道谢。 吃饭的时候,傅容特地让厨房多做了一份单独送到楚离房里,又担心表侄子会因此生出什么介怀,于是索性让秦昭带着两个妹妹也一同去陪他一起吃,算是为他接风。 楚离和秦昭年纪相近,一顿饭的功夫,两人便聊熟了。 因着楚离之前的那句话,秦依依一直没怎么说话。她以前不知道表哥是什么样的人,也没见过他,知道他完全是出自于娘的口中。她一直以为表哥知书达礼,就算生着病也应该是一派正人君子,可今日他说的话,分明就是在调戏她。 若是在外头,遇上这样的人,她定然早就转身离开了,可……楚离是她的表哥,她还答应了娘要好好照顾他,以后他若是再说出这样轻薄的话,她该如何是好? 正寻思着,楚离忽然转向她:“表妹怎么一直不说话?” 短短一会儿,秦桑也已经和这个表哥聊熟了。表哥不仅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笑起来的时候凤目微眯,里里外外都让她觉得舒坦。 她喜欢这个表哥,对他的话尤其放在心上,一听他问姐姐,没等秦依依开口,秦桑已经替她回答了:“表哥,我姐姐喜静,平时吃饭也不怎么说话。你多吃点,早些把身子养好,我带你去看看京城的风光,一定比你原来住的寺庙要好看!” “桑儿。”对于小妹妹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秦昭颇有些头疼,“表哥莫怪,桑儿年纪小,向来口无遮拦,若有见怪之处,还请表哥不要放在心上。” 楚离摇头:“桑儿表妹生性单纯,实属难得,我倒觉得她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得到了喜欢表哥的夸奖,秦桑乐得朝秦昭吐吐舌头:“大哥你看,你就会管着我,还是表哥了解我。” 37.第3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锦绣宫。 秀鸾回到宫里, 整个宫的嬷嬷和宫女都候在殿外,一见到她, 随身伺候的沈嬷嬷立刻松了一口气,迎上前, 焦急道:“公主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秀鸾眨眨眼睛,不解地问道。 沈嬷嬷拉着她的手道:“皇上已经在殿内等了公主半个时辰了,公主快些进去。” “父皇来了?”秀鸾一听眼睛都亮了, 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她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父皇了,她松开沈嬷嬷, 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内, 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秀鸾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皇”, 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 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 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 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 对于她的行踪, 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 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被他发现了,把楚骞训斥了一顿,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贞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思前想后,嘉禾帝一时还拿捏不住主意。也罢,反正离秀鸾及笄尚有几个月,他还能观察一段时日。 . 秀鸾虽还不想嫁人,但对婚事也没到抗拒的地步。见父皇似乎不太高兴,也明白父皇是为自己着想,趁着嘉禾帝选人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 她是公主,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皇看上的,想必也不会差,只要不是和亲之类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就算现在答应父皇选驸马,没个一两年也不会成事,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只不过…… 秀鸾想了想,对嘉禾帝道:“父皇,鸾儿有一个条件,只要父皇答应我,我就都听父皇的。” 在宫里还没有人敢和他提条件,嘉禾帝好奇道:“你说来听听。” 秀鸾道:“父皇在决定谁当我的驸马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见上一面?事关我以后的幸福,我……想嫁一个喜欢的人。” 说到后面,秀鸾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 看到女儿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嘉禾帝欣慰地笑了,他的几个孩子中,就属秀鸾最听话最懂事,当即应允道:“既然是你的驸马,自然得要你首肯。鸾儿放心,你看不上的人,父皇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父皇自然是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皇。”秀鸾谢恩。 . 过完正月,秦昭又开始忙碌起来,没什么时间陪两个妹妹。秦家的生意在秦穆这一代越做越大,经营的也不再仅仅是粮铺,酒楼、茶馆、布庄,只要是能做下去的生意,秦穆都有涉足,当然粮铺依旧是秦家的经营之本。 这日秦昭陪着秦穆去粮庄查看去年剩余的粮食,秦依依就陪着楚离在府里散步。 “祖母说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就带我们上山去寺里烧香,表哥你要一起去吗?” 立春刚过,气温却仍是低得冻人,楚离出门前被秦依依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她自己也穿着一件梅红色的斗篷,两个人沿着小径徐步而行。 福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外的地方,偷偷地瞧着主子的背影。 刚来京时他倒没发现,现在怎么越瞧越觉得公子和依依姑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表妹这是在邀请我吗?”楚离侧脸,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明眸皓齿,忆起初见时她的疏离,现在的她亲切许多,也可爱许多。 “是呀,刘大夫也说表哥需要多多走动走动,才有利于恢复。我瞧着这两个月下来表哥的气色比来时好了不少,不如随我们去山上走走,山间空气新鲜,或许表哥能好得更快呢?” 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你当真希望我能快些好?” 38.第38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 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多亏您开的药, 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 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依依点点头, 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 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 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 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 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 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 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 惊觉失礼, 定了定神, 才道,“对不起刘大夫,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身为医者,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 “你当时说你要去找一个人,我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秦府。”刘清取出笔墨,一边想着如何给他换新的方子,一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躺着的人是你,我差点就想把你带回去了,还好秦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表哥的喊你,我才忍住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了?” 39.第3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娘亲说的没错, 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 便是得罪了二婶,哪怕她是实话实说, 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 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 她看得出来, 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 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 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 她看得清清楚楚,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眼里并没有心疼, 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 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 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 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 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 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 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秦昭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才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认出他的一瞬间,秦依依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整个人又不着痕迹地往秦昭身后退了一些,正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不可能的,秦依依心想,四年前的江景焱根本不认识她,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这是她嫁给他两年都不曾从他的眼里看到的神色,那般炙热,那般激动,她一定是看错了。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偏头,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我现在来了,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40.第4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眼看着就快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楚骞便提议先稍事休息, 等用了午膳再去比试射箭。 在楚离那里失了颜面,楚昱等不及吃饭, 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借口先走了。楚渊见皇兄离去,也欲回府, 却又放心不下秀鸾,他们虽不是一母所生,秀鸾平日里除了四弟, 与他和皇兄并不亲近,但因着她的母妃早逝, 父皇疼爱她胜过他们兄弟三人, 秀鸾是跟着他和皇兄一起出来的, 若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父皇怪罪下来, 只怕他和皇兄都难辞其咎。 楚渊想带秀鸾一起走,先送她回宫, 可秀鸾刚认识了两个好朋友, 怎么舍得那么早就回去呢, 宫里又没有人陪她玩,还是四哥的王府热闹。 “二哥, 你有事就先回去, 不用管我, 一会儿我累了,四哥会送我回宫的。”秀鸾躲在楚骞的身后,只探出了半个头,使劲地朝他挥手,巴不得他赶紧走。 楚渊望向楚骞,秀鸾赶紧在暗地里扯了扯楚骞的衣服。 楚骞无奈,妹妹贪玩,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偏偏这个妹妹,总拿她没办法,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有他这句话,楚渊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两位王爷一走,秦依依松了一口气,抬头瞧见江景焱还站在屋子里不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才只顾着担心表哥,差点把他这么个大活人给忘了。不过他不是跟着两位王爷一起来的吗?王爷们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那个人是谁呀?”秦桑在偷偷瞧了江景焱数眼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上元节那晚她就注意到他了,只是当时天色太暗,他们又离得太远,她并未仔细瞧过他,现在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个人虽然长得黑了些,倒也是挺俊的,特别是那双眉眼,冷峻威严,让人生畏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 秀鸾坐在秦依依和秦桑的中间,三人脱了鞋在榻上玩,她盘着膝,腿上搁着一盘龙眼,一边剥一边道:“他叫江景焱,是父皇亲封的都尉,官拜三品。” 三品的官,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秦桑咬着手指疑惑:“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那是当然了。”秀鸾将剥好的龙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他可是现在年轻的武官中最得父皇心的一个,听说他十岁就随军出征,为我朝效力的十年间,击退了敌兵无数,屡立战功,几次战事危机之时,也都是他想出的奇谋化险为夷,在军中深得人心。” 听着秀鸾的描述,秦桑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景焱看着,依稀可以想象出一个在战场上身披铠甲,奋勇杀敌的身影。军功赫赫,有勇有谋,她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究竟是什么样的,只能凭着想象觉得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一般人都不敢去,可他却为了保卫国土,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秦桑看得有些出神,秦依依没发现妹妹的不同,江景焱的事情她上辈子关心过,但那也是上辈子了,这辈子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愿知道。 楚骞正缠着楚离和他下棋,楚离侧对她坐着,一袭白袍将他整个人衬得温润如玉。 秦依依不想再谈江景焱的事,故意扯开话题:“公主怎么会帮表哥说话?”刚才公主说豫王小题大做的时候她就开始奇怪了,就算公主再不喜欢这个皇兄,也不该这么驳他的面子,在秦依依的印象里,公主虽然好吃贪玩,却并非是一个不识大体之人。 秀鸾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就是觉得皇兄太欺负人了,你的表哥都和他解释了缘由,他还咄咄逼人,我就看不下去了嘛。” 不过现在想想,她似乎是得罪了皇兄,刚才皇兄走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她,会不会是故意不把她带回去好趁机去给父皇告状? 秀鸾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她不喜欢皇兄,就是因为小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在父皇面前说二皇兄的坏话,他是很能干,可是心眼太小的人,她不喜欢。 “惨了惨了。”秀鸾突然抓住了秦依依的手臂,紧张地问,“你说皇兄会不会去向父皇告状?我今日是偷溜出宫的,若是被父皇知晓了,可得罚我了!” 秦依依笑了笑,安慰她道:“不会的,公主善良可爱,皇上又那么喜欢你,怎么忍心罚你呢?” 秀鸾惊讶地“咦”了一声,眨眨眼睛,歪头指着自己道:“你怎么知道父皇喜欢我?” “因为我也很喜欢公主呀。”秦依依实话实说。 秀鸾听了很得意,可才得意了没一会儿,又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父皇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母妃,母妃过世得早,还有皇兄……他们都说皇兄已经死了,连父皇都这么认为,可是我不相信,我能感觉得到的,皇兄还活着,一定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几乎是带着哽咽。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向别人说过,因为她知道,在宫里,她越是表现得思念母妃和皇兄,她的处境就会越危险。这是外祖父辞官前叮嘱她的,让她一定不能在别人面前提母妃,父皇也不可以。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很想母妃。 母妃过世的时候,她只有四岁,她口中的皇兄,才是她真正的哥哥,比她大三岁的嘉禾帝的第三个皇子,楚冀。 哥哥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一直靠服药维系着性命,太医查不出病因,父皇请了许多江湖术士也都无济于事。等到她出生,哥哥已经连站着都觉得吃力。但哥哥对她很好,会陪她玩,逗她笑,还会给她说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她一天天长大,开始懂事,开始记事,哥哥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曾有太医推断,哥哥活不过七岁。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母妃带着他出宫祈福,临别时,哥哥还抱着她说等回宫时会给她带民间小孩子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就这样她从日初等到了日落,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再见过哥哥。第二日,父皇伤心欲绝地告诉她,母妃和哥哥在宫外遇到了刺客,母妃死了,哥哥失踪了。后来父皇派人在他们遇刺的山头找了几个月,都未曾找到哥哥的尸身。山下有一条数十米深的湖,父皇想着哥哥的身子不好,兴许失足落入了湖中,多半是有去无回了,于是在半年后,他昭告天下,三皇子楚冀病逝。 父皇给哥哥的名字里取了一个冀字,冀就是希望,父皇放弃了,可是她没有,她一直记得哥哥说要给她带冰糖葫芦时的眼神,哥哥从来都没有骗过她,答应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既然有希望,又没见到哥哥的尸身,她就相信哥哥一定还活着,一定。 . 秀鸾说的话,秦依依前面听得清楚,后面虽听不大真切,却也猜到了大概。她的生母柔妃,还有她已经病逝的亲皇兄,这些人的事情在她嫁给江景焱后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看着秀鸾忽然安静的模样,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吃剩下的半盘龙眼,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柔妃母子出事至今已有十年,而十年前的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宫中,没有母妃照顾的孩子,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皇上再疼爱她,也不可能日日夜夜陪着她护着她。明面上她是风光无限的公主,皇上唯一的女儿,可又有谁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呢? 秦依依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只如玉般的手伸过来,手指白净修长,轮廓有致。他抽走了秀鸾抱着的盘子,声音清冽温和:“吃多了上火,少吃点。” 秀鸾还在想母妃和哥哥的事,下意识地抬头,目光顺着被抽走的盘子,挪到了说话的人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关切,可也只有那么一瞬,再眨眼时,就不见了。 看着楚离转身将龙眼的盘子放到桌上,秀鸾的目光牢牢地锁着他的背影。她想,若是她的哥哥还在,一定也生得和这个人一般俊美高大。哦对了,哥哥身子不好,可他爱看书,他长大了肯定很聪明,绝对不会输给皇兄。 楚离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今日在外面逗留了太久,福顺略有担心道:“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刘大夫会来,公子放宽心,您的病一定能够痊愈的。” 楚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福顺动了动唇,还想再劝两句,可又怕公子不高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道了声是,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楚离关上窗户,独自坐到床上。屋内的烛灯尚未熄灭,烛火静静地燃烧,摇曳着照了一室的明亮。 41.第41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 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多亏您开的药, 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 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依依点点头,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 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 “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 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 惊觉失礼, 定了定神, 才道,“对不起刘大夫,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身为医者,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 “你当时说你要去找一个人,我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秦府。”刘清取出笔墨,一边想着如何给他换新的方子,一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躺着的人是你,我差点就想把你带回去了,还好秦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表哥的喊你,我才忍住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了?” 42.第4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福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自家公子站在门口不动, 在一旁提醒道:“夜里风凉, 公子早些歇息。” 楚离下午睡了一会儿, 此刻倒还不困:“福顺, 你觉得秦家的人如何?”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 后来楚离出事, 被送去了寺庙静养,不需要人伺候, 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公子现在性子,他还摸不透。 “公子,福顺嘴笨, 不会说话, 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 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 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 待人谦和有礼, 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 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43.第4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家这个二爷, 名声在外,不过都不是什么好的,除了沉迷于酒色之外, 他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恶习,那就是好赌。 仗着秦家财力雄厚,秦秐从前就赌掉过城外的一处庄子, 不过那庄子在他的名下, 秦穆知道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有老太太, 当场被他气晕了, 醒来后吵着要将他赶出秦家,最后还是傅容在床头劝了好些天,才让老太太收了心思。 吃了一次教训,秦秐倒也收敛了不少,那些个专门讹人骗钱的赌庄再也没踏足过半步, 手痒的时候,喊上一些狐朋狗友小赌一把,过足了瘾也就收了手。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日子一长, 老太太气消了, 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只是好景不长, 下人说, 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小摊的老板很会做生意,一看两个姑娘喜欢,连忙取了根长杆,将兔子花灯拿下来,笑盈盈地递给她们:“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花灯,只剩下这最后一盏了,姑娘若是喜欢,就把它带回去。” 秦桑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转过头,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她的双眸水亮清澈,脸颊白皙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笑着点点头,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44.第44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吃了一次教训,秦秐倒也收敛了不少, 那些个专门讹人骗钱的赌庄再也没踏足过半步,手痒的时候,喊上一些狐朋狗友小赌一把, 过足了瘾也就收了手。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日子一长,老太太气消了,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只是好景不长, 下人说, 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 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 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 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 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 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 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 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认出他的一瞬间,秦依依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整个人又不着痕迹地往秦昭身后退了一些,正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不可能的,秦依依心想,四年前的江景焱根本不认识她,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这是她嫁给他两年都不曾从他的眼里看到的神色,那般炙热,那般激动,她一定是看错了。 45.第45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他今日在外面逗留了太久,福顺略有担心道:“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 明日刘大夫会来, 公子放宽心, 您的病一定能够痊愈的。” 楚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先下去,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福顺动了动唇,还想再劝两句,可又怕公子不高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道了声是, 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楚离关上窗户,独自坐到床上。屋内的烛灯尚未熄灭, 烛火静静地燃烧, 摇曳着照了一室的明亮。 楚离盯着火苗看了片刻,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浑圆的杏眼, 白皙如雪的肌肤,小巧玲珑的樱唇, 害羞的时候, 脸颊会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 笑起来比院子里的梅花还要娇艳。 那是他的表妹, 来到京城的半个多月里, 她是他见到最多的人。她处处留心照顾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 还记得小时候,他的身子就很不好,常常生病,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只要一吹风就容易头疼乏力。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很多,每日都会有人来看他,变着花样安慰他,说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看到那些人,他却只想笑。 他的身子好不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看到第二日的太阳,对他来说就是幸运的。可是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就爱说些好听的话骗他,转脸又在暗地里咒他快点死。母亲性子柔弱,听到这些话也权当不知道,每日除了陪着他,其他时候都在佛堂里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多活几日。父亲也总是对两个哥哥抱着期许,至于他,不过只是他眼里的一个随时会走的可怜孩子罢了。 除了活下去继续等死,从来没有人给他过任何的希望,但今夜,他的表妹却给了他。 从楚骞手里抽出纸片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她希望他明年能够对出老先生的下联。 无关他的病,也无关他的身体。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了他别的期待。就像儿时他看到父亲教哥哥们骑马射箭,可父亲的心愿却不单单只是教会他们骑马射箭,他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统帅千军万马,保家护国。 他也是男儿,纵使身子不好,满腔热血亦不会输给其他的男子。他也希望父亲能够对他生出些别的期许,无论文武,他都不会让父亲失望,可偏偏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没用的病秧子。 …… 这一夜,楚离想了很多,久久地静坐在床上,直至身子实在受不住了,才熄灯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表妹笑靥如花的脸庞。 . 翌日一早,楚离刚醒来,秦依依就带着刘大夫来了。 诊治的结果依旧同之前的一样,刘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给他又重新开了一个方子,让他先调养身子。 楚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谢过,并没有说什么。余光瞥见小表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刘大夫一走,他就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秦依依乖乖地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表哥……” “没事。”楚离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以前没死,以后也不会死,只是目前,还无人能够治得了他的病。 “花灯喜欢吗?”他看着她笑。 他不想提,她也不再多问。想到昨夜福顺特地送来的花灯,秦依依瞬时脸微红,点点头,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对出来了。”楚离答道。 秦依依眼前一亮,表哥一开始并没有对出对联,后来她许了愿,表哥就对出来了,难道花灯的愿望真的那么灵? “其实我一早就有答案了,只不过那时人太多,我才没有说。” 秦依依“啊”了一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她方才还以为是她的心愿实现了,没想到表哥居然一早就对出来了? 将小姑娘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楚离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我对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她当然高兴,可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心愿?虽说她并不相信放花灯真的能实现什么,但若是他一早就对出来了,她就能换另一个愿望了。 “高兴。”秦依依如实道。 楚离低声解释:“我若是早些把答案说出来,那花灯多半就会被桑儿表妹拿走了,所以……” 他答应过她,只要她喜欢的,他一定会帮她拿到。可是那盏花灯是秦桑先看上的,秦桑又是她的妹妹,若是真拿到了,妹妹喜欢,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可能不给她。 楚离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两个表妹,他是偏心的,他更想把花灯送给他喜欢的表妹。 听了他的解释,秦依依愣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桑儿拿走怎么了?她和妹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是一起用的,如果桑儿想要这个花灯,给她也无妨,除非……表哥不想让桑儿拿到花灯?是为了她吗? 秦依依咬了咬唇,终究是没敢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她垂着头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楚离想了想:“若是我早就对出了那副对联,你会许什么愿望?” 会不会和别人一样,只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听了他的话,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啊。一时间,秦依依竟不知如何作答。她心里是有答案的,重新活了一世,她一直以来的愿望都只有一个,不想再与江景焱有任何的牵扯。 起初她的确是想写这个,但也担心花灯会被人拾走,不如不写。所以她挑了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她相信以表哥的才华,对出对联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但若是他先前就对出来了,又不能写江景焱……那她会希望这一世能嫁给一个会对她好的夫君,而那个人,最初与夫君一同出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清秀俊逸的脸。 “表哥你就别问了……”秦依依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楚离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并非他担心的那样。 . 过完正月,秦秐终于从牢里出来了,一回家,他主动跪到了老太太房门外,祈求原谅,并保证以后定会改过自新,不再让老太太担心。 老太太起初并不愿意见他,但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屋外天寒地冻的,他又刚从牢里出来,想必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没到一个时辰,老太太就心软了,喊丫鬟把儿子搀进了屋子,娘俩谈了心,老太太仅剩的气也都消了。 晚上,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吃了今年的第一顿团圆饭。楚离在秦府住了一个月,老太太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上元节他猜对灯谜的事情她已经听孙子说了,这孩子的身子骨是弱了些,但论长相和才学,全京城年轻的公子哥里,倒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眼看着大孙女再过几个月就要满十四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又十分中意楚离这个孩子,饭后闲聊,老太太就忍不住打探道:“我听你姑母说你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不知道家里人可有与你商量过你的婚事?” 吃饭的时候楚离就注意到了老太太一直在打量他和表妹,大约猜到了她的意图,楚离不动声色地回答:“谢祖母关心,还不曾。” 不曾就好,老太太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继续旁敲侧击:“可有想过等病好了要做些什么?” 楚离想了想,不着痕迹道:“我一病数年,劳母亲忧心,病愈后想先回去陪陪母亲尽孝。” 有孝心,是个好孩子,但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老太太瞧了一眼正在逗元哥儿玩的孙女,楚家远在沧州,她也不舍得孙女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楚离既然来了京城,若是愿意留在京城谋事,倒是不错。 不过这话要她开口,她这老脸皮却是拉不下来的。 傅容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老太太一开口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表侄子她也喜欢,但毕竟十多年没见了,姑侄之间难免生疏,又关系到女儿的终生幸福,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草率地下了决定。不过提前问问女儿的意愿,倒是可以的,若她真喜欢这个表哥,她便也为她做一次主。 生怕老太太再问下去会引得楚离起疑,傅容连忙道:“娘,离儿一片孝心,沧州离京城又不远,娘若是喜欢离儿,以后得空再让他来府上小住几日,陪您说说话。” 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顺着儿媳的意思点点头:“哎,好,我就是喜欢这孩子,聪明。” 说来也奇怪,像元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是最黏爹娘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见不到爹娘就哇哇大哭,可她们家的这个倒好,爹娘不见得有多黏,反倒是姐姐,一天见不到就哭个不停。还记得元哥儿刚出生那会儿,谁抱都哭,可一到秦依依手里,马上就安静了,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珠不停地盯着姐姐看,好像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稀奇的东西,怎么看都看不够。 46.第4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 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 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 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 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 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 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 骞儿就多一份危险, 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 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 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 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温妃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成亲?温妃猜想他整日往宫外跑,难道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不动声色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给你尽快选个王妃,你府中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你也好省下一些心思安心完成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 “可是母妃……” 楚骞的反应让温妃更加确定了她心里所想,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子,又被封了齐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他的两个皇兄,一个娶了大学士之女,另一个娶了枢密使的孙女,个个位高权重,她就算不愿儿子卷入立储的纷争,但有些事,必须体面的还是得体面,不能太逊于他的两个皇兄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皇商量,立妃之事不用你操心。”温妃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道,“母妃乏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去王府,我让李嬷嬷跟你一块儿去,她是我身边的老嬷嬷了,有她照顾你,我也安心。” 母妃这是心意已决,楚骞无奈,只得收起了小心思,作礼:“是,儿臣知道。” 因着选妃这事,楚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搬入自己的王府,也是兴致缺缺。 . 三日后,楚骞生辰,秦昭带着两个妹妹和楚离一起来时,他正在武场上射箭。原本应该放靶子的地方一排站了三个下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苹果,其中一个人吓得双腿不停地抖。 “喂,我说你,老实点站着别动,再动我若是射偏了,可不负责哦!”楚骞对了半天都没对准,不由气急道。 那个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胆都破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上的苹果咕噜噜滚了老远,跪的地方底下还有一摊水渍慢慢渗出。 楚骞见此挥挥手,不耐烦道:“下去下去,胆小成这样,真无趣!” 对面三人一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武场。 楚骞无趣,只能拉开弓瞄准十米开外的靶心,刚准备松手,守门的侍卫在场外大声禀报:“王爷,府外来了四个人,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说是王爷的朋友,请王爷示意,是否让他们进来?” 楚骞全神贯注的一射被他打扰,手一歪,箭离弦,偏了。方才从武场上逃下去的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同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逃得快,不然小命就没了。 楚骞抽抽嘴角,扔了手上的弓,大手一挥:“请他们进来。” . 秦昭等人在门口等了半刻钟,就有侍卫恭敬地打开了门迎他们入府。 秦桑平日里看着胆大,但这会儿真到了王府门口,却开始紧张了,拉着秦依依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真的是齐王殿下呀?” 秦依依一早就猜到了楚骞的身份,是以刚才下马车后看到牌匾上的齐王府几个字后并不意外,点头道:“齐王殿下与大哥很早就相识了,今日他的生辰,会请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一会儿入府,你要听话,不能给大哥丢脸,知道吗?” 秦桑乖乖地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底满是兴奋,齐王府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府玩,不知道王爷住的地方和她们秦府有什么区别? 秦依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似乎少了人,回头,就见楚离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下的身子单薄清瘦,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秦依依侧着脑袋喊了一声。 将视线从牌匾上收回,楚离朝她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听:“嗯,就来。” 自从上元夜后,秦依依每次看到楚离对她笑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特别是他牵着她手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有几丝不确定。 上辈子,她曾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她对他好,为他打理好后宅,可那也是在嫁给他以后,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份,还是真心喜欢着他。重生后,她被伤了心,再见他时,除了害怕他认出自己,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见到他。 若是喜欢,为何不想见他?若是不喜欢,为何又会为他伤心? 前几日娘亲曾来找过她,问她对表哥的看法,当时她只说了表哥很好。后来娘又问她表哥哪里好,她听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细想,将她所了解的表哥的为人与娘说了一遍,又将表哥为她赢花灯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现在想来,娘会不会是在有意试探她是否喜欢表哥?想到娘可能会将自己嫁给表哥,秦依依是高兴的,如此一来,这一世的她就不用再嫁给将军了。可,真的要为了躲开将军而嫁给表哥吗?依着表哥的性子,他应当不会拒绝,可万一他要是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表妹…… “发什么呆呢?” 秦依依想得有些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楚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像极了刚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他想,若是她出嫁了,一定很美。 想着想着,楚离就忍不住逗她:“今日我没跟上,表妹还念着我,怕是过两年等表妹身边有了旁人,就不会再记得表哥了。” 吃了一次教训,秦秐倒也收敛了不少,那些个专门讹人骗钱的赌庄再也没踏足过半步,手痒的时候,喊上一些狐朋狗友小赌一把,过足了瘾也就收了手。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日子一长,老太太气消了,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只是好景不长,下人说,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47.第47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颔首, 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儿, 福顺便笑着让她进屋了。 秦依依道了声谢, 环顾一周, 屋子里并没有楚离的人影, 床铺整洁干净, 也不像睡过的样子。略一顿足,秦依依挑开侧间的帘子, 果然见那人端坐在案后,右手握着一支细长的宣笔,握着笔的指节白净修长, 轮廓有致。他低着头, 满头青丝由玉冠高束,面如冠玉, 清新俊逸,温文尔雅, 好似谪仙。窗外艳阳正盛, 映衬地屋子里的人愈发.缥缈似幻。 秦依依知道楚离已经知道她进来了,但是他不说话,她便也站在门口不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宣纸上一笔一行地写字。直到, 楚离写完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 蓦地抬头,朝她一笑。 秦依依毫无察觉,他一笑,她就晃了神,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跟着他一起笑。 秦依依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稍显不自在。 “表哥在写什么?” “表妹怎么不说话?” 几乎是秦依依开口的同时,楚离也出声问道。 沉默了一瞬,楚离轻笑:“怕母亲担心,写封家书送回去报个平安,表妹可识字?” “认得一些。”秦依依道。 “过来。”楚离朝她招手。 秦依依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他的身边。 楚离将写完的家书递给她:“劳烦表妹帮我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一封家书而已,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漏了少了都没关系,这有什么好看的?秦依依奇怪,可楚离已经把宣纸递到了她的眼前,不得已,只能接过,一眼望去,寥寥数行字,笔锋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惬意洒脱。 秦依依的目光渐渐由无奈变成了欣赏,看不出来,这个表哥表面上看似病态,居然能写出这样一副好字。 “表妹觉得如何?”瞧见她眼里亮起的明媚,楚离笑问。 秦依依不吝夸奖:“很好。” “只是很好?”楚离追问。 都已经很好了还不够?秦依依疑惑地从纸上抬眸,紧接着,撞入了一双含笑的眸子,温和清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楚离突然站了起来,重新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以笔尖沾墨:“既然表妹也会写字,不如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可好?” “我?”秦依依惊讶。 楚离点点头,让到椅子的另一侧。 不过写几个字而已,秦依依大方地接过笔:“我若写得不好,表哥可别笑话我。” 她坐下,感受到他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她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 秦依依定了定神,未作他想,提笔写下了刚才无意中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句诗。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她一边写,楚离一边念,念完,意味深长地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十三岁的丫头,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表妹怎会想起写这句?” 秦依依被他问得一怔,刚才看到他写字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这句话。据说这首诗是一位女子所作,诗中描绘的是一个求而不得之人,这首诗她以前读过,太悲,她不喜欢,却唯独记住了这句。 “无意中想起而已。”秦依依随口道。 她的神色坦然,楚离没有再多问:“表妹应该读过不少?” 秦依依答道:“闲来无事的时候看看而已,听闻表哥从小知识渊博,表哥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知识渊博?”楚离好笑地问:“我昏迷之时不过七岁,表妹是听何人所说?” 秦依依眨眨眼睛,一派天真:“难道不是吗?娘和大哥都是这么说的,表哥就别谦虚了。” “是吗?”楚离但笑不语。 秦依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居然让一个病人站着,连忙起身:“表哥你坐。” 楚离没有推辞,坐下之后又问她:“你以前都看过哪些书?” 想着他应该是喜欢读书之人,秦依依想了想,道:“年幼时只读过《女四书》,后来在大哥的书房里偷偷读过司马大人的《史记》,还……看过《孙子兵法》。” 楚离挑眉,眼底一片高深莫测:“表妹连兵书都看过?”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将《女四书》熟读已经很少了,她居然连《史记》和《孙子兵法》都看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早上秦二爷出了事,她一会儿就能想到办法。这个表妹,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秦依依垂眸,低声道:“只是粗粗看了几眼。” 她会看兵书,当然是因为在将军府的时候实在无事,就去将军的书房借了几本书看,他的书房里除了兵书只有兵书,说起来那两年她也看了不少,只是很多都看不太懂,一知半解罢了。 “表妹怎么会想到要看兵书?” 秦依依摇摇头,没有答话。刚才一时嘴快,不小心说多了,再说下去她不敢保证表哥不会起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偏生她又说不上来原因。 她不肯说,楚离也不再追问,低头,将家书工整地叠好,塞入信封,然后又将她写了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表妹这句话既然是为我写的,不如就送给我,可好?” 不过一副字而已,秦依依下意识地点点头,待瞧见楚离脸上的笑,才惊觉他说了什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叫为他写的?她只是听他的话写给他看而已…… . 两日后,新年到了,因着秦秐的事情,秦家上下都没有过节的气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地吃了顿饭,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 自小年夜元哥儿出事,家里的烟花也都被秦昭收起来了,现在又不适合拿出来放,看着两个妹妹失望的模样,秦昭于心不忍,于是主动开口,等上元节带她们出去看灯会。 秦桑很高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过灯会,早就心心念念想去了。 秦依依也很高兴,听说灯会上会有很多好看的花灯,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她看到将军带过一个花灯回府,不过那个不是给她的,她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纵使喜欢,也只能羡慕。 只是…… 秦依依瞥了一眼身旁的楚离,朝秦昭道:“大哥不如也带表哥一起去。” 秦昭原本也有这个打算,闻言转向楚离:“同我们一道去看花灯,表哥的身子可受得住?” 楚离将略带深意的目光从秦依依脸上收回,点点头:“无妨。” . 上元节,天色微暗,秦昭便带着两个妹妹和表哥出门了。 离开前,在花园里遇上了元哥儿,小家伙看到两个姐姐穿得好看,知道她们要出去玩,嚷嚷着也要一起去。元哥儿毕竟太小,秦昭怕到时候人多顾不上,也想让妹妹好好玩,任凭小家伙怎么求就是不答应,元哥儿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着姐姐。 秦依依也在犹豫,这要是以前,看他泪眼汪汪的小模样,她说不定就心软了。可如今有个表哥,一个大的她已经担心照顾不来了,要是再带一个小的……哎,谁让她早就答应了表哥呢,只能委屈一下小弟弟了。 好不容易来哄带骗,元哥儿终于不闹着要一起去了,等他们到闹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原本这个时辰已经陷入寂静的街道此刻一改常态,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摊子前面人头涌动,几乎个个都张灯结彩,花灯、字谜灯、走马灯、丝灯……各式各样的彩灯高悬于顶,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好不热闹。 “哇!真漂亮!”秦桑在马车上就一直往这个方向看了,下了车,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人海里去,被秦昭眼明手快地拉了回来。 “今夜人多,我们一起走,不要乱跑。”秦昭无奈地看着小妹妹,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眼又抱着秦昭的手臂晃,“好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我听说今天有好多灯谜可以猜,猜对了还有奖品,有你和姐姐表哥在,今晚的奖品一定都是我们的!” 秦昭失笑,回头见秦依依和楚离并肩而行,灯光耀眼,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分外和睦。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秦依依对这个表哥也没了生分,知他身体不好,便故意走慢陪着他,万一有什么事,她也要及时发现。 很快灯会正式开始了,秦昭带着秦桑,楚离带着秦依依,身后还跟着不放心一起来的福顺,一行五人高高兴兴地走进了灯市。 前厅里,楚昱和楚渊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主位上,他们的右手边,秀鸾公主和江景焱依次坐着。下人刚上了茶水和点心,楚昱端着一杯热茶,低头正要喝,听到楚骞的声音,抬眼,就见一行人步入厅内。 率先走来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他的穿着,楚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堂堂一个王爷,生辰当日居然穿得跟市井小民如出一辙,他这个四弟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48.第4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依依小时候养过兔子,乍一见到, 像极了自己养的那只,眼里蓦地一亮。 小摊的老板很会做生意,一看两个姑娘喜欢, 连忙取了根长杆, 将兔子花灯拿下来,笑盈盈地递给她们:“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花灯,只剩下这最后一盏了,姑娘若是喜欢, 就把它带回去。” 秦桑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 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 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 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 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转过头, 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 她的双眸水亮清澈, 脸颊白皙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笑着点点头,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她的指尖才碰到灯纸,楚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四周是嘈杂的人群,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上她的侧脸,痒痒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到。 秦依依不可思议地回头,楚离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刚才说什么?若是有喜欢的,他给她买?秦依依哭笑不得,生怕自己听错了,难道表哥以为她还会和妹妹计较一盏兔子灯吗? 秦依依权当他是在开玩笑,淡笑道:“这可是表哥说的,等会儿若是有我喜欢的,表哥可不许小气。” “一定。” . 秦桑好动,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多久,她就来到一个猜字谜的摊位旁边。桌上摆了十盏灯,从左至右,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漂亮。 “老板,这个灯怎么卖?”秦桑指着最右边的六方宫灯。 那盏灯由雕木作为骨架,外面镶了一层薄薄的彩绘玻璃丝纱绢,宫灯共有六面,每面都绘上了不用山水风景画,角上悬挂着红色的流苏,质地精致,典雅华贵,与旁边的几盏灯相比,显得格外艳丽端庄。 “不好意思姑娘,我这儿的灯可不是卖的。”老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几张刚写完的字谜,悠悠道,“姑娘若是喜欢,就从左边第一盏灯的字谜开始猜,猜对了,这盏灯就送给姑娘了,猜对一盏才能继续猜下一盏,若是猜不对,那就只能请姑娘明年再来了。” 秦桑早就想玩了,闻言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一起猜吗?” 老人家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人,笑了笑道:“每道题只有一次机会,几位可要想好了再回答,错了就不能再猜了。” 既然是白送的灯,规矩怎么定全凭老板说了算,秦昭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老人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我看几位公子和姑娘出身不凡,学识不浅,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在这里摆摊已经摆了好些年了,从第一年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这些灯谜,至今还未有人将它们全部猜出来,去年猜得最多的一位公子,也不过只答对了七题。” 短暂的震惊后,秦昭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别的摊位都有很多人,这里却没人,原来是因为年年都在,大家猜不出也就没了兴致。 “老人家,您只管出题。”楚离淡笑道。 老人家道:“谜题就在花灯上挂着。” 秦桑拿过第一个灯一找,果然瞧见下面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字谜,只有三个字:八字头。 这个简单,众人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 “八字学,学问的学。”秦桑抢着回答,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这个学字,还是知道的。 老人家点头,把灯给她,第一个灯谜是最简单的,几乎人人都会。 秦桑高兴地接过灯,去找第二个谜题。 “一根木棍,吊个方箱,一把梯子,搭在中央。”秦桑念了一遍,面露难色。 “是面,面相的面。”秦昭帮妹妹解答。 秦桑接着拿第三张字条:“二兄弟,各自立,猜一字。” 秦依依道:“竞,立兄竞,竞争的竞。” 前三个谜题都不难,他们答得快,老人家一点都没有意外,虽然题目每年都在变,但难度是一样的。 后面三题依旧是字谜,只不过难度稍微加大了些,秦桑答不上来,乖乖地闭了嘴。她可喜欢这些花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若是能全部带回去,回头就给爹娘和祖母那里都送一个,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六题都答完,老人家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他暗暗打量几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还小,每人只答了一题就没有开口了,并不奇怪,倒是身旁的两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出答案,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日后必有所成。 秦桑刚准备去拿第七张字条,却被他挡了挡:“慢着,我方才想了一个谜题,正巧是第七题的难度,不知道几位可否愿意尝试答题?” 秦昭和楚离对视一眼,楚离颔首:“先生请出。” 老人家似未注意到他称呼里的变化:“我的第七题,是一句上联,听好了,少水沙即现。” 少水成沙,少水又现沙,这不仅是一个上联,联中还包含了一个组字。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到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秦依依明白其中的意思,可猜个字谜还好,对对子她实在不擅长,苦着脸,只能寄希望于秦昭和楚离。 “大哥?”秦桑已经开始围着秦昭转了,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担忧,这才第七题就这么难,剩下三题可怎么办?再看一眼那盏宫灯,她是真的很喜欢。 同样喜欢那盏灯的还有秦依依,不过她倒没有秦桑那么想要。按这位老人家所说,他摆了那么多年字谜都没人猜到最后一题,可见有多难,京城那么多能人异士都猜不出,就算他们答不上也没什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两位哥哥的答案,再见秦昭蹙起的双眉,秦依依笑了笑,劝道:“算了大哥,不过是几个花灯而已,兴许后面还有好看的,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没等秦昭开口,老人家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山水画也是我亲手所绘,未曾假手于他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姑娘难道不想要吗?”他指着最后一个宫灯。 秦依依摇头:“想要,但并非非要不可。” 老人家诧异。 “既然想要,带走便是。” 听到声音,秦依依回头,楚离朝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朝老人家行了一个礼,“先生的上联是少水沙即现,我的下联是是土堤方成。沙对堤,沙即现,堤方成。先生以为如何?” 老人家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少水沙即现,是土堤方成。妙,妙啊!” 楚离笑笑。 “哇,表哥你好厉害!”秦桑一听楚离答上了,立刻从秦昭身边跳到楚离身边,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秦依依也朝楚离望去,明明妹妹黏得他很紧,可他却并没有看妹妹,含笑的眸子与她对上,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拿到。 不知怎的,秦依依心一动,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 “先生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年是来晚了。” 众人正在高兴,忽闻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有两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年纪看起来同秦昭差不多大,刚才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 秦昭率先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四……云卿怎也来了?” 楚骞正觉得奇怪呢,他去年来看花灯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年怎么生意反倒好起来了,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阿昭!”楚骞高兴地朝他招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花灯的吗?” 秦昭笑道:“妹妹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奉陪了。” “你妹妹也来了?”楚骞早就知道秦昭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了,只不过往日秦昭一直藏着不让他见,这会儿听说妹妹们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瞅瞅她们究竟长什么样。 没等秦昭反应过来,楚骞已经绕过他来到秦依依和秦桑旁边。 “她们就是你的妹妹?”楚骞笑盈盈地打量着两个小丫头,瞅瞅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眼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喜欢。 两个小姑娘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可这个人和自家大哥认识,又不好转身走,只能站在原地由他打量,别提有多尴尬了。 49.第4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刚才离得近,她看得清清楚楚, 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 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 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 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 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 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 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 秦昭这么说, 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 才关上门, 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 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 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 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只是好景不长,下人说,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50.第5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姐姐,姐姐。”玩累了的元哥儿跑到秦依依身边, 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自家姐姐,而是她身后开得正好的梅花,顿时新奇得不得了, 一边往她身上爬, 一边指着好看的花儿,“花, 花花!” 秦依依弯腰抱他, 走到梅树下面, 元哥儿高兴了,伸着小胖手努力去够。 看着姐弟两亲热的模样, 旁边的秦桑有点吃味,撅着嘴不满道:“自从有了元哥儿,姐姐的眼里就只剩下他了。” 秦桑和秦依依虽是一母所出,但秦依依喜静, 平日里在家里无事便是看看书习习字练练女红,有了弟弟以后, 才分出了许多心思照顾弟弟。可秦桑却不一样, 生下来就活泼好动, 在房里坐不住半个时辰。秦家到底不是官宦人家, 没有那么多规矩, 秦桑小时候也常常跟着秦穆秦昭到处跑,连傅容都管不住她。 “娘前几日还说我傻,我看真正傻的是你这个丫头。”秦依依笑着嗔她一眼,她妹妹的性子她最清楚,随了爹爹,有什么说什么,“元哥儿才多大呀?你若现在像元哥儿一般大,我也抱着你赏梅。” “姐姐你惯会笑话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秦桑红着脸转身,余光瞥见门口高大的身影,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也顾不上和小弟弟吃醋了,飞扑过去,惊喜地抱住来人,“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秦昭今年刚满十七岁,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他宠溺地看了小妹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了闻声回头的大妹妹身上。只见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齐腰襦裙,发间别了一支珍珠步摇,身后是大片盛开的梅花,衬得她如玉般的肌肤更加白皙娇嫩。 “大哥。”自打嫁入将军府,秦依依见到秦昭的次数屈指可数,许久未见的大哥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嗒嗒地流了出来。她也很想像妹妹一样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她很想他,可惜抱着元哥儿,她只能等着大哥走过来。 手里的小家伙还在一个劲地够梅花,姐姐太矮,他的手又短,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委屈地小嘴一扁,回头求救似的看姐姐,就见姐姐居然哭了,小家伙胡乱地给姐姐抹了抹泪,发现姐姐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吸了吸鼻子,哇得一声也哭了出来。 这下可把秦昭急坏了,他才刚回府,一句话还没和姐弟两说上,怎么大的小的一起哭了?他连忙上前,一只手接过元哥儿,另一只手把秦依依搂进怀里,柔声哄道:“怎么了?大哥一回来就哭,是不是不想见到大哥?” 秦依依终于如愿以偿地抱到哥哥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越发贪婪地嗅了嗅,伏在他的肩膀上摇摇头,哽咽道:“才不是呢,我就是太想大哥了,一见到大哥就忍不住了。” 若她现在还是将军夫人,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就算有再多的思念也得藏起来不叫别人看到。可她现在不是了,回到十三岁,她便只是他的妹妹,想怎么与他撒娇就怎么与他撒娇,别人看了也不会笑话。 “大哥你不知道,姐姐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差点就……把我和娘担心坏了。”秦桑在一旁低声解释。秦昭是她们的亲哥哥,不像元哥儿那般是二叔二婶的孩子,看到姐姐抱着他,她的态度自然又不同了。 “怎么会吃坏肚子?”傅容怕爷俩担心,这件事情一直瞒着他们,秦昭当然不知道,闻言皱了皱眉,仔细地打量起妹妹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还有……” 秦依依有分寸,早就在秦桑解释的时候就收了眼泪,现在见到大哥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放心,桑儿吓唬你呢,我已经好了。” “真的?”秦昭还是不大放心,而且他想不明白,桑儿吃坏肚子倒是有可能,可大妹妹又不是个贪嘴的,怎么好端端地会吃坏肚子呢? “你还记不记得那日你都吃了什么?”秦昭问她。 秦依依哪里记得? 元哥儿见姐姐不哭了,也停了下来,哥哥姐姐们聊的什么他听不懂,可是一听到吃,小家伙的眼睛就亮晶晶的:“姐姐做的糕糕,好吃。” 他说的姐姐不是秦依依也不是秦桑,而是秦秐小妾吴氏的女儿,现年八岁的秦嫣。吴氏生了一双巧手,进府后常常会做一些糕点给孩子们吃,每次都让女儿送来,元哥儿还小,就一直以为是姐姐做的。 秦桑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姐姐昏迷的那日,荷婶的确做了糕点让嫣儿送来,我吃不下,嫣儿送了就走也没吃,只有姐姐吃了一小块,到晚上就受不住了。” 这么说来,大妹妹中毒还与二叔的妾室有关?秦昭眯着眼睛往院子的西边望了一眼,那是秦秐一家子住的别院。 “桑儿,先别乱猜。”秦依依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在她的印象里,二叔的那个妾室一直是个安守本分的人,除了平日里会陪祖母说说话,哪儿都不去,为人也很小心谨慎,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大哥,我觉得这事和荷婶不一定有关系,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吃了别的什么……” “那盘糕点可还在?”秦昭问秦桑,“大夫可有验过?” 秦桑点头,如实道:“那日娘亲就让大夫验过了,大夫说没问题,可姐姐病了,大家也没什么胃口吃,过几天就给扔了。” 线索断了,秦昭皱眉不语。既然两个妹妹都说只是吃坏了肚子,他也不想往深里说出来吓她们,可若只是单纯的吃坏肚子,会严重到昏迷甚至有性命之忧吗?他不信。 这件事既然事关到自己的亲妹妹,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秦昭爱怜地摸摸大妹妹的头,“你也真是的,都是大姑娘了,见到大哥还哭鼻子,也不怕传出去人家听了笑话。桑儿都不哭呢,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反倒不如妹妹了?” “我哪有……”秦依依不好意思地转身,拿出帕子仔细擦了一下泪痕。 “哥哥。”元哥儿被秦昭抱得高高的,心思又回到了那棵梅树上,知道自己够不着,指着花扭着小身子要往那边探。 秦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折了一枝梅花,小家伙高兴地拿在手里,瞧了半天,递给了秦依依:“姐姐,戴着花,好看。” 秦依依受宠若惊。 秦昭看了一眼满眼羡慕的小妹妹,又折了一枝下来,放到元哥儿手里,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你可不是只有一个姐姐哦。” 元哥儿眨眨眼睛,瞬间懂了,笑眯眯地又把手上的花给了秦桑:“桑儿姐姐,也好看。” 秦桑终于也高兴了。 “公子,花灯已经给秦姑娘送去了,我瞧着秦姑娘应该很喜欢。”福顺怕惊扰了公子,声音不大。 楚离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今日在外面逗留了太久,福顺略有担心道:“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刘大夫会来,公子放宽心,您的病一定能够痊愈的。” 楚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福顺动了动唇,还想再劝两句,可又怕公子不高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道了声是,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楚离关上窗户,独自坐到床上。屋内的烛灯尚未熄灭,烛火静静地燃烧,摇曳着照了一室的明亮。 楚离盯着火苗看了片刻,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浑圆的杏眼,白皙如雪的肌肤,小巧玲珑的樱唇,害羞的时候,脸颊会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笑起来比院子里的梅花还要娇艳。 那是他的表妹,来到京城的半个多月里,她是他见到最多的人。她处处留心照顾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 还记得小时候,他的身子就很不好,常常生病,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只要一吹风就容易头疼乏力。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很多,每日都会有人来看他,变着花样安慰他,说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看到那些人,他却只想笑。 他的身子好不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看到第二日的太阳,对他来说就是幸运的。可是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就爱说些好听的话骗他,转脸又在暗地里咒他快点死。母亲性子柔弱,听到这些话也权当不知道,每日除了陪着他,其他时候都在佛堂里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多活几日。父亲也总是对两个哥哥抱着期许,至于他,不过只是他眼里的一个随时会走的可怜孩子罢了。 除了活下去继续等死,从来没有人给他过任何的希望,但今夜,他的表妹却给了他。 从楚骞手里抽出纸片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她希望他明年能够对出老先生的下联。 51.第51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沈嬷嬷拉着她的手道:“皇上已经在殿内等了公主半个时辰了,公主快些进去。” “父皇来了?”秀鸾一听眼睛都亮了,父皇整日忙于朝政, 她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父皇了,她松开沈嬷嬷,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内, 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秀鸾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皇”, 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 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 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对于她的行踪,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 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 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 被他发现了, 把楚骞训斥了一顿,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贞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思前想后,嘉禾帝一时还拿捏不住主意。也罢,反正离秀鸾及笄尚有几个月,他还能观察一段时日。 . 秀鸾虽还不想嫁人,但对婚事也没到抗拒的地步。见父皇似乎不太高兴,也明白父皇是为自己着想,趁着嘉禾帝选人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 她是公主,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皇看上的,想必也不会差,只要不是和亲之类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就算现在答应父皇选驸马,没个一两年也不会成事,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只不过…… 秀鸾想了想,对嘉禾帝道:“父皇,鸾儿有一个条件,只要父皇答应我,我就都听父皇的。” 在宫里还没有人敢和他提条件,嘉禾帝好奇道:“你说来听听。” 秀鸾道:“父皇在决定谁当我的驸马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见上一面?事关我以后的幸福,我……想嫁一个喜欢的人。” 说到后面,秀鸾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 看到女儿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嘉禾帝欣慰地笑了,他的几个孩子中,就属秀鸾最听话最懂事,当即应允道:“既然是你的驸马,自然得要你首肯。鸾儿放心,你看不上的人,父皇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父皇自然是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皇。”秀鸾谢恩。 . 过完正月,秦昭又开始忙碌起来,没什么时间陪两个妹妹。秦家的生意在秦穆这一代越做越大,经营的也不再仅仅是粮铺,酒楼、茶馆、布庄,只要是能做下去的生意,秦穆都有涉足,当然粮铺依旧是秦家的经营之本。 这日秦昭陪着秦穆去粮庄查看去年剩余的粮食,秦依依就陪着楚离在府里散步。 “祖母说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就带我们上山去寺里烧香,表哥你要一起去吗?” 