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力值在上[快穿]》 1.反穿将军(1) 何欢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宛如浓稠的墨水,一丝光线也没有。她悬浮在这一片黑暗里,过于深邃的黑色让她怀疑自己的眼睛有没有睁开。在这里,她惟一能感受到的,是触及皮肤的空气,像水一样冰凉,无声无息地将她淹没。 她仿佛被困在一个罩着黑布的鸟笼子里,而她就是笼子里那一条等待被鸟吞食的可怜虫子。 她这算是活过来了? 什么都看不到。何欢翻了个身,她懒洋洋躺在这一片空旷里,一边翘起了二郎腿,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嘶哑:“都说死者为大……好端端地把我一个死人从坟地里叫起来,不怕天打雷劈吗?” 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可何欢知道,那一个将她从死亡中唤醒的人,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嗞……】 漆黑里,有一阵电流声时强时弱地响了起来。好半天,何欢才听到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给你一个复活的机会,你要不要?】 复活的机会? 好端端的谁会给一个杀人犯一个复活的机会? 何欢那只乱摇的脚丫子一顿,她无声地弯起了嘴角,没有拒绝这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她懒洋洋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系统的主要任务是还愿,即是完成每一个来到系统空间的人所提出的心愿。】 “所以你要来实现我的心愿?” 【你的心愿不就是复活吗。】 那道机械音将一个问句说得毫无情绪的起伏。 【想要实现心愿,总要付出代价。】 随着虚空中的声音响起,何欢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排莹亮的白字。 姓名:何欢 年龄:27 性别:女 智力:38 武力:42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0 可分配属性点:0 技能:无 拥有物品:无 【每当你完成一个人的心愿,就会获得一点属性值,你可以自由地分配每一点。直到其中一项属性加满至一百点,系统就会履行承诺,将你复活。】 属性?这些点数是根据什么统计出来的? 将她复活,又是一个什么概念? 回忆起枪毙时的那一痛,何欢不由轻啧了一声。她当然想回去,活着回去,毕竟她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做。 何欢盯着眼前的那一排闪着荧光的字,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她轻笑道:“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 四周忽然涌来一片冰凉的空气,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身体沉重,浑身上下还泛着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刺痛。 “垃圾,你再给我嚣张!” 还没有等何欢缓过来,又有一脚踹中了她的小腹,疼得她蜷成了一只虾子。头上的鲜血流进了她的眼里,奉欢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自己面前围着三个气冲冲的女生。 见何欢还有力气睁开眼,为首的一个女生横眉一竖,扬起一脚又踢了过去。何欢颤了颤眼,用积蓄不多的力气接住她踢来的脚踝,用力往前一拽,她反手一拳狠狠砸向女生的膝盖。 一声尖锐的惨叫顿时炸响。何欢丢开女生的脚,扶着身后的墙壁踉跄跄站起,她不看其余两个惊诧不定的女生,稍微活动了下身体,生涩难控制,因为伤痛还有点儿使不上劲。新身体各方面都不如她原来的身体好,不过复活的机会难得,她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这一次可别再进监狱了。 何欢抬眼看向另外两个步步后退的女生,沾满血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 在何欢把最后一个家伙摁在地上揍的时候,口袋里的一个东西突然嗡嗡震了起来。她奇怪地停下动作,一手掐住女生的脖子免得她挣扎,甩了甩另一只手上的血,掏出了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亮地显示着显示着哥哥两个字。 哥哥? 她还没有身体主人的记忆,要是错过什么信息就不好了。 何欢歪头想了一想,便决定接下这个电话。不过她脱离社会的时间有点长,摸索好一阵才接通了电话。身下颤抖不已的女生有点儿烦人,何欢冲她比了个噤声,手机那头很快传来一道疲惫的男声:“小欢,你在哪里?” 何欢看四周一眼,夕光微薰,映出一个摆满杂物的小房间。扫把,垃圾篓……再联合自己和那几个女生穿的衣服,她回道:“我在学校。” “还没放学?” 杂物间里外都静悄悄的,如今夕阳快落下,十有**是放学了,于是何欢回道:“放了。” “……”不知为何,听到她干脆的回答声,那头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在疑虑些什么,不一会儿,他道:“没别的事,我今天要加班,晚上不回去了,你吃过晚饭以后就去休息,别耽误太晚……” 他说话的时候,何欢身下的女生挣扎着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何欢的手劲大了大,扼制她喊出来的求救,可电话对面的男人还是发觉到了不对:“你在教室干什么?” “没什么。”何欢气也不喘地回道,顺带往手下的面庞狠狠擂了一拳,面上笑眯眯的,“你还有什么事?” “……是小欢吗?”那头的人突然问了一声。 大概是察觉到她不是原主了。被人识破了,何欢倒也不慌,很快应了一声。 男人停顿了一下,不放心道:“我晚点再去公司,你别乱走,我现在去学校接你。”说完,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收下手机,何欢俯下|身,跟那一个被掐得满面通红的女生面对面,她笑吟吟道:“这一次先放过你们,要是下一次再来惹我,下场就没今天这么好了。” 何欢松开手,女生顿时猛咳起来,一呼一吸牵扯到脸上的伤,难受至极。好半天才从窒息感中缓过来,一见何欢,女生只觉得牙齿颤颤,眼前发昏,好半天才发出几个颤抖的嘶音:“不、不会……” “滚开。” 等那三个女生跌跌撞撞地离开现场,何欢长长松了一口气,额头上一道豁开的口子还在往下流血,身上的酸痛也开始泛滥。 她随意擦一把脸上的血,随意盘腿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开始接受身体的记忆。 原主的一生不复杂。 幼时父母意外去世,奉欢从小就跟哥哥奉琛一起生活。对这个惟一的妹妹,奉琛一直尽心照顾着,可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工作越来越忙,不知不觉忽略了奉欢的心情,以至于两兄妹之间慢慢产生了隔阂。 直到后来奉琛失踪,奉欢才想起了他的好,可一切为时已晚。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私家侦探,在他的帮助下来到另一个城市找到奉琛,却发现,奉琛失忆了。他不认识她,还一本正经地说他的名字是胡不归。 奉欢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番话,她满心以为奉琛怪她一直惹麻烦,厌烦了她这个妹妹,所以才会不认她了。为了找回哥哥,她频频找机会跟他接触,可对方却对她避而不见。 不见她就算了,更让奉欢无法接受的是,她惟一的哥哥居然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了。此时她也到了一个忍耐的极限,一时冲动就跟那个女人争吵了起来,吵完了不算,她二话不说捋袖子想动手,接着就被奉琛赶了出去。 奉欢坚信哥哥之所以失忆是因为方冰香,为了找回哥哥,她开始了一条针对方冰香的不归路。 等到最后,奉欢才明白一切——奉琛真的不在了。他之所以说他叫胡不归,之所以说不认识她,之所以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赶出去,是因为奉琛的身体被一个古代的灵魂所占据,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奉欢无法原谅方冰香抢走了哥哥,更无法原谅的是,那个古代的灵魂让她的哥哥彻底消失了。 她怒火冲天,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他们,却不想因此磨掉了那个灵魂占据她亲人身体的最后一点愧疚,迎来自己的炮灰结局。 【将胡不归驱逐出奉琛的身体,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冷冰冰的机械音一出来,奉欢那胀痛不已的脑袋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脑海里充斥着原主一生所有的记忆,奉欢竭尽全力地从原主不甘死去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 听刚才的电话,那个古代人还没有穿过来……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 记忆里的这一天,原主跟同班一个不对付的女生打了一架,不过原主力薄,下场可比现在的奉欢惨多了,后来还是她的朋友季晓茹察觉到不对,返回教室看原主伤痕累累,这才急匆匆将原主送进了医院,可未曾想到,她因此错过了奉琛临时加班的电话。 等她一个人孤伶伶地在医院呆了三天,才知晓奉琛失踪了。 奉欢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太阳穴,奉琛待会就来找她,应该不会失踪了,就不知道……那个古代的灵魂什么时候穿进他的身体了。 灵魂这种事完全超出了奉欢的认知,避免不了古代人穿过来,就只能想办法把他从奉琛的身体里赶出去。 奉欢正想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眼一看,只见一身西装凌乱的奉琛大步大步走到她面前,额角沁出的汗水都把头发浸湿了。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奉琛原本焦急的神色顿时变得又惊又慌。他颤巍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拭掉她脸上未干的血迹,似有火气,他压了压到嘴边的咬牙切齿,拧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跟班上的同学打了一架。”奉欢漫不经心地回道。 “打架——”他忍下语气里的恼怒,低声问,“小欢,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惹是生非吗?就快高中毕业了,再这样下去你以后要怎么办?你有考虑过吗……” 这样絮叨的话语曾经一度惹原主抵抗和厌烦,哪怕明知道奉琛的本意是关怀,但叛逆期的少女哪沉得下心去深想。 奉欢用衣袖堵着额头上的伤口,一边认真听着奉琛说话。 难得见到妹妹这样的态度,奉琛的话语一时间不由得停了下来,看她脸上还血流不止,奉琛终究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松开西服外套的扣子,将外套缠在她的腰上挡住裙子,才在她面前蹲下|身子,道:“上来,我带你去医院。” 正巧她也累了。奉欢爽快地伏上奉琛的背,由他背起她往外走。 去停车场的路上,奉琛仍然絮叨着刚才的事情,只是奉欢有些疲累,又想着任务的事情,以至于没有什么心思搭话。 就在他不停说话的时候,背着她的那个人突然踉跄跄不稳了几步,手一软,险些松手令奉欢跌下去,好在他又很快地搂紧了奉欢的腿。 奉琛停在了原地,不说话了。 她靠着的背部异常僵硬,那一双抱住她的腿的手也越抱越紧。 怎么一回事? 奉欢一挑眉,懒洋洋问:“怎么不走了?” “无碍。”奉琛的声音绷紧了,轻咳了一声,柔软的嗓音里又有点儿颤意,“姑娘能否从在下身上下来?” 奉琛叫她姑娘? 这语气倒是熟悉。带着猜测,奉欢凑到他耳边问:“哥哥,你怎么了?” 耳畔的那一丝痒意撩得奉琛浑身一震,手劲一松,背上的姑娘就滑了下来。眼看身边面上带伤的姑娘踉跄跄站不稳,他慌不迭伸出一只手搀住了她。感受到手心触碰到的那一片细腻光滑,他轻轻别开脸,不敢直视身旁的姑娘,耳尖通红得厉害。 奉欢捂着头上的伤口,抬起头打量面前的人,一双略显凌厉的凤眼让面前的人物衬得温润又柔和,黑色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春水,轻轻一笑里荡开一阵湖绿的涟漪。 这人不是奉琛。 “在下姓胡,名不归,并非姑娘的兄长。”胡不归抿了抿嘴角,极好地藏下那一点儿羞敛,可扶着小姑娘的手臂那一处灼烫得厉害。他转眼看了一眼周围,可这一眼,看得他怔住了。 没有兵荒马乱,没有横尸遍野,平和得让他……不敢置信。 一些像是房子的建筑高得简直要直入云霄,宽敞的过道上有铁皮方块驱使着轮子飞快闪过……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奇怪?他方才不是被人一剑捅入胸口了吗? 胡不归摸向自己的胸口,身上蒙着一层柔软的布料,手下感觉到的皮肤没有一点伤疤的存在。这一摸,他就彻底明白过来,这不是他的身体。 ……借尸,还魂。 他看了一眼扶着的小姑娘,那一张苍白的面容上沾满了血污,额头的伤口别提多刺眼,不过她不在意,只望着他笑眯眯的,瞳孔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伤成这样……会很疼?胡不归的视线在她额头上晃了一晃,一边轻声道:“在下确实不是你的兄长。我乃武国永华都人士,本在战场上,但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 他又悄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眯着眼儿笑,嗓音清脆,“你占我哥哥的身体做什么?” “在下非有意如此。”这事儿胡不归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稍稍一顿,面上浅浅露出一抹笑容,“姑娘放心,在下会将身躯还给你兄长。” 说得倒是好听,上一世记忆的最后,他不还占着奉琛的身体跟方冰香双宿双栖了吗? 血污遮得她的视线迷茫。奉欢偏头又看了看扶着她的青年,他此时直直地与她对视,脸颊虽泛红,却也一本正经,温润柔和的气质无端端地令人信服。 可奉欢偏偏不信。她轻笑一声,只问:“那你什么时候能离开我哥哥的身体?”话语里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的嘲讽。 “这……在下也不清楚。”胡不归轻轻蹙起眉头,他看向她的双眼,认真道,“姑娘放心,有来有归……在下会离开的。” 希望如此。 不过这任务看来得耗上不少时间。 比起自己坐的七年牢,这点儿时间不算什么。奉欢欢快笑道:“那在我哥哥回来之前,你先留在我家里。” 留在姑娘家里? 胡不归对上了小姑娘过分苍白的笑容,傍晚黄昏时分的光线将血迹折射出妖异的艳色,晃得胡不归的心一触,他的眉眼缓缓舒和下来,轻声道:“这段日子就劳烦姑娘了。还不知……姑娘姓名?” 奉欢笑道:“我叫奉欢,欢喜的欢。” 2.反穿将军(2) 他们一个受伤不好开车,另一个不会开车,以至于奉欢只能扶着突突冒血的脑袋徒步去了附近的诊所。 医生拿着消毒水处理伤口,一阵一阵刺痛疼得她呲牙咧嘴,胡不归就站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的,眉头却悄悄皱紧了。 中途她还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原主的朋友季晓茹打来的,她担心地询问了奉欢下午放学后发生的事。 接受记忆的后遗症让奉欢有些疲惫,她随意回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等伤口处理完,诊所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 她晃晃头,伤口又疼得厉害。她扶椅子刚站起来,突的身下一悬空,就让胡不归打横抱了起来。 感受到抱着她的人身子紧绷得厉害,奉欢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胡不归,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色,面上却是浅浅一笑,低头看着她的目光别样柔和:“在下多有冒犯。奉姑娘,你指路。” 奉欢倒也不矫情,正巧儿她累了,打从灵魂里涌出来的疲惫让她很快放松下来。她靠在胡不归怀里,慢悠悠地指向一条回去的路,道:“走这边。” 奉琛的小身板到底经不住胡不归折腾。 路才走到一半,奉欢就注意到胡不归的呼吸声沉重了起来。 奉欢抬眼看了看抱着她走路的胡不归,夜晚的路灯昏黄,她依然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但他仍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黯淡的光线衬得他脸色有点儿发白。注意到奉欢的视线,胡不归不由得避了避,佯装平静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力竭的颤抖:“姑娘看在下作甚?” “……你放我下来。” 胡不归轻摇了摇头,他坚持道:“在下带你回去。” 奉欢伸手擦去脸上那一点汗水,淡定道:“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路自己走没问题。” 这身体也真奇怪,不过穿两件衣裳就热得快不能自己。胡不归仰了仰头,让下一滴汗珠子顺着自己的脖颈流下去,听奉欢所言,他略一迟疑,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瞅见小姑娘脸上还有一点水渍,胡不归伸手想帮她拭去,对方似是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静静对上了奉欢脸上灿烂的笑容:“前面就到啦,快走。” 胡不归一点点收回手,在背后悄悄握紧了,面上随之好脾气地笑了笑:“好。” 一路走进小区,又爬了三层楼梯,停在家门口时,两个西贝货都懵地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最后是奉欢先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假冒的原装货。她在身上一摸索,从裤口袋里找到一串钥匙。 门开了。 奉欢顺记忆打开灯,黑暗的客厅登时一阵明亮。 这家里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奉欢很快打量四周一眼,才换好鞋,引立在门外的胡不归进来。他迟疑半晌,最后对着大门拱了拱手,轻道一声“冒犯了”,这才跟随着奉欢的脚步踩进了屋里。 这会儿时间晚了些,奉欢着实有些累,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急着了解。本想洗漱之后去休息,一看立在客厅的胡不归一身西服凌乱又狼狈,她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准备让胡不归先去洗澡。 来到奉琛卧室,奉欢让胡不归暂时留在这里休息。 胡不归打量四周一眼,简洁干净,看得出原来的屋主是个细致的人物。对于屋中摆设,他认出了床与书桌,除却一些家具之外,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他生平从未见过。 他未过多打量,视线很快转至奉欢身上。他认真地看奉欢展开一套衣裤,大致教了一遍如何穿戴,随后又领他去浴室用热水器。 待到浴室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流水声,奉欢靠着柔软的沙发背,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这疲惫的一天里总算得出一个空闲的时刻,让她的脑子好好静一静。 还以为所谓的系统是她死后的一场大梦,倒没有想到,她真的复活了。只不过,复活的代价是完成身体主人的心愿。 系统、属性、任务、新世界…… 这一个个条条框框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一个游戏,她不过是一个游戏玩家,来到一个游戏世界完成各个主线任务,升满级后顺利地攀上人生顶峰。 奉欢往后边靠了靠,仰头望向天花板,脑子里慢悠悠地转着。 不过,话说回来,系统既然那么厉害,不知道会不会连她的思想……她很快若无其事地笑笑,转移了思绪。 她在客厅坐了老半天,浴室的流水声早早消失了,可胡不归却迟迟没有从浴室出来。 怎么一回事? 奉欢一挑眉,那古人该不会掉进厕所里了? 这可能性不是没有。奉欢站起身,大步来到浴室前。推拉门还紧闭着,毛玻璃后边雾气朦胧的,依稀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 人还没掉下去就好。奉欢敲了敲门,喊道:“胡不归?”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低低一声:“奉姑娘……” 听着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奉欢奇怪问:“出什么事了?” “……” 又是安静老半天,咔嚓一声清脆的开门响,浴室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溢出一股淡淡的雾气。 胡不归默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不停往下掉水,一串串水珠和雾气将他原本温润的面孔渲染出一抹羞敛。他不太敢用力地扯着身上的衣襟和裤腰,怕这薄薄一层衣服下多露出什么,高挺的身子缩了又缩,企图将露出的胳膊藏起来,泛红的脸颊露出一抹难为情:“我……我不知这样穿对不对……” 听他这么说着,奉欢上下打量了一眼。 扣子全扣上了,衣领和下摆乱糟糟的,至于裤子……裤口拉链没拉上。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胡不归浑身绷紧了任由她打量,眼睛微微地睁圆,看上去有点儿紧张与羞涩。奉欢对上他的视线,突的笑了出来,问:“那条短一点的裤子呢?” 胡不归微微困惑,“那是何物。”他以为是她多拿了一条没必要的裤子。 “……那是你们俗称的亵裤。” 奉欢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人扭头冲进了浴室里,哐的一声,房门紧紧关上了。 等他再次出来,佯装镇定的面庞涨得通红,那一身衣裤也让他折腾得皱巴巴的。他带着小颤音道:“在下、在下换好了……这、这样应该……可以了?” 瞧他那羞涩又狼狈的模样,奉欢忍不住一笑,她瞅见胡不归的衣领有点儿乱,便踮了踮脚尖,将那一圈翻过来的衣领折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令胡不归一怔。他直直地盯着奉欢,眼睛一眨不眨地,简直要将她的脸深深刻进自己的眼底里。感受到她的指尖不经意地从自己的脖颈划过,尖锐的刺痛后又带来一阵□□,咕咚一下,他的喉结不由得上下一动。胡不归仰高了头,呼吸有点儿紧绷,却乖乖任由奉欢整理。 奉欢一退开,屏住呼吸多时的胡不归轻轻松出一口气。他垂下眼看了看奉欢,面上带着未退的绯红,表情却柔得像一滩春水:“奉姑娘,这点儿小事以后在下自己来便好。”柔柔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儿欲拒还迎的味道。 奉欢慢悠悠应下一声,她这举动本来不过随意。 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裤子短得出奇,胡不归缩了缩手臂,虽说以往在军营里露膀子的事没少干,可眼前相处的这人毕竟是个姑娘家,他不免有些难为情起来。 思索到他休息的房里还有其他衣裳,胡不归没再多言,可接着,他见奉欢进了另一个房间捧出一套衣裤,接着又走进了他方才沐浴的地方,他当即睁圆了眼问:“姑娘这是作甚?” 奉欢慢悠悠道:“洗澡啊。” “洗、洗澡?!”跟他在同一个地方?这件事对胡不归的内在伤害不小。他嘴微微一张,眼看到奉欢拎着衣服走进浴室,又很快闭上了嘴。紧紧一抿,嘴角带了点儿弧度。他的立在客厅里,听着那一声声流水响,脸颊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但很快的,他想到什么,不由摸向了自己的后腰,眸色渐渐转深。 他复又深深看了一眼浴室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没有看过原主的面貌。洗过澡,奉欢擦了一把浴室里镜子上的水汽,里面有一张陌生又狼狈的面容,短发刚过耳根,面庞削瘦,与奉琛相似的一双凤眼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凌厉又桀骜。偏偏现在身体里换了个主人,这一笑起来懒洋洋得很。 还真是不习惯。 她随意打量一眼,觉得无趣,便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卧室休息。只不过洗了一个澡,白天的那阵疲倦反倒没那么沉了。 她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机搜索着武国将军胡不归的资料。 武国出过不少英勇善战的将军,而骁勇将军胡不归,却是武国最后一位将军。 这位将军原是文武状元,亦是历史上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不过由于武国与邻国常年征战,胡不归心系国家,请愿出征,这才成了赫赫有名的骁勇将军。 网上说,胡不归一生英勇善战,直到二十八岁那一年,他遭小人暗算死在战场上,从此武国沦陷,消失在历史的河流里。 他成名后的一生写得详尽,但他成为文武状元之前却着墨不多。野史上隐约提过,胡不归出生在一个不出名的世家,母亲身为外族妾室,又早早因病去世,再加上头上还有几个嫡亲的兄弟姐妹,胡不归在家中地位可想而知。 后来一年,胡家上下染了一种怪病,不到半年的时间全府上下几乎死绝,最后只留下了胡不归这一个生命力顽强的庶子。为求出路,胡不归习武学文,所幸他的天赋极高,弱冠之年便被封为文武状元,才有了之后的骁勇将军。 奉欢搜寻了很久,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流传,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搜索到武国时,她发现武国的旧址换到现在的地方,是叫做永华市……正是她所在的这一个城市。 难不成,胡不归正因如此才穿到这儿来的? 3.反穿将军(3) 看完下来,让奉欢想象不到的是,胡不归居然还是个会武功的状元,他那模样斯斯文文的,连背她走段路都会气喘吁吁……毕竟他跟她一样借居在别人的身体里,没了原本的身体素质,再凶也凶不起来。 查了许久,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奉欢终于觉得累了。夏夜微热的空气早已将头发醺干,但额头上的伤口因碰了水而一直隐隐刺痛。 她合上了眼,有微风吹过窗帘,拂来一阵清凉。或许是白日接收记忆的后遗症,又或许是那一顿揍人让原主的身体吃不消,一卷困意很快漫了上来。 警惕使然,奉欢的睡意不深。只觉得一片黑蒙蒙的梦境里,有一束炽热的目光在紧紧盯着她看,像一只撒网的蜘蛛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奉欢醒了过来。 她未乱动,细一察觉,又好像是她的错觉,寂静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错觉? 让月光蒙上一层灰色的卧室里,奉欢无声无息地睁开一双清亮的眼睛。她看向窗台,那边并无阳台,怎么可能有人站在那里偷看她? 为了看个仔细,奉欢悄悄走下床,来到窗前时,她一边拉住书桌前的椅子以应付,一边到窗户边打量。 没人,窗户外直接是一楼的空地,窗台上也干干净净,毫无有人踩过的痕迹。 原主的印象里没有过这种事。 大概是错觉…… 奉欢轻啧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地感觉到这个任务有些麻烦。 次日天明。 休息一晚后,接收记忆后的头疼缓和了不少,反倒是浑身的肌肉开始泛起了酸痛。奉欢揉着举一举也发酸的手臂一边走出卧室,却发现胡不归正在厨房站着。 昨晚的短袖短裤换成了一件长袖白衬衣和长裤子,扣子使得不太熟练,却仍旧努力扣好了,衣着整洁而干净。他在琢磨着调味瓶,一边又想着这年头的灶火该怎么点。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一转头,便看见靠在门边的奉欢正哈欠连连。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温声唤道:“奉姑娘……”未待话说完,他的视线就瞥见对方光着的小脚上。 他不由皱了皱眉,大步走出厨房,来到玄关选了一双合适的鞋子,这才来到奉欢面前蹲下|身。他一边示意她伸出脚,一边解释道:“会着凉。” 着凉? 大热天的怎么着凉? 奉欢一挑眉,她刚伸脚想自己穿上,不想胡不归一把握住她的脚,轻轻为她穿上了鞋。 不是说古人都很在乎男女有别吗? 奉欢扬了扬眉,先不说一介古代将军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现如今连她的脚也敢摸。 奉欢垂眼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细心而又温柔地帮她穿上了另一只鞋,随后才抬起眼,望着她柔柔一笑:“现下便好了。” 脚上还有着他手里的温度。奉欢懒洋洋笑了笑,看着胡不归起身又走向煤气灶,她稍稍退出一步,歪头靠着门框问:“你在做什么?” “昨日起滴水未进,腹中饥饿。”又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真的弄不懂这个时代的东西后,胡不归略显无奈地笑了一笑,“原想让姑娘尝尝在下的手艺,不想在下如今连火也不会点。” 他要是会用这些东西就怪了。 奉欢又打了个哈欠,一边慢悠悠地捋睡衣袖子,一边来到冰箱边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她漫不经心地问:“吃面吗?” 胡不归原想帮忙,可想起自己什么也不会,便顿了一顿,笑道:“劳烦姑娘了。” 要说起来,关了七年牢,脱离社会有七年的奉欢对于现在的东西也不太了解。好在还有原主的记忆,一开始的生涩后倒也熟练了起来。 冰箱里食物不多,奉欢用剩下的食材煮了两碗面。当她想端面出去时,身后的人却在她之前端起了那两碗冒着热气的汤碗。胡不归浅浅地扬起一抹笑容:“我来。” 他们两人一齐在客厅安静地吃着早餐,奉欢一边吃着,心中思绪好一番回转。正吃着,茶几上的一只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奉琛的手机。有电话。 奉欢搁下筷子,来到茶几边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上面有来自公司的近十几个未接电话,自昨晚奉琛应该加班,到现在早上八点该去上班的时候。 奉欢这才恍然大悟地想起,胡不归的身份是个上班族,自个儿还是个学生来。 还得上班上学啊…… 奉欢看了一眼正认真吃着面的胡不归,现在的奉琛啊,连出门都是个问题,还提什么上班……在奉琛回来之前,他还是现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 就是不知道,奉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想清楚后,奉欢给奉琛的公司请了一个长期的病假,好在奉琛原本工作勤快,他的上司并未多问地同意了假期,让他到时候回公司再补假条。 至于奉欢,一有任务,二有胡不归在这里,若是可以的话,请一个长假最好,但原主已经高三,还有一两个月就要高考,任务没办法短时间内完成的话,到时候替原主考试的人是她……这样一想想,奉欢还是只向班主任请了一天的假。 等吃完,收拾好碗筷后,两人才开始正式讨论胡不归的来去。 奉欢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全来自于原主的记忆,以至于她对胡不归的了解只有他是一个古代人,其余一概不知。 奉欢开门见山地问:“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胡不归微微蹙起眉头,他回想起心口中的一箭,那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还历历在目。胡不归觉得呼吸里带了一股血腥味,他缓了缓,温声回道:“来这里前我在战场上,只记得当时遭人暗算,眼一黑……就背着姑娘。” 如今他身处异世,无处可去……胡不归的眸光一阵晦暗,他伸手摸向了之前遭一剑穿心的地方,敛下眼中深色,他能猜到伤他的是谁。可他没想到的是,自个儿死没死成,反而来到这样一个古怪的世界。战事未消,他身为一方将领就死在战场上……无人指挥,此次结果多半大败。 这么简单?奉欢捏着下巴思索,照着普遍穿越的套路,总得有个什么异样?她正想开口问,对面的胡不归突然想到什么,接话道:“我想起来了,在下昏过去前曾见到一道异光。” “异光?” “一道绿光……”胡不归仔细地回忆着,一点一点地顺着昏前那一道光源传来方向摸上了自己的腰侧,那里曾经挂着一件他从不离身的物什。他看向奉欢,“或许与在下的一块玉佩有关。” 奉欢来了点兴致,问:“什么样的玉佩?” 胡不归稍敛了敛眼,轻声回道:“一块凤凰模样的玉佩。” 凤凰,涅槃重生。重生……胡不归的穿越跟那块玉佩有关?那么,是否找到玉佩,就能找回奉琛,完成任务? 只不过人海茫茫,她要如何找一块几千年前的古玉佩? 在奉欢沉思时,胡不归打量了四周一眼,迟疑地问道:“奉姑娘,此处是何地?为何看起来如此怪异?” 要是不怪异那还得了。奉欢往身后的沙发靠了靠,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她懒洋洋笑道:“要说起来,这里应该还是你的世界。只不过经历了几千年的变化,朝代更迭,日新月异,许多东西不一样罢了。” 确实是许多东西……都不一样。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夜抱过的地方,温软细腻……他很快晃去脑中的印象,细细品味了一阵奉欢的话语,才一字一字缓缓问道:“奉姑娘的意思是,在下还在武国,只不过是未来几千年后的武国?”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儿艰涩,似乎是不太敢相信。 “正是这样。” 对方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奉欢抬眼瞥了他一记,笑道:“你急着回去?” 胡不归微微一沉默,他抬眼看了对面的奉欢一眼,又轻轻敛下眼,眉头蹙起,“战事未消,若场上无人指挥,怕武国……” “我记得武国确实是因为一场战役大败而遭到周边的国家吞并。”奉欢捏着下巴回忆原主学习过的高中历史课,“当时领兵的好像是个姓胡的家伙。”她瞅了对面表情越发沉重的胡不归一眼,不紧不慢地戳上一针,“该不会就是你这一次?” “……”胡不归抿住了嘴唇。好半晌,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奉欢,面上浅笑有点儿苦涩的味道:“看来十有**是在下了。” “嘛,你也不用多难过。”奉欢翘起二郎腿,笑吟吟道,“只要想到法子,让你回到那场战事上,不就能改变这一次历史的结果吗?” 他望着似乎有主意的奉欢,手一瞬握紧了,又悄悄放松下来。他犹疑地一抿嘴唇,轻声问:“奉姑娘可有法子?” 奉欢懒洋洋笑道:“具体的办法我是没有,不过眼前倒有一个线索。” 胡不归一顿,接下奉欢的话茬:“奉姑娘指的是在下的玉佩?” “确实。” 临死前的异光是线索没错,可现如今,玉佩的下落又成了问题。他死后……那么久,就算有幸流传至今,寻找起来也不过是大海捞针。胡不归蹙起了眉头,他能想到这一处,奉欢没道理想不到。他看着奉欢又问:“既然如此,奉姑娘又有什么法子寻到玉佩?” 对于找玉佩的法子,奉欢不愿对胡不归透露太多。她面上的笑容深了深,只撇开了胡不归的问话,又问:“你会不会画画?” 画画?他自然会的,更何况是画那一幅不知道画过多少遍的图案。他轻点了点头,浅浅笑道:“会的。” “那就好。” 奉欢起身去书房找出一套纸笔,然后摆在胡不归面前,“你把玉佩画出来给我看看。” 然而看着面前的东西,胡不归有点儿疑惑。他指指那又白又薄的东西,问:“这是何物?” “纸。” 胡不归又看看旁边像是笔的物体,明智地没有多问。他执起笔,虚挽了一把右手不存在的袖子,又问:“墨在何处?” 看他一副写毛笔字的架势,奉欢大概能预测到纸上会画些什么东西。她立在胡不归身边,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边道:“不用蘸墨,直接画就成。” 胡不归似懂非懂地一点头,他观着面前洁白的纸张,静了静心,随后执起圆珠笔开始画了起来。 笔太硬。 胡不归勾了一笔,纸上却没有笔印,于是下一笔用了点儿力气,不想嘶啦一声,纸破了。他一顿,还想继续画,一边看不下去的奉欢开口道:“不如去外面买只毛笔?” 胡不归未做回答,他企图再尝试一次,直到他力气一大,把笔杆生生握断之后,胡不归一顿,转头与奉欢笑道:“姑娘的提议恰好。” 正好冰箱里的食物所剩不多,奉欢想着买笔的同时再去附近的超市一趟。 毕竟找玉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他总得留下来那么久。 慢慢来。毕竟好不容易获得一次重生,要是早点完成任务离开这里……那可太无趣了。 4.反穿将军(4) 一路走向临近的超市。 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行走在这陌生的街道上。未来的世界总归令人新鲜。胡不归一边跟在奉欢身边,一边静静地打量着四周。 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尽头的楼房,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走道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不知为何……这里比武国的永华都繁华多了。 几千年后的世界,竟是这样的平静,平静到……让他不可置信,仿佛他经历过的那些兵荒马乱的年代,才是他的一场大梦。 奢求已久的大梦。 胡不归轻轻缓了一口气,想到什么,他的目光一转,看向了身边的人,她漫不经心地看着前路,步伐慢慢悠悠的,恰当得宜地融入了这场大梦里。 生长在这个安宁年代的一朵花啊…… “你在看什么?”奉欢睨了胡不归一眼。夏日的上午阳光也带着一丝灼意,偏偏他一身长袖长裤怡然自得。说起来,他昨天也穿的长衣长裤,怎么这会儿就不热了? 胡不归不紧不慢地收回了停留在奉欢身上的视线,他看向前方来往埋首赶路,也不忘把玩手里一只小匣子的路人,奇怪问道:“那是何物?” 奉欢顺着他指的东西看了一眼,回道:“那是手机。” “有何用?” “用途多得很。”奉欢尽量挑了胡不归能懂的意思回答,“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它能够跟距离很远的人对话。” 这样啊…… 胡不归想起她哥哥的那一只手机还在他手上,心里微微一动,面上的笑容温和:“还真是方便呢。” 话题结束后不久,两人就来到了超市。 奉欢推上一辆小推车,带着胡不归买了一些吃食。解决完吃的问题,他们才又来到了文具区,待胡不归细细挑出合用的笔墨。 令胡不归有点儿失望的是,这里的纸笔并不合他的心意。笔头不行,纸张粗劣……他微微地迟疑,一边瞧出他心思的奉欢笑眯眯道:“街头转角有家不错的笔墨店,我们去那边再看看。” 胡不归看向了奉欢,眉眼不由得柔和了一些:“好。” 买完菜,又买上胡不归看中的笔和墨,两人大包小包地提着袋子走向回家的路途。 奉欢提着两大袋子的东西,毕竟原主的身体娇弱,没怎么锻炼,再加上昨天那一番运动,提着这些东西久了还真有点儿吃力。奉欢刚觉得有点儿提不住了,跟在她身边的胡不归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一步上前,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连同她手里还提着的购物袋。 ……这种时候背她干什么?帮她提袋子不是更实在? 奉欢一挑眉头,果然,没一会儿胡不归的脸色就变了。 昨夜吃过的教训还不够。奉欢心里默默地给胡不归打上了个缺心眼儿的标签。她不想再陪着胡不归浪费时间,正想自己下来,可胡不归偏偏一声不吭地不放手。她不由皱了皱眉,出声道:“放我下来。” 然而胡不归抿紧嘴唇,愣是硬气地抱着她走出了十来米远……最终他实在受不住重量,努力地用尽最后力气将奉欢稳稳放回地上。 此时他脑门上沁出了不少汗水,手臂也酸软得直打颤。胡不归努力地平息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就没那么面上那么淡然了:“让、让姑娘见笑了……” 让奉琛的身体素质限制了,自然不可能会像以前一样。 这点儿奉欢的体会颇深,原主让奉琛养得娇贵,压根儿经不住她折腾。奉欢未在这个问题上与胡不归纠缠,她笑眯眯道:“不过是今天的东西多了,我自己来就好。” 看奉欢的小肩膀瘦瘦弱弱,提着东西怪吃力的,胡不归一抿嘴唇,伸手不容拒绝地从她手里接过袋子,道:“走。” 脑筋终于绕对地方了。奉欢慢悠悠笑了笑,带他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时,时间临近中午。奉欢对于吃食没有太多讲究,她凑合着准备了一餐简单的午饭。待吃完后不久,她就准备好纸笔,让胡不归开始画那一块玉佩。 纸墨笔砚准备好,奉欢坐在一边,看胡不归凝神执笔,在宣纸上一番细细勾勒,下笔如行云流水,仿佛画过许多次一样。不消多时,胡不归轻轻搁下笔。 奉欢凑上前去,只见纸张上跃然出一只凤凰外形的玉佩,仰首望天,展翅而飞,身下翎羽宛如焚于火中一般浮动……奉欢忽然间有点儿眼熟,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一种感觉。 应该是原主的印象。她蹙眉回忆着,突听胡不归问:“奉姑娘,可想到了什么?” 思绪被打断,奉欢抬眼对上了他关注的眼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她又细细端详一番那一纸凤凰图,却再也找不到那一丝熟悉的感觉。 奉欢轻啧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目光干净又温和的胡不归,不由晃去了刚才那一声是他故意所为的怀疑。 胡不归毫无所觉,他轻笑道:“奉姑娘,你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找到在下的玉佩?” 人海茫茫,对着画像找个活人不容易,但找个不会活动的死物,应该难度不会太大。说起找东西,奉欢想起了原主的记忆里,她曾经委托过的一个私家侦探。 不过,她有些担心的是,这一块玉佩还没有从古代的胡不归的坟里挖出来。 难道要进入盗墓模式了吗? 奉欢捏着下巴思索这个方案的可实施性,她看了一眼正认真看着她等待回答的胡不归,开口问:“你知道你的棺材埋在哪个地方吗?” “……不知。” 也是。胡不归当时直接死在战场上,怎么清楚自己的尸体有没有抬进墓穴里。 奉欢只好放弃了带胡不归去挖他自己的棺材的想法。还是先找人找一找。 次日清早。 请过了一天假,今天该去学校上课了。 奉欢无意过多地改变原主的生活。洗漱完,她换上校服准备出发去学校。刚从卧室出来,就看见胡不归在厨房里走动着。他里面一身笔挺的西服衣裤,外面却套着一件粉色的小围裙,系在腰后的蝴蝶结越显他的腰身精瘦。胡不归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反而专心地看着煤气灶上的火。 他在煮面。 学习能力倒是不错,不过奉欢没时间品味他的手艺了。看了看客厅的钟,时间不早了。 奉欢拎上书包,刚想换鞋离开,就听见从厨房出来的胡不归唤了一声:“奉姑娘。” 奉欢头也不回地继续穿鞋,口中道:“我要去学校,大概傍晚回来。你自己在家不要乱走。” 然而在她刚想走的时候,一只略感冰凉的手拉住了她。奉欢一偏头,胡不归正静静凝视着她,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甚至还笼上了一层浅浅的暗色:“留下来不好吗?” “我傍晚会回来。”奉欢一顿,她转眼看了看厨房未关的煤气灶,道,“使火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屋子给点着了。” 拉着她的手仍然不松。 “放手。”奉欢皱起了眉,对方置若罔闻,目光稍稍往上一抬,在她受伤的额头上一转,拉着她的手颤了又颤,终究是没有抬起来。他敛下眼,一点一点收回手,嘴角弯起的笑容温柔又浅淡,“那在下……等姑娘回来。” 胡不归的举止奇怪,奉欢自然是察觉到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随意拨乱了刘海,转身离开。 今天早上她故意起早了一段时间。 循着记忆里曾经去过的地方,奉欢慢悠悠地朝一个偏僻的小区走去。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旧楼房,颇有大隐隐于市的味道。奉欢按着记下的地址,一边顺着脑子里对这一块地的记忆找到了那栋单元楼。爬上四楼后,她在一面贴满花样百出的广告的墙壁上找到了侦探社的字眼。顺着方向,奉欢敲开了一扇门。 她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才听见门后面传来一阵笨重又缓慢的脚步声。铁门被缓缓拉开,露出面的,是一个头发凌乱又邋遢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白背心,相貌平凡,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没有一点儿存在感。他似乎才刚起床不久,不禁打了一个困意沉沉的哈欠:“小妹妹,你找我有什么事?” 面前的人曾经帮原主找到了失踪的奉琛,记忆里这人虽然落魄,能力确实不错。想到调查任务的事可以大半交给他,奉欢的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给你送钱来呀。” 杵在门口的苏深一愣,他上下打量一眼学生样的奉欢,心中怀疑她能付出多少委托费来。不过最近确实没什么生意。苏深挠了挠头,还是推开门让开了一条道,“进来再说。” 5.反穿将军(5) 跟苏深谈好后,奉欢随后去了学校。 学校这个词于她而言太过遥远。自她大学毕业已经过去八年,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到这种地方。 夏日的早晨也带着一点温度,奉欢迈步行走在通往高中部的林荫小路上,金色的阳光细细碎碎地自树叶间落下,交错出奇形怪状的图案。 脑子里掺和着另一个人的记忆,以至于眼前的情景熟悉又陌生。思维受到别人影响的感觉并不好,但时隔七年之久,她再一次走在太阳之下,久违地让她有了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一进教室,奉欢就受到了一个人的注目礼。她顺视线看了过去,发现是前天被她揍的一个人,目光并不友好。那个女生的情况不比奉欢好,更何况那一天奉欢专门往她们脸上动拳头,这会儿就算化了妆,那青肿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都这样子还敢来学校,真是勇气可嘉。 奉欢慢悠悠地看了教室一圈,径直地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不过话说回来,领头的张秋秋和另一个女生不见踪迹。 记忆里,那个叫张秋秋的一贯嚣张跋扈,因为与原主不对付,她常常带着两个同伙来找原主的麻烦。原主一个人,往往只有被欺负的份。这头一次在奉欢身上栽了跟头……她们不记恨在心才怪。 奉欢前排的一个女生悄悄凑了过来,语气有些惊异:“我还奇怪张秋秋的小跟班被谁打了,这会儿你脸上又是怎么一回事?” “打的呗。”奉欢慢悠悠回道。眼前这女生是原主在学校里惟一相处得来的朋友。 “又是那三个?”季晓茹朝后边瞥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眼里含着一丝厌恶,“她怎么也被打了?昨天班主任还问了她,她还偏偏说是摔的……小欢,你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 她们还真没把受伤的原因说出去,奉欢估摸着她们是觉得丢脸。奉欢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不用麻烦老师了。更何况,你打小报告不怕她们报复?”后半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季晓茹两条眉毛顿时一竖:“她们敢!” 季晓茹的哥哥是警察,张秋秋确实不敢,所以每次季晓茹替奉欢出头,最后倒霉的往往是奉欢,以至于原主与那三个家伙越来越不对付。 不过季晓茹确实是真心待原主,因而对于季晓茹的举动,原主也从未抱怨过什么。 奉欢笑吟吟地看了季晓茹一会儿,直把对方盯得不自在,她不由睁圆了眼,看起来有点儿生气:“你不信?” “随你。”反正对于前天发生过的事,张秋秋她们不会善了,她打不打小报告都一样 见奉欢回答的态度漫不经心,季晓茹气呼呼地转回了头。 校园生活别样的清闲。 奉欢的记性不错,几年前学过的内容到现在仍然记得七七八八,因而学校的作业算不上难。只是再过两个月就要面临高考,而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看样子,她得替原主上阵了。 手里的笔漫不经心地在指尖旋了个圈儿,奉欢慢悠悠看向窗外,教学楼里只听得到朗朗读书声,窗外大树的知了叫个不停,岁月静好……无趣。 很快迎来了下午放学。 奉欢和季晓茹一同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笑眯眯地听季晓茹说笑,偶尔回答一两句。走到一半的时候,奉欢突然感觉有人一直跟在她后面。 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仍然跟季晓茹有说有笑,等到了一个拐口时,她跟季晓茹说了一句有事先走,便慢悠悠地绕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里。 暮色渐沉,小巷里的景象看起来昏暗又模糊。 奉欢拐过一道弯,悄悄踩进一根电线杆的阴影里。她四处看了一眼,随手拎起旁边垃圾袋里的一只啤酒瓶。 奉欢贴着墙,一边掂量着手里的啤酒瓶,一边仔细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只见斜影渐近,她瞄准了一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砰地一声闷响,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倒了下去。 眼瞥到后面还有个同伙要还手,奉欢二话不说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在他痛弯腰的时候又是一瓶子砸了下去。 轻松撂倒两个家伙,奉欢略一打量地上的两个男人,皆是流里流气的小流氓,还有一个男人的裤兜里摔出了一把小刀。要不是她解决得快,现在这会儿倒地上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奉欢抬起眼,笑眯眯地对上了不远处三双惊恐不定的眼睛。她把玩着手里的啤酒瓶,清脆的声音缓缓:“上次还没有玩够?” 想到上次被摁在地上痛揍的场景,张秋秋浑身一抖,当即颤声喊道:“你要动手,今后你在学校别想有好日子过!”声音里颇有声嘶力竭的味道。 “要是真做得到,你还会等到今天找两个小流氓来抓我?”奉欢慢悠悠地道。 似是语塞,张秋秋瞥眼一见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男人,脑子一转,咬牙又道:“奉欢!你打死人,不怕我们报警来抓你吗!” 死了人? 奉欢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个男人,他俩脑门上血流不止,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还活着。奉欢对自己下手的轻重有把握,只是她懒得跟这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纠缠。 她握着玻璃瓶反手往墙上一砸,瓶子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半,一根一根竖起的玻璃刺尖锐无比,泛着寒光。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她们靠近,面上带着笑容,眼里却看不到丝毫笑意,“既然已经杀了两个人,再加你们三个也不嫌多。” 随着奉欢一步一步靠近,碎玻璃瓶上折射着冷光,衬得她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冷冽的杀气。那三人脸色越发惨白,眼眶里晕起了泪水,腿肚子也不住打颤。就在奉欢越来越近时,有人突然按捺不住地尖叫了一嗓子,紧接着三个人扭头就跌跌撞撞、你推我攘地往巷外跑。 看她们跑得很快没影了,奉欢的步伐缓了下来,她漫不经心地擦干净碎玻璃瓶上的指纹印,便随手将瓶子丢进旁边的垃圾箱里。然而在她准备离开时,她突然注意到有人在盯着她看。 张秋秋她们还不死心? 奉欢转头一看,巷子深深处模糊不清,什么也看不到。 不是张秋秋。 她盯着那一处看了许久,确定那里再无动静后,她微微皱了皱眉。 难不成又是她的错觉? 瞥到地上小混混掉出来的一把小刀,又想起晚上睡觉时的视线,奉欢一顿,弯腰将小刀捡了起来。 一路到了家门口。奉欢刚准备掏钥匙开门,眼前的门突的就开了,门后露出一张温润带笑的面庞:“奉姑娘。” 奉欢有些讶异,她眯眼笑了起来:“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套着粉色小围裙的胡不归拿过奉欢带回来的书本,一边合门,一边温声回道:“是的。” “为什么?”奉欢刚一脚踩进客厅,就感觉家里跟她早上出门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跟在奉欢身后的胡不归淡然道:“无事可做。” 奉欢四下打量客厅一眼,地板光亮,家具整齐,整间屋子里几乎闪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奉欢歪头笑问:“所以你将家里都整理了一遍?” “是。”胡不归一顿,添话道,“姑娘放心,在下并未进过你的房间。” 奉欢简直不相信这位只会握刀砍人的将军会无聊到这种地步。她转过头看向阳台,只见那上边整齐挂着一排洗净的衣物,在醺风下微微拂动,这其中……还包括了她的内衣。 胡不归见奉欢直直盯着他看,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仔细一回想自己干的事,笑意一敛,可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他转眼望了望阳台,下午时他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了一瓶应该是用来洗衣服的,随后一件件仔细洗净了,“莫不是在下理解错了,不能用洗衣液?” 当然不是这个。奉欢指了指阳台上随风飘动的内衣,道:“以后那样的衣服我自己洗。” “为何?”胡不归越发困惑。 “那衣服换你们那时候的名字,叫肚兜。” 对面的胡不归登时讶异地睁大了眼,但他很快地冷静下来,脸颊上的一抹红晕却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止不住地有点儿发颤,说不出是因为羞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这在下不知……冒犯了姑娘,在下愿意负责……” “负责?”听到胡不归的话,奉欢不由得笑出声来,她上下看一眼奉欢,笑容带了点儿意味深长,清脆的嗓音里却什么也听不出来,“你现在是我哥哥呀,真负起责来,那可不得了。” 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胡不归一顿,脸上的红晕也浅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温声笑道:“在下晓得了。” 既然没什么,奉欢的目光很快转开了。厨房里有什么声响,咕噜咕噜,一股令人腹饿的香味逸了出来。 火灶上煮着东西。 奉欢看向胡不归,他不疾不徐地转身进厨房关火,声音自厨房里面传了出来:“时候恰好。奉姑娘可饿了?” 奉欢随后走进厨房,里边同样收理得整整齐齐,干净发亮。厨台一侧摆着两道小菜,卖相看起来不是特别好,微微泛着白色的热气,显然刚出锅不久。 胡不归将菜端上桌,菜色清淡,想来是考虑到她还有伤。奉欢抬眼看向了胡不归,他正解下围裙,整齐地收放好,这才坐在奉欢面前,与她笑道:“昨日见姑娘用过灶火,今日便试了试。也不晓得味道如何,奉姑娘不如尝尝看?” 奉欢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在他含笑注视里尝过一口,倒不想卖相不行,味道却出奇的好,清淡可口。奉欢慢悠悠地搁下筷子,笑道:“既然你在家里没事做,不如以后都你来做菜?” 胡不归的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深深凝视着奉欢,声音又轻又柔:“奉姑娘喜欢就好。” 不过吃着,奉欢忽然闻到厨房里逸出一股中药特有的苦香。她偏头看向厨房,煤气灶上还开小火煨着一只砂锅,咕噜咕噜地冒气。她问胡不归:“你还煮了些什么?” “疗伤的药。”胡不归的目光一往上,便是奉欢额头上那一处伤口。他盯了一会儿,缓缓笑道,“姑娘不服药,伤便不见好,在下做主熬了一副。待吃过饭,就可饮用了。” 奉欢手里的筷子一顿,她直直对上胡不归的视线:“你今天出去过?” “附近找不到什么草药,在下又去了一趟不远的医馆,用荷包里的……银票买了一些。”胡不归知晓她是紧张她哥哥的躯体,嗓音低缓,“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下很快回来了。” 见他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奉欢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小心一点儿的好,毕竟你人生地不熟,要是遇到坏人什么的……那就糟了。” “在下晓得了。” 说到这份上,奉欢便收了声。事实上,只要胡不归不把奉琛的身体玩得没命,他怎么样都成。 6.反穿将军(6) 饭后水果是苹果。 胡不归一个个洗净了,又操起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削皮,泛着冷光的刀刃在修长白皙的手指间翻动,动作流畅,煞是好看。到底是惯用刀的,苹果皮削得长长不曾断,可一想想曾经挥刀斩敌的大将军现在沦落到削皮,也确实有点儿惨。 胡不归细心地将苹果切成块,才将果盘摆在一直盯着他的手看的奉欢面前。奉欢用牙签戳起一块,转眼见到胡不归起身去了厨房。 里面还熬了药。 问到那阵苦香,奉欢便能大概地猜到那味道会有多难以下咽。 奉欢吃着苹果,抱着一只抱枕看胡不归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出来,碗搁在桌上时,他端碗的几根手指都烫出了红印。他并未在意,继续用汤匙细细地搅和了一下药汁,待凉过一点儿,才看向奉欢,柔声道:“在下以往受伤便喝的这张药方子。姑娘喝一副,于伤有好处。” “……”奉欢盯了一眼那漆黑的药汁,热气里带着一丝泛苦的药香。瓷碗边,是胡不归让碗沿烫伤的手指,那一点红色在白皙的指尖上刺眼得厉害。再稍一往上看,就看见他正凝视着她,温和的目光里带着柔意,真真切切,让人狠不下心来拒绝。 奉欢稍稍一撇开视线,咬下一口清甜带汁的苹果,“太烫了,先放一放。” “那药便搁在这儿。”胡不归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被拒绝的失望,他仍然是浅浅一笑,起身道,“晒了一天,衣物该干得差不多了,在下去收一收。” 奉欢只看着电视,漫不经心地应下一声。 然而等到电视剧播放完,开始放映广告时,奉欢仍不见胡不归收好衣服。她一转头,见站在阳台的胡不归捧着衣服发怔。 奉欢咬上一口苹果,慢悠悠地来到阳台边,“你在看什么?” 胡不归闻言看了过来,转头又瞅了瞅晾衣绳上挂着的内衣,轻轻咳出一声:“在下……” “我来。”了解到胡不归的尴尬,奉欢吃下最后一口苹果,两步过去便伸手扯下了她的内衣裤。然而回到屋里后,她随手就将手里的衣裤丢进了垃圾桶里。 磨到半夜,奉欢到底还是在胡不归的注视下服了半碗药。 另外半碗,奉欢推脱太过苦涩,虽说药里分明泛着甜味,但她仍然拒绝了胡不归的好意。第二天醒来,奉欢发现伤口确实有所好转,不再像昨天那样隐隐作痛。 伤势虽然有转好,但奉欢那一天晚上却一点也没有休息好。 那一阵偷窥感仍紧紧缠绕着她。就算她在熟睡之中,也扰得她不舒服。她素来警觉,这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让奉欢着实厌烦。她枕着枕头下的小刀,呼吸不变,只待确认了那一道视线的位置,她拔出小刀一掷而去,只听哗的老大一声巨响,玻璃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奉欢走下床,来到一地碎玻璃前。小刀掉到了楼下,窗户外依然不见任何踪影。 怪了,浮在三楼窗户外边的,是鬼不成? 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响,随后是胡不归的问话声:“奉姑娘,发生了何事?” 奉欢转过头,她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没什么事。” 门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那在下先歇着了。若有什么事,奉姑娘来找我便是。” 待奉欢应过一声,外面的胡不归才踏着轻巧的脚步离开,随后是隔壁的卧室门合上的轻声。 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件事。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胡不归来到这里之后出现的,奉欢不得不怀疑他是不对劲的源头。可她怀疑归怀疑,手上却没有证据,也无法多说些什么。 也就只有自己再警惕一些了。 眼看自己的小刀掉在了楼下,奉欢默默地大半夜跑到楼下去捡刀,房间里也乱糟糟的,她不得不又费劲将一地的碎玻璃打扫干净。 次日醒来,奉欢对胡不归的态度不免冷了一些,不过后者似乎毫无察觉,他只看着奉欢,嗓音温和,“昨夜是怎么了?” 奉欢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回道:“不过有个见不得光的家伙扰人清眠罢了。” “如此,那家伙倒有些可恶了。”