立春刚过,气温却仍是低得冻人,楚离出门前被秦依依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她自己也穿着一件梅红色的斗篷,两个人沿着小径徐步而行。 福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外的地方,偷偷地瞧着主子的背影。 刚来京时他倒没发现,现在怎么越瞧越觉得公子和依依姑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表妹这是在邀请我吗?”楚离侧脸,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明眸皓齿,忆起初见时她的疏离,现在的她亲切许多,也可爱许多。 “是呀,刘大夫也说表哥需要多多走动走动,才有利于恢复。我瞧着这两个月下来表哥的气色比来时好了不少,不如随我们去山上走走,山间空气新鲜,或许表哥能好得更快呢?” 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你当真希望我能快些好?” 这还有假?秦依依奇怪地点点头。 “好。”楚离道,“劳烦表妹明日帮我去把刘大夫请来。” 秦依依“嗯”了一声:“表哥,你是答应要与我们一同上山了?” 楚离笑道:“表妹会去,我当然要去。” 秦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遇上江景焱。 比起记忆中的他,眼前的人面相略显青涩,身板也没有四年后那般硬朗,可是不变的,是他因常年在军营中训练而被晒得黝黑的肤色,以及如鹰般冷峻锐利的眉眼。此刻,那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如火焰一般,盯得她不知所措。 认出他的一瞬间,秦依依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整个人又不着痕迹地往秦昭身后退了一些,正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52.第5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屏息, 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理由糊弄她, 也不是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他很理智很客观地告诉了她原因, 还说来年会与她细说。虽然不知道这个来年要等多久,可秦依依的心里却隐隐有些触动。 从前在家里,爹娘和哥哥就一直把她当作孩子,有什么事情都很少让她知道, 嫁给江景焱后, 江景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若非必要,绝对不会主动和她说事。 她已经习惯了事不关己就尽量少去操心, 可今日却有人愿意主动把他的秘密告诉她。 楚离还在等她的回答, 秦依依只怔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 她早就察觉到了表哥的不同, 他的才学, 他的言行举止, 他的待人处事之道, 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昏睡了十五年的人。表哥有秘密, 她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在她的潜意识里, 并不相信他是坏人,而且又是她的表哥,因此他不说,她便也装作不知。 “乖。”楚离一笑,难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指腹柔软,动作轻柔温和,秦依依感受着他细细的动作,内心蓦地升起一丝不可言喻的感觉。她低下头,侧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 几句话的功夫,下人已经在侧间摆好了棋盘,棋盘的左右两边各放了一盒棋子,黑白分明。 楚昱一拂衣袍,率先在左边的位子上坐下,冷眼看到楚离还在同小姑娘说话,哼道:“楚公子好大的架子,居然要让本王请你过来。” 早就听闻豫王楚昱才学兼备,是嘉禾帝心目中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但性情多变,阴晴不定,楚离只是稍加查探,便已了然。 “草民与表妹有事相商,未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请王爷海涵。”楚离说完,站在棋盘旁边不动。 楚昱挑眉,若有所思地瞧着楚离,此人方才无礼在先,这会儿却端出了一副伏小的姿态,着实让他捉摸不透。还有他说的这句话…… 好一个海涵,不知道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坐。”楚昱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执起一枚黑子,当先落下。 楚离坐下后,秦依依等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兄妹三人很默契地站到了楚离身边,楚骞站在中间,楚渊不懂棋,但双方一个是皇兄,一个并不认识,他肯定是支持自家皇兄的,因而站到了楚昱身旁,江景焱是与二人一起来的,也跟着站在楚渊身后。只有秀鸾左右瞧了瞧,最后出奇地选择了素不相识的楚离。 她站过去时,还特意离秦依依很近。 秦依依上一世是见过秀鸾公主的,那会儿她刚嫁给江景焱没几个月,江景焱奉命出征,秀鸾公主便将她请进了宫里。起初她还在忐忑,生怕公主会因为江景焱不娶她而娶了自己故意为难她,可让秦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为难她,对她还特别好,她一过去,就让宫女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零食请她一起吃。 秀鸾比她大一岁,看出她的紧张,公主还柔声安抚她,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人在宫里烦闷,想看看能够将她比下去的姑娘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如今见着了,确实比自己长得好看些,她就理解了江景焱不娶她的缘由。 秦依依听了哭笑不得,但秀鸾公主的好,她却是记在心里了。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喜爱这个女儿,一个一点架子和脾气都没有的公主,她见了也喜欢。 见秀鸾站到他们这边,秦依依朝她笑了笑。 感觉到这个妹妹喜欢自己,秀鸾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皇兄欺负你的表哥的。” 秦依依失笑,公主刚才就帮着他们,楚昱除了不悦,偏偏也没说什么,可见他确实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多谢公主。” 两句话的功夫,楚昱和楚离都已经落了好几子,秦依依对围棋只是略知一二,初开局时最好下,但也看不出形势,但见表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并没有怎么担心。 又看了几步,秀鸾公主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这棋是怎么玩的呀?”她跟着师傅学过习字作画,也学过弹琴,琴棋书画唯独这棋,却是一窍不通。 懂棋的这会儿心思都在棋局上,没有人理她,秦依依这个半懂的,低声为她解释:“公主请看这棋盘,盘面纵横各有十九条直线,直线交叉处的几个黑点,称为星位,中央的星位又称天元。下棋时,双方各执一色棋子,黑先白后,交替下子,落子后便不可移动。若是四周都是同色的棋子,这颗棋子便有了气,反之则是无气之子,就须被提子。待结束时,黑白两方那方的活子多,便是胜了。” 秀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小姑娘懂得倒是挺多,只可惜……”话音未落,楚昱看到楚离落子的地方,面色陡变。 他自认为棋艺精湛,在宫中除了父皇外,无人能敌,就连教他的师傅这些年也甘拜下风,因此从未觉得楚离有什么能耐能够赢得过他,何况还是在两刻钟之内,于是在秀鸾发问后,他便分了两分心思去听秦依依说话,没想到一时不察,竟叫楚离提了他一子。 这才刚刚开始他就落了下风,楚昱脸上青红交加,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再无暇分心,专心对付眼前之人。 提了楚昱一子后,楚离落子的速度愈发地快了,楚昱求胜心切,又自视甚高,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才故意放慢落子的速度,因此楚离下得快,他就比他更快,几番来回,几乎已经没有了思考的余地。 一旁围观的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样的对弈速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连着被提了几子,楚昱渐渐开始浮躁起来,再看对面坐着的楚离,气定神闲地从棋盘中捡了一颗白子,夹着子的手指白净修长,眼神平静无波,丝毫未见半分焦躁。 楚昱紧蹙双眉,看着棋盘上越来越多的白子,心下越发不能平静。 楚骞离得最近,将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看着楚离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只剩下了满眼的崇拜和羡慕。大哥的棋艺是高,若大哥能够静下心来同楚离对弈,胜负还很难说,可大哥打心眼里瞧不起楚离,又急于求成,虽然气势上压过了他,可谁能知道楚离最先的伏小是否是为了让大哥放松警惕刻意而为呢? 细想楚离从进屋开始的表现,又回忆起上元节那晚他答题时的笃定,楚骞忽然觉得楚离这个人有点高深莫测。 看来这盘棋,大哥是输定了。 离原定的两刻钟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棋盘上形势已定,连第一次观棋的秀鸾都看出了结果,就差没欢呼出声了。再怎么说要输的也是自己的皇兄,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皇兄今日对客人的态度,不过也懂得要给他留点面子。 楚骞再无心看黑子苦苦挣扎,转头看到三个妹妹笑得灿烂,有些心动,讨好地凑上前去:“好妹妹们,一会儿哥哥射箭给你们看,保准比棋局精彩。” 三个小姑娘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下了。”实在无从下手,楚昱弃了黑子,脸色极其难看,“技不如人,本王甘拜下风。” 不过一局棋而已,他也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再与他纠缠,倒显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楚离拱手:“王爷承让了。” “表哥真厉害。”秦依依小声道。 楚离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秀鸾也一起夸赞:“父皇都说皇兄的棋艺纵观整个京城都无人能胜,今日楚公子胜了皇兄,若是父皇知道了,定然会大吃一惊的。” 秀鸾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见到楚离,她就觉得亲切,所以宁可不顾自己的皇兄,也要帮他说话。 “公主谬赞。”楚离低下头,掩盖了眼底的一丝异色,若是他记得不错,秀鸾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不知道皇上到时会给她指一门怎样的亲事。 “你们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楚骞转过身,看着停在原地的三人,奇奇怪怪地问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秦依依猛地回神,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奈何抽了两次都没用,依旧被他攥在手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秦依依红了脸,又怕被秦昭他们看到,只好侧身将二人握着的手挡住,朝着楚离细声央求:“表哥……” 楚离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里不无宠溺:“别怕,有我。” 江景焱凝视着秦依依的背影,眸色微深,她缩着脖子怯生生的模样,的确像是在害怕。也是,一个常年养在闺阁里的小丫头,若是见到陌生男子还大大咧咧的,倒是要叫人生疑了。 江景焱不疑有他,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可你也不是好人,秦依依默默腹诽。 不知道是不是有楚离在身边的缘故,她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回头朝江景焱大大方方地一笑:“大人多虑了,我没有怀疑大人,只是大人看着眼生,我……” 53.第5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 后来楚离出事, 被送去了寺庙静养,不需要人伺候, 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 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公子现在性子,他还摸不透。 “公子, 福顺嘴笨,不会说话, 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 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 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 “依依姑娘美若天仙, 温婉柔顺, 桑儿姑娘活泼可爱, 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54.第54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只是好景不长,下人说, 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 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 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 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 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 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 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 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 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 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55.第55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桑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 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 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 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转过头, 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 她的双眸水亮清澈, 脸颊白皙温和,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 笑着点点头, 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她的指尖才碰到灯纸, 楚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四周是嘈杂的人群,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上她的侧脸, 痒痒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到。 秦依依不可思议地回头,楚离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刚才说什么?若是有喜欢的,他给她买?秦依依哭笑不得,生怕自己听错了,难道表哥以为她还会和妹妹计较一盏兔子灯吗? 秦依依权当他是在开玩笑,淡笑道:“这可是表哥说的,等会儿若是有我喜欢的,表哥可不许小气。” “一定。” . 秦桑好动,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多久,她就来到一个猜字谜的摊位旁边。桌上摆了十盏灯,从左至右,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漂亮。 “老板,这个灯怎么卖?”秦桑指着最右边的六方宫灯。 那盏灯由雕木作为骨架,外面镶了一层薄薄的彩绘玻璃丝纱绢,宫灯共有六面,每面都绘上了不用山水风景画,角上悬挂着红色的流苏,质地精致,典雅华贵,与旁边的几盏灯相比,显得格外艳丽端庄。 “不好意思姑娘,我这儿的灯可不是卖的。”老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几张刚写完的字谜,悠悠道,“姑娘若是喜欢,就从左边第一盏灯的字谜开始猜,猜对了,这盏灯就送给姑娘了,猜对一盏才能继续猜下一盏,若是猜不对,那就只能请姑娘明年再来了。” 秦桑早就想玩了,闻言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一起猜吗?” 老人家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人,笑了笑道:“每道题只有一次机会,几位可要想好了再回答,错了就不能再猜了。” 既然是白送的灯,规矩怎么定全凭老板说了算,秦昭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老人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我看几位公子和姑娘出身不凡,学识不浅,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在这里摆摊已经摆了好些年了,从第一年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这些灯谜,至今还未有人将它们全部猜出来,去年猜得最多的一位公子,也不过只答对了七题。” 短暂的震惊后,秦昭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别的摊位都有很多人,这里却没人,原来是因为年年都在,大家猜不出也就没了兴致。 “老人家,您只管出题。”楚离淡笑道。 老人家道:“谜题就在花灯上挂着。” 秦桑拿过第一个灯一找,果然瞧见下面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字谜,只有三个字:八字头。 这个简单,众人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 “八字学,学问的学。”秦桑抢着回答,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这个学字,还是知道的。 老人家点头,把灯给她,第一个灯谜是最简单的,几乎人人都会。 秦桑高兴地接过灯,去找第二个谜题。 “一根木棍,吊个方箱,一把梯子,搭在中央。”秦桑念了一遍,面露难色。 “是面,面相的面。”秦昭帮妹妹解答。 秦桑接着拿第三张字条:“二兄弟,各自立,猜一字。” 秦依依道:“竞,立兄竞,竞争的竞。” 前三个谜题都不难,他们答得快,老人家一点都没有意外,虽然题目每年都在变,但难度是一样的。 后面三题依旧是字谜,只不过难度稍微加大了些,秦桑答不上来,乖乖地闭了嘴。她可喜欢这些花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若是能全部带回去,回头就给爹娘和祖母那里都送一个,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六题都答完,老人家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他暗暗打量几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还小,每人只答了一题就没有开口了,并不奇怪,倒是身旁的两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出答案,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日后必有所成。 秦桑刚准备去拿第七张字条,却被他挡了挡:“慢着,我方才想了一个谜题,正巧是第七题的难度,不知道几位可否愿意尝试答题?” 秦昭和楚离对视一眼,楚离颔首:“先生请出。” 老人家似未注意到他称呼里的变化:“我的第七题,是一句上联,听好了,少水沙即现。” 少水成沙,少水又现沙,这不仅是一个上联,联中还包含了一个组字。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到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秦依依明白其中的意思,可猜个字谜还好,对对子她实在不擅长,苦着脸,只能寄希望于秦昭和楚离。 “大哥?”秦桑已经开始围着秦昭转了,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担忧,这才第七题就这么难,剩下三题可怎么办?再看一眼那盏宫灯,她是真的很喜欢。 同样喜欢那盏灯的还有秦依依,不过她倒没有秦桑那么想要。按这位老人家所说,他摆了那么多年字谜都没人猜到最后一题,可见有多难,京城那么多能人异士都猜不出,就算他们答不上也没什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两位哥哥的答案,再见秦昭蹙起的双眉,秦依依笑了笑,劝道:“算了大哥,不过是几个花灯而已,兴许后面还有好看的,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没等秦昭开口,老人家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山水画也是我亲手所绘,未曾假手于他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姑娘难道不想要吗?”他指着最后一个宫灯。 秦依依摇头:“想要,但并非非要不可。” 老人家诧异。 “既然想要,带走便是。” 听到声音,秦依依回头,楚离朝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朝老人家行了一个礼,“先生的上联是少水沙即现,我的下联是是土堤方成。沙对堤,沙即现,堤方成。先生以为如何?” 老人家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少水沙即现,是土堤方成。妙,妙啊!” 楚离笑笑。 “哇,表哥你好厉害!”秦桑一听楚离答上了,立刻从秦昭身边跳到楚离身边,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秦依依也朝楚离望去,明明妹妹黏得他很紧,可他却并没有看妹妹,含笑的眸子与她对上,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拿到。 不知怎的,秦依依心一动,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 “先生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年是来晚了。” 众人正在高兴,忽闻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有两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年纪看起来同秦昭差不多大,刚才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 秦昭率先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四……云卿怎也来了?” 楚骞正觉得奇怪呢,他去年来看花灯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年怎么生意反倒好起来了,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阿昭!”楚骞高兴地朝他招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花灯的吗?” 秦昭笑道:“妹妹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奉陪了。” “你妹妹也来了?”楚骞早就知道秦昭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了,只不过往日秦昭一直藏着不让他见,这会儿听说妹妹们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瞅瞅她们究竟长什么样。 没等秦昭反应过来,楚骞已经绕过他来到秦依依和秦桑旁边。 “她们就是你的妹妹?”楚骞笑盈盈地打量着两个小丫头,瞅瞅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眼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喜欢。 两个小姑娘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可这个人和自家大哥认识,又不好转身走,只能站在原地由他打量,别提有多尴尬了。 “确实漂亮!”楚骞看完,满意地下了结论,抬头见到一旁的楚离,微微一愣,疑惑道:“这位是?” 56.第5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二哥, 你有事就先回去,不用管我, 一会儿我累了,四哥会送我回宫的。”秀鸾躲在楚骞的身后,只探出了半个头,使劲地朝他挥手, 巴不得他赶紧走。 楚渊望向楚骞,秀鸾赶紧在暗地里扯了扯楚骞的衣服。 楚骞无奈, 妹妹贪玩, 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 偏偏这个妹妹, 总拿她没办法, 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 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 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 天黑之前, 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有他这句话, 楚渊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点点头,转身离去。 两位王爷一走,秦依依松了一口气,抬头瞧见江景焱还站在屋子里不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才只顾着担心表哥,差点把他这么个大活人给忘了。不过他不是跟着两位王爷一起来的吗?王爷们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那个人是谁呀?”秦桑在偷偷瞧了江景焱数眼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上元节那晚她就注意到他了,只是当时天色太暗,他们又离得太远,她并未仔细瞧过他,现在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个人虽然长得黑了些,倒也是挺俊的,特别是那双眉眼,冷峻威严,让人生畏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 秀鸾坐在秦依依和秦桑的中间,三人脱了鞋在榻上玩,她盘着膝,腿上搁着一盘龙眼,一边剥一边道:“他叫江景焱,是父皇亲封的都尉,官拜三品。” 三品的官,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秦桑咬着手指疑惑:“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那是当然了。”秀鸾将剥好的龙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他可是现在年轻的武官中最得父皇心的一个,听说他十岁就随军出征,为我朝效力的十年间,击退了敌兵无数,屡立战功,几次战事危机之时,也都是他想出的奇谋化险为夷,在军中深得人心。” 听着秀鸾的描述,秦桑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景焱看着,依稀可以想象出一个在战场上身披铠甲,奋勇杀敌的身影。军功赫赫,有勇有谋,她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究竟是什么样的,只能凭着想象觉得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一般人都不敢去,可他却为了保卫国土,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秦桑看得有些出神,秦依依没发现妹妹的不同,江景焱的事情她上辈子关心过,但那也是上辈子了,这辈子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愿知道。 楚骞正缠着楚离和他下棋,楚离侧对她坐着,一袭白袍将他整个人衬得温润如玉。 秦依依不想再谈江景焱的事,故意扯开话题:“公主怎么会帮表哥说话?”刚才公主说豫王小题大做的时候她就开始奇怪了,就算公主再不喜欢这个皇兄,也不该这么驳他的面子,在秦依依的印象里,公主虽然好吃贪玩,却并非是一个不识大体之人。 秀鸾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就是觉得皇兄太欺负人了,你的表哥都和他解释了缘由,他还咄咄逼人,我就看不下去了嘛。” 不过现在想想,她似乎是得罪了皇兄,刚才皇兄走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她,会不会是故意不把她带回去好趁机去给父皇告状? 秀鸾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她不喜欢皇兄,就是因为小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在父皇面前说二皇兄的坏话,他是很能干,可是心眼太小的人,她不喜欢。 “惨了惨了。”秀鸾突然抓住了秦依依的手臂,紧张地问,“你说皇兄会不会去向父皇告状?我今日是偷溜出宫的,若是被父皇知晓了,可得罚我了!” 秦依依笑了笑,安慰她道:“不会的,公主善良可爱,皇上又那么喜欢你,怎么忍心罚你呢?” 秀鸾惊讶地“咦”了一声,眨眨眼睛,歪头指着自己道:“你怎么知道父皇喜欢我?” “因为我也很喜欢公主呀。”秦依依实话实说。 秀鸾听了很得意,可才得意了没一会儿,又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父皇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母妃,母妃过世得早,还有皇兄……他们都说皇兄已经死了,连父皇都这么认为,可是我不相信,我能感觉得到的,皇兄还活着,一定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几乎是带着哽咽。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向别人说过,因为她知道,在宫里,她越是表现得思念母妃和皇兄,她的处境就会越危险。这是外祖父辞官前叮嘱她的,让她一定不能在别人面前提母妃,父皇也不可以。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很想母妃。 母妃过世的时候,她只有四岁,她口中的皇兄,才是她真正的哥哥,比她大三岁的嘉禾帝的第三个皇子,楚冀。 哥哥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一直靠服药维系着性命,太医查不出病因,父皇请了许多江湖术士也都无济于事。等到她出生,哥哥已经连站着都觉得吃力。但哥哥对她很好,会陪她玩,逗她笑,还会给她说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她一天天长大,开始懂事,开始记事,哥哥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曾有太医推断,哥哥活不过七岁。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母妃带着他出宫祈福,临别时,哥哥还抱着她说等回宫时会给她带民间小孩子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就这样她从日初等到了日落,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再见过哥哥。第二日,父皇伤心欲绝地告诉她,母妃和哥哥在宫外遇到了刺客,母妃死了,哥哥失踪了。后来父皇派人在他们遇刺的山头找了几个月,都未曾找到哥哥的尸身。山下有一条数十米深的湖,父皇想着哥哥的身子不好,兴许失足落入了湖中,多半是有去无回了,于是在半年后,他昭告天下,三皇子楚冀病逝。 父皇给哥哥的名字里取了一个冀字,冀就是希望,父皇放弃了,可是她没有,她一直记得哥哥说要给她带冰糖葫芦时的眼神,哥哥从来都没有骗过她,答应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既然有希望,又没见到哥哥的尸身,她就相信哥哥一定还活着,一定。 . 秀鸾说的话,秦依依前面听得清楚,后面虽听不大真切,却也猜到了大概。她的生母柔妃,还有她已经病逝的亲皇兄,这些人的事情在她嫁给江景焱后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看着秀鸾忽然安静的模样,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吃剩下的半盘龙眼,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柔妃母子出事至今已有十年,而十年前的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宫中,没有母妃照顾的孩子,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皇上再疼爱她,也不可能日日夜夜陪着她护着她。明面上她是风光无限的公主,皇上唯一的女儿,可又有谁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呢? 秦依依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只如玉般的手伸过来,手指白净修长,轮廓有致。他抽走了秀鸾抱着的盘子,声音清冽温和:“吃多了上火,少吃点。” 秀鸾还在想母妃和哥哥的事,下意识地抬头,目光顺着被抽走的盘子,挪到了说话的人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关切,可也只有那么一瞬,再眨眼时,就不见了。 看着楚离转身将龙眼的盘子放到桌上,秀鸾的目光牢牢地锁着他的背影。她想,若是她的哥哥还在,一定也生得和这个人一般俊美高大。哦对了,哥哥身子不好,可他爱看书,他长大了肯定很聪明,绝对不会输给皇兄。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就算谁胜。若我胜了,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如何?”楚骞摩拳擦掌,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他很喜欢,便买了下来,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既然楚骞这么说了,正好输了送给他,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公主选自己的哥哥,秦依依当然也支持自己的哥哥,秦桑跟着姐姐喊了一声哥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江景焱的方向飘,自小在军中长大的人,其实胜算更高? 楚离没有作答,楚骞不介意,想想楚离虽然在才学和棋艺上压了他,不过射箭他却一点都不会,他这个四皇子也没给父皇丢人。 57.第5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楚离倚在门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依依渐行渐远的背影, 想起她下午的窘迫样,清瘦俊秀的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福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自家公子站在门口不动, 在一旁提醒道:“夜里风凉, 公子早些歇息。” 楚离下午睡了一会儿,此刻倒还不困:“福顺, 你觉得秦家的人如何?”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 后来楚离出事, 被送去了寺庙静养, 不需要人伺候,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 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公子现在性子, 他还摸不透。 “公子, 福顺嘴笨, 不会说话, 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 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 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自重生之后烦闷了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秦依依如释重负,但也只是轻松了一下,又紧张起来,现在楚离的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我……”秦依依刚说了一个字,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地“姐姐”,秦依依闻声望去,只见元哥儿正站在池塘地另一边高兴地朝她挥着小胖手。 秦依依蓦地松了一口气,自小年那日,听了大哥的话,她就很少去找元哥儿。小家伙也因为受伤的事,这几日都乖乖待在房里没有出来。今日实在憋不住,哭个不停,张氏才让奶娘带着他来园子里逛逛。 娘这几日不让他找姐姐玩,元哥儿早就想姐姐想得紧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姐姐,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二话不说甩开奶娘的手,朝着秦依依跑去。 “姐姐抱。”元哥儿扑过来抱住秦依依的大腿,小鼻子一皱,眼看随时都能哭出来。 秦依依最见不得的就是元哥儿这副小可怜的模样,顺从地蹲下来抱起他,温柔地问道:“元哥儿这几日没有见到姐姐,想不想姐姐?” “想!”小家伙一点都没有犹豫,回答得可大声了。两岁的孩子根本不懂娘亲为什么不让他找姐姐玩,也不会担心见了姐姐回去之后会不会被娘亲骂,伸出一双小胖手紧紧地圈住姐姐的脖子,软乎乎地趴在她的肩头,委屈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姐姐最喜欢元哥儿了!”秦依依忙道。 她说的是实话,无论张氏是不是与她中毒一事有关,元哥儿都是无辜的。她喜欢元哥儿,喜欢他软着嗓子喊她姐姐,喜欢他肉乎乎地小手抱着自己。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小弟弟,她最不忍心看到他难过看到他哭了。 “那为什么姐姐都不来看我?娘亲说,姐姐不喜欢我了,以后都不会陪我玩了,还不许我去找姐姐玩。”元哥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很快就湿了。 他一边哭,一边还把眼泪抹在秦依依的衣服上。 秦依依柔声安抚:“姐姐不是故意不去找元哥儿的,姐姐的表哥来了,姐姐答应了姐姐的娘要照顾表哥,这才没什么时间去找元哥儿,元哥儿别哭,等姐姐闲了,一定陪元哥儿一起玩好不好?” 听到秦依依说还会陪他一起玩,元哥儿“嗯嗯”应了几声,立刻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瞅着几日未见的姐姐,瞅了许久,才发现旁边有人,小脑袋转过去,看到秦桑,又乖乖地喊了一声“桑儿姐姐”,再转过去一些…… 58.第5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昭点点头, 交代道:“我去铺子里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 若有什么事, 就让下人来找我。” “好。”秦依依答应下来。 秦桑一听秦昭要去铺子里,这边好看的表哥也睡下了,没什么看头了, 连忙抱住秦昭的手臂, 央求道:“大哥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秦昭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不是去玩的,带着秦桑只怕不方便,顿时无奈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 整日往外头跑,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我才不怕呢。”秦桑不肯松手,“好哥哥,我都在家里闷了好几日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嘛, 我保证不会给你惹事的。” 秦昭摇了摇头:“不行, 爹今日也在铺子里,我若带你过去了, 回来又得替你挨骂了。” 一听说秦穆也在, 秦桑立刻不求了。大哥她不怕, 可是爹爹……一想到被爹爹发现自己偷溜出去玩,回来一定又会让她抄什么《女诫》之类的她就头疼,她最不喜欢写字了! “那好。”秦桑可怜巴巴地放开了他。 “乖。”秦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陪着依依照顾表哥,大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秦昭走后,没过多久刘大夫就来了,他简单为楚离诊治了一下,出来的时候面色稍显沉重。 “大夫,我表哥的身子如何?”秦依依上前询问。 刘大夫摇了摇头:“这位公子的脉象很乱,时有时无,老夫行医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敢问姑娘,这位公子从前可有得过什么顽疾?” 秦依依如实道:“我表哥十五年前意外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会不会与此有关?” 刘大夫来之前并不知道楚离的病症,乍一听说他昏迷了十五年还能醒来,微微有些惊讶:“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秦依依点头。 “那可就奇怪了。”刘大夫摸了一把胡子,“昏迷了十五年还能苏醒的病人,老夫可谓是闻所未闻。一般来说,一个人若是昏迷三日还未苏醒,他身上的血管便会开始僵硬,昏迷十日后,浑身血脉堵塞不通,几乎与死人无异。而这位公子……” 刘大夫没有再往下说,秦依依对医理不通,也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直跟着刘大夫一起出来的福顺道:“我们公子醒来以后身子大不如前,走几步路都会累,每日几乎有十个时辰都是在昏睡,大夫可有什么法子替我们家公子治治?” 刘大夫道:“听小哥之言,公子乃是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所致,老夫就先给公子开一些温和的补气益血之药,服用一段时日后,若有好转,老夫再来给公子仔细检查。” “多谢大夫。”福顺连忙道谢。 送走了刘大夫,秦依依把药方交给了丫鬟,福顺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去,他是楚离的人,秦依依不好阻拦,便也随了他。秦桑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也跟着一起去抓药。 . 楚离其实并未睡着,只是在车上颠了多日,身子微微有些不适,大夫给他诊治的时候他也有所察觉。 稍事休息,睁开眼睛看到秦依依独自在门口徘徊,楚离笑了笑:“表妹怎么不进来坐?” 秦依依从小读过的书不少,很早就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更别说她还带着前世的记忆,闻言略觉尴尬:“我在外面就好,表哥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屋里沉默了一瞬,秦依依才又听到楚离的声音:“我有点渴,劳烦表妹替我倒杯水来。” 倒了水,秦依依小心翼翼地端进去,只见楚离已经自己靠床坐了起来,看到她进来,目光便从窗外移到了她的身上。 十三四岁的丫头,少女身段刚刚形成,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端着茶杯的手白皙柔嫩,肤如凝脂,让楚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话: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 想着想着,秦依依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多谢。”楚离从她手里接过水,抬手的时候,袖子翻了一截下来,露出了骨瘦的手臂,手腕上还带着一串紫檀木佛珠,颗颗浑圆饱满,光滑明亮。 秦依依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佛珠,不知不觉就多看了几眼。她并非信佛之人,但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曾有人送了两串佛珠给将军,将军便给了她和柳慧一人一串。听下人说,佛珠越是圆滑就越好。 见秦依依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串佛珠看,楚离并没有急着把衣袖拉下来,抬起手问道:“喜欢?” 听他这么问,秦依依才惊觉自己失礼了,连忙收回视线,红着脸摇头。 “这串佛珠是我娘留给我的。”楚离低着看着手上的东西,缓缓说道。 秦依依料想他大约是想家了,连忙安慰道:“表哥你别担心,等你的病好了,就可以回家见到表舅母了。” 娘说过,表哥落水昏迷的时候才七岁,醒来也不过只有月余,记得的事情很有可能只是小时候的那些,除了外表,心性应当与孩童差不多。初见他时惊为天人的相貌,让秦依依忘了娘的叮嘱,可现在看到他流露出思念娘亲的神态,或许真如娘猜测的那样,其实表哥只有七岁孩童的思想? 秦依依试探性地用一种哄孩子的口气问:“表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我去给你带来好不好?” 楚离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联想到她前后的态度,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低声轻笑:“表妹这是把我当小孩子来哄吗?” 心事被揭穿,秦依依的脸愈发红了。 楚离低声道:“我虽然昏睡了十五年,却并不是毫无意识,只是才醒来还不适应长大后的这具身子。大夫也说过,假以时日,我便能恢复,表妹无须太过忧心,只要将我当作一个寻常人便好。” 原来是这样啊,那她可真是关心则乱,秦依依胡乱地点点头。 “表妹今年多大了?”楚离忽然问。 秦依依乖乖地回答:“十三了。” “才十三啊。”比他昏睡的时间还要短。 十三怎么了?秦依依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继续往下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不由问道:“表哥是嫌我年纪小吗?” 楚离失笑:“没有,只是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姑母若是生个女儿会是什么样,今日一见表妹,心里便有了答案。” 秦依依:“……” 楚离休息了两个时辰,又喝了药,等傅容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十多年未见的侄子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傅容一见眼圈就红了,楚离想下床给姑母行礼,又被她按着肩膀塞回了被子里:“好孩子,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姑母提,不必客气。” 楚离连声道谢。 吃饭的时候,傅容特地让厨房多做了一份单独送到楚离房里,又担心表侄子会因此生出什么介怀,于是索性让秦昭带着两个妹妹也一同去陪他一起吃,算是为他接风。 楚离和秦昭年纪相近,一顿饭的功夫,两人便聊熟了。 因着楚离之前的那句话,秦依依一直没怎么说话。她以前不知道表哥是什么样的人,也没见过他,知道他完全是出自于娘的口中。她一直以为表哥知书达礼,就算生着病也应该是一派正人君子,可今日他说的话,分明就是在调戏她。 若是在外头,遇上这样的人,她定然早就转身离开了,可……楚离是她的表哥,她还答应了娘要好好照顾他,以后他若是再说出这样轻薄的话,她该如何是好? 正寻思着,楚离忽然转向她:“表妹怎么一直不说话?” 短短一会儿,秦桑也已经和这个表哥聊熟了。表哥不仅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笑起来的时候凤目微眯,里里外外都让她觉得舒坦。 她喜欢这个表哥,对他的话尤其放在心上,一听他问姐姐,没等秦依依开口,秦桑已经替她回答了:“表哥,我姐姐喜静,平时吃饭也不怎么说话。你多吃点,早些把身子养好,我带你去看看京城的风光,一定比你原来住的寺庙要好看!” “桑儿。”对于小妹妹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秦昭颇有些头疼,“表哥莫怪,桑儿年纪小,向来口无遮拦,若有见怪之处,还请表哥不要放在心上。” 楚离摇头:“桑儿表妹生性单纯,实属难得,我倒觉得她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得到了喜欢表哥的夸奖,秦桑乐得朝秦昭吐吐舌头:“大哥你看,你就会管着我,还是表哥了解我。” 秦昭无奈,楚离一来,倒叫她找了个好靠山。 楚渊望向楚骞,秀鸾赶紧在暗地里扯了扯楚骞的衣服。 楚骞无奈,妹妹贪玩,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偏偏这个妹妹,总拿她没办法,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59.第5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娘亲说的没错, 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便是得罪了二婶,哪怕她是实话实说, 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 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 她看得出来,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 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 她看得清清楚楚, 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 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 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 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 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 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 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秦昭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才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说来也奇怪,像元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是最黏爹娘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见不到爹娘就哇哇大哭,可她们家的这个倒好,爹娘不见得有多黏,反倒是姐姐,一天见不到就哭个不停。还记得元哥儿刚出生那会儿,谁抱都哭,可一到秦依依手里,马上就安静了,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珠不停地盯着姐姐看,好像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稀奇的东西,怎么看都看不够。 秦依依的二叔秦秐平日里最爱喝酒,在外经营了一间酒庄,打着秦家的名号,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爱回家,常常喝了酒就在外面生事,除了他的妻子张氏以外,府上还住了一个小妾吴氏,那吴氏原本是个寡妇,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秦秐喝了酒手脚不干净,轻薄了人家,为了息事,不得已把她带回了府。张氏因为此事和他大闹了一番,没想到秦秐一生气,大半年都不见人影。 张氏嫁给秦秐几年,肚子一直不争气,眼看秦秐带回来的寡妇长得又比自己好看,顿时急了,在老太太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来还是秦穆在窑子里找到了喝醉了的弟弟,把他捆回了府。秦秐酒醒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安份了几个月,也是在这几个月里,张氏才怀上了元哥儿。 结果还没等元哥儿出生,秦秐又故态复萌,气得张氏险些小产。也不知是不是秦秐的原因,元哥儿出生后,爹不疼娘不爱。小孩子看似不懂事,其实心性最为敏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姐姐。 “姐姐,姐姐。”玩累了的元哥儿跑到秦依依身边,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自家姐姐,而是她身后开得正好的梅花,顿时新奇得不得了,一边往她身上爬,一边指着好看的花儿,“花,花花!” 60.第6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骞对朝政上的事没什么兴趣,但该明白的道理他都明白, 况且这又不是一桩难办的差事,欣然接了。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 她将他唤进了寝宫,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 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 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 后院里留的, 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 楚骞头疼,他都十七了,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楚骞搂着她的肩膀, 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 若是母妃不放心, 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温妃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成亲?温妃猜想他整日往宫外跑,难道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不动声色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给你尽快选个王妃,你府中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你也好省下一些心思安心完成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 “可是母妃……” 楚骞的反应让温妃更加确定了她心里所想,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子,又被封了齐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他的两个皇兄,一个娶了大学士之女,另一个娶了枢密使的孙女,个个位高权重,她就算不愿儿子卷入立储的纷争,但有些事,必须体面的还是得体面,不能太逊于他的两个皇兄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皇商量,立妃之事不用你操心。”温妃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道,“母妃乏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去王府,我让李嬷嬷跟你一块儿去,她是我身边的老嬷嬷了,有她照顾你,我也安心。” 母妃这是心意已决,楚骞无奈,只得收起了小心思,作礼:“是,儿臣知道。” 因着选妃这事,楚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搬入自己的王府,也是兴致缺缺。 . 三日后,楚骞生辰,秦昭带着两个妹妹和楚离一起来时,他正在武场上射箭。原本应该放靶子的地方一排站了三个下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苹果,其中一个人吓得双腿不停地抖。 “喂,我说你,老实点站着别动,再动我若是射偏了,可不负责哦!”楚骞对了半天都没对准,不由气急道。 那个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胆都破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上的苹果咕噜噜滚了老远,跪的地方底下还有一摊水渍慢慢渗出。 楚骞见此挥挥手,不耐烦道:“下去下去,胆小成这样,真无趣!” 对面三人一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武场。 楚骞无趣,只能拉开弓瞄准十米开外的靶心,刚准备松手,守门的侍卫在场外大声禀报:“王爷,府外来了四个人,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说是王爷的朋友,请王爷示意,是否让他们进来?” 楚骞全神贯注的一射被他打扰,手一歪,箭离弦,偏了。方才从武场上逃下去的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同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逃得快,不然小命就没了。 楚骞抽抽嘴角,扔了手上的弓,大手一挥:“请他们进来。” . 秦昭等人在门口等了半刻钟,就有侍卫恭敬地打开了门迎他们入府。 秦桑平日里看着胆大,但这会儿真到了王府门口,却开始紧张了,拉着秦依依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真的是齐王殿下呀?” 秦依依一早就猜到了楚骞的身份,是以刚才下马车后看到牌匾上的齐王府几个字后并不意外,点头道:“齐王殿下与大哥很早就相识了,今日他的生辰,会请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一会儿入府,你要听话,不能给大哥丢脸,知道吗?” 秦桑乖乖地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底满是兴奋,齐王府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府玩,不知道王爷住的地方和她们秦府有什么区别? 秦依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似乎少了人,回头,就见楚离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下的身子单薄清瘦,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秦依依侧着脑袋喊了一声。 将视线从牌匾上收回,楚离朝她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听:“嗯,就来。” 自从上元夜后,秦依依每次看到楚离对她笑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特别是他牵着她手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有几丝不确定。 上辈子,她曾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她对他好,为他打理好后宅,可那也是在嫁给他以后,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份,还是真心喜欢着他。重生后,她被伤了心,再见他时,除了害怕他认出自己,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见到他。 若是喜欢,为何不想见他?若是不喜欢,为何又会为他伤心? 前几日娘亲曾来找过她,问她对表哥的看法,当时她只说了表哥很好。后来娘又问她表哥哪里好,她听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细想,将她所了解的表哥的为人与娘说了一遍,又将表哥为她赢花灯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现在想来,娘会不会是在有意试探她是否喜欢表哥?想到娘可能会将自己嫁给表哥,秦依依是高兴的,如此一来,这一世的她就不用再嫁给将军了。可,真的要为了躲开将军而嫁给表哥吗?依着表哥的性子,他应当不会拒绝,可万一他要是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表妹…… “发什么呆呢?” 秦依依想得有些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楚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像极了刚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他想,若是她出嫁了,一定很美。 想着想着,楚离就忍不住逗她:“今日我没跟上,表妹还念着我,怕是过两年等表妹身边有了旁人,就不会再记得表哥了。”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61.第61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齐王府前厅, 楚骞等人姗姗来迟。 “大哥,二哥, 你们怎么来了?”还没进门, 楚骞的声音大老远就从院子里传了进去。按理说, 他应该喊他们一声皇兄, 但楚骞从小就混在宫外,不爱冠冕堂皇的称呼,私下里都喊他们哥哥, 只有在父皇面前,才会规规矩矩地喊皇兄。 方才为了练箭, 他穿了一件平时习武时才穿的灰色布衣, 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 发髻高梳,除此以外,身上再无其他挂饰。 前厅里,楚昱和楚渊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主位上,他们的右手边,秀鸾公主和江景焱依次坐着。下人刚上了茶水和点心, 楚昱端着一杯热茶,低头正要喝, 听到楚骞的声音, 抬眼, 就见一行人步入厅内。 率先走来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他的穿着,楚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堂堂一个王爷,生辰当日居然穿得跟市井小民如出一辙,他这个四弟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做事鲁莽冲动,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封他为静王,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时刻警惕,但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楚昱深表怀疑。 放下茶杯,楚昱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有男有女,皆是平民打扮,楚昱自小生在皇家,性子高傲,冷眼扫过一圈后,便移开目光,这样的人,还不配他正眼去看。 “自从四弟被封了齐王,越来越不把我们两个皇兄放在眼里了。”楚昱似笑非笑地对楚骞道。 “冤枉啊大哥!”楚骞嘴上喊冤,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我心里,你和二哥是除了父皇以外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是吗?”楚昱扬声,“那为何你的生辰却不记得我们二人?” 旁边楚渊点点头,跟着起哄,理直气壮道:“大哥说的是,若不是今日早朝后,秀鸾非要我二人带她出宫,我们都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昱斜眼扫他,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大哥二哥和鸾儿一起过来,是特地为我过生辰的。”楚骞笑道。 “是啊是啊。”一直忙着吃点心的秀鸾公主在解决完一块山药糕后,终于能抽出空说话了,“四哥你真不够意思,明知道我每年都在等这一天,你居然都不来找我。” “我的生辰你为何要等?”看着妹妹又在桌子上的点心里找其他吃的,楚骞无奈道,他这个皇妹,最好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吃的,她都能忘记其他事。 秀鸾挑了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抬脸朝他笑了笑:“因为四哥这里有好吃的呀!”说完,看到楚骞身后站着的几人,她的眼睛一亮,“四哥,他们是谁呀?” 果然是秀鸾会说出的话,楚骞失笑,笑完给他们介绍:“这是阿昭,我在宫外最好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的表哥,楚离,还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是阿昭的妹妹。上元节那晚我出宫玩,碰巧遇上他们,就邀他们今日来府上作客,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来了。” 秦昭等人闻言向楚昱楚渊行礼。 “怪不得这么久才来,原来是忙着陪客人。”楚昱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楚离前面,“你姓楚?” 楚离愣了愣,点头,他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楚昱命令。 楚离没有动。 “本王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楚昱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他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直至刚才,秦昭和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向他行礼,唯独楚离没有动,他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倒是挺大。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聋了吗?”楚昱又说了一遍。 眼看着豫王就要发怒,秦昭暗地里捅了捅楚离的手臂。他低头不语,秦昭只当他是在害怕,表哥平日里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的见了豫王就胆小成这样,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方才是谁说的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 秦依依也急,但她并不是觉得楚离怕了,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表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正在这时,楚离忽的抬头,面上未见任何异样,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请王爷恕罪,方才听齐王殿下提及上元节的事,草民突然想到了那夜未曾对出的灯谜,一时出神,还请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灯谜?”楚昱低声重复,似信非信,探究地对上他的视线。 在场的几人那晚都在场,秦昭的这个表哥知识渊博,他提了那夜的事,楚离会想到很正常。楚骞不疑有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把那夜如何遇上他们并同他们一起猜灯谜的事告诉了楚昱。秦昭和秦桑也信以为真,只有秦依依皱了皱眉,眼底带了些许疑惑。那晚最后一副对联,表哥不是早就对出来了,为何还会想得那么入神? 楚昱听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盏宫灯,每年上元节,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他都不屑去看,果然是没见识的山野痞夫,居然惦记至今。 依着楚昱的性情,若是在平时发生这样的事,他定然会小惩大诫,但今日是楚骞的生辰,又是在别人的府上,主人都站出来替楚离说话了,他只好作罢,但楚离对他不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有意要羞辱他:“既然四弟都说你的文采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本王,本王便恕你无罪。”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楚离不和他比试,或者是输给他,他便要治他的罪,当真应了楚离那句“请王爷恕罪”。 秦依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为表哥捏了一把冷汗。与王爷比试,无论是赢或者输,都不是好的结果。 楚离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输了,方才的事情就没完,赢了,他的确会一言九鼎不计较他的冒犯之罪,但害他丢了颜面,又是一桩新的恩怨。 现下还不是同豫王结仇的时候,权衡再三,楚离恭敬而又谦虚道:“早就听闻豫王殿下文武双全,连当今圣上都对豫王殿下赞不绝口,草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同豫王殿下较量,这比试……还是算了。” 楚昱冷笑:“那你是想本王治你的不敬之罪?” 众人心惊。 “皇兄,我们今日不是来给四哥过生辰的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秀鸾听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就想找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说话,无奈皇兄脾气大,抓着人家没完没了,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秀鸾平日里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嬷嬷,都没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同龄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还是四哥好朋友的妹妹,她可喜欢她们了。 秀鸾不怕楚昱,楚昱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顿了顿又嘟着嘴道:“寿星最大,皇兄为何不听听四哥的意思?” 楚骞是知道皇兄的脾气,得理不饶人,眼见皇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离了,灵机一动,突然道:“大哥,方才楚公子答应了要与我下棋,不如这样,你与他对上一局,只要他能在你手下撑过半个时辰,大哥便不要计较了,如何?” 吟诗作对输赢即可分晓,但对弈就不一样了,自古高手过招,下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的比比皆是,楚骞这么说,明显是给二人台阶下,只要楚离能与楚昱对上半个时辰,最后又没分出输赢,楚昱也不算失了面子。 他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不错。 皇弟这般帮着外人,楚昱无话可说,再拒绝,就有失他王爷的身份。 楚昱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只要他能与我对上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计较。” “楚公子以为呢?”楚骞问楚离。 楚离看了秀鸾一眼,沉吟道:“无需半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楚骞不解,这句话若是换做大哥说,还说得过去,可楚离这么说……是怕半个时辰太久会输给大哥,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赢了大哥? 正犹豫着,又听楚离开口:“只需要两刻钟,若我赢了豫王殿下,请豫王殿下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如若你输了呢?”楚昱不悦道,两刻钟就想赢他,未免也太自信了! 楚离笑了笑,面上一片淡然:“如若我输了,听凭豫王殿下处置。” “表哥!”秦依依不放心地看着他,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楚离回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秦依依却忽然放下心来。 是了,她的表哥连花灯都能替她拿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既然表哥那么自信可以赢豫王,那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62.第6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桑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 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 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 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 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转过头, 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她的双眸水亮清澈, 脸颊白皙温和,笑起来的时候, 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笑着点点头, 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 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她的指尖才碰到灯纸, 楚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四周是嘈杂的人群,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上她的侧脸, 痒痒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到。 秦依依不可思议地回头,楚离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刚才说什么?若是有喜欢的,他给她买?秦依依哭笑不得,生怕自己听错了,难道表哥以为她还会和妹妹计较一盏兔子灯吗? 秦依依权当他是在开玩笑,淡笑道:“这可是表哥说的,等会儿若是有我喜欢的,表哥可不许小气。” “一定。” . 秦桑好动,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多久,她就来到一个猜字谜的摊位旁边。桌上摆了十盏灯,从左至右,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漂亮。 “老板,这个灯怎么卖?”秦桑指着最右边的六方宫灯。 那盏灯由雕木作为骨架,外面镶了一层薄薄的彩绘玻璃丝纱绢,宫灯共有六面,每面都绘上了不用山水风景画,角上悬挂着红色的流苏,质地精致,典雅华贵,与旁边的几盏灯相比,显得格外艳丽端庄。 “不好意思姑娘,我这儿的灯可不是卖的。”老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几张刚写完的字谜,悠悠道,“姑娘若是喜欢,就从左边第一盏灯的字谜开始猜,猜对了,这盏灯就送给姑娘了,猜对一盏才能继续猜下一盏,若是猜不对,那就只能请姑娘明年再来了。” 秦桑早就想玩了,闻言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一起猜吗?” 老人家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人,笑了笑道:“每道题只有一次机会,几位可要想好了再回答,错了就不能再猜了。” 既然是白送的灯,规矩怎么定全凭老板说了算,秦昭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老人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我看几位公子和姑娘出身不凡,学识不浅,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在这里摆摊已经摆了好些年了,从第一年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这些灯谜,至今还未有人将它们全部猜出来,去年猜得最多的一位公子,也不过只答对了七题。” 短暂的震惊后,秦昭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别的摊位都有很多人,这里却没人,原来是因为年年都在,大家猜不出也就没了兴致。 “老人家,您只管出题。”楚离淡笑道。 老人家道:“谜题就在花灯上挂着。” 秦桑拿过第一个灯一找,果然瞧见下面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字谜,只有三个字:八字头。 这个简单,众人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 “八字学,学问的学。”秦桑抢着回答,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这个学字,还是知道的。 老人家点头,把灯给她,第一个灯谜是最简单的,几乎人人都会。 秦桑高兴地接过灯,去找第二个谜题。 “一根木棍,吊个方箱,一把梯子,搭在中央。”秦桑念了一遍,面露难色。 “是面,面相的面。”秦昭帮妹妹解答。 秦桑接着拿第三张字条:“二兄弟,各自立,猜一字。” 秦依依道:“竞,立兄竞,竞争的竞。” 前三个谜题都不难,他们答得快,老人家一点都没有意外,虽然题目每年都在变,但难度是一样的。 后面三题依旧是字谜,只不过难度稍微加大了些,秦桑答不上来,乖乖地闭了嘴。她可喜欢这些花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若是能全部带回去,回头就给爹娘和祖母那里都送一个,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六题都答完,老人家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他暗暗打量几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还小,每人只答了一题就没有开口了,并不奇怪,倒是身旁的两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出答案,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日后必有所成。 秦桑刚准备去拿第七张字条,却被他挡了挡:“慢着,我方才想了一个谜题,正巧是第七题的难度,不知道几位可否愿意尝试答题?” 秦昭和楚离对视一眼,楚离颔首:“先生请出。” 老人家似未注意到他称呼里的变化:“我的第七题,是一句上联,听好了,少水沙即现。” 少水成沙,少水又现沙,这不仅是一个上联,联中还包含了一个组字。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到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秦依依明白其中的意思,可猜个字谜还好,对对子她实在不擅长,苦着脸,只能寄希望于秦昭和楚离。 “大哥?”秦桑已经开始围着秦昭转了,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担忧,这才第七题就这么难,剩下三题可怎么办?再看一眼那盏宫灯,她是真的很喜欢。 同样喜欢那盏灯的还有秦依依,不过她倒没有秦桑那么想要。按这位老人家所说,他摆了那么多年字谜都没人猜到最后一题,可见有多难,京城那么多能人异士都猜不出,就算他们答不上也没什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两位哥哥的答案,再见秦昭蹙起的双眉,秦依依笑了笑,劝道:“算了大哥,不过是几个花灯而已,兴许后面还有好看的,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没等秦昭开口,老人家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山水画也是我亲手所绘,未曾假手于他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姑娘难道不想要吗?”他指着最后一个宫灯。 秦依依摇头:“想要,但并非非要不可。” 老人家诧异。 “既然想要,带走便是。” 听到声音,秦依依回头,楚离朝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朝老人家行了一个礼,“先生的上联是少水沙即现,我的下联是是土堤方成。沙对堤,沙即现,堤方成。先生以为如何?” 老人家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少水沙即现,是土堤方成。妙,妙啊!” 楚离笑笑。 “哇,表哥你好厉害!”秦桑一听楚离答上了,立刻从秦昭身边跳到楚离身边,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秦依依也朝楚离望去,明明妹妹黏得他很紧,可他却并没有看妹妹,含笑的眸子与她对上,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拿到。 不知怎的,秦依依心一动,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 “先生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年是来晚了。” 众人正在高兴,忽闻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有两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年纪看起来同秦昭差不多大,刚才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 秦昭率先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四……云卿怎也来了?” 楚骞正觉得奇怪呢,他去年来看花灯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年怎么生意反倒好起来了,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阿昭!”楚骞高兴地朝他招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花灯的吗?” 秦昭笑道:“妹妹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奉陪了。” “你妹妹也来了?”楚骞早就知道秦昭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了,只不过往日秦昭一直藏着不让他见,这会儿听说妹妹们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瞅瞅她们究竟长什么样。 没等秦昭反应过来,楚骞已经绕过他来到秦依依和秦桑旁边。 “她们就是你的妹妹?”楚骞笑盈盈地打量着两个小丫头,瞅瞅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眼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喜欢。 两个小姑娘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可这个人和自家大哥认识,又不好转身走,只能站在原地由他打量,别提有多尴尬了。 “确实漂亮!”楚骞看完,满意地下了结论,抬头见到一旁的楚离,微微一愣,疑惑道:“这位是?” 秦昭这时已经回到几人身旁,不动声色地站到两个妹妹身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表哥,才来没多久,暂住在府上。” “原来如此。”楚骞点点头,这才朝老人家道,“老先生,去年还剩三题我没有解出来,今年我又来了,您不会不欢迎我?” 63.第6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依依点点头,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 “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 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 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 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 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 惊觉失礼,定了定神, 才道, “对不起刘大夫, 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 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 身为医者, 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 “你当时说你要去找一个人,我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秦府。”刘清取出笔墨,一边想着如何给他换新的方子,一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躺着的人是你,我差点就想把你带回去了,还好秦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表哥的喊你,我才忍住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了?” 看到楚离睡下了,秦依依站在门外,朝秦昭道:“大哥,你有事就先去忙,我在这里等着刘大夫就行了。” 秦昭点点头,交代道:“我去铺子里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若有什么事,就让下人来找我。” “好。”秦依依答应下来。 