胡不归微微一笑,接下了她的话。 见胡不归没什么反应,奉欢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在家里吃过早饭,奉欢照常来到学校上课。一到学校门口,她就发现了有一辆警车停在那儿,附近围了好一圈凑热闹的人。奉欢在人群外停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提及说是昨天夜里,学校附近的一条街死了三个人,巧的是那三个都是本校的学生。 本校的三个学生? 奉欢稍稍一顿,迈步继续走进了学校。 刚一进班门口,教室里好一些人抬起头看向了她,打量的眼神怪异。奉欢心中奇怪,没有多想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刚放下书不久,季晓茹急匆匆地从教室外跑了进来,她喊道:“小欢,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老师找她有什么事? 奉欢挑起了眉,她停留在座位上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在班上同学的注视下站起了身。 去办公室的一路上,季晓茹不安地询问奉欢昨天下午发生过了什么事。 季晓茹的问题太过古怪。奉欢转念一想,联系到昨天下午发生过的事,难道那些人说的死的三个本校学生……是张秋秋她们? 没几步路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奉欢敲敲门,不等里面有所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以外,还坐着两个警察。一听到开门声,他们齐齐看向了奉欢,表情肃穆。 其中一个警察……眼熟得很。奉欢眯了眯眼,突然想起这人是季晓茹的哥哥季萧。 这个哥哥在见到跟在奉欢身后的季晓茹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眼里满是不虞,“晓茹,我们在这里办案,你进来捣什么乱!” 季晓茹紧紧跟在奉欢身后,听到那一声轻斥,她的小身板受不住地震了一震,但她还是小小地争辩了一声:“哥,小欢她不会是凶手……” “出去!” 这一声呵斥出来,季晓茹咬了咬嘴唇,她握了一把奉欢的手,低声安抚一句她在外面等着,这才又气瞪了季萧一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奉欢若无其事地扫了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一圈,最终看向离她最近的班主任,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班主任心中讶异往日乖戾的奉欢这会儿回答得利落,但警察查案重要,她也没太在意,只笑了笑,打破了此时有些僵硬的气氛,“昨天下午放学后,你有没有跟张秋秋她们在一起?” “有。” “具体什么时候?” 奉欢靠着背后的墙壁,两条腿懒洋洋地叠在一起,回答的语气慢悠悠的:“我大约六点到家。见到她们应该在六点之前。” 女警官埋首在纸上做着笔录,季萧接着班主任的话头继续往下问:“当时你跟她们在一起做什么?” 奉欢带笑反问:“你觉得我跟她们能做什么?” “昨天下午五点半放学,张秋秋为什么会出现在破巷子街?”季萧对奉欢的问题不为所动,“她们下午放学不回家,怎么偏偏跟你在一起?”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 奉欢仍然不正面作答,她扬眉笑问:“警察叔叔,你怀疑我杀了张秋秋?” 季萧略一沉默,他看着奉欢的双眼,道:“现在是叫你过来问话,你只需要按实回答,昨天下午,你跟她们在一起做什么事。” 这一次奉欢回答上来了:“她们要打我呀。” “她们为什么要打你?”季萧的视线在奉欢的脑门上一转,那块纱布还沁着血点,面容上还有几处未消的青紫,显然最近几日遭到了殴打,“还有,张秋秋她们三个人的身上有许多来自于两天前的伤口,恰巧你两天前请了假……她们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们揍我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什么想对我动手我又怎么知道?脑子抽筋了也说不定。再者,我请假是因为被她们打伤而在家里休息。”奉欢随意拨了拨自己的刘海,额头上的那一块纱布显而易见,“至于她们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啊……我不清楚。” 在见到季萧因为她敷衍的回答而皱下眉来之后,奉欢不紧不慢地又道:“不过昨天下午她们一直跟在我后面,还叫来了两个人抓我。” 季萧早从季晓茹和她们班主任那里了解到,张秋秋那三个女生并非善类,抓她的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 但奉欢提到的另外两个人…… 季萧面色越来越冷,他看了一眼在做笔录的女警察,确定这个没有调查到的消息被记录下来后,又继续问奉欢:“之后呢?” “那两个人一开始想抓我,但是我找地方躲了起来,等她们离开之后跑回了家。” “跑回家?” 见季萧的眼神怀疑,奉欢耸肩道:“她们真的没有发现我。” 听到奉欢的回答,季萧不由得沉默下来。他回想了想,就命案现场的调查结果和尸检来看,张秋秋三人是被利器正面捅穿心脏,只这一刀,三人就断了气。 这犯案手法干脆又直击要害,显然是个惯犯。 奉欢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毫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轻易地杀死三个比她要高大的女生? 因张秋秋在校的人品不行,他原本怀疑是谁报复,所以怀疑到了她们常欺负的奉欢头上。不过令人头疼的是,到手的线索实在是少。 季萧又挑着好几个疑点问奉欢,可问了跟没问没区别。最后由班主任安慰了奉欢几句话,让她别多想之后就放她回教室了。 一直到奉欢出去,季萧都在盯着她看。他的目光冷冽,又面无表情地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警察还在怀疑她。 奉欢敛下眼,合上了办公室的门,彻底将季萧的目光隔绝在后。她一出来,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多时的季晓茹就紧张地过来问她怎么样了,等听到奉欢说没事,她才拍拍胸脯,松出一大口气。 纵然张秋秋为人不行,可原主的记忆里这三个仍然是活得好好的,怎么这一世无端端的就死了? 要说是蝴蝶效应,她除了揍了她们一顿也没多做其他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别的变化? 坐回教室的时候,奉欢捏着下巴思索着这件事,要说别的变化,大概就是胡不归了。原主记忆里的那个胡不归与原主并无太多交流,但他仍给原主留下了一个温和又安静的形象,就连最后与原主断绝关系,也没用什么过激的态度或者手段。但这一世……胡不归的控制欲会不会太过了。 奉欢轻啧了一声,要真是他的话,张秋秋她们跟他无冤无仇,又为什么要动手杀人?再加上,他是怎么控制奉琛那一具弱不啦叽的身体连杀三人的? 7.反穿将军(7) 那两个警察什么也没查到,最后无功而返。 离开时,他们路过了奉欢的班,季萧还别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一只笔在指尖上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奉欢朝窗外那一张冷漠脸回以一个笑容。 只要不阻碍她做任务,季萧查翻天都不关她的事。 警察走后,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张秋秋三人的死讯。班上的人之前就多多少少都知道了这件事,但教室里仍然安静一瞬,接着就是炸开了锅,纷纷讨论起来。 直到班主任敲桌子叫了好几声安静,喧闹的讨论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一直到下午放学,偷偷注视奉欢的目光不减反增。 季晓茹担忧着班上的流言蜚语会影响到奉欢,一路上常常找些有趣的话题讨她开心,然而奉欢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侧耳认真听她说,时不时笑眯眯地应一声。 直到奉欢家楼下。 刚才还谈笑的季晓茹噤下声来,她快两步走到奉欢面前,两只手轻轻拉上奉欢的手,讨好地晃了晃,“小欢,我哥一有案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今天他语气凶了点儿,没有吓到你?” 奉欢拎着书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你哥吓到我什么了?” 原来她压根没在意……总之小欢没有因为哥哥的缘故跟她生分……真是太好了。季晓茹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啦。” “奉姑娘。”一道柔软的嗓音轻轻响了起来。 奉欢转眼一看,只见胡不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单元楼下。他迈步错过了季晓茹,来到奉欢身边望着她,眉目温润而柔软,似一汪春水,看得人心经不住要软下来。 然而奉欢只看了他一眼,就笑眯眯地将视线转到了季晓茹身上,“我到家了,你先回去。” 季晓茹跟奉欢认识了这么久,以前却从未听她提过奉琛,这还是季晓茹第一次见到她哥哥。 心中好奇,季晓茹偷偷往奉欢身边看了看,见到对方温和的笑容,不由得红了下脸,她很快收回视线,向奉欢展出一个欢快的笑容:“那我先走啦,明天学校见!” 她朝奉欢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去。不过走出没几步,她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可这一次的这一眼,看得季晓茹整个人如冰水浇顶。 那一个与奉欢一同走进单元楼的男人正巧也回过了头,仍然面露浅笑,气质温文尔雅,似一位古代翩翩佳公子。唯独……他的眼里充满不善,目光阴冷如一条毒蛇大张淬着毒液的尖牙。 季晓茹顿时受到了惊吓,她跌了一步,误以为眼花地揉了把眼,再这一看时,那个男人却正低头与奉欢说着什么,嘴角带笑,如沐春风,望着奉欢的眼神亲昵而柔软。 大概……真的是她眼花了? 带着一背后怕的冷汗,季晓茹快步往自己家里走去。 上楼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又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菜香。 手里的书被胡不归拿去搁了。奉欢换下鞋,才刚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这边的胡不归便落座在她身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她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近了? 奉欢一挑眉,却见胡不归拔出水果盘里的水果刀,选出盘里一只又大又红的苹果开始削皮。 看一个手好看、使刀技术又棒的人削苹果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奉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就听见胡不归低柔的嗓音响起:“还有一道菜未出锅,姑娘先用只苹果垫垫腹。” 奉欢的视线转到了他的脸上,他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水果,卷长的睫毛微微垂下一片暗色,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里带了一分温和:“说起来,申时有一位自称警察的人物找上门来,说是问在下几个问题。”胡不归稍一顿,抬眼问,“奉姑娘,警察是为何物?” 果然找上门来了。 奉欢猜到来人是季萧。对于这警察死缠烂打的行为,奉欢并不在意,“警察就是你们那儿的衙役。” “衙役?”胡不归微微蹙起眉头,他垂着眼,手里动作流畅,轻柔的声音里满是关切,“他缘何找上门来?” “学校里死了几个人,”奉欢往沙发背靠了靠,翘起了一个懒洋洋的二郎腿,她深深看了身边人一眼,道,“他们怀疑是我杀的。” 在奉欢的注视下,胡不归的神色丝毫不动,一心扑在手里的苹果上。胡不归使刀的手法很巧,不消一会儿,苹果便削好了。他递给奉欢,见有一小缕长发散至她的嘴畔,不由伸手细心地将其拨开,口中道:“怪不得他问姑娘昨日的行踪。” 苹果香甜又多汁。奉欢咬下一口,边吃边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你是酉时归来的。但他听不懂。”说到这里,胡不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接着又问了姑娘与另一位叫张秋秋的姑娘关系如何,还有姑娘前日去了何处……” 听胡不归详细道来,奉欢没什么反应,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听,一边细细咀嚼口中的苹果肉。吃了没一会儿,胡不归的声音停了。 奉欢一抬眼,见胡不归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好看的眉毛蹙了起来,似乎在担心什么。奉欢又咬了一口苹果,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没做过,不怕他们查。” 季萧只管放肆的查,但这一个过程里要是妨碍到她做任务……大不了杀了他再处理尸体。 胡不归皱起的眉头微微一松,他心中缓缓思索着,一边担忧地问:“如今官府还未捉到凶手……那凶手滥杀姑娘的同窗,说不定还会再次下手,姑娘你岂不是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对她下手?那这世界赶上门来自找死路的家伙还真不少。 一整个苹果吃得差不多了。奉欢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捉拿凶手的方法多得很,更何况这是连杀三人的大案子,警察肯定用心去查,过几天凶手说不定就被捉到了。” 胡不归深深地看了奉欢一眼,忽而轻轻一笑,化去了眼里的情绪,“既然如此,在下便放心了。毕竟在下暂居姑娘兄长体内,得替他照顾你……若是出了事,那在下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最终我哥哥能回来就好。”奉欢接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她看着胡不归眨了眨眼,笑道,“你说对?” 胡不归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轻点了点头,道:“姑娘说的是。” 这一句后,两人再无话语,他们相安无事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看着电视,一个望着厨房的锅子,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上一夜被她警告了一次的缘故,这一个晚上奉欢休息得倒安宁。 早上醒来,她走出卧室,就看到了胡不归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冷色衬衫与西装长裤衬得他的身姿挺拔,气质清冷,这般炎热的夏日清晨,从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热意。唯有穿在外面的粉色小围裙,与偶然朝她瞥来的一眼里含着一抹温暖。 奉欢倚在门边看着胡不归的一举一动,哈欠连连,只待闻到阵阵食物的香味,才稍微清醒一点儿。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吃过早饭,奉欢捧上昨晚补完的作业,便照常去学校上课。只不过一出门,奉欢就隐隐地察觉到有谁在跟着她。 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有谁在悄悄偷窥她。原本以为是胡不归尾随在后,她敛了敛眼里的戾气,借拐弯时眼角的余光一看,是季萧。 她轻啧了一声,那家伙还真是不死心。 季萧当然不死心。奉欢很快发现,除了在来回的路上有人跟踪她,就连她在学校上课时,都能感觉到有谁在无时无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说她清清白白不怕调查,或许过几天,季萧发现一无所获之后就会自己放弃,可那样一束咄咄逼人又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还真惹人厌烦。 奉欢原想让季晓茹支开季萧,不想季晓茹摇头说她哥哥请假出差了。 出什么差,不就是盯她的梢吗。 ……算了。 仗着便利,奉欢又从季晓茹的口中了解到张秋秋那件事的□□。 三个女生被一把刀杀害,一刀毙命,凶手显然是个犯案老手。这件案子棘手的地方在于巷子偏僻,没有摄像头记录当时的情形,周围又找不到一个可疑的人物,凶器也没有找到,甚至就连奉欢提过的那两个小混混也失去了踪迹,仿佛人间蒸发。 线索断得彻底。 这导致与张秋秋死前有过交流的奉欢更引人注目。只是她也算是这件案子里的受害者,再加上没有证据……那些人就只能占些口头上的快感。 时间一天天过去,跟踪她的警察对她的热情没有减淡丝毫。 而奉欢似乎习以为常。家里学校两点一线,上课认真地听,作业按时地交,中午与季晓茹去食堂吃饭,偶尔一边打哈欠一边听季晓茹抱怨她哥哥为了工作都不与她联系。 回到家里,奉欢更是无事可做,人|妻将军事无巨细地把所有的事承包了,大到洗衣做饭,小到喝水换鞋……原本还是奉欢带着胡不归熟悉这个几千年后的时代,没想到最后反而是胡不归在照顾她。 用胡不归的话来说,他是在替她哥哥照顾她。奉欢只觉得,胡不归照顾得太过了。 过了差不多十几天,奉欢额头上那一道豁开的伤口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之前几次换药,见到那一层厚厚的伤痂,她便明白留疤是免不掉了,因而拆纱布时她倒也随意,上手便准备扯下来,谁想她的动作很快让胡不归制止了。 “姑娘家怎能轻易破相?”胡不归的声音温温和和,他瞧着奉欢额前的纱布,又像是在凝视她的眼睛,“不若交给在下。” “何必那么麻烦?”奉欢笑摇摇头,手又要动,却让胡不归捉住了手腕,手劲略大。奉欢抬眼一看,他面上的笑容温和,漆黑而又带着一点亮光的眼里有着一丝不容拒绝。她很快别开了视线,道:“随你。” 她往身后的沙发靠了靠,懒洋洋地看胡不归的一举一动。 他备好待会儿要擦的药膏,又去洗了把手,细细擦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了一双手来。奉欢就这样跟胡不归面对面,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胡不归的举动。 耳边清晰可听他微微压抑的呼吸声,近距离的,她清晰地看到胡不归紧抿到泛起白边的嘴唇,视线稍稍往上,因与她相对视,他的眼儿颤了一颤,可很快又专注起来,连带着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奉欢只感觉到额头上有一些细微的撕拉感,但凡她眉头稍微皱了皱,换来的是胡不归更轻的动作。 待冰凉的药水擦拭过那一条丑陋的伤疤,奉欢原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她感觉到胡不归的手稍稍一顿,接着,冰凉的指尖抚了上来,带来一阵夏日难得的清凉。不过轻轻一触,在奉欢微眯着眼儿感觉不错时,胡不归很快缩回了手。 他退离了奉欢的身前,两眼微微敛下,触碰过她的那一只手背过身去,微微发颤,而另一只手却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药水。 看胡不归回卧室放药水,奉欢面上笑眯眯的,这个胡不归……无端端地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她捏了捏下巴,能让她这个变态毛骨悚然的,得是另一个大变态了。 奉欢的注意力很快从胡不归身上移开,不知道,玉佩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8.反穿将军(8) 奉欢没有再等多久,侦探社的苏深终于传来了消息。 苏深不在永华市,所有的资料直接传到了她的手机里。奉欢就近去了学校的打印社,将资料打印出来之后,她将电脑上所有残留的信息删得一干二净。 一沓并不厚的资料。 令奉欢诧异的是,苏深传来的资料无关玉佩,而是方冰香的资料。 方冰香。 原主对她的印象别提多深刻——如果她刚来那一天,奉琛没有来接她,说不定穿过来的胡不归已经跟方冰香在一起了。 苏深说,他已经尽力去找了,但是奈何没有一点玉佩的踪迹。不过,他最近得到一个不确切的消息,说是玉佩在这个叫方冰香的人身上,所以他去了距离永华市很远的梅县一趟,又花了几天的时间去搜集了一下她的资料。 人海茫茫里找一块玉佩,难度确实很大。 回复苏深她收到了资料的短信之后,她掀开打印的那一沓资料看了起来。 梅县,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方冰香从小到大在那里生活,早几年父母去世,余下她一个人。前年大学毕业后,她才回到梅县的老家,在那里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这些信息没什么异样,然而翻到最后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时,奉欢的目光不动了。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背景是车流行人,但苏深却将方冰香清清楚楚地照了出来。她正在接电话,闲聊中仰头看着街边的一棵大树。照片整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惟一吸引住奉欢的是,方冰香的衣领处露出了一块玉质的物体。 露得不多,却很显然是一只鸟的头,仰首望天鸣。 这东西何其眼熟。奉欢眉心一皱,她取出手机,很快在相册里找到之前拍下的一幅水墨画。她将画搁在方冰香脖子边一对照,照片里的玉佩大部分藏在衣领里,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就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来看,照片里的鸟形玉佩跟胡不归画的凤凰是一模一样的。 玉佩在方冰香那里。 奉欢突然想起,她之所以觉得这块玉佩眼熟,原来是因为原主曾经在方冰香身上见到过。 就苏深调查到的信息来看,方冰香的爸爸以前是个考古学的教授,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买下了这一块玉佩,出于私心和喜爱,就把这块玉佩留了下来,之后玉佩戴在了方冰香的脖子上。 正好苏深还在梅县,奉欢正准备发短信让苏深想办法把那块玉佩买下来,突然的,手机一震,苏深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找了别人来调查她?” 奉欢稍稍一顿,回了过去:“别人?谁?” “等等。” 一句等后,苏深再没了消息。 看着没有再回复的手机,奉欢轻啧了一声,深深觉得这个任务太过棘手。 因为去了打印社一趟,以至于回家晚了点儿,不过季晓茹仍然等着她一起回家。奉欢将那一沓资料夹在书页里,笑眯眯地跟她结伴回家。 一路走到奉欢家附近,原本还跟她有说有笑的季晓茹顿时停下了脚步,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僵了下来。顺着季晓茹的视线一看,奉欢没有太意外地见到了马路对面的胡不归。 季晓茹很快跟奉欢道了别,随后牢牢捧着她的书,低头匆匆离开了。 她的表现如此怪异,奉欢想不注意也难。不过见季晓茹已经走远,奉欢便漫不经心地想着明天去学校再问她。 彼时夕阳悬天,夕光泛红,本是一种喧嚣的颜色,街边亦是人流来来往往的热闹,胡不归却静静伫立其中,温雅而平静的眉目有如一幅图画。不管别人如何朝他投去打量的目光,他的姿势神态也丝毫不动。只待他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眼珠子才微微一动,凝向了奉欢,平静的面容上不觉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等奉欢走近,胡不归就已经大步大步地迎向她。他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想接过奉欢带回来的书本,但这一次她却若无其事地避开了,只慢悠悠地跨着步子往前走。胡不归敛下墨黑的眼珠子,他收回手,跟上了奉欢的步伐,轻声询问身边的人:“今日怎么迟了些?” 奉欢踩上了上楼的阶梯,漫不经心地解释道:“跟朋友多聊了几句。” “朋友……是吗?”注意到胡不归的语气有些奇怪,奉欢抬眼看了过去,然而她只见到对方朝她露出的笑容,斯文无害,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晚上想吃些什么?” 这段时间都由胡不归掌厨,不知道他从哪儿学到不少菜式,每天变着花样下厨房,即便是养伤吃不得辛辣,那清淡的菜式也能做出一番可口的味道来。这方面奉欢完全听胡不归的,她道:“你做主就好。” 胡不归点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不过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转过楼梯间的走道时,奉欢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季萧了,虽然背后偷窥的目光从未松懈过。怀里的书本有点儿滑落的迹象,她细心捧了捧。或许是从她身上得不到线索,放弃了。 晚饭后,一边盘腿坐沙发上吃苹果,一边看电视的奉欢收到了苏深回复的短信。 “这个人是你找来的?” 奉欢往上一拉手机界面,又是一张照片。 似乎是刚刚拍的,夜色里,朦胧不清的路灯下躲着一个人,那人正偷偷地打量走在前面的方冰香。 这个跟踪的人很眼熟。 咔嚓一口苹果咬的清脆,汁水溅在了手机界面上,奉欢却无暇兼顾,她微微眯起眼,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嘴里嚼一下没一下的。 这不是之前张秋秋叫来揍她的两个混混里的其中一个吗?怪不得他们失踪了,原来是去梅县……跟踪方冰香了。 可无端端的,怎么这么恰巧的,就去跟踪身有玉佩的方冰香? 奉欢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胡不归的背影,眼里积蓄了一些怀疑。 乱猜也没有。不过看情况她得马上去梅县一趟。 奉欢很快上网查询了起来,永华市去梅县的交通工具只有汽车,而最近的时间却是在一个小时后。奉欢很快定下两张车票,复又看了墙上的钟一眼,才对在厨房的胡不归道:“别洗碗了,你收拾一下,我们要出一趟远门。” 胡不归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偏过头,看向客厅的奉欢:“去哪里?” “一个很远的地方。”奉欢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原因。 胡不归一瞬沉默下来,他维持偏头盯着她看的姿势许久,久到手上的洗洁剂泡沫一点点变得稀少,低柔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为何这般突然?” “刚得了玉佩的消息。” “那——”胡不归刚想说什么,又很快将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迫不及待地想把他送走了啊……不过,也好,他也不想再呆在她哥哥的身体里了。 他抿住要弯起来的嘴角,垂下眼转回头,继续洗着洗碗槽里的碗筷,“待我洗完这些。用不了多长时间。” 奉欢应过一声,三两口吃完苹果便回卧室收拾东西。 在梅县呆不了几天,衣服也不用收拾几件。等胡不归准备好的时间里,她又跟苏深聊了几句。 苏深这会儿在跟踪那个小混混, 不过他还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虽然没有查到玉佩的来历,但是他找到了一点儿那块玉佩图样的资料。那如同在浴火的凤凰,最早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图腾。 有关这个民族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说是出自传说里一个会长生不死秘术的种族。 苏深原想就这个民族往下查,却什么东西都查不到了。但方冰香的父亲是考古学家,又是他想方设法买来的玉佩,说不定他会对玉佩有所研究。 奉欢捏着下巴想了想,发短信让苏深再仔细查查。 “你在看什么?”耳畔撩来一阵痒意。奉欢心一紧,随后很快放松下来。她若无其事地退出对话界面,对他笑道:“跟朋友聊几句而已。你收拾好了?” 胡不归不觉两人的距离过近,他微微一笑,笑声在她的耳朵里化成一卷柔风:“收拾好了。” 奉欢像是什么也没有发觉,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笑道:“我们现在出发。” 坐上前往梅县的大巴车时,已是半夜。 乘车一段时间后,原本还在低声谈论的人们差不多都熟睡了,车厢里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窗外边除了呼啸飞离的冷风,就只剩下浓稠如墨的夜色,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胡不归清楚地听见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离得他这般近,他不由得悄悄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向睡着了的奉欢。 夜色笼罩着她的面容,留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褪去白天的嘻笑,此时看上去别样宁静。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 胡不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抽回视线,阖眼休息。 四周寂静,每当车子咕噜噜碾过一块石头,身下座椅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又好像什么东西都能感觉得到。 平静。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平静,少到弥足珍贵。 一次次睁眼皆是乱世,他不得已只能辗转流浪,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兵荒马乱。拔刀见血,横尸遍野,一声声惨叫与哀嚎在他的脑海里从未停止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平静的世界,平静得令他嫉妒。 他奢望了这么久的安宁,终于在这个时代得到。 感觉到身边人真正熟睡过去,胡不归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就算在睡梦中,她的睡姿也充满戒备,只要他轻轻一碰,就能立即从梦中醒来。所以他只能看着她,仔仔细细地看过那一根根柔顺的长发,肌肤蒙上一层阴影,只要伸手一触便可知其柔软与细腻。惟不过额上那一道伤疤碍了眼。