秦桑一听秦昭要去铺子里,这边好看的表哥也睡下了,没什么看头了,连忙抱住秦昭的手臂,央求道:“大哥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秦昭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不是去玩的,带着秦桑只怕不方便,顿时无奈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整日往外头跑,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64.第64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穆年近四十, 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他的皮肤略显黝黑, 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 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你可有调皮惹事?” 秦桑听了不太乐意:“在爹爹的心里,女儿就是成日惹事的让爹爹心烦的人吗?” 秦桑到底年纪还小,听不出爹爹话里的玩笑,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爹爹每每出门归来,总夸姐姐乖巧懂事,她也很想被爹爹夸, 明明这一次她乖乖的一点错都没犯,爹爹怎么一回来又数落她? 小女儿心思单纯,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秦穆笑了笑, 安慰道:“你的确很烦人,不过谁让你是爹的女儿呢?女儿给爹惹再多的麻烦, 爹也一样疼你。” 这还差不多,秦桑得意洋洋地把脑袋搁在秦穆的肩膀上。 大女儿还是站在原地, 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父女亲热,秦穆略有几分奇怪:“依依怎么了?爹出门一趟, 就不认识爹了?” 秦依依自打嫁入将军府, 还是有机会同母亲与妹妹见面的, 可她爹,因为不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后院,再加上她的夫君是将军,她爹又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为了避嫌,与她爹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上一次父女两见面,还是半年以前的上元节。 秦依依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走到秦穆的另一边,也学着秦桑的样子靠在他的肩上,故意道:“我还以为爹爹心里只有妹妹忘了我呢!”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吃醋,秦穆朗声大笑:“好好好,都是爹不好,今晚吃饭,爹先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夫妻两又陪着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儿,秦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朝着双亲道:“爹,娘,时候不早了,祖母该醒了。” 父子两回来本应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刚好过了晌午,怕影响到老太太休息,这才没有去。 得了儿子的提醒,傅容笑道:“你们三个孩子里面,桑儿最调皮,昭儿最懂事。” 没听到自己名字的秦依依凑上去:“娘,那我呢?” 傅容把爱女搂到怀里:“你最乖最听话,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秦依依躲在傅容的怀里咯咯笑,回到家人身边的感觉,真好。 . 老太太今年还不满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午觉醒来,得知儿子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拾缀拾缀,刚刚弄好,儿子便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多来打扰,当即乐得合不拢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子两的近况,问完了,无意问道:“原本不是说早几日就回来的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秦穆和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向老太太解释道:“我们在凉州遇上了饥荒,大批的难民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细查才知,当地的官员暗中和商人勾结,低买高卖粮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便在凉州多留了几日,这才耽搁了回程。” 秦家家大业大,但经商也是近几代的事。秦穆的曾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后来有几年的收成特别好,家里的粮食吃不完,便开始售卖多余的粮食,等秦穆的祖父长大后,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用家里卖粮食囤下来的一笔银子又在城外购置了些许田地,自此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几代下来,秦家虽然富裕了,却始终不忘根本。秦家人心善,每每遇上饥荒或者天灾,都会主动赈济救灾,因此在京城乃至相邻的一些城镇里,秦家粮铺颇有声望。 “这些狗官奸商,就知道欺压百姓!”在家里说话没什么顾忌,老太太气愤道,仔细一想,又担心儿子和孙子会被官府为难,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穆笑着安抚老太太的情绪:“娘您先别着急,若是没有解决,我们会这么快回来吗?” 秦穆自己也是商人,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商勾结,苦的都是百姓。 老太太见儿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解决地不错,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 秦穆道:“我们在凉州也有一处分铺,本来这次去凉州,便是要将今年刚丰收的粮食运过去。一进城,官府的人就悄悄找上我们了,想趁着粮食还没到凉州提前收购。不过我说要考虑,就没答应卖给他们。” 秦家粮铺的名声在外,官府的人多少也有所顾忌,秦家不敢得罪官府,官府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要趁着饥荒收粮食牟取暴利,一个为了百姓不肯松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说到这里,秦穆赞赏地朝儿子望了一眼:“都亏了昭儿聪明,故意在百姓里放出风声,说我们近日会运送粮食去凉州。大批百姓一收到消息就在城门口等候,我们运去凉州的十车粮食中有九车放慢了速度,只有一车先到了凉州,在城门口又不小心散了,饿了许久的百姓顾不上其他,哄抢而上。因为不是官府的粮食,我们的人也没有管,百姓们多少都得了一些。” 他们一进城就遇上官府的人,摆明了凉州官府早已收到消息,他们想帮助灾民,但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于是只先送一车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官府看到只有一车粮食,并不会放在心上,而饿久了的百姓自发哄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受了损失的他们不吭声,官府想拿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一捅上去,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一来,凉州的百姓自然而然都知道我们有粮食送过去了,官府的人再想暗中收购只会难上加难。秦家粮铺的规矩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没有涨价,卖给官府的价和卖给百姓的是一样的。百姓们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一车的粮食够他们暂时缓解了饥饿,等到我们后面几车粮食运进城,他们便自发地出城迎接,还有人早早地就在铺子外面排起了长队,断了官府的最后一个念想。” “最后一个念想?”老太太听得有些晕了,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懂,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主意是大孙子出的,孙子有出息了,还懂得为百姓着想,老太太很高兴。 秦昭接过祖母的话:“只要粮食没到百姓手里,官府就不会放弃牟利的机会,可凉州的百姓将我们的粮食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官府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当着全凉州的百姓的面,官府不可能找我们谈收购的事,自然他们的后路也就断了。” 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暗中将全凉州所有的粮食都收购了,再丢给几个信得过的商人高价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但当着百姓的面,他们若是收购粮食,那便是为百姓着想,皇上开仓赈灾,从没有在百姓身上收过半文钱,他们又怎么能卖给百姓呢?当官的就算再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落下话柄。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地夸孙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不输给当爹的。 秦依依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乍一听说,对大哥是更加地佩服了。这样优秀的人是她的哥哥,做妹妹的心里也高兴。只可惜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哥成亲就死了,这一辈子她定要好好地给大哥把把关,像大哥这样优秀的男人,该要一个怎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嘉禾帝正伏在案后批阅奏章,大太监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内,哈腰道:“皇上,李侍卫回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李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是嘉禾帝的心腹。听说他有事要上报,嘉禾帝扔了手上的奏章,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宣他进来。” 刘喜称是,不一会儿,侍卫模样打扮的李茂出现在了殿内。李茂单膝下跪:“臣叩见皇上。” 嘉禾帝居高临下:“起来,朕听说你有事要上奏?” “回皇上,正是。”李茂恭敬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嘉禾帝的脸色,“敢问皇上可知,前段时候凉州出了件大事?” 凉州?嘉禾帝身在朝堂,知道的消息都是靠百官的奏折。他细细思虑了一番,近日似乎并未曾听说过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会意:“皇上有所不知,臣前几日路过凉州,由于去年凉州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许多百姓家中都已经没米下锅。据臣所查,凉州知府非但没有作为,反而勾结当地粮商,恶意抬价,导致凉州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果真有此事?”嘉禾帝大惊,去年凉州大旱他的确有所耳闻,但后来朝中无人上奏,他便以为此事已经妥善处理,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茂颔首。 嘉禾帝拍案而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无人告诉朕?” 声音太响惊动了候在殿外的刘喜,刘喜心中惊疑不定,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莫非李侍卫上奏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65.第65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小小年纪就懂得为父皇体恤黎民, 嘉禾帝深感欣慰, 知他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便命人将他的王府建在城中,封王时还特意交代他要替父皇留意百姓的举动,城中出现了任何事情都须上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骞对朝政上的事没什么兴趣, 但该明白的道理他都明白,况且这又不是一桩难办的差事, 欣然接了。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 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她将他唤进了寝宫, 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 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 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后院里留的, 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 楚骞头疼, 他都十七了, 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楚骞搂着她的肩膀,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若是母妃不放心,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温妃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成亲?温妃猜想他整日往宫外跑,难道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不动声色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给你尽快选个王妃,你府中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你也好省下一些心思安心完成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 “可是母妃……” 楚骞的反应让温妃更加确定了她心里所想,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子,又被封了齐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他的两个皇兄,一个娶了大学士之女,另一个娶了枢密使的孙女,个个位高权重,她就算不愿儿子卷入立储的纷争,但有些事,必须体面的还是得体面,不能太逊于他的两个皇兄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皇商量,立妃之事不用你操心。”温妃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道,“母妃乏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去王府,我让李嬷嬷跟你一块儿去,她是我身边的老嬷嬷了,有她照顾你,我也安心。” 母妃这是心意已决,楚骞无奈,只得收起了小心思,作礼:“是,儿臣知道。” 因着选妃这事,楚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搬入自己的王府,也是兴致缺缺。 . 三日后,楚骞生辰,秦昭带着两个妹妹和楚离一起来时,他正在武场上射箭。原本应该放靶子的地方一排站了三个下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苹果,其中一个人吓得双腿不停地抖。 “喂,我说你,老实点站着别动,再动我若是射偏了,可不负责哦!”楚骞对了半天都没对准,不由气急道。 那个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胆都破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上的苹果咕噜噜滚了老远,跪的地方底下还有一摊水渍慢慢渗出。 楚骞见此挥挥手,不耐烦道:“下去下去,胆小成这样,真无趣!” 对面三人一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武场。 楚骞无趣,只能拉开弓瞄准十米开外的靶心,刚准备松手,守门的侍卫在场外大声禀报:“王爷,府外来了四个人,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说是王爷的朋友,请王爷示意,是否让他们进来?” 楚骞全神贯注的一射被他打扰,手一歪,箭离弦,偏了。方才从武场上逃下去的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同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逃得快,不然小命就没了。 楚骞抽抽嘴角,扔了手上的弓,大手一挥:“请他们进来。” . 秦昭等人在门口等了半刻钟,就有侍卫恭敬地打开了门迎他们入府。 秦桑平日里看着胆大,但这会儿真到了王府门口,却开始紧张了,拉着秦依依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真的是齐王殿下呀?” 秦依依一早就猜到了楚骞的身份,是以刚才下马车后看到牌匾上的齐王府几个字后并不意外,点头道:“齐王殿下与大哥很早就相识了,今日他的生辰,会请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一会儿入府,你要听话,不能给大哥丢脸,知道吗?” 秦桑乖乖地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底满是兴奋,齐王府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府玩,不知道王爷住的地方和她们秦府有什么区别? 秦依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似乎少了人,回头,就见楚离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下的身子单薄清瘦,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秦依依侧着脑袋喊了一声。 将视线从牌匾上收回,楚离朝她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听:“嗯,就来。” 自从上元夜后,秦依依每次看到楚离对她笑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特别是他牵着她手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有几丝不确定。 上辈子,她曾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她对他好,为他打理好后宅,可那也是在嫁给他以后,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份,还是真心喜欢着他。重生后,她被伤了心,再见他时,除了害怕他认出自己,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见到他。 若是喜欢,为何不想见他?若是不喜欢,为何又会为他伤心? 前几日娘亲曾来找过她,问她对表哥的看法,当时她只说了表哥很好。后来娘又问她表哥哪里好,她听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细想,将她所了解的表哥的为人与娘说了一遍,又将表哥为她赢花灯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现在想来,娘会不会是在有意试探她是否喜欢表哥?想到娘可能会将自己嫁给表哥,秦依依是高兴的,如此一来,这一世的她就不用再嫁给将军了。可,真的要为了躲开将军而嫁给表哥吗?依着表哥的性子,他应当不会拒绝,可万一他要是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表妹…… “发什么呆呢?” 秦依依想得有些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楚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像极了刚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他想,若是她出嫁了,一定很美。 想着想着,楚离就忍不住逗她:“今日我没跟上,表妹还念着我,怕是过两年等表妹身边有了旁人,就不会再记得表哥了。” 前厅里,楚昱和楚渊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主位上,他们的右手边,秀鸾公主和江景焱依次坐着。下人刚上了茶水和点心,楚昱端着一杯热茶,低头正要喝,听到楚骞的声音,抬眼,就见一行人步入厅内。 率先走来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他的穿着,楚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堂堂一个王爷,生辰当日居然穿得跟市井小民如出一辙,他这个四弟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做事鲁莽冲动,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封他为静王,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时刻警惕,但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66.第6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齐王府前厅,楚骞等人姗姗来迟。 “大哥,二哥, 你们怎么来了?”还没进门,楚骞的声音大老远就从院子里传了进去。按理说,他应该喊他们一声皇兄, 但楚骞从小就混在宫外,不爱冠冕堂皇的称呼,私下里都喊他们哥哥,只有在父皇面前,才会规规矩矩地喊皇兄。 方才为了练箭,他穿了一件平时习武时才穿的灰色布衣, 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 发髻高梳,除此以外, 身上再无其他挂饰。 前厅里, 楚昱和楚渊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主位上,他们的右手边, 秀鸾公主和江景焱依次坐着。下人刚上了茶水和点心,楚昱端着一杯热茶, 低头正要喝, 听到楚骞的声音, 抬眼, 就见一行人步入厅内。 率先走来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他的穿着,楚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堂堂一个王爷,生辰当日居然穿得跟市井小民如出一辙,他这个四弟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做事鲁莽冲动,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封他为静王,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时刻警惕,但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楚昱深表怀疑。 放下茶杯,楚昱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有男有女,皆是平民打扮,楚昱自小生在皇家,性子高傲,冷眼扫过一圈后,便移开目光,这样的人,还不配他正眼去看。 “自从四弟被封了齐王,越来越不把我们两个皇兄放在眼里了。”楚昱似笑非笑地对楚骞道。 “冤枉啊大哥!”楚骞嘴上喊冤,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我心里,你和二哥是除了父皇以外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是吗?”楚昱扬声,“那为何你的生辰却不记得我们二人?” 旁边楚渊点点头,跟着起哄,理直气壮道:“大哥说的是,若不是今日早朝后,秀鸾非要我二人带她出宫,我们都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昱斜眼扫他,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大哥二哥和鸾儿一起过来,是特地为我过生辰的。”楚骞笑道。 “是啊是啊。”一直忙着吃点心的秀鸾公主在解决完一块山药糕后,终于能抽出空说话了,“四哥你真不够意思,明知道我每年都在等这一天,你居然都不来找我。” “我的生辰你为何要等?”看着妹妹又在桌子上的点心里找其他吃的,楚骞无奈道,他这个皇妹,最好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吃的,她都能忘记其他事。 秀鸾挑了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抬脸朝他笑了笑:“因为四哥这里有好吃的呀!”说完,看到楚骞身后站着的几人,她的眼睛一亮,“四哥,他们是谁呀?” 果然是秀鸾会说出的话,楚骞失笑,笑完给他们介绍:“这是阿昭,我在宫外最好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的表哥,楚离,还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是阿昭的妹妹。上元节那晚我出宫玩,碰巧遇上他们,就邀他们今日来府上作客,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来了。” 秦昭等人闻言向楚昱楚渊行礼。 “怪不得这么久才来,原来是忙着陪客人。”楚昱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楚离前面,“你姓楚?” 楚离愣了愣,点头,他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楚昱命令。 楚离没有动。 “本王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楚昱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他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直至刚才,秦昭和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向他行礼,唯独楚离没有动,他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倒是挺大。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聋了吗?”楚昱又说了一遍。 眼看着豫王就要发怒,秦昭暗地里捅了捅楚离的手臂。他低头不语,秦昭只当他是在害怕,表哥平日里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的见了豫王就胆小成这样,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方才是谁说的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 秦依依也急,但她并不是觉得楚离怕了,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表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正在这时,楚离忽的抬头,面上未见任何异样,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请王爷恕罪,方才听齐王殿下提及上元节的事,草民突然想到了那夜未曾对出的灯谜,一时出神,还请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灯谜?”楚昱低声重复,似信非信,探究地对上他的视线。 在场的几人那晚都在场,秦昭的这个表哥知识渊博,他提了那夜的事,楚离会想到很正常。楚骞不疑有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把那夜如何遇上他们并同他们一起猜灯谜的事告诉了楚昱。秦昭和秦桑也信以为真,只有秦依依皱了皱眉,眼底带了些许疑惑。那晚最后一副对联,表哥不是早就对出来了,为何还会想得那么入神? 楚昱听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盏宫灯,每年上元节,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他都不屑去看,果然是没见识的山野痞夫,居然惦记至今。 依着楚昱的性情,若是在平时发生这样的事,他定然会小惩大诫,但今日是楚骞的生辰,又是在别人的府上,主人都站出来替楚离说话了,他只好作罢,但楚离对他不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有意要羞辱他:“既然四弟都说你的文采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本王,本王便恕你无罪。”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楚离不和他比试,或者是输给他,他便要治他的罪,当真应了楚离那句“请王爷恕罪”。 秦依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为表哥捏了一把冷汗。与王爷比试,无论是赢或者输,都不是好的结果。 楚离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输了,方才的事情就没完,赢了,他的确会一言九鼎不计较他的冒犯之罪,但害他丢了颜面,又是一桩新的恩怨。 现下还不是同豫王结仇的时候,权衡再三,楚离恭敬而又谦虚道:“早就听闻豫王殿下文武双全,连当今圣上都对豫王殿下赞不绝口,草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同豫王殿下较量,这比试……还是算了。” 楚昱冷笑:“那你是想本王治你的不敬之罪?” 众人心惊。 “皇兄,我们今日不是来给四哥过生辰的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秀鸾听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就想找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说话,无奈皇兄脾气大,抓着人家没完没了,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秀鸾平日里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嬷嬷,都没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同龄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还是四哥好朋友的妹妹,她可喜欢她们了。 秀鸾不怕楚昱,楚昱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顿了顿又嘟着嘴道:“寿星最大,皇兄为何不听听四哥的意思?” 楚骞是知道皇兄的脾气,得理不饶人,眼见皇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离了,灵机一动,突然道:“大哥,方才楚公子答应了要与我下棋,不如这样,你与他对上一局,只要他能在你手下撑过半个时辰,大哥便不要计较了,如何?” 吟诗作对输赢即可分晓,但对弈就不一样了,自古高手过招,下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的比比皆是,楚骞这么说,明显是给二人台阶下,只要楚离能与楚昱对上半个时辰,最后又没分出输赢,楚昱也不算失了面子。 他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不错。 皇弟这般帮着外人,楚昱无话可说,再拒绝,就有失他王爷的身份。 楚昱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只要他能与我对上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计较。” “楚公子以为呢?”楚骞问楚离。 楚离看了秀鸾一眼,沉吟道:“无需半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楚骞不解,这句话若是换做大哥说,还说得过去,可楚离这么说……是怕半个时辰太久会输给大哥,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赢了大哥? 正犹豫着,又听楚离开口:“只需要两刻钟,若我赢了豫王殿下,请豫王殿下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如若你输了呢?”楚昱不悦道,两刻钟就想赢他,未免也太自信了! 楚离笑了笑,面上一片淡然:“如若我输了,听凭豫王殿下处置。” “表哥!”秦依依不放心地看着他,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楚离回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秦依依却忽然放下心来。 是了,她的表哥连花灯都能替她拿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既然表哥那么自信可以赢豫王,那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秦依依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两日,这两日,她不曾喝过一口水,进过一粒米,亦不曾有人来探望过她,仿佛所有人都将她遗忘了。她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膝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件中衣勉强还能称得上是衣服。 她埋首于膝盖中,许久,才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蛋,以及一双乌黑浑圆的大眼睛。若不是脸上的妆被汗水打花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印,定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秦依依看了一眼窗外,其实窗户关着,她根本看不清什么,却还是借着天色估摸着应该快落日了。 又是一日过去了,想到这两日她所受的煎熬,不由地就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今年才刚满十七岁,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昨日以前,她是将军府里最有权的女主人,也是府内府外人人都望而羡慕的将军夫人。可才过了短短一夜,她便落魄至此,被两个下人拖着扔进了这间柴房。 67.第6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依依颔首, 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儿,福顺便笑着让她进屋了。 秦依依道了声谢,环顾一周,屋子里并没有楚离的人影, 床铺整洁干净, 也不像睡过的样子。略一顿足,秦依依挑开侧间的帘子, 果然见那人端坐在案后,右手握着一支细长的宣笔, 握着笔的指节白净修长,轮廓有致。他低着头, 满头青丝由玉冠高束,面如冠玉,清新俊逸, 温文尔雅, 好似谪仙。窗外艳阳正盛,映衬地屋子里的人愈发.缥缈似幻。 秦依依知道楚离已经知道她进来了, 但是他不说话,她便也站在门口不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宣纸上一笔一行地写字。直到, 楚离写完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 蓦地抬头,朝她一笑。 秦依依毫无察觉,他一笑,她就晃了神,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跟着他一起笑。 秦依依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稍显不自在。 “表哥在写什么?” “表妹怎么不说话?” 几乎是秦依依开口的同时,楚离也出声问道。 沉默了一瞬,楚离轻笑:“怕母亲担心,写封家书送回去报个平安,表妹可识字?” “认得一些。”秦依依道。 “过来。”楚离朝她招手。 秦依依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他的身边。 楚离将写完的家书递给她:“劳烦表妹帮我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一封家书而已,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漏了少了都没关系,这有什么好看的?秦依依奇怪,可楚离已经把宣纸递到了她的眼前,不得已,只能接过,一眼望去,寥寥数行字,笔锋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惬意洒脱。 秦依依的目光渐渐由无奈变成了欣赏,看不出来,这个表哥表面上看似病态,居然能写出这样一副好字。 “表妹觉得如何?”瞧见她眼里亮起的明媚,楚离笑问。 秦依依不吝夸奖:“很好。” “只是很好?”楚离追问。 都已经很好了还不够?秦依依疑惑地从纸上抬眸,紧接着,撞入了一双含笑的眸子,温和清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楚离突然站了起来,重新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以笔尖沾墨:“既然表妹也会写字,不如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可好?” “我?”秦依依惊讶。 楚离点点头,让到椅子的另一侧。 不过写几个字而已,秦依依大方地接过笔:“我若写得不好,表哥可别笑话我。” 她坐下,感受到他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她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 秦依依定了定神,未作他想,提笔写下了刚才无意中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句诗。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她一边写,楚离一边念,念完,意味深长地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十三岁的丫头,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表妹怎会想起写这句?” 秦依依被他问得一怔,刚才看到他写字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这句话。据说这首诗是一位女子所作,诗中描绘的是一个求而不得之人,这首诗她以前读过,太悲,她不喜欢,却唯独记住了这句。 “无意中想起而已。”秦依依随口道。 她的神色坦然,楚离没有再多问:“表妹应该读过不少?” 秦依依答道:“闲来无事的时候看看而已,听闻表哥从小知识渊博,表哥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知识渊博?”楚离好笑地问:“我昏迷之时不过七岁,表妹是听何人所说?” 秦依依眨眨眼睛,一派天真:“难道不是吗?娘和大哥都是这么说的,表哥就别谦虚了。” “是吗?”楚离但笑不语。 秦依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居然让一个病人站着,连忙起身:“表哥你坐。” 楚离没有推辞,坐下之后又问她:“你以前都看过哪些书?” 想着他应该是喜欢读书之人,秦依依想了想,道:“年幼时只读过《女四书》,后来在大哥的书房里偷偷读过司马大人的《史记》,还……看过《孙子兵法》。” 楚离挑眉,眼底一片高深莫测:“表妹连兵书都看过?”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将《女四书》熟读已经很少了,她居然连《史记》和《孙子兵法》都看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早上秦二爷出了事,她一会儿就能想到办法。这个表妹,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秦依依垂眸,低声道:“只是粗粗看了几眼。” 她会看兵书,当然是因为在将军府的时候实在无事,就去将军的书房借了几本书看,他的书房里除了兵书只有兵书,说起来那两年她也看了不少,只是很多都看不太懂,一知半解罢了。 “表妹怎么会想到要看兵书?” 秦依依摇摇头,没有答话。刚才一时嘴快,不小心说多了,再说下去她不敢保证表哥不会起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偏生她又说不上来原因。 她不肯说,楚离也不再追问,低头,将家书工整地叠好,塞入信封,然后又将她写了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表妹这句话既然是为我写的,不如就送给我,可好?” 不过一副字而已,秦依依下意识地点点头,待瞧见楚离脸上的笑,才惊觉他说了什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叫为他写的?她只是听他的话写给他看而已…… . 两日后,新年到了,因着秦秐的事情,秦家上下都没有过节的气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地吃了顿饭,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 自小年夜元哥儿出事,家里的烟花也都被秦昭收起来了,现在又不适合拿出来放,看着两个妹妹失望的模样,秦昭于心不忍,于是主动开口,等上元节带她们出去看灯会。 秦桑很高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过灯会,早就心心念念想去了。 秦依依也很高兴,听说灯会上会有很多好看的花灯,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她看到将军带过一个花灯回府,不过那个不是给她的,她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纵使喜欢,也只能羡慕。 只是…… 秦依依瞥了一眼身旁的楚离,朝秦昭道:“大哥不如也带表哥一起去。” 秦昭原本也有这个打算,闻言转向楚离:“同我们一道去看花灯,表哥的身子可受得住?” 楚离将略带深意的目光从秦依依脸上收回,点点头:“无妨。” . 上元节,天色微暗,秦昭便带着两个妹妹和表哥出门了。 离开前,在花园里遇上了元哥儿,小家伙看到两个姐姐穿得好看,知道她们要出去玩,嚷嚷着也要一起去。元哥儿毕竟太小,秦昭怕到时候人多顾不上,也想让妹妹好好玩,任凭小家伙怎么求就是不答应,元哥儿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着姐姐。 秦依依也在犹豫,这要是以前,看他泪眼汪汪的小模样,她说不定就心软了。可如今有个表哥,一个大的她已经担心照顾不来了,要是再带一个小的……哎,谁让她早就答应了表哥呢,只能委屈一下小弟弟了。 好不容易来哄带骗,元哥儿终于不闹着要一起去了,等他们到闹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原本这个时辰已经陷入寂静的街道此刻一改常态,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摊子前面人头涌动,几乎个个都张灯结彩,花灯、字谜灯、走马灯、丝灯……各式各样的彩灯高悬于顶,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好不热闹。 “哇!真漂亮!”秦桑在马车上就一直往这个方向看了,下了车,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人海里去,被秦昭眼明手快地拉了回来。 “今夜人多,我们一起走,不要乱跑。”秦昭无奈地看着小妹妹,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眼又抱着秦昭的手臂晃,“好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我听说今天有好多灯谜可以猜,猜对了还有奖品,有你和姐姐表哥在,今晚的奖品一定都是我们的!” 秦昭失笑,回头见秦依依和楚离并肩而行,灯光耀眼,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分外和睦。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秦依依对这个表哥也没了生分,知他身体不好,便故意走慢陪着他,万一有什么事,她也要及时发现。 很快灯会正式开始了,秦昭带着秦桑,楚离带着秦依依,身后还跟着不放心一起来的福顺,一行五人高高兴兴地走进了灯市。 “公子,福顺嘴笨,不会说话,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你觉得如何?” 68.第6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爹, 娘。”三个孩子齐齐喊了一声。 自大女儿生病, 傅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突然听到许久未见的儿子和两个女儿乖巧的声音, 她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地放下了。 傅容笑着朝愣在门口的三个孩子招了招手, 亲切道:“都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秦桑第一个跑到秦穆身边, 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你总算回来了, 想死我了。” 秦穆年近四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 他的皮肤略显黝黑, 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你可有调皮惹事?” 秦桑听了不太乐意:“在爹爹的心里,女儿就是成日惹事的让爹爹心烦的人吗?” 秦桑到底年纪还小, 听不出爹爹话里的玩笑, 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爹爹每每出门归来, 总夸姐姐乖巧懂事,她也很想被爹爹夸, 明明这一次她乖乖的一点错都没犯,爹爹怎么一回来又数落她? 小女儿心思单纯,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秦穆笑了笑, 安慰道:“你的确很烦人,不过谁让你是爹的女儿呢?女儿给爹惹再多的麻烦,爹也一样疼你。” 这还差不多,秦桑得意洋洋地把脑袋搁在秦穆的肩膀上。 大女儿还是站在原地,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父女亲热,秦穆略有几分奇怪:“依依怎么了?爹出门一趟,就不认识爹了?” 秦依依自打嫁入将军府,还是有机会同母亲与妹妹见面的,可她爹,因为不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后院,再加上她的夫君是将军,她爹又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为了避嫌,与她爹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上一次父女两见面,还是半年以前的上元节。 秦依依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走到秦穆的另一边,也学着秦桑的样子靠在他的肩上,故意道:“我还以为爹爹心里只有妹妹忘了我呢!”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吃醋,秦穆朗声大笑:“好好好,都是爹不好,今晚吃饭,爹先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夫妻两又陪着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儿,秦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朝着双亲道:“爹,娘,时候不早了,祖母该醒了。” 父子两回来本应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刚好过了晌午,怕影响到老太太休息,这才没有去。 得了儿子的提醒,傅容笑道:“你们三个孩子里面,桑儿最调皮,昭儿最懂事。” 没听到自己名字的秦依依凑上去:“娘,那我呢?” 傅容把爱女搂到怀里:“你最乖最听话,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秦依依躲在傅容的怀里咯咯笑,回到家人身边的感觉,真好。 . 老太太今年还不满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午觉醒来,得知儿子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拾缀拾缀,刚刚弄好,儿子便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多来打扰,当即乐得合不拢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子两的近况,问完了,无意问道:“原本不是说早几日就回来的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秦穆和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向老太太解释道:“我们在凉州遇上了饥荒,大批的难民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细查才知,当地的官员暗中和商人勾结,低买高卖粮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便在凉州多留了几日,这才耽搁了回程。” 秦家家大业大,但经商也是近几代的事。秦穆的曾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后来有几年的收成特别好,家里的粮食吃不完,便开始售卖多余的粮食,等秦穆的祖父长大后,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用家里卖粮食囤下来的一笔银子又在城外购置了些许田地,自此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几代下来,秦家虽然富裕了,却始终不忘根本。秦家人心善,每每遇上饥荒或者天灾,都会主动赈济救灾,因此在京城乃至相邻的一些城镇里,秦家粮铺颇有声望。 “这些狗官奸商,就知道欺压百姓!”在家里说话没什么顾忌,老太太气愤道,仔细一想,又担心儿子和孙子会被官府为难,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穆笑着安抚老太太的情绪:“娘您先别着急,若是没有解决,我们会这么快回来吗?” 秦穆自己也是商人,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商勾结,苦的都是百姓。 老太太见儿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解决地不错,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 秦穆道:“我们在凉州也有一处分铺,本来这次去凉州,便是要将今年刚丰收的粮食运过去。一进城,官府的人就悄悄找上我们了,想趁着粮食还没到凉州提前收购。不过我说要考虑,就没答应卖给他们。” 秦家粮铺的名声在外,官府的人多少也有所顾忌,秦家不敢得罪官府,官府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要趁着饥荒收粮食牟取暴利,一个为了百姓不肯松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说到这里,秦穆赞赏地朝儿子望了一眼:“都亏了昭儿聪明,故意在百姓里放出风声,说我们近日会运送粮食去凉州。大批百姓一收到消息就在城门口等候,我们运去凉州的十车粮食中有九车放慢了速度,只有一车先到了凉州,在城门口又不小心散了,饿了许久的百姓顾不上其他,哄抢而上。因为不是官府的粮食,我们的人也没有管,百姓们多少都得了一些。” 他们一进城就遇上官府的人,摆明了凉州官府早已收到消息,他们想帮助灾民,但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于是只先送一车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官府看到只有一车粮食,并不会放在心上,而饿久了的百姓自发哄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受了损失的他们不吭声,官府想拿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一捅上去,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一来,凉州的百姓自然而然都知道我们有粮食送过去了,官府的人再想暗中收购只会难上加难。秦家粮铺的规矩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没有涨价,卖给官府的价和卖给百姓的是一样的。百姓们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一车的粮食够他们暂时缓解了饥饿,等到我们后面几车粮食运进城,他们便自发地出城迎接,还有人早早地就在铺子外面排起了长队,断了官府的最后一个念想。” “最后一个念想?”老太太听得有些晕了,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懂,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主意是大孙子出的,孙子有出息了,还懂得为百姓着想,老太太很高兴。 秦昭接过祖母的话:“只要粮食没到百姓手里,官府就不会放弃牟利的机会,可凉州的百姓将我们的粮食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官府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当着全凉州的百姓的面,官府不可能找我们谈收购的事,自然他们的后路也就断了。” 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暗中将全凉州所有的粮食都收购了,再丢给几个信得过的商人高价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但当着百姓的面,他们若是收购粮食,那便是为百姓着想,皇上开仓赈灾,从没有在百姓身上收过半文钱,他们又怎么能卖给百姓呢?当官的就算再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落下话柄。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地夸孙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不输给当爹的。 秦依依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乍一听说,对大哥是更加地佩服了。这样优秀的人是她的哥哥,做妹妹的心里也高兴。只可惜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哥成亲就死了,这一辈子她定要好好地给大哥把把关,像大哥这样优秀的男人,该要一个怎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嘉禾帝正伏在案后批阅奏章,大太监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内,哈腰道:“皇上,李侍卫回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李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是嘉禾帝的心腹。听说他有事要上报,嘉禾帝扔了手上的奏章,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宣他进来。” 刘喜称是,不一会儿,侍卫模样打扮的李茂出现在了殿内。李茂单膝下跪:“臣叩见皇上。” 嘉禾帝居高临下:“起来,朕听说你有事要上奏?” “回皇上,正是。”李茂恭敬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嘉禾帝的脸色,“敢问皇上可知,前段时候凉州出了件大事?” 凉州?嘉禾帝身在朝堂,知道的消息都是靠百官的奏折。他细细思虑了一番,近日似乎并未曾听说过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会意:“皇上有所不知,臣前几日路过凉州,由于去年凉州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许多百姓家中都已经没米下锅。据臣所查,凉州知府非但没有作为,反而勾结当地粮商,恶意抬价,导致凉州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果真有此事?”嘉禾帝大惊,去年凉州大旱他的确有所耳闻,但后来朝中无人上奏,他便以为此事已经妥善处理,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茂颔首。 嘉禾帝拍案而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无人告诉朕?” 声音太响惊动了候在殿外的刘喜,刘喜心中惊疑不定,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莫非李侍卫上奏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刘喜竖起了耳朵,这种时候更得精神了,否则万一皇上传他,他没听到,那可是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 “皇上莫急。”李茂连声道,“臣回来的时候,凉州的饥荒已经稳定下来,百姓也吃上了热乎乎的米饭。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臣还是觉得有必要让皇上知道。” “哦?”嘉禾帝意外地挑眉,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是哪位大人处理的此事?”在嘉禾帝的心里,会做出赈灾这类事情的,必然是他精心培养的重臣。 69.第6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张氏嫁给秦秐几年, 肚子一直不争气, 眼看秦秐带回来的寡妇长得又比自己好看, 顿时急了,在老太太面前大哭了一场, 后来还是秦穆在窑子里找到了喝醉了的弟弟, 把他捆回了府。秦秐酒醒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安份了几个月,也是在这几个月里, 张氏才怀上了元哥儿。 结果还没等元哥儿出生, 秦秐又故态复萌, 气得张氏险些小产。也不知是不是秦秐的原因,元哥儿出生后, 爹不疼娘不爱。小孩子看似不懂事, 其实心性最为敏感, 知道谁对他好, 谁对他不好,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 而是姐姐。 “姐姐, 姐姐。”玩累了的元哥儿跑到秦依依身边, 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自家姐姐,而是她身后开得正好的梅花,顿时新奇得不得了,一边往她身上爬,一边指着好看的花儿,“花,花花!” 秦依依弯腰抱他,走到梅树下面,元哥儿高兴了,伸着小胖手努力去够。 看着姐弟两亲热的模样,旁边的秦桑有点吃味,撅着嘴不满道:“自从有了元哥儿,姐姐的眼里就只剩下他了。” 秦桑和秦依依虽是一母所出,但秦依依喜静,平日里在家里无事便是看看书习习字练练女红,有了弟弟以后,才分出了许多心思照顾弟弟。可秦桑却不一样,生下来就活泼好动,在房里坐不住半个时辰。秦家到底不是官宦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秦桑小时候也常常跟着秦穆秦昭到处跑,连傅容都管不住她。 “娘前几日还说我傻,我看真正傻的是你这个丫头。”秦依依笑着嗔她一眼,她妹妹的性子她最清楚,随了爹爹,有什么说什么,“元哥儿才多大呀?你若现在像元哥儿一般大,我也抱着你赏梅。” “姐姐你惯会笑话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秦桑红着脸转身,余光瞥见门口高大的身影,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也顾不上和小弟弟吃醋了,飞扑过去,惊喜地抱住来人,“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秦昭今年刚满十七岁,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他宠溺地看了小妹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了闻声回头的大妹妹身上。只见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齐腰襦裙,发间别了一支珍珠步摇,身后是大片盛开的梅花,衬得她如玉般的肌肤更加白皙娇嫩。 “大哥。”自打嫁入将军府,秦依依见到秦昭的次数屈指可数,许久未见的大哥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嗒嗒地流了出来。她也很想像妹妹一样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她很想他,可惜抱着元哥儿,她只能等着大哥走过来。 手里的小家伙还在一个劲地够梅花,姐姐太矮,他的手又短,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委屈地小嘴一扁,回头求救似的看姐姐,就见姐姐居然哭了,小家伙胡乱地给姐姐抹了抹泪,发现姐姐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吸了吸鼻子,哇得一声也哭了出来。 这下可把秦昭急坏了,他才刚回府,一句话还没和姐弟两说上,怎么大的小的一起哭了?他连忙上前,一只手接过元哥儿,另一只手把秦依依搂进怀里,柔声哄道:“怎么了?大哥一回来就哭,是不是不想见到大哥?” 秦依依终于如愿以偿地抱到哥哥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越发贪婪地嗅了嗅,伏在他的肩膀上摇摇头,哽咽道:“才不是呢,我就是太想大哥了,一见到大哥就忍不住了。” 若她现在还是将军夫人,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就算有再多的思念也得藏起来不叫别人看到。可她现在不是了,回到十三岁,她便只是他的妹妹,想怎么与他撒娇就怎么与他撒娇,别人看了也不会笑话。 “大哥你不知道,姐姐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差点就……把我和娘担心坏了。”秦桑在一旁低声解释。秦昭是她们的亲哥哥,不像元哥儿那般是二叔二婶的孩子,看到姐姐抱着他,她的态度自然又不同了。 “怎么会吃坏肚子?”傅容怕爷俩担心,这件事情一直瞒着他们,秦昭当然不知道,闻言皱了皱眉,仔细地打量起妹妹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还有……” 秦依依有分寸,早就在秦桑解释的时候就收了眼泪,现在见到大哥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放心,桑儿吓唬你呢,我已经好了。” “真的?”秦昭还是不大放心,而且他想不明白,桑儿吃坏肚子倒是有可能,可大妹妹又不是个贪嘴的,怎么好端端地会吃坏肚子呢? “你还记不记得那日你都吃了什么?”秦昭问她。 秦依依哪里记得? 元哥儿见姐姐不哭了,也停了下来,哥哥姐姐们聊的什么他听不懂,可是一听到吃,小家伙的眼睛就亮晶晶的:“姐姐做的糕糕,好吃。” 他说的姐姐不是秦依依也不是秦桑,而是秦秐小妾吴氏的女儿,现年八岁的秦嫣。吴氏生了一双巧手,进府后常常会做一些糕点给孩子们吃,每次都让女儿送来,元哥儿还小,就一直以为是姐姐做的。 秦桑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姐姐昏迷的那日,荷婶的确做了糕点让嫣儿送来,我吃不下,嫣儿送了就走也没吃,只有姐姐吃了一小块,到晚上就受不住了。” 这么说来,大妹妹中毒还与二叔的妾室有关?秦昭眯着眼睛往院子的西边望了一眼,那是秦秐一家子住的别院。 “桑儿,先别乱猜。”秦依依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在她的印象里,二叔的那个妾室一直是个安守本分的人,除了平日里会陪祖母说说话,哪儿都不去,为人也很小心谨慎,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大哥,我觉得这事和荷婶不一定有关系,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吃了别的什么……” “那盘糕点可还在?”秦昭问秦桑,“大夫可有验过?” 秦桑点头,如实道:“那日娘亲就让大夫验过了,大夫说没问题,可姐姐病了,大家也没什么胃口吃,过几天就给扔了。” 线索断了,秦昭皱眉不语。既然两个妹妹都说只是吃坏了肚子,他也不想往深里说出来吓她们,可若只是单纯的吃坏肚子,会严重到昏迷甚至有性命之忧吗?他不信。 这件事既然事关到自己的亲妹妹,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秦昭爱怜地摸摸大妹妹的头,“你也真是的,都是大姑娘了,见到大哥还哭鼻子,也不怕传出去人家听了笑话。桑儿都不哭呢,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反倒不如妹妹了?” “我哪有……”秦依依不好意思地转身,拿出帕子仔细擦了一下泪痕。 “哥哥。”元哥儿被秦昭抱得高高的,心思又回到了那棵梅树上,知道自己够不着,指着花扭着小身子要往那边探。 秦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折了一枝梅花,小家伙高兴地拿在手里,瞧了半天,递给了秦依依:“姐姐,戴着花,好看。” 秦依依受宠若惊。 秦昭看了一眼满眼羡慕的小妹妹,又折了一枝下来,放到元哥儿手里,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你可不是只有一个姐姐哦。” 元哥儿眨眨眼睛,瞬间懂了,笑眯眯地又把手上的花给了秦桑:“桑儿姐姐,也好看。” 秦桑终于也高兴了。 “父皇来了?”秀鸾一听眼睛都亮了,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她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父皇了,她松开沈嬷嬷,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内,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秀鸾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皇”,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对于她的行踪,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被他发现了,把楚骞训斥了一顿,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贞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70.第7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楚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先下去,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福顺动了动唇, 还想再劝两句,可又怕公子不高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道了声是,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楚离关上窗户,独自坐到床上。屋内的烛灯尚未熄灭, 烛火静静地燃烧, 摇曳着照了一室的明亮。 楚离盯着火苗看了片刻, 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浑圆的杏眼, 白皙如雪的肌肤, 小巧玲珑的樱唇,害羞的时候,脸颊会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笑起来比院子里的梅花还要娇艳。 那是他的表妹,来到京城的半个多月里,她是他见到最多的人。她处处留心照顾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 还记得小时候,他的身子就很不好,常常生病, 像现在这样的天气, 只要一吹风就容易头疼乏力。那时候, 他身边的人很多,每日都会有人来看他,变着花样安慰他,说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看到那些人,他却只想笑。 他的身子好不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看到第二日的太阳,对他来说就是幸运的。可是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就爱说些好听的话骗他,转脸又在暗地里咒他快点死。母亲性子柔弱,听到这些话也权当不知道,每日除了陪着他,其他时候都在佛堂里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多活几日。父亲也总是对两个哥哥抱着期许,至于他,不过只是他眼里的一个随时会走的可怜孩子罢了。 除了活下去继续等死,从来没有人给他过任何的希望,但今夜,他的表妹却给了他。 从楚骞手里抽出纸片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她希望他明年能够对出老先生的下联。 无关他的病,也无关他的身体。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了他别的期待。就像儿时他看到父亲教哥哥们骑马射箭,可父亲的心愿却不单单只是教会他们骑马射箭,他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统帅千军万马,保家护国。 他也是男儿,纵使身子不好,满腔热血亦不会输给其他的男子。他也希望父亲能够对他生出些别的期许,无论文武,他都不会让父亲失望,可偏偏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没用的病秧子。 …… 这一夜,楚离想了很多,久久地静坐在床上,直至身子实在受不住了,才熄灯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表妹笑靥如花的脸庞。 . 翌日一早,楚离刚醒来,秦依依就带着刘大夫来了。 诊治的结果依旧同之前的一样,刘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给他又重新开了一个方子,让他先调养身子。 楚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谢过,并没有说什么。余光瞥见小表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刘大夫一走,他就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秦依依乖乖地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表哥……” “没事。”楚离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以前没死,以后也不会死,只是目前,还无人能够治得了他的病。 “花灯喜欢吗?”他看着她笑。 他不想提,她也不再多问。想到昨夜福顺特地送来的花灯,秦依依瞬时脸微红,点点头,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对出来了。”楚离答道。 秦依依眼前一亮,表哥一开始并没有对出对联,后来她许了愿,表哥就对出来了,难道花灯的愿望真的那么灵? “其实我一早就有答案了,只不过那时人太多,我才没有说。” 秦依依“啊”了一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她方才还以为是她的心愿实现了,没想到表哥居然一早就对出来了? 将小姑娘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楚离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我对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她当然高兴,可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心愿?虽说她并不相信放花灯真的能实现什么,但若是他一早就对出来了,她就能换另一个愿望了。 “高兴。”秦依依如实道。 楚离低声解释:“我若是早些把答案说出来,那花灯多半就会被桑儿表妹拿走了,所以……” 他答应过她,只要她喜欢的,他一定会帮她拿到。可是那盏花灯是秦桑先看上的,秦桑又是她的妹妹,若是真拿到了,妹妹喜欢,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可能不给她。 楚离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两个表妹,他是偏心的,他更想把花灯送给他喜欢的表妹。 听了他的解释,秦依依愣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桑儿拿走怎么了?她和妹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是一起用的,如果桑儿想要这个花灯,给她也无妨,除非……表哥不想让桑儿拿到花灯?是为了她吗? 秦依依咬了咬唇,终究是没敢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她垂着头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楚离想了想:“若是我早就对出了那副对联,你会许什么愿望?” 会不会和别人一样,只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听了他的话,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啊。一时间,秦依依竟不知如何作答。她心里是有答案的,重新活了一世,她一直以来的愿望都只有一个,不想再与江景焱有任何的牵扯。 起初她的确是想写这个,但也担心花灯会被人拾走,不如不写。所以她挑了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她相信以表哥的才华,对出对联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但若是他先前就对出来了,又不能写江景焱……那她会希望这一世能嫁给一个会对她好的夫君,而那个人,最初与夫君一同出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清秀俊逸的脸。 “表哥你就别问了……”秦依依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楚离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并非他担心的那样。 . 过完正月,秦秐终于从牢里出来了,一回家,他主动跪到了老太太房门外,祈求原谅,并保证以后定会改过自新,不再让老太太担心。 老太太起初并不愿意见他,但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屋外天寒地冻的,他又刚从牢里出来,想必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没到一个时辰,老太太就心软了,喊丫鬟把儿子搀进了屋子,娘俩谈了心,老太太仅剩的气也都消了。 晚上,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吃了今年的第一顿团圆饭。楚离在秦府住了一个月,老太太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上元节他猜对灯谜的事情她已经听孙子说了,这孩子的身子骨是弱了些,但论长相和才学,全京城年轻的公子哥里,倒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眼看着大孙女再过几个月就要满十四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又十分中意楚离这个孩子,饭后闲聊,老太太就忍不住打探道:“我听你姑母说你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不知道家里人可有与你商量过你的婚事?” 吃饭的时候楚离就注意到了老太太一直在打量他和表妹,大约猜到了她的意图,楚离不动声色地回答:“谢祖母关心,还不曾。” 不曾就好,老太太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继续旁敲侧击:“可有想过等病好了要做些什么?” 楚离想了想,不着痕迹道:“我一病数年,劳母亲忧心,病愈后想先回去陪陪母亲尽孝。” 有孝心,是个好孩子,但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老太太瞧了一眼正在逗元哥儿玩的孙女,楚家远在沧州,她也不舍得孙女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楚离既然来了京城,若是愿意留在京城谋事,倒是不错。 不过这话要她开口,她这老脸皮却是拉不下来的。 傅容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老太太一开口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表侄子她也喜欢,但毕竟十多年没见了,姑侄之间难免生疏,又关系到女儿的终生幸福,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草率地下了决定。不过提前问问女儿的意愿,倒是可以的,若她真喜欢这个表哥,她便也为她做一次主。 生怕老太太再问下去会引得楚离起疑,傅容连忙道:“娘,离儿一片孝心,沧州离京城又不远,娘若是喜欢离儿,以后得空再让他来府上小住几日,陪您说说话。” 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顺着儿媳的意思点点头:“哎,好,我就是喜欢这孩子,聪明。” 楚渊望向楚骞,秀鸾赶紧在暗地里扯了扯楚骞的衣服。 楚骞无奈,妹妹贪玩,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偏偏这个妹妹,总拿她没办法,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有他这句话,楚渊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两位王爷一走,秦依依松了一口气,抬头瞧见江景焱还站在屋子里不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才只顾着担心表哥,差点把他这么个大活人给忘了。不过他不是跟着两位王爷一起来的吗?王爷们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那个人是谁呀?”秦桑在偷偷瞧了江景焱数眼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上元节那晚她就注意到他了,只是当时天色太暗,他们又离得太远,她并未仔细瞧过他,现在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个人虽然长得黑了些,倒也是挺俊的,特别是那双眉眼,冷峻威严,让人生畏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 秀鸾坐在秦依依和秦桑的中间,三人脱了鞋在榻上玩,她盘着膝,腿上搁着一盘龙眼,一边剥一边道:“他叫江景焱,是父皇亲封的都尉,官拜三品。” 三品的官,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秦桑咬着手指疑惑:“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那是当然了。”秀鸾将剥好的龙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他可是现在年轻的武官中最得父皇心的一个,听说他十岁就随军出征,为我朝效力的十年间,击退了敌兵无数,屡立战功,几次战事危机之时,也都是他想出的奇谋化险为夷,在军中深得人心。” 听着秀鸾的描述,秦桑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景焱看着,依稀可以想象出一个在战场上身披铠甲,奋勇杀敌的身影。军功赫赫,有勇有谋,她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究竟是什么样的,只能凭着想象觉得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一般人都不敢去,可他却为了保卫国土,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秦桑看得有些出神,秦依依没发现妹妹的不同,江景焱的事情她上辈子关心过,但那也是上辈子了,这辈子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愿知道。 楚骞正缠着楚离和他下棋,楚离侧对她坐着,一袭白袍将他整个人衬得温润如玉。 秦依依不想再谈江景焱的事,故意扯开话题:“公主怎么会帮表哥说话?”刚才公主说豫王小题大做的时候她就开始奇怪了,就算公主再不喜欢这个皇兄,也不该这么驳他的面子,在秦依依的印象里,公主虽然好吃贪玩,却并非是一个不识大体之人。 秀鸾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就是觉得皇兄太欺负人了,你的表哥都和他解释了缘由,他还咄咄逼人,我就看不下去了嘛。” 不过现在想想,她似乎是得罪了皇兄,刚才皇兄走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她,会不会是故意不把她带回去好趁机去给父皇告状? 秀鸾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她不喜欢皇兄,就是因为小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在父皇面前说二皇兄的坏话,他是很能干,可是心眼太小的人,她不喜欢。 “惨了惨了。”秀鸾突然抓住了秦依依的手臂,紧张地问,“你说皇兄会不会去向父皇告状?我今日是偷溜出宫的,若是被父皇知晓了,可得罚我了!” 秦依依笑了笑,安慰她道:“不会的,公主善良可爱,皇上又那么喜欢你,怎么忍心罚你呢?” 秀鸾惊讶地“咦”了一声,眨眨眼睛,歪头指着自己道:“你怎么知道父皇喜欢我?” “因为我也很喜欢公主呀。”秦依依实话实说。 秀鸾听了很得意,可才得意了没一会儿,又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父皇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母妃,母妃过世得早,还有皇兄……他们都说皇兄已经死了,连父皇都这么认为,可是我不相信,我能感觉得到的,皇兄还活着,一定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几乎是带着哽咽。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向别人说过,因为她知道,在宫里,她越是表现得思念母妃和皇兄,她的处境就会越危险。这是外祖父辞官前叮嘱她的,让她一定不能在别人面前提母妃,父皇也不可以。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很想母妃。 母妃过世的时候,她只有四岁,她口中的皇兄,才是她真正的哥哥,比她大三岁的嘉禾帝的第三个皇子,楚冀。 哥哥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一直靠服药维系着性命,太医查不出病因,父皇请了许多江湖术士也都无济于事。等到她出生,哥哥已经连站着都觉得吃力。但哥哥对她很好,会陪她玩,逗她笑,还会给她说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她一天天长大,开始懂事,开始记事,哥哥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曾有太医推断,哥哥活不过七岁。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母妃带着他出宫祈福,临别时,哥哥还抱着她说等回宫时会给她带民间小孩子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71.第71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依依道了声谢, 环顾一周, 屋子里并没有楚离的人影,床铺整洁干净,也不像睡过的样子。略一顿足,秦依依挑开侧间的帘子, 果然见那人端坐在案后,右手握着一支细长的宣笔,握着笔的指节白净修长, 轮廓有致。他低着头, 满头青丝由玉冠高束, 面如冠玉, 清新俊逸,温文尔雅,好似谪仙。窗外艳阳正盛, 映衬地屋子里的人愈发.缥缈似幻。 秦依依知道楚离已经知道她进来了, 但是他不说话, 她便也站在门口不动,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宣纸上一笔一行地写字。直到, 楚离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蓦地抬头, 朝她一笑。 秦依依毫无察觉, 他一笑,她就晃了神,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跟着他一起笑。 秦依依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稍显不自在。 “表哥在写什么?” “表妹怎么不说话?” 几乎是秦依依开口的同时,楚离也出声问道。 沉默了一瞬,楚离轻笑:“怕母亲担心,写封家书送回去报个平安,表妹可识字?” “认得一些。”秦依依道。 “过来。”楚离朝她招手。 秦依依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他的身边。 楚离将写完的家书递给她:“劳烦表妹帮我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一封家书而已,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漏了少了都没关系,这有什么好看的?秦依依奇怪,可楚离已经把宣纸递到了她的眼前,不得已,只能接过,一眼望去,寥寥数行字,笔锋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惬意洒脱。 秦依依的目光渐渐由无奈变成了欣赏,看不出来,这个表哥表面上看似病态,居然能写出这样一副好字。 “表妹觉得如何?”瞧见她眼里亮起的明媚,楚离笑问。 秦依依不吝夸奖:“很好。” “只是很好?”楚离追问。 都已经很好了还不够?秦依依疑惑地从纸上抬眸,紧接着,撞入了一双含笑的眸子,温和清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楚离突然站了起来,重新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以笔尖沾墨:“既然表妹也会写字,不如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可好?” “我?”秦依依惊讶。 楚离点点头,让到椅子的另一侧。 不过写几个字而已,秦依依大方地接过笔:“我若写得不好,表哥可别笑话我。” 她坐下,感受到他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她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 秦依依定了定神,未作他想,提笔写下了刚才无意中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句诗。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她一边写,楚离一边念,念完,意味深长地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十三岁的丫头,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表妹怎会想起写这句?” 秦依依被他问得一怔,刚才看到他写字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这句话。据说这首诗是一位女子所作,诗中描绘的是一个求而不得之人,这首诗她以前读过,太悲,她不喜欢,却唯独记住了这句。 “无意中想起而已。”秦依依随口道。 她的神色坦然,楚离没有再多问:“表妹应该读过不少?” 秦依依答道:“闲来无事的时候看看而已,听闻表哥从小知识渊博,表哥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知识渊博?”楚离好笑地问:“我昏迷之时不过七岁,表妹是听何人所说?” 秦依依眨眨眼睛,一派天真:“难道不是吗?娘和大哥都是这么说的,表哥就别谦虚了。” “是吗?”楚离但笑不语。 秦依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居然让一个病人站着,连忙起身:“表哥你坐。” 楚离没有推辞,坐下之后又问她:“你以前都看过哪些书?” 想着他应该是喜欢读书之人,秦依依想了想,道:“年幼时只读过《女四书》,后来在大哥的书房里偷偷读过司马大人的《史记》,还……看过《孙子兵法》。” 楚离挑眉,眼底一片高深莫测:“表妹连兵书都看过?”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将《女四书》熟读已经很少了,她居然连《史记》和《孙子兵法》都看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早上秦二爷出了事,她一会儿就能想到办法。这个表妹,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秦依依垂眸,低声道:“只是粗粗看了几眼。” 她会看兵书,当然是因为在将军府的时候实在无事,就去将军的书房借了几本书看,他的书房里除了兵书只有兵书,说起来那两年她也看了不少,只是很多都看不太懂,一知半解罢了。 “表妹怎么会想到要看兵书?” 秦依依摇摇头,没有答话。刚才一时嘴快,不小心说多了,再说下去她不敢保证表哥不会起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偏生她又说不上来原因。 她不肯说,楚离也不再追问,低头,将家书工整地叠好,塞入信封,然后又将她写了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表妹这句话既然是为我写的,不如就送给我,可好?” 不过一副字而已,秦依依下意识地点点头,待瞧见楚离脸上的笑,才惊觉他说了什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叫为他写的?她只是听他的话写给他看而已…… . 两日后,新年到了,因着秦秐的事情,秦家上下都没有过节的气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地吃了顿饭,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 自小年夜元哥儿出事,家里的烟花也都被秦昭收起来了,现在又不适合拿出来放,看着两个妹妹失望的模样,秦昭于心不忍,于是主动开口,等上元节带她们出去看灯会。 秦桑很高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过灯会,早就心心念念想去了。 秦依依也很高兴,听说灯会上会有很多好看的花灯,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她看到将军带过一个花灯回府,不过那个不是给她的,她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纵使喜欢,也只能羡慕。 只是…… 秦依依瞥了一眼身旁的楚离,朝秦昭道:“大哥不如也带表哥一起去。” 秦昭原本也有这个打算,闻言转向楚离:“同我们一道去看花灯,表哥的身子可受得住?” 楚离将略带深意的目光从秦依依脸上收回,点点头:“无妨。” . 上元节,天色微暗,秦昭便带着两个妹妹和表哥出门了。 离开前,在花园里遇上了元哥儿,小家伙看到两个姐姐穿得好看,知道她们要出去玩,嚷嚷着也要一起去。元哥儿毕竟太小,秦昭怕到时候人多顾不上,也想让妹妹好好玩,任凭小家伙怎么求就是不答应,元哥儿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着姐姐。 秦依依也在犹豫,这要是以前,看他泪眼汪汪的小模样,她说不定就心软了。可如今有个表哥,一个大的她已经担心照顾不来了,要是再带一个小的……哎,谁让她早就答应了表哥呢,只能委屈一下小弟弟了。 好不容易来哄带骗,元哥儿终于不闹着要一起去了,等他们到闹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原本这个时辰已经陷入寂静的街道此刻一改常态,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摊子前面人头涌动,几乎个个都张灯结彩,花灯、字谜灯、走马灯、丝灯……各式各样的彩灯高悬于顶,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好不热闹。 “哇!真漂亮!”秦桑在马车上就一直往这个方向看了,下了车,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人海里去,被秦昭眼明手快地拉了回来。 “今夜人多,我们一起走,不要乱跑。”秦昭无奈地看着小妹妹,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眼又抱着秦昭的手臂晃,“好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我听说今天有好多灯谜可以猜,猜对了还有奖品,有你和姐姐表哥在,今晚的奖品一定都是我们的!” 秦昭失笑,回头见秦依依和楚离并肩而行,灯光耀眼,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分外和睦。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秦依依对这个表哥也没了生分,知他身体不好,便故意走慢陪着他,万一有什么事,她也要及时发现。 很快灯会正式开始了,秦昭带着秦桑,楚离带着秦依依,身后还跟着不放心一起来的福顺,一行五人高高兴兴地走进了灯市。 秦依依的二叔秦秐平日里最爱喝酒,在外经营了一间酒庄,打着秦家的名号,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爱回家,常常喝了酒就在外面生事,除了他的妻子张氏以外,府上还住了一个小妾吴氏,那吴氏原本是个寡妇,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秦秐喝了酒手脚不干净,轻薄了人家,为了息事,不得已把她带回了府。张氏因为此事和他大闹了一番,没想到秦秐一生气,大半年都不见人影。 张氏嫁给秦秐几年,肚子一直不争气,眼看秦秐带回来的寡妇长得又比自己好看,顿时急了,在老太太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来还是秦穆在窑子里找到了喝醉了的弟弟,把他捆回了府。秦秐酒醒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安份了几个月,也是在这几个月里,张氏才怀上了元哥儿。 72.第7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认出他的一瞬间, 秦依依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整个人又不着痕迹地往秦昭身后退了一些,正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不可能的,秦依依心想, 四年前的江景焱根本不认识她, 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这是她嫁给他两年都不曾从他的眼里看到的神色, 那般炙热, 那般激动,她一定是看错了。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 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 偏头, 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 若是我今年再来, 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 我现在来了, 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 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年年都看,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楚离不想骗她,但现在也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想了想,低声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但如今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你,等来年时机成熟,我再与你细说,可好?” 秦依依屏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理由糊弄她,也不是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他很理智很客观地告诉了她原因,还说来年会与她细说。虽然不知道这个来年要等多久,可秦依依的心里却隐隐有些触动。 从前在家里,爹娘和哥哥就一直把她当作孩子,有什么事情都很少让她知道,嫁给江景焱后,江景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若非必要,绝对不会主动和她说事。 73.第7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 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 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 偏头, 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 我现在来了, 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 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 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 当下颔首, 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 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 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 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 年年都看, 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 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 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秦依依见娘亲笑了,好奇地凑到她的身旁,探出半个脑袋也要看信里的内容。 傅容笑着把信递给她:“是你表舅的信,信上说你表哥醒了,不过刚醒来身子不是很好,听说京城的大夫医术高明,问我能不能将你表哥送来府上暂住一些时日,等病治好了再回去。” “是那个一直住在寺庙里的表哥吗?”秦依依出生的时候楚离已经出了事,她长那么大只陪着娘去过一次表舅家,跟表舅也不算太亲,更不用说素未谋面的表哥了。 傅容点点头,她出嫁那年表侄子才三岁,比现在的元哥儿还要大上一岁,表侄子从小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说会道,家里的大人们都很喜欢他。想起表侄子小时候可爱的模样,傅容笑了笑:“表哥要来府上暂住,依依觉得可好?” 表侄子毕竟是外姓人,又生着病,秦家肯收留他已经很好了,她也不想多麻烦老太太和丈夫。但女儿不一样,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善良体贴,来的又是她的表哥,女儿若肯帮忙照料,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秦依依明白娘亲的意思,乖巧地答应下来:“既是我的表哥,娘亲放心,等表哥来了,女儿一定尽力照顾好他。” 只是让秦依依想不明白的是,上一世直到她出嫁,都不曾听说这个昏迷的表哥醒了,怎么这一辈子表哥不仅醒了,居然还要来京城治病?真是奇怪。 跟女儿通过气,下午秦穆回来后傅容便跟他提了此事,表侄子的事秦穆也是知道的,当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得了丈夫的首肯,晚上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傅容才将这件事情说给大家听,主要还是征询老太太的意见。 谁料老太太还没开口,二房张氏轻哼一声:“这都快过年了,弄个病秧子回家,大嫂不觉得晦气吗?” 她想到的傅容自然也想到了,就是担心表侄子身体不好,又马上要过年了,才不愿意多麻烦家里人。她早就想好了,等表侄子过来,就在后院找一间安静的别院让他住下,一日三餐,她会亲自送去,若有事抽不开身,就让女儿代为照料。桑儿性子太活,年纪又小,不如依依稳重,这才只提前告诉了大女儿。 但想到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穿又是另一回事,纵使傅容修养再好,听到张氏骂自己的表侄子是病秧子,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 她不好开口,秦穆却是心疼妻子的一番好意被人当众数落,他冷眼瞧了一眼张氏,沉声道:“弟妹既然觉得不妥,可有别的法子?” 张氏一噎,她本是看不惯秦穆傅容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故意找机会给傅容添堵,没想到被秦穆一句话又堵了回来,再看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自己的男人也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顿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整张脸刷的一下白了,干笑道:“大哥这个一家之主都同意了,我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多个人多张嘴吃饭,我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74.第74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一旁的楚离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小动作, 目光柔和,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 武场上,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箭靶。楚骞三人站成一排,面朝着自己的箭靶, 楚骞站在中间,秦昭和江景焱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挑好的弓箭。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 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就算谁胜。若我胜了, 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如何?”楚骞摩拳擦掌, 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他很喜欢, 便买了下来,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 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 既然楚骞这么说了,正好输了送给他,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公主选自己的哥哥,秦依依当然也支持自己的哥哥,秦桑跟着姐姐喊了一声哥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江景焱的方向飘,自小在军中长大的人,其实胜算更高? 楚离没有作答,楚骞不介意,想想楚离虽然在才学和棋艺上压了他,不过射箭他却一点都不会,他这个四皇子也没给父皇丢人。 . 三人很快就准备好了,从江景焱开始,依次射箭。前三箭三人射得都很准,没有悬念地全都正中靶心。第四箭秦昭射得有些偏,离靶心差了一指的距离。楚骞拍了拍他的肩,又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几箭。 大哥本来就不擅长射箭,秦昭射偏了,秦依依一点都没有难过,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而且他知道,今日是齐王的生辰,大哥要让他高兴,一定会故意放水。 秀鸾一边吃着糕点蜜饯一边看比试,还不忘给秦依依和秦桑也分了点,等到把蜜饯递到楚离手边的时候,忆起他刚才还教训她不能多吃,想他应该不爱吃这些东西,正准备收回手,却见他居然从她的帕子上拿了一颗蜜饯。 然后……秀鸾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最后一颗含进了嘴里。 秀鸾撇撇嘴,又自顾自地拿了一块绿豆糕开始吃。等回过神把心思放到武场上时,已经射完了七箭。 兵家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江景焱一口气射了七箭,楚骞为了与他较量,也不得不连着射。但他毕竟不能和江景焱相比,七箭之后,江景焱全中靶心,他偏了两箭,侧脸数一数秦昭的,嘿嘿,秦昭比他还少一箭。 好兄弟就是他射不准的时候,秦昭也射不准,楚骞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剩余三箭几乎没有悬念,江景焱十射九中,最后一箭由于突然起了风,箭头一半在靶心上,一半在靶心外。楚骞中了七箭,秦昭垫底,只中了六箭。 扔掉了弓箭,楚骞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对江景焱道:“你的箭法那么准,早知道我就不和你比了,白白损失了一份贺礼,真是不值。不过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办到。” 江景焱很难得地笑了笑,想要的,他当然有,否则他也不会千方百计接近齐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爷的好意臣心领了,但现在臣还不缺什么。” 楚骞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说完回过身转向秦昭,“阿昭……” 话音未落,眼前就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剑鞘下的剑身被阳光一照显得通体透明,像玻璃又像冰晶,甚是惹眼。 “这是……”楚骞没见过这样的匕首,喃喃地开口问道。 秦昭道:“原本也是要送给你的,打造这把匕首的铁匠告诉我,他是从西域学来的手艺,前后共铸造了十个月才铸出了这唯一一把匕首,削铁如泥。我不善武,左右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你收着,关键时候还能够用来防身。” 他说的关键时候自然是遇上危险的时候,还记得他知道楚骞的身份,就是曾经因为有人要刺杀他,喊了一声四皇子。他以前住在宫里,宫里戒备森严,就算有人想除掉他也不容易得手,可现在是在宫外,再怎么防难免也不会有疏漏,万一有人趁侍卫不被偷偷潜入,有把匕首防身总是好的。 还是阿昭对他最好! 楚骞接过匕首,喜欢得就差没把眼睛贴上去看了。那些什么大臣、娘娘前几日派人给他送来的寿礼都是一些又贵又没用的垃圾,就连父皇母妃送的也不如阿昭的这把匕首实在,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有什么,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唯独人心,真正关心他的人实在太少。 . 天黑前,秦昭一行人离开了齐王府。 没了外人,秦桑也没了顾忌,马车上,拉着秦依依滔滔不绝:“我以前在外面就听说过豫王能力出众,皇上很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他,可是今日一见,豫王也不过如此,脾气又坏,还不如静王呢。可是这个静王,又不太会说话,听说皇上也不太喜欢他。这么看来,三位王爷里面,还是齐王最好,又和大哥认识,姐姐你说,若是将来齐王当了皇上,那大哥岂不是皇上的朋友了?” “桑儿。”她前面说的那些,秦昭也听说过,一开始并没打断她,可最后几句她实在说得太离谱,什么皇上的朋友?他们一介平民,怎么敢跟皇上称朋友呢!若是这几句话被人听到,不只是他们几个,连秦家都可能跟着遭殃。 “以后这些话,不可乱说,今日见过豫王和静王的事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清楚吗?”秦昭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答应。 “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马车的另一边,楚离开口问道。 表哥问,秦桑当然要回答,看了一眼大哥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道:“我之前去街头的茶馆听过书,那说书的老先生说了很多豫王和静王的事,不过他只说了一个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去哪儿了?”楚离皱眉,京城里居然还有人如此了解皇上和王爷,而且还专门说给百姓听,这个说书的老先生,也太奇怪了。 秦桑摇头,这个她还是真的不知道。 楚离掀开一点车帘瞧着窗外,过路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若他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敢在皇上和王爷的身上造谣,此罪足以让他丢了性命,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怕也早已招了杀身之祸。若他所料不错,此人应当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 豫王府。 楚昱回府后直接去了后院,豫王妃正在陪自己三岁的儿子玩捉迷藏,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看到王妃和儿子,楚昱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走近抱起儿子,在手上颠了颠,明明每日都会抱,却又觉得儿子长重了些。 “王爷回来了。”豫王妃笑着迎过去,却见自家王爷的脸色不太对,忙问道,“王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给齐王庆贺生辰了吗?” 楚昱一听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抱着儿子往屋里走,避重就轻道:“四弟好本事,府上人才荟萃,连我都差点被比下去。”当着王妃的面,他当然不会承认已经输给了楚离。 豫王妃连忙跟上,下人们知道王爷和王妃有话要说,识趣地都候在房外。 门关上,豫王妃看着正在逗弄儿子的王爷,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楚昱冷哼:“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四弟……从前是我小看了他。” 他已经认定了楚离是楚骞的人,楚离敢对他不敬,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齐王撑腰吗?既然如此,那么他就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楚骞指使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他的四弟从来不问朝政,为何会突然要让人针对他?难不成以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他装出来的? 豫王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好随便插话,只得道:“王爷勿忧,若是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回去找父亲商量。” 楚昱颔首,他的王妃的父亲乃是朝中的一品大学士,父皇很器重,当初娶她为妃,也是因着她的家世,若是有需要,他当然不会不用。 自大女儿生病,傅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突然听到许久未见的儿子和两个女儿乖巧的声音,她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地放下了。 傅容笑着朝愣在门口的三个孩子招了招手,亲切道:“都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秦桑第一个跑到秦穆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你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秦穆年近四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他的皮肤略显黝黑,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你可有调皮惹事?” 75.第75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温暖, 秦依依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正好被他更契合地包裹住。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这都是第一次有男人主动牵她的手。一时间,秦依依竟忘了反应,呆呆地望着牵住她手的男人。 “你们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楚骞转过身, 看着停在原地的三人, 奇奇怪怪地问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秦依依猛地回神,慌乱地想要抽回手, 奈何抽了两次都没用, 依旧被他攥在手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秦依依红了脸,又怕被秦昭他们看到, 只好侧身将二人握着的手挡住,朝着楚离细声央求:“表哥……” 楚离淡淡地“嗯”了一声, 语气里不无宠溺:“别怕, 有我。” 江景焱凝视着秦依依的背影,眸色微深,她缩着脖子怯生生的模样, 的确像是在害怕。也是, 一个常年养在闺阁里的小丫头, 若是见到陌生男子还大大咧咧的,倒是要叫人生疑了。 江景焱不疑有他,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可你也不是好人,秦依依默默腹诽。 不知道是不是有楚离在身边的缘故,她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回头朝江景焱大大方方地一笑:“大人多虑了,我没有怀疑大人,只是大人看着眼生,我……” 秦依依突然噤声,因为她注意到江景焱在听了她的话后慢慢眯起了眼睛,她记得每当他要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认识我?”江景焱瞧着她的目光带了些许探究。 十三岁的秦依依当然不认识他,她摇头。 “那你为何会喊我大人?”江景焱追问,她口口声声说看着他眼生,为何一口咬定了他就是大人? 不喊他大人,难道还喊将军吗? 秦依依皱眉,若是她记得不错,飞鹰将军的名号是在半年后才被皇上封的,也是在那以后,京城里才开始传起了飞鹰将军的故事,在此以前,他只是一个都尉,除了朝廷中人,没有人听说过江景焱这个名字,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至于喊他大人,秦依依往折回来的秦昭看了一眼。 秦昭没听到前面的,只听到了最后两句,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想来早就已经猜出了楚骞的身份,那么与楚骞一起来的人,她喊大人倒也没有错。 “家妹不懂事,请兄台见谅。”秦昭作礼,事实上他也不认识这个人,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先赔礼总不会有错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楚骞被几人搞得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勾着江景焱的肩膀道,“阿昭是我的兄弟,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景焱你不要欺负人家。” 他只是问了几个问题,怎么就成欺负人家了?江景焱抽抽嘴角,再不理几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楚骞笑嘻嘻地往秦依依身边凑:“好妹妹别生气,若是他欺负你,尽管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教训他。” 秦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离手下用力,把秦依依往自己的身边拉了一步:“不牢公子费心。” . 他们去得早,河畔人不多,一旁有个小贩正在卖花灯,秦昭给每人都买了一盏,花灯上还有一张小纸片,小贩告诉他们,若是将心愿写在纸上,与花灯一起放入河中,这个心愿就会实现。 秦依依拿着笔,思考了许久,才悄悄地写了一句话,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笔,就被从身后蹿出来的楚骞抢走了纸片:“我看看妹妹写了什么。” “你……你还给我!”秦依依急了,虽说上面写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过她也不想随随便便地就被不相关的人看了去。奈何她知道楚骞的身份,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不敢上前与他抢。 楚骞原本是逗她玩玩的,没想真的要看,但瞧着她如此紧张的模样,突然就来了兴致。 秦昭的两个妹妹,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他也算摸清了她们的性子。小的那个心思活跃,有什么说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放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反而是这个姐姐,处处小心翼翼的,年龄虽小,可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就像刚才帮着秦昭分花灯,她就先给的他,然后是江景焱和楚离,最后才自己拿。 他大约也已经猜到了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不说,他也不点破。 这个小丫头,可真有意思。 “希望表哥……”楚骞才念了个开头,手上的纸片就被人抽了去。 楚离把纸片塞回秦依依手里,低声道:“收好。” 秦依依红着脸点头,不敢看他,刚才楚骞念了几个字,他不会听到了? 楚骞原本是打算生气的,不过看到抢他纸片的人,再联想到方才那个称呼,他嘿嘿一笑,乐了。虽然没看完整,不过这个小丫头胆子倒不小,居然敢喜欢她表哥,果然有意思。 楚离把纸片还给秦依依之后就走了,回头接过福顺手里的笔,惊得福顺瞪大了眼睛:“公子,你不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吗?” 楚离慢条斯理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悠悠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写完,他把纸片叠好,交到福顺手里:“去给方才那位老先生,若是他要见我,告诉他城西十里外有一间无人住的屋子,让他去那里等我便是。” 福顺疑道:“公子怎知城西十里外有地方可以落脚?”明明公子和他都是第一次来京城,这些日子也没见他离开过秦府,他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福顺想不明白。 “你只管替我办好这事,其他的,无须你知道的,不必多问。”楚离转向河畔,目光所及之处,两个小姑娘正并肩蹲在岸边,慢慢地将手上的花灯放入河中,“此事切记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福顺还没见过公子如此严肃的模样,忙应下,攥着纸片回头找那老人家。 . 楚骞难得兴致高,放完花灯还意犹未尽地想要带妹妹们玩,却被秦昭一口拒绝了。到底是两个姑娘家,又是夜里,出来已经很久了,是时候该回府了。 楚骞一听说他这么快要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带走,失望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从前我说要见见你妹妹,你都不肯,好不容易见到一回,才这么会儿你就要带她们回去,难得我溜出来玩一回,都没玩尽兴呢!” 秦昭好笑,这话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自打二人认识,楚骞就三天两头地来找他玩,因此当他得知他是四皇子的时候,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宫里的皇子能日日出宫和他一个商人之子当朋友?任谁都会怀疑。 可偏偏楚骞就是这么一个人,浑身上下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找不到,还记得有次二人相约去山上狩猎,楚骞不小心从半山腰跌下去,等他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抓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野兔子,傻乎乎地朝他笑。 他是商人之子,年幼时在学堂念书,没少被那些出生于官宦家的孩子瞧不起,因此对于那些人,他虽谈不上讨厌,却也不会与他们交好,楚骞大约是唯一一个他愿意深交的朋友。 “改日。”秦昭笑道,“今夜太晚了,我怕回去晚了,爹娘会担心妹妹。” “你可是你说的!”楚骞就在等他这句话,闻言什么失望都抛到了脑后,眼里闪着计谋得逞的光,“我父……亲年前赠了我一座宅子,过完正月我就搬进去了。正月过后便是我的生辰,不如你带着妹妹们一起来,我府里人不多,你们都来了,也好热闹热闹。” “好啊好啊。”秦桑一听有得玩,眼睛立刻亮了。 秦昭略微思考了一下,既然是在他的府里,应该不会有很多外人,看着妹妹这么想去,就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 “那就一言为定!对了,楚公子也一起来。”楚骞道。 楚离点头:“好。” 回府后,秦昭让两个妹妹挑了几盏喜欢的花灯,剩下的都一并让下人送去了老太太和傅容那儿,也好让祖母和母亲高兴高兴。 秦依依只带走了楚离递给她的那盏,回房后又一个人盯着花灯看了半天,刚准备睡下,就听到福顺在外面敲门。 秦依依担心是楚离出了什么事,披了一件长袍裹紧自己就去开门。 冬日的夜很凉,门一打开,冷风呼啸着从她微敞的领子里钻了进去。 福顺举起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道:“公子让我给姑娘送来,不知姑娘可喜欢?” 秦依依惊讶地瞧着他手里的六方花灯,杏目圆睁,慢慢浮现出喜色:“这不是老先生的花灯吗?怎会在表哥那里?”难道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见到秦依依的表情,福顺就知道她很喜欢,笑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姑娘若是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公子?” . 同一时间,灯市一处无人问津的摊位前,一个老人家捏着手里的纸片,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76.第7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 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 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 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 对于她的行踪,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 在她的三个皇兄里, 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 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 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 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 被他发现了, 把楚骞训斥了一顿, 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 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 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 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 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贞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思前想后,嘉禾帝一时还拿捏不住主意。也罢,反正离秀鸾及笄尚有几个月,他还能观察一段时日。 . 秀鸾虽还不想嫁人,但对婚事也没到抗拒的地步。见父皇似乎不太高兴,也明白父皇是为自己着想,趁着嘉禾帝选人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 她是公主,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皇看上的,想必也不会差,只要不是和亲之类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就算现在答应父皇选驸马,没个一两年也不会成事,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只不过…… 秀鸾想了想,对嘉禾帝道:“父皇,鸾儿有一个条件,只要父皇答应我,我就都听父皇的。” 在宫里还没有人敢和他提条件,嘉禾帝好奇道:“你说来听听。” 秀鸾道:“父皇在决定谁当我的驸马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见上一面?事关我以后的幸福,我……想嫁一个喜欢的人。” 说到后面,秀鸾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 看到女儿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嘉禾帝欣慰地笑了,他的几个孩子中,就属秀鸾最听话最懂事,当即应允道:“既然是你的驸马,自然得要你首肯。鸾儿放心,你看不上的人,父皇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父皇自然是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皇。”秀鸾谢恩。 . 过完正月,秦昭又开始忙碌起来,没什么时间陪两个妹妹。秦家的生意在秦穆这一代越做越大,经营的也不再仅仅是粮铺,酒楼、茶馆、布庄,只要是能做下去的生意,秦穆都有涉足,当然粮铺依旧是秦家的经营之本。 这日秦昭陪着秦穆去粮庄查看去年剩余的粮食,秦依依就陪着楚离在府里散步。 “祖母说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就带我们上山去寺里烧香,表哥你要一起去吗?” 立春刚过,气温却仍是低得冻人,楚离出门前被秦依依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她自己也穿着一件梅红色的斗篷,两个人沿着小径徐步而行。 福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外的地方,偷偷地瞧着主子的背影。 刚来京时他倒没发现,现在怎么越瞧越觉得公子和依依姑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表妹这是在邀请我吗?”楚离侧脸,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明眸皓齿,忆起初见时她的疏离,现在的她亲切许多,也可爱许多。 “是呀,刘大夫也说表哥需要多多走动走动,才有利于恢复。我瞧着这两个月下来表哥的气色比来时好了不少,不如随我们去山上走走,山间空气新鲜,或许表哥能好得更快呢?” 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你当真希望我能快些好?” 这还有假?秦依依奇怪地点点头。 “好。”楚离道,“劳烦表妹明日帮我去把刘大夫请来。” 秦依依“嗯”了一声:“表哥,你是答应要与我们一同上山了?” 楚离笑道:“表妹会去,我当然要去。” 楚离不想骗她,但现在也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想了想,低声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但如今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你,等来年时机成熟,我再与你细说,可好?” 秦依依屏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理由糊弄她,也不是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他很理智很客观地告诉了她原因,还说来年会与她细说。虽然不知道这个来年要等多久,可秦依依的心里却隐隐有些触动。 77.第7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一旁的楚离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小动作, 目光柔和, 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 武场上, 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箭靶。楚骞三人站成一排, 面朝着自己的箭靶,楚骞站在中间, 秦昭和江景焱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 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挑好的弓箭。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 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 就算谁胜。若我胜了, 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 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 如何?”楚骞摩拳擦掌, 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 他很喜欢, 便买了下来,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 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 既然楚骞这么说了,正好输了送给他,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公主选自己的哥哥,秦依依当然也支持自己的哥哥,秦桑跟着姐姐喊了一声哥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江景焱的方向飘,自小在军中长大的人,其实胜算更高? 楚离没有作答,楚骞不介意,想想楚离虽然在才学和棋艺上压了他,不过射箭他却一点都不会,他这个四皇子也没给父皇丢人。 . 三人很快就准备好了,从江景焱开始,依次射箭。前三箭三人射得都很准,没有悬念地全都正中靶心。第四箭秦昭射得有些偏,离靶心差了一指的距离。楚骞拍了拍他的肩,又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几箭。 大哥本来就不擅长射箭,秦昭射偏了,秦依依一点都没有难过,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而且他知道,今日是齐王的生辰,大哥要让他高兴,一定会故意放水。 秀鸾一边吃着糕点蜜饯一边看比试,还不忘给秦依依和秦桑也分了点,等到把蜜饯递到楚离手边的时候,忆起他刚才还教训她不能多吃,想他应该不爱吃这些东西,正准备收回手,却见他居然从她的帕子上拿了一颗蜜饯。 然后……秀鸾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最后一颗含进了嘴里。 秀鸾撇撇嘴,又自顾自地拿了一块绿豆糕开始吃。等回过神把心思放到武场上时,已经射完了七箭。 兵家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江景焱一口气射了七箭,楚骞为了与他较量,也不得不连着射。但他毕竟不能和江景焱相比,七箭之后,江景焱全中靶心,他偏了两箭,侧脸数一数秦昭的,嘿嘿,秦昭比他还少一箭。 好兄弟就是他射不准的时候,秦昭也射不准,楚骞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剩余三箭几乎没有悬念,江景焱十射九中,最后一箭由于突然起了风,箭头一半在靶心上,一半在靶心外。楚骞中了七箭,秦昭垫底,只中了六箭。 扔掉了弓箭,楚骞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对江景焱道:“你的箭法那么准,早知道我就不和你比了,白白损失了一份贺礼,真是不值。不过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办到。” 江景焱很难得地笑了笑,想要的,他当然有,否则他也不会千方百计接近齐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爷的好意臣心领了,但现在臣还不缺什么。” 楚骞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说完回过身转向秦昭,“阿昭……” 话音未落,眼前就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剑鞘下的剑身被阳光一照显得通体透明,像玻璃又像冰晶,甚是惹眼。 “这是……”楚骞没见过这样的匕首,喃喃地开口问道。 秦昭道:“原本也是要送给你的,打造这把匕首的铁匠告诉我,他是从西域学来的手艺,前后共铸造了十个月才铸出了这唯一一把匕首,削铁如泥。我不善武,左右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你收着,关键时候还能够用来防身。” 他说的关键时候自然是遇上危险的时候,还记得他知道楚骞的身份,就是曾经因为有人要刺杀他,喊了一声四皇子。他以前住在宫里,宫里戒备森严,就算有人想除掉他也不容易得手,可现在是在宫外,再怎么防难免也不会有疏漏,万一有人趁侍卫不被偷偷潜入,有把匕首防身总是好的。 还是阿昭对他最好! 楚骞接过匕首,喜欢得就差没把眼睛贴上去看了。那些什么大臣、娘娘前几日派人给他送来的寿礼都是一些又贵又没用的垃圾,就连父皇母妃送的也不如阿昭的这把匕首实在,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有什么,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唯独人心,真正关心他的人实在太少。 . 天黑前,秦昭一行人离开了齐王府。 没了外人,秦桑也没了顾忌,马车上,拉着秦依依滔滔不绝:“我以前在外面就听说过豫王能力出众,皇上很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他,可是今日一见,豫王也不过如此,脾气又坏,还不如静王呢。可是这个静王,又不太会说话,听说皇上也不太喜欢他。这么看来,三位王爷里面,还是齐王最好,又和大哥认识,姐姐你说,若是将来齐王当了皇上,那大哥岂不是皇上的朋友了?” “桑儿。”她前面说的那些,秦昭也听说过,一开始并没打断她,可最后几句她实在说得太离谱,什么皇上的朋友?他们一介平民,怎么敢跟皇上称朋友呢!若是这几句话被人听到,不只是他们几个,连秦家都可能跟着遭殃。 “以后这些话,不可乱说,今日见过豫王和静王的事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清楚吗?”秦昭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答应。 “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马车的另一边,楚离开口问道。 表哥问,秦桑当然要回答,看了一眼大哥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道:“我之前去街头的茶馆听过书,那说书的老先生说了很多豫王和静王的事,不过他只说了一个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去哪儿了?”楚离皱眉,京城里居然还有人如此了解皇上和王爷,而且还专门说给百姓听,这个说书的老先生,也太奇怪了。 秦桑摇头,这个她还是真的不知道。 楚离掀开一点车帘瞧着窗外,过路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若他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敢在皇上和王爷的身上造谣,此罪足以让他丢了性命,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怕也早已招了杀身之祸。若他所料不错,此人应当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 豫王府。 楚昱回府后直接去了后院,豫王妃正在陪自己三岁的儿子玩捉迷藏,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看到王妃和儿子,楚昱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走近抱起儿子,在手上颠了颠,明明每日都会抱,却又觉得儿子长重了些。 “王爷回来了。”豫王妃笑着迎过去,却见自家王爷的脸色不太对,忙问道,“王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给齐王庆贺生辰了吗?” 楚昱一听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抱着儿子往屋里走,避重就轻道:“四弟好本事,府上人才荟萃,连我都差点被比下去。”当着王妃的面,他当然不会承认已经输给了楚离。 豫王妃连忙跟上,下人们知道王爷和王妃有话要说,识趣地都候在房外。 门关上,豫王妃看着正在逗弄儿子的王爷,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楚昱冷哼:“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四弟……从前是我小看了他。” 他已经认定了楚离是楚骞的人,楚离敢对他不敬,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齐王撑腰吗?既然如此,那么他就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楚骞指使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他的四弟从来不问朝政,为何会突然要让人针对他?难不成以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他装出来的? 豫王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好随便插话,只得道:“王爷勿忧,若是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回去找父亲商量。” 楚昱颔首,他的王妃的父亲乃是朝中的一品大学士,父皇很器重,当初娶她为妃,也是因着她的家世,若是有需要,他当然不会不用。 秦桑的话一落下,秦依依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就连领着他们进府的侍卫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方才桑儿那句话,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楚离明白了,表妹也是喜欢他的。 他扬唇,眸光温柔似水:“喜欢。” 听了这个答案,秦桑露出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朝着姐姐笑。秦依依被她笑得愈发尴尬了,表哥喜欢她,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别人府门口,表哥居然说出这等话,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见她就快要恼羞成怒了,楚离适可而止:“你们是我的表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们?阿昭,你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秦昭,处在震惊中的秦昭这才回过神,原来表哥只是在开玩笑?他还以为…… 78.第7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临行前,秀鸾趁着楚离不注意,又偷偷藏了几颗龙眼准备放进荷包里,可一想到他刚才和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犹豫了片刻, 还是把偷拿的龙眼放了回去, 然后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几块糕点和蜜饯, 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 塞进荷包。 一旁的楚离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小动作,目光柔和, 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 武场上, 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箭靶。楚骞三人站成一排,面朝着自己的箭靶,楚骞站在中间,秦昭和江景焱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挑好的弓箭。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 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就算谁胜。若我胜了,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 如何?”楚骞摩拳擦掌, 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他很喜欢,便买了下来,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既然楚骞这么说了,正好输了送给他,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公主选自己的哥哥,秦依依当然也支持自己的哥哥,秦桑跟着姐姐喊了一声哥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江景焱的方向飘,自小在军中长大的人,其实胜算更高? 楚离没有作答,楚骞不介意,想想楚离虽然在才学和棋艺上压了他,不过射箭他却一点都不会,他这个四皇子也没给父皇丢人。 . 三人很快就准备好了,从江景焱开始,依次射箭。前三箭三人射得都很准,没有悬念地全都正中靶心。第四箭秦昭射得有些偏,离靶心差了一指的距离。楚骞拍了拍他的肩,又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几箭。 大哥本来就不擅长射箭,秦昭射偏了,秦依依一点都没有难过,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而且他知道,今日是齐王的生辰,大哥要让他高兴,一定会故意放水。 秀鸾一边吃着糕点蜜饯一边看比试,还不忘给秦依依和秦桑也分了点,等到把蜜饯递到楚离手边的时候,忆起他刚才还教训她不能多吃,想他应该不爱吃这些东西,正准备收回手,却见他居然从她的帕子上拿了一颗蜜饯。 然后……秀鸾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最后一颗含进了嘴里。 秀鸾撇撇嘴,又自顾自地拿了一块绿豆糕开始吃。等回过神把心思放到武场上时,已经射完了七箭。 兵家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江景焱一口气射了七箭,楚骞为了与他较量,也不得不连着射。但他毕竟不能和江景焱相比,七箭之后,江景焱全中靶心,他偏了两箭,侧脸数一数秦昭的,嘿嘿,秦昭比他还少一箭。 好兄弟就是他射不准的时候,秦昭也射不准,楚骞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剩余三箭几乎没有悬念,江景焱十射九中,最后一箭由于突然起了风,箭头一半在靶心上,一半在靶心外。楚骞中了七箭,秦昭垫底,只中了六箭。 扔掉了弓箭,楚骞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对江景焱道:“你的箭法那么准,早知道我就不和你比了,白白损失了一份贺礼,真是不值。不过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办到。” 江景焱很难得地笑了笑,想要的,他当然有,否则他也不会千方百计接近齐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爷的好意臣心领了,但现在臣还不缺什么。” 楚骞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说完回过身转向秦昭,“阿昭……” 话音未落,眼前就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剑鞘下的剑身被阳光一照显得通体透明,像玻璃又像冰晶,甚是惹眼。 “这是……”楚骞没见过这样的匕首,喃喃地开口问道。 秦昭道:“原本也是要送给你的,打造这把匕首的铁匠告诉我,他是从西域学来的手艺,前后共铸造了十个月才铸出了这唯一一把匕首,削铁如泥。我不善武,左右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你收着,关键时候还能够用来防身。” 他说的关键时候自然是遇上危险的时候,还记得他知道楚骞的身份,就是曾经因为有人要刺杀他,喊了一声四皇子。他以前住在宫里,宫里戒备森严,就算有人想除掉他也不容易得手,可现在是在宫外,再怎么防难免也不会有疏漏,万一有人趁侍卫不被偷偷潜入,有把匕首防身总是好的。 还是阿昭对他最好! 楚骞接过匕首,喜欢得就差没把眼睛贴上去看了。那些什么大臣、娘娘前几日派人给他送来的寿礼都是一些又贵又没用的垃圾,就连父皇母妃送的也不如阿昭的这把匕首实在,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有什么,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唯独人心,真正关心他的人实在太少。 . 天黑前,秦昭一行人离开了齐王府。 没了外人,秦桑也没了顾忌,马车上,拉着秦依依滔滔不绝:“我以前在外面就听说过豫王能力出众,皇上很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他,可是今日一见,豫王也不过如此,脾气又坏,还不如静王呢。可是这个静王,又不太会说话,听说皇上也不太喜欢他。这么看来,三位王爷里面,还是齐王最好,又和大哥认识,姐姐你说,若是将来齐王当了皇上,那大哥岂不是皇上的朋友了?” “桑儿。”她前面说的那些,秦昭也听说过,一开始并没打断她,可最后几句她实在说得太离谱,什么皇上的朋友?他们一介平民,怎么敢跟皇上称朋友呢!若是这几句话被人听到,不只是他们几个,连秦家都可能跟着遭殃。 “以后这些话,不可乱说,今日见过豫王和静王的事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清楚吗?”秦昭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答应。 “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马车的另一边,楚离开口问道。 表哥问,秦桑当然要回答,看了一眼大哥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道:“我之前去街头的茶馆听过书,那说书的老先生说了很多豫王和静王的事,不过他只说了一个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去哪儿了?”楚离皱眉,京城里居然还有人如此了解皇上和王爷,而且还专门说给百姓听,这个说书的老先生,也太奇怪了。 秦桑摇头,这个她还是真的不知道。 楚离掀开一点车帘瞧着窗外,过路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若他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敢在皇上和王爷的身上造谣,此罪足以让他丢了性命,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怕也早已招了杀身之祸。若他所料不错,此人应当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 豫王府。 楚昱回府后直接去了后院,豫王妃正在陪自己三岁的儿子玩捉迷藏,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看到王妃和儿子,楚昱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走近抱起儿子,在手上颠了颠,明明每日都会抱,却又觉得儿子长重了些。 “王爷回来了。”豫王妃笑着迎过去,却见自家王爷的脸色不太对,忙问道,“王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给齐王庆贺生辰了吗?” 楚昱一听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抱着儿子往屋里走,避重就轻道:“四弟好本事,府上人才荟萃,连我都差点被比下去。”当着王妃的面,他当然不会承认已经输给了楚离。 豫王妃连忙跟上,下人们知道王爷和王妃有话要说,识趣地都候在房外。 门关上,豫王妃看着正在逗弄儿子的王爷,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楚昱冷哼:“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四弟……从前是我小看了他。” 他已经认定了楚离是楚骞的人,楚离敢对他不敬,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齐王撑腰吗?既然如此,那么他就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楚骞指使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他的四弟从来不问朝政,为何会突然要让人针对他?难不成以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他装出来的? 豫王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好随便插话,只得道:“王爷勿忧,若是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回去找父亲商量。” 楚昱颔首,他的王妃的父亲乃是朝中的一品大学士,父皇很器重,当初娶她为妃,也是因着她的家世,若是有需要,他当然不会不用。 结果还没等元哥儿出生,秦秐又故态复萌,气得张氏险些小产。也不知是不是秦秐的原因,元哥儿出生后,爹不疼娘不爱。小孩子看似不懂事,其实心性最为敏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姐姐。 79.第7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福顺动了动唇,还想再劝两句, 可又怕公子不高兴, 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道了声是,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楚离关上窗户, 独自坐到床上。屋内的烛灯尚未熄灭,烛火静静地燃烧, 摇曳着照了一室的明亮。 楚离盯着火苗看了片刻,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浑圆的杏眼,白皙如雪的肌肤, 小巧玲珑的樱唇, 害羞的时候,脸颊会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 笑起来比院子里的梅花还要娇艳。 那是他的表妹,来到京城的半个多月里,她是他见到最多的人。她处处留心照顾他, 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 还记得小时候, 他的身子就很不好, 常常生病, 像现在这样的天气, 只要一吹风就容易头疼乏力。那时候, 他身边的人很多, 每日都会有人来看他,变着花样安慰他,说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看到那些人,他却只想笑。 他的身子好不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看到第二日的太阳,对他来说就是幸运的。可是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就爱说些好听的话骗他,转脸又在暗地里咒他快点死。母亲性子柔弱,听到这些话也权当不知道,每日除了陪着他,其他时候都在佛堂里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多活几日。父亲也总是对两个哥哥抱着期许,至于他,不过只是他眼里的一个随时会走的可怜孩子罢了。 除了活下去继续等死,从来没有人给他过任何的希望,但今夜,他的表妹却给了他。 从楚骞手里抽出纸片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她希望他明年能够对出老先生的下联。 无关他的病,也无关他的身体。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了他别的期待。就像儿时他看到父亲教哥哥们骑马射箭,可父亲的心愿却不单单只是教会他们骑马射箭,他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统帅千军万马,保家护国。 他也是男儿,纵使身子不好,满腔热血亦不会输给其他的男子。他也希望父亲能够对他生出些别的期许,无论文武,他都不会让父亲失望,可偏偏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没用的病秧子。 …… 这一夜,楚离想了很多,久久地静坐在床上,直至身子实在受不住了,才熄灯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表妹笑靥如花的脸庞。 . 翌日一早,楚离刚醒来,秦依依就带着刘大夫来了。 诊治的结果依旧同之前的一样,刘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给他又重新开了一个方子,让他先调养身子。 楚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谢过,并没有说什么。余光瞥见小表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刘大夫一走,他就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秦依依乖乖地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表哥……” “没事。”楚离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以前没死,以后也不会死,只是目前,还无人能够治得了他的病。 “花灯喜欢吗?”他看着她笑。 他不想提,她也不再多问。想到昨夜福顺特地送来的花灯,秦依依瞬时脸微红,点点头,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对出来了。”楚离答道。 秦依依眼前一亮,表哥一开始并没有对出对联,后来她许了愿,表哥就对出来了,难道花灯的愿望真的那么灵? “其实我一早就有答案了,只不过那时人太多,我才没有说。” 秦依依“啊”了一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她方才还以为是她的心愿实现了,没想到表哥居然一早就对出来了? 将小姑娘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楚离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我对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她当然高兴,可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心愿?虽说她并不相信放花灯真的能实现什么,但若是他一早就对出来了,她就能换另一个愿望了。 “高兴。”秦依依如实道。 楚离低声解释:“我若是早些把答案说出来,那花灯多半就会被桑儿表妹拿走了,所以……” 他答应过她,只要她喜欢的,他一定会帮她拿到。可是那盏花灯是秦桑先看上的,秦桑又是她的妹妹,若是真拿到了,妹妹喜欢,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可能不给她。 楚离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两个表妹,他是偏心的,他更想把花灯送给他喜欢的表妹。 听了他的解释,秦依依愣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桑儿拿走怎么了?她和妹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是一起用的,如果桑儿想要这个花灯,给她也无妨,除非……表哥不想让桑儿拿到花灯?是为了她吗? 秦依依咬了咬唇,终究是没敢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她垂着头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楚离想了想:“若是我早就对出了那副对联,你会许什么愿望?” 会不会和别人一样,只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听了他的话,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啊。一时间,秦依依竟不知如何作答。她心里是有答案的,重新活了一世,她一直以来的愿望都只有一个,不想再与江景焱有任何的牵扯。 起初她的确是想写这个,但也担心花灯会被人拾走,不如不写。所以她挑了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她相信以表哥的才华,对出对联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但若是他先前就对出来了,又不能写江景焱……那她会希望这一世能嫁给一个会对她好的夫君,而那个人,最初与夫君一同出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清秀俊逸的脸。 “表哥你就别问了……”秦依依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楚离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并非他担心的那样。 . 过完正月,秦秐终于从牢里出来了,一回家,他主动跪到了老太太房门外,祈求原谅,并保证以后定会改过自新,不再让老太太担心。 老太太起初并不愿意见他,但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屋外天寒地冻的,他又刚从牢里出来,想必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没到一个时辰,老太太就心软了,喊丫鬟把儿子搀进了屋子,娘俩谈了心,老太太仅剩的气也都消了。 晚上,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吃了今年的第一顿团圆饭。楚离在秦府住了一个月,老太太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上元节他猜对灯谜的事情她已经听孙子说了,这孩子的身子骨是弱了些,但论长相和才学,全京城年轻的公子哥里,倒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眼看着大孙女再过几个月就要满十四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又十分中意楚离这个孩子,饭后闲聊,老太太就忍不住打探道:“我听你姑母说你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不知道家里人可有与你商量过你的婚事?” 吃饭的时候楚离就注意到了老太太一直在打量他和表妹,大约猜到了她的意图,楚离不动声色地回答:“谢祖母关心,还不曾。” 不曾就好,老太太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继续旁敲侧击:“可有想过等病好了要做些什么?” 楚离想了想,不着痕迹道:“我一病数年,劳母亲忧心,病愈后想先回去陪陪母亲尽孝。” 有孝心,是个好孩子,但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老太太瞧了一眼正在逗元哥儿玩的孙女,楚家远在沧州,她也不舍得孙女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楚离既然来了京城,若是愿意留在京城谋事,倒是不错。 不过这话要她开口,她这老脸皮却是拉不下来的。 傅容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老太太一开口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表侄子她也喜欢,但毕竟十多年没见了,姑侄之间难免生疏,又关系到女儿的终生幸福,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草率地下了决定。不过提前问问女儿的意愿,倒是可以的,若她真喜欢这个表哥,她便也为她做一次主。 生怕老太太再问下去会引得楚离起疑,傅容连忙道:“娘,离儿一片孝心,沧州离京城又不远,娘若是喜欢离儿,以后得空再让他来府上小住几日,陪您说说话。” 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顺着儿媳的意思点点头:“哎,好,我就是喜欢这孩子,聪明。” 又来了,楚骞头疼,他都十七了,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楚骞搂着她的肩膀,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若是母妃不放心,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80.第8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不可能的,秦依依心想, 四年前的江景焱根本不认识她, 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这是她嫁给他两年都不曾从他的眼里看到的神色, 那般炙热, 那般激动,她一定是看错了。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 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 偏头, 掩唇轻咳。 “老先生, 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 我现在来了, 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 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 他竟还当真了, 当下颔首,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年年都看,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一旁的楚离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小动作,目光柔和,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 武场上,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箭靶。楚骞三人站成一排,面朝着自己的箭靶,楚骞站在中间,秦昭和江景焱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挑好的弓箭。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就算谁胜。若我胜了,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如何?”楚骞摩拳擦掌,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他很喜欢,便买了下来,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既然楚骞这么说了,正好输了送给他,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81.第81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 偏头, 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 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我现在来了, 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 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 当下颔首, 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 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 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 年年都看, 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 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 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秦依依红了脸,又怕被秦昭他们看到,只好侧身将二人握着的手挡住,朝着楚离细声央求:“表哥……” 楚离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里不无宠溺:“别怕,有我。” 江景焱凝视着秦依依的背影,眸色微深,她缩着脖子怯生生的模样,的确像是在害怕。也是,一个常年养在闺阁里的小丫头,若是见到陌生男子还大大咧咧的,倒是要叫人生疑了。 江景焱不疑有他,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可你也不是好人,秦依依默默腹诽。 不知道是不是有楚离在身边的缘故,她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回头朝江景焱大大方方地一笑:“大人多虑了,我没有怀疑大人,只是大人看着眼生,我……” 秦依依突然噤声,因为她注意到江景焱在听了她的话后慢慢眯起了眼睛,她记得每当他要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认识我?”江景焱瞧着她的目光带了些许探究。 十三岁的秦依依当然不认识他,她摇头。 “那你为何会喊我大人?”江景焱追问,她口口声声说看着他眼生,为何一口咬定了他就是大人? 不喊他大人,难道还喊将军吗? 秦依依皱眉,若是她记得不错,飞鹰将军的名号是在半年后才被皇上封的,也是在那以后,京城里才开始传起了飞鹰将军的故事,在此以前,他只是一个都尉,除了朝廷中人,没有人听说过江景焱这个名字,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至于喊他大人,秦依依往折回来的秦昭看了一眼。 秦昭没听到前面的,只听到了最后两句,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想来早就已经猜出了楚骞的身份,那么与楚骞一起来的人,她喊大人倒也没有错。 82.第82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她埋首于膝盖中, 许久,才微微抬头, 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蛋,以及一双乌黑浑圆的大眼睛。若不是脸上的妆被汗水打花了, 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印, 定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秦依依看了一眼窗外, 其实窗户关着, 她根本看不清什么, 却还是借着天色估摸着应该快落日了。 又是一日过去了,想到这两日她所受的煎熬, 不由地就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今年才刚满十七岁,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昨日以前,她是将军府里最有权的女主人,也是府内府外人人都望而羡慕的将军夫人。可才过了短短一夜,她便落魄至此,被两个下人拖着扔进了这间柴房。 犹记得昨日醒来, 头痛欲裂, 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般,使不出一丝力气, 就连眼睛也睁得艰难。好不容易等她睁开了眼, 入目的便是搁在自己腰间的一条男人的手臂。 这若是放在其他女子身上, 她们定然会认为这是丈夫喜欢自己的表现,就连夜里同眠也要搂紧了自己。可当那人变作了秦依依,她的心里却咯噔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种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惊慌、不安、无措……唯独没有欣喜。 将军不喜欢她,从她嫁入府中的第一夜便知。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本该夫妻和睦,鹣鲽情深,面前站着的男子却冷峻地如同一座石雕,望着她的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冷漠而又疏离。 秦依依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惹得刚拜完堂的夫君这样不痛快自己,仔细回想出嫁前母亲交代的一切,又想不出错在哪里。初揭盖头后脸上的娇羞渐渐被疑惑所取代,她小心翼翼地思虑了一番,刚准备询问,男子已先她一步开了口。 兴许是自小在军营中长大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苍劲有力:“奉旨娶你,并非我心中所愿,皇上赐婚,我已抗旨一次,莫敢不从。但你既然已经进了我江家大门,便是我江景焱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府中上下皆会以你为尊,以后家中之事也都交由你打理。明日见过皇上,我暂且先回营中,若你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添置,不必询问我的意见。” 这便是新婚当夜她的夫君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交代完后,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径自走出了房门。 她十五岁嫁他为妻,如今十七岁,整整两年,将军再也没有踏足过她的院子半步。 因此,当她醒来看到自己身边躺了个人的时候,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目光缓缓往上,她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下巴,嘴唇,鼻子,眼睛,额头……每看一眼,心就不由地缩了一缩,终于她不可抑制地惊叫出声——躺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将军! 她这一嗓子,顿时把守门的丫鬟齐齐喊了进来,在看到夫人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后,两个丫鬟也吓得惊呼着出了院子。 完了。 当时秦依依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回事,甚至没来得及把悠悠转醒的男人从身边推开,她的夫君——将军大人便带着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吓得哆嗦的丫鬟和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宠妾。 看清了室内的景象,江景焱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夹杂着绝对的怒气,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自己夫人苍白的脸上:“怎么回事?” 他看着她,秦依依当然知道他是在问她。可是怎么回事?她昨夜像往日一样入睡,一觉醒来便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床上出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还用如此亲密的姿势与她躺在一起,又要她如何解释? 身旁的男人彻底醒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胸肌。他扑通一声跪在将军面前,惶恐道:“将、将军,属下昨夜喝多了,不知发生了何事,无意冒犯将军夫人,还请将军……” “拖下去,军法处置。”江景焱的声音冷如寒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 七月的天闷热异常,秦依依缩在被子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热,整个人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冻得彻骨的不仅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心。 