胡不归的眸色微微转深,染上了一种偏执的暗色。 一朵生长在安宁年代里的花是多么的娇贵,怎么能不得到最好的爱护? 他深深地凝视了奉欢许久,随后伸手摸向口袋里的一样东西。 9.反穿将军(9) 次日上午,二人终于踩在了梅县的土地上。 坐了一夜的车,又睡了一个不踏实的觉,奉欢觉得脚下的步子都有些飘。 这一个县城不大,但规模发展得不错。奉欢带着胡不归去吃了一顿早餐,饱腹之后,她才感觉清醒了不少。随后,奉欢就着记忆里曾经去过几次的地址,奔向了方冰香家。 然而出乎奉欢意料的是,一到方冰香家附近,就发现居民楼四周挤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讨论得热火朝天。而被人群包围,又被人群讨论的那一栋居民楼,却安静得过分。 他们都围在方冰香家楼下。 奉欢一皱眉,突然感觉不妙,可她的个儿不高,踮起脚尖想看看什么,却偏偏都被面前堵得水泄不通的人挡住了视线。正当她想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时,身边的胡不归突的一下将她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儿一样,让她坐在他的臂弯处,如此一来她所能看到的地方高出许多。 胡不归并没有吃力的样子。联想到初次他背着她气喘不已的模样,奉欢心下猜测他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她面上不动声色,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是夏日,他的身体却透着一股凉意,细一看,他的面色也带着一丝苍白。奉欢一怔,很快又笑道:“多谢啦。” 胡不归轻敛了敛眼,面上静静露出一抹笑容。 视线穿过人群,奉欢见到,方冰香住的那栋楼下停了一辆警车,一条条禁止入内的长横幅拉起,伫立的雪糕桶围出一圈难得的安静地,还有一两个警察维持着周围的秩序。 方冰香家被封锁了。 不好的预感在奉欢心里越放越大。 她抬头望向远处二楼的楼房,有几道人影走来走去,里面的景象却不能完全看清楚。她一边看,一边听四周的街坊邻居八卦着,说是三楼的住户昨晚惨死在家里,原因是有强盗入室抢劫,搜刮值钱的东西时见到方冰香醒了过来,为了灭口强盗就把她乱刀砍死了。 强盗?奉欢眯了眯眼,嘴角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昨天才看到那个小混混尾随方冰香的照片,这么巧昨天晚上就死了? 杀人的是那个小混混。 抢劫?不仅仅是方冰香家里的钱财,那块玉佩估计也落入小混混手里了。 至于玉佩最后会落入谁的手里…… 奉欢面上的笑意越发灿烂,只是眼里带了点漆黑的冷意。她低头看向抱着她的胡不归,他正淡然立于人群之中,对于周围人说的话似乎并不在意。注意到奉欢的视线,他立时朝她回看了过去,温和地笑了笑,问:“姑娘怎么了?” 有疑点的是,这一世胡不归不认识方冰香,又怎么会知道玉佩在方冰香身上?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法子知道玉佩的位置? 这样一想,倒也想得通上一世刚来这个世界的胡不归,怎么会跟距离永华市那么远的方冰香在一起了。 另外还有……胡不归怎么跟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梅县的小混混联系的? “奉姑娘?” 一声轻唤叫回了奉欢的注意力。见胡不归还在看她,奉欢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她一边听着街坊邻居八卦,一边看着三楼警察的身影在方冰香家里走动,玉佩大概不在了,但是方冰香的爸爸是考古教授,里面或许有一些对那个会长生不死秘术的民族研究的资料——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再过来看看。 周围的街坊说起这案子简直口沫横飞,仿佛自己身处在犯罪现场一般,将整个过程说得活灵活现。奉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记了记周围监控器的位置。 又听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新的信息,奉欢这才拍了拍胡不归的肩膀,道:“放我下来。” “如何?”胡不归稳稳地将她放在地上,比起初次背她,这会儿他的力气大了不少。 “可能有点糟糕啦。”奉欢似是不太在意地收回了看单元楼的视线,转过身慢悠悠的往人群聚集相反的方向走去,声音轻快,“玉佩大概被偷掉了。” 胡不归轻步跟上她的步伐:“那现在怎么办?” 奉欢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再看。” “那一切听姑娘所言。”胡不归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奉欢决定在梅县停留一天。她就近找了一家宾馆,定下两间房后,两人稍作休息一阵,随后闲适地在梅县里转悠。 难得外出走一走,胡不归却对了解新奇世界没了太大的兴趣。一路上他静静跟在奉欢身边,只在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时才别过头来看她,轻弯弯的眼里满是柔柔的笑意。 梅县不大,他们慢悠悠地走了一圈,间或去了梅县有名的景点呆了一会儿,直到晚饭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宾馆。 买好的汽车票在明天上午出发。奉欢提醒了胡不归早点儿休息,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先与苏深发了一个短信,因为之前早有联系,他便与奉欢定在了一家宾馆,原本是为了随时见面,但现在也没时间见面了。 听闻到方冰香的死讯,苏深也有些懵逼,他不过一会儿没盯住方冰香就出了这事,心觉自己这回失职。再说回来,他看那小混混胆小如鼠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个敢杀人的家伙。 至于现在该怎么办…… 苏深说是他在梅县有几个认识的人,可以去问问梅县有哪些销赃点。那小混混偷了不少东西,总得找地方销赃。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奉欢沉默了一会儿,拒绝了苏深的提议,只让他今晚小心盯着胡不归,看看他这一个晚上的行踪。 苏深去盯胡不归,去方冰香家里查玉佩来历的事,就交给了奉欢。 直到凌晨三点。 万籁俱静。梅县陷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之中,只有马路上偶然传来一声摩托车疾驰而过的呼啸声,在窗帘上闪过一道浑浊的亮光。 没了多少睡意的奉欢轻轻一翻身,从床上下来。她换好衣服,从包里翻出在宾馆房间里找到的一些可用的零碎小件,随后悄悄开门往楼下走去。 宾馆柜台,那一名守夜的员工昏昏欲睡,再怎么吵闹的电视剧声响也无法将她从困倦里抽离。奉欢出去时,那员工也只是勉强抬眼看了看,困意重重的大脑让她没多少精力去记一记这个凌晨出去的客人。 顺着白天走过一遍的印象,奉欢来到了方冰香家附近。她边想着白天记过的监控器的位置,一边绕到单元楼下。白天时,这里拥挤着一群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直到深夜,这儿才一片死寂,给那一间曾经死过人的屋子蒙上一层阴暗的气氛。 奉欢毫无所觉,她悄悄踩上阶梯,避免过大的声响引亮楼道灯。 白天取完证后,警察都离开了,这里没有人看守。奉欢一路无阻地来到方冰香家门口。她避开门口拉的塑料条,亮起手机灯,将光对准了大门锁。之前的门锁撬坏了,现在大门用一把新的锁栓着。 她掏出口袋里的小夹子和一根回形针,用力掰弯了,随后对着光开始耐心地撬锁。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就在她闷热得额头上沁出汗珠时,锁内传来“咔嚓”清脆一声,她取下锁,大门缓缓地拉开一条缝,随之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从门缝里逸了出来。 奉欢面不改色地拉开门,稍稍用衣服遮住了手机光,一边借着一层朦胧的光亮打量屋子,一边在手指上缠随身带的胶布。 满屋凌乱,衣服、生活用品等等翻箱倒柜地掉了一地。客厅里除了乱之外没有其他的异样,那进来的强盗似乎真的只来偷东西的。 印象之中,原主曾经来过这个地方,还跟方冰香大吵大闹,现在这里变成这样……难免唏嘘。 绕过客厅的杂物,奉欢来到了方冰香的卧室门口,手机灯一晃,马上映出床单上一大块一大块暗沉的猩红色,血液喷涌一地,甚至连墙壁上都是一片喷射状的血迹。因为天气炎热,这些血很快凝固。 床头柜被扯了出来,衣柜门大开,衣服翻得凌乱、证件纸张丢的满地都是。这般搜索的痕迹,看得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让别人搜刮走了,更别提什么玉佩。 有用的线索都让警察带走了。奉欢在方冰香的卧室转了一圈,并无所获,随后来到了书房,比起其他被乱翻一通的地方,书房显得整洁不少,想来小混混没在里面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奉欢轻手轻脚地在书房里翻动着,书架上摆着许多考古类的书籍,抑或是一些研究古时生活习俗的书本。她仔细搜查了一下,忽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在一排摆满正经讲科学的书本里夹着一本神话传说。 奉欢的目光一顿,她从中抽|出那本书,随手一翻便翻到了书主常看的那一页。手机光微微一动,映出一排用墨线划出来的文字。 说是很久以前有个皇帝想要长生不死,为此派了无数的手下去民间寻找各种秘药。一来二去的,皇帝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个会不死术的凤凰族,当即欣喜难耐地派兵将那一族人全抓了起来,要挟他们说出秘术。 凤凰族仗着自己开挂死不了,一开始宁死不屈,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当凤凰族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时,他们开始感到了害怕,不得已,族中的几个人交出了秘术。 然而想要不死,同样没有那么简单。所谓能让人长生不死的秘术,事实上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符咒,辅以符咒使用的,还需要一味药,一味……几乎找不到的药。 最终的结局很显然,活下来的凤凰族人一生都在寻找那味药,直到皇帝挂了,那几个人也被处死。 至此,凤凰族消失在了传说里。 不是说不死吗?怎么这么简单就全挂了? 苏深说,那块玉佩的图样是这个不死族的图腾,胡不归十之八|九就是这个不死族的后人。 奉欢的视线在书上重重圈出来的符咒两个字上看了好一会儿,这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用途? 玉佩还没找到,奉欢感觉自己又掉进了更大的谜团里。 没别的线索,再留下来也只是浪费时间。 退出屋子,奉欢原封不动地合上门,她关掉手机灯,踩着深深夜色离开了现场。 一边回宾馆的路上,她发短信问苏深事办得怎么样。出乎她意料的,苏深很快回复了她的短信。 “没有动静。” 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胡不归还不去找小混混拿玉佩? 难道她怀疑错了? 奉欢正想着,叮地一下,她又收到了苏深发来的一条短信。打开来,里面是一排英文乱码。 什么意思? 奉欢问了回去,可她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信。奉欢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找到苏深的电话拨了回去。 嘟…… 长长的嘟声在夜色里幽幽回响着。 响了很久。最后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 奉欢二话不说又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同样又是长久的等待,然而,在她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咔嚓一声,那一头的电话接通了。奉欢刚要开口问苏深现在在哪儿,却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电话那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只有……轻到几乎听不到的空气流动响。 像是一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人接下了电话,却一言不发。 ……不是苏深。 那对面的人是谁?为什么苏深的手机在那个人的手上? 久久的,两人没有一人出声。最后是奉欢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电话挂断了。 奉欢拢起眉,很快又拨了回去,不待嘟声响起,那边只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提醒着对方已关机。 看着迟迟不接电话的手机,奉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满含冰冷戾气。事情不妙了。 回到宾馆,柜台守店的小姑娘伏在桌上睡了下去。她一点点敲着手机壳,乘电梯一路来到苏深所在的楼层。 一出电梯门,奉欢就发现这一层的监控器被破坏了。来到苏深的房间门口时,她发现门开了一条缝。 伸手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映着皎洁的月光,奉欢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苏深,t恤上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血口。一道伤。他身下流的血汇成了一滩,折射着一种妖异的光泽。 他的手边掉着一只被踩烂的手机。 再一边……奉欢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庞。 是那个小混混。 他倒在一片阴影里,面上的表情惊恐不定,同样是心脏一道血口。 这样干脆利落的一刀,不仅杀了苏深和小混混,还有张秋秋她们三个人。 奉欢沉着脸在小混混身上搜了搜,轻易搜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有钞票、珠宝和一些值钱的小玩意,独独不见玉佩的踪影。 玉佩。想要这个东西的人除了她就只有胡不归。 她得到玉佩,是想让胡不归回去。 可胡不归抢先她一步得到玉佩做什么?不想回去? 他不想离开奉琛的身体,那她的任务可就没办法完成……还是等找个机会,想办法把胡不归给绑了。 实在不行的话,奉欢眼神暗了暗,那么让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10.反穿将军(10) 回去的车票时间在早上八点。 清早洗漱完,奉欢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胡不归立在了门口。他今日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衬衣,衣上纽扣认认真真扣到最后一颗,越发显得他的身姿挺拔。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对上她的视线时,他的眼里微微泛起了一丝亮光:“奉姑娘。” 他坦坦然,奉欢的心情就没那么愉快了。 还不知道玉佩的用途,现在绑了他无疑是打草惊蛇。 奉欢看了他许久,终是移开了视线,道:“吃完早饭,我们回去。” “这么快?”胡不归轻一眨眼,诧异道,“不找在下的玉佩了吗?” 明知故问不是吗?他们两人谁也不想捅破这一层透明的薄纸。奉欢轻笑出声,对于玉佩的事不再多提:“我们下次再来。” 听了奉欢的话,胡不归亦是浅浅一笑:“听姑娘的便是。” 回家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 刚回到家,不等奉欢停下来休息,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季晓茹。 “什么事?”任务太过棘手,她对此以外的事都没了太大的兴致。 对面一时间没有回答的声音,却不断有女生啜泣的声响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奉欢又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季晓茹压着带哭腔的嗓子喊道:“小欢,我哥哥死了……”说到此处,她压抑不住地哭出声来。 季萧死了? 奉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起来,季萧对她的跟踪是松些了,可偷窥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既然还在看她,他又怎么会死了? 奉欢扫了胡不归的卧室一眼,回家之后不久,他就进了卧室,还颇为奇怪地关上了门。她心中泛起一丝怪异,待电话那一头的季晓茹冷静了一点儿,她又问道:“你哥哥什么时候死的?” “……法、法医说是在三号……” 三号? 奉欢突的愣住了。 今天二十六号。那个警察二十三天前就死了,那么这段时间一直跟踪她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小欢?你在听吗?”季晓茹的鼻音很重,满是哭腔。 奉欢从怔忡里回过神来,应了声:“在听。” 在电话里很多话都说不清,心中那一阵偌大的倾诉欲又压得她难受。季晓茹道:“你来找我好不好?”她一顿,又小声道,“我在你家楼下。” 奉欢对这事也确实有疑惑,便很快应下:“我就下去。” 也不知道胡不归在干什么。奉欢又看了一眼卧室门,迈步出去了。她走得太快,以至于她没有看见,她离开之后,卧室门开了一条缝,胡不归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腕处一条血痕还淅沥沥地往下滴血。他的面色苍白,目光却平静而冷漠。 奉欢一下楼,就看见一道孤伶伶的身影蹲在墙角下。她走过去,季晓茹的面容看起来特别憔悴,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眼眶又红又肿。一见到奉欢,季晓茹的嘴唇颤抖了起来,胸腔里压抑的难过几乎要跟泪水一起涌出来,可她只是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喊道:“小欢……” 奉欢来到季晓茹身边就地盘腿坐下,问:“具体怎么一回事?” “我不清楚……”季晓茹往奉欢那边靠了靠,小小啜泣一声,道,“只是今天接到电话,说、说哥哥死了……” “他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学校附近……我都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死在那里。他明明说要出一趟远门……说好的远门呢……”她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哽咽,不想让奉欢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她歪头靠在奉欢的肩膀上,眼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无声无息。 季萧没有把他跟踪她的事情告诉别人,她也就没了什么疑点。顶着肩膀上的重量,奉欢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口中又问:“他怎么死的?” 季晓茹哽咽道:“鉴定结果说、说是一刀毙命……” “就跟张秋秋的死因一样?”奉欢突的问出一声。 肩膀上靠着的人猛地浑身一僵。季晓茹抬起头,一张满是泪水的面庞上挂着不敢置信的表情:“难道凶手是同一个人?” “或许。” 又与季晓茹聊了许久,待到天色渐晚,心情好一些的季晓茹总算打起精神挤出了一个笑脸跟奉欢道别。 回到家,奉欢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胡不归在洗澡。 奉欢盯了一会儿浴室里模糊的黑影,一转眼,她见到胡不归的卧室没有关门。奉欢不由眯了眯眼,眸色深了起来,话说回来,今天回来以后他就进了卧室,他在里面干什么?藏玉佩? 藏玉佩啊。 奉欢一顿,二话不说迈步走进了胡不归的卧室。进来后,她先是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味道,奉欢发现书桌上摆着一只小碟子,那是上次胡不归作画时用来盛墨的,此时里面盛的不是墨,而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就味道闻起来,是血,但颜色看起来有些不同。奉欢伸手沾了一点,两指细细地搓了一搓,感觉里面有些粉末状的东西。 他弄这个干什么? 没时间去理会这些,奉欢四下打量一眼,与记忆里奉琛的卧室相差无几。这间卧室里东西不多,能藏东西的地方也没几个。 奉欢四处打量一圈,将一些好藏东西的地方翻开看了看,然而一无所获。最后,她拉开了卧室里剩下的衣柜。 里面都是奉琛的衣服,正式的、休闲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放或挂好。明明有好几件夏天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胡不归常常穿着一套长袖长裤。 没什么好看的,奉欢正准备关上衣柜,突的,有什么东西从衣服堆里掉了出来,径直掉到了她腿边,眼熟的很。 奉欢捡起一看,顿时心里一沉。 这不是她的内衣吗? 记得之前是胡不归洗过的,她收了之后就丢进垃圾桶,后来又提拎着丢进了小区附近的垃圾箱里……怎么好端端的跑到胡不归的衣柜里来了? 奉欢眼神暗了暗,复又拢上一层戾气。 连她的内衣都收藏,变态。 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趁胡不归洗完澡之前赶快离开。 奉欢面不改色地将自己的内衣裤放回原位。正当她想转身离开时,却忽然嗅到空气里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她眼一冷,二话不说抓起书桌边的椅子要先下手为强,可后颈处猛地一阵刺痛,一阵无力感很快传达至四肢百骸。 奉欢强撑住最后一点力气扶住桌子,疲软依然浪潮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眩晕感使她的眼睛对不上焦,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用尽所有力气往身后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她见到刚从浴室出来的胡不归赤|裸着上身,面容苍白,瞳色深深。 腰侧处,一只如火如荼的凤凰正仰首欢鸣。 11.反穿将军(11) 意识清醒的时候,奉欢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一个凤凰纹身。 涅槃重生,不经涅槃,哪来的重生。说起来,胡不归也是死了才进入奉琛的身体里……那么只要奉琛死一次,胡不归就会离开他的身体? 脑中思绪转动的时候,奉欢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 紧紧的,像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朝她不断吐丝、缠绕,阴冷而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避无可避。 就是这一束目光,跟随了她二十多天。 “你醒了。” 奉欢缓缓睁开眼,对上了胡不归的视线。他立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还是那一副温润斯文的模样,可那一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情绪却活生生将他的外表撕破。 要不是她翻了衣柜,还真不知道,这胡不归原来是个变态啊。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居然认了栽。 不知道为什么,奉欢浑身发软得厉害,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更别提从床上起来。 既然无法反抗,奉欢索性放松下来,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但糟糕的是她上身没有半点遮挡,裸|露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摆了满满一碟暗红色的颜料,还有一排映出红光的银针。 他要做什么? 奉欢的目光一晃,忽然发觉胡不归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还有一些鲜血往下滴落,将衣袖染得一片猩红。 那碟颜料……是用他的血做的? 奉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面上缓缓带出一抹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你去干什么了。” “在下去杀了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奉欢毫不觉得意外。她问:“谁?” 胡不归微微笑了笑,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常常跟姑娘在一起的那个人。” 季晓茹啊。奉欢扬了扬眉,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常常与姑娘在一起,在下甚为厌烦。”胡不归捻起一根银针,轻轻地在碟子里那一滩暗红的液体里拨划着。液体有些粘稠,以至于针尖能轻易地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但很快又融进了液体里。 待一根针上沾满颜色,胡不归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眸里盛满春水一般柔软的笑意,却不及眼底,他缓缓道出未说完的话,“所以我杀了她。” 奉欢一怔,还没理解所谓的因果关系,就看见胡不归迈着轻快的步子绕到了她的身后。 奉欢看不到了,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她却感到后背一凉,寒毛竖起。 淡淡的危机感笼上了她的心头。奉欢想动,发软的手脚却无法动弹,她只能压抑着,低声问:“你要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腰侧传来的尖锐一痛。 奉欢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身后伏上来的人轻轻凑到她耳边,热气吹来一阵痒意:“放松点。” 连他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奉欢怎么可能放松下来。 可很快的,奉欢感觉到胡不归冰凉的指尖从她的后颈开始,一点点顺着脊梁往下滑,一股逼人的酥|软感自尾椎骨升起。 这般撩拨下,奉欢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然而这种为别人掌控的不爽让她心头窜出一团无名怒火。她用力挣扎了一把,可紧接着又是一针——他的动作再怎么轻,针扎进肉里时的疼痛无论如何都轻不下来。 他在她的身上刺青。 一针缓缓接一针的刺痛如浪涌来,连绵成一个她看不到的图案,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也正是因为这阵痛楚,刺激着四肢的肌肉多了一些力气。奉欢的手缓缓握成拳,指甲□□了掌心。她深深埋进枕头里,脸上笑得越来越欢快,眼里的戾气却越来越深。 枕头下有一样硬物,那是她之前从小混混身上拿来的小刀,原本就是为了防着窗外的视线。现在也算用到了地方。 要让胡不归死一死吗?他死了奉琛也死了,任务还能完成吗? 奉欢稍稍侧过头,压在了那把小刀上。掩饰着自己的举动,她继续问:“张秋秋,有三个女生,是你杀的吗。”背后刺痛难耐,她的声音里不起一丝波澜。 “是。” “为什么?” “她们伤了你。” “那两个男的呢?” “留着,有用。”她想听所有的事情,胡不归自然不会隐瞒。他专心于手上的动作,回答的话语轻轻浅浅,不带丝毫感情,“杀了一个,威胁另一个去拿玉佩。在下等玉佩到手后又顺便解决了他。”他稍稍一顿,又接到,“还有那个帮你做事的人。” 说的是苏深。 既然他一直尾随在后,自然知道苏深这个人。那次委托了任务后,苏深很快离开了永华市,以至于胡不归没有机会对他下手。 不过让奉欢疑惑的是,胡不归是怎么联系那个小混混下手的。稍稍一想,能那么远联系到的,大概只有手机了。毕竟奉琛的手机她一直没有拿回来。 腰侧的痛感依然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奉欢定了定神,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想要奉琛的身体?” 胡不归轻声答:“不是。” 那他杀这么多人做什么? 奉欢这又不明白了,她一恍然,突的嗤笑出声,带着些讥讽:“你喜欢我?” 这个问题一出来,原本要落下的针停住了。 见胡不归久久不答,奉欢也不急,侧着头,她依稀能看到一点儿胡不归的表情。 他在迟疑。 见奉欢偏头看他,胡不归稍稍避开了她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他几不可见地轻点了点头,可一迟疑,他又摇了摇头。这一个矛盾的举动出来不由令他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细腻的肌肤令人流连忘返。冰凉的指尖轻轻划向她腰侧的位置,一针轻轻刺下,他的嗓音柔和:“我只想要你。” 要她? 奉欢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一只手在不牵动背部肌肉的时候缓缓探进枕头下,她面上笑问:“只是要我这个人的话,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腰侧又落下了一针,伏在她后背的冰凉躯体怎么也驱散不了犹如火燎一般的痛楚。只听得胡不归轻轻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送你一件礼物。” “哟,可没见过有人送礼物还把别人的衣服脱光的呀,大将军。”她的语气里不掩嘲讽,尤其在最后面的三个字上咬重了音。 然而,胡不归置若罔闻,他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曾停下来过。图案心中有数,那是他不知道画过多少次的东西,哪怕是闭着眼、倒着画,也依然能描画出来。 他复又沾上一些小碟子里的颜料,落下的一针针里,一片暗红缓缓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有血如珠子一般涌了出来,混杂在颜料中竟有些无法辨别。而胡不归俯下|身,贴近了身下人的后背,舌尖一勾,便轻轻舔去了那一连串的血珠子。 腥甜的味道在舌上蔓延,他稍稍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不觉之间唇角也带上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只待落下最后一针。 胡不归弯起了嘴角,吻上了她的后背。腰侧处,女子温软细腻的肌肤上,有一只浴火而鸣的凤凰沾着鲜血,栩栩如生。 “永生不死……喜欢吗?” 奉欢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腰上的刺青刚好,那一片伤口火辣辣的发痛,刺激着无力的身体积蓄了一些力气,握上了枕头下的刀柄。她微微睁了睁眼,压抑过久的喉咙里好半天才顺着指示发出一声讥笑:“区区一个纹身,我就能永生不死?” “这是我族的凤凰印。”这一趟下来,胡不归的疲累只比奉欢多,脸色也越发惨白起来。他轻轻松出一口气,伸手在她背上点了几下,奉欢顿时感到自己所有失去的力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但身体仍然有些发软。 她勉强地想撑身坐起来,手上却没了多少力气,眼看又要摔回床上,胡不归伸手把她揽入了自己怀里。感受到怀中温软,他扯过床边的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又将她另一只捏成拳的手拢入自己手里,一边一根根将她插入掌心的手指拨开。见到她的掌心有好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不由得拉至嘴边轻轻一吻,嗓音温和,“我族信仰凤凰,相信凤凰能涅槃重生,那人便能永生不死。” 凤凰印? 奉欢忽然想起她在胡不归腰上看到的纹身,那一只凤凰鲜红夺目,想来她腰上纹的,也是这东西。 所谓的长生不死,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罢了。 奉欢合了合眼,她借着力偎依进胡不归的怀里,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姿态亲昵。在胡不归的背后,她看着自己的手从枕头下抽出了那一把刀,刀刃折射着湛湛寒光,她的语气轻快:“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误导我去找玉佩?” “那是一味药,一味能让凤凰印起效的药。” 传说里,能让皇帝长生不死的一味药。若她没有猜错,玉佩已经化在了那一碟颜料里了。 胡不归扬起了一抹苍白的笑容,眸中春水潋滟,衬得他的面容亮了一分,满含笑意的声音带着撩人的柔软,“从此,你就能永远与我在一起了。” 奉欢只轻轻一笑,“看来我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刀刃没过他的后心。 奉欢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原想避免他挣扎,却不想胡不归只是颤了一颤,便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她,将自己更送进刀刃里。 胡不归没有一丝的挣扎,这让奉欢有些讶然,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个陷阱里。他的嘴唇轻轻吻过奉欢的耳畔,细语呢哝:“等我。” 等他又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来找她? 鉴于他从几千年前的世界穿到这个年代,下一次见面的跨度不知道又是多少年后了。 奉欢感觉到胡不归的身子渐渐变沉,滑倒在床上,猩红的鲜血一点点染满床单。 奉欢放松了下来,胡不归去他的涅槃重生了,只留下了奉琛的尸体……反正任务是将胡不归驱逐出奉琛的身体,她的任务大约算是完成了。 得看系统怎么判定了。奉欢漫不经心地在胡不归的衣服上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失败的话,大概会被系统扔进回收站。 正等着系统出声时,奉欢突然听到有人低低咳了一声。她顺声一看,却见到胡不归朦胧地睁开了一条眼缝,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小欢?” ……看来她暂时不用被丢进回收站了。 12.反穿将军(完) 任务完成之后,系统仍然没有动静。 奉欢呼唤过系统好几次,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她估摸着自己得在这个世界过完下半辈子,才能回到系统空间了。 自从奉欢一刀把奉琛捅回来后,他在医院里修养了大半个月才渐渐好转。至于他无缘无故丢失了一个月的记忆,和莫名其妙被奉欢捅了一刀的事情,奉琛满肚子的疑问。 对于奉琛的询问,奉欢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你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 “看看你背后那只鸟纹身,”奉欢指了指奉琛腰侧的凤凰印,因为胡不归的离开而渐渐变淡,几乎快要消失。她淡定道,“这就是鬼上过身的证据。” “……”好像是那么回事,听奉欢说她是为了拯救被鬼上身的他而迫不得已捅了他一刀……回想起来就心脏痛。 然而比起自己,奉琛反倒觉得奉欢更像是鬼上身。 奉欢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往连书都不看的妹妹这段时间居然开始认真读书了,憋得奉琛将苦口婆心的劝说之词吞进了肚子里。 再然后……奉琛发现奉欢的好朋友季晓茹死了,同样的,她们班上还有另外三个女生也死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出人意料的事。 奉琛拧眉问奉欢,而彼时正趴在桌上看书的奉欢只是抬眼瞅了瞅他,语气漫不经心的:“人都是你杀的啊。” 联想到自己失去的一个月的记忆,奉琛顿时浑身一颤,奉欢见此,她不由得笑出了声,声调懒洋洋的:“开玩笑的。” “……”他差点就要当真了啊喂。 除了这些让他觉得妹妹变得很奇怪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有一次半夜醒来,他因为口渴想去厨房倒水喝,中途经过了奉欢的卧室,却突然在她的卧室里听到了一些声响。 那样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带着对鬼神的恐惧和一点儿对奉欢的担心,他拧开了奉欢卧室的房门。 一条门缝后,有窗帘大开,皎洁的月光将一间卧室印得晦暗不明。奉琛清楚地看见奉欢正站在落地镜前。她贴得镜子极近,伸出一只手缓缓摸向了镜子里的自己,指尖细细勾勒着镜中人的脸颊,倒影出来的眼神极尽痴迷。 像是按捺不住的,她阖眼吻上了镜子,一点点上下蹭弄着,仿佛在向倒影寻求回应,有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唇齿间逸了出来。 “……”他好像撞破了妹妹什么了不得的事。 正当奉琛想要默默退出去的时候,镜子里的视线已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那一双原本还沉浸在痴迷里的眼眸倏地冷了下来。 这一时间,奉琛想退也退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干干地咳了一嗓子,问道:“还不睡吗?” 奉欢回过头来看向他,窗外的月光皎洁,将她的面容渲染得柔和了几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带着点点温柔,宛若窗外明月,又宛如池中春水。 她轻轻一笑,以往懒洋洋的腔调此时听起来柔柔的:“你全都看见了吗?” 看见她自己对自己意图不轨的这件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奉琛有一种自己应下来就会发生一种不好的事情的不祥感。然而他一抬眼,就望见与以往不同的奉欢一步步朝他走来,眼角眉梢沾染的柔软春意晃了他的心神,奉琛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待到奉欢在他面前站定,比他矮了一个个子的妹妹稍稍抬起头看他,温温一笑,倏地,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的头用力扯了下来与她平视,她的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利刃,能一刀将他置于死地的利刃:“若是你将这事告诉了奉姑娘,就等着去死。” 奉、奉姑娘? 啥? 奉琛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他却被人一把推到墙上,脖子猛地一勒,疼得他几近窒息。奉欢的眼里满满都是恶意:“你听明白了吗?” “听、听懂了……” 然而奉琛根本没弄明白,就被奉欢一把推了出去,哐地一声巨响,立在奉欢卧室门口的奉琛捂着脖子一脸懵逼。 一阵夏夜的微风吹过,他背后寒毛竖起。他居然让这热风吹得浑身发冷。 卧槽,我妹妹……该不会真的鬼上身了? 带着这一种猜测,奉琛心惊胆战地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 他顶着两只黑眼圈,弱弱地蹲在沙发上看奉欢从她的卧室里出来。对方一见他,挑了挑眉,问:“你一夜没睡?” 他哪里敢睡啊喂…… 看着此时恢复正常的妹妹,奉琛几乎感动到要流一把热泪。但想起昨夜见过的那一双宛若恶兽的眼眸,他咽了咽唾沫,颤巍巍道:“没事……失眠了而已……” 至于奉欢后来有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奉琛不清楚了。不过他烧过符纸水给奉欢喝,又去求了块开过光的佛像玉佩,待看到奉欢没什么异样,他才渐渐放下心来,也就没有将她被鬼上身的事情说给她听,免得她不安。 接下来的生活平静又安宁。 一个月后,奉欢完成了高考。奉琛了解自己妹妹,对她本不报什么希望,不想最后考出来,成绩出奇的优异。奉琛安下了一大颗心,奉欢终于懂事了。 不过,高考后的这一个暑假又发生了一次意外。 当时电视上正在播一档古装电视剧,说的是古代武国骁勇大将军胡不归的故事。 奉琛一边捧着电脑办公,一边见到电视上播映的电视剧,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得笑道:“说起来,我们祖上跟这位胡将军还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奉欢被提起了劲。 奉琛笑道:“我也是听妈说的,说我们是胡将军的后人……说是后人也不全对,只是说当时胡将军家里无缘无故地爆发了一次疫病,险些灭门了,最后独独活下了胡将军,还有他的一个弟弟,我们就是那个弟弟的后人。要说起来,跟胡将军还是有一层血缘关系在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奉欢变了脸色。 “血缘关系?”奉欢反问了一声,向他求证了一遍。 “是这样没错……” 奉琛还迷茫她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却见到奉欢一咬牙,道了句:“干!被匡了!” 什么情况? 奉琛还不明白,就看见奉欢大步大步冲进了她的卧室里,再然后……卧室门咔嚓一声脆响,一身血的奉欢自门后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一把捅过他的小刀,锋利的刀刃还淋淋往下滴血,另一只手……正堵着胸口的那一个血窟窿。 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奉琛整个人都吓懵了,又见脸色苍白的奉欢倚着墙,抬眼冷冷看了过来,声音低沉:“还不快叫大夫!” 大、大夫? 他很快拨通了120,惊慌之下居然也跟着嚎了一句:“快派个大夫……啊不,救护车过来!” 后来的救护车匆匆忙忙赶到,把奉欢送进了医院。好在救助及时,给自己心脏捅了一刀的奉欢没出什么大事。 这俩兄妹接二连三心脏中刀都没出人命,医院里的人不可谓不啧啧称奇。 奉琛搞不清奉欢为什么突然搞自杀,比起心疼,还不如生气更多。等到奉欢出了紧急病房,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张口就开始了一篇语重心长的训辞。 谁想躺病床上的奉欢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地听完了,她的脸色苍白,那一双眼眸黑沉沉地见不到底,笑起来的时候一贯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的确是不会有下次了。 自从知道自己被胡不归附身之后,奉欢一度想马上结束任务回到系统空间,但不想让穿到她身体里的胡不归给救了下来。 一开始奉欢没有考虑到胡不归为什么穿进奉琛的身体这个问题,原以为不过是随机,又或者是什么磁场相近,直到奉琛提及胡不归跟他们有血缘关系,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说,传说里那个不死族的人越活越少才开始惊慌害怕。活下来的族人一少,没了血缘亲属,哪来的躯体来涅槃重生。 胡不归一举跨过几千年的时间穿进奉琛身体里,大抵是血缘越来越稀薄,勉勉强强才又在奉琛身上重生。 身体里无端端多了个灵魂,虽然身体上感觉不到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心头就是隐隐不舒服。更糟糕的是,与她同居一个身体的胡不归在冒出了端头后,也不再刻意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好比说吃个饭,她的筷子明明往辣菜上夹,自己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又或者她洗个澡、上个厕所,自己的身体还得脸红个不停,磕磕巴巴、嘴唇发抖,一副羞涩到不行的样子。 胡不归偶尔想与她说话,便又控制着嘴巴发出声音,跟她一问一答,不过奉欢回话的时候少,胡不归仍然能温言细语地一个人说上很久,直到奉欢口渴到不行。 日常生活还算小事,胡不归控制她的时候不算多。暑假一过去,奉欢进入了大学,在学校里她避免不了结交朋友。然而每到此时,胡不归就会从她身体里出来,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奉欢抢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语气温和地向朋友放狠话,三言两语将她跟朋友的关系断得一干二净。 待到奉欢二十几岁,奉琛早已结婚生子,眼瞅奉欢还是孤伶伶一个人,他恨铁不成钢,开始张罗着给奉欢相亲,直至胡不归一个按捺不住卸了一个相亲男的胳膊之后,奉欢再也无人问津。 ……不结婚也好,反正奉欢也无心此事。 她与胡不归的恩怨一直纠缠到老。 临死之前,她感受得到自己的手柔柔抚上了胸口,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缓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语气,温和而柔软: “奉姑娘,在下永远不会离开你。” “滚,我一点也不想再见你。” 13.宫主与男宠(1) 她脱离奉欢身体的下一秒,就再一次来到了黑压压的系统空间里。 没有半点声响,她像是悬浮在一片黑色的空气里,唯有眼前亮着一排数据。 姓名:何欢 年龄:27 性别:女 智力:38 武力:42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0 可分配属性点:1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无 凤凰印?这东西不是胡不归纹在她身上的东西吗,怎么跟到系统空间里来了? 何欢扬眉不解,“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印为灵魂类技能。上一世界的大气运者将凤凰印纹在奉欢身上,而当时奉欢的身体里只有宿主的灵魂,所以系统默认为宿主拥有技能。】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情绪波动。 【不过凤凰印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因此技能使用次数缩减为一次。如果宿主在任务世界中死亡,就有一次机会可以附身于原身的亲属体内】 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间接地表明她任务失败只有抹杀这一个结果? 往好的想过来,她在任务世界里有一次额外的复活机会。 何欢捏了捏下巴,虽然胡不归的确送给她一份大礼……可她怎么觉得这像是一个死亡fg。 【宿主有一点可分配属性值,是否使用?】 说到这里,何欢才回过神来看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值,无疑自己的武力值比其他的数据都要高出一些,如果她今后只能在一个任务里获得一点属性值的话,加在武力值上无疑会少做几个任务。不过,她好奇的是系统怎么判定出她的属性来的? 何欢看看着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出了会儿神,在系统再一次出声询问的时候才回过神来,随后道:“加在武力值上。” 随着何欢的声音落下,她的武力值很快从42变成了43。 离一百点还差五十七点……照这个进度,她该不会还要做五十多个任务。 何欢没有再多想,她懒洋洋地浮在空气里,道:“送我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 地牢中一片阴森森的,唯有墙上的火柱昏昏映亮一圈地,却带不来丝毫温度。 脚下刚刚一稳,何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后有一阵凉意透进了骨子里。她稍稍一缓呼吸,张眼看向面前,视线所及之处晦暗不明,却依旧清晰可见眼前的景象。 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让绳子栓挂着,衣服全然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绽开一条条血痕,死寂的空气里唯独听得到鲜血不断滴落的声音。 他的头发凌乱,溅了一层血雾的面容说不出来的狼狈。这人显然处于劣势,但面对着握有一条长鞭的何欢也仍然扯得出一个笑容来,嗓音嘶哑而迟缓:“好徒儿,怎么……不动手了?” 原主居然敢对自己的师傅下手……何欢挑了挑眉,等等,这是古代? 她不紧不慢地睨了一眼面前的人,偏冷的声线缓缓在冰凉的空气里浮起:“留你一口气。”等她接收记忆之后,再对他做打算。 何欢正要转身离开,可手里的鞭子突然让人用力一拽,眼见脚下因此稳不住,她立马松开鞭子,挥去的拳头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接住,紧接着就被扯进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里。 他什么时候把绳子解开的?何欢眼一冷,脑中正转着脱身办法,嘴唇上突的一凉,腥甜的味道近在咫尺。那冰凉的嘴唇缓缓滑过她的脸颊,嘶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徒儿这么早便对为师腻了,为师的心里难受呀——” 他的余音尽数消散在何欢的动作里,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抠进他腹上的血口里,男人顿时痛得浑身一抖。趁着这机会,何欢一脚踢开男人,扬起鞭子便狠狠甩向了他的脸。 有一声啪的脆响,男人面上只见红印,却不见血痕。 大概是初次使鞭子的缘故。何欢甩回长鞭,握回手中,面上毫无鞭子落空的尴尬。嘴唇上印着男人留下的血迹,她冷淡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他明明疼得浑身在抖,脸上却还带着一抹笑,低低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处境,还是笑何欢的反应。 身后的走道匆匆走来两个人,眼瞅见之前还绑得好好的人此刻逃脱了束缚,不由心下一冷,只跪地唤了道:“宫主。” 是在喊她。 何欢一顿,回道:“关牢点。” 说罢,不再看地上那人是多么狼狈,她转身往外走去。 出地牢的一路上都有火柱照明,虽晦暗不明,脚下的路依然看得清楚,只不过路过的一间间牢房里不断传来嘶声与哀嚎。何欢面不改色地踩过好几双企图扯住她的手,直到走出地牢,外面的阳光驱散了她身上的阴冷。 宫主什么的……若是猜得没错,原主约莫是个什么武林高手。 ……古代江湖啊。何欢轻啧了一声。 何欢准备先找一个地方接收记忆,走在廊道上,一些路过的人见了她纷纷惶恐不已地跪在地上,只待她走过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离开。 她四处转了转,总算找到了一个人烟罕少的凉亭。她坐在石椅上,合眼开始接收身体的记忆。 快活宫,江湖上一个恶名远扬的魔教,其宫主邱欢,道她修炼邪功,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传言将她描绘得比妖魔还要可怖,事实上,邱欢与其他的魔教教主并无不同。 孤儿出身,幼时被上一任宫主白贺捡回快活宫,并收她为惟一的徒弟,授予她一身武功。奈何原主是一只白眼狼,在得到白贺的信任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将当时白贺的亲信杀了大半,血洗一整条宫道,一举成为了新一任快活宫的宫主。 弑师是为大逆不道,哪怕白贺与邱欢二人乃魔教中人,这种行为也令正派人士所不齿。不过邱欢对外界的传言从不在意,然而她恶名远扬,再加上正邪不两立,一出门就遭人追打。 这种小打小闹也算不上什么,但直到一次出宫,她无端端遭到陷害,不仅自己险些送命,还累得她一起带出快活宫的男宠受了重伤。 她终于意识到一味的避让毫无所用,铁心将魔教的名头坐实了。从此以后,快活宫真正的凶名远扬,江湖也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若事情到此结束还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快活宫的消息频频泄漏,在外的属下一个个遭人杀害。再到后来一日,一批自诩替天行道的武林人士闯进了快活宫。 这一个所谓的魔教,一朝覆灭。而邱欢,也在这场厮杀中受到了来自后背的一剑,来不及看清身后的人是谁,眼前就黑了。 回忆到此结束,然而那一剑穿心的痛楚还历历在目,再加上接收记忆,让她的脑袋一阵阵钝痛。邱欢的眉头因为不适皱了起来,明明衣裳轻薄,背后却汗湿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任务迟迟没有发布。正待邱欢疑惑时,那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缓缓传来: 【护猫儿一世安然无忧,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猫儿啊…… 不消多想,邱欢就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猫儿是原主仅收的一名男宠,亦是那一次出宫猫儿身受重伤,以至于原主坐实了魔教教主的名头。 他本不过快活宫里一名低下的奴仆,原主无意中碰见了那灰头土脸的少年,不知怎么的起了兴趣,便把他收做了男宠,对他极其的宠爱。就连到最后快活宫沦陷,原主被人一剑穿心的时候也还挂念着他的生死。 这猫儿到底有什么不一般的?原主遭人杀害,心中自然是恼恨的,可她偏偏让邱欢护着这个猫儿一世安乐?邱欢到底只有原主的记忆,至于原主的那些想法,她不得而知。 算了,既然任务都发布下来了,她没什么好质疑的。不过一世安然无忧,安然与无忧……这原主是在跟系统玩文字游戏? 邱欢休息了好一会儿,钝痛的脑袋才渐渐缓和过来。 如今她刚坐上宫主的位置不久,还没遇见猫儿,但也就这几天的事,不若早早将他找出来,留在身边好好护着? 正待邱欢思索的时候,一道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抬眼看了过去,就见方才在地牢见过的一个人迎面走来,他慌忙跪在地上,神色紧张:“宫主,白贺他……在牢中自尽了。” 白贺,快活宫的上一任宫主,亦是……她的师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邱欢微微恍然起来,心中全无大仇得报的欣喜,反而不可遏制地漫出一片茫然与无措。 这是原主的情绪。 倒是有趣了,听到白贺的死讯,原主对这一个曾把她家六口赶尽杀绝的人恨不起来了? 邱欢回过神来,地上的人还老实地半跪在地上,等着她的指示。反正人都死了,她只手撑着额,懒洋洋道:“随意处理了。” 14.宫主与男宠(2)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邱欢结合着记忆,一点点熟悉了原主的身体。 由于自小习武的缘故,原主的身体素质高得出奇,邱欢用起来也别样顺手,只不过那些功夫招式使着就没原主那么熟练了。 邱欢对着这些招式起了兴致,再加上她感觉到体内还有一股奇异的气流运转,兴致更高了一分。这股气从腹下开始,经由经脉缓缓涌向四肢百骸,一番运转后又回到腹中,将她熬了一夜的疲惫尽数带走。她估摸着这大抵是传说中的内力,这东西若是能带到她之后的任务世界,今后做任务想必也方便一些。 由此想一想一年后原主的遭遇,邱欢捏着下巴有点儿迷惑,就她对内力的体验而言,周身十米内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原主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偷袭。她细细一回忆,发觉原主在这之前常常感觉内力受堵,但找快活宫里的毒医一把脉,却又未能看出什么,直到最后挨了一剑,内力也无法使出丝毫。 这般看来,原主分明是中毒了。 说起来,能让原主轻而易举中毒的,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邱欢想起那一直围在原主身边打转儿的猫儿,要是中毒了,原主不可能没有察觉,若不是毒性一开始的作用不明显,便是……原主心甘情愿地服下了□□。 不过一切也只是邱欢的猜测罢了。 邱欢不再做多想,现在系统的任务已经发布,不管猫儿有没有做过这件事都不再重要。 说起猫儿,原主前几天顶替白贺上位,已将宫里大部分与白贺有关的人换了个干净,那些下人也遣散大半,随后又让自己人从外另外挑选一批人进来,是个练武苗子的便去习武,做事机灵的留下来供个使唤。至于那猫儿,就是这一批进来的其中一人,只不过找人的还在外边,估计还得花上好些时间,邱欢得多等一段日子才能见到猫儿了。 很快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快活宫上下的事务原主早已经安排妥当,新选出来的两个长老各司其职,每天的琐事忙得他们脚不沾地,除了重要的事偶尔找邱欢做决定以外,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人。他们忙碌,邱欢这个新上任的宫主倒清闲了许多,没有什么事要做,邱欢便每日花大把的时间来熟悉原主的武功,倒也不亦乐乎。 直到有一日,邱欢察觉到快活宫后院里多了几个伺候的下人,才意识到猫儿快出现了。 想到原主与任务对象的初次见面,邱欢独自一人慢悠悠地来到了宫里的一处地。 正值初夏,外边的太阳带了些灼人的热度。亭台水榭,桌上的一鼎小香炉悠悠逸出丝丝缕缕的青烟,围着大红廊柱萦绕不断,随后飘出亭外,融于无形之中。邱欢来到栏杆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池中的鱼儿摆尾游荡,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池边傍着许多桃树,葱葱郁郁的,相当茂盛,春去夏来,现下已然结满了桃子。那是许久之前白贺让人种下的,原是贪图桃花的艳色,春日里有个好风光,不想后来夏日结出的累累果实全便宜了原主。 邱欢不觉出神,可突然的,远处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她的目光不由得望了过去,因着习武的缘故,她轻而易举地看清了几十米开外景象,一堵围护桃树的高墙上颤巍巍地冒出了一个人的脑袋。 邱欢眯了眯眼,那人谨慎地探出半截脸,睁圆了一双猫儿眼四下看了看,眼珠子乌溜溜的,显得稚气又机灵。待到他觉得安全了,才一点点地抓住墙头,从外边攀了上来,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小脸。 他好不轻易坐在墙头上稳住身体,那一双猫儿眼直溜溜地望向了挨墙长的一棵桃子树。 正值夏季,桃子的确都熟了。 邱欢依着廊柱,慢悠悠地看着那一名少年的一举一动。墙头上长了些青苔,他细心地用手将那些青苔一点点抠掉,待到留出一片站得住脚的地方,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从那上边站了起来,不过他也因此没了可以撑稳身体的地方,腰背站直的时候还有些小小的颤抖。但一见到头顶上的东西,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伸长了手就摸向长在他头顶的一颗大桃子。 然而树枝太高,少年的身子又瘦小,不论他把脚尖都踮得有多高、手伸得多长,他都无法够着那一颗近在咫尺的大桃子。挣扎了半天,他急得直冒汗,咬着嘴唇死死盯了桃子好一会儿,终究是按捺不住,他一鼓作气地向上一跃——脚下忽然踩到了边上的青苔,一个打滑,紧接着就是一声摔落在地的闷响。 邱欢的身子下意识一动,但很快的,那一股属于原主的情绪被邱欢完全压在了心底。许是原主对猫儿的执念太深,连邱欢都受到了影响,她轻啧了一声,心中对于猫儿的处置起了一些变化。 邱欢的思绪没有飘多远,目光很快注意到远处跌落在地的少年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身子骨摔得吃疼,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也显出一丝苍白。他一边揉着摔疼的腰骨,鼓着腮帮子望了着顶上的大桃子老半晌,最终恨恨一跺脚,想要重新爬上墙离开。 忽的,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扭头就看了过来,直直对上了邱欢的目光。 两人隔得远了些,猫儿看不清楚亭台里那个人的面貌,只透过层层桃枝与绿叶,见到了对方那一身青色的衣裳,脸蛋儿白净,还模糊地注意到那人笑弯弯的眉眼。 他出糗的模样都被看到了……少年微微羞赧,但很快又不快地皱起了小脸,嘟哝了一句“讨厌鬼!”,随后他就着来路重新爬上了墙,飞快地跳离了现场。 见少年的身影从墙上消失,邱欢笑眯眯地收回了视线。 当初原主便是在这里无意中遇见了猫儿。那时他因为与其他几个下人相处不好,时常受到欺负与捉弄,在饿了几餐之后,他实在饿得不行,便将目光放向了那一片白贺命人栽下的桃树。然而偷摘桃子的过程并不顺利,甚至最后还见到了一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的原主,惊慌失措之下摔下了树。 猫儿那般笨拙的举动惹得素来冷脸的原主笑出了声,心觉有趣,次日便把他收做了男宠。 原主不愧是个宫主,才刚跟人见第一面就把他收了男宠。 邱欢捏了捏下巴,心里不住转悠着,这快活宫后期算不上□□宁,再加上又没法子确定这猫儿是黑的还是白的,与其留在快活宫,还不如送他去个安稳的地方,给他一笔银子,再派几个信得过的好手留在他身边护着…… 这个想法刚一出来,邱欢的脑子里猛然一刺,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抵抗就在心中挣扎起来。 