他是她的夫君,纵然他不喜欢她,入府两年,她始终将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他的身上,哪怕他纳了小妾,夜夜都宿在旁的女人身边,她依然敬他为夫,为他打理内宅,恪守本分。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毫无防备,反应仅凭本能。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定是有人昨夜趁她睡着动了手脚,此刻才会提不上力气。但也仅仅是提不上力,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因此她知道她的清白尚在。 可她知道,将军呢?泪眼朦胧地朝他望去,隔着一层薄雾,她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厌恶。 是了,他本就不喜欢她,现下怕是该讨厌她了。 “你还有何话要说?”震惊过后,江景焱的心里难以抑制的起伏,握着拳的手松了又紧。 她百口莫辩。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吩咐等候在门外的下人:“将夫人关进柴房,面壁思过,未经本将军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想着想着,秦依依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流了出来。她自小娇生惯养,家境殷实,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事已至此,将军纵使不会像处置那个男人那样处置她,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将军夫人,也算是当到头了。 本以为就算将军不喜欢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地留在府中,将军定有一日会为她所动,多看她一眼,届时她再努力当一个好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却不曾想,她与将军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短暂。尤其是他看她的最后一个眼神,让她心灰意冷。 . 屋外天色渐暗,江景焱坐在书房里,手执一卷兵书,一刻钟过去了,一页未翻。 不知过了多久,近身护卫王和走进来,一脸肃容道:“回禀将军,您要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到了。” 江景焱放下兵书,抬眸看他。 王和自小跟随在将军身边,上阵杀敌,侍奉左右,是将军仅有的亲信,光凭将军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将军想问什么:“诚如将军所料,周达与番邦勾结已久,属下的密探回报称,早在三年以前,周达就曾出没过敌军军营。”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将军的脸色,只见江景焱面色无异:“他现在如何了?” 周达,便是昨日轻薄将军夫人之人,王和皱了皱眉道:“一百军棍下去,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如今关在狱中,只怕……” “通敌叛国,该死。”江景焱的神色略显不悦,他早有处置周达之心,无奈找不到证据,周达又是皇上亲封的副将,无缘无故处置怕往生非议,因此一直留他到现在,没想到…… “夫人呢?”江景焱突然问。 夫人平日里对他们不薄,王和于心不忍:“昨日起,夫人一直被关在柴房,滴水未进。将军,依属下看来,此事夫人也是受害者,夫人的品行将军不是不知道,断不会做出背叛将军之事,还望将军彻查此事,早日还夫人一个清白。” 连他的护卫都知道夫人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他又怎会不相信她呢?只不过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处置周达的理由,这才不得不委屈她。如今周达已经罪证确凿,他当然不会再将她关在那种地方。想起昨日她看他的眼神,江景焱神色一凛:“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和低下头:“夫人被关进柴房,府中的侍卫和丫鬟几乎已经传遍了。不过将军放心,此事只有府中的下人知道,尚无外人知晓。” 江景焱颔首,思考了一会儿,凝眉道:“让郭总管重新选一批丫鬟入府,现在的这些,赏她们一些碎银子,打发她们回乡。侍卫那里,就交给你了,信得过留下,信不过的派去镇守边关,十年内不得回京城。至于夫人……你亲自去送夫人回房,再让厨房做一些夫人爱吃的送过去。” 将军果然深明大义,王和连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正要离开,江景焱喊住了他:“等等,告诉夫人,本将军过会儿去看她。” 王和一愣,府中人人都知道将军是不喜夫人才一直冷落她,可将军刚才吩咐的一切,明明就都是为夫人打算的,难道在将军的心里,早已有了夫人? 王和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有几分道理,怕夫人多受苦,前往柴房的脚步也快了很多。 . 王和一走,江景焱也离开了书房,但他去的不是秦依依的院子,而是宠妾柳慧的住所。 83.第8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穆年近四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 他的皮肤略显黝黑,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 你可有调皮惹事?” 秦桑听了不太乐意:“在爹爹的心里,女儿就是成日惹事的让爹爹心烦的人吗?” 秦桑到底年纪还小, 听不出爹爹话里的玩笑,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爹爹每每出门归来,总夸姐姐乖巧懂事, 她也很想被爹爹夸, 明明这一次她乖乖的一点错都没犯, 爹爹怎么一回来又数落她? 小女儿心思单纯,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秦穆笑了笑,安慰道:“你的确很烦人, 不过谁让你是爹的女儿呢?女儿给爹惹再多的麻烦,爹也一样疼你。” 这还差不多,秦桑得意洋洋地把脑袋搁在秦穆的肩膀上。 大女儿还是站在原地, 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父女亲热, 秦穆略有几分奇怪:“依依怎么了?爹出门一趟, 就不认识爹了?” 秦依依自打嫁入将军府, 还是有机会同母亲与妹妹见面的, 可她爹,因为不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后院,再加上她的夫君是将军,她爹又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为了避嫌,与她爹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上一次父女两见面,还是半年以前的上元节。 秦依依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走到秦穆的另一边,也学着秦桑的样子靠在他的肩上,故意道:“我还以为爹爹心里只有妹妹忘了我呢!”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吃醋,秦穆朗声大笑:“好好好,都是爹不好,今晚吃饭,爹先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夫妻两又陪着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儿,秦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朝着双亲道:“爹,娘,时候不早了,祖母该醒了。” 父子两回来本应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刚好过了晌午,怕影响到老太太休息,这才没有去。 得了儿子的提醒,傅容笑道:“你们三个孩子里面,桑儿最调皮,昭儿最懂事。” 没听到自己名字的秦依依凑上去:“娘,那我呢?” 傅容把爱女搂到怀里:“你最乖最听话,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秦依依躲在傅容的怀里咯咯笑,回到家人身边的感觉,真好。 . 老太太今年还不满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午觉醒来,得知儿子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拾缀拾缀,刚刚弄好,儿子便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多来打扰,当即乐得合不拢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子两的近况,问完了,无意问道:“原本不是说早几日就回来的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秦穆和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向老太太解释道:“我们在凉州遇上了饥荒,大批的难民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细查才知,当地的官员暗中和商人勾结,低买高卖粮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便在凉州多留了几日,这才耽搁了回程。” 秦家家大业大,但经商也是近几代的事。秦穆的曾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后来有几年的收成特别好,家里的粮食吃不完,便开始售卖多余的粮食,等秦穆的祖父长大后,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用家里卖粮食囤下来的一笔银子又在城外购置了些许田地,自此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几代下来,秦家虽然富裕了,却始终不忘根本。秦家人心善,每每遇上饥荒或者天灾,都会主动赈济救灾,因此在京城乃至相邻的一些城镇里,秦家粮铺颇有声望。 “这些狗官奸商,就知道欺压百姓!”在家里说话没什么顾忌,老太太气愤道,仔细一想,又担心儿子和孙子会被官府为难,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穆笑着安抚老太太的情绪:“娘您先别着急,若是没有解决,我们会这么快回来吗?” 秦穆自己也是商人,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商勾结,苦的都是百姓。 老太太见儿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解决地不错,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 秦穆道:“我们在凉州也有一处分铺,本来这次去凉州,便是要将今年刚丰收的粮食运过去。一进城,官府的人就悄悄找上我们了,想趁着粮食还没到凉州提前收购。不过我说要考虑,就没答应卖给他们。” 秦家粮铺的名声在外,官府的人多少也有所顾忌,秦家不敢得罪官府,官府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要趁着饥荒收粮食牟取暴利,一个为了百姓不肯松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说到这里,秦穆赞赏地朝儿子望了一眼:“都亏了昭儿聪明,故意在百姓里放出风声,说我们近日会运送粮食去凉州。大批百姓一收到消息就在城门口等候,我们运去凉州的十车粮食中有九车放慢了速度,只有一车先到了凉州,在城门口又不小心散了,饿了许久的百姓顾不上其他,哄抢而上。因为不是官府的粮食,我们的人也没有管,百姓们多少都得了一些。” 他们一进城就遇上官府的人,摆明了凉州官府早已收到消息,他们想帮助灾民,但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于是只先送一车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官府看到只有一车粮食,并不会放在心上,而饿久了的百姓自发哄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受了损失的他们不吭声,官府想拿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一捅上去,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一来,凉州的百姓自然而然都知道我们有粮食送过去了,官府的人再想暗中收购只会难上加难。秦家粮铺的规矩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没有涨价,卖给官府的价和卖给百姓的是一样的。百姓们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一车的粮食够他们暂时缓解了饥饿,等到我们后面几车粮食运进城,他们便自发地出城迎接,还有人早早地就在铺子外面排起了长队,断了官府的最后一个念想。” “最后一个念想?”老太太听得有些晕了,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懂,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主意是大孙子出的,孙子有出息了,还懂得为百姓着想,老太太很高兴。 秦昭接过祖母的话:“只要粮食没到百姓手里,官府就不会放弃牟利的机会,可凉州的百姓将我们的粮食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官府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当着全凉州的百姓的面,官府不可能找我们谈收购的事,自然他们的后路也就断了。” 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暗中将全凉州所有的粮食都收购了,再丢给几个信得过的商人高价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但当着百姓的面,他们若是收购粮食,那便是为百姓着想,皇上开仓赈灾,从没有在百姓身上收过半文钱,他们又怎么能卖给百姓呢?当官的就算再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落下话柄。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地夸孙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不输给当爹的。 秦依依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乍一听说,对大哥是更加地佩服了。这样优秀的人是她的哥哥,做妹妹的心里也高兴。只可惜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哥成亲就死了,这一辈子她定要好好地给大哥把把关,像大哥这样优秀的男人,该要一个怎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嘉禾帝正伏在案后批阅奏章,大太监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内,哈腰道:“皇上,李侍卫回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李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是嘉禾帝的心腹。听说他有事要上报,嘉禾帝扔了手上的奏章,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宣他进来。” 刘喜称是,不一会儿,侍卫模样打扮的李茂出现在了殿内。李茂单膝下跪:“臣叩见皇上。” 嘉禾帝居高临下:“起来,朕听说你有事要上奏?” “回皇上,正是。”李茂恭敬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嘉禾帝的脸色,“敢问皇上可知,前段时候凉州出了件大事?” 凉州?嘉禾帝身在朝堂,知道的消息都是靠百官的奏折。他细细思虑了一番,近日似乎并未曾听说过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会意:“皇上有所不知,臣前几日路过凉州,由于去年凉州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许多百姓家中都已经没米下锅。据臣所查,凉州知府非但没有作为,反而勾结当地粮商,恶意抬价,导致凉州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果真有此事?”嘉禾帝大惊,去年凉州大旱他的确有所耳闻,但后来朝中无人上奏,他便以为此事已经妥善处理,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茂颔首。 嘉禾帝拍案而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无人告诉朕?” 声音太响惊动了候在殿外的刘喜,刘喜心中惊疑不定,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莫非李侍卫上奏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刘喜竖起了耳朵,这种时候更得精神了,否则万一皇上传他,他没听到,那可是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 “皇上莫急。”李茂连声道,“臣回来的时候,凉州的饥荒已经稳定下来,百姓也吃上了热乎乎的米饭。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臣还是觉得有必要让皇上知道。” “哦?”嘉禾帝意外地挑眉,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是哪位大人处理的此事?”在嘉禾帝的心里,会做出赈灾这类事情的,必然是他精心培养的重臣。 李茂如实道:“非朝中之人。” “那是谁?”嘉禾帝更意外了,追问道。 “此人皇上应该有所耳闻,京城有一首富,名为秦穆,此次凉州饥荒之事,便是他与他的长子秦昭想出的办法解决的。” 秦穆,嘉禾帝想了想,似乎是听说过这个人。三年前江北一带闹洪涝,大批的灾民涌入京城,就是这个叫秦穆的人在城外搭了个棚,每日给难民施粥,在朝廷有所行动之前,拯救了许多灾民的性命。至于秦穆的长子秦昭,就更为耳熟了,四皇子齐王楚骞顽劣,幼时便一直带着小太监偷偷溜出宫去,小太监向他汇报了几次,说四皇子都和一个叫秦昭的男孩一起玩。 嘉禾帝的脸色稍霁,又询问了李茂具体的过程,李茂一一回答。 听完,嘉禾帝叹气:“想不到朕一心看重的臣子们,竟然还不如一个商人和他的儿子。” 他不信凉州发生这么大的灾情,朝中没有一个臣子知道的,但他们却一致地选择知情不报,何其悲哀?士农工商,当官的看不起商人,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但有的时候,嘉禾帝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臣子,看似心系百姓,爱民如子,实际上都是装给他看的罢了! 84.第84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 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多亏您开的药, 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 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依依点点头, 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 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 “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 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 惊觉失礼, 定了定神, 才道,“对不起刘大夫,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身为医者,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 “你当时说你要去找一个人,我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秦府。”刘清取出笔墨,一边想着如何给他换新的方子,一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躺着的人是你,我差点就想把你带回去了,还好秦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表哥的喊你,我才忍住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了?” 眼看着就快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楚骞便提议先稍事休息,等用了午膳再去比试射箭。 在楚离那里失了颜面,楚昱等不及吃饭,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借口先走了。楚渊见皇兄离去,也欲回府,却又放心不下秀鸾,他们虽不是一母所生,秀鸾平日里除了四弟,与他和皇兄并不亲近,但因着她的母妃早逝,父皇疼爱她胜过他们兄弟三人,秀鸾是跟着他和皇兄一起出来的,若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父皇怪罪下来,只怕他和皇兄都难辞其咎。 85.第85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怎么了?”秀鸾眨眨眼睛, 不解地问道。 沈嬷嬷拉着她的手道:“皇上已经在殿内等了公主半个时辰了,公主快些进去。” “父皇来了?”秀鸾一听眼睛都亮了, 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她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父皇了, 她松开沈嬷嬷,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内, 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 秀鸾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皇”, 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 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 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对于她的行踪,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 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 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 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 被他发现了,把楚骞训斥了一顿,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贞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思前想后,嘉禾帝一时还拿捏不住主意。也罢,反正离秀鸾及笄尚有几个月,他还能观察一段时日。 . 秀鸾虽还不想嫁人,但对婚事也没到抗拒的地步。见父皇似乎不太高兴,也明白父皇是为自己着想,趁着嘉禾帝选人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 她是公主,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皇看上的,想必也不会差,只要不是和亲之类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就算现在答应父皇选驸马,没个一两年也不会成事,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只不过…… 秀鸾想了想,对嘉禾帝道:“父皇,鸾儿有一个条件,只要父皇答应我,我就都听父皇的。” 在宫里还没有人敢和他提条件,嘉禾帝好奇道:“你说来听听。” 秀鸾道:“父皇在决定谁当我的驸马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见上一面?事关我以后的幸福,我……想嫁一个喜欢的人。” 说到后面,秀鸾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 看到女儿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嘉禾帝欣慰地笑了,他的几个孩子中,就属秀鸾最听话最懂事,当即应允道:“既然是你的驸马,自然得要你首肯。鸾儿放心,你看不上的人,父皇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父皇自然是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皇。”秀鸾谢恩。 . 过完正月,秦昭又开始忙碌起来,没什么时间陪两个妹妹。秦家的生意在秦穆这一代越做越大,经营的也不再仅仅是粮铺,酒楼、茶馆、布庄,只要是能做下去的生意,秦穆都有涉足,当然粮铺依旧是秦家的经营之本。 这日秦昭陪着秦穆去粮庄查看去年剩余的粮食,秦依依就陪着楚离在府里散步。 “祖母说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就带我们上山去寺里烧香,表哥你要一起去吗?” 立春刚过,气温却仍是低得冻人,楚离出门前被秦依依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她自己也穿着一件梅红色的斗篷,两个人沿着小径徐步而行。 福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外的地方,偷偷地瞧着主子的背影。 刚来京时他倒没发现,现在怎么越瞧越觉得公子和依依姑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表妹这是在邀请我吗?”楚离侧脸,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明眸皓齿,忆起初见时她的疏离,现在的她亲切许多,也可爱许多。 “是呀,刘大夫也说表哥需要多多走动走动,才有利于恢复。我瞧着这两个月下来表哥的气色比来时好了不少,不如随我们去山上走走,山间空气新鲜,或许表哥能好得更快呢?” 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你当真希望我能快些好?” 这还有假?秦依依奇怪地点点头。 “好。”楚离道,“劳烦表妹明日帮我去把刘大夫请来。” 秦依依“嗯”了一声:“表哥,你是答应要与我们一同上山了?” 楚离笑道:“表妹会去,我当然要去。” 秦桑还小,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的,但秦依依不一样,一听秦桑开口,急急忙忙地去捂她的嘴,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秦桑的话一落下,秦依依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就连领着他们进府的侍卫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方才桑儿那句话,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楚离明白了,表妹也是喜欢他的。 他扬唇,眸光温柔似水:“喜欢。” 听了这个答案,秦桑露出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朝着姐姐笑。秦依依被她笑得愈发尴尬了,表哥喜欢她,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别人府门口,表哥居然说出这等话,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见她就快要恼羞成怒了,楚离适可而止:“你们是我的表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们?阿昭,你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秦昭,处在震惊中的秦昭这才回过神,原来表哥只是在开玩笑?他还以为…… 秦昭朝楚离望去,只见他的眼底一片坦然。 也是,表哥才来京一个多月,就算喜欢上妹妹,也不可能这么快,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他的这两个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刚出生的第一日起,一直到如今,两个妹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他对她们的疼爱,并不比爹娘少。 “是啊,哪有哥哥不喜欢妹妹的。”秦昭接话。 是这样吗? 秦桑喜滋滋地点头,秦依依却不太信,表哥看她的眼神,分明与看桑儿的不一样,若是表哥把她和桑儿看得一样重,为何那晚他会让福顺悄悄送来花灯?那盏花灯,至今还在她的衣柜里藏着,那或许是唯一一件她不愿让妹妹分享的东西了罢。 秦依依忽然有些失落。 “好了,我们先进去。”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门口停了太久,秦昭提醒妹妹们。 入了府,在侍卫将大门关上的时候,楚离忽然凑到秦依依耳边,压着声音低声道:“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秦依依眨眨眼睛,再抬头时,楚离已经走到了秦昭身边,她和秦桑落了半步跟在两个哥哥后面,一路上都在想着他奇怪的三个字。 . 齐王府很大,从前院走到武场,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楚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不过他与朝中的那些大臣向来没什么交情,也没想过要设宴之类的,因此整个齐王府显得冷冷清清的。 远远看见秦昭一行人,楚骞激动地朝他们挥手,他在宫里就没王爷的架子,出了宫就更不用装了,后院的下人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宫里出来的,深知王爷的脾性,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能让王爷屈尊亲自请来王府中作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86.第8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小时候养过兔子, 乍一见到,像极了自己养的那只,眼里蓦地一亮。 小摊的老板很会做生意,一看两个姑娘喜欢,连忙取了根长杆, 将兔子花灯拿下来,笑盈盈地递给她们:“姑娘好眼力, 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花灯, 只剩下这最后一盏了,姑娘若是喜欢, 就把它带回去。” 秦桑接过, 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 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 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 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 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 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 转过头, 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 她的双眸水亮清澈, 脸颊白皙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笑着点点头,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她的指尖才碰到灯纸,楚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四周是嘈杂的人群,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上她的侧脸,痒痒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到。 秦依依不可思议地回头,楚离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刚才说什么?若是有喜欢的,他给她买?秦依依哭笑不得,生怕自己听错了,难道表哥以为她还会和妹妹计较一盏兔子灯吗? 秦依依权当他是在开玩笑,淡笑道:“这可是表哥说的,等会儿若是有我喜欢的,表哥可不许小气。” “一定。” . 秦桑好动,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多久,她就来到一个猜字谜的摊位旁边。桌上摆了十盏灯,从左至右,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漂亮。 “老板,这个灯怎么卖?”秦桑指着最右边的六方宫灯。 那盏灯由雕木作为骨架,外面镶了一层薄薄的彩绘玻璃丝纱绢,宫灯共有六面,每面都绘上了不用山水风景画,角上悬挂着红色的流苏,质地精致,典雅华贵,与旁边的几盏灯相比,显得格外艳丽端庄。 “不好意思姑娘,我这儿的灯可不是卖的。”老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几张刚写完的字谜,悠悠道,“姑娘若是喜欢,就从左边第一盏灯的字谜开始猜,猜对了,这盏灯就送给姑娘了,猜对一盏才能继续猜下一盏,若是猜不对,那就只能请姑娘明年再来了。” 秦桑早就想玩了,闻言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一起猜吗?” 老人家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人,笑了笑道:“每道题只有一次机会,几位可要想好了再回答,错了就不能再猜了。” 既然是白送的灯,规矩怎么定全凭老板说了算,秦昭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老人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我看几位公子和姑娘出身不凡,学识不浅,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在这里摆摊已经摆了好些年了,从第一年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这些灯谜,至今还未有人将它们全部猜出来,去年猜得最多的一位公子,也不过只答对了七题。” 短暂的震惊后,秦昭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别的摊位都有很多人,这里却没人,原来是因为年年都在,大家猜不出也就没了兴致。 “老人家,您只管出题。”楚离淡笑道。 老人家道:“谜题就在花灯上挂着。” 秦桑拿过第一个灯一找,果然瞧见下面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字谜,只有三个字:八字头。 这个简单,众人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 “八字学,学问的学。”秦桑抢着回答,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这个学字,还是知道的。 老人家点头,把灯给她,第一个灯谜是最简单的,几乎人人都会。 秦桑高兴地接过灯,去找第二个谜题。 “一根木棍,吊个方箱,一把梯子,搭在中央。”秦桑念了一遍,面露难色。 “是面,面相的面。”秦昭帮妹妹解答。 秦桑接着拿第三张字条:“二兄弟,各自立,猜一字。” 秦依依道:“竞,立兄竞,竞争的竞。” 前三个谜题都不难,他们答得快,老人家一点都没有意外,虽然题目每年都在变,但难度是一样的。 后面三题依旧是字谜,只不过难度稍微加大了些,秦桑答不上来,乖乖地闭了嘴。她可喜欢这些花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若是能全部带回去,回头就给爹娘和祖母那里都送一个,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六题都答完,老人家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他暗暗打量几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还小,每人只答了一题就没有开口了,并不奇怪,倒是身旁的两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出答案,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日后必有所成。 秦桑刚准备去拿第七张字条,却被他挡了挡:“慢着,我方才想了一个谜题,正巧是第七题的难度,不知道几位可否愿意尝试答题?” 秦昭和楚离对视一眼,楚离颔首:“先生请出。” 老人家似未注意到他称呼里的变化:“我的第七题,是一句上联,听好了,少水沙即现。” 少水成沙,少水又现沙,这不仅是一个上联,联中还包含了一个组字。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到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秦依依明白其中的意思,可猜个字谜还好,对对子她实在不擅长,苦着脸,只能寄希望于秦昭和楚离。 “大哥?”秦桑已经开始围着秦昭转了,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担忧,这才第七题就这么难,剩下三题可怎么办?再看一眼那盏宫灯,她是真的很喜欢。 同样喜欢那盏灯的还有秦依依,不过她倒没有秦桑那么想要。按这位老人家所说,他摆了那么多年字谜都没人猜到最后一题,可见有多难,京城那么多能人异士都猜不出,就算他们答不上也没什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两位哥哥的答案,再见秦昭蹙起的双眉,秦依依笑了笑,劝道:“算了大哥,不过是几个花灯而已,兴许后面还有好看的,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没等秦昭开口,老人家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山水画也是我亲手所绘,未曾假手于他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姑娘难道不想要吗?”他指着最后一个宫灯。 秦依依摇头:“想要,但并非非要不可。” 老人家诧异。 “既然想要,带走便是。” 听到声音,秦依依回头,楚离朝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朝老人家行了一个礼,“先生的上联是少水沙即现,我的下联是是土堤方成。沙对堤,沙即现,堤方成。先生以为如何?” 老人家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少水沙即现,是土堤方成。妙,妙啊!” 楚离笑笑。 “哇,表哥你好厉害!”秦桑一听楚离答上了,立刻从秦昭身边跳到楚离身边,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秦依依也朝楚离望去,明明妹妹黏得他很紧,可他却并没有看妹妹,含笑的眸子与她对上,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拿到。 不知怎的,秦依依心一动,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 “先生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年是来晚了。” 众人正在高兴,忽闻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有两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年纪看起来同秦昭差不多大,刚才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 秦昭率先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四……云卿怎也来了?” 楚骞正觉得奇怪呢,他去年来看花灯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年怎么生意反倒好起来了,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阿昭!”楚骞高兴地朝他招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花灯的吗?” 秦昭笑道:“妹妹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奉陪了。” “你妹妹也来了?”楚骞早就知道秦昭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了,只不过往日秦昭一直藏着不让他见,这会儿听说妹妹们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瞅瞅她们究竟长什么样。 没等秦昭反应过来,楚骞已经绕过他来到秦依依和秦桑旁边。 “她们就是你的妹妹?”楚骞笑盈盈地打量着两个小丫头,瞅瞅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眼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喜欢。 87.第8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父皇来了?”秀鸾一听眼睛都亮了, 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她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父皇了,她松开沈嬷嬷,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内,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 秀鸾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皇”,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 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 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 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 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对于她的行踪, 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 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 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 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 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 被他发现了, 把楚骞训斥了一顿, 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贞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思前想后,嘉禾帝一时还拿捏不住主意。也罢,反正离秀鸾及笄尚有几个月,他还能观察一段时日。 . 秀鸾虽还不想嫁人,但对婚事也没到抗拒的地步。见父皇似乎不太高兴,也明白父皇是为自己着想,趁着嘉禾帝选人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 她是公主,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皇看上的,想必也不会差,只要不是和亲之类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就算现在答应父皇选驸马,没个一两年也不会成事,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只不过…… 秀鸾想了想,对嘉禾帝道:“父皇,鸾儿有一个条件,只要父皇答应我,我就都听父皇的。” 在宫里还没有人敢和他提条件,嘉禾帝好奇道:“你说来听听。” 秀鸾道:“父皇在决定谁当我的驸马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见上一面?事关我以后的幸福,我……想嫁一个喜欢的人。” 说到后面,秀鸾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 看到女儿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嘉禾帝欣慰地笑了,他的几个孩子中,就属秀鸾最听话最懂事,当即应允道:“既然是你的驸马,自然得要你首肯。鸾儿放心,你看不上的人,父皇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父皇自然是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皇。”秀鸾谢恩。 . 过完正月,秦昭又开始忙碌起来,没什么时间陪两个妹妹。秦家的生意在秦穆这一代越做越大,经营的也不再仅仅是粮铺,酒楼、茶馆、布庄,只要是能做下去的生意,秦穆都有涉足,当然粮铺依旧是秦家的经营之本。 这日秦昭陪着秦穆去粮庄查看去年剩余的粮食,秦依依就陪着楚离在府里散步。 “祖母说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就带我们上山去寺里烧香,表哥你要一起去吗?” 立春刚过,气温却仍是低得冻人,楚离出门前被秦依依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她自己也穿着一件梅红色的斗篷,两个人沿着小径徐步而行。 福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外的地方,偷偷地瞧着主子的背影。 刚来京时他倒没发现,现在怎么越瞧越觉得公子和依依姑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表妹这是在邀请我吗?”楚离侧脸,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明眸皓齿,忆起初见时她的疏离,现在的她亲切许多,也可爱许多。 “是呀,刘大夫也说表哥需要多多走动走动,才有利于恢复。我瞧着这两个月下来表哥的气色比来时好了不少,不如随我们去山上走走,山间空气新鲜,或许表哥能好得更快呢?” 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你当真希望我能快些好?” 这还有假?秦依依奇怪地点点头。 “好。”楚离道,“劳烦表妹明日帮我去把刘大夫请来。” 秦依依“嗯”了一声:“表哥,你是答应要与我们一同上山了?” 楚离笑道:“表妹会去,我当然要去。” 秦昭点点头,交代道:“我去铺子里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若有什么事,就让下人来找我。” “好。”秦依依答应下来。 秦桑一听秦昭要去铺子里,这边好看的表哥也睡下了,没什么看头了,连忙抱住秦昭的手臂,央求道:“大哥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秦昭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不是去玩的,带着秦桑只怕不方便,顿时无奈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整日往外头跑,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我才不怕呢。”秦桑不肯松手,“好哥哥,我都在家里闷了好几日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我保证不会给你惹事的。” 秦昭摇了摇头:“不行,爹今日也在铺子里,我若带你过去了,回来又得替你挨骂了。” 一听说秦穆也在,秦桑立刻不求了。大哥她不怕,可是爹爹……一想到被爹爹发现自己偷溜出去玩,回来一定又会让她抄什么《女诫》之类的她就头疼,她最不喜欢写字了! “那好。”秦桑可怜巴巴地放开了他。 “乖。”秦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陪着依依照顾表哥,大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秦昭走后,没过多久刘大夫就来了,他简单为楚离诊治了一下,出来的时候面色稍显沉重。 “大夫,我表哥的身子如何?”秦依依上前询问。 刘大夫摇了摇头:“这位公子的脉象很乱,时有时无,老夫行医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敢问姑娘,这位公子从前可有得过什么顽疾?” 秦依依如实道:“我表哥十五年前意外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会不会与此有关?” 88.第8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这都是第一次有男人主动牵她的手。一时间, 秦依依竟忘了反应, 呆呆地望着牵住她手的男人。 “你们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楚骞转过身, 看着停在原地的三人, 奇奇怪怪地问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秦依依猛地回神,慌乱地想要抽回手, 奈何抽了两次都没用,依旧被他攥在手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秦依依红了脸,又怕被秦昭他们看到, 只好侧身将二人握着的手挡住, 朝着楚离细声央求:“表哥……” 楚离淡淡地“嗯”了一声, 语气里不无宠溺:“别怕,有我。” 江景焱凝视着秦依依的背影,眸色微深, 她缩着脖子怯生生的模样, 的确像是在害怕。也是, 一个常年养在闺阁里的小丫头, 若是见到陌生男子还大大咧咧的, 倒是要叫人生疑了。 江景焱不疑有他, 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 可你也不是好人,秦依依默默腹诽。 不知道是不是有楚离在身边的缘故,她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回头朝江景焱大大方方地一笑:“大人多虑了,我没有怀疑大人,只是大人看着眼生,我……” 秦依依突然噤声,因为她注意到江景焱在听了她的话后慢慢眯起了眼睛,她记得每当他要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认识我?”江景焱瞧着她的目光带了些许探究。 十三岁的秦依依当然不认识他,她摇头。 “那你为何会喊我大人?”江景焱追问,她口口声声说看着他眼生,为何一口咬定了他就是大人? 不喊他大人,难道还喊将军吗? 秦依依皱眉,若是她记得不错,飞鹰将军的名号是在半年后才被皇上封的,也是在那以后,京城里才开始传起了飞鹰将军的故事,在此以前,他只是一个都尉,除了朝廷中人,没有人听说过江景焱这个名字,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至于喊他大人,秦依依往折回来的秦昭看了一眼。 秦昭没听到前面的,只听到了最后两句,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想来早就已经猜出了楚骞的身份,那么与楚骞一起来的人,她喊大人倒也没有错。 “家妹不懂事,请兄台见谅。”秦昭作礼,事实上他也不认识这个人,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先赔礼总不会有错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楚骞被几人搞得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勾着江景焱的肩膀道,“阿昭是我的兄弟,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景焱你不要欺负人家。” 他只是问了几个问题,怎么就成欺负人家了?江景焱抽抽嘴角,再不理几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楚骞笑嘻嘻地往秦依依身边凑:“好妹妹别生气,若是他欺负你,尽管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教训他。” 秦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离手下用力,把秦依依往自己的身边拉了一步:“不牢公子费心。” . 他们去得早,河畔人不多,一旁有个小贩正在卖花灯,秦昭给每人都买了一盏,花灯上还有一张小纸片,小贩告诉他们,若是将心愿写在纸上,与花灯一起放入河中,这个心愿就会实现。 秦依依拿着笔,思考了许久,才悄悄地写了一句话,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笔,就被从身后蹿出来的楚骞抢走了纸片:“我看看妹妹写了什么。” “你……你还给我!”秦依依急了,虽说上面写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过她也不想随随便便地就被不相关的人看了去。奈何她知道楚骞的身份,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不敢上前与他抢。 楚骞原本是逗她玩玩的,没想真的要看,但瞧着她如此紧张的模样,突然就来了兴致。 秦昭的两个妹妹,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他也算摸清了她们的性子。小的那个心思活跃,有什么说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放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反而是这个姐姐,处处小心翼翼的,年龄虽小,可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就像刚才帮着秦昭分花灯,她就先给的他,然后是江景焱和楚离,最后才自己拿。 他大约也已经猜到了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不说,他也不点破。 这个小丫头,可真有意思。 “希望表哥……”楚骞才念了个开头,手上的纸片就被人抽了去。 楚离把纸片塞回秦依依手里,低声道:“收好。” 秦依依红着脸点头,不敢看他,刚才楚骞念了几个字,他不会听到了? 楚骞原本是打算生气的,不过看到抢他纸片的人,再联想到方才那个称呼,他嘿嘿一笑,乐了。虽然没看完整,不过这个小丫头胆子倒不小,居然敢喜欢她表哥,果然有意思。 楚离把纸片还给秦依依之后就走了,回头接过福顺手里的笔,惊得福顺瞪大了眼睛:“公子,你不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吗?” 楚离慢条斯理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悠悠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写完,他把纸片叠好,交到福顺手里:“去给方才那位老先生,若是他要见我,告诉他城西十里外有一间无人住的屋子,让他去那里等我便是。” 福顺疑道:“公子怎知城西十里外有地方可以落脚?”明明公子和他都是第一次来京城,这些日子也没见他离开过秦府,他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福顺想不明白。 “你只管替我办好这事,其他的,无须你知道的,不必多问。”楚离转向河畔,目光所及之处,两个小姑娘正并肩蹲在岸边,慢慢地将手上的花灯放入河中,“此事切记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福顺还没见过公子如此严肃的模样,忙应下,攥着纸片回头找那老人家。 . 楚骞难得兴致高,放完花灯还意犹未尽地想要带妹妹们玩,却被秦昭一口拒绝了。到底是两个姑娘家,又是夜里,出来已经很久了,是时候该回府了。 楚骞一听说他这么快要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带走,失望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从前我说要见见你妹妹,你都不肯,好不容易见到一回,才这么会儿你就要带她们回去,难得我溜出来玩一回,都没玩尽兴呢!” 秦昭好笑,这话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自打二人认识,楚骞就三天两头地来找他玩,因此当他得知他是四皇子的时候,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宫里的皇子能日日出宫和他一个商人之子当朋友?任谁都会怀疑。 可偏偏楚骞就是这么一个人,浑身上下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找不到,还记得有次二人相约去山上狩猎,楚骞不小心从半山腰跌下去,等他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抓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野兔子,傻乎乎地朝他笑。 他是商人之子,年幼时在学堂念书,没少被那些出生于官宦家的孩子瞧不起,因此对于那些人,他虽谈不上讨厌,却也不会与他们交好,楚骞大约是唯一一个他愿意深交的朋友。 “改日。”秦昭笑道,“今夜太晚了,我怕回去晚了,爹娘会担心妹妹。” “你可是你说的!”楚骞就在等他这句话,闻言什么失望都抛到了脑后,眼里闪着计谋得逞的光,“我父……亲年前赠了我一座宅子,过完正月我就搬进去了。正月过后便是我的生辰,不如你带着妹妹们一起来,我府里人不多,你们都来了,也好热闹热闹。” “好啊好啊。”秦桑一听有得玩,眼睛立刻亮了。 秦昭略微思考了一下,既然是在他的府里,应该不会有很多外人,看着妹妹这么想去,就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 “那就一言为定!对了,楚公子也一起来。”楚骞道。 楚离点头:“好。” 回府后,秦昭让两个妹妹挑了几盏喜欢的花灯,剩下的都一并让下人送去了老太太和傅容那儿,也好让祖母和母亲高兴高兴。 秦依依只带走了楚离递给她的那盏,回房后又一个人盯着花灯看了半天,刚准备睡下,就听到福顺在外面敲门。 秦依依担心是楚离出了什么事,披了一件长袍裹紧自己就去开门。 冬日的夜很凉,门一打开,冷风呼啸着从她微敞的领子里钻了进去。 福顺举起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道:“公子让我给姑娘送来,不知姑娘可喜欢?” 秦依依惊讶地瞧着他手里的六方花灯,杏目圆睁,慢慢浮现出喜色:“这不是老先生的花灯吗?怎会在表哥那里?”难道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见到秦依依的表情,福顺就知道她很喜欢,笑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姑娘若是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公子?” . 同一时间,灯市一处无人问津的摊位前,一个老人家捏着手里的纸片,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官管之官,被官管之官管,管管被管,不如不管。 若说难,这副对联实则并不难,对不上的人,只不过是不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方才桑儿那句话,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楚离明白了,表妹也是喜欢他的。 他扬唇,眸光温柔似水:“喜欢。” 听了这个答案,秦桑露出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朝着姐姐笑。秦依依被她笑得愈发尴尬了,表哥喜欢她,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别人府门口,表哥居然说出这等话,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见她就快要恼羞成怒了,楚离适可而止:“你们是我的表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们?阿昭,你说是不是?” 89.第8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 后来楚离出事,被送去了寺庙静养,不需要人伺候, 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公子现在性子,他还摸不透。 “公子,福顺嘴笨,不会说话,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 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 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 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 温婉柔顺, 桑儿姑娘活泼可爱, 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自重生之后烦闷了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秦依依如释重负,但也只是轻松了一下,又紧张起来,现在楚离的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我……”秦依依刚说了一个字,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地“姐姐”,秦依依闻声望去,只见元哥儿正站在池塘地另一边高兴地朝她挥着小胖手。 秦依依蓦地松了一口气,自小年那日,听了大哥的话,她就很少去找元哥儿。小家伙也因为受伤的事,这几日都乖乖待在房里没有出来。今日实在憋不住,哭个不停,张氏才让奶娘带着他来园子里逛逛。 娘这几日不让他找姐姐玩,元哥儿早就想姐姐想得紧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姐姐,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二话不说甩开奶娘的手,朝着秦依依跑去。 “姐姐抱。”元哥儿扑过来抱住秦依依的大腿,小鼻子一皱,眼看随时都能哭出来。 90.第90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晚上受了那么大的气, 张氏心里本来就烦, 被元哥儿一哭更加头疼了,听到他一直在喊姐姐, 气就更不打一处来。秦嫣那个小贱蹄子今日敢烫她儿子, 指不定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来, 看来她得想个办法,早日除去吴氏母女才行。至于秦依依那个丫头, 把她儿子哄得神魂颠倒的,眼里除了姐姐连娘亲都没有, 上一次让她逃过了,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 . 秦依依听了娘亲的话,回房之后懊恼得不行。 娘亲说的没错, 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 便是得罪了二婶, 哪怕她是实话实说, 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 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 她看得出来, 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 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 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 她看得清清楚楚,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秦昭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才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秦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遇上江景焱。 比起记忆中的他,眼前的人面相略显青涩,身板也没有四年后那般硬朗,可是不变的,是他因常年在军营中训练而被晒得黝黑的肤色,以及如鹰般冷峻锐利的眉眼。此刻,那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如火焰一般,盯得她不知所措。 91.第91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吃了一次教训,秦秐倒也收敛了不少,那些个专门讹人骗钱的赌庄再也没踏足过半步,手痒的时候,喊上一些狐朋狗友小赌一把,过足了瘾也就收了手。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日子一长,老太太气消了, 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只是好景不长, 下人说, 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 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 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 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 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 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 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秦依依猛地回神,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奈何抽了两次都没用,依旧被他攥在手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秦依依红了脸,又怕被秦昭他们看到,只好侧身将二人握着的手挡住,朝着楚离细声央求:“表哥……” 楚离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里不无宠溺:“别怕,有我。” 江景焱凝视着秦依依的背影,眸色微深,她缩着脖子怯生生的模样,的确像是在害怕。也是,一个常年养在闺阁里的小丫头,若是见到陌生男子还大大咧咧的,倒是要叫人生疑了。 江景焱不疑有他,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可你也不是好人,秦依依默默腹诽。 不知道是不是有楚离在身边的缘故,她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回头朝江景焱大大方方地一笑:“大人多虑了,我没有怀疑大人,只是大人看着眼生,我……” 秦依依突然噤声,因为她注意到江景焱在听了她的话后慢慢眯起了眼睛,她记得每当他要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认识我?”江景焱瞧着她的目光带了些许探究。 十三岁的秦依依当然不认识他,她摇头。 “那你为何会喊我大人?”江景焱追问,她口口声声说看着他眼生,为何一口咬定了他就是大人? 不喊他大人,难道还喊将军吗? 秦依依皱眉,若是她记得不错,飞鹰将军的名号是在半年后才被皇上封的,也是在那以后,京城里才开始传起了飞鹰将军的故事,在此以前,他只是一个都尉,除了朝廷中人,没有人听说过江景焱这个名字,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至于喊他大人,秦依依往折回来的秦昭看了一眼。 秦昭没听到前面的,只听到了最后两句,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想来早就已经猜出了楚骞的身份,那么与楚骞一起来的人,她喊大人倒也没有错。 “家妹不懂事,请兄台见谅。”秦昭作礼,事实上他也不认识这个人,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先赔礼总不会有错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楚骞被几人搞得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勾着江景焱的肩膀道,“阿昭是我的兄弟,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景焱你不要欺负人家。” 他只是问了几个问题,怎么就成欺负人家了?江景焱抽抽嘴角,再不理几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楚骞笑嘻嘻地往秦依依身边凑:“好妹妹别生气,若是他欺负你,尽管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教训他。” 秦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离手下用力,把秦依依往自己的身边拉了一步:“不牢公子费心。” . 他们去得早,河畔人不多,一旁有个小贩正在卖花灯,秦昭给每人都买了一盏,花灯上还有一张小纸片,小贩告诉他们,若是将心愿写在纸上,与花灯一起放入河中,这个心愿就会实现。 秦依依拿着笔,思考了许久,才悄悄地写了一句话,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笔,就被从身后蹿出来的楚骞抢走了纸片:“我看看妹妹写了什么。” “你……你还给我!”秦依依急了,虽说上面写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过她也不想随随便便地就被不相关的人看了去。奈何她知道楚骞的身份,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不敢上前与他抢。 楚骞原本是逗她玩玩的,没想真的要看,但瞧着她如此紧张的模样,突然就来了兴致。 秦昭的两个妹妹,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他也算摸清了她们的性子。小的那个心思活跃,有什么说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放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反而是这个姐姐,处处小心翼翼的,年龄虽小,可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就像刚才帮着秦昭分花灯,她就先给的他,然后是江景焱和楚离,最后才自己拿。 他大约也已经猜到了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不说,他也不点破。 这个小丫头,可真有意思。 “希望表哥……”楚骞才念了个开头,手上的纸片就被人抽了去。 楚离把纸片塞回秦依依手里,低声道:“收好。” 秦依依红着脸点头,不敢看他,刚才楚骞念了几个字,他不会听到了? 楚骞原本是打算生气的,不过看到抢他纸片的人,再联想到方才那个称呼,他嘿嘿一笑,乐了。虽然没看完整,不过这个小丫头胆子倒不小,居然敢喜欢她表哥,果然有意思。 楚离把纸片还给秦依依之后就走了,回头接过福顺手里的笔,惊得福顺瞪大了眼睛:“公子,你不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吗?” 楚离慢条斯理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悠悠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写完,他把纸片叠好,交到福顺手里:“去给方才那位老先生,若是他要见我,告诉他城西十里外有一间无人住的屋子,让他去那里等我便是。” 福顺疑道:“公子怎知城西十里外有地方可以落脚?”明明公子和他都是第一次来京城,这些日子也没见他离开过秦府,他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福顺想不明白。 “你只管替我办好这事,其他的,无须你知道的,不必多问。”楚离转向河畔,目光所及之处,两个小姑娘正并肩蹲在岸边,慢慢地将手上的花灯放入河中,“此事切记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福顺还没见过公子如此严肃的模样,忙应下,攥着纸片回头找那老人家。 . 楚骞难得兴致高,放完花灯还意犹未尽地想要带妹妹们玩,却被秦昭一口拒绝了。到底是两个姑娘家,又是夜里,出来已经很久了,是时候该回府了。 楚骞一听说他这么快要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带走,失望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从前我说要见见你妹妹,你都不肯,好不容易见到一回,才这么会儿你就要带她们回去,难得我溜出来玩一回,都没玩尽兴呢!” 92.第9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 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 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 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 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 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 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 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 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 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 晕了。再醒来的时候, 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 声泪俱下:“都怪我, 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对于她的行踪,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被他发现了,把楚骞训斥了一顿,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93.第9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吃了一次教训, 秦秐倒也收敛了不少, 那些个专门讹人骗钱的赌庄再也没踏足过半步,手痒的时候, 喊上一些狐朋狗友小赌一把, 过足了瘾也就收了手。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日子一长, 老太太气消了, 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只是好景不长, 下人说, 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 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 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 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 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 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 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 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 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 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福顺立刻松手,他差点忘了,若非实在受不住,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偏头,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我现在来了,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年年都看,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94.第94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楚离下午睡了一会儿, 此刻倒还不困:“福顺,你觉得秦家的人如何?”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后来楚离出事, 被送去了寺庙静养,不需要人伺候,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公子现在性子, 他还摸不透。 “公子,福顺嘴笨, 不会说话,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 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 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 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 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 “依依姑娘美若天仙, 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自重生之后烦闷了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秦依依如释重负,但也只是轻松了一下,又紧张起来,现在楚离的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我……”秦依依刚说了一个字,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地“姐姐”,秦依依闻声望去,只见元哥儿正站在池塘地另一边高兴地朝她挥着小胖手。 秦依依蓦地松了一口气,自小年那日,听了大哥的话,她就很少去找元哥儿。小家伙也因为受伤的事,这几日都乖乖待在房里没有出来。今日实在憋不住,哭个不停,张氏才让奶娘带着他来园子里逛逛。 95.第95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桑站在二人中间, 将楚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疑惑地瞧瞧表哥,又瞧瞧姐姐,突然福至心灵, 惊喜地大声道:“表哥是不是喜欢姐姐呀?” 她从前溜出府去玩,就听别人说过一个人只有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 才会想着要陪在她的身边。表哥连两年后都想到了, 难道表哥真的喜欢姐姐? 秦桑还小,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的, 但秦依依不一样, 一听秦桑开口, 急急忙忙地去捂她的嘴,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秦桑的话一落下, 秦依依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 就连领着他们进府的侍卫也不由停下了脚步, 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方才桑儿那句话,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就在此时, 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楚离明白了,表妹也是喜欢他的。 他扬唇,眸光温柔似水:“喜欢。” 听了这个答案,秦桑露出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朝着姐姐笑。秦依依被她笑得愈发尴尬了,表哥喜欢她,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别人府门口,表哥居然说出这等话,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见她就快要恼羞成怒了,楚离适可而止:“你们是我的表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们?阿昭,你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秦昭,处在震惊中的秦昭这才回过神,原来表哥只是在开玩笑?他还以为…… 秦昭朝楚离望去,只见他的眼底一片坦然。 也是,表哥才来京一个多月,就算喜欢上妹妹,也不可能这么快,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他的这两个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刚出生的第一日起,一直到如今,两个妹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他对她们的疼爱,并不比爹娘少。 “是啊,哪有哥哥不喜欢妹妹的。”秦昭接话。 是这样吗? 秦桑喜滋滋地点头,秦依依却不太信,表哥看她的眼神,分明与看桑儿的不一样,若是表哥把她和桑儿看得一样重,为何那晚他会让福顺悄悄送来花灯?那盏花灯,至今还在她的衣柜里藏着,那或许是唯一一件她不愿让妹妹分享的东西了罢。 秦依依忽然有些失落。 “好了,我们先进去。”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门口停了太久,秦昭提醒妹妹们。 入了府,在侍卫将大门关上的时候,楚离忽然凑到秦依依耳边,压着声音低声道:“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秦依依眨眨眼睛,再抬头时,楚离已经走到了秦昭身边,她和秦桑落了半步跟在两个哥哥后面,一路上都在想着他奇怪的三个字。 . 齐王府很大,从前院走到武场,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楚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不过他与朝中的那些大臣向来没什么交情,也没想过要设宴之类的,因此整个齐王府显得冷冷清清的。 远远看见秦昭一行人,楚骞激动地朝他们挥手,他在宫里就没王爷的架子,出了宫就更不用装了,后院的下人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宫里出来的,深知王爷的脾性,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能让王爷屈尊亲自请来王府中作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来府之前,秦昭就教了姐妹二人见到王爷该有的礼节。秦依依在江景焱身边待了两年,宫中的礼数她都学过,并不陌生,不过为了不教大哥看出异样,她也装作不会,与妹妹一起学了几遍。 看到楚骞走近,姐妹二人齐齐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朝他福身,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拜见王爷。” 两个小妹妹长得漂亮,此刻双双给楚骞行礼,脆生生地喊他王爷,喊得楚骞心花怒放,顿时什么烦恼都没了,连忙上前:“起来起来,以后见到我不用给我行礼。” “谢王爷。”秦依依道了声谢,带着妹妹一起退到了秦昭身后。 楚骞见两个妹妹拘谨,索性屏退了下人,等只剩下了他们几人,楚骞才道:“现在没有外人了,你们不要把我当王爷,若是你们愿意,也喊我一声哥哥,唔,就和阿昭一样,喊我云卿哥哥。” 云卿是他的表字,当初他刚认识秦昭时,用的也是云卿这个名字。 可楚骞想让她们喊,两个小姑娘却不敢,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倒也算了,现在知道了,就算他不会怪罪,谁敢喊一个王爷哥哥? 秦依依和秦桑面面相觑。 “在你府中还是算了,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皇上的耳中,就不好办了。”秦昭替妹妹解围。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这里是齐王府,府里的下人又都是楚骞自己的人,谁敢在主子背后嚼舌根?可是也说不准,毕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他们原来的主子都是皇上,君心难测,万一皇上不放心儿子,在他身边安排个人呢?哪怕只是为了照拂,也得小心。 楚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这事传到母妃的耳里,秦昭的两个妹妹又长得水嫩嫩的,万一母妃误会了给他瞎撮合怎么办?不行不行,他和秦昭是十多年的朋友了,深知秦昭的为人,可不能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 细思之后,楚骞也没有再面前秦依依和秦桑,领着几人走到武场,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一排弓箭,跃跃欲试道:“阿昭,我们很久没有比试射箭了,不如今日来几局?” 秦昭欣然:“好。” 楚骞望向楚离:“楚公子也来?上元节那晚见识到了楚公子的文采,让我甘拜下风,今日在武场上我很期待也能与楚公子一较高下。” 楚离淡笑道:“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在下一介书生,舞文弄墨还行,只是这拉弓射箭,倒是难倒我了。” 楚骞“啊”了一声,略显失望:“真可惜。” 秦昭安慰他:“表哥不会射箭,可他会下棋,前两日我与他对弈,可输惨了,不如一会儿让表哥与你下一盘,你看可好?” 当然好,楚骞就是坐不住,只要有得玩,不管什么他都有兴趣:“那就一言为定。” 楚离也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届时还请齐王殿下手下留情。” 楚骞一愣,怎么突然觉得他这语气有点耳熟?楚骞想了想,想不起来,心道是自己想多了,拍拍脑袋走到摆放弓箭的夹子前,正要选弓箭,一个下人小跑而来。 “王爷!” “何事大惊小怪的?不是让你们都下去不要来打扰我们吗?”楚骞不悦地回头。 那人急急忙忙道:“豫王殿下和静王殿下来了,还有秀鸾公主和江都尉,现在已经入了府,正在前厅等候,王爷快去看看。” 楚骞惊讶:“大哥二哥和鸾儿都来了?”他都没请他们,怎么自个儿跑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 “是。” “走走走,随我去见大哥二哥。”哥哥们来了,楚骞自然不能怠慢,招呼秦昭等人也和他一起去。 秦依依站在原地不动,若是她刚才没听错,那个下人说江都尉也来了?江景焱,他来做什么?秦依依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上一世别说是齐王了,江景焱和任何一个王爷都不熟,平时说上几句话都不太可能,更别说会在齐王的生辰跟着另外两位王爷一起过来了。