邱欢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待到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才一点点将那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镇压了下去。 原主不愿猫儿离她太远。 口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邱欢面上笑眯眯,眼里却没有几分笑意。 如今这身体的主人分明是她的,偏偏还受到原主的影响,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待回到系统空间后再详细问一问,毕竟要是每个原主都这样,哪里还用得着她来帮她们视线心愿。 按照原主对猫儿的理解,他必然对这桃林的桃子死不了心,更何况一直没东西吃,也只有这果子可以解饿了。 待到次日,邱欢又来到了那片桃林附近,不想她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未曾见到猫儿的身影。 难不成是昨天见到了这边有人,把他给吓住了? 直到天边渐渐染上一层墨色,邱欢盘腿坐在一棵树下默默练功,眼看这个时辰都还不见猫儿的踪影,心中以为他今日不会再出现了。她正打算起身离开时,墙外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悄悄响了起来,踩踏在草叶上,隐约到几乎听不见。 邱欢的耳朵一动,她很快往树后靠去,借着树干藏住了自己的身影。 有一个体量瘦小的人爬上了墙头,夜里寂静,邱欢能听见时不时地有细碎的沙石洒落的声响。邱欢的视力好的出奇,她稍稍偏过头,就清楚地看见猫儿坐在墙上。这一次他放机灵了,一举便跃下墙头,不过墙离地面有些高度,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两步,到底还是一个不稳地跌趴在了地上。 他嘶嘶地倒吸了两口冷气,也没敢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只勉强打地上站起身,随后看准了上一次的桃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他的动作不算很快,但极其地稳,一点一点爬上树干,昏昏的夜里万籁俱寂,只他一人在缓缓动弹着。不知过去多久,他总算到了一根树枝前。 这棵桃树是移植过来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树干看上去特别粗壮,攀上去也费不了太多力气。但比起树干,树枝显得纤细了许多。他停留在那上面不禁踌躇起来,可眼望着昨日想摘的那颗桃子就在树枝最边上,他犹豫了一会儿,便匍匐在树枝上,小心翼翼地向前爬动。 邱欢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慢悠悠地看着那一只小手努力伸长了去够桃子,奈何他的手死活碰不到,一鼓作气之下便要再往前边爬了爬,突然的,他整个身子一歪,来不及抓住树枝,眼看着就要从高处摔了下来。 邱欢眼皮一跳,踩地便是一个箭步,张手便接住了跌下来的猫儿。 出奇的轻。 邱欢低眼一看,只见猫儿正紧紧闭着眼,浑身僵硬得厉害。没等到想象中的疼痛,他一点一点张开眼,一对上她的面庞,那双乌溜溜的猫儿眼顿时睁圆了,紧接着就是一把推开了邱欢,踉跄跄一两步在地上站稳了身体。 月色皎洁,透过层层树叶洒落在地,他能清楚地看见对方身上青色的衣裳,还有那一双含笑的眉眼。他自然是熟悉的,昨日他打墙上摔下来的时候,她就在那边的亭子看着。现下近距离地一看,她一身干净的衣裳,眉眼带笑,通身气质显然不是一个下人,怕不是……什么管事的。 眼看猫儿神色警惕,邱欢并不在意,只是她看着立在几步远的猫儿,慢慢悠悠地上下一打量,不知道怎么的一句话就从嘴边冒了出来:“你怎的这么矮?难怪摘不到桃子。” 15.宫主与男宠(3) 邱欢的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年顿时就炸了:“分明是树太高!” 她意味深长地又打量一眼不过到她肩膀的猫儿。记忆里,他该是有十九岁了,倒不想这模样与身高还与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差不多。 见猫儿气鼓了脸,邱欢不再戳他的硬伤,悠悠地转移话题问道:“这儿好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关你什么事?”误以为这位管事的要找自己算账,猫儿闻声退了一步,他瞅了旁边的路一眼,脑子里想着待会儿一有不对便马上跑。 见猫儿神色紧张,邱欢轻笑了笑,借着轻功的便利轻巧地攀上高墙,不消踮脚,只待一伸手,便轻而易举地摘下了那一颗令猫儿垂涎又恼恨许久的大桃子。不过想起他垂涎的小模样,邱欢不由也想尝一尝,便多摘了一个拢入袖子里。 桃子到手,邱欢跃下墙来,将手里的果子递向了一直眼巴巴盯着她一举一动的猫儿。岂料他没动,见到邱欢的举动,还将两手背在了身后,面上一副拒绝到底的样子,可那望着桃子的双眼微微张大了,亮起了光,甚至他的肚子里还传出了一声饥饿的咕咕声。他缩了缩身子,又退了一步,仍然不去接。 他迟迟不收,邱欢便收回了手。她上下掂玩着那只大桃子,个头还挺大,一只手勉强握住。没想到小家伙还挺会挑的。手里把玩着,邱欢戏谑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它吗?现在又怎么不要了?” 猫儿又退了一步,那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板了起来,紧抿的嘴唇里缓缓吐出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要,那我可吃了。”邱欢停下了手,桃子熟透的果香在空气里浮动着。 猫儿张了张嘴,很快抿住了,他眼巴巴望着邱欢,却又一句话也不肯说。这一副小表情,好像只要她再劝他一句,只要再一句就会放下自己的脸。 偏偏邱欢没那劳什子的同情心,见猫儿不开口,她擦了擦桃子上的灰,然后张口咬了下去,清甜的果汁顿时在口中溅开。或许是夺走了别人的口中食的缘故,这只桃子的味道好得出奇。 眼看自己盯了许久的口粮落入别人腹中,对面的猫儿整个儿都炸了,气得两只睁圆的眼儿都蒙上了一层委屈的雾气,软糯的小嗓音直抖啊抖:“大坏蛋!” “诶。”邱欢不紧不慢地应下一声,她抬眼看向少年,慢悠悠道,“给你又不要……” “坏蛋!”猫儿又恼怒地喊了一声,可说来说去就是这两个字,他又恼恨自己除此以外说不出别的话来,索性一扭头就准备爬墙走人。偏偏他在气头上,动作又急,折腾了老半天都没法子爬到墙头上去,这会儿更憋屈的厉害,背对着邱欢就不动了。见到猫儿气得直抹眼泪,邱欢轻啧了一声,她伸手提住他的后衣领,带着他使轻功攀上了墙头,随后一跃而下,来到了墙的另一面。 脚一落地,猫儿抖开邱欢的手,往脸上胡乱捂了一把,气鼓鼓地就径直往夜径深处走。 “等等。”邱欢唤了一声,见猫儿的脚步不停,她犹似可惜地道,“刚摘下来的大桃子,要是没人吃,那可就浪费了。” 还装什么腔作什么势!猫儿气恼了,他转头过去刚想说什么,就见到邱欢手里上下仍掂玩着一只大桃子,完整无缺的。邱欢咬下一口方才顺手多摘的桃子,扬手便将手中把玩的轻轻朝对方抛去。猫儿接了个踉跄,面上表情还有些迷茫,只看看桃子又看看邱欢,恍然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耍了一通。 心中不快是有的。他抿起了嘴唇,看向了对面那人,月色晕亮了这一条小道,桃枝随微风飒飒而动,偶尔会有一两声过熟的果子噗通掉落在地的声响。那人的眼里分明还含着一抹调笑,淡淡然然地立在月光下,恍然一幅画。猫儿的手紧了紧,忽然发觉自己的掌心沁出了点儿汗,连带着喉咙里也泛起了一丝干渴的味道,堵得他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那一股被玩弄的憋闷松了些许。猫儿将桃子护入怀里,软软问她:“你是谁?” “你的饲主呀。”邱欢笑眯眯回道。 就知道会这样! 原本还想和和气气跟对方交谈的猫儿咬碎了一口牙,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沉沉夜色里,邱欢分明能看得清楚,那少年重重地走出几大步后,就缓缓地停下了步子。他偏过了一点儿头,眼睛似乎想往她那边看一看,可意识到这个动作后,他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又是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还是停了下来,他的身子半沉半昧地融入了夜路里,邱欢这会儿看不大清楚。那边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就听见一道清脆而软糯的嗓音响起:“多谢你。” 邱欢扬了扬眉,看猫儿一连串小碎步飞快地走离了现场,身影融入黑暗。见不到他的身影了,她面上的笑容也丝毫不减。 桃林已然沉寂下来。邱欢不知道想些什么,又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起步,一边啃着桃子,一边转身离开了。 大概是意识到邱欢的身份不一般,猫儿没有再出现了,反倒是石桌上接连几日都摆了一颗大桃子。恰巧这几日大长老找上了邱欢,除了告知新选进快活宫的那一些人现下的去处,便是原主曾派人追杀白贺余党的事。 原主坐上宫主的位置后,就立即处决了他的手下,不过仍有些人逃出了快活宫。本着斩草除根的道理,原主派出自己的人去解决他们。不过这一事进行得并不顺利,有一个人躲入了洪山派的地盘里。那洪山派乃名门正派,这一次却偏偏护住了那一个叛逃出快活宫的人。原主的手下要人无果,还累得一人送了命。 追杀那余党的事是原主指派下去的任务,而那些江湖人士又不给快活宫面子,一番僵持之下,大长老只得前来询问邱欢的意见。 邱欢听过大长老的一席话,她阖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上一世也的确发生过这样一件事,那时原主认为留下余党对她必定不利,便又多派了几人出去,决定铲除到底。 一个要杀人,一个要护着人,两方不可能不打起来,最后该死的人死了,而快活宫与洪山派虽没有死人,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这样一来原主是爽了,却没有想到因此跟那洪山派结下了绊子。 先不论这是不是一年后快活宫覆灭的源头,那些人无端端地管快活宫的闲事,又何尝不是看快活宫这魔教不痛快。 要说快活宫这魔教的名头,事实上多半是虚传出来的。宫里人不乱杀人,几乎不与江湖人士起争执,又不修炼劳什子邪功,也不争夺什么秘宝,独独缩在一片山谷之中自娱自乐——这魔教的名头之所以传出来,还是从白贺那一任开始的。 详说起来其实是一些老套的江湖恩怨。白贺家遭人灭口,其中邱欢的爹掺了一手,待到白贺在快活宫里修得高深武功,便提剑出宫为亲人报仇。那一时间江湖上闹腾得厉害,几乎传遍了白贺的名字,这才使得快活宫成了个魔教。而白贺在杀了邱欢的家人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将她带回了快活宫。原主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受到什么折磨,不想白贺居然一本正经地开始教她武功。 风水轮流转,最后又轮到了原主报仇。 ……这江湖的恩恩怨怨,邱欢还真是搞不懂了。 言归正传,邱欢想了一会儿那洪山派的事儿,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张眼看向下座的大长老,声调平缓,“查查洪山派那掌门的口味,再去窑子里给他挑个合适的姐儿。” 大长老有些懵,他很快反应过来,了然一笑:“您是说下毒?” “不,我的意思是用美人计撩得他们反目成仇。”邱欢捏着下巴边想边道,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彼时不论人家两败俱伤还是什么结果,那逃出去的小老鼠总归没有好下场。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得再给人家备上一份大礼,感谢他们替咱快活宫铲除了余孽。” “……宫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待到大长老离开,邱欢才看向在门口等候了多时的一个丫鬟,问道:“何事?” 流云踏入宫内,捧着果盘上多了一样熟悉的东西。她弯腰递上果盘,道:“回宫主,湖心亭又有人送来了桃子。” 邱欢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桃子上,又红又大,不用想便知道是如何的清甜可口,显然是经过一番细心挑选的。 这算是投桃报桃吗? 邱欢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说起来,她这几天都没有见到猫儿,倒没想到他天天钻桃林子里去偷桃子。 到了第二天,摸着这几天猫儿送桃子来的时间,邱欢一人来到了湖心亭。绕道走入了那一片桃林子,似乎来得早了些,她并没有见到猫儿的身影。 她仰头看了看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子,绿叶下悬着或粉或红的果子,香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不时还有熟透的果子自树上掉下来,咕噜噜地滚落在地,看起来好不热闹。 反正到了桃子成熟的时候,这一树的果子不吃可惜了。 邱欢正琢磨着什么,她突的感觉到后背有东西朝自己掷来,她眼一冷,宽袖里的小刀正要滑入手心时,却发觉那东西并没有杀气。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反手又是一捞,接住了那差点砸到自己的东西。 是一颗大桃子。 邱欢转头朝桃子掷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高高的墙头上坐着一名身形削瘦的少年。他正迎着阳光,使得邱欢清楚地看见了他的面容,洗去覆在面上的那一层薄灰后,一张秀气的面庞便露了出来,那一双猫眼有点儿圆,眼尾微微上扬,乌亮亮的带着嗔意。他扬了扬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软糯:“你来干嘛呀,大坏蛋。” 这话说的,是在怪她一直没有来找他吗? 16.宫主与男宠(4) “难不成我还不能来这儿了?”邱欢上下掂玩着桃子,扬眉却是笑了起来。再说了,他天天往凉亭里送桃子,难道不是想引她出来见面? 一对上邱欢意味深长的视线,猫儿只觉得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被她看透了。他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闷不隆冬地别开脸,却不小心露出了微微发红的耳根。 见猫儿不说话了,邱欢收下桃子,道:“既然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那我先走了。”说罢,她就迈开了步子朝桃林外走去。 猫儿还来不及叫她停下,就发现她已经走得有些距离了,他心里一急,慌不跌从墙上跳了下来,落地倒是轻盈,不想脚下歪了一步,跌跌撞撞地险些要摔倒。听到身后边的动静,邱欢一转身,迎面就见到猫儿扑了过来,她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原想帮他稳住身形,猫儿却很快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他这一个动作似是无意。 邱欢突然想到什么,忽而一笑,她敛去了眼里的一层暗色,伸手拉住了猫儿的手腕,往前欺身一压,便将猫儿逼到了墙边。她低头看向猫儿,他没料到邱欢会有这样一个动作,那一双猫眼睁圆了,眼里的惊慌与茫然无处可藏。 邱欢不动声色地把过了他的脉象,没有感觉到一丝内力的存在,又或许是她对内力的了解还不够深。心中思绪转动,她面上却是戏谑道:“怎么,脚滑还滑上瘾了?” 三次见面,两次落进了她怀里。猫儿有理也说不清,他憋了憋,仍旧选择了把话给顶回去,“那你别接我呀。” “只怕你到时候摔疼了哭鼻子。”邱欢的手未松,她弯下了腰,与猫儿直直对视着,将对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这样一来两人的脸靠近了去多,“那现在能说说,你为何每日都送桃子过来?” 像是受不住邱欢给他的压迫感,猫儿忍不住合上了眼,眉头皱了起来,他轻哼了一声,语气倒是理直气壮的:“不过是顺手多摘了一个,我吃不完,便给你好了。” 摘的明明是她的桃子,他反而倒是不客气了。邱欢扬起了眉,偏向冷清的声线带了些低沉:“果真如此?” 她的声音一出来,猫儿有点儿受不住了,他挣了挣,可自己的手还让邱欢握着,怎么也推不开围住他的人。他晓得自己张开眼便会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两眼便闭得越发紧了,可这样却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她与自己交缠的呼吸,他的脸上不受控制地红成了一团,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抿,那软软的小嗓音颤得不行,“不过、不过是多谢你上次帮了我……” 邱欢低低笑出了声:“难道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她的话音落下,就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猛地一僵。猫儿别开脸,抿住嘴唇不说话了,那一双紧闭的眼睛微微发颤,也不知道他是在羞涩,还是在躲避着什么。 见他如此,邱欢也不再逗弄下去了,她松开手,退开几步。猫儿的手腕让她握出了一圈白色,隐约还有什么痕迹,邱欢来不及看清楚,他又很快缩回了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可眼里的羞涩却怎么都藏不住。 邱欢顿了一顿,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这时到了下午,夏日的天气热得厉害,透过层层树叶落下的阳光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此时也就湖心亭凉快一些了,于是邱欢迈步走了过去。 见她就这样离开,猫儿睁圆了眼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惴惴自己是不是惹了她的厌。就在他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邱欢唤了他一声,让他跟上来。听到她的声音,猫儿心里压抑不住地漫开一层喜意,他欢快应了一声,一连串小碎步跟了上去。 因着这段日子来,邱欢接连去了几次湖心亭,随侍的流云随时在此处备上茶点,以供她享用。不过明知道这里摆有吃食,那腹中饥饿的猫儿未曾动过丝毫,只对那片桃林下手。可他不知,这桃林于原主而言,却是有些特殊的。 邱欢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却说不出来哪里特殊,而上一世的原主对于猫儿又极其放纵。记忆里其他人连桃林靠近一步都不许,而猫儿,哪怕他拿着这桃林的桃子丢进湖里喂鱼,原主都能眼也不眨地赞他一句丢得准。 这样一来,倒说不出于原主而言,是猫儿特殊,还是这林子特殊了。 邱欢随意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抬眼望去,透过栏杆,便是一片湖,有鱼儿不时掀了一下尾,很快又沉入了水中,荡开一层层波光。不远处便是那一片桃林。她犹能想起春日里,这儿绽开一片花海,映得满目烂漫。 ……邱欢总觉得原主的记忆哪里有点儿不对。她思索了一阵,却想不到哪里不对,难道原主还对她隐瞒了什么不成? 什么也想不到,邱欢索性放弃了,她斜眼看向身边的猫儿,他坦然地坐在石椅上,端起茶杯细细地品着。 邱欢问他:“每日都来此处闲玩,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猫儿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手指摩挲着杯沿,他回道:“怎么会,要做的事多得很。” 邱欢笑问:“那你还闲着来这儿偷桃子,不怕受罚?” “都是别人堆给我做的事,太多了根本做不完。”猫儿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时候嘴边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眸光转动,有些狡黠的味道,“索性我一点儿也不做,大家一起挨罚。” 邱欢笑摇了摇头:“你倒是机灵。” 话到此处,猫儿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看向邱欢,问:“喂,你到底是谁?” 问归问,他必定早就经过一番猜想。邱欢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只反问道:“你以为我是谁?” 猫儿看了桌上的茶点一眼,她能让快活宫的婢女伺候,显然是个有身份的。 他听说过快活宫的宫主是个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人物,现下坐在他面前这人眉眼带笑,处事淡然,显然与那位宫主的描述不同。而两位长老又是男人,难不成是那一位鲜少露面的三长老?猫儿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最终瘪着嘴放弃了。 毕竟这几次见面,他感觉得到她对自己并无恶意,再加上他不过一个下人,也没什么东西让她惦记的。猫儿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露了甜甜的小酒窝:“我叫猫儿,你呢?” 邱欢悠悠品完一杯茶:“叫我饲主。” “喂!” 扯皮到最后,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弄到。猫儿不由有些憋屈,但眼看时间晚了,虽说下人房的事自暴自弃不做,可晚了回去又是另一笔帐。他看了看邱欢,道:“我得走了。” 邱欢应了一声。 那猫儿自石椅上起身,迈步子刚出走两三步,就又迟疑地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向几步之遥的邱欢,轻声问:“你明日还会再来吗?” 邱欢漫不经心地道:“或许。” 听到她的回答,猫儿微微失落,他不再多语,只一路小跑地跑进了桃林,随后爬墙离开了。 这不过一个任务,没必要学着原主把猫儿收做男宠,更何况他现在过得也不错。 想到快活宫里有好几个身手不错的,邱欢便将他们都派去了猫儿身边,替她随时照看着。不过还有一件事……邱欢稍作一想,又指了另一个人去查一查猫儿的身份。 余下的日子过得安宁。 邱欢自继承了原主的那一身武功以来,便一直摸索着白贺教给原主的那一部功法。记得白贺说过,这是快活宫祖传下来的功法,取名也言简意赅,快活功。或许是应了快活这两个字,那些祖宗随性而为,内容写得极其随意,想到什么便加什么进去。后来内容越加越多,到白贺这一任宫主,快活功已然到了二十八层。 邱欢空有记忆,没原主的经验,只能重新练起。好在有原主的底子在,再加上内容虽多却不乱,练起来也别样地顺畅。不到半个月,她就摸到了第七层的门槛。 她一心在这上面,不知不觉把猫儿那边的事情给疏忽了。直到某一日,她派去猫儿身边的一个手下谁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道是下人房那边突然起了争执,邱欢派去的人一个没注意,矛盾中心的猫儿就被人砸破了脑袋。 听到这个消息,邱欢的呼吸一滞,一股躁动在心头升起。她敛下了眼里的暗色,一手重重地揉按着突突作疼的太阳穴,一边压抑住不属于自己的暴躁情绪,声音缓缓:“齐长川现在何处?” “三长老此刻在药庐。” 邱欢道:“先把他送去齐长川那边,我随后便到。” 至于另外那几个伤人的家伙,邱欢无力挥了挥手,让手下去处置了。等他离开,邱欢才止不住疲累地松下身子,靠向了身后的椅背。刚才为了压抑原主的情绪,实在耗费了她不少的心力。 才刚提到猫儿受伤,邱欢都还没来得及想自己的任务是不是要失败了,原主残留的本能反应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这种让别人控制的感觉并不好。 邱欢皱了皱眉,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了一圈,待到疲累感少了一些,邱欢才起身朝药庐走去。 药庐在一个偏僻小山谷里,那里离快活宫的范围有一段距离,平日鲜少人去。药庐的主人齐长川也乐得自在,自己在那边开辟出一片地,悠悠闲闲地种起了药草,几乎忘了自己是快活宫三长老的身份。 说起这齐长川,他还是有些来头的,在原主第一次走进快活宫时,他就是这里的三长老,拥有一身高超的医术。不过,他虽然挂着个三长老的名号,他人一直窝在这片山谷里不问世事,与外人交流甚少,就如同一个借居此处的客人一般。他与世无争,又算不上是谁的人,原主便把他留了下来,任由他去了。 邱欢到达药庐的时候,有两个手下老老实实地在药庐外的竹篱笆守着。她径直走进药庐,一眼过去,就看见一名白衣青年正在给猫儿包扎伤口。那一层白色的纱布刚刚覆上去,很快就浸染了一层猩红,晕痕越扩越大,可见伤势有些严重。 但见齐长川的神色淡然,邱欢也放下心来。他很快处理完猫儿的伤口,随后转身走进偏房。那儿是一个药房,一个个柜子排列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材的味道。 齐长川先在书桌上伏笔写下了一张药单子,随后对照着药单子,熟练地在一格格抽屉里寻找着用得到的药材。他忙着找药,跟着迈入药房的邱欢开口问:“他的伤势如何?” 齐长川头也不抬地回道:“有我在这儿,还怕他死了不成?” 那便是没事了。邱欢转眼看了看外边床上躺着的人,衣服上还沾着一些血迹。他面色苍白,两眼紧紧地闭上了,模样委实有点儿惨,这会儿他躺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在证实他还活着。 正捡着药材,那边的齐长川突然开口道:“平日里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你倒舍得开口让我来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拐着弯在问猫儿的身份。 邱欢认真想了一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邱宫主情窦初开,也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情情爱爱就要死要活的?”齐长川正说着,又瞥了邱欢一眼,却见她的目光还在看着隔壁屋子里的人。他敛下了眼,抽出一个抽屉,在里面拣了一些药材出来,低声道,“邱宫主可是想收下他?” 听到齐长川的话,邱欢收回了视线。她看向那一名正在挑拣药材的男子,笑问:“你又有何高见?” “只是想劝劝邱宫主,想清楚到底合适不合适,毕竟……”齐长川突然止住了话,见到邱欢看他的目光,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毕竟他还是个孩子,邱宫主你这么做,未免有些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啊……说实话,邱欢没有收猫儿做身边人的想法。只不过,她现在确实要想想猫儿的去处了。 若是继续让猫儿留在下人房,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惹出现在这种事来。所幸这一次并无大碍,要是他没了命,邱欢的任务一失败,她就得下去陪他了。 果然还是把猫儿留在身边的好。不过收男宠什么的……暂且不提。 注意到齐长川手上动作不停,偏向她的耳朵却一直在等着她的回话。邱欢笑摇了摇头,道:“那便依你所言,我再考虑考虑。” 不过,她还尚有一事不明白。 她问道:“你方才替他把脉,可看出他是否习过武功?” 之前她摸过了猫儿的脉象,那时她对内力的理解浅薄,只是浅浅地感觉到猫儿没有内力。 听到邱欢的话,齐长川的动作稍有停滞,他抬眼看向她,问:“你在怀疑什么?” “可看得出来?”邱欢复又问了一句。 见她不愿解释,齐长川也没有再多问,他垂眼回道:“一介普通人而已。” 17.宫主与男宠(5) 毕竟伤到了头部,猫儿到底昏迷了几日。邱欢将他留在齐长川那里,又派了流云过去,让他们先照顾着。 这期间,邱欢叫出去查明猫儿身份的人也回来了。她缓缓浏览了一遍带回来的信息,查到的这些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个孤儿,自幼流浪长大,一个月前机缘巧合地遇见了大长老,因着他做事机灵,大长老便将他带回了快活宫。 猫儿的身世没什么可调查的,一眼过去清清白白,但不知道为什么,邱欢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 到了第五天,在药庐那边帮忙的流云带来了消息,说是猫儿醒过来了,现在不肯服药。她和齐长川没法子,这才过来找了邱欢。 难道她过去就会喝了? 想到她这段时间未曾去见过他,稍一顿,邱欢迈步前往了药庐。 醒来之后,猫儿的脸色还带着苍白,一双眼也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柔弱又无力。桌边摆着一碗放凉的药,邱欢端起来,盛了一勺药,随后看向猫儿:“张嘴。” 一见那深色液体,还有近在咫尺的苦香,猫儿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秀气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但眼前的勺子丝毫没有退避,依然稳稳地停在他嘴边。猫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她的神色淡然,眼里没有过多的表情,似乎他喝还是不喝,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不重要啊…… 猫儿抿了抿嘴唇,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嘴,接下邱欢喂的一勺药。 似乎是药苦了,一勺接一勺喝药的时候,他的脸紧紧地皱成一团。邱欢瞥了他一眼,待他药一喝完,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包果脯,随后捻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猫儿被这一口塞得措手不及,不由呛了一两声。他悄悄看了一眼把碗搁回桌上的邱欢,目光却在那一小包果脯上停留了许久。他的思绪恍了恍,随后好奇地问:“你怎么想着带这个过来?”软软的声音里浮着一股无力感。 瓷碗放回桌上的时候,勺子跟碗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响。只是出门之前,邱欢想起了那个叫白贺的男人,他喝药时常果脯不离口,有时忘了备,他便苦着脸,拉长了声调叫着徒儿徒儿,直扰得她把果脯带过去为止。 邱欢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回道:“不过顺手罢了。” 她不再与猫儿多聊,留下一句“你好生休息”,便迈步离开了,徒留下身后握着一包果脯的猫儿,眸色深沉。 又在药庐修养了几天,猫儿的伤好了许多。齐长川不耐烦他再留下来,上一好便叫着邱欢过去把他带走。 眼看猫儿下床走路的步子还带着虚软,邱欢轻啧了一声,几步过去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突然的一个横抱让猫儿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邱欢的脖子,一仰头就见到了她的一截下巴。