这一世他们怎么反倒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不用害怕,等下你们就跟着我,若是王爷不问话,你们就别开口。”一下子又多了两个王爷,秦昭担心两个妹妹紧张,故意放慢脚步提点她们。 “大哥,我和桑儿可以不去吗?”秦依依犹豫着开口,她并不是害怕豫王和静王,她就是不想见到江景焱。 秦昭沉吟:“我们已经在府上了,云卿这么久没出去,想必下人们已经跟两位王爷说了我们在,若是现在走,只怕会对王爷不敬。” 当官的规矩多,权力大,尤其是像这些比当官的还要尊贵的,更得小心伺候,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爱与官家子弟为伍的原因。但今日事发突然,避不掉,也只能去见一见了。 “阿昭说的是,王府的门都进了,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楚离站在另一边,抬眸望着前厅的方向,眸色不明。 张氏嫁给秦秐几年,肚子一直不争气,眼看秦秐带回来的寡妇长得又比自己好看,顿时急了,在老太太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来还是秦穆在窑子里找到了喝醉了的弟弟,把他捆回了府。秦秐酒醒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安份了几个月,也是在这几个月里,张氏才怀上了元哥儿。 96.第9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依依听了娘亲的话,回房之后懊恼得不行。 娘亲说的没错,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 便是得罪了二婶, 哪怕她是实话实说,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 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她看得出来, 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 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 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 她看得清清楚楚, 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 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 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 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 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秦昭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才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 秦依依听了娘亲的话,回房之后懊恼得不行。 娘亲说的没错,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便是得罪了二婶,哪怕她是实话实说,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她看得出来,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97.第9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 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 偏头,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 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 我现在来了,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 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 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 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 年年都看,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在楚离那里失了颜面,楚昱等不及吃饭,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借口先走了。楚渊见皇兄离去,也欲回府,却又放心不下秀鸾,他们虽不是一母所生,秀鸾平日里除了四弟,与他和皇兄并不亲近,但因着她的母妃早逝,父皇疼爱她胜过他们兄弟三人,秀鸾是跟着他和皇兄一起出来的,若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父皇怪罪下来,只怕他和皇兄都难辞其咎。 楚渊想带秀鸾一起走,先送她回宫,可秀鸾刚认识了两个好朋友,怎么舍得那么早就回去呢,宫里又没有人陪她玩,还是四哥的王府热闹。 “二哥,你有事就先回去,不用管我,一会儿我累了,四哥会送我回宫的。”秀鸾躲在楚骞的身后,只探出了半个头,使劲地朝他挥手,巴不得他赶紧走。 楚渊望向楚骞,秀鸾赶紧在暗地里扯了扯楚骞的衣服。 楚骞无奈,妹妹贪玩,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偏偏这个妹妹,总拿她没办法,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98.第9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傅容是在小年这日接到的家书,看完信后, 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来。秦依依生得貌美,秦桑虽然不如姐姐, 但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能生出两个美若天仙的女儿,自然她这个当娘的也不例外。 秦依依见娘亲笑了,好奇地凑到她的身旁,探出半个脑袋也要看信里的内容。 傅容笑着把信递给她:“是你表舅的信,信上说你表哥醒了, 不过刚醒来身子不是很好,听说京城的大夫医术高明, 问我能不能将你表哥送来府上暂住一些时日, 等病治好了再回去。” “是那个一直住在寺庙里的表哥吗?”秦依依出生的时候楚离已经出了事,她长那么大只陪着娘去过一次表舅家,跟表舅也不算太亲,更不用说素未谋面的表哥了。 傅容点点头,她出嫁那年表侄子才三岁, 比现在的元哥儿还要大上一岁,表侄子从小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说会道, 家里的大人们都很喜欢他。想起表侄子小时候可爱的模样, 傅容笑了笑:“表哥要来府上暂住, 依依觉得可好?” 表侄子毕竟是外姓人,又生着病,秦家肯收留他已经很好了,她也不想多麻烦老太太和丈夫。但女儿不一样,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善良体贴,来的又是她的表哥,女儿若肯帮忙照料,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秦依依明白娘亲的意思,乖巧地答应下来:“既是我的表哥,娘亲放心,等表哥来了,女儿一定尽力照顾好他。” 只是让秦依依想不明白的是,上一世直到她出嫁,都不曾听说这个昏迷的表哥醒了,怎么这一辈子表哥不仅醒了,居然还要来京城治病?真是奇怪。 跟女儿通过气,下午秦穆回来后傅容便跟他提了此事,表侄子的事秦穆也是知道的,当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得了丈夫的首肯,晚上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傅容才将这件事情说给大家听,主要还是征询老太太的意见。 谁料老太太还没开口,二房张氏轻哼一声:“这都快过年了,弄个病秧子回家,大嫂不觉得晦气吗?” 她想到的傅容自然也想到了,就是担心表侄子身体不好,又马上要过年了,才不愿意多麻烦家里人。她早就想好了,等表侄子过来,就在后院找一间安静的别院让他住下,一日三餐,她会亲自送去,若有事抽不开身,就让女儿代为照料。桑儿性子太活,年纪又小,不如依依稳重,这才只提前告诉了大女儿。 但想到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穿又是另一回事,纵使傅容修养再好,听到张氏骂自己的表侄子是病秧子,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 她不好开口,秦穆却是心疼妻子的一番好意被人当众数落,他冷眼瞧了一眼张氏,沉声道:“弟妹既然觉得不妥,可有别的法子?” 张氏一噎,她本是看不惯秦穆傅容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故意找机会给傅容添堵,没想到被秦穆一句话又堵了回来,再看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自己的男人也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顿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整张脸刷的一下白了,干笑道:“大哥这个一家之主都同意了,我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多个人多张嘴吃饭,我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秦穆冷笑,不再看她,转脸望向老太太,声音温和了许多:“母亲的意思呢?” 老太太早就在听说楚离遭遇的时候已经开始心疼这孩子了,二儿媳的话虽难听,但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放在别人家或许的确该谨慎一些,不过他们秦家是什么地方?做生意一向规规矩矩,没有贪过半文钱,赚的也都是干净银子,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晦气上门? 老太太没什么意见,笑呵呵道:“等那孩子来了,也带来让我老人家见见。我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来陪着我,这孩子睡了那么久还能醒过来,可见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见见他,我也好沾沾福气。” 有老太太这句话,傅容就放心了:“多谢娘,等离儿来了,我会安排他去给您请安的。” 饭后,元哥儿嚷着要和姐姐玩,张氏心里泛着堵,也没什么心思管自己的儿子,只吩咐了奶娘照看好他。 八岁的秦嫣安静地站在吴氏身边,羡慕地瞧着两个姐姐在院子里陪着弟弟玩,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也想和姐姐们一起玩,可是娘不允许,说姐姐们是秦家的姑娘,而她虽然也改姓了秦,但她到底不是秦家亲生的,不能没了规矩。 看了一会儿,秦嫣低下头,无聊地把腰带往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整个指头都裹满了,才又松开。 “荷婶。” 没多久,秦依依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似的元哥儿,小家伙穿了一件厚厚的夹袄,脸蛋红扑扑的,扯着秦依依的裙摆,秦依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依依有事吗?” 秦依依朝吴氏笑了笑,指着屋子外面道:“大哥今日买了烟花回来,元哥儿想玩,我想带嫣儿一起去看。” 秦嫣惊讶地抬头,对上秦依依充满笑意的目光,她立刻望向吴氏。 吴氏有些为难,她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又是以寡妇的身份嫁进来的,生怕娘俩出个小错就会连累到女儿。她平日里对女儿的管教一向严厉,除了让女儿给各房送些糕点去,几乎和女儿寸步不离。若今日只有秦依依,她倒是会答应的,可元哥儿……张氏总想着法子针对她们娘俩,她是真的不想让女儿和元哥儿走得太近。 “娘。”秦嫣抱住吴氏的胳膊,晃了晃,她是真的很想和姐姐一起玩。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吴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口了:“那好,不过你要听姐姐的话,不能欺负弟弟,知道吗?”反正孩子们就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知道!”秦嫣眼神一亮,忙答应下来。 秦依依带着弟弟妹妹回到院子里,秦桑已经把秦昭买回来的烟花都一一铺开了。 秦家每年过年都会放烟花,元哥儿没看过,秦嫣却是知道的。她指着一旁的仙女棒,忐忑地问:“我可以玩那个吗?” 秦依依笑着递给她,妹妹还小,怕她不会玩,就拿着手把手地教她:“一会儿大哥会给我们点火,你拿着这一边,仔细不要离自己太近。” 元哥儿伸着小胖手也要去拿:“姐姐,我也要。” 秦依依拂掉他的手,蹲在他的身边哄道:“你还太小,姐姐放给你看,好不好?” 元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昭见妹妹们都准备好了,拿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折子就点了起来。秦桑离他最近,他先点了秦桑手里的仙女棒,火花一下子蹿了出来,倒映在几个妹妹的眼里,把她们的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是秦嫣,最后轮到秦依依的时候她特地把仙女棒挪得远了些,元哥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顿时高兴地在原地转圈。 院子里几个孩子玩得高兴,屋里的大人们也被吸引了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秦依依低呼的一声“小心”,紧接着是元哥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秦依依连忙扔了手里的仙女棒,低头查看弟弟的伤势,只见他嫩白的小手背上,有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烫伤,表面的皮肤已经破了,还流了血。 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喊疼,闻声过来张氏一把推开秦依依,看了看儿子的伤,皱眉道:“是谁弄的?” 元哥儿只顾着哭。 一旁的奶娘颤颤巍巍地出声:“二夫人,奴婢亲眼看到了,是三姑娘手里的仙女棒烫到的小公子。” 秦嫣也被吓到了,火光太亮,她根本没注意到弟弟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对上张氏的凶狠的眼神,她白着脸站在原地,脚下是燃尽的仙女棒:“不是我,是弟弟,他不小心撞上来的,我没……” 话没说话,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张氏用了狠劲,秦嫣被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吴氏在听到奶娘的话时就后悔让女儿出来玩了,猝不及防女儿已经挨了一巴掌,见张氏还要动手,连忙上前护住自己的女儿:“二夫人,对不起,嫣儿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她还小的份上,就原谅她一次。” 从吴氏进门那一天起张氏就看她不顺眼,可她们娘俩小心谨慎,她能出气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但在场有那么多人在,她已经打了秦嫣一巴掌,再打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便抱起元哥儿来到老太太面前哭诉:“娘您看,元哥儿才多大呀,有人就故意烫他了,娘,您可要为我们娘俩儿做主啊。” 99.第9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秀鸾回到宫里, 整个宫的嬷嬷和宫女都候在殿外, 一见到她,随身伺候的沈嬷嬷立刻松了一口气, 迎上前,焦急道:“公主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秀鸾眨眨眼睛, 不解地问道。 沈嬷嬷拉着她的手道:“皇上已经在殿内等了公主半个时辰了, 公主快些进去。” “父皇来了?”秀鸾一听眼睛都亮了,父皇整日忙于朝政, 她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父皇了,她松开沈嬷嬷,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内,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秀鸾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皇”, 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嘉禾帝抱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 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这一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宫女都不带,让父皇等那么久。” “四哥生辰, 我找两位皇兄带我去四哥府上了。”秀鸾抬头朝他笑笑,乖巧地答道。 秀鸾一出宫门,嘉禾帝就得到了侍卫的禀报, 对于她的行踪, 他自然是清楚的。 嘉禾帝也清楚, 在她的三个皇兄里,她与她四哥的关系属最好,小时候她就一直爱跟在楚骞身后跑,后来楚骞总偷溜出宫,秀鸾也央着他带她一起出去,被他发现了,把楚骞训斥了一顿,秀鸾也就没提过此事。等到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秀鸾也长大了,他心疼她在宫里没有母妃,一个人会闷,于是答应她只要是去皇兄们的王府,无需向他请示。楚昱和楚渊都已经成了家,王妃又是他满意的儿媳妇,女儿和她的嫂嫂们多说说话,他没什么意见。 “父皇不是不让你出宫,只是切记你是公主,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若出了什么闪失,父皇怎么向你在天上的母妃交代?你的两个皇兄毕竟同你不是一个母妃,平日里事情又多,难免会把你疏忽了。以后出宫记得多带一些人跟着,也好叫父皇安心,知道吗?”嘉禾帝语重心长道。 原来父皇是知道了两位皇兄扔下她先走的事情,担心她才特意来她的宫里等她回来的。 秀鸾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今日有四哥在,他会保护我的,方才也是他送我回宫的。” 嘉禾帝笑,女儿言语里的亲近他很明白:“你四哥也不小了,前几日温妃还与我说要给你四哥选妃,你总与你四哥在一起,知道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吗?” 父皇要给四哥选妃?那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嫂嫂了?两位皇兄的王妃她并不怎么熟,可是四哥若是娶个王妃……突然想到秦家的两个小姑娘,秀鸾可高兴了,连忙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嘉禾帝听完惊讶地挑挑眉:“你说的秦家姑娘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贾秦穆的女儿?” 秀鸾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秦穆是谁,但是她们有一个哥哥,叫秦昭。” 秦昭,那就对了,嘉禾帝还记得去年凉州发生的那桩子事,正是秦穆和秦昭两父子解决的。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和女儿,再能干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不介意皇儿与他们交个朋友,但王妃之位,决计不可能给一个商人之女。再者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娶的都是他的心腹大臣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让小儿子娶个平民女子,他的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他喜欢,纳个侧妃倒是可以,齐王妃的人选,还需另外再找。 心里有了主意,嘉禾帝暂且把楚骞的婚事搁下了。转眼瞧见秀鸾正坐在一旁吃刚进贡上来的樱桃,这个时节樱桃并不多见,嘉禾帝知道秀鸾爱吃,只给几个妃子那里送去一点点,剩下的全让人送秀鸾宫里来了。 见秀鸾吃得津津有味,嘉禾帝高兴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自小就失了母妃和哥哥,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有母妃操心,偏偏这个女儿没有。眼看着秀鸾马上就要及笄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该替她考虑一下驸马的人选了。 “秀鸾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秀鸾刚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起来,边咳边道:“父皇,您是认真的?” 嘉禾帝微笑,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你的婚事,父皇当然认真。” 可是,她才多大呀,父皇就想要把她嫁人了…… 秀鸾红着脸挪到嘉禾帝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留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 “胡说,你都快十五了,你母妃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嫁给朕了。”事关秀鸾的终生大事,她撒娇这招在嘉禾帝这里不好用。事实上嘉禾帝也舍不得女儿嫁人,可若是再等几年,挑不出适合她的夫婿该怎么办? 嘉禾帝方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适合的人选了,年轻一辈中,就属太傅赵博的孙子赵贞最为出众,今年刚满十七,他没见过,但听说已经过了科举会试,还中了会元,只等开春参加殿试后,便可为朝廷效力。另一个是丞相曹荣的侄子,任太常寺少卿,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为人忠厚老实,特别孝顺,秀鸾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武将中除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以外,只剩下现任都尉的江景焱一人。可惜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比秀鸾还小了一岁,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江景焱,确实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他也有意提拔他,但武将毕竟是武将,一旦边境战事爆发,必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如果他在战中出了什么意外,秀鸾嫁给他,岂不是白白断送了后半生的幸福?嘉禾帝再看中他,也不愿意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思前想后,嘉禾帝一时还拿捏不住主意。也罢,反正离秀鸾及笄尚有几个月,他还能观察一段时日。 . 秀鸾虽还不想嫁人,但对婚事也没到抗拒的地步。见父皇似乎不太高兴,也明白父皇是为自己着想,趁着嘉禾帝选人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 她是公主,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皇看上的,想必也不会差,只要不是和亲之类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就算现在答应父皇选驸马,没个一两年也不会成事,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只不过…… 秀鸾想了想,对嘉禾帝道:“父皇,鸾儿有一个条件,只要父皇答应我,我就都听父皇的。” 在宫里还没有人敢和他提条件,嘉禾帝好奇道:“你说来听听。” 秀鸾道:“父皇在决定谁当我的驸马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见上一面?事关我以后的幸福,我……想嫁一个喜欢的人。” 说到后面,秀鸾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 看到女儿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嘉禾帝欣慰地笑了,他的几个孩子中,就属秀鸾最听话最懂事,当即应允道:“既然是你的驸马,自然得要你首肯。鸾儿放心,你看不上的人,父皇不会强迫你嫁给他。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父皇自然是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皇。”秀鸾谢恩。 . 过完正月,秦昭又开始忙碌起来,没什么时间陪两个妹妹。秦家的生意在秦穆这一代越做越大,经营的也不再仅仅是粮铺,酒楼、茶馆、布庄,只要是能做下去的生意,秦穆都有涉足,当然粮铺依旧是秦家的经营之本。 这日秦昭陪着秦穆去粮庄查看去年剩余的粮食,秦依依就陪着楚离在府里散步。 “祖母说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就带我们上山去寺里烧香,表哥你要一起去吗?” 立春刚过,气温却仍是低得冻人,楚离出门前被秦依依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她自己也穿着一件梅红色的斗篷,两个人沿着小径徐步而行。 福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外的地方,偷偷地瞧着主子的背影。 刚来京时他倒没发现,现在怎么越瞧越觉得公子和依依姑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表妹这是在邀请我吗?”楚离侧脸,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明眸皓齿,忆起初见时她的疏离,现在的她亲切许多,也可爱许多。 “是呀,刘大夫也说表哥需要多多走动走动,才有利于恢复。我瞧着这两个月下来表哥的气色比来时好了不少,不如随我们去山上走走,山间空气新鲜,或许表哥能好得更快呢?” 楚离静静地看着她:“你当真希望我能快些好?” 这还有假?秦依依奇怪地点点头。 “好。”楚离道,“劳烦表妹明日帮我去把刘大夫请来。” 秦依依“嗯”了一声:“表哥,你是答应要与我们一同上山了?” 楚离笑道:“表妹会去,我当然要去。”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白色的雪花在半空中翻飞起舞,很快院子里的地上就铺上了白皑皑的一层。秦依依刚睡醒,透过半掩的窗户看了看外面,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她重生已经有三日了,刚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屋子熟悉的脸庞,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 100.第10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桑第一个跑到秦穆身边, 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你总算回来了, 想死我了。” 秦穆年近四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 他的皮肤略显黝黑, 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 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 你可有调皮惹事?” 秦桑听了不太乐意:“在爹爹的心里,女儿就是成日惹事的让爹爹心烦的人吗?” 秦桑到底年纪还小, 听不出爹爹话里的玩笑,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爹爹每每出门归来,总夸姐姐乖巧懂事, 她也很想被爹爹夸, 明明这一次她乖乖的一点错都没犯, 爹爹怎么一回来又数落她? 小女儿心思单纯,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秦穆笑了笑, 安慰道:“你的确很烦人,不过谁让你是爹的女儿呢?女儿给爹惹再多的麻烦, 爹也一样疼你。” 这还差不多, 秦桑得意洋洋地把脑袋搁在秦穆的肩膀上。 大女儿还是站在原地, 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父女亲热, 秦穆略有几分奇怪:“依依怎么了?爹出门一趟, 就不认识爹了?” 秦依依自打嫁入将军府,还是有机会同母亲与妹妹见面的,可她爹,因为不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后院,再加上她的夫君是将军,她爹又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为了避嫌,与她爹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上一次父女两见面,还是半年以前的上元节。 秦依依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走到秦穆的另一边,也学着秦桑的样子靠在他的肩上,故意道:“我还以为爹爹心里只有妹妹忘了我呢!”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吃醋,秦穆朗声大笑:“好好好,都是爹不好,今晚吃饭,爹先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夫妻两又陪着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儿,秦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朝着双亲道:“爹,娘,时候不早了,祖母该醒了。” 父子两回来本应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刚好过了晌午,怕影响到老太太休息,这才没有去。 得了儿子的提醒,傅容笑道:“你们三个孩子里面,桑儿最调皮,昭儿最懂事。” 没听到自己名字的秦依依凑上去:“娘,那我呢?” 傅容把爱女搂到怀里:“你最乖最听话,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秦依依躲在傅容的怀里咯咯笑,回到家人身边的感觉,真好。 . 老太太今年还不满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午觉醒来,得知儿子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拾缀拾缀,刚刚弄好,儿子便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多来打扰,当即乐得合不拢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子两的近况,问完了,无意问道:“原本不是说早几日就回来的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秦穆和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向老太太解释道:“我们在凉州遇上了饥荒,大批的难民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细查才知,当地的官员暗中和商人勾结,低买高卖粮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便在凉州多留了几日,这才耽搁了回程。” 秦家家大业大,但经商也是近几代的事。秦穆的曾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后来有几年的收成特别好,家里的粮食吃不完,便开始售卖多余的粮食,等秦穆的祖父长大后,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用家里卖粮食囤下来的一笔银子又在城外购置了些许田地,自此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几代下来,秦家虽然富裕了,却始终不忘根本。秦家人心善,每每遇上饥荒或者天灾,都会主动赈济救灾,因此在京城乃至相邻的一些城镇里,秦家粮铺颇有声望。 “这些狗官奸商,就知道欺压百姓!”在家里说话没什么顾忌,老太太气愤道,仔细一想,又担心儿子和孙子会被官府为难,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穆笑着安抚老太太的情绪:“娘您先别着急,若是没有解决,我们会这么快回来吗?” 秦穆自己也是商人,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商勾结,苦的都是百姓。 老太太见儿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解决地不错,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 秦穆道:“我们在凉州也有一处分铺,本来这次去凉州,便是要将今年刚丰收的粮食运过去。一进城,官府的人就悄悄找上我们了,想趁着粮食还没到凉州提前收购。不过我说要考虑,就没答应卖给他们。” 秦家粮铺的名声在外,官府的人多少也有所顾忌,秦家不敢得罪官府,官府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要趁着饥荒收粮食牟取暴利,一个为了百姓不肯松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说到这里,秦穆赞赏地朝儿子望了一眼:“都亏了昭儿聪明,故意在百姓里放出风声,说我们近日会运送粮食去凉州。大批百姓一收到消息就在城门口等候,我们运去凉州的十车粮食中有九车放慢了速度,只有一车先到了凉州,在城门口又不小心散了,饿了许久的百姓顾不上其他,哄抢而上。因为不是官府的粮食,我们的人也没有管,百姓们多少都得了一些。” 他们一进城就遇上官府的人,摆明了凉州官府早已收到消息,他们想帮助灾民,但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于是只先送一车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官府看到只有一车粮食,并不会放在心上,而饿久了的百姓自发哄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受了损失的他们不吭声,官府想拿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一捅上去,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一来,凉州的百姓自然而然都知道我们有粮食送过去了,官府的人再想暗中收购只会难上加难。秦家粮铺的规矩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没有涨价,卖给官府的价和卖给百姓的是一样的。百姓们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一车的粮食够他们暂时缓解了饥饿,等到我们后面几车粮食运进城,他们便自发地出城迎接,还有人早早地就在铺子外面排起了长队,断了官府的最后一个念想。” “最后一个念想?”老太太听得有些晕了,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懂,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主意是大孙子出的,孙子有出息了,还懂得为百姓着想,老太太很高兴。 秦昭接过祖母的话:“只要粮食没到百姓手里,官府就不会放弃牟利的机会,可凉州的百姓将我们的粮食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官府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当着全凉州的百姓的面,官府不可能找我们谈收购的事,自然他们的后路也就断了。” 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暗中将全凉州所有的粮食都收购了,再丢给几个信得过的商人高价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但当着百姓的面,他们若是收购粮食,那便是为百姓着想,皇上开仓赈灾,从没有在百姓身上收过半文钱,他们又怎么能卖给百姓呢?当官的就算再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落下话柄。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地夸孙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不输给当爹的。 秦依依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乍一听说,对大哥是更加地佩服了。这样优秀的人是她的哥哥,做妹妹的心里也高兴。只可惜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哥成亲就死了,这一辈子她定要好好地给大哥把把关,像大哥这样优秀的男人,该要一个怎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嘉禾帝正伏在案后批阅奏章,大太监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内,哈腰道:“皇上,李侍卫回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李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是嘉禾帝的心腹。听说他有事要上报,嘉禾帝扔了手上的奏章,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宣他进来。” 刘喜称是,不一会儿,侍卫模样打扮的李茂出现在了殿内。李茂单膝下跪:“臣叩见皇上。” 嘉禾帝居高临下:“起来,朕听说你有事要上奏?” “回皇上,正是。”李茂恭敬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嘉禾帝的脸色,“敢问皇上可知,前段时候凉州出了件大事?” 凉州?嘉禾帝身在朝堂,知道的消息都是靠百官的奏折。他细细思虑了一番,近日似乎并未曾听说过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会意:“皇上有所不知,臣前几日路过凉州,由于去年凉州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许多百姓家中都已经没米下锅。据臣所查,凉州知府非但没有作为,反而勾结当地粮商,恶意抬价,导致凉州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果真有此事?”嘉禾帝大惊,去年凉州大旱他的确有所耳闻,但后来朝中无人上奏,他便以为此事已经妥善处理,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101.第101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只是好景不长, 下人说, 这次秦秐被官府的人抓走, 乃是因为他在赌场失手杀了人。 乍一听说二叔出了事,秦依依担心的不是秦秐,而是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被气到了可怎么办?可眼下报信的下人已经去了祖母那里,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犹豫了一瞬, 秦依依抱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元哥儿, 往祖母的院子赶去。 秦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姐姐, 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了楚离主仆二人。 “公子,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楚离道:“跟去看看。” 他抬脚要走, 福顺拉住他:“可是公子, 这样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他们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外人, 任谁都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看到的。 楚离淡淡地往他手上扫了一眼, 福顺立刻松手, 他差点忘了, 若非实在受不住, 否则公子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当然不包括元哥儿那样的小孩子在内。 . 芳泽苑里, 老太太得知二儿子又去赌场还杀了人, 果然一口气没回上来, 晕了。再醒来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着自己。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床板,声泪俱下:“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而再而三地原谅老二,这才叫他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娘,您先别着急。”瞧着婆母这般自责的模样,傅容于心不忍,连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昭儿都已经托人去打探了,或许二弟只是无心之失,等官爷们问清了缘由,很快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二儿子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连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若不是有大儿子帮着打点,只怕他早就已经蹲进大牢了。 见嫂子安慰婆母,张氏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吭一声。她再傻都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闹事的又是她家那位,指不定老太太一生气连她也数落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祖母。”秦依依牵着元哥儿走进屋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跟着秦依依喊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老太太身边,抬头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家伙抿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秦依依朝他点点头,小家伙像是受到了鼓舞般,趴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软声道:“祖母不要难过,元哥儿会乖乖的,长大了孝敬祖母,保证不惹祖母生气。”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里懂孝敬是什么,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教的。但这会儿老太太听到,心里难免没有触动,抱着孙子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再看一眼懂事的孙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好,祖母就等着元哥儿长大。元哥儿告诉祖母,刚才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姐姐呀!”祖母笑了,元哥儿指着秦依依也呵呵地笑。 眼看老太太被小家伙逗乐了,傅容心头一松,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她们让出地方来,秦依依和秦桑也一起坐到老太太的床上,陪她说话。 张氏愤愤不平地瞪着秦依依,不停地搅着手里的帕子,郁闷得不行。明明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功劳又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没过多久秦昭先回来了,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进屋,傅容便问道:“你二叔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昭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二叔杀了人,此事有许多人看到,容不得抵赖,二叔自己也承认了,那个人确实是他杀的。” “为何?”傅容细长的柳眉微拢,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小叔子会杀人的。小叔子平日做出的事情虽然荒唐,但并非残暴之人,此事事关人命,不可草率。 秦昭如实道:“二叔说,赌场有人出老千,被他的朋友发现了,后来闹了起来,两边的人都动了手,混乱中有人打他,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人家掉落的刀子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也算是那个人命不好,秦秐一刀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刺在了他的要害,当场毙命。 “官府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对话老太太也听到了,被两个孙女扶着走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担忧。 “还不清楚。”秦昭摇头道,“爹还在府衙跟他们交涉,怕祖母担心二叔,便让我先回来。不过祖母暂且宽心,二叔既然不是有意杀人的,官府定然也不会重判。” 老太太皱眉不展,秦依依心疼地望了祖母一眼,对秦昭道:“大哥可知死的是何人?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在吗?” 秦昭不解地望向妹妹。 秦依依道:“不管怎么说,二叔杀了人就是不对,逝者已去,再纠结事情的经过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多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对二叔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秦昭方才被秦秐的事急昏了头脑,因此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救出他,却忽略了死者本人,现在经秦依依一提醒,醍醐灌顶。 见秦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依依笑了笑:“不如大哥现在就去打听一下他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陪大哥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原谅二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马上就去。”秦昭赞许地朝妹妹点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老太太起初听得糊里糊涂,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连忙交代大儿媳:“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昭儿送过去,若是那户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满足便是。” “儿媳知道。”傅容带着丫鬟也走了。 心里有了希望,老太太的神色好上了许多,反握住孙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还是我孙女聪明。” 秦依依红着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是祖母教得好。” 站在门口的楚离见到小丫头谦虚娇羞的一幕,眼底也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在身边的人都急得漫无目的地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想出解决办法,他的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呢。 . 秦昭很快就打听到了,死者名叫王贵,刚刚二十出头,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家里除了一对双亲外,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未满百日的儿子。因为他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变卖了,几乎穷得就快没米下锅了。 了解了王家的情况,秦昭便带着秦依依赶赴了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王家二老嚎啕大哭的声音。秦依依略有不忍,虽说王贵也是活该,但到底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白白死了,苦的还是王家二老。 天寒地冻的,王家二老穿着单薄的冬衣,跪坐在院子的地上,前面放着刚刚从衙门领回来的王贵的尸首,一旁的年轻女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声啜泣。见到来人,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秦昭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三替自己的二叔道歉,最后将一千两银子塞进了二老手里。 二老穷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即傻了眼。回过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儿子,再瞅瞅来的两个年轻人,温和有礼,满眼歉意,与一般的富家子弟大不相同,犹豫了片刻,含泪收下了银子。 秦依依和秦昭放了心,临别前秦昭还替王贵的媳妇儿在秦家庄子里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并嘱咐待孩子满了百日再去也不迟。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秦依依这才想起早上太匆忙,竟将表哥给忘了,暗骂自己大意。 他们回府之后不久,秦穆也回来了,老太太往大儿子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二儿子,心又凉了几分。 秦穆安慰她道:“娘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王家已经表示原谅了二弟,官老爷念在二弟是初犯,事情也并不是因他而起,只判他挨了顿板子,过一个月就能放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安心。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偏头,掩唇轻咳。 “老先生,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我现在来了,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102.第10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她仰头望着楚离, 眸中含忧, 声音里带了丝紧张。十三岁的小丫头,只长到他胸口那么高, 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却分外惹人怜爱。 楚离不想骗她,但现在也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想了想, 低声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 但如今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你, 等来年时机成熟,我再与你细说, 可好?” 秦依依屏息, 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理由糊弄她,也不是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他很理智很客观地告诉了她原因,还说来年会与她细说。虽然不知道这个来年要等多久,可秦依依的心里却隐隐有些触动。 从前在家里, 爹娘和哥哥就一直把她当作孩子, 有什么事情都很少让她知道, 嫁给江景焱后, 江景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若非必要,绝对不会主动和她说事。 她已经习惯了事不关己就尽量少去操心,可今日却有人愿意主动把他的秘密告诉她。 楚离还在等她的回答,秦依依只怔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早就察觉到了表哥的不同,他的才学,他的言行举止,他的待人处事之道,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昏睡了十五年的人。表哥有秘密,她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在她的潜意识里,并不相信他是坏人,而且又是她的表哥,因此他不说,她便也装作不知。 “乖。”楚离一笑,难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指腹柔软,动作轻柔温和,秦依依感受着他细细的动作,内心蓦地升起一丝不可言喻的感觉。她低下头,侧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 几句话的功夫,下人已经在侧间摆好了棋盘,棋盘的左右两边各放了一盒棋子,黑白分明。 楚昱一拂衣袍,率先在左边的位子上坐下,冷眼看到楚离还在同小姑娘说话,哼道:“楚公子好大的架子,居然要让本王请你过来。” 早就听闻豫王楚昱才学兼备,是嘉禾帝心目中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但性情多变,阴晴不定,楚离只是稍加查探,便已了然。 “草民与表妹有事相商,未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请王爷海涵。”楚离说完,站在棋盘旁边不动。 楚昱挑眉,若有所思地瞧着楚离,此人方才无礼在先,这会儿却端出了一副伏小的姿态,着实让他捉摸不透。还有他说的这句话…… 好一个海涵,不知道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坐。”楚昱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执起一枚黑子,当先落下。 楚离坐下后,秦依依等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兄妹三人很默契地站到了楚离身边,楚骞站在中间,楚渊不懂棋,但双方一个是皇兄,一个并不认识,他肯定是支持自家皇兄的,因而站到了楚昱身旁,江景焱是与二人一起来的,也跟着站在楚渊身后。只有秀鸾左右瞧了瞧,最后出奇地选择了素不相识的楚离。 她站过去时,还特意离秦依依很近。 秦依依上一世是见过秀鸾公主的,那会儿她刚嫁给江景焱没几个月,江景焱奉命出征,秀鸾公主便将她请进了宫里。起初她还在忐忑,生怕公主会因为江景焱不娶她而娶了自己故意为难她,可让秦依依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为难她,对她还特别好,她一过去,就让宫女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零食请她一起吃。 秀鸾比她大一岁,看出她的紧张,公主还柔声安抚她,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人在宫里烦闷,想看看能够将她比下去的姑娘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如今见着了,确实比自己长得好看些,她就理解了江景焱不娶她的缘由。 秦依依听了哭笑不得,但秀鸾公主的好,她却是记在心里了。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喜爱这个女儿,一个一点架子和脾气都没有的公主,她见了也喜欢。 见秀鸾站到他们这边,秦依依朝她笑了笑。 感觉到这个妹妹喜欢自己,秀鸾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皇兄欺负你的表哥的。” 秦依依失笑,公主刚才就帮着他们,楚昱除了不悦,偏偏也没说什么,可见他确实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多谢公主。” 两句话的功夫,楚昱和楚离都已经落了好几子,秦依依对围棋只是略知一二,初开局时最好下,但也看不出形势,但见表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并没有怎么担心。 又看了几步,秀鸾公主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这棋是怎么玩的呀?”她跟着师傅学过习字作画,也学过弹琴,琴棋书画唯独这棋,却是一窍不通。 懂棋的这会儿心思都在棋局上,没有人理她,秦依依这个半懂的,低声为她解释:“公主请看这棋盘,盘面纵横各有十九条直线,直线交叉处的几个黑点,称为星位,中央的星位又称天元。下棋时,双方各执一色棋子,黑先白后,交替下子,落子后便不可移动。若是四周都是同色的棋子,这颗棋子便有了气,反之则是无气之子,就须被提子。待结束时,黑白两方那方的活子多,便是胜了。” 秀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小姑娘懂得倒是挺多,只可惜……”话音未落,楚昱看到楚离落子的地方,面色陡变。 他自认为棋艺精湛,在宫中除了父皇外,无人能敌,就连教他的师傅这些年也甘拜下风,因此从未觉得楚离有什么能耐能够赢得过他,何况还是在两刻钟之内,于是在秀鸾发问后,他便分了两分心思去听秦依依说话,没想到一时不察,竟叫楚离提了他一子。 这才刚刚开始他就落了下风,楚昱脸上青红交加,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再无暇分心,专心对付眼前之人。 提了楚昱一子后,楚离落子的速度愈发地快了,楚昱求胜心切,又自视甚高,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才故意放慢落子的速度,因此楚离下得快,他就比他更快,几番来回,几乎已经没有了思考的余地。 一旁围观的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样的对弈速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连着被提了几子,楚昱渐渐开始浮躁起来,再看对面坐着的楚离,气定神闲地从棋盘中捡了一颗白子,夹着子的手指白净修长,眼神平静无波,丝毫未见半分焦躁。 楚昱紧蹙双眉,看着棋盘上越来越多的白子,心下越发不能平静。 楚骞离得最近,将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看着楚离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只剩下了满眼的崇拜和羡慕。大哥的棋艺是高,若大哥能够静下心来同楚离对弈,胜负还很难说,可大哥打心眼里瞧不起楚离,又急于求成,虽然气势上压过了他,可谁能知道楚离最先的伏小是否是为了让大哥放松警惕刻意而为呢? 细想楚离从进屋开始的表现,又回忆起上元节那晚他答题时的笃定,楚骞忽然觉得楚离这个人有点高深莫测。 看来这盘棋,大哥是输定了。 离原定的两刻钟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棋盘上形势已定,连第一次观棋的秀鸾都看出了结果,就差没欢呼出声了。再怎么说要输的也是自己的皇兄,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皇兄今日对客人的态度,不过也懂得要给他留点面子。 楚骞再无心看黑子苦苦挣扎,转头看到三个妹妹笑得灿烂,有些心动,讨好地凑上前去:“好妹妹们,一会儿哥哥射箭给你们看,保准比棋局精彩。” 三个小姑娘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下了。”实在无从下手,楚昱弃了黑子,脸色极其难看,“技不如人,本王甘拜下风。” 不过一局棋而已,他也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再与他纠缠,倒显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楚离拱手:“王爷承让了。” “表哥真厉害。”秦依依小声道。 楚离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秀鸾也一起夸赞:“父皇都说皇兄的棋艺纵观整个京城都无人能胜,今日楚公子胜了皇兄,若是父皇知道了,定然会大吃一惊的。” 秀鸾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见到楚离,她就觉得亲切,所以宁可不顾自己的皇兄,也要帮他说话。 “公主谬赞。”楚离低下头,掩盖了眼底的一丝异色,若是他记得不错,秀鸾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不知道皇上到时会给她指一门怎样的亲事。 “公子,福顺嘴笨,不会说话,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103.第103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 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 做事鲁莽冲动, 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封他为静王,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 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时刻警惕,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 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楚昱深表怀疑。 放下茶杯,楚昱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人, 有男有女, 皆是平民打扮,楚昱自小生在皇家,性子高傲, 冷眼扫过一圈后,便移开目光,这样的人, 还不配他正眼去看。 “自从四弟被封了齐王, 越来越不把我们两个皇兄放在眼里了。”楚昱似笑非笑地对楚骞道。 “冤枉啊大哥!”楚骞嘴上喊冤, 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我心里,你和二哥是除了父皇以外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是吗?”楚昱扬声,“那为何你的生辰却不记得我们二人?” 旁边楚渊点点头,跟着起哄,理直气壮道:“大哥说的是,若不是今日早朝后,秀鸾非要我二人带她出宫,我们都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昱斜眼扫他,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大哥二哥和鸾儿一起过来,是特地为我过生辰的。”楚骞笑道。 “是啊是啊。”一直忙着吃点心的秀鸾公主在解决完一块山药糕后,终于能抽出空说话了,“四哥你真不够意思,明知道我每年都在等这一天,你居然都不来找我。” “我的生辰你为何要等?”看着妹妹又在桌子上的点心里找其他吃的,楚骞无奈道,他这个皇妹,最好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吃的,她都能忘记其他事。 秀鸾挑了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抬脸朝他笑了笑:“因为四哥这里有好吃的呀!”说完,看到楚骞身后站着的几人,她的眼睛一亮,“四哥,他们是谁呀?” 果然是秀鸾会说出的话,楚骞失笑,笑完给他们介绍:“这是阿昭,我在宫外最好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的表哥,楚离,还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是阿昭的妹妹。上元节那晚我出宫玩,碰巧遇上他们,就邀他们今日来府上作客,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来了。” 秦昭等人闻言向楚昱楚渊行礼。 “怪不得这么久才来,原来是忙着陪客人。”楚昱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楚离前面,“你姓楚?” 楚离愣了愣,点头,他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楚昱命令。 楚离没有动。 “本王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楚昱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他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直至刚才,秦昭和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向他行礼,唯独楚离没有动,他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倒是挺大。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聋了吗?”楚昱又说了一遍。 眼看着豫王就要发怒,秦昭暗地里捅了捅楚离的手臂。他低头不语,秦昭只当他是在害怕,表哥平日里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的见了豫王就胆小成这样,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方才是谁说的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 秦依依也急,但她并不是觉得楚离怕了,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表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正在这时,楚离忽的抬头,面上未见任何异样,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请王爷恕罪,方才听齐王殿下提及上元节的事,草民突然想到了那夜未曾对出的灯谜,一时出神,还请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灯谜?”楚昱低声重复,似信非信,探究地对上他的视线。 在场的几人那晚都在场,秦昭的这个表哥知识渊博,他提了那夜的事,楚离会想到很正常。楚骞不疑有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把那夜如何遇上他们并同他们一起猜灯谜的事告诉了楚昱。秦昭和秦桑也信以为真,只有秦依依皱了皱眉,眼底带了些许疑惑。那晚最后一副对联,表哥不是早就对出来了,为何还会想得那么入神? 楚昱听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盏宫灯,每年上元节,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他都不屑去看,果然是没见识的山野痞夫,居然惦记至今。 依着楚昱的性情,若是在平时发生这样的事,他定然会小惩大诫,但今日是楚骞的生辰,又是在别人的府上,主人都站出来替楚离说话了,他只好作罢,但楚离对他不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有意要羞辱他:“既然四弟都说你的文采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本王,本王便恕你无罪。”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楚离不和他比试,或者是输给他,他便要治他的罪,当真应了楚离那句“请王爷恕罪”。 秦依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为表哥捏了一把冷汗。与王爷比试,无论是赢或者输,都不是好的结果。 楚离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输了,方才的事情就没完,赢了,他的确会一言九鼎不计较他的冒犯之罪,但害他丢了颜面,又是一桩新的恩怨。 现下还不是同豫王结仇的时候,权衡再三,楚离恭敬而又谦虚道:“早就听闻豫王殿下文武双全,连当今圣上都对豫王殿下赞不绝口,草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同豫王殿下较量,这比试……还是算了。” 楚昱冷笑:“那你是想本王治你的不敬之罪?” 众人心惊。 “皇兄,我们今日不是来给四哥过生辰的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秀鸾听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就想找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说话,无奈皇兄脾气大,抓着人家没完没了,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秀鸾平日里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嬷嬷,都没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同龄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还是四哥好朋友的妹妹,她可喜欢她们了。 秀鸾不怕楚昱,楚昱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顿了顿又嘟着嘴道:“寿星最大,皇兄为何不听听四哥的意思?” 楚骞是知道皇兄的脾气,得理不饶人,眼见皇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离了,灵机一动,突然道:“大哥,方才楚公子答应了要与我下棋,不如这样,你与他对上一局,只要他能在你手下撑过半个时辰,大哥便不要计较了,如何?” 吟诗作对输赢即可分晓,但对弈就不一样了,自古高手过招,下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的比比皆是,楚骞这么说,明显是给二人台阶下,只要楚离能与楚昱对上半个时辰,最后又没分出输赢,楚昱也不算失了面子。 他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不错。 皇弟这般帮着外人,楚昱无话可说,再拒绝,就有失他王爷的身份。 楚昱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只要他能与我对上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计较。” “楚公子以为呢?”楚骞问楚离。 楚离看了秀鸾一眼,沉吟道:“无需半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楚骞不解,这句话若是换做大哥说,还说得过去,可楚离这么说……是怕半个时辰太久会输给大哥,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赢了大哥? 正犹豫着,又听楚离开口:“只需要两刻钟,若我赢了豫王殿下,请豫王殿下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如若你输了呢?”楚昱不悦道,两刻钟就想赢他,未免也太自信了! 楚离笑了笑,面上一片淡然:“如若我输了,听凭豫王殿下处置。” “表哥!”秦依依不放心地看着他,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楚离回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秦依依却忽然放下心来。 是了,她的表哥连花灯都能替她拿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既然表哥那么自信可以赢豫王,那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秦依依听了娘亲的话,回房之后懊恼得不行。 娘亲说的没错,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便是得罪了二婶,哪怕她是实话实说,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她看得出来,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她看得清清楚楚,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104.第104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晚上受了那么大的气, 张氏心里本来就烦,被元哥儿一哭更加头疼了,听到他一直在喊姐姐, 气就更不打一处来。秦嫣那个小贱蹄子今日敢烫她儿子,指不定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来,看来她得想个办法, 早日除去吴氏母女才行。至于秦依依那个丫头,把她儿子哄得神魂颠倒的,眼里除了姐姐连娘亲都没有, 上一次让她逃过了,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 . 秦依依听了娘亲的话,回房之后懊恼得不行。 娘亲说的没错,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便是得罪了二婶,哪怕她是实话实说,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她看得出来, 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 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 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 她看得清清楚楚,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秦昭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才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姐姐你看,那盏兔子灯好漂亮!”秦桑兴奋地拉着秦依依的手,跑到一处摊位前,抬头,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花灯被高高挂起,红红的眼睛,小巧的唇瓣,雪白肥圆的小身体,还有一双大大的耳朵,煞是可爱。 秦依依小时候养过兔子,乍一见到,像极了自己养的那只,眼里蓦地一亮。 小摊的老板很会做生意,一看两个姑娘喜欢,连忙取了根长杆,将兔子花灯拿下来,笑盈盈地递给她们:“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花灯,只剩下这最后一盏了,姑娘若是喜欢,就把它带回去。” 105.第105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依依点点头, 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 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 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 惊觉失礼,定了定神, 才道,“对不起刘大夫, 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 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 身为医者, 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 “你当时说你要去找一个人,我竟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秦府。”刘清取出笔墨,一边想着如何给他换新的方子,一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躺着的人是你,我差点就想把你带回去了,还好秦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表哥的喊你,我才忍住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了?” 106.第10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 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 她将他唤进了寝宫, 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 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 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 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后院里留的, 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楚骞头疼, 他都十七了, 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 楚骞搂着她的肩膀, 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 若是母妃不放心, 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 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 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 倒了一杯茶给她, “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温妃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成亲?温妃猜想他整日往宫外跑,难道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不动声色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给你尽快选个王妃,你府中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你也好省下一些心思安心完成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 “可是母妃……” 楚骞的反应让温妃更加确定了她心里所想,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子,又被封了齐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他的两个皇兄,一个娶了大学士之女,另一个娶了枢密使的孙女,个个位高权重,她就算不愿儿子卷入立储的纷争,但有些事,必须体面的还是得体面,不能太逊于他的两个皇兄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皇商量,立妃之事不用你操心。”温妃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道,“母妃乏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去王府,我让李嬷嬷跟你一块儿去,她是我身边的老嬷嬷了,有她照顾你,我也安心。” 母妃这是心意已决,楚骞无奈,只得收起了小心思,作礼:“是,儿臣知道。” 因着选妃这事,楚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搬入自己的王府,也是兴致缺缺。 . 三日后,楚骞生辰,秦昭带着两个妹妹和楚离一起来时,他正在武场上射箭。原本应该放靶子的地方一排站了三个下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苹果,其中一个人吓得双腿不停地抖。 “喂,我说你,老实点站着别动,再动我若是射偏了,可不负责哦!”楚骞对了半天都没对准,不由气急道。 那个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胆都破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上的苹果咕噜噜滚了老远,跪的地方底下还有一摊水渍慢慢渗出。 楚骞见此挥挥手,不耐烦道:“下去下去,胆小成这样,真无趣!” 对面三人一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武场。 楚骞无趣,只能拉开弓瞄准十米开外的靶心,刚准备松手,守门的侍卫在场外大声禀报:“王爷,府外来了四个人,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说是王爷的朋友,请王爷示意,是否让他们进来?” 楚骞全神贯注的一射被他打扰,手一歪,箭离弦,偏了。方才从武场上逃下去的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同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逃得快,不然小命就没了。 楚骞抽抽嘴角,扔了手上的弓,大手一挥:“请他们进来。” . 秦昭等人在门口等了半刻钟,就有侍卫恭敬地打开了门迎他们入府。 秦桑平日里看着胆大,但这会儿真到了王府门口,却开始紧张了,拉着秦依依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真的是齐王殿下呀?” 秦依依一早就猜到了楚骞的身份,是以刚才下马车后看到牌匾上的齐王府几个字后并不意外,点头道:“齐王殿下与大哥很早就相识了,今日他的生辰,会请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一会儿入府,你要听话,不能给大哥丢脸,知道吗?” 秦桑乖乖地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底满是兴奋,齐王府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府玩,不知道王爷住的地方和她们秦府有什么区别? 秦依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似乎少了人,回头,就见楚离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下的身子单薄清瘦,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秦依依侧着脑袋喊了一声。 将视线从牌匾上收回,楚离朝她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听:“嗯,就来。” 自从上元夜后,秦依依每次看到楚离对她笑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特别是他牵着她手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有几丝不确定。 上辈子,她曾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她对他好,为他打理好后宅,可那也是在嫁给他以后,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份,还是真心喜欢着他。重生后,她被伤了心,再见他时,除了害怕他认出自己,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见到他。 若是喜欢,为何不想见他?若是不喜欢,为何又会为他伤心? 前几日娘亲曾来找过她,问她对表哥的看法,当时她只说了表哥很好。后来娘又问她表哥哪里好,她听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细想,将她所了解的表哥的为人与娘说了一遍,又将表哥为她赢花灯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现在想来,娘会不会是在有意试探她是否喜欢表哥?想到娘可能会将自己嫁给表哥,秦依依是高兴的,如此一来,这一世的她就不用再嫁给将军了。可,真的要为了躲开将军而嫁给表哥吗?依着表哥的性子,他应当不会拒绝,可万一他要是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表妹…… “发什么呆呢?” 秦依依想得有些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楚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像极了刚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他想,若是她出嫁了,一定很美。 想着想着,楚离就忍不住逗她:“今日我没跟上,表妹还念着我,怕是过两年等表妹身边有了旁人,就不会再记得表哥了。” “姐姐,姐姐。”玩累了的元哥儿跑到秦依依身边,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自家姐姐,而是她身后开得正好的梅花,顿时新奇得不得了,一边往她身上爬,一边指着好看的花儿,“花,花花!” 秦依依弯腰抱他,走到梅树下面,元哥儿高兴了,伸着小胖手努力去够。 看着姐弟两亲热的模样,旁边的秦桑有点吃味,撅着嘴不满道:“自从有了元哥儿,姐姐的眼里就只剩下他了。” 秦桑和秦依依虽是一母所出,但秦依依喜静,平日里在家里无事便是看看书习习字练练女红,有了弟弟以后,才分出了许多心思照顾弟弟。可秦桑却不一样,生下来就活泼好动,在房里坐不住半个时辰。秦家到底不是官宦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秦桑小时候也常常跟着秦穆秦昭到处跑,连傅容都管不住她。 “娘前几日还说我傻,我看真正傻的是你这个丫头。”秦依依笑着嗔她一眼,她妹妹的性子她最清楚,随了爹爹,有什么说什么,“元哥儿才多大呀?你若现在像元哥儿一般大,我也抱着你赏梅。” “姐姐你惯会笑话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秦桑红着脸转身,余光瞥见门口高大的身影,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也顾不上和小弟弟吃醋了,飞扑过去,惊喜地抱住来人,“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107.第10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 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 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偏头, 掩唇轻咳。 “老先生, 是您答应我的, 若是我今年再来, 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我现在来了,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 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 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 他竟还当真了, 当下颔首, 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 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 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 年年都看, 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 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 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骞对朝政上的事没什么兴趣,但该明白的道理他都明白,况且这又不是一桩难办的差事,欣然接了。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她将他唤进了寝宫,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后院里留的,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楚骞头疼,他都十七了,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楚骞搂着她的肩膀,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若是母妃不放心,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108.第10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福顺回到别院时, 楚离正倚在窗边, 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月光皎洁, 四周散落着密密麻麻的星星。 “公子,花灯已经给秦姑娘送去了, 我瞧着秦姑娘应该很喜欢。”福顺怕惊扰了公子, 声音不大。 楚离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今日在外面逗留了太久, 福顺略有担心道:“公子, 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刘大夫会来, 公子放宽心, 您的病一定能够痊愈的。” 楚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先下去,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福顺动了动唇, 还想再劝两句, 可又怕公子不高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道了声是, 默默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楚离关上窗户, 独自坐到床上。屋内的烛灯尚未熄灭, 烛火静静地燃烧, 摇曳着照了一室的明亮。 楚离盯着火苗看了片刻, 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浑圆的杏眼, 白皙如雪的肌肤,小巧玲珑的樱唇,害羞的时候,脸颊会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笑起来比院子里的梅花还要娇艳。 那是他的表妹,来到京城的半个多月里,她是他见到最多的人。她处处留心照顾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 还记得小时候,他的身子就很不好,常常生病,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只要一吹风就容易头疼乏力。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很多,每日都会有人来看他,变着花样安慰他,说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看到那些人,他却只想笑。 他的身子好不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看到第二日的太阳,对他来说就是幸运的。可是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就爱说些好听的话骗他,转脸又在暗地里咒他快点死。母亲性子柔弱,听到这些话也权当不知道,每日除了陪着他,其他时候都在佛堂里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多活几日。父亲也总是对两个哥哥抱着期许,至于他,不过只是他眼里的一个随时会走的可怜孩子罢了。 除了活下去继续等死,从来没有人给他过任何的希望,但今夜,他的表妹却给了他。 从楚骞手里抽出纸片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她希望他明年能够对出老先生的下联。 无关他的病,也无关他的身体。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了他别的期待。就像儿时他看到父亲教哥哥们骑马射箭,可父亲的心愿却不单单只是教会他们骑马射箭,他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统帅千军万马,保家护国。 他也是男儿,纵使身子不好,满腔热血亦不会输给其他的男子。他也希望父亲能够对他生出些别的期许,无论文武,他都不会让父亲失望,可偏偏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没用的病秧子。 …… 这一夜,楚离想了很多,久久地静坐在床上,直至身子实在受不住了,才熄灯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表妹笑靥如花的脸庞。 . 翌日一早,楚离刚醒来,秦依依就带着刘大夫来了。 诊治的结果依旧同之前的一样,刘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给他又重新开了一个方子,让他先调养身子。 楚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谢过,并没有说什么。余光瞥见小表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刘大夫一走,他就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秦依依乖乖地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表哥……” “没事。”楚离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以前没死,以后也不会死,只是目前,还无人能够治得了他的病。 “花灯喜欢吗?”他看着她笑。 他不想提,她也不再多问。想到昨夜福顺特地送来的花灯,秦依依瞬时脸微红,点点头,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表哥对出那副对联了?” “对出来了。”楚离答道。 秦依依眼前一亮,表哥一开始并没有对出对联,后来她许了愿,表哥就对出来了,难道花灯的愿望真的那么灵? “其实我一早就有答案了,只不过那时人太多,我才没有说。” 秦依依“啊”了一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她方才还以为是她的心愿实现了,没想到表哥居然一早就对出来了? 将小姑娘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楚离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我对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她当然高兴,可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心愿?虽说她并不相信放花灯真的能实现什么,但若是他一早就对出来了,她就能换另一个愿望了。 “高兴。”秦依依如实道。 楚离低声解释:“我若是早些把答案说出来,那花灯多半就会被桑儿表妹拿走了,所以……” 他答应过她,只要她喜欢的,他一定会帮她拿到。可是那盏花灯是秦桑先看上的,秦桑又是她的妹妹,若是真拿到了,妹妹喜欢,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可能不给她。 楚离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两个表妹,他是偏心的,他更想把花灯送给他喜欢的表妹。 听了他的解释,秦依依愣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桑儿拿走怎么了?她和妹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是一起用的,如果桑儿想要这个花灯,给她也无妨,除非……表哥不想让桑儿拿到花灯?是为了她吗? 秦依依咬了咬唇,终究是没敢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她垂着头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楚离想了想:“若是我早就对出了那副对联,你会许什么愿望?” 会不会和别人一样,只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听了他的话,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啊。一时间,秦依依竟不知如何作答。她心里是有答案的,重新活了一世,她一直以来的愿望都只有一个,不想再与江景焱有任何的牵扯。 起初她的确是想写这个,但也担心花灯会被人拾走,不如不写。所以她挑了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她相信以表哥的才华,对出对联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但若是他先前就对出来了,又不能写江景焱……那她会希望这一世能嫁给一个会对她好的夫君,而那个人,最初与夫君一同出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清秀俊逸的脸。 “表哥你就别问了……”秦依依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楚离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并非他担心的那样。 . 过完正月,秦秐终于从牢里出来了,一回家,他主动跪到了老太太房门外,祈求原谅,并保证以后定会改过自新,不再让老太太担心。 老太太起初并不愿意见他,但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屋外天寒地冻的,他又刚从牢里出来,想必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没到一个时辰,老太太就心软了,喊丫鬟把儿子搀进了屋子,娘俩谈了心,老太太仅剩的气也都消了。 晚上,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吃了今年的第一顿团圆饭。楚离在秦府住了一个月,老太太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上元节他猜对灯谜的事情她已经听孙子说了,这孩子的身子骨是弱了些,但论长相和才学,全京城年轻的公子哥里,倒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眼看着大孙女再过几个月就要满十四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又十分中意楚离这个孩子,饭后闲聊,老太太就忍不住打探道:“我听你姑母说你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不知道家里人可有与你商量过你的婚事?” 吃饭的时候楚离就注意到了老太太一直在打量他和表妹,大约猜到了她的意图,楚离不动声色地回答:“谢祖母关心,还不曾。” 不曾就好,老太太十分满意这个答案,继续旁敲侧击:“可有想过等病好了要做些什么?” 楚离想了想,不着痕迹道:“我一病数年,劳母亲忧心,病愈后想先回去陪陪母亲尽孝。” 有孝心,是个好孩子,但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老太太瞧了一眼正在逗元哥儿玩的孙女,楚家远在沧州,她也不舍得孙女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楚离既然来了京城,若是愿意留在京城谋事,倒是不错。 不过这话要她开口,她这老脸皮却是拉不下来的。 傅容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老太太一开口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表侄子她也喜欢,但毕竟十多年没见了,姑侄之间难免生疏,又关系到女儿的终生幸福,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草率地下了决定。不过提前问问女儿的意愿,倒是可以的,若她真喜欢这个表哥,她便也为她做一次主。 生怕老太太再问下去会引得楚离起疑,傅容连忙道:“娘,离儿一片孝心,沧州离京城又不远,娘若是喜欢离儿,以后得空再让他来府上小住几日,陪您说说话。” 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顺着儿媳的意思点点头:“哎,好,我就是喜欢这孩子,聪明。” 109.第109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桑还小,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的,但秦依依不一样,一听秦桑开口,急急忙忙地去捂她的嘴,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秦桑的话一落下,秦依依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 就连领着他们进府的侍卫也不由停下了脚步, 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 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方才桑儿那句话, 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 脸蛋红红的, 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 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楚离明白了, 表妹也是喜欢他的。 他扬唇, 眸光温柔似水:“喜欢。” 听了这个答案, 秦桑露出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朝着姐姐笑。秦依依被她笑得愈发尴尬了,表哥喜欢她,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别人府门口,表哥居然说出这等话,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见她就快要恼羞成怒了,楚离适可而止:“你们是我的表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们?阿昭,你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秦昭,处在震惊中的秦昭这才回过神,原来表哥只是在开玩笑?他还以为…… 秦昭朝楚离望去,只见他的眼底一片坦然。 也是,表哥才来京一个多月,就算喜欢上妹妹,也不可能这么快,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他的这两个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刚出生的第一日起,一直到如今,两个妹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他对她们的疼爱,并不比爹娘少。 “是啊,哪有哥哥不喜欢妹妹的。”秦昭接话。 是这样吗? 秦桑喜滋滋地点头,秦依依却不太信,表哥看她的眼神,分明与看桑儿的不一样,若是表哥把她和桑儿看得一样重,为何那晚他会让福顺悄悄送来花灯?那盏花灯,至今还在她的衣柜里藏着,那或许是唯一一件她不愿让妹妹分享的东西了罢。 秦依依忽然有些失落。 “好了,我们先进去。”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门口停了太久,秦昭提醒妹妹们。 入了府,在侍卫将大门关上的时候,楚离忽然凑到秦依依耳边,压着声音低声道:“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秦依依眨眨眼睛,再抬头时,楚离已经走到了秦昭身边,她和秦桑落了半步跟在两个哥哥后面,一路上都在想着他奇怪的三个字。 . 齐王府很大,从前院走到武场,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楚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不过他与朝中的那些大臣向来没什么交情,也没想过要设宴之类的,因此整个齐王府显得冷冷清清的。 远远看见秦昭一行人,楚骞激动地朝他们挥手,他在宫里就没王爷的架子,出了宫就更不用装了,后院的下人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宫里出来的,深知王爷的脾性,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能让王爷屈尊亲自请来王府中作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来府之前,秦昭就教了姐妹二人见到王爷该有的礼节。秦依依在江景焱身边待了两年,宫中的礼数她都学过,并不陌生,不过为了不教大哥看出异样,她也装作不会,与妹妹一起学了几遍。 看到楚骞走近,姐妹二人齐齐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朝他福身,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拜见王爷。” 两个小妹妹长得漂亮,此刻双双给楚骞行礼,脆生生地喊他王爷,喊得楚骞心花怒放,顿时什么烦恼都没了,连忙上前:“起来起来,以后见到我不用给我行礼。” “谢王爷。”秦依依道了声谢,带着妹妹一起退到了秦昭身后。 楚骞见两个妹妹拘谨,索性屏退了下人,等只剩下了他们几人,楚骞才道:“现在没有外人了,你们不要把我当王爷,若是你们愿意,也喊我一声哥哥,唔,就和阿昭一样,喊我云卿哥哥。” 云卿是他的表字,当初他刚认识秦昭时,用的也是云卿这个名字。 可楚骞想让她们喊,两个小姑娘却不敢,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倒也算了,现在知道了,就算他不会怪罪,谁敢喊一个王爷哥哥? 秦依依和秦桑面面相觑。 “在你府中还是算了,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皇上的耳中,就不好办了。”秦昭替妹妹解围。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这里是齐王府,府里的下人又都是楚骞自己的人,谁敢在主子背后嚼舌根?可是也说不准,毕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他们原来的主子都是皇上,君心难测,万一皇上不放心儿子,在他身边安排个人呢?哪怕只是为了照拂,也得小心。 楚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这事传到母妃的耳里,秦昭的两个妹妹又长得水嫩嫩的,万一母妃误会了给他瞎撮合怎么办?不行不行,他和秦昭是十多年的朋友了,深知秦昭的为人,可不能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 细思之后,楚骞也没有再面前秦依依和秦桑,领着几人走到武场,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一排弓箭,跃跃欲试道:“阿昭,我们很久没有比试射箭了,不如今日来几局?” 秦昭欣然:“好。” 楚骞望向楚离:“楚公子也来?上元节那晚见识到了楚公子的文采,让我甘拜下风,今日在武场上我很期待也能与楚公子一较高下。” 楚离淡笑道:“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在下一介书生,舞文弄墨还行,只是这拉弓射箭,倒是难倒我了。” 楚骞“啊”了一声,略显失望:“真可惜。” 秦昭安慰他:“表哥不会射箭,可他会下棋,前两日我与他对弈,可输惨了,不如一会儿让表哥与你下一盘,你看可好?” 当然好,楚骞就是坐不住,只要有得玩,不管什么他都有兴趣:“那就一言为定。” 楚离也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届时还请齐王殿下手下留情。” 楚骞一愣,怎么突然觉得他这语气有点耳熟?楚骞想了想,想不起来,心道是自己想多了,拍拍脑袋走到摆放弓箭的夹子前,正要选弓箭,一个下人小跑而来。 “王爷!” “何事大惊小怪的?不是让你们都下去不要来打扰我们吗?”楚骞不悦地回头。 那人急急忙忙道:“豫王殿下和静王殿下来了,还有秀鸾公主和江都尉,现在已经入了府,正在前厅等候,王爷快去看看。” 楚骞惊讶:“大哥二哥和鸾儿都来了?”他都没请他们,怎么自个儿跑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 “是。” “走走走,随我去见大哥二哥。”哥哥们来了,楚骞自然不能怠慢,招呼秦昭等人也和他一起去。 秦依依站在原地不动,若是她刚才没听错,那个下人说江都尉也来了?江景焱,他来做什么?秦依依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上一世别说是齐王了,江景焱和任何一个王爷都不熟,平时说上几句话都不太可能,更别说会在齐王的生辰跟着另外两位王爷一起过来了。这一世他们怎么反倒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不用害怕,等下你们就跟着我,若是王爷不问话,你们就别开口。”一下子又多了两个王爷,秦昭担心两个妹妹紧张,故意放慢脚步提点她们。 “大哥,我和桑儿可以不去吗?”秦依依犹豫着开口,她并不是害怕豫王和静王,她就是不想见到江景焱。 秦昭沉吟:“我们已经在府上了,云卿这么久没出去,想必下人们已经跟两位王爷说了我们在,若是现在走,只怕会对王爷不敬。” 当官的规矩多,权力大,尤其是像这些比当官的还要尊贵的,更得小心伺候,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爱与官家子弟为伍的原因。但今日事发突然,避不掉,也只能去见一见了。 “阿昭说的是,王府的门都进了,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楚离站在另一边,抬眸望着前厅的方向,眸色不明。 刘清提着药箱下了马车,朝秦依依简单地行了一个礼:“让姑娘久等了。”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多亏您开的药,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依依点点头,走在前面,没走几步,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惊觉失礼,定了定神,才道,“对不起刘大夫,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请您一定要尽力。” 110.第110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率先走来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他的穿着, 楚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堂堂一个王爷,生辰当日居然穿得跟市井小民如出一辙, 他这个四弟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 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做事鲁莽冲动, 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 封他为静王,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 玩世不恭,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 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 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时刻警惕,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楚昱深表怀疑。 放下茶杯, 楚昱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人, 有男有女, 皆是平民打扮, 楚昱自小生在皇家, 性子高傲, 冷眼扫过一圈后,便移开目光,这样的人,还不配他正眼去看。 “自从四弟被封了齐王,越来越不把我们两个皇兄放在眼里了。”楚昱似笑非笑地对楚骞道。 “冤枉啊大哥!”楚骞嘴上喊冤,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我心里,你和二哥是除了父皇以外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是吗?”楚昱扬声,“那为何你的生辰却不记得我们二人?” 旁边楚渊点点头,跟着起哄,理直气壮道:“大哥说的是,若不是今日早朝后,秀鸾非要我二人带她出宫,我们都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昱斜眼扫他,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大哥二哥和鸾儿一起过来,是特地为我过生辰的。”楚骞笑道。 “是啊是啊。”一直忙着吃点心的秀鸾公主在解决完一块山药糕后,终于能抽出空说话了,“四哥你真不够意思,明知道我每年都在等这一天,你居然都不来找我。” “我的生辰你为何要等?”看着妹妹又在桌子上的点心里找其他吃的,楚骞无奈道,他这个皇妹,最好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吃的,她都能忘记其他事。 秀鸾挑了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抬脸朝他笑了笑:“因为四哥这里有好吃的呀!”说完,看到楚骞身后站着的几人,她的眼睛一亮,“四哥,他们是谁呀?” 果然是秀鸾会说出的话,楚骞失笑,笑完给他们介绍:“这是阿昭,我在宫外最好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的表哥,楚离,还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是阿昭的妹妹。上元节那晚我出宫玩,碰巧遇上他们,就邀他们今日来府上作客,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来了。” 秦昭等人闻言向楚昱楚渊行礼。 “怪不得这么久才来,原来是忙着陪客人。”楚昱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楚离前面,“你姓楚?” 楚离愣了愣,点头,他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楚昱命令。 楚离没有动。 “本王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楚昱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他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直至刚才,秦昭和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向他行礼,唯独楚离没有动,他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倒是挺大。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聋了吗?”楚昱又说了一遍。 眼看着豫王就要发怒,秦昭暗地里捅了捅楚离的手臂。他低头不语,秦昭只当他是在害怕,表哥平日里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的见了豫王就胆小成这样,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方才是谁说的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 秦依依也急,但她并不是觉得楚离怕了,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表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正在这时,楚离忽的抬头,面上未见任何异样,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请王爷恕罪,方才听齐王殿下提及上元节的事,草民突然想到了那夜未曾对出的灯谜,一时出神,还请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灯谜?”楚昱低声重复,似信非信,探究地对上他的视线。 在场的几人那晚都在场,秦昭的这个表哥知识渊博,他提了那夜的事,楚离会想到很正常。楚骞不疑有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把那夜如何遇上他们并同他们一起猜灯谜的事告诉了楚昱。秦昭和秦桑也信以为真,只有秦依依皱了皱眉,眼底带了些许疑惑。那晚最后一副对联,表哥不是早就对出来了,为何还会想得那么入神? 楚昱听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盏宫灯,每年上元节,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他都不屑去看,果然是没见识的山野痞夫,居然惦记至今。 依着楚昱的性情,若是在平时发生这样的事,他定然会小惩大诫,但今日是楚骞的生辰,又是在别人的府上,主人都站出来替楚离说话了,他只好作罢,但楚离对他不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有意要羞辱他:“既然四弟都说你的文采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本王,本王便恕你无罪。”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楚离不和他比试,或者是输给他,他便要治他的罪,当真应了楚离那句“请王爷恕罪”。 秦依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为表哥捏了一把冷汗。与王爷比试,无论是赢或者输,都不是好的结果。 楚离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输了,方才的事情就没完,赢了,他的确会一言九鼎不计较他的冒犯之罪,但害他丢了颜面,又是一桩新的恩怨。 现下还不是同豫王结仇的时候,权衡再三,楚离恭敬而又谦虚道:“早就听闻豫王殿下文武双全,连当今圣上都对豫王殿下赞不绝口,草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同豫王殿下较量,这比试……还是算了。” 楚昱冷笑:“那你是想本王治你的不敬之罪?” 众人心惊。 “皇兄,我们今日不是来给四哥过生辰的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秀鸾听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就想找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说话,无奈皇兄脾气大,抓着人家没完没了,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秀鸾平日里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嬷嬷,都没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同龄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还是四哥好朋友的妹妹,她可喜欢她们了。 秀鸾不怕楚昱,楚昱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顿了顿又嘟着嘴道:“寿星最大,皇兄为何不听听四哥的意思?” 楚骞是知道皇兄的脾气,得理不饶人,眼见皇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离了,灵机一动,突然道:“大哥,方才楚公子答应了要与我下棋,不如这样,你与他对上一局,只要他能在你手下撑过半个时辰,大哥便不要计较了,如何?” 吟诗作对输赢即可分晓,但对弈就不一样了,自古高手过招,下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的比比皆是,楚骞这么说,明显是给二人台阶下,只要楚离能与楚昱对上半个时辰,最后又没分出输赢,楚昱也不算失了面子。 他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不错。 皇弟这般帮着外人,楚昱无话可说,再拒绝,就有失他王爷的身份。 楚昱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只要他能与我对上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计较。” “楚公子以为呢?”楚骞问楚离。 楚离看了秀鸾一眼,沉吟道:“无需半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楚骞不解,这句话若是换做大哥说,还说得过去,可楚离这么说……是怕半个时辰太久会输给大哥,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赢了大哥? 正犹豫着,又听楚离开口:“只需要两刻钟,若我赢了豫王殿下,请豫王殿下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如若你输了呢?”楚昱不悦道,两刻钟就想赢他,未免也太自信了! 楚离笑了笑,面上一片淡然:“如若我输了,听凭豫王殿下处置。” “表哥!”秦依依不放心地看着他,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楚离回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秦依依却忽然放下心来。 是了,她的表哥连花灯都能替她拿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既然表哥那么自信可以赢豫王,那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就算谁胜。若我胜了,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如何?”楚骞摩拳擦掌,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他很喜欢,便买了下来,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既然楚骞这么说了,正好输了送给他,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111.第 111 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她埋首于膝盖中,许久,才微微抬头, 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蛋,以及一双乌黑浑圆的大眼睛。若不是脸上的妆被汗水打花了, 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印, 定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秦依依看了一眼窗外, 其实窗户关着, 她根本看不清什么, 却还是借着天色估摸着应该快落日了。 又是一日过去了, 想到这两日她所受的煎熬, 不由地就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今年才刚满十七岁, 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昨日以前,她是将军府里最有权的女主人, 也是府内府外人人都望而羡慕的将军夫人。可才过了短短一夜,她便落魄至此, 被两个下人拖着扔进了这间柴房。 犹记得昨日醒来,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般, 使不出一丝力气, 就连眼睛也睁得艰难。好不容易等她睁开了眼, 入目的便是搁在自己腰间的一条男人的手臂。 这若是放在其他女子身上, 她们定然会认为这是丈夫喜欢自己的表现,就连夜里同眠也要搂紧了自己。可当那人变作了秦依依,她的心里却咯噔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种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惊慌、不安、无措……唯独没有欣喜。 将军不喜欢她,从她嫁入府中的第一夜便知。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本该夫妻和睦,鹣鲽情深,面前站着的男子却冷峻地如同一座石雕,望着她的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冷漠而又疏离。 秦依依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惹得刚拜完堂的夫君这样不痛快自己,仔细回想出嫁前母亲交代的一切,又想不出错在哪里。初揭盖头后脸上的娇羞渐渐被疑惑所取代,她小心翼翼地思虑了一番,刚准备询问,男子已先她一步开了口。 兴许是自小在军营中长大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苍劲有力:“奉旨娶你,并非我心中所愿,皇上赐婚,我已抗旨一次,莫敢不从。但你既然已经进了我江家大门,便是我江景焱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府中上下皆会以你为尊,以后家中之事也都交由你打理。明日见过皇上,我暂且先回营中,若你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添置,不必询问我的意见。” 这便是新婚当夜她的夫君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交代完后,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径自走出了房门。 她十五岁嫁他为妻,如今十七岁,整整两年,将军再也没有踏足过她的院子半步。 因此,当她醒来看到自己身边躺了个人的时候,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目光缓缓往上,她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下巴,嘴唇,鼻子,眼睛,额头……每看一眼,心就不由地缩了一缩,终于她不可抑制地惊叫出声——躺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将军! 她这一嗓子,顿时把守门的丫鬟齐齐喊了进来,在看到夫人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后,两个丫鬟也吓得惊呼着出了院子。 完了。 当时秦依依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回事,甚至没来得及把悠悠转醒的男人从身边推开,她的夫君——将军大人便带着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吓得哆嗦的丫鬟和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宠妾。 看清了室内的景象,江景焱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夹杂着绝对的怒气,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自己夫人苍白的脸上:“怎么回事?” 他看着她,秦依依当然知道他是在问她。可是怎么回事?她昨夜像往日一样入睡,一觉醒来便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床上出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还用如此亲密的姿势与她躺在一起,又要她如何解释? 身旁的男人彻底醒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胸肌。他扑通一声跪在将军面前,惶恐道:“将、将军,属下昨夜喝多了,不知发生了何事,无意冒犯将军夫人,还请将军……” “拖下去,军法处置。”江景焱的声音冷如寒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 七月的天闷热异常,秦依依缩在被子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热,整个人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冻得彻骨的不仅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心。 他是她的夫君,纵然他不喜欢她,入府两年,她始终将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他的身上,哪怕他纳了小妾,夜夜都宿在旁的女人身边,她依然敬他为夫,为他打理内宅,恪守本分。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毫无防备,反应仅凭本能。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定是有人昨夜趁她睡着动了手脚,此刻才会提不上力气。但也仅仅是提不上力,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因此她知道她的清白尚在。 可她知道,将军呢?泪眼朦胧地朝他望去,隔着一层薄雾,她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厌恶。 是了,他本就不喜欢她,现下怕是该讨厌她了。 “你还有何话要说?”震惊过后,江景焱的心里难以抑制的起伏,握着拳的手松了又紧。 她百口莫辩。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吩咐等候在门外的下人:“将夫人关进柴房,面壁思过,未经本将军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想着想着,秦依依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流了出来。她自小娇生惯养,家境殷实,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事已至此,将军纵使不会像处置那个男人那样处置她,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将军夫人,也算是当到头了。 本以为就算将军不喜欢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地留在府中,将军定有一日会为她所动,多看她一眼,届时她再努力当一个好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却不曾想,她与将军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短暂。尤其是他看她的最后一个眼神,让她心灰意冷。 . 屋外天色渐暗,江景焱坐在书房里,手执一卷兵书,一刻钟过去了,一页未翻。 不知过了多久,近身护卫王和走进来,一脸肃容道:“回禀将军,您要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到了。” 江景焱放下兵书,抬眸看他。 王和自小跟随在将军身边,上阵杀敌,侍奉左右,是将军仅有的亲信,光凭将军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将军想问什么:“诚如将军所料,周达与番邦勾结已久,属下的密探回报称,早在三年以前,周达就曾出没过敌军军营。”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将军的脸色,只见江景焱面色无异:“他现在如何了?” 周达,便是昨日轻薄将军夫人之人,王和皱了皱眉道:“一百军棍下去,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如今关在狱中,只怕……” “通敌叛国,该死。”江景焱的神色略显不悦,他早有处置周达之心,无奈找不到证据,周达又是皇上亲封的副将,无缘无故处置怕往生非议,因此一直留他到现在,没想到…… “夫人呢?”江景焱突然问。 夫人平日里对他们不薄,王和于心不忍:“昨日起,夫人一直被关在柴房,滴水未进。将军,依属下看来,此事夫人也是受害者,夫人的品行将军不是不知道,断不会做出背叛将军之事,还望将军彻查此事,早日还夫人一个清白。” 连他的护卫都知道夫人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他又怎会不相信她呢?只不过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处置周达的理由,这才不得不委屈她。如今周达已经罪证确凿,他当然不会再将她关在那种地方。想起昨日她看他的眼神,江景焱神色一凛:“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和低下头:“夫人被关进柴房,府中的侍卫和丫鬟几乎已经传遍了。不过将军放心,此事只有府中的下人知道,尚无外人知晓。” 江景焱颔首,思考了一会儿,凝眉道:“让郭总管重新选一批丫鬟入府,现在的这些,赏她们一些碎银子,打发她们回乡。侍卫那里,就交给你了,信得过留下,信不过的派去镇守边关,十年内不得回京城。至于夫人……你亲自去送夫人回房,再让厨房做一些夫人爱吃的送过去。” 将军果然深明大义,王和连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正要离开,江景焱喊住了他:“等等,告诉夫人,本将军过会儿去看她。” 王和一愣,府中人人都知道将军是不喜夫人才一直冷落她,可将军刚才吩咐的一切,明明就都是为夫人打算的,难道在将军的心里,早已有了夫人? 王和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有几分道理,怕夫人多受苦,前往柴房的脚步也快了很多。 . 王和一走,江景焱也离开了书房,但他去的不是秦依依的院子,而是宠妾柳慧的住所。 他一踏进屋子,柳慧便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将军来啦。” 江景焱站着不动,扫了一圈伺候的丫鬟,冷声道:“本将军与柳夫人有话要说,你们都下去。” 柳慧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一惊,等丫鬟们都退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有何事要与我说?” 话音刚落,江景焱忽然扬手,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巴掌,习武之人力大,纵使他有分寸已经收了几分力道,啪地一声脆响后,柳慧白皙光洁的脸颊上仍清晰地印上了一个掌印,五指清晰可见。 柳慧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疼痛难忍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瞧着屹立如松的男人,眸中蓄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见犹怜:“将军为何要打我?” 为何要打她?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有脸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串了一遍。先是早上醒来她说要去院子里走走,她从来没有早起散步的习惯,当时他只当她是一时兴起,禁不住她百般撒娇,便陪着她一起出来。走到秦依依住的院子外时,向来不怎么喜欢秦依依的她居然破天荒地说要见见姐姐,他也应了。随后便看到本该留在她院子里的丫鬟跌跌撞撞地从秦依依的房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失声尖叫。 112.第112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武场上, 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箭靶。楚骞三人站成一排, 面朝着自己的箭靶, 楚骞站在中间, 秦昭和江景焱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 三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挑好的弓箭。 “我们今日就比十箭, 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 就算谁胜。若我胜了,你们就得把没给我带来的礼物补上,若是你们胜了, 我答应你们一人一个条件,如何?”楚骞摩拳擦掌, 兴奋道。 秦昭的礼物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去年他与父亲外出经商,路过一个小镇子发现一个铁匠打的,他很喜欢, 便买了下来, 不过一直没什么用。楚骞生辰,他一早出门就带在身上准备送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豫王和静王就来了。 “没问题。”秦昭点头, 既然楚骞这么说了, 正好输了送给他, 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江景焱摸着弓箭,近来边境安稳,没什么战事,他天天待在京城,日日上朝听那些文官唇枪舌剑,简直无趣得紧,倒不如在军中来得自在。 “好。”江景焱也一口答应。 楚骞转向坐在武场外的三个姑娘和楚离,大声道:“我们就要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秀鸾见过四哥射箭的本事,秦昭她不认识,至于江景焱,也是方才在府外偶遇,二皇兄告诉她的他的身份,听过,却也不熟,于是秀鸾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楚骞。 公主选自己的哥哥,秦依依当然也支持自己的哥哥,秦桑跟着姐姐喊了一声哥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江景焱的方向飘,自小在军中长大的人,其实胜算更高? 楚离没有作答,楚骞不介意,想想楚离虽然在才学和棋艺上压了他,不过射箭他却一点都不会,他这个四皇子也没给父皇丢人。 . 三人很快就准备好了,从江景焱开始,依次射箭。前三箭三人射得都很准,没有悬念地全都正中靶心。第四箭秦昭射得有些偏,离靶心差了一指的距离。楚骞拍了拍他的肩,又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几箭。 大哥本来就不擅长射箭,秦昭射偏了,秦依依一点都没有难过,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而且他知道,今日是齐王的生辰,大哥要让他高兴,一定会故意放水。 秀鸾一边吃着糕点蜜饯一边看比试,还不忘给秦依依和秦桑也分了点,等到把蜜饯递到楚离手边的时候,忆起他刚才还教训她不能多吃,想他应该不爱吃这些东西,正准备收回手,却见他居然从她的帕子上拿了一颗蜜饯。 然后……秀鸾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最后一颗含进了嘴里。 秀鸾撇撇嘴,又自顾自地拿了一块绿豆糕开始吃。等回过神把心思放到武场上时,已经射完了七箭。 兵家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江景焱一口气射了七箭,楚骞为了与他较量,也不得不连着射。但他毕竟不能和江景焱相比,七箭之后,江景焱全中靶心,他偏了两箭,侧脸数一数秦昭的,嘿嘿,秦昭比他还少一箭。 好兄弟就是他射不准的时候,秦昭也射不准,楚骞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剩余三箭几乎没有悬念,江景焱十射九中,最后一箭由于突然起了风,箭头一半在靶心上,一半在靶心外。楚骞中了七箭,秦昭垫底,只中了六箭。 扔掉了弓箭,楚骞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对江景焱道:“你的箭法那么准,早知道我就不和你比了,白白损失了一份贺礼,真是不值。不过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办到。” 江景焱很难得地笑了笑,想要的,他当然有,否则他也不会千方百计接近齐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爷的好意臣心领了,但现在臣还不缺什么。” 楚骞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说完回过身转向秦昭,“阿昭……” 话音未落,眼前就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剑鞘下的剑身被阳光一照显得通体透明,像玻璃又像冰晶,甚是惹眼。 “这是……”楚骞没见过这样的匕首,喃喃地开口问道。 秦昭道:“原本也是要送给你的,打造这把匕首的铁匠告诉我,他是从西域学来的手艺,前后共铸造了十个月才铸出了这唯一一把匕首,削铁如泥。我不善武,左右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你收着,关键时候还能够用来防身。” 他说的关键时候自然是遇上危险的时候,还记得他知道楚骞的身份,就是曾经因为有人要刺杀他,喊了一声四皇子。他以前住在宫里,宫里戒备森严,就算有人想除掉他也不容易得手,可现在是在宫外,再怎么防难免也不会有疏漏,万一有人趁侍卫不被偷偷潜入,有把匕首防身总是好的。 还是阿昭对他最好! 楚骞接过匕首,喜欢得就差没把眼睛贴上去看了。那些什么大臣、娘娘前几日派人给他送来的寿礼都是一些又贵又没用的垃圾,就连父皇母妃送的也不如阿昭的这把匕首实在,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有什么,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唯独人心,真正关心他的人实在太少。 . 天黑前,秦昭一行人离开了齐王府。 没了外人,秦桑也没了顾忌,马车上,拉着秦依依滔滔不绝:“我以前在外面就听说过豫王能力出众,皇上很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他,可是今日一见,豫王也不过如此,脾气又坏,还不如静王呢。可是这个静王,又不太会说话,听说皇上也不太喜欢他。这么看来,三位王爷里面,还是齐王最好,又和大哥认识,姐姐你说,若是将来齐王当了皇上,那大哥岂不是皇上的朋友了?” “桑儿。”她前面说的那些,秦昭也听说过,一开始并没打断她,可最后几句她实在说得太离谱,什么皇上的朋友?他们一介平民,怎么敢跟皇上称朋友呢!若是这几句话被人听到,不只是他们几个,连秦家都可能跟着遭殃。 “以后这些话,不可乱说,今日见过豫王和静王的事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清楚吗?”秦昭提醒道。 “知道了。”秦桑答应。 “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马车的另一边,楚离开口问道。 表哥问,秦桑当然要回答,看了一眼大哥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道:“我之前去街头的茶馆听过书,那说书的老先生说了很多豫王和静王的事,不过他只说了一个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去哪儿了?”楚离皱眉,京城里居然还有人如此了解皇上和王爷,而且还专门说给百姓听,这个说书的老先生,也太奇怪了。 秦桑摇头,这个她还是真的不知道。 楚离掀开一点车帘瞧着窗外,过路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若他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敢在皇上和王爷的身上造谣,此罪足以让他丢了性命,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怕也早已招了杀身之祸。若他所料不错,此人应当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 豫王府。 楚昱回府后直接去了后院,豫王妃正在陪自己三岁的儿子玩捉迷藏,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看到王妃和儿子,楚昱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走近抱起儿子,在手上颠了颠,明明每日都会抱,却又觉得儿子长重了些。 “王爷回来了。”豫王妃笑着迎过去,却见自家王爷的脸色不太对,忙问道,“王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给齐王庆贺生辰了吗?” 楚昱一听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抱着儿子往屋里走,避重就轻道:“四弟好本事,府上人才荟萃,连我都差点被比下去。”当着王妃的面,他当然不会承认已经输给了楚离。 豫王妃连忙跟上,下人们知道王爷和王妃有话要说,识趣地都候在房外。 门关上,豫王妃看着正在逗弄儿子的王爷,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楚昱冷哼:“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四弟……从前是我小看了他。” 他已经认定了楚离是楚骞的人,楚离敢对他不敬,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齐王撑腰吗?既然如此,那么他就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楚骞指使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他的四弟从来不问朝政,为何会突然要让人针对他?难不成以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他装出来的? 豫王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好随便插话,只得道:“王爷勿忧,若是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回去找父亲商量。” 楚昱颔首,他的王妃的父亲乃是朝中的一品大学士,父皇很器重,当初娶她为妃,也是因着她的家世,若是有需要,他当然不会不用。 刘清提着药箱下了马车,朝秦依依简单地行了一个礼:“让姑娘久等了。”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多亏您开的药,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依依点点头,走在前面,没走几步,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113.第113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是那个一直住在寺庙里的表哥吗?”秦依依出生的时候楚离已经出了事, 她长那么大只陪着娘去过一次表舅家, 跟表舅也不算太亲,更不用说素未谋面的表哥了。 傅容点点头, 她出嫁那年表侄子才三岁, 比现在的元哥儿还要大上一岁, 表侄子从小聪明伶俐, 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说会道,家里的大人们都很喜欢他。想起表侄子小时候可爱的模样, 傅容笑了笑:“表哥要来府上暂住, 依依觉得可好?” 表侄子毕竟是外姓人,又生着病,秦家肯收留他已经很好了, 她也不想多麻烦老太太和丈夫。但女儿不一样, 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善良体贴, 来的又是她的表哥,女儿若肯帮忙照料,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秦依依明白娘亲的意思, 乖巧地答应下来:“既是我的表哥,娘亲放心, 等表哥来了, 女儿一定尽力照顾好他。” 只是让秦依依想不明白的是, 上一世直到她出嫁,都不曾听说这个昏迷的表哥醒了,怎么这一辈子表哥不仅醒了,居然还要来京城治病?真是奇怪。 跟女儿通过气,下午秦穆回来后傅容便跟他提了此事,表侄子的事秦穆也是知道的,当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得了丈夫的首肯,晚上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傅容才将这件事情说给大家听,主要还是征询老太太的意见。 谁料老太太还没开口,二房张氏轻哼一声:“这都快过年了,弄个病秧子回家,大嫂不觉得晦气吗?” 她想到的傅容自然也想到了,就是担心表侄子身体不好,又马上要过年了,才不愿意多麻烦家里人。她早就想好了,等表侄子过来,就在后院找一间安静的别院让他住下,一日三餐,她会亲自送去,若有事抽不开身,就让女儿代为照料。桑儿性子太活,年纪又小,不如依依稳重,这才只提前告诉了大女儿。 但想到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穿又是另一回事,纵使傅容修养再好,听到张氏骂自己的表侄子是病秧子,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 她不好开口,秦穆却是心疼妻子的一番好意被人当众数落,他冷眼瞧了一眼张氏,沉声道:“弟妹既然觉得不妥,可有别的法子?” 张氏一噎,她本是看不惯秦穆傅容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故意找机会给傅容添堵,没想到被秦穆一句话又堵了回来,再看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自己的男人也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顿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整张脸刷的一下白了,干笑道:“大哥这个一家之主都同意了,我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多个人多张嘴吃饭,我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秦穆冷笑,不再看她,转脸望向老太太,声音温和了许多:“母亲的意思呢?” 老太太早就在听说楚离遭遇的时候已经开始心疼这孩子了,二儿媳的话虽难听,但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放在别人家或许的确该谨慎一些,不过他们秦家是什么地方?做生意一向规规矩矩,没有贪过半文钱,赚的也都是干净银子,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晦气上门? 老太太没什么意见,笑呵呵道:“等那孩子来了,也带来让我老人家见见。我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来陪着我,这孩子睡了那么久还能醒过来,可见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见见他,我也好沾沾福气。” 有老太太这句话,傅容就放心了:“多谢娘,等离儿来了,我会安排他去给您请安的。” 饭后,元哥儿嚷着要和姐姐玩,张氏心里泛着堵,也没什么心思管自己的儿子,只吩咐了奶娘照看好他。 八岁的秦嫣安静地站在吴氏身边,羡慕地瞧着两个姐姐在院子里陪着弟弟玩,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也想和姐姐们一起玩,可是娘不允许,说姐姐们是秦家的姑娘,而她虽然也改姓了秦,但她到底不是秦家亲生的,不能没了规矩。 看了一会儿,秦嫣低下头,无聊地把腰带往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整个指头都裹满了,才又松开。 “荷婶。” 没多久,秦依依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似的元哥儿,小家伙穿了一件厚厚的夹袄,脸蛋红扑扑的,扯着秦依依的裙摆,秦依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依依有事吗?” 秦依依朝吴氏笑了笑,指着屋子外面道:“大哥今日买了烟花回来,元哥儿想玩,我想带嫣儿一起去看。” 秦嫣惊讶地抬头,对上秦依依充满笑意的目光,她立刻望向吴氏。 吴氏有些为难,她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又是以寡妇的身份嫁进来的,生怕娘俩出个小错就会连累到女儿。她平日里对女儿的管教一向严厉,除了让女儿给各房送些糕点去,几乎和女儿寸步不离。若今日只有秦依依,她倒是会答应的,可元哥儿……张氏总想着法子针对她们娘俩,她是真的不想让女儿和元哥儿走得太近。 “娘。”秦嫣抱住吴氏的胳膊,晃了晃,她是真的很想和姐姐一起玩。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吴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口了:“那好,不过你要听姐姐的话,不能欺负弟弟,知道吗?”反正孩子们就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知道!”秦嫣眼神一亮,忙答应下来。 秦依依带着弟弟妹妹回到院子里,秦桑已经把秦昭买回来的烟花都一一铺开了。 秦家每年过年都会放烟花,元哥儿没看过,秦嫣却是知道的。她指着一旁的仙女棒,忐忑地问:“我可以玩那个吗?” 秦依依笑着递给她,妹妹还小,怕她不会玩,就拿着手把手地教她:“一会儿大哥会给我们点火,你拿着这一边,仔细不要离自己太近。” 元哥儿伸着小胖手也要去拿:“姐姐,我也要。” 秦依依拂掉他的手,蹲在他的身边哄道:“你还太小,姐姐放给你看,好不好?” 元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昭见妹妹们都准备好了,拿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折子就点了起来。秦桑离他最近,他先点了秦桑手里的仙女棒,火花一下子蹿了出来,倒映在几个妹妹的眼里,把她们的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是秦嫣,最后轮到秦依依的时候她特地把仙女棒挪得远了些,元哥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顿时高兴地在原地转圈。 院子里几个孩子玩得高兴,屋里的大人们也被吸引了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秦依依低呼的一声“小心”,紧接着是元哥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秦依依连忙扔了手里的仙女棒,低头查看弟弟的伤势,只见他嫩白的小手背上,有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烫伤,表面的皮肤已经破了,还流了血。 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喊疼,闻声过来张氏一把推开秦依依,看了看儿子的伤,皱眉道:“是谁弄的?” 元哥儿只顾着哭。 一旁的奶娘颤颤巍巍地出声:“二夫人,奴婢亲眼看到了,是三姑娘手里的仙女棒烫到的小公子。” 秦嫣也被吓到了,火光太亮,她根本没注意到弟弟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对上张氏的凶狠的眼神,她白着脸站在原地,脚下是燃尽的仙女棒:“不是我,是弟弟,他不小心撞上来的,我没……” 话没说话,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张氏用了狠劲,秦嫣被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吴氏在听到奶娘的话时就后悔让女儿出来玩了,猝不及防女儿已经挨了一巴掌,见张氏还要动手,连忙上前护住自己的女儿:“二夫人,对不起,嫣儿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她还小的份上,就原谅她一次。” 从吴氏进门那一天起张氏就看她不顺眼,可她们娘俩小心谨慎,她能出气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但在场有那么多人在,她已经打了秦嫣一巴掌,再打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便抱起元哥儿来到老太太面前哭诉:“娘您看,元哥儿才多大呀,有人就故意烫他了,娘,您可要为我们娘俩儿做主啊。” 看到宝贝孙子的手上的烫伤,老太太也心疼地不行,不过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意外磕磕碰碰也很正常,尤其元哥儿还是男孩子,老太太心疼一下也就过了,朝身边的丫鬟吩咐道:“赶紧去请个大夫来给元哥儿瞧瞧。” 老太太说的可不是她想要的,仗着元哥儿还在哭,张氏指着吴氏母女道:“大夫自然是要请的,可是娘,她们这么欺负您的孙子,难道您就不管吗?” 二儿媳就是爱计较,老太太略有些头疼:“那你想怎么样?” “我……”张氏顿住,她当然是想将吴氏母女赶出府去,最好以后都不会踏进这个家门半步,可是看到老太太不悦的眼神,她硬生生地憋住了。 “祖母。”秦依依喊了老太太一声,她是看到整个过程的,知道秦嫣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您不要怪嫣儿妹妹,是弟弟不小心撞上去的,如果您要怪的话,就怪我好了,我身为长姐,让弟弟受伤,是我的不是,祖母要罚就罚我。” 114.第114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楚离倚在门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依依渐行渐远的背影, 想起她下午的窘迫样,清瘦俊秀的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福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自家公子站在门口不动, 在一旁提醒道:“夜里风凉, 公子早些歇息。” 楚离下午睡了一会儿, 此刻倒还不困:“福顺,你觉得秦家的人如何?” 福顺是楚离小时候的陪读, 后来楚离出事, 被送去了寺庙静养,不需要人伺候,他便一直在别处当值。如今公子回来了, 他这才又回到他的身边。虽说他还记得公子小时候的喜好,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公子现在性子, 他还摸不透。 “公子,福顺嘴笨,不会说话, 但是秦老爷和秦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收留公子,福顺觉得他们便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 楚离笑了笑:“我问不是姑父和姑母。” “那公子……” 楚离依旧望着秦昭兄妹三人消失的地方:“表弟和两个表妹, 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福顺道:“表公子一表人才,待人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因为公子的病而另眼相看,福顺以为,表公子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两位姑娘……”福顺顿了顿,“依依姑娘美若天仙,温婉柔顺,桑儿姑娘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两位姑娘的性子各有千秋,我……”说到这里,福顺“嘿嘿”笑了笑。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等回家了,我跟父亲说说,尽快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福顺比楚离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一来是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二来也是因为公子一直没醒。现在一听他这话,顿时眉眼一亮,跟上去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站了会儿有些累了,楚离躺回了床上,“你自己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到时候让父亲给你做主。” 公子什么时候没骗过他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常常被公子捉弄,公子读书好,待人好,什么都好,连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不过眼下为了媳妇,还是不要得罪公子为好,福顺笑嘻嘻地点头:“多谢公子。” . 回到自己的院子,秦桑还在不停地夸这个表哥怎么怎么好,唯独就是身子有些不爽快。 秦依依听着妹妹一个劲得说着表哥,不由问道:“桑儿可是很喜欢表哥?” 秦桑大方地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们又亲切,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她可喜欢这个表哥了,关键时候还会帮她说话,可不像大哥,有时候总像爹爹一样训她。 妹妹还小,秦依依自然明白她说的喜欢只是单纯对于哥哥的喜欢。其实如果没有楚离下午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表哥的。不得不承认,楚离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秦桑等半天没听到秦依依的回答,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表哥,表哥帮她说话,她当然也要帮表哥说几句好话,“姐姐是介意表哥有病吗?表哥只是身子不好,而且大夫都说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瞧着妹妹一脸被收买的模样,秦依依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表哥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若换作她随娘去表舅家作客,她也一定会猜想表舅一家究竟长得什么样。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成,他能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想倒这里,秦依依的脸色微红,刚才她还给表哥脸色看,真是不应该,不知道表哥是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看出倒还好,若是看出来了…… 秦依依羞得不敢再往下想。 . 第二日一早,秦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为楚离熬了一大锅粥,又用小火温着,直到听下人说楚离醒了才让人送了过去。 福顺一边替自家公子盛粥,一边笑道:“依依姑娘可真有心,知道公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熬了粥送来。公子您尝尝,光是闻着这香味,连我都馋了。” 楚离接过,粥熬得很稠,不同于普通的白粥,粥里还加了鸡丝和胡萝卜丝,切得很细,光看颜色,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是表妹亲手熬的?”楚离舀了一勺,漫不经心地问道。 “送来的下人说是姑娘一早起来熬的。”福顺回道。 楚离点点头,喝完一碗,把空碗递给福顺,福顺一愣,明白公子的意思后,连忙又盛了一碗,看着公子的粥第二碗都要见底,福顺心里暗暗高兴。 以前公子只喝一碗粥就喝不下了,可这才来京城两日,公子就喝了两碗,可见高僧说得果然没错,京城乃皇城,有龙气庇佑,人杰地灵,适合公子养病。 刚喝完粥,秦依依和秦桑就来了。 楚离换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袍,他的皮肤本就很白,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倒多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病着,只看他这神态,还以为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秦桑喊了一声“表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指着他的衣服道:“你怎么又穿白色的衣服呀?” 楚离低头看看了身上的衣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白色不好看吗?” 秦桑摇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远远看到这样的表哥,冷若冰雪,让她不敢接近。 “依依表妹觉得呢?”楚离看向秦依依。 他的双眸清澈,目光温柔,嘴角还含着隐隐的笑意,秦依依不由地脸一红,低声道:“好看。” 确实好看。 楚离道:“多谢表妹熬的粥,很好喝。” 秦依依起来熬粥的时候秦桑还没醒,闻言秦桑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姐姐,我们早上喝的粥是你熬的?”姐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她怎么不知道? 秦依依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只给楚离送,料想着一大锅粥他也喝不完,于是让下人往爹娘祖母和哥哥那里都送了些,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完了完了。”秦桑抱着脑袋,哀叹道,“姐姐你的手那么巧,连粥都会熬了,大哥知道又该数落我了。” 秦依依失笑。 楚离道:“两位表妹一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依依,秦依依道:“今日天气不错,表哥又刚来府上,我们姐妹两想带表哥在府里逛逛,不知表哥的身子是否受得住?”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担忧,昨日楚离只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喘气,秦府虽没有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宅院大,但也不小,万一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又受不住了可怎么办? 楚离笑道:“好啊。” 福顺担忧地看他一眼:“公子……” 楚离道:“无妨,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有两位表妹带着也不至于唐突。” “那表哥准备一下,我和桑儿去外面等表哥。” 楚离颔首。 姐妹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楚离就出来了,福顺怕他着凉,特地寻了一件厚的披风给他穿上。前几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这几天倒是不下雪了,天空放晴,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日头照在身上总叫人暖洋洋的。 秦桑安静不住,边走边给楚离介绍府里的情况:“隔壁这间院子是我和姐姐住的,表哥若有事,可以让福顺来找我们。那边两棵大树后面的院子,大哥就住在那里。爹娘和祖母住在东边的两个院子,过了前面那条长廊就可以到了。西院住了二叔二婶一家,不过二叔常年不在家,二婶脾气也不是很好,表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去他们那里……” 秦桑一开口,不说完几乎就停不住,楚离耐心很好地听她说着,时不时还回应几声。 秦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偶尔隔着秦桑抬眼瞥他,他听得很认真,几乎秦桑指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的脸部线条轻柔,眼角微扬,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秦依依上辈子看多了江景焱那张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看着楚离,那是与江景焱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了冷漠与生疏,竟让她觉得分外温暖。看着看着,秦依依不禁有些出神,冷不防对上楚离的视线,她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表妹为何这般看着我?”将她仓惶逃离的神色尽收眼底,楚离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桑闻言终于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姐姐。 秦依依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总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是因为想到了将军,上一世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将军,虽然受尽他的冷落,到死都没有让他正眼看过她一次,可那时的她是真的觉得将军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看的人,除了他以外,任何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见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用他看着自己,只要看着他脸上展露的笑意,她便会觉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与爱无关,只是单纯地让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能够重新回到过去,乃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不该再记挂着从前的那些。 115.第115章 此为防盗章,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认出他的一瞬间, 秦依依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整个人又不着痕迹地往秦昭身后退了一些, 正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不可能的, 秦依依心想, 四年前的江景焱根本不认识她,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这是她嫁给他两年都不曾从他的眼里看到的神色,那般炙热, 那般激动,她一定是看错了。 正胡思乱想着,江景焱也已走近,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 身型挺拔如松。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 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偏头, 掩唇轻咳。 “老先生, 是您答应我的, 若是我今年再来,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 我现在来了, 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 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年年都看,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秦桑念完,一脸莫名地望着楚离,期待表哥能对出下联,但是等了很久,楚离都没有开口。一旁的秦昭和楚骞也蹙着眉,好半天,相视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最后一题,难是一定的。不过刚才见识了楚离的才华,秦依依潜意识里相信,虽然题目很难,但表哥一定能答上来的。 楚离想了许久,低头瞧着两个表妹都满眼期待地瞧着自己,一个表现得特别明显,另一个虽然藏得好,但眼底泛着的光可不是假的。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这一联,我还真对不上来。” 秦桑闻言垂头丧气地嘟起嘴,完了,连聪明表哥都不会,看来这最后一盏宫灯,她是带不回去了。 妹妹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秦依依怕楚离见了不舒服,连忙道:“表哥不要自责,今夜能有那么多花灯,都是表哥的功劳。” 她手里拿着刚刚他递给她的花灯,浅笑娉婷,楚离心神一荡,兀自镇定:“表妹过奖了。” 猜完灯谜,楚骞提出要去湖畔放花灯,秦桑听了双眼顿时就亮了,立刻就忘了灯谜的事,央求着秦昭带她们一起去。秦昭磨不过妹妹,只得答应。 秦依依方才的注意都被楚离引了过去,再加上她一直躲在秦昭身后,看不到江景焱,对他的戒心也减少了几分,现下众人要一起去放花灯,她没有地方躲,又开始紧张起来。 江景焱是陪着楚骞出来的,在宫里,他与楚骞的关系不一般,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同一堆文人在一起,他一介武夫实在是搭不上话,只能独自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秦依依在躲他,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怎的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怕他?看到她因害怕躲到了秦昭的身后,只露出半个纤瘦的肩膀,看到她朝着楚离笑,眼里写满了崇拜,看到她高兴地拿着花灯,看了又看,看到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他稍稍侧脸朝她的方向望去,她就假意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为什么呢? 前面的人多了起来,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江景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躲着她的小丫头身旁,垂眸问她:“为什么躲我?” 秦依依早就感觉到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但想着二人此刻并不认识,依着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她,这才压着心中的不适,继续与他同行,却没想到他居然停下来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装傻充愣,还是咬咬牙直接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秦依依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的表妹没有来过人多的地方,有些怕生,兄台莫怪。” 