猫儿迷茫地眨了眨眼,到底身体不适,他局促地缩了缩身子,抱住她脖子的手却搂紧了。他安静地蜷在邱欢的怀里,倒真的跟一只猫儿一样,娇弱又充满依赖。 走在快活宫路上,来往人不时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看去一眼,似是好奇他的身份。猫儿偏开了脸,避开了那些目光。 在药庐时,他便知晓了邱欢的身份,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可她又鲜少来看他,这种别扭,后来又让一股憋屈给代替了。 待到邱欢将他放下地来,猫儿借着她的手站稳了身子,四下一打量,居然不是他以往住的地方。他疑惑地看向了身边的邱欢,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这是哪儿?” “以后你住这里。”邱欢回答道,“旁边是我的院子,往后你有事,直接来找我便是。” “为什么要我住这儿?”猫儿越发地不解起来。 邱欢低头看着猫儿,面上带着笑意,“给你一个身份。” “……身份?”猫儿睁圆了眼,不知道想到什么,那一张有些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红晕。他垂下眼,软糯的嗓音有些小小的颤意,“什么身份?” “认你做义弟。” 义弟? 猫儿一愣,与自已预想到的答案对不上,他小小地抿了下嘴唇,抬眼看向邱欢,一双乌溜溜的猫儿眼张大了,“为什么要认我当你的弟弟?” 不当她的弟弟,他还想当什么?哥哥? 邱欢瞥了猫儿一眼,明明十九岁的年纪,偏偏身高与容貌都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现如今他的身高不过才到邱欢的肩膀,看起来别样的娇小。 邱欢俯视他,语气慢悠悠的,“你觉得以你的身高,还有别的选择吗?” “……”猫儿憋了半晌,嘴里才吐出几个音来,“讨厌鬼!” “诶,讨厌鬼的弟弟。”邱欢戏谑道,“说起来,你偷吃了我多少个桃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体重倒不轻。” 他又没吃几个。猫儿的腮帮子鼓了鼓,难得的没有把话顶回去,他迟疑了一小会儿,小声嘟哝道:“那我今后叫你什么的好?” 不待邱欢说话,猫儿急急道:“别说叫你饲主!” 邱欢拍了拍他的头,道:“说什么呢,你今后自然得叫我姐姐。”她停了一下,又笑道,“不如先叫一声来听听?” “……”猫儿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憋屈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接着转过了身,“我先进去了。” 邱欢笑眯眯地看着他走进了院门,刚准备离开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轻轻的一声“欢姐姐”。她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看,却只来得及看见猫儿缩进屋门里的身影。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多想,迈步往自己院里走去。 又休息了一段时间,猫儿的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那一张苍白的小脸上也泛起了健康的红晕。原本还叫不出口的称呼,到了后来他整日跟在邱欢身后欢姐姐长、欢姐姐短地跑。 又因着猫儿之前让邱欢一路抱回来,院子又特意选在她附近,以至于那一个义弟的称呼,莫名显得有些欲盖弥彰起来。 快活宫里的人心隐隐浮动。不消多想,邱欢很快就知晓了答案。 彼时邱欢正坐在院子里小憩,待到流云进来通报后,她见到大长老领着一名神色怯怯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的年纪十五不到。 邱欢看了一眼,便知晓了他的意图,她无趣地阖上眼继续休息,道:“带他离开。” 大长老一顿,他看了身后怯怯含泪的少年一眼,道:“宫主,您真的不看一眼?” 邱欢一言不发。 眼见邱欢不搭理,大长老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少年不合她的胃口,便带着人告退了。 接着几日,想为邱欢找个贴心人的两位长老又陆续领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找上门来。邱欢已说过对男宠这事不感兴趣,奈何大长老看了围在她身边转的猫儿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最后邱欢不堪其扰,索性闭关修炼,将大长老关在门外。 邱欢静心练了一个多个月,靠着身体的底子,她很快将快活功练到了第十四层。因着她从头练了一遍,原主的根基打得越发坚实,内力也变得更加雄厚,不过到了第十四层后,往前迈的步子就有点困难起来。 她对自己的进度已十分的满意,既然遇到了瓶颈,也没有硬压着自己练下去,索性出关了。 出关之后,时间有些晚了。 邱欢洗去一身灰尘,便准备回到屋里休息。 夜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得地面一片灰白。 邱欢刚刚踏入自己的屋里,就察觉到了一丝他人的气息。 她很快止住了步,顺着感觉到的气息,一点点望向了自己的床铺。皎洁的月光打下一道斜影,使得屋子里半明半暗。月光悄悄地爬上了床,照在一双赤|裸的小腿上。 徐徐向上,邱欢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床上坐着一名少年。半床薄被搭在肩上,盖住了一半的身躯,静悄悄地露出了另外半截光洁的肩膀,月光正巧打在上面,愈显肌肤的白皙。 邱欢不用想也知道,少年的身上未着寸缕。她的视线一恍,只注意到他偏瘦的身形,这一段时间养得好了些,倒也养出了一点儿肉。 注意到邱欢的目光,猫儿缩了缩身子,他垂眼看着自己因紧张而微微卷曲的脚趾,颇不自然地将从肩膀上滑落的薄被拉了起来,喉咙发堵,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你、你还不过来?” 邱欢立在原地没动,挑眉问:“你这是做什么?” 见邱欢迟迟不过来,猫儿抬起眼看向了她,朦胧的月光将他秀气的面容映出了一抹艳色。他抿了抿嘴唇,圆圆的猫眼里漾着亮光,表情看上去有些疑惑。他迟疑着问:“你……不喜欢?” “我喜欢什么?”邱欢上下一打量猫儿,“就你这小身板儿?” 猫儿自然是听出来她在调笑自己。眼看邱欢对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猫儿羞赧地缩回了自己的脚,将自己整个儿包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颗脑袋。他小小地鼓起了腮帮子,似有不服气:“可是,我听别人说你对我另有企图!” “什么另有企图?”邱欢倒是不明白了,她留着猫儿在附近,也不过是打着好保护他的主意,又哪里对他有企图了? “他们说,你认我做你的弟弟,事实上是看中了我,想收我做男宠。”猫儿小声道,“还说我既然该是个男宠的身份,就得要好好伺候你。” ……她什么时候有说他是男宠了? 怪不得她闭关之前,快活宫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就连两位长老也时不时地带个少年找上门来。 原来是以为她好这一口。 对上猫儿亮盈盈的目光,邱欢静了一瞬。她朝猫儿走了过去,拿起放在床边的衣裳搁在他的腿上。她淡淡道:“换上衣服,然后回你自己的房间。” 话一说完,邱欢便准备去屋外等他换好衣服,不想才走出一步,衣角就被人扯住了。 她转过头,却对上了猫儿的双眼,他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问:“你不喜欢我?” “……” 邱欢转过了身。她正对向猫儿的脸,声音一字字,在静寂的夜里响得特别清晰:“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那只拉着她衣角的手一点儿也没有松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问,“难不成,你有其他喜欢的人?”那又轻又软的嗓音到最后,居然有点儿低沉。 其他喜欢的? 邱欢的思绪一恍,她的脑子里很快浮出了一张模糊的面容。她隐约觉得熟悉,却想不起这面庞的主人到底是谁。 邱欢很快收回了神,面对着仍然等着她回答的猫儿,淡淡回道:“没有。”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将自己的衣角从猫儿手里扯了出来,迈步往房外走去。 18.宫主与男宠(6) 邱欢在房门外等了没一会儿,轻轻的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 轻巧的脚步声停在她的身边。 邱欢偏头看向了猫儿,一身衣裳已然穿戴整齐。他正抬头盯着她看,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月光照在他的面容上,却怎么也照不亮那一双眼睛。 “还有什么事。”邱欢问。 猫儿眼里有一瞬迟疑,静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你对我为何这般特殊?” 特殊? 邱欢不由笑了一笑,认他做义弟是为了他的安全,而真正对他特殊的,其实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这些事她无法说出来,只笑问:“我待你哪里特殊了?” 猫儿顿了下来。事实上,邱欢主动来见他的次数并不多,连他后来受伤去了药庐,都鲜少来见他几面。她对他的态度向来是调笑与放任居多,无论他做些什么事,都挑不起她的一丝情绪波动,说不好听一点,她待他算上是冷漠。态度如此,她的所作所为却又全然不同,好比……那桃林。 想到那一片林子,猫儿低声道:“前几日我听闻湖心亭的桃林禁止他人进入,缘何你准许我进进出出?” 邱欢微微一怔,不待她回答,猫儿直直看着她,道:“我还听闻,那桃林是上一任宫主白贺命人种下的。欢姐姐明明不喜白贺,还将他赶尽杀绝,为什么对这片林子却不一般?”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的。”邱欢突的笑了一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她缓缓道,“知道我讨厌那个人,还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难道不怕我连同你也一起杀了?” 猫儿噤了声,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好半晌,他低声道:“是我逾越了。” “回去休息。”邱欢收回了视线,到底没有把话说绝。她不再理会猫儿之后的话语,转身走进了房里,很快拉上了门。 门外的那一道人影停留了许久,终究是踏着步子离开了。 屋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邱欢坐在床边上迟迟没有睡意,她捏着下巴思索了许久,事实上不仅是猫儿奇怪,就连邱欢自己也弄不明白,当初原主为什么对他那么特殊,见面不过一次就收为男宠,不论他做什么事都极为放纵与宠溺,偏偏原主对他又没有过多的感情,虽为男宠,两人之间却从未逾越过。 可也自从猫儿出现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原主就中了毒,后来快活宫闯入了一群江湖人士之际,因毒提不起内力而遭到了后心的一刀。 难不成那猫儿真是个黑的? 但邱欢能察觉到这些不对的地方,原主不可能察觉不到,到了邱欢进入她的身体后,还许下了护住猫儿的心愿。 邱欢想不透,总觉得记忆里有什么关键的地方变得极其模糊——或许是原主不愿让她知晓。 ……罢了。 那快活功近日来停滞不前,整日留在快活宫里也不是个法子。邱欢躺在床上,心中思索着挑个时间去宫外走一圈。反正现下快活宫安宁,猫儿如今又是她认下的义弟,他留在这里理该不会出事。 说起出宫,邱欢忽然想起,曾有一次原主携猫儿外出无端端遭到了埋伏,猫儿为护她身受重伤,这才导致原主铁了心要坐实那一个魔教的名头,又因如此,快活宫才有了一年后的遭遇。 不过,这一次她避开埋伏的时间和地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邱欢松下|身体,随后合上了眼。 随后几日,邱欢与两位长老交代了一声,便收拾了一些东西,出宫下山了。 原主曾经外出过几次,对下山的路线十分清楚。依着这些,邱欢一路下来都安安稳稳的。但她走出没多远,就感觉到身后多了条尾巴,脚步有些沉,不是个会武的。邱欢一回头,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见到了猫儿。 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衣裳与头发因为赶得匆忙而显得极其狼狈,额角上挂满了汗水。他恍然不知,一对上了邱欢的视线,就直直地停留在了原地,那一双乌溜溜的猫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他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像是在等着邱欢先开口。 见他这样子,不像是她说一两句话就会放弃跟着她的。邱欢看过他一眼,就漫不经心地转回了头,迈步继续山下走,心上对猫儿的行踪留了个神。不若先让他跟一阵,尝到了苦头再叫人把她带回去。 快活宫的位置有些偏僻,一路下来入眼的全是树木,若不是有原主的记忆在,她估摸着自己今天大概得在这里迷路。直到夜晚,她才抵达了最近的一个小镇。 夜里的镇子已然没有了几盏灯亮着,邱欢顺着不多的光亮找到了一家客栈。 正巧儿还没有打烊,邱欢进客栈里定下一间客房,她正要迈步上去时又顿了一顿,让店家准备一些吃食送到她的房间里来,又道若后边还有人来客栈,便带他到她房里来。 邱欢上楼房不久,跟了一天的猫儿疲惫不堪地走进了客栈。徒步一整天,肚子里又什么东西都没吃,现下又累又饿,刚跨过门槛,脚步就是一虚。他险些要摔倒,好在及时扶住了身边的一根柱子。 猫儿拭了一把汗,抬眼望向了楼上的客房,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他巴巴地望了许久,却看不到邱欢出来见他一面。 她对自己竟是这般不在意吗? 猫儿心中的失望又添了一分。他出来时什么也没带,现下想住在客栈也是不成了。猫儿呼了一口气,稍微动了动脚下越发沉重的步子,想着今天晚上就在客栈门口休息的时候,店家走了出来。 店家刚去厨房吩咐了一声,出来便又见到了一位来客。想到上一位客人吩咐过的事,店家笑道:“小哥可是跟刚才那位姑娘认识?” 猫儿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那位姑娘交代过了,小哥随我来。” 眼看店家往二楼的客房走,猫儿突然想通了什么,原本笼罩在心里的失望顿时一松,他面上随之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连带着原本疲惫不堪的身子都觉得不是一回事了。 他踏着轻快的步子跟上了二楼,可待他走到邱欢所在的客房门前,又犹豫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一次半夜把自己送上床,两人却不欢而散,心中纠结她会不会不想见到他。 看着眼前只需伸手就可以推开的房门,猫儿蔫了下来。 “来了就进来,还要我请你进来不成?”房里的那一道声音带着一丝慢悠悠的味道。 听到她的话,猫儿眼前一亮。他咬了咬嘴唇,按捺住心中的雀跃,伸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屋里没有点灯,窗户紧闭着,连一丝亮光也没有。猫儿很快看见了在床边上坐着邱欢,他很快挪开了视线,四下茫然地打量起黑压压的客房,不知道是否继续前进一步。 好在后边的店家帮了个大忙。 店家端着刚炒出来的热饭菜走了上来,提着的那一个盘子里正巧儿亮着一盏油灯。待他走进来,便昏昏地将房里照亮了,猫儿很快地就对上了邱欢的视线。她倚着床边翘起了二郎腿,神态懒洋洋的,她斜了一眼摆上桌的饭菜,扬眉道:“不饿?” 猫儿点了点头。 “那你不吃?” 听到邱欢的话,猫儿很快又问:“你呢?” 邱欢合上了眼,道:“我备了干粮。” 见邱欢不再理会他,猫儿犹豫了一会儿,便坐在了桌边开始吃了起来。 等到吃完,猫儿觉得自己又饿又累的身子舒缓了许多。现下便是考虑睡觉的问题了。 客房里只有一张床,难不成……是要跟她睡在一起? 似乎是桌边的油灯把他的脸熏热了。猫儿悄悄地看了一眼在床上休息的邱欢,不知晓她睡着了没有,正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邱欢的声音响了起来:“自己找地休息。” 找地,也就是不许他上床。 猫儿蔫了下来,他轻轻应下一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他坐着椅子伏在桌上,准备就这样睡过一晚。但不知道是不是姿势的原因,他迟迟没有睡意。猫儿张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夜里看了好一会儿,仍然是睡不着,他偏过了头,又看向了床上的邱欢。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他小声地开口:“欢……” “闭嘴。” 好。猫儿鼓了鼓腮帮子,终是合上了眼。 然后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毕竟靠着那一个睡姿过了一晚,猫儿刚一醒过来,便觉得浑身腰骨酸疼,尤其是赶过一天路的腿更是连抬起来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不等他彻底清醒,就察觉到身后有着两道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捂着落枕的脖子转过头,便看到以往在快活宫里跟着他的两个人拱手行了一礼,道:“小主子,宫主让您随我们回去。” “……” 猫儿一张脸黑了下来,他被邱欢丢在这儿了。 那边的邱欢趁着黎明天色未亮,便慢悠悠地朝下一个落脚点走去。这一走又是走了好几天,好在她有一身的内力,赶起路来倒不觉得累。 入了城门,邱欢先是去找一家客栈休息。这座小城特别的热闹,一条街下来摆满了小摊,来来往往的人有许多,或是普通城民,人群之中也有许多的江湖人士,一路下来邱欢只觉得这城里鱼龙混杂。她进入小城几分钟的时间不到,就接连注意到有好几个人在盯着她看。 邱欢自然忘不了自己的身份,她在心中提起一份神注意着,藏在袖中的小刀也随时握着。 邱欢到客栈租了一间房,原本她只打算在这里停留一天转转,却又从店小二的口中得知了后天要过一个花灯节,到时候小城必然十分的热闹。 说起来,这还是邱欢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见识到古代,心中难免有一丝新奇,想了想她这次出来也只是到处走走看看,便准备在这座小城停留两日。 很快到了花灯节那一天。 天色才刚刚暗下来,小城里的所有街道便亮起了灯光,一盏接一盏,将这一夜照得比白日还要明亮。 邱欢一出客栈,便见到来来往往的人手里都提着一盏花灯。 人流喧闹又熙攘,川流不息,他们手里的花灯样式又各不相同,精致好看。邱欢原不过想到小城里四处看一看,不想走没两步,就有个小姑娘羞涩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只花灯。不待邱欢有什么回应,那小姑娘腼腆一笑,转身很快融进了人群里。 邱欢举起了手里的花灯,凑近了来看,她伸手戳了戳,四方的灯笼随着她的手晃了一晃,里面的烛火也随之摇曳,待到平稳下来,火光很快又笔直地燃了起来。 送花灯的意思,该不会是向她告白? 邱欢轻笑了笑,没有再多想,她提着灯笼慢慢悠悠地走入了人群。 小城里有一条小河,自城外而来,又至城外流去。 河边的人很多,人群大多也停留在河的上游放花灯。邱欢沿着河岸走的时候,就见到水面上飘浮着许多花灯,燃着荧荧亮光,顺着潺潺的水流上下浮动着,又一盏盏地漂远了,映亮了一整条河道。 邱欢对放花灯没有多大的兴趣,她独自一个人,很快就走到了河道尽头,兴致也差不多到此耗光了。她又停在河岸边看了好一会儿,便提起灯笼,转身准备回客栈。不想,她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有一个人撞进了她的怀里。 人群混杂了一些,邱欢判断不清来人的好坏,袖里的刀正要动时,撞进她怀里的人却张开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邱欢顿时诧异地低下头看了过去,只见抱着她的人矮了她一个头,垂眼只见到乱糟糟的发顶,面容却埋进了她的怀里,见不到了。一道熟悉的软糯嗓音带着哭腔,清楚地在嘈杂的人群里响了起来:“讨厌鬼,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 19.宫主与男宠(7) 是猫儿。 他怎么追过来的? 邱欢瞥了四周一眼,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不过来往的人群偶尔传来几道打量她和猫儿的视线。 她伸手想拉开猫儿,不想他搂得特别紧,隐约还有一丝哭音从她怀里传了出来。邱欢顿了下来,她一手提着灯笼,任由猫儿搂着她,直到怀中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邱欢才道:“吃我的豆腐吃了这么久,还不放手?” “谁吃你豆腐了!”猫儿低喊了一句,他埋头在她怀里狠狠蹭了又蹭,直到感觉自己脸上的泪痕蹭干净了,才忿忿地抬起眼瞪向了邱欢,“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眼看猫儿脸上的灰尘跟眼泪搅成了一团,黑一块白一块,脏兮兮得厉害。不用想,邱欢也知道自己的衣服现在被蹂|躏得有多惨。她伸手用衣袖擦向那一片灰痕,动作不甚温柔,“你跟上来做什么?” 猫儿睁圆了被泪水浸亮的双眼,软软的小嗓音里满是委屈:“你丢下我又是为什么?” “你跟上来,会很不安全。”他脸上的一些灰痕怎么也擦不干净,再看仍然一脸不开心的猫儿,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拉开猫儿的手,邱欢道,“我带你去把脸擦洗干净。” 紧抱着她的猫儿犹豫了一会儿,他看了看邱欢的脸,小心确认过她不会再丢下他之后才缓缓松开了手。搂住她的手刚一松开,很快又紧紧扯住了邱欢的衣袖,一点儿也不愿意放开。 邱欢原想带猫儿回客栈,但不想这儿已然靠近了城边,离客栈的距离有些远了,再加上逆着人群行走又特别的困难,两人并行走了几步,便有些走不动了。邱欢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猫儿,他抿紧了嘴唇,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一直板着看着前方的路,恍若不管邱欢带他去哪儿,他都会紧紧的跟上。 邱欢停下了脚步。她垂手拉住了猫儿捉着她袖子的手,随后转了一个方向,顺着人群行走的方向往前走去。 这样一来,两人的步伐都轻松了许多。 两个人提着一盏花灯,安静地一同走在喧闹的人群里。往前走出了老长一段距离,靠着河边放花灯的人才渐渐稀少了起来,然而这里已经接近城外的小树林。 虫子在夜里叫得清晰,夜风怡人,带来一阵阵流水潺潺响。 到了河边的时候,时不时有四五盏花灯漂流而下,映得一条河道明亮。水底里的鱼儿受到了光亮的吸引,偶尔浮上来小心翼翼地用嘴碰了碰花灯,好歹没打翻,围着花灯又转悠了两圈,很快潜入了水底。 邱欢松开猫儿的手,让他去河边洗洗脸。他迟疑地偏头看了看邱欢,才一步步走到河边上。 猫儿捧了把水很快地将脸擦干净了,待到要站起身来时,他的目光忽然让河里的花灯吸引了过去,隐隐约约的,他见到一些灯笼上面写着字迹。 有一盏花灯好巧不巧地漂到了他面前,不小心让岸边长出来的草叶挡住了去路。 猫儿的心一动,伸手捡起了那盏花灯。 一盏栩栩如生的莲花灯,每一瓣纸做的花瓣上都精心地用簪花小楷写上了诗句,细一看来,都是些情情爱爱,你愁我愁的诗句。 他饶有兴趣地浏览了个遍,看完之后才把花灯放了下去,接着又伸长了手捞起了另一盏漂过来的花灯。 邱欢见着了他的举动,开口道:“花灯是放来祈愿的,你倒好,把别人的心愿都看完了,若是往后不灵得怎么办?” “可他们又不知道我看没看过……”看过一盏替家人祈福的花灯,猫儿不由讪讪地停下了手。 见猫儿似乎饶有兴趣的模样,邱欢问道:“不如我们去放一盏?” “可以吗?”猫儿惊喜地回过了头,两眼让河里的花灯映得亮晶晶的。在见到邱欢点头同意了后,他欢快地笑了起来,起身快步来到邱欢身边,拉起她的手便往回城的路上走去,“那我们快些!” 此时月上中天,小城里仍然熙熙攘攘的,街边的摊贩不曾离去,撑亮的花灯一盏又一盏。 邱欢带着猫儿来到小摊前,由着他挑选了一只中意的,又去到桌前拿起了一支笔在灯笼上写些什么。邱欢瞥眼看了看,不想很快让猫儿注意到了。他一把护住了身前的灯笼,叫道:“不许看!” 见他护得紧,邱欢便收回了视线。等猫儿题完字,她再去给摊主结账。 猫儿见到邱欢手里仍旧只有一开始提着的那一盏灯笼,奇怪问:“你不放吗?” 若是所有的人通过祈愿就能实现的话,那现在也没邱欢这个帮人完成心愿的人什么事了。邱欢笑摇了摇头,也没做什么解释,在付给摊主几个铜板后,她拉上猫儿去上游放花灯了。 上游的人还有些多,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灯笼下水时,猫儿怕邱欢会见到上面的字,还特意给灯笼转了个面儿,才小心翼翼地放入水里。他轻轻送了灯笼一把,盼它能快些漂到前面去,不想顺着他的劲儿,那水面上的花灯打了个转儿,正巧儿写字的那一面就转到了邱欢面前来。 邱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字,猫儿惊得一把朝她扑了过去,张手想捂住她的眼不让她看。邱欢只不紧不慢地接住了他的身子,带着他转了半圈,背对了河面,道:“担心掉水里。” 他仍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那一盏花灯却已经顺着流水漂远,融入其他的花灯里,再也见不到了。他又远远地望了好一会儿,眼底里微微带着惆怅,一敛眼,他的脸上很快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他拉住了邱欢的手,笑道:“我们走。” 客栈里的人多而杂。 不过刚踏入客栈里,邱欢就注意到这几日一直盯着她的视线又黏了上来,她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带着猫儿去问店小二现在还有没有空房间。 猫儿来得突然,再加上撞上了这样一个节日,数下来已经没有空房间了。看来今夜他只能暂时在她的房里睡下。又看猫儿一身脏兮兮的,邱欢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委托他去找一身衣裳过去,然后再烧一些热水去她的房间。 小二的手脚麻溜,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顾念着猫儿的安危,邱欢留在房里没有离开,她悠悠地坐在厅里喝茶,隔着一道屏风,便是猫儿洗澡的身影。 客栈里的茶水算不上什么好茶。邱欢抿了一口,便搁下了杯子,望着杯里清透的液体微微地出神。 屏风后的流水声不断。过了不知道多久,猫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洗净之后,再也见不到之前那一副狼狈的模样。那一头长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他擦过一把,便随意地披在了身后,落座到邱欢身边。见她神游在外的模样,猫儿凑近了脸去,好奇问:“你在想什么呢?” 邱欢收回了神,眼睛一转,落到了猫儿的面容上。她问话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猫儿眨了眨眼,他想了一下,很快回道:“出了快活宫,有人的城镇就那么几个。我顺着那些地方一个个找过来的。” 一个个地方找过来的吗…… 的确邱欢走了这么些天,也就经过那座镇子与现在的这个小城。她还以为,那些盯着她的人都是猫儿的手笔…… 邱欢缓缓喝完了桌上的那杯茶,对他道:“你离我近些。” “什么?”猫儿一愣,下一秒就让邱欢扯到了她身边,拂袖一阵劲风,便将桌上的油灯刮灭了。四周骤然一暗,来不及适应的光线落在眼里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 死寂的环境,使得潜藏在暗处的声响都变得无比清晰。 有四个人的气息。 邱欢捡起桌上的两只茶杯,很快地,一道清脆的破窗响在空气里炸开,她闻声掷出了手里的杯子,只听砰砰两声脆响,有重物摔在了地上。 倒了一个。 此时烛光隐去,依稀的月光自窗外落了进来。邱欢立时拉住猫儿躲进了暗处,只待察觉到周遭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松开猫儿的手,悄一错身,便来到那人身后。小刀落入手心,她一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刀刃很快划过他的气管,连一丝声响也没有。 邱欢很快又补了一刀,便扶着那人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这种时候小刀的用场不大。邱欢从地上的人手里捡了一把长剑,不待她熟悉这把剑的轻重,就听到身后的一声破空响,她反应极快地就地一翻,随后一剑劈开了刺来的利刃。 她滚入了月光之下,踪影再怎么掩藏也没有用了。 她不急不慢地自地上站起身,就着朦胧月光,邱欢能够清楚地看见对面那人的面容。没有面具或黑布的遮挡,那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让邱欢看了个全貌。 果不其然,正是上一世曾经埋伏过原主的那几个人。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可能猫儿刚碰到她,那几个上辈子埋伏过她的人就出现了。 邱欢低低笑出了声,面上笑意盈盈,眼里却溢满了戾气,不等对面那人反应过来,她迎面掷出袖中小刀,只待那人下意识一剑砍飞小刀,招式有空隙之际,邱欢蹿步而上,一把击溃了对方因心慌而乱掉的剑招,最后手中长剑捅入了那人的心脏。 还有最后一个。 邱欢四下一看,却突然发现那最后一人靠近了猫儿所藏的暗地。她心中一紧,飞步上前,只来得及将猫儿险险扯进她怀里,那一剑擦过了她的手臂,一股热流当即涌了出来,扯着对面那人未收剑之际,邱欢反手便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猛然往前一拽,就把他送入了她握着的剑里。 待到闯入房里的五个人都解决了,邱欢才轻轻松出一口气,她一把拉开在她怀里的猫儿,上下打量着,看他有没有受伤。这不到十分钟的经历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月光照得他的面色苍白,却又抿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自己慌乱。 一个恍眼,他便见到了邱欢左手上那一处被血浸湿的地方,原本还镇定下来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邱欢就注意到猫儿的瞳孔骤然一缩,意识到背后不对,在她面前的猫儿来不及提醒,跨步正想要护住邱欢,却不想她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不让他走动丝毫。 带着厉风的一掌猛然拍在后心,邱欢只感觉胸腔里轰然一震,热血在喉头翻涌。她咬牙压住了这股直击心魂的一招,内力尽数灌入手中握着的长剑,偏身便是一剑削了下去。 