秦依依抬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她披着的斗篷里,握住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手。 “二哥,你有事就先回去,不用管我,一会儿我累了,四哥会送我回宫的。”秀鸾躲在楚骞的身后,只探出了半个头,使劲地朝他挥手,巴不得他赶紧走。 楚渊望向楚骞,秀鸾赶紧在暗地里扯了扯楚骞的衣服。 楚骞无奈,妹妹贪玩,好不容易等到他生辰借口出趟宫,不叫她玩个尽兴定要与他闹,在宫里他不怕父皇不怕母妃,偏偏这个妹妹,总拿她没办法,每次一哭他就妥协。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秦昭等人又不是外人,妹妹多待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权衡之后,楚骞遂对楚渊道:“二哥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亲自将鸾儿送回宫。” 有他这句话,楚渊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两位王爷一走,秦依依松了一口气,抬头瞧见江景焱还站在屋子里不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116.第116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嘉禾帝有四个儿子, 楚骞最小,排行老四, 平日里仗着嘉禾帝的宠爱, 做事随性,常常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出宫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他的母妃管不住他,嘉禾帝又忙于朝政分不出神管他, 是以养成了他无事就爱往宫外跑的性子。好在楚骞懂得分寸, 肆意却不妄为,任性却不骄纵, 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身份。嘉禾帝安排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回禀给嘉禾帝的也都是他在宫外行的善事。 小小年纪就懂得为父皇体恤黎民, 嘉禾帝深感欣慰, 知他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便命人将他的王府建在城中,封王时还特意交代他要替父皇留意百姓的举动, 城中出现了任何事情都须上奏。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楚骞对朝政上的事没什么兴趣, 但该明白的道理他都明白, 况且这又不是一桩难办的差事, 欣然接了。 瞧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 温妃心生忧虑。楚骞搬入王府的前一日,她将他唤进了寝宫,满肚子的话在见到儿子憧憬的眼神后,又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柔声交代:“往后一个人住在宫外,母妃不能时时刻刻照拂你,你自己要小心。府里的人若非亲信,就打发他们在前院做事,后院里留的,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又来了,楚骞头疼,他都十七了,偏偏母妃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没等温妃说完,楚骞搂着她的肩膀,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母妃都说过好多次了,若是母妃不放心,不如跟着我一起去王府住几日如何?” “瞎说什么呢!”温妃又气又好笑,她堂堂一个宫妃,是能够说与他出去住就出去住的?“你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又该教训你了。” “父皇才不舍教训我呢。”楚骞扶着温妃在软塌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母妃若是想我,派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我马上就回宫陪母妃。” 温妃失笑,他以前就在宫里待不住,现下好了,以后都不用回宫了,只怕倒时候更加乐不思蜀了。 温妃叹了声气,她不舍得骞儿离开身边,但这后宫太乱,自从柔妃母子出事后,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骞儿养到那么大,储君之位一日未立,骞儿就多一份危险,不如待在宫外安全。 温妃语重心长道:“你父皇既然给你安排了差事,你就好好去办,不用整日想着母妃。你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说要给你选妃,母妃估摸着王府那么大,你一个人住着也无趣,不如就让你父皇替你安排,你看如何?” 楚骞一听这话,顿时瞪得眼睛都大了,他说好好的母妃怎么会连夜把他喊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两位皇兄成亲后被皇嫂们管得死死的,楚骞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玩够呢,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再说了,阿昭比他大一岁都没成亲,他才不急。 “母妃。”楚骞难得撒娇,“儿子才要搬进王府,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哪有时间操办娶妻之事?更何况父皇才给我派了任务,我都没立功让父皇高兴,不如你跟父皇说说,等几年再给我立妃可好?”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温妃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成亲?温妃猜想他整日往宫外跑,难道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不动声色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给你尽快选个王妃,你府中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你也好省下一些心思安心完成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 “可是母妃……” 楚骞的反应让温妃更加确定了她心里所想,但她的儿子毕竟是皇子,又被封了齐王,再怎么样也不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他的两个皇兄,一个娶了大学士之女,另一个娶了枢密使的孙女,个个位高权重,她就算不愿儿子卷入立储的纷争,但有些事,必须体面的还是得体面,不能太逊于他的两个皇兄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皇商量,立妃之事不用你操心。”温妃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道,“母妃乏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去王府,我让李嬷嬷跟你一块儿去,她是我身边的老嬷嬷了,有她照顾你,我也安心。” 母妃这是心意已决,楚骞无奈,只得收起了小心思,作礼:“是,儿臣知道。” 因着选妃这事,楚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搬入自己的王府,也是兴致缺缺。 . 三日后,楚骞生辰,秦昭带着两个妹妹和楚离一起来时,他正在武场上射箭。原本应该放靶子的地方一排站了三个下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苹果,其中一个人吓得双腿不停地抖。 “喂,我说你,老实点站着别动,再动我若是射偏了,可不负责哦!”楚骞对了半天都没对准,不由气急道。 那个下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胆都破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上的苹果咕噜噜滚了老远,跪的地方底下还有一摊水渍慢慢渗出。 楚骞见此挥挥手,不耐烦道:“下去下去,胆小成这样,真无趣!” 对面三人一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武场。 楚骞无趣,只能拉开弓瞄准十米开外的靶心,刚准备松手,守门的侍卫在场外大声禀报:“王爷,府外来了四个人,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说是王爷的朋友,请王爷示意,是否让他们进来?” 楚骞全神贯注的一射被他打扰,手一歪,箭离弦,偏了。方才从武场上逃下去的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同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逃得快,不然小命就没了。 楚骞抽抽嘴角,扔了手上的弓,大手一挥:“请他们进来。” . 秦昭等人在门口等了半刻钟,就有侍卫恭敬地打开了门迎他们入府。 秦桑平日里看着胆大,但这会儿真到了王府门口,却开始紧张了,拉着秦依依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真的是齐王殿下呀?” 秦依依一早就猜到了楚骞的身份,是以刚才下马车后看到牌匾上的齐王府几个字后并不意外,点头道:“齐王殿下与大哥很早就相识了,今日他的生辰,会请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一会儿入府,你要听话,不能给大哥丢脸,知道吗?” 秦桑乖乖地嗯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底满是兴奋,齐王府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府玩,不知道王爷住的地方和她们秦府有什么区别? 秦依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似乎少了人,回头,就见楚离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下的身子单薄清瘦,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秦依依侧着脑袋喊了一声。 将视线从牌匾上收回,楚离朝她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听:“嗯,就来。” 自从上元夜后,秦依依每次看到楚离对她笑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特别是他牵着她手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有几丝不确定。 上辈子,她曾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一个人,她对他好,为他打理好后宅,可那也是在嫁给他以后,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究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份,还是真心喜欢着他。重生后,她被伤了心,再见他时,除了害怕他认出自己,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见到他。 若是喜欢,为何不想见他?若是不喜欢,为何又会为他伤心? 前几日娘亲曾来找过她,问她对表哥的看法,当时她只说了表哥很好。后来娘又问她表哥哪里好,她听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细想,将她所了解的表哥的为人与娘说了一遍,又将表哥为她赢花灯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娘,娘听了似乎很满意。 现在想来,娘会不会是在有意试探她是否喜欢表哥?想到娘可能会将自己嫁给表哥,秦依依是高兴的,如此一来,这一世的她就不用再嫁给将军了。可,真的要为了躲开将军而嫁给表哥吗?依着表哥的性子,他应当不会拒绝,可万一他要是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表妹…… “发什么呆呢?” 秦依依想得有些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楚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映出了她的身影,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像极了刚掀开盖头的新嫁娘。 他想,若是她出嫁了,一定很美。 想着想着,楚离就忍不住逗她:“今日我没跟上,表妹还念着我,怕是过两年等表妹身边有了旁人,就不会再记得表哥了。” “公子,花灯已经给秦姑娘送去了,我瞧着秦姑娘应该很喜欢。”福顺怕惊扰了公子,声音不大。 楚离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今日在外面逗留了太久,福顺略有担心道:“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刘大夫会来,公子放宽心,您的病一定能够痊愈的。” 117.第117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穆回府后先回房换了件衣服,夫妻俩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秦昭就带着两个妹妹来了。 “爹, 娘。”三个孩子齐齐喊了一声。 自大女儿生病,傅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突然听到许久未见的儿子和两个女儿乖巧的声音,她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地放下了。 傅容笑着朝愣在门口的三个孩子招了招手, 亲切道:“都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秦桑第一个跑到秦穆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你总算回来了, 想死我了。” 秦穆年近四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 他的皮肤略显黝黑, 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 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你可有调皮惹事?” 秦桑听了不太乐意:“在爹爹的心里,女儿就是成日惹事的让爹爹心烦的人吗?” 秦桑到底年纪还小, 听不出爹爹话里的玩笑, 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爹爹每每出门归来,总夸姐姐乖巧懂事,她也很想被爹爹夸, 明明这一次她乖乖的一点错都没犯, 爹爹怎么一回来又数落她? 小女儿心思单纯,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秦穆笑了笑,安慰道:“你的确很烦人,不过谁让你是爹的女儿呢?女儿给爹惹再多的麻烦,爹也一样疼你。” 这还差不多,秦桑得意洋洋地把脑袋搁在秦穆的肩膀上。 大女儿还是站在原地,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父女亲热,秦穆略有几分奇怪:“依依怎么了?爹出门一趟,就不认识爹了?” 秦依依自打嫁入将军府,还是有机会同母亲与妹妹见面的,可她爹,因为不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后院,再加上她的夫君是将军,她爹又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为了避嫌,与她爹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上一次父女两见面,还是半年以前的上元节。 秦依依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走到秦穆的另一边,也学着秦桑的样子靠在他的肩上,故意道:“我还以为爹爹心里只有妹妹忘了我呢!”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吃醋,秦穆朗声大笑:“好好好,都是爹不好,今晚吃饭,爹先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夫妻两又陪着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儿,秦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朝着双亲道:“爹,娘,时候不早了,祖母该醒了。” 父子两回来本应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刚好过了晌午,怕影响到老太太休息,这才没有去。 得了儿子的提醒,傅容笑道:“你们三个孩子里面,桑儿最调皮,昭儿最懂事。” 没听到自己名字的秦依依凑上去:“娘,那我呢?” 傅容把爱女搂到怀里:“你最乖最听话,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秦依依躲在傅容的怀里咯咯笑,回到家人身边的感觉,真好。 . 老太太今年还不满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午觉醒来,得知儿子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拾缀拾缀,刚刚弄好,儿子便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多来打扰,当即乐得合不拢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子两的近况,问完了,无意问道:“原本不是说早几日就回来的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秦穆和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向老太太解释道:“我们在凉州遇上了饥荒,大批的难民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细查才知,当地的官员暗中和商人勾结,低买高卖粮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便在凉州多留了几日,这才耽搁了回程。” 秦家家大业大,但经商也是近几代的事。秦穆的曾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后来有几年的收成特别好,家里的粮食吃不完,便开始售卖多余的粮食,等秦穆的祖父长大后,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用家里卖粮食囤下来的一笔银子又在城外购置了些许田地,自此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几代下来,秦家虽然富裕了,却始终不忘根本。秦家人心善,每每遇上饥荒或者天灾,都会主动赈济救灾,因此在京城乃至相邻的一些城镇里,秦家粮铺颇有声望。 “这些狗官奸商,就知道欺压百姓!”在家里说话没什么顾忌,老太太气愤道,仔细一想,又担心儿子和孙子会被官府为难,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穆笑着安抚老太太的情绪:“娘您先别着急,若是没有解决,我们会这么快回来吗?” 秦穆自己也是商人,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商勾结,苦的都是百姓。 老太太见儿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解决地不错,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 秦穆道:“我们在凉州也有一处分铺,本来这次去凉州,便是要将今年刚丰收的粮食运过去。一进城,官府的人就悄悄找上我们了,想趁着粮食还没到凉州提前收购。不过我说要考虑,就没答应卖给他们。” 秦家粮铺的名声在外,官府的人多少也有所顾忌,秦家不敢得罪官府,官府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要趁着饥荒收粮食牟取暴利,一个为了百姓不肯松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说到这里,秦穆赞赏地朝儿子望了一眼:“都亏了昭儿聪明,故意在百姓里放出风声,说我们近日会运送粮食去凉州。大批百姓一收到消息就在城门口等候,我们运去凉州的十车粮食中有九车放慢了速度,只有一车先到了凉州,在城门口又不小心散了,饿了许久的百姓顾不上其他,哄抢而上。因为不是官府的粮食,我们的人也没有管,百姓们多少都得了一些。” 他们一进城就遇上官府的人,摆明了凉州官府早已收到消息,他们想帮助灾民,但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于是只先送一车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官府看到只有一车粮食,并不会放在心上,而饿久了的百姓自发哄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受了损失的他们不吭声,官府想拿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一捅上去,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一来,凉州的百姓自然而然都知道我们有粮食送过去了,官府的人再想暗中收购只会难上加难。秦家粮铺的规矩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没有涨价,卖给官府的价和卖给百姓的是一样的。百姓们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一车的粮食够他们暂时缓解了饥饿,等到我们后面几车粮食运进城,他们便自发地出城迎接,还有人早早地就在铺子外面排起了长队,断了官府的最后一个念想。” “最后一个念想?”老太太听得有些晕了,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懂,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主意是大孙子出的,孙子有出息了,还懂得为百姓着想,老太太很高兴。 秦昭接过祖母的话:“只要粮食没到百姓手里,官府就不会放弃牟利的机会,可凉州的百姓将我们的粮食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官府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当着全凉州的百姓的面,官府不可能找我们谈收购的事,自然他们的后路也就断了。” 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暗中将全凉州所有的粮食都收购了,再丢给几个信得过的商人高价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但当着百姓的面,他们若是收购粮食,那便是为百姓着想,皇上开仓赈灾,从没有在百姓身上收过半文钱,他们又怎么能卖给百姓呢?当官的就算再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落下话柄。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地夸孙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不输给当爹的。 秦依依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乍一听说,对大哥是更加地佩服了。这样优秀的人是她的哥哥,做妹妹的心里也高兴。只可惜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哥成亲就死了,这一辈子她定要好好地给大哥把把关,像大哥这样优秀的男人,该要一个怎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嘉禾帝正伏在案后批阅奏章,大太监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内,哈腰道:“皇上,李侍卫回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李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是嘉禾帝的心腹。听说他有事要上报,嘉禾帝扔了手上的奏章,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宣他进来。” 刘喜称是,不一会儿,侍卫模样打扮的李茂出现在了殿内。李茂单膝下跪:“臣叩见皇上。” 嘉禾帝居高临下:“起来,朕听说你有事要上奏?” “回皇上,正是。”李茂恭敬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嘉禾帝的脸色,“敢问皇上可知,前段时候凉州出了件大事?” 凉州?嘉禾帝身在朝堂,知道的消息都是靠百官的奏折。他细细思虑了一番,近日似乎并未曾听说过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会意:“皇上有所不知,臣前几日路过凉州,由于去年凉州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许多百姓家中都已经没米下锅。据臣所查,凉州知府非但没有作为,反而勾结当地粮商,恶意抬价,导致凉州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果真有此事?”嘉禾帝大惊,去年凉州大旱他的确有所耳闻,但后来朝中无人上奏,他便以为此事已经妥善处理,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茂颔首。 嘉禾帝拍案而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无人告诉朕?” 声音太响惊动了候在殿外的刘喜,刘喜心中惊疑不定,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莫非李侍卫上奏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刘喜竖起了耳朵,这种时候更得精神了,否则万一皇上传他,他没听到,那可是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 “皇上莫急。”李茂连声道,“臣回来的时候,凉州的饥荒已经稳定下来,百姓也吃上了热乎乎的米饭。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臣还是觉得有必要让皇上知道。” “哦?”嘉禾帝意外地挑眉,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是哪位大人处理的此事?”在嘉禾帝的心里,会做出赈灾这类事情的,必然是他精心培养的重臣。 李茂如实道:“非朝中之人。” “那是谁?”嘉禾帝更意外了,追问道。 “此人皇上应该有所耳闻,京城有一首富,名为秦穆,此次凉州饥荒之事,便是他与他的长子秦昭想出的办法解决的。” 秦穆,嘉禾帝想了想,似乎是听说过这个人。三年前江北一带闹洪涝,大批的灾民涌入京城,就是这个叫秦穆的人在城外搭了个棚,每日给难民施粥,在朝廷有所行动之前,拯救了许多灾民的性命。至于秦穆的长子秦昭,就更为耳熟了,四皇子齐王楚骞顽劣,幼时便一直带着小太监偷偷溜出宫去,小太监向他汇报了几次,说四皇子都和一个叫秦昭的男孩一起玩。 嘉禾帝的脸色稍霁,又询问了李茂具体的过程,李茂一一回答。 听完,嘉禾帝叹气:“想不到朕一心看重的臣子们,竟然还不如一个商人和他的儿子。” 他不信凉州发生这么大的灾情,朝中没有一个臣子知道的,但他们却一致地选择知情不报,何其悲哀?士农工商,当官的看不起商人,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但有的时候,嘉禾帝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臣子,看似心系百姓,爱民如子,实际上都是装给他看的罢了! “皇上,此事该如何处理?” 嘉禾帝想了想,沉吟道:“既然凉州百姓已经没事了,就暂且搁下。” 并非他不愿意作为,而是他相信一个小小的凉州知府是没有那个胆量敢勾结奸商做出这种事情的,先不说购买粮食的银子从哪里来,一旦有人上奏朝廷,他便是死罪,除非,在他的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替他欺上瞒下。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静观其变,擒贼先擒王。 “姐姐你看,那盏兔子灯好漂亮!”秦桑兴奋地拉着秦依依的手,跑到一处摊位前,抬头,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花灯被高高挂起,红红的眼睛,小巧的唇瓣,雪白肥圆的小身体,还有一双大大的耳朵,煞是可爱。 秦依依小时候养过兔子,乍一见到,像极了自己养的那只,眼里蓦地一亮。 小摊的老板很会做生意,一看两个姑娘喜欢,连忙取了根长杆,将兔子花灯拿下来,笑盈盈地递给她们:“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花灯,只剩下这最后一盏了,姑娘若是喜欢,就把它带回去。” 秦桑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灯,生怕一不留神会把灯给烧了,爱不释手地瞅了半天,回头看秦昭。 秦昭本来就是带两个妹妹出来玩的,此刻见到二人喜欢得紧,笑了笑问老板:“这盏灯怎么卖?” “十文钱,公子。”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我要了。”秦昭拿出十文钱给他。 “谢谢大哥!”秦桑高兴地举着灯,怎么看都看不够。 “喜欢吗?” 目光还在兔子灯上流连的秦依依忽地听到耳边的声音,转过头,眼角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耀眼的灯光下,她的双眸水亮清澈,脸颊白皙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竟比兔子灯还要可爱几分。 “嗯。”秦依依回头看了楚离一眼,笑着点点头,又继续看秦桑手里的兔子灯,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她的指尖才碰到灯纸,楚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四周是嘈杂的人群,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上她的侧脸,痒痒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到。 秦依依不可思议地回头,楚离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他刚才说什么?若是有喜欢的,他给她买?秦依依哭笑不得,生怕自己听错了,难道表哥以为她还会和妹妹计较一盏兔子灯吗? 秦依依权当他是在开玩笑,淡笑道:“这可是表哥说的,等会儿若是有我喜欢的,表哥可不许小气。” “一定。” . 秦桑好动,哪里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多久,她就来到一个猜字谜的摊位旁边。桌上摆了十盏灯,从左至右,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漂亮。 “老板,这个灯怎么卖?”秦桑指着最右边的六方宫灯。 那盏灯由雕木作为骨架,外面镶了一层薄薄的彩绘玻璃丝纱绢,宫灯共有六面,每面都绘上了不用山水风景画,角上悬挂着红色的流苏,质地精致,典雅华贵,与旁边的几盏灯相比,显得格外艳丽端庄。 “不好意思姑娘,我这儿的灯可不是卖的。”老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几张刚写完的字谜,悠悠道,“姑娘若是喜欢,就从左边第一盏灯的字谜开始猜,猜对了,这盏灯就送给姑娘了,猜对一盏才能继续猜下一盏,若是猜不对,那就只能请姑娘明年再来了。” 秦桑早就想玩了,闻言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一起猜吗?” 老人家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人,笑了笑道:“每道题只有一次机会,几位可要想好了再回答,错了就不能再猜了。” 既然是白送的灯,规矩怎么定全凭老板说了算,秦昭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道:“好,没问题。” 老人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我看几位公子和姑娘出身不凡,学识不浅,也就不瞒几位了,我在这里摆摊已经摆了好些年了,从第一年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这些灯谜,至今还未有人将它们全部猜出来,去年猜得最多的一位公子,也不过只答对了七题。” 短暂的震惊后,秦昭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别的摊位都有很多人,这里却没人,原来是因为年年都在,大家猜不出也就没了兴致。 “老人家,您只管出题。”楚离淡笑道。 老人家道:“谜题就在花灯上挂着。” 秦桑拿过第一个灯一找,果然瞧见下面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字谜,只有三个字:八字头。 这个简单,众人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 “八字学,学问的学。”秦桑抢着回答,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这个学字,还是知道的。 老人家点头,把灯给她,第一个灯谜是最简单的,几乎人人都会。 秦桑高兴地接过灯,去找第二个谜题。 “一根木棍,吊个方箱,一把梯子,搭在中央。”秦桑念了一遍,面露难色。 “是面,面相的面。”秦昭帮妹妹解答。 秦桑接着拿第三张字条:“二兄弟,各自立,猜一字。” 秦依依道:“竞,立兄竞,竞争的竞。” 前三个谜题都不难,他们答得快,老人家一点都没有意外,虽然题目每年都在变,但难度是一样的。 后面三题依旧是字谜,只不过难度稍微加大了些,秦桑答不上来,乖乖地闭了嘴。她可喜欢这些花灯了,特别是最后一个,若是能全部带回去,回头就给爹娘和祖母那里都送一个,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六题都答完,老人家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他暗暗打量几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还小,每人只答了一题就没有开口了,并不奇怪,倒是身旁的两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出答案,小小年纪就已如此,日后必有所成。 秦桑刚准备去拿第七张字条,却被他挡了挡:“慢着,我方才想了一个谜题,正巧是第七题的难度,不知道几位可否愿意尝试答题?” 秦昭和楚离对视一眼,楚离颔首:“先生请出。” 老人家似未注意到他称呼里的变化:“我的第七题,是一句上联,听好了,少水沙即现。” 少水成沙,少水又现沙,这不仅是一个上联,联中还包含了一个组字。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到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秦依依明白其中的意思,可猜个字谜还好,对对子她实在不擅长,苦着脸,只能寄希望于秦昭和楚离。 “大哥?”秦桑已经开始围着秦昭转了,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担忧,这才第七题就这么难,剩下三题可怎么办?再看一眼那盏宫灯,她是真的很喜欢。 同样喜欢那盏灯的还有秦依依,不过她倒没有秦桑那么想要。按这位老人家所说,他摆了那么多年字谜都没人猜到最后一题,可见有多难,京城那么多能人异士都猜不出,就算他们答不上也没什么。 等了许久没听到两位哥哥的答案,再见秦昭蹙起的双眉,秦依依笑了笑,劝道:“算了大哥,不过是几个花灯而已,兴许后面还有好看的,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没等秦昭开口,老人家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山水画也是我亲手所绘,未曾假手于他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姑娘难道不想要吗?”他指着最后一个宫灯。 秦依依摇头:“想要,但并非非要不可。” 老人家诧异。 “既然想要,带走便是。” 听到声音,秦依依回头,楚离朝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朝老人家行了一个礼,“先生的上联是少水沙即现,我的下联是是土堤方成。沙对堤,沙即现,堤方成。先生以为如何?” 老人家想了想,赞许地点点头:“少水沙即现,是土堤方成。妙,妙啊!” 楚离笑笑。 “哇,表哥你好厉害!”秦桑一听楚离答上了,立刻从秦昭身边跳到楚离身边,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秦依依也朝楚离望去,明明妹妹黏得他很紧,可他却并没有看妹妹,含笑的眸子与她对上,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拿到。 不知怎的,秦依依心一动,在他的注视下偏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 “先生这里这么热闹,看来我今年是来晚了。” 众人正在高兴,忽闻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有两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年纪看起来同秦昭差不多大,刚才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来的。 秦昭率先认出了来人,连忙上前:“四……云卿怎也来了?” 楚骞正觉得奇怪呢,他去年来看花灯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年怎么生意反倒好起来了,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阿昭!”楚骞高兴地朝他招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花灯的吗?” 秦昭笑道:“妹妹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奉陪了。” “你妹妹也来了?”楚骞早就知道秦昭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了,只不过往日秦昭一直藏着不让他见,这会儿听说妹妹们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瞅瞅她们究竟长什么样。 没等秦昭反应过来,楚骞已经绕过他来到秦依依和秦桑旁边。 “她们就是你的妹妹?”楚骞笑盈盈地打量着两个小丫头,瞅瞅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眼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喜欢。 两个小姑娘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可这个人和自家大哥认识,又不好转身走,只能站在原地由他打量,别提有多尴尬了。 “确实漂亮!”楚骞看完,满意地下了结论,抬头见到一旁的楚离,微微一愣,疑惑道:“这位是?” 秦昭这时已经回到几人身旁,不动声色地站到两个妹妹身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表哥,才来没多久,暂住在府上。” 118.第118章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 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做事鲁莽冲动, 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 封他为静王, 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 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时刻警惕,但是这样的一个人, 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楚昱深表怀疑。 放下茶杯,楚昱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有男有女,皆是平民打扮,楚昱自小生在皇家,性子高傲,冷眼扫过一圈后,便移开目光, 这样的人, 还不配他正眼去看。 “自从四弟被封了齐王, 越来越不把我们两个皇兄放在眼里了。”楚昱似笑非笑地对楚骞道。 “冤枉啊大哥!”楚骞嘴上喊冤, 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我心里,你和二哥是除了父皇以外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是吗?”楚昱扬声,“那为何你的生辰却不记得我们二人?” 旁边楚渊点点头,跟着起哄,理直气壮道:“大哥说的是,若不是今日早朝后,秀鸾非要我二人带她出宫,我们都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昱斜眼扫他,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大哥二哥和鸾儿一起过来,是特地为我过生辰的。”楚骞笑道。 “是啊是啊。”一直忙着吃点心的秀鸾公主在解决完一块山药糕后,终于能抽出空说话了,“四哥你真不够意思,明知道我每年都在等这一天,你居然都不来找我。” “我的生辰你为何要等?”看着妹妹又在桌子上的点心里找其他吃的,楚骞无奈道,他这个皇妹,最好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吃的,她都能忘记其他事。 秀鸾挑了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抬脸朝他笑了笑:“因为四哥这里有好吃的呀!”说完,看到楚骞身后站着的几人,她的眼睛一亮,“四哥,他们是谁呀?” 果然是秀鸾会说出的话,楚骞失笑,笑完给他们介绍:“这是阿昭,我在宫外最好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的表哥,楚离,还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是阿昭的妹妹。上元节那晚我出宫玩,碰巧遇上他们,就邀他们今日来府上作客,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来了。” 秦昭等人闻言向楚昱楚渊行礼。 “怪不得这么久才来,原来是忙着陪客人。”楚昱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楚离前面,“你姓楚?” 楚离愣了愣,点头,他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楚昱命令。 楚离没有动。 “本王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楚昱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他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直至刚才,秦昭和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向他行礼,唯独楚离没有动,他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倒是挺大。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聋了吗?”楚昱又说了一遍。 眼看着豫王就要发怒,秦昭暗地里捅了捅楚离的手臂。他低头不语,秦昭只当他是在害怕,表哥平日里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的见了豫王就胆小成这样,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方才是谁说的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 秦依依也急,但她并不是觉得楚离怕了,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表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正在这时,楚离忽的抬头,面上未见任何异样,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请王爷恕罪,方才听齐王殿下提及上元节的事,草民突然想到了那夜未曾对出的灯谜,一时出神,还请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灯谜?”楚昱低声重复,似信非信,探究地对上他的视线。 在场的几人那晚都在场,秦昭的这个表哥知识渊博,他提了那夜的事,楚离会想到很正常。楚骞不疑有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把那夜如何遇上他们并同他们一起猜灯谜的事告诉了楚昱。秦昭和秦桑也信以为真,只有秦依依皱了皱眉,眼底带了些许疑惑。那晚最后一副对联,表哥不是早就对出来了,为何还会想得那么入神? 楚昱听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盏宫灯,每年上元节,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他都不屑去看,果然是没见识的山野痞夫,居然惦记至今。 依着楚昱的性情,若是在平时发生这样的事,他定然会小惩大诫,但今日是楚骞的生辰,又是在别人的府上,主人都站出来替楚离说话了,他只好作罢,但楚离对他不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有意要羞辱他:“既然四弟都说你的文采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本王,本王便恕你无罪。”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楚离不和他比试,或者是输给他,他便要治他的罪,当真应了楚离那句“请王爷恕罪”。 秦依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为表哥捏了一把冷汗。与王爷比试,无论是赢或者输,都不是好的结果。 楚离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输了,方才的事情就没完,赢了,他的确会一言九鼎不计较他的冒犯之罪,但害他丢了颜面,又是一桩新的恩怨。 现下还不是同豫王结仇的时候,权衡再三,楚离恭敬而又谦虚道:“早就听闻豫王殿下文武双全,连当今圣上都对豫王殿下赞不绝口,草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同豫王殿下较量,这比试……还是算了。” 楚昱冷笑:“那你是想本王治你的不敬之罪?” 众人心惊。 “皇兄,我们今日不是来给四哥过生辰的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秀鸾听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就想找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说话,无奈皇兄脾气大,抓着人家没完没了,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秀鸾平日里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嬷嬷,都没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同龄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还是四哥好朋友的妹妹,她可喜欢她们了。 秀鸾不怕楚昱,楚昱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顿了顿又嘟着嘴道:“寿星最大,皇兄为何不听听四哥的意思?” 楚骞是知道皇兄的脾气,得理不饶人,眼见皇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离了,灵机一动,突然道:“大哥,方才楚公子答应了要与我下棋,不如这样,你与他对上一局,只要他能在你手下撑过半个时辰,大哥便不要计较了,如何?” 吟诗作对输赢即可分晓,但对弈就不一样了,自古高手过招,下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的比比皆是,楚骞这么说,明显是给二人台阶下,只要楚离能与楚昱对上半个时辰,最后又没分出输赢,楚昱也不算失了面子。 他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不错。 皇弟这般帮着外人,楚昱无话可说,再拒绝,就有失他王爷的身份。 楚昱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只要他能与我对上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计较。” “楚公子以为呢?”楚骞问楚离。 楚离看了秀鸾一眼,沉吟道:“无需半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楚骞不解,这句话若是换做大哥说,还说得过去,可楚离这么说……是怕半个时辰太久会输给大哥,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赢了大哥? 正犹豫着,又听楚离开口:“只需要两刻钟,若我赢了豫王殿下,请豫王殿下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如若你输了呢?”楚昱不悦道,两刻钟就想赢他,未免也太自信了! 楚离笑了笑,面上一片淡然:“如若我输了,听凭豫王殿下处置。” “表哥!”秦依依不放心地看着他,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楚离回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秦依依却忽然放下心来。 是了,她的表哥连花灯都能替她拿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既然表哥那么自信可以赢豫王,那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秦昭点点头,交代道:“我去铺子里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若有什么事,就让下人来找我。” “好。”秦依依答应下来。 秦桑一听秦昭要去铺子里,这边好看的表哥也睡下了,没什么看头了,连忙抱住秦昭的手臂,央求道:“大哥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秦昭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不是去玩的,带着秦桑只怕不方便,顿时无奈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整日往外头跑,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我才不怕呢。”秦桑不肯松手,“好哥哥,我都在家里闷了好几日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我保证不会给你惹事的。” 秦昭摇了摇头:“不行,爹今日也在铺子里,我若带你过去了,回来又得替你挨骂了。” 一听说秦穆也在,秦桑立刻不求了。大哥她不怕,可是爹爹……一想到被爹爹发现自己偷溜出去玩,回来一定又会让她抄什么《女诫》之类的她就头疼,她最不喜欢写字了! “那好。”秦桑可怜巴巴地放开了他。 “乖。”秦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陪着依依照顾表哥,大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秦昭走后,没过多久刘大夫就来了,他简单为楚离诊治了一下,出来的时候面色稍显沉重。 “大夫,我表哥的身子如何?”秦依依上前询问。 刘大夫摇了摇头:“这位公子的脉象很乱,时有时无,老夫行医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敢问姑娘,这位公子从前可有得过什么顽疾?” 秦依依如实道:“我表哥十五年前意外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会不会与此有关?” 刘大夫来之前并不知道楚离的病症,乍一听说他昏迷了十五年还能醒来,微微有些惊讶:“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秦依依点头。 “那可就奇怪了。”刘大夫摸了一把胡子,“昏迷了十五年还能苏醒的病人,老夫可谓是闻所未闻。一般来说,一个人若是昏迷三日还未苏醒,他身上的血管便会开始僵硬,昏迷十日后,浑身血脉堵塞不通,几乎与死人无异。而这位公子……” 刘大夫没有再往下说,秦依依对医理不通,也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直跟着刘大夫一起出来的福顺道:“我们公子醒来以后身子大不如前,走几步路都会累,每日几乎有十个时辰都是在昏睡,大夫可有什么法子替我们家公子治治?” 刘大夫道:“听小哥之言,公子乃是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所致,老夫就先给公子开一些温和的补气益血之药,服用一段时日后,若有好转,老夫再来给公子仔细检查。” “多谢大夫。”福顺连忙道谢。 送走了刘大夫,秦依依把药方交给了丫鬟,福顺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去,他是楚离的人,秦依依不好阻拦,便也随了他。秦桑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也跟着一起去抓药。 . 楚离其实并未睡着,只是在车上颠了多日,身子微微有些不适,大夫给他诊治的时候他也有所察觉。 稍事休息,睁开眼睛看到秦依依独自在门口徘徊,楚离笑了笑:“表妹怎么不进来坐?” 秦依依从小读过的书不少,很早就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更别说她还带着前世的记忆,闻言略觉尴尬:“我在外面就好,表哥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屋里沉默了一瞬,秦依依才又听到楚离的声音:“我有点渴,劳烦表妹替我倒杯水来。” 倒了水,秦依依小心翼翼地端进去,只见楚离已经自己靠床坐了起来,看到她进来,目光便从窗外移到了她的身上。 十三四岁的丫头,少女身段刚刚形成,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端着茶杯的手白皙柔嫩,肤如凝脂,让楚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话: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 想着想着,秦依依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多谢。”楚离从她手里接过水,抬手的时候,袖子翻了一截下来,露出了骨瘦的手臂,手腕上还带着一串紫檀木佛珠,颗颗浑圆饱满,光滑明亮。 秦依依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佛珠,不知不觉就多看了几眼。她并非信佛之人,但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曾有人送了两串佛珠给将军,将军便给了她和柳慧一人一串。听下人说,佛珠越是圆滑就越好。 见秦依依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串佛珠看,楚离并没有急着把衣袖拉下来,抬起手问道:“喜欢?” 听他这么问,秦依依才惊觉自己失礼了,连忙收回视线,红着脸摇头。 “这串佛珠是我娘留给我的。”楚离低着看着手上的东西,缓缓说道。 秦依依料想他大约是想家了,连忙安慰道:“表哥你别担心,等你的病好了,就可以回家见到表舅母了。” 娘说过,表哥落水昏迷的时候才七岁,醒来也不过只有月余,记得的事情很有可能只是小时候的那些,除了外表,心性应当与孩童差不多。初见他时惊为天人的相貌,让秦依依忘了娘的叮嘱,可现在看到他流露出思念娘亲的神态,或许真如娘猜测的那样,其实表哥只有七岁孩童的思想? 秦依依试探性地用一种哄孩子的口气问:“表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我去给你带来好不好?” 楚离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联想到她前后的态度,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低声轻笑:“表妹这是把我当小孩子来哄吗?” 心事被揭穿,秦依依的脸愈发红了。 楚离低声道:“我虽然昏睡了十五年,却并不是毫无意识,只是才醒来还不适应长大后的这具身子。大夫也说过,假以时日,我便能恢复,表妹无须太过忧心,只要将我当作一个寻常人便好。” 原来是这样啊,那她可真是关心则乱,秦依依胡乱地点点头。 “表妹今年多大了?”楚离忽然问。 秦依依乖乖地回答:“十三了。” “才十三啊。”比他昏睡的时间还要短。 十三怎么了?秦依依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继续往下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不由问道:“表哥是嫌我年纪小吗?” 119.番外一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率先走来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他的穿着, 楚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堂堂一个王爷, 生辰当日居然穿得跟市井小民如出一辙,他这个四弟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除去那个已经死了的三弟, 他还有两个皇弟。二弟性子轻浮急躁,做事鲁莽冲动, 父皇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 封他为静王, 便是让他时常静思己过。四弟散漫不羁,玩世不恭, 对朝事并无任何兴趣, 可母妃总担心父皇偏爱四弟,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 让他时刻警惕,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威胁到他吗? 楚昱深表怀疑。 放下茶杯,楚昱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人, 有男有女, 皆是平民打扮, 楚昱自小生在皇家, 性子高傲, 冷眼扫过一圈后,便移开目光,这样的人,还不配他正眼去看。 “自从四弟被封了齐王,越来越不把我们两个皇兄放在眼里了。”楚昱似笑非笑地对楚骞道。 “冤枉啊大哥!”楚骞嘴上喊冤,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我心里,你和二哥是除了父皇以外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是吗?”楚昱扬声,“那为何你的生辰却不记得我们二人?” 旁边楚渊点点头,跟着起哄,理直气壮道:“大哥说的是,若不是今日早朝后,秀鸾非要我二人带她出宫,我们都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昱斜眼扫他,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原来大哥二哥和鸾儿一起过来,是特地为我过生辰的。”楚骞笑道。 “是啊是啊。”一直忙着吃点心的秀鸾公主在解决完一块山药糕后,终于能抽出空说话了,“四哥你真不够意思,明知道我每年都在等这一天,你居然都不来找我。” “我的生辰你为何要等?”看着妹妹又在桌子上的点心里找其他吃的,楚骞无奈道,他这个皇妹,最好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吃的,她都能忘记其他事。 秀鸾挑了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抬脸朝他笑了笑:“因为四哥这里有好吃的呀!”说完,看到楚骞身后站着的几人,她的眼睛一亮,“四哥,他们是谁呀?” 果然是秀鸾会说出的话,楚骞失笑,笑完给他们介绍:“这是阿昭,我在宫外最好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的表哥,楚离,还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是阿昭的妹妹。上元节那晚我出宫玩,碰巧遇上他们,就邀他们今日来府上作客,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来了。” 秦昭等人闻言向楚昱楚渊行礼。 “怪不得这么久才来,原来是忙着陪客人。”楚昱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楚离前面,“你姓楚?” 楚离愣了愣,点头,他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楚昱命令。 楚离没有动。 “本王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楚昱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他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直至刚才,秦昭和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向他行礼,唯独楚离没有动,他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倒是挺大。 “本王让你把头抬起来,你是聋了吗?”楚昱又说了一遍。 眼看着豫王就要发怒,秦昭暗地里捅了捅楚离的手臂。他低头不语,秦昭只当他是在害怕,表哥平日里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的见了豫王就胆小成这样,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方才是谁说的难道还怕见几个王爷吗? 秦依依也急,但她并不是觉得楚离怕了,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表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正在这时,楚离忽的抬头,面上未见任何异样,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请王爷恕罪,方才听齐王殿下提及上元节的事,草民突然想到了那夜未曾对出的灯谜,一时出神,还请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灯谜?”楚昱低声重复,似信非信,探究地对上他的视线。 在场的几人那晚都在场,秦昭的这个表哥知识渊博,他提了那夜的事,楚离会想到很正常。楚骞不疑有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把那夜如何遇上他们并同他们一起猜灯谜的事告诉了楚昱。秦昭和秦桑也信以为真,只有秦依依皱了皱眉,眼底带了些许疑惑。那晚最后一副对联,表哥不是早就对出来了,为何还会想得那么入神? 楚昱听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盏宫灯,每年上元节,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他都不屑去看,果然是没见识的山野痞夫,居然惦记至今。 依着楚昱的性情,若是在平时发生这样的事,他定然会小惩大诫,但今日是楚骞的生辰,又是在别人的府上,主人都站出来替楚离说话了,他只好作罢,但楚离对他不敬,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有意要羞辱他:“既然四弟都说你的文采好,不如我们来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本王,本王便恕你无罪。”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楚离不和他比试,或者是输给他,他便要治他的罪,当真应了楚离那句“请王爷恕罪”。 秦依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为表哥捏了一把冷汗。与王爷比试,无论是赢或者输,都不是好的结果。 楚离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输了,方才的事情就没完,赢了,他的确会一言九鼎不计较他的冒犯之罪,但害他丢了颜面,又是一桩新的恩怨。 现下还不是同豫王结仇的时候,权衡再三,楚离恭敬而又谦虚道:“早就听闻豫王殿下文武双全,连当今圣上都对豫王殿下赞不绝口,草民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同豫王殿下较量,这比试……还是算了。” 楚昱冷笑:“那你是想本王治你的不敬之罪?” 众人心惊。 “皇兄,我们今日不是来给四哥过生辰的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秀鸾听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就想找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说话,无奈皇兄脾气大,抓着人家没完没了,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秀鸾平日里一直待在宫里,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嬷嬷,都没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同龄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还是四哥好朋友的妹妹,她可喜欢她们了。 秀鸾不怕楚昱,楚昱瞪她,她也装作没看到,顿了顿又嘟着嘴道:“寿星最大,皇兄为何不听听四哥的意思?” 楚骞是知道皇兄的脾气,得理不饶人,眼见皇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离了,灵机一动,突然道:“大哥,方才楚公子答应了要与我下棋,不如这样,你与他对上一局,只要他能在你手下撑过半个时辰,大哥便不要计较了,如何?” 吟诗作对输赢即可分晓,但对弈就不一样了,自古高手过招,下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的比比皆是,楚骞这么说,明显是给二人台阶下,只要楚离能与楚昱对上半个时辰,最后又没分出输赢,楚昱也不算失了面子。 他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不错。 皇弟这般帮着外人,楚昱无话可说,再拒绝,就有失他王爷的身份。 楚昱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只要他能与我对上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计较。” “楚公子以为呢?”楚骞问楚离。 楚离看了秀鸾一眼,沉吟道:“无需半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楚骞不解,这句话若是换做大哥说,还说得过去,可楚离这么说……是怕半个时辰太久会输给大哥,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赢了大哥? 正犹豫着,又听楚离开口:“只需要两刻钟,若我赢了豫王殿下,请豫王殿下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如若你输了呢?”楚昱不悦道,两刻钟就想赢他,未免也太自信了! 楚离笑了笑,面上一片淡然:“如若我输了,听凭豫王殿下处置。” “表哥!”秦依依不放心地看着他,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楚离回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秦依依却忽然放下心来。 是了,她的表哥连花灯都能替她拿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既然表哥那么自信可以赢豫王,那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秦桑站在二人中间,将楚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疑惑地瞧瞧表哥,又瞧瞧姐姐,突然福至心灵,惊喜地大声道:“表哥是不是喜欢姐姐呀?” 她从前溜出府去玩,就听别人说过一个人只有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着要陪在她的身边。表哥连两年后都想到了,难道表哥真的喜欢姐姐? 秦桑还小,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的,但秦依依不一样,一听秦桑开口,急急忙忙地去捂她的嘴,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秦桑的话一落下,秦依依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就连领着他们进府的侍卫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秦依依面红耳赤地收回手,低着头,咬唇不语。 “你们这是……”秦昭不解地问道,方才桑儿那句话,该不会是他听错了? 秦依依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楚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再一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实在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120.番外二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 感谢支持。  秦依依悄悄地从秦昭背后偷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再看自己, 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楚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景焱一会儿, 偏头,掩唇轻咳。 “老先生, 是您答应我的,若是我今年再来, 就继续让我猜剩下的三题, 我现在来了, 请出题。”楚骞站在老人家前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人家记得他, 没想到去年一句托词, 他竟还当真了,当下颔首, 摸摸胡子道:“方才这几位公子和姑娘也猜到了第七题, 公子既然与他们认识,不如就一起猜,只是这花灯……” 楚骞知道他要说什么, 宫里有比他这里更好看的花灯, 年年都看, 他早就没什么兴趣了, 会再来这里纯属是去年意外发现, 觉得这里的题目有意思罢了。闻言很爽快地点头:“我不要花灯,既然妹妹们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帮她们拿!” 秦昭低头失笑,依依和桑儿分明是他的妹妹好不好?这个云卿,还真是自来熟。 老人家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于是开口道:“我这第八题,还是一副对联,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有何难?”楚骞未作他想,随口道来,“火有山则灿,火有兰则烂,火火火,烽烟烬焱焱。” 火对水,不就是组字嘛,他会! 楚骞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老人家:“老先生,我对得如何?” 老人家道:“对是对得工整,只不过这火有山则灿……” 他没有往下说,秦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有山则灿,你是想把山给烧了吗?” 她不认识楚骞,说话也没个顾忌,一句话说完,众人失笑,连老人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秦昭忍着笑,朝秦桑摇了摇头。 楚骞一听秦桑的话,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对是对出来了,可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也怪他考虑不周,急着在两位妹妹面前表现,居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好在楚骞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的又是秦昭的妹妹,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趁机笑眯眯地捏了捏秦桑的脸颊:“妹妹说的是,不如你也对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秦桑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到哥哥身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楚骞瞧着视他如蛇蝎的小妹妹,无辜地朝秦昭眨眼。他只是觉得秦昭的妹妹很可爱,逗逗她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就躲起来了? 秦昭和楚骞从小就认识了,他什么样的性子他最明白,况且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小,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歪想法,也没恼,假意捶他一拳:“别欺负我妹妹。” 被二人这么一打趣,气氛融洽了许多。 “不知道几位可还有好的下联?”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楚离的方向。 楚离心中早有想法,只不过方才有人要答,他便也没与他争,现在既然老人家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清晰,在嘈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依依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忽然间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注视,楚离朝她微微一笑。 听完楚离的下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老人家,老人家似乎早有预料,什么都没说,只把花灯递给他。 楚离含笑接过,转手就给了秦依依。 “阿昭,看不出来,你这表哥挺厉害的。”楚骞抱臂捅了捅秦昭的胳膊,由衷地佩服道。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才学在我之上,今夜这些题若不是有他,我也答不上来。” 楚骞这辈子最欣赏两类人,一种是像江景焱这样有勇有谋的,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另一种便是像秦昭这样有才学的人。今日一见楚离,他虽看上去一副病容,可他答题时的冷静从容,文思涌泉着实让他钦佩不已。 既然是秦昭的表哥,那么这个朋友,他交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楚骞主动问他。 楚离微微颔首:“在下楚离。” “姓楚?”楚骞惊讶,楚乃国姓,不过在京城姓楚的倒是并不多。 楚离并不意外,平静道:“正是。” 楚骞没有接话,继续找老人家讨下一题去了。 下一题简单,是个字谜,题目一出,楚骞就猜出来了,不过照理说要接下去的难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猜,再加上刚才吃了亏,楚骞一时竟不敢作答。大家的想法大约也是一致,因此当楚离面不改色地报出谜底时,众人哑然。 最后一题仍是一副对子,上联是:“人说之人,被人说之人说,人人被说,不如不说。” 121.番外三 此为防盗章, 购买全文50%以上可看,感谢支持。 秦依依其实并没有等太久, 她是算好了时间出来的:“刘大夫客气了, 多亏您开的药, 表哥近来身子利落了不少, 今日又劳烦您跑这一趟,这是应该的。” “姑娘请带路。”刘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依依点点头, 走在前面,没走几步, 突然听刘清在身后问,“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 他这话问得秦依依有些奇怪,她都喊楚离表哥了,在外人看来还不算熟吗? 秦依依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刘清自知问得唐突了, 连忙改口道:“姑娘不要误会, 只是老夫从前未曾听说过秦老爷有什么表侄子,而且楚公子的身子……姑娘之前说楚公子是因为落了水又昏睡了十五年,这两个月老夫一直在想法子医治楚公子的病, 翻遍了医书……” 未待他把话说完, 秦依依就激动地问道:“您可是有办法治好表哥的病?”问完, 惊觉失礼, 定了定神, 才道,“对不起刘大夫,若您想到了方法能够医治好我表哥的病,请您一定要尽力。” “姑娘放心,身为医者,我一定尽力而为。”刘清将她前后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方才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 来到楚离的院子,福顺正端着楚离吃剩下的早膳出来。 秦依依看着只动了一点点的粥和包子皱了皱眉:“表哥这就吃好了?” 福顺点点头,叹气道:“公子除了来府上的第二日多喝了一碗粥,其余的时候都只喝半碗就喝不下了。” “那晌午和晚上呢?”秦依依并不是每日都会来陪楚离一起用膳,多半还是各吃各的,平时也只是过来看看他,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福顺摇摇头:“也是一样的,除了姑娘在的时候,公子一般都只吃几口。” “可是表哥最近的气色看起来比来时好了不少,怎么会这样?”秦依依急道,楚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与一个正常人无异,让她都差点觉得表哥的病已经好了。 福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才故意装出来的。姑娘一走,公子就受不住了。那日齐王生辰,公子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直到大半夜才醒来,可他又不让我告诉姑娘……” 秦依依听完眉心微拢,齐王生辰那日,他又是陪着下棋,又是陪着看大哥他们射箭,在马车上他除了问了桑儿几个问题之外,没有吭一声,她以为是他不想说话,听福顺这么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强撑了? 秦依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来是担心表哥的身子,二来也是内疚自己太过大意。娘让她照顾好表哥,可她却连表哥到底好不好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有负娘的所托。 “我去看看表哥。”秦依依才走了两步,又被福顺喊住。 “姑娘。”福顺在她回头的时候道,“公子爱喝姑娘熬的粥,我们来府上的第二日,正是姑娘熬的粥公子才多喝了一碗。” 秦依依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那日楚离当着大哥和桑儿的面说喜欢她的那句话,心下微动。 . 楚离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他早上起来有些乏力,怕被秦依依看出异样,就故意坐着等她进来。 “表哥。”秦依依像往日一样喊他,面带微笑。既然他不愿意让福顺告诉她,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刘大夫来了,表哥让他替你诊治。” 楚离看了一眼跟在秦依依身后进来的刘清,点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些话要与刘大夫说,表妹先回去可好?” 若是在今日以前,秦依依一定会问一声为什么,娘亲让她照顾表哥,她当然是要清楚表哥的病的。可现在,听了他说的话,她笑着应道:“那我一会儿再来。” . 秦依依一走,刘清立刻放下药箱,替他把脉。 “刘叔,坐。”楚离看着他笑,伸出手任由他查看。 刚才福顺说的话刘清也听到了,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刘清无奈,仔细替他检查后,发现脉象还很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离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离不知道福顺已经全说了出来,还以为是他看出来的,心下暗叹,神医果然是神医,他自认为伪装地很好,可才一见面,就被刘清看出来了。 在刘清面前,楚离没什么顾虑,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这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刘清沉声道,“只是你临走前,病不是都已经好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楚离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刘清,刘清一直以为他的病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好的,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睡,起码睡了四年,而那四年,并非以后,而是过去。 他骗了秦家,他不是傅容的侄子楚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嘉禾帝已经宣告死去的三皇子,楚冀。 在他七岁的那年,他与母妃一起出宫,途径山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黑衣人,要取他和母妃的性命。随行侍卫为了保护他们母子,无一生还,就连他的母妃也遭到黑衣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母妃临终前,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他推下了山崖。因为母妃知道,他若是落到黑衣人的手里,必死无疑,可若是落下山崖,山崖陡峭,黑衣人不会轻易跳下去追,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来体弱多病,药石无灵,却没想到那一日居然被他侥幸活了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医馆,劫后余生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刘清。后来刘清告诉他,他那日是去山里找一些珍贵的草药,那草药是生在崖壁上的,十分罕见,他正好去了他和母妃出事的那块崖壁下面,最后草药没找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将他带回了医馆。 他没有告诉刘清他的身份,刘清也没有问,十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医馆,刘清也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治病。刘清是良医,也是神医,宫里的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七岁,刘清却让他多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日,他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了经过的一队士兵,个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可这样威风的场景,却是为了送葬。 队伍的最中间,四个士兵抬着一口棺木,听旁边的百姓说,这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将军夫人。 他不认识什么将军夫人,倒是听过飞鹰将军江景焱的名字,印象里这位刚被封了将军没几年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那么他的夫人才多大,怎么就死了? 正在此时,又有一群穿着孝衣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妇人边哭边趴在棺木前嚷着要见女儿最后一面,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首富秦穆的妻子,傅容。 一群人要开棺,一群人不让,冲突之下,未被钉上的木盖被推落,他看到了里面闭目躺着的女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却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让人唏嘘。 想到棺木里躺着的薄命的将军夫人,再想到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几眼,便看到了她头上戴着的簪子。 那枚簪子,怎会与他母妃戴过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蓦地激动起来,生怕自己看错,不顾混乱的场面,挤进了冲突的人群里,只为多看一眼。 一模一样的簪子,他不会记错,母妃告诉过他,这枚簪子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特地为她定制的,为何现在居然会戴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间? 他疑惑,他不解,可此人已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告诉他答案? 他恍惚地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那女子头上戴着的簪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举动太过异常,负责送葬的士兵中忽然有人朝他冲过来,使劲将他推出了人群。 他本就体弱,又毫无防备,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咳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变好了,仍旧是医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房间,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读了一个月几乎已经翻烂的书,居然完整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 刘清料想楚离也说不出原因,连他都不清楚,楚离又怎会知道?再说他的病本就奇怪,他查了十年都查不出病因,就算有反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他之前给他喝的药起了效,暂时压住了病症,才使他看起来痊愈了,如今药效过了,病自然又会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