被杯子砸昏的那个人好不容易才醒了过来,这会儿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终于安全了,而邱欢再也按捺不住,一口鲜血直从她捂着嘴的手缝里涌了出来,痛楚自后心炸裂,又很快地漫向四肢百骸,她手里的剑无力再握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直直摔向了地面。 猫儿惊了一瞬,一把扶住了她,急急喊道:“你别昏过去!我去给你找大夫!” 大夫?他会好心地帮她叫大夫? 邱欢掀了掀眼皮,她看向了面前一脸焦急之色的猫儿,苍白如纸的面容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误以为邱欢无碍,猫儿眼里刚一喜,却很快被暴起的邱欢摁倒在地上,脖子上突然覆上了两只手。 他惊恐地望着头顶上那一个掐住他脖子的人,想问她为什么,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一双手堵进了喉咙里,越掐越紧,越掐越紧,猫儿想要挣扎,却让邱欢死死摁在地上,他感觉不到一点儿呼吸,那种强烈的窒息感几乎让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 手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见到猫儿脸色泛紫,即将死在自己的手下时,忆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的邱欢才一把松开了手。身下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气,还缓不过来,紧接着就是猛咳不已,呼吸到浑身都在颤抖。 过了老半天,猫儿的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此时他脸上满是咳出来的泪水,身体还因为方才的那一场窒息而微微发抖。见到头顶那神色淡然的人时,猫儿心里一凛,被掐过的喉咙里极难发出声音,他勉强地开口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声音极其嘶哑。 她为什么做,她和他不是都心知肚明吗? 胸腔里的血气又是一涌,邱欢感觉自己的身体发软,她勉强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住嘴,企图将那一口血堵回去,奈何痛楚上头,鲜血一滴滴自手缝里流了下来,眼前也是一片片发黑。 她快要死了? 就算不死,猫儿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不过他没有出事,她的任务也算不得失败,更何况她还有凤凰印这一个死亡fg没用…… 只是她不明白,猫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上一世原主对他好到出奇,最后却还是因为他落得一个死亡的结局。 一股咳意涌了上来,强烈的痛楚感几乎令她无法再集中思绪去思考问题。但她仍然还能清楚地回想起,夜间猫儿放的那一盏花灯。她垂眼看着身下的人,可眼前一阵阵地发暗,令她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鲜血顺着她的手流个不停,她一字一字地问:“愿往事如烟过,一笑泯恩仇。你写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20.宫主与男宠(完) 邱欢有意识的时候,感觉身下晃晃荡荡的。 她还活着? 邱欢勉强地睁开了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趴在马背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胸腔隐隐作痛,气流不畅。她的手动了动,想撑起身子来,却不知道牵扯到哪一根经脉,惹得那一股熟悉的铁锈味又开始在嘴里翻涌起来。 她眯着眼望向前方,顺着那一根牵在马脖子上的缰绳,见到了一道清瘦的背影。 猫儿牵着马儿走在林间小路里。马儿的步伐悠悠,那马蹄踏在铺满树叶的地上,声响清脆而悠闲。 他要带她去哪里? 像是感应到什么,猫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纤细的脖颈上还留着深深的指印,足以可见她当时下的狠劲。他深深地看了邱欢一眼,一言不发地敛下眼,转头看向了前方的路。 他不开口,邱欢因着伤势,也没有心思说话。她合上眼,暗自想运行内力,不想才刚一运气,那一口压抑许久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猫儿的步伐一停,他走至邱欢身前,伸手在她背后的几个穴位飞快点过,邱欢才感觉心窝的那一阵抽痛缓和了许多。 她咽下口中的腥甜,缓缓抬眼看向了猫儿,他并未看她,而是不言不语地回头牵上了马,继续朝前走去。 他怎么会这些点穴手法?难不成……他会武功。既然这样,那齐长川当初为何说猫儿是个普通人? 想到这里,邱欢合上了双眼,能让齐长川帮着说谎的,大抵两人认识。不过,能结识齐长川这样久居药庐而不问世事的人物,猫儿的身份想来不简单。 可邱欢弄不明白,他想要她的命,谋的是什么? 愿往事如烟过,一笑泯恩仇……她跟他有什么仇怨?难不成她杀的那些白贺旧部里面有他认识的人? 邱欢到底想不透。想不到,她也不再浪费自己的精力,因着伤势与身体的疲惫,她趴在马背上还睡了一小会儿。直到傍晚,夜路不方便再前进了,猫儿的步伐才停了下来。 猫儿把马栓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又收拾了一块干净地方出来,这才将马背上的邱欢抱了下来。 他身材矮小,倒没想到能抱得动她。 邱欢靠着树干坐下,笑眯眯地看着猫儿去附近的树林里捡回一堆树枝生火,随后又去一边的小河里捉了两只鱼,待处理干净后架火上烤了。 她坐在猫儿的对面,中间隔着他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堆,看猫儿娴熟地在火上来回翻转着那两条烤鱼,火浪翻滚,烤得鱼身滋滋冒油,火堆里时不时传来啪啪几声柴火的爆裂响,随之有一股诱人的焦香味扑鼻而来。 邱欢的注意力全在猫儿身上,他的面容让火光熏亮一片红色,那一张秀气的外表看上去依然熟悉,但现在仔细看来,却不再是她真正认识的那一个猫儿。 柴火炸开的脆响令气氛愈发显得沉默。 她静了好半晌,心中疑问众多,最终缓缓开口问:“为什么不杀我?” 猫儿的目光只放在火上的烤鱼身上,他的嗓音因为喉咙的伤而变得沙哑:“你救我一次,我放你一马也未尝不可。” 是指那四人半夜偷袭他们的事?不过要真算起来,她该得是救了他四次?这些暂且不提。邱欢低低一笑,“现如今你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不怕我伤好以后杀了你?” 鱼烤好了。 猫儿的眼珠子随着火上的烤鱼一动。他未马上回答邱欢的问题,而是收回了叉着鱼的树枝,他将其中一根树枝插入了泥土里,随后拿着另一根站起身,在邱欢的注视下来到她身边坐下。他小心地从烤鱼身上撕下一小块肉,似乎是太烫了,他轻轻吹了吹,待凉一些,才将手里的鱼肉递到邱欢嘴边。 邱欢盯了他一会儿,他的手仍然举着。他执意要喂,就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思了。邱欢也并未犹豫,一天没进水食,她实在是饿了起来,况且刚才她亲眼见到他抓鱼、剖鱼的……烤香扑鼻。她垂下眼,吃下了嘴边那一块肉,虽然没有调味,但是腹中的饥饿令着味道也好上了几分。 见邱欢开始吃了,猫儿才回答她刚才的那一个问题:“可你之前有一次杀我的机会,为什么最后放手了?” 答非所问。 邱欢扬了扬眉,反问道:“那我倒也想问问,你这一次的目的是什么?若是想杀我,最后那一掌为什么想护住我?” “既然怀疑我,当时你为何要接下那一掌?” “你为什么想杀我?” “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我与你有何恩怨?” “你……为什么允许我进入那片桃林?” “你到底是谁?” “桃林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 两人心中的问题明明白白地全抛开了,却没有一个人肯出口做出回答。直到他们各自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气氛才再一次沉默下来。 猫儿与她对视了许久,那一双眼里再也见不到以往的欢快劲,反而如深渊一般,黑压压地见不到底。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才道:“现下你受了内伤,断不可轻易动用内力,待回到快活宫后再叫齐长川替你看看。” 听此,邱欢合上眼,轻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着的几日,两人都鲜少再有对话。许是顾念着邱欢的伤势,猫儿牵着马,一步步赶往快活宫的步伐有些急,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耗费了四天的时间,才走到了快活宫的大门口。 回到快活宫后,齐长川亲自来到邱欢的房里,只一诊脉,他望向了邱欢,似是惋惜地轻摇了摇头:“这一次经脉受伤,虽未断,但也恐怕难以续好。” 齐长川的话说得算是委婉,却也足够的直白。邱欢知晓,她这一次伤到了底子,恐怕今后修不了武功了。 ……真是白费她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练内力了,为了救她那任务对象,自己是一朝回到改革前。要说不惋惜……那是不可能的,她考虑更多的,还是这功法能不能带到下一个任务世界去使用。 齐长川很快地写下一张药单子,让随侍的婢女去拿药,回过头来见邱欢沉默的模样,不由得开口安慰道:“邱宫主也不必太过担忧,这内力是没了,好歹还能走路跑动,平日里练一练外家功夫是没问题的。” “你这安慰话倒还不如不说。”邱欢睨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继续问道,“那猫儿跟你可是认识?” 齐长川反应得很快,他笑摇了摇头,道:“邱宫主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他。” 她之前是问过,可猫儿完全没有解释。不过照现在这么看过来,与其担心猫儿可能会死掉,她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安危。要是邱欢没记错,记忆里除了这一次埋伏,她估计还得再中一次毒,然后被人一刀子捅死。 现在是真的看清楚了,回想一想,后面要发生的那些事想必跟猫儿也脱不了干系。 不过,只要能完成任务,中途的经历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自打邱欢受伤,且难以痊愈之后,她觉得这宫主的位置坐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理所当然地将快活宫里所有的事务都推给了两位长老,她自个儿就当个大宝贝,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慢悠悠养伤。 原以为猫儿在暴露出身份之后便不会再出现她面前,不想,回到快活宫后他还时常来看她,只是两人在一起时鲜少再说话。好比邱欢在树荫下的躺椅看书,他便站在一边,垂着眼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邱欢受的内伤,喝药少不了,平日里便是猫儿端过来喂了,还学着她之前的把戏,往她嘴里塞一颗甜得腻人的果脯。原本邱欢还想着猫儿会不会在药里,或者是果脯里下毒,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中毒这一码事压根没有再落到她头上。 怎么……见她如今这武功尽失的惨样,他是想放过她了? 这样一弄下来,邱欢不由奇怪这猫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直到来年的春天。 春日里下雨是常有的事,天色时常阴沉沉的,而那绵绵细雨,似有下完一整个春天的劲儿。因之前便落了病根,邱欢这会儿一吹风又着了凉,身体不见好,该喝的药又多了一种,邱欢使着这病恹恹的身子心里也有些厌烦。 不过,这个季节也有一件好事。那湖心亭的桃林想必是开了一片桃花,这下算是有个好去处,可以调剂调剂心情。 不顾猫儿阻拦,邱欢慢悠悠地跨着步子就朝湖心亭那边走去。猫儿无奈,只得帮她多披上一件厚厚的披肩,这才撑着伞陪她一同去了。 雨水滴滴嗒嗒落个不停,敲得亭檐也不停作响。湖水上涟漪一圈圈的,始终不得平静。 邱欢站在亭栏边上,一眼望去,不远处那桃花林的确是开得灿烂,满树的桃花一簇接一簇,只不过新开的花瓣让雨水打落在地,铺得一地都是柔软而又湿润的粉色。 这花开得这般好,想必来年的桃子结得也不差。 邱欢正想去桃林里看一看,不想齐长川那边来了一个人,似有要事找猫儿过去一趟。而猫儿稍一犹豫,让邱欢留在湖心亭不要乱走之后,便顶着雨匆匆离开了。她看一眼猫儿离开的背影,自然是撑起伞,悠悠往林子里走去。 若要说起来,这林子除了桃花以外,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邱欢自己是无意于此事,但奈何不过原主的身体对此感兴趣,那一点儿意识的残念平时影响不了邱欢,但在某些事上着实烦人得很。 她撑着伞慢慢悠悠地在桃林里逛着,里面枝繁叶茂,花开得又多,没走几步路,鞋子就让草叶与落下来的花瓣浸湿了。邱欢在里面随意地走了一圈,正待她想要离开时,无意中在一棵树上发现了一道剑痕。 她走过去一看,却发现不止这一棵树上有剑痕,而是附近这一片树的树干上都划满了剑痕,应该是谁在此练武时劈上去的痕迹。不过看那些剑痕又杂又乱,足以可见当时练武的人心境极其不稳。 邱欢稍在记忆里一翻,便恍然地想起来,那拿剑乱劈的人好像就是她。 ……她好像还想起了什么。 具体的什么她想不清楚,但是……她顺着那一丝感觉往前面一棵树走进了几步,就见到一棵桃树的树干上,有两个刻得极深的字。 白贺。 是原主当时心烦意乱之下刻上的名字。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个水闸的开关,脑海里所有被刻意隐去的琐碎记忆,邱欢都想了起来。这些凌乱的事情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把这些事串联起来,就发现了惟一有关联的人物——白贺。 这样一来,许多不明白的事邱欢现在都弄明白了。 恐怕是原主爱上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在这种纠结而又痛苦的抉择下挣扎了许久,最后仍然是选择杀了白贺替自己的家人报仇,谁知道后来她又遇到了一个猫儿。之后原主无端端地收下了猫儿,对他好到哪怕死了,也还许下了佑他一世无忧的心愿……这猫儿不简单。 邱欢深深呼出一口气,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猫儿恐怕就是白贺。 没想到当初那被抽得浑身血淋淋的男人还活了下来,大概那死讯是假死。他现在能活下来,十之八|九是托了齐长川的福,然后又易容到了她身边来,准备伺机向她报复。 ……还真是算不清了。 她家里人杀了白贺全家,白贺便杀了她一家。最后见到幼时的原主,估摸是联想到之前的自己,一时心软收留了她,谁知道农夫养蛇,后来被咬了一口狠的,又准备报复回去。这一回又轮到原主心软了,索性装不知道猫儿的身份,装到连邱欢都没有察觉到有这一回事。 恩怨这种东西,兜兜转转的就是一个算不清的圈啊。 事情想到这里,邱欢便又忆起去年放花灯的事,愿往事如烟过,一笑泯恩仇……大概,他想放下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捋清楚了,邱欢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剧情之曲折,可一想到这个怪圈里的主角之一是她,她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一道软软的嗓音自身后响了起来。 闻声,邱欢撑着伞转身一看,只见一人立在她面前,嘴唇微抿,眼带不悦,可惜他的面容稚嫩,一双猫眼微微睁圆了,这样一副神态,与其说生气,倒像是在撒娇一样。 为了向她报复,白贺牺牲得也算是多了。既然现在他跟她装疯卖傻,她又何必把话说破? 眼见那一道清瘦的身影让雨水打得浑身都湿透了,邱欢缓步上前,朝他倾过了雨伞,道:“走。” 她的语气难得这般温和,他不由怔了一怔,再一对上她似是漫不经心,实则细心将他护在伞下的举动,他心里荡开一片柔软。他眯眼笑了一笑,挨得她近了一些,又将伞往她那边推了推,“莫再着凉了。” 又过了大半年的时间,邱欢那一身的内伤才好得七七八八。 她试着重新修炼内力,却是怎么也不成了。邱欢惋惜得厉害,也因着如此,她将宫主之位让了出去。原以为白贺会夺回那个位置,不想直到大长老坐上去,他都没个动静。 现在他怎么想的,邱欢是完全弄不明白了。 不过伤一好完,她也没准备继续呆在快活宫这个山谷里了,上一次出游才到第二个地方就负伤回去了,这一次怎么也得多走几个地方。 邱欢没有通知任何人,她自个儿收好了包袱,避开所有人,连夜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没了内力到底还是有点不方便,走得久了些,身体就觉得有些疲惫起来。 一直走到了次日黎明,邱欢才走到山脚处,双腿也有些发酸。此时天边亮起了朝霞,如火如荼的红色映得天地都是一般的绚丽。 她缓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下走,却见到出口的地方立着一个人。 那人牵着两匹马,衣着朴素,身形高挑,面容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他对上了邱欢的视线,弯眼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姑娘,长途漫漫,可需要一个保镖为你保驾护航?” 21.崩坏的末世(1) 何欢又一次在系统空间里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似乎比之前要亮了一些。何欢心中稍有疑惑, 面上却仔细看着眼前悬浮的数据。 姓名:何欢 年龄:27 性别:女 智力:38 武力:43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2 可分配属性点:1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快活功》残本 残本? 何欢记得她特意练了许久的快活功,虽然只练到十四层, 就被人一掌拍得武功尽失, 尽管如此,她脑子里还是将那现有的二十八层功法记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怎么变成残本了? 何欢拧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快活功, 却突然发现, 原本的二十八层功法,她只勉强记得前面十四层,再往后面想,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原来所谓的残本是这个意思。 看来如果不是何欢自己学过的东西,是没办法带到系统空间里面来。不过庆幸的是, 何欢记住的刚好是前面练气的部分, 这样一来,以后她在其他任务世界里也可以修炼内功。 至于数据面板上无端端多出来的两点精神力…… 何欢开口问:“这精神力是什么?” 【举一个例子来说, 如果你的精神力过低, 就会被任务世界身体的原主人控制。】 就像上一个世界她时不时被原主的情绪所影响。 听系统这一说,精神力似乎很重要的样子。 何欢捏了捏下巴,心中思索着,她明明什么都没做,精神力就多出来两点, 难不成属性点还会在任务世界里得到增加? 她看了眼前的数据好一会儿, 开口道:“把那一点加在武力上。” 待看到武力值上多了一点后, 她才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 一间冷冰冰的实验室。 一排排药柜摆放整齐,一边的电子仪器不时突兀的滴一声,上面的数据跳动着,像是在记录什么。 整个实验室的颜色单调得可怕,空气里浓郁的药水味透出一股冰冷的味道。 她赤身躺在一张铁台子上,身体与四肢被有弹性的带子紧紧束缚着,令她丝毫动弹不得,就像躺在砧板上,等待宰割的猪肉。 有脚步声缓缓,一点点向她靠近,最后停在她身边。何欢的目光一偏,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他的面容清冷,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而无害。 他对上了何欢的目光,眼里却毫无波动,只审视过她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拿出了大褂口袋里的一本本子翻阅着。空气里翻页的声响越发清晰,青年看着本子上的内容,不时看何欢一眼,最后确认了什么,他合上本子,开口道:“上一次实验失败,这一次加大剂量。” “是,陆教授。” 什么剂量? 何欢眉心一跳,她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却见到青年身后一个助手模样的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的身上被贴上了许多根线,电线连接着远处的仪器,好时刻查看她的身体反应。在实验室里的仪器都打开之后,何欢身边的青年打开台子边上的铁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支像是注射器一样的东西。 他无声无息地调整了一下病毒剂量,随后摸到了她的手臂处,找到一根比较突出的血管。 是想要拿她做实验? 何欢心里一寒,她尝试着挣扎,却始终没有办法挣脱掉身上的带子,反而越系越紧,令她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支注射器□□了她的手臂,冰凉的液体立时推入了她的血管里,缓缓朝着她的全身流去。 寒冷。 一股彻骨的寒意简直要把她的灵魂冻住,何欢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注射进她体内的液体的流向,在流经了浑身上下之后,这些液体在心脏汇集,霎时间变得滚烫无比。灼热的温度汇进原本还冰冷的鲜血中,激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了她的身体里。 眼前一圈圈地发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何欢咬紧了嘴唇,压抑住喉咙里几乎要破口而出的痛呼,与此同时,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一冷一热变化剧烈的温度令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耳鸣炸响,她只隐隐约约地听得到周围的人在报着仪器上的数据。 某个的数值过高,某个的数值偏低……她的生命好像只是这一连串的数据。 在这一片浑沌之中,何欢听见那一道冷清的声音响了起来:“215号出现疑似高烧反应,病毒数量急剧增多。如果过一个小时体温没有降下来,就将她送进观察室,再安排警卫看守,预防异变。” 再后来,何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恍惚惚地有了自己的意识时,何欢感觉头痛欲裂,口渴得也十分厉害。她勉强地撑开眼皮,定了好一会儿神,才模糊地看清楚头顶上那一盏亮灯。 她这是快死了吗? 何欢使不上劲,身体滚烫而又虚浮无力,背后的汗水都快把她给淹没了。 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弄清楚。何欢轻轻呼了一口气,合上眼,开始接收身体的记忆。 a国一直在研究一种变异病毒。 感染这种病毒的人会在几天的时间里失去所有的生命体征,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明明已经成为了一个死人,这些感染者却行动自如,只懂得不断进食,宛若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一般,撕咬着周围所有一切有生命的东西。至于那一些被咬的人与动物,也会因此感染上病毒,成为新的感染者。而这些感染者,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丧尸。 然而,病毒不慎大规模地泄漏,从a国开始,又经由各种形式传播到世界各地,病毒感染者越来越多,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末世降临。 为了研制丧尸病毒的疫苗,同时为了得到更加准确的实验数据,a国研究院选择了人体实验。而原主曾欢,就是其中一个。 她无意中成为了实验体,被带进研究院之后就彻底远离了往日平静的成活。抽血、注射、检测,然后被丢进一间小小的观察室里,曾欢只能蜷缩在角落,忍受着注射病毒后的痛苦。 为了远离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曾欢好几次想要自杀,却遭到了研究院及时的阻拦,对她的看管也越来越严密。再到后来,曾欢的身体里出现了病毒抗体,她因此被牢牢地看守起来,四周的监控器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防止她再一次自杀。 末世中后期,病毒疫苗从曾欢的身上得到了初步证实,而那个时候,隐忍许久的曾欢却找到一个机会逃了出去,但很快遭到了a国上下的追捕。 曾欢藏匿了踪迹,原本想利用自己在研究院无意中开发出来的异能报复这个世界,却不想外面的世界早已经发展开来。 因为末日的到来,余下存活的人们很快建立了求生基地,并日渐发展庞大,开发异能的人越来越多,等级也越来越高,曾欢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过是一只企图翻天的蝼蚁。她除了自己带有抗体的身体以外,居然毫无存在的意义。 心灰意冷的曾欢没有在外面蹦达多久,就被一个求生基地里的人发现了身份,最后被带回研究院,继续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最后,用她的生命换来了整个世界的安稳。 等到世界恢复平静,最后一个丧尸也被消灭,曾欢所有的利用价值被榨干,再没有了用途。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奄奄一息的她被丢进了垃圾桶,绝望地看着恢复往日干净的蓝天死去。 因为过低的精神力,曾欢迟迟无法从原主的记忆里挣脱出来,不受控制地沉浸在原主死前那一股刻骨的怨恨里。她死死地睁大了眼,看着用她的生命、她的鲜血换来的蓝天,看着所有人洋溢着欢笑,肆无忌惮地行走在再无丧尸的街道上,尽管满身满心的怨恨滔天,她却只能随着生命的流逝,将这些不甘咽进了喉咙里。 曾欢狠狠咬了一口舌尖,鲜血迸溅,她在猛然的剧痛中清醒了一些,未免继续陷进去,曾欢努力维持着冷静,在记忆混乱交杂的脑海里寻找到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思绪。 等到她好不容易地平静下来,曾欢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甚至不断的有冷汗冒出来。 【毁灭世界,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3点】 没想到这一次的奖励点数有三点。 奖励的增加意味着任务难度的增加,任务失败的话,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系统发布的任务,曾欢觉得有些许兴奋。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睁开眼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 一个十几平方米大小的房间,床铺、桌椅、厕所集中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一览无遗。一面是厚厚的玻璃,方便外面的人观察,角落四处都安有监控器,毫无死角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人住的房间,倒不如说是一间牢房。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曾欢打量了一圈,莫名地有些感叹,这里倒跟她之前住的牢房有点像。 不过,这里同样不是长久呆下去的地方。在那一个陆教授,即是研究病毒疫苗的核心人物,从她身上发现了疑似抗体之后,研究院对她的看管就会越来越紧,到时候想出去就更加的麻烦。 要是他们从自己身上得到了抗体,她的这个任务就算是失败了。 但逃出去,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研究院里到处都有警卫,四处也有监控器,还有一些门需要密码才能出入…… 曾欢仔细地回忆了原主上一次是怎么出逃的。 事实上那时候的研究院已经撤到了一个安全基地里,一直在抓紧研究疫苗。不过,就在他们研究的时候,研究院是病毒泄漏源的消息流了出去。 研究院很快就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以至于有一段时间都无暇理会实验室里的人。再加上原主接受注射之后,陆教授突然从她身上发现了什么,拿着数据记录和几个主要的研究人员匆忙离开了,留下原主和一个助手在实验室。 随后,原主就在回观察室的路上打昏了那个助手,伪装成一具因病毒感染而死的尸体,混进尸体堆里,又在尸体销毁前寻路逃跑了。 这样曲折的方式曾欢做不来,更何况还留着那些研究人员继续实验……怎么想都不划算。 至于她这一次怎么离开…… 曾欢心里慢慢有了一个主意。 说起来,记忆里原主在这一次注射病毒后同样发了一场高烧,烧退之后不知不觉地开发出了异能。只是原主让实验室折磨得怕了,一直不敢暴露出来,就怕到时候被当作什么珍稀物种解剖掉。她自从拥有了异能后就没有动用过,异能等级便一直没有得到提升。 在那个时候,直接注射病毒后开发出异能的人极其罕有,事实上末世后期的异能者多半是靠丧尸脑袋里的晶块开发出来的。 所以说,原主算得上是一个不幸的幸运儿。 注意到角落里正对着她的监控器,曾欢若无其事地翻了一个身,她合上眼,仔细感应着自己的身体,很快的,她发觉到有一小股异样的东西在身体里缓缓流动着,带着冷意,使得她的体温也在渐渐下降。曾欢一点一点的催使着那点儿力量,汇集、推动,最终,有一股冰冷的寒气渐渐在她的手中凝聚。 一根小小的冰棱。 冰系异能。 曾欢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因为异能不强的缘故,那一根冰棱很快化成了一滩水,跟她身下的沾满汗水的被子融为一体。 若是把握得好,原主的异能大概就是她离开研究院的助力了。 曾欢醒来之后,又在观察室里关了五天,期间陆教授独自来过,在玻璃门外对她做了一番记录。对于这种小白鼠一样的待遇,曾欢并没有表达过一点不悦,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日夜熟练着体内的冰系异能,顺带又将上一个世界的快活功练了起来。 五天之后,曾欢又一次被带进了实验室,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最终得出的各项数据都处于正常水平,唯有体温出奇的低。那一个陆教授盯着手里的数据报告看了许久,面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只是最后往曾欢那儿瞄去的一眼,令她下意识地起了一股恶寒。 手头上到底还有其他的实验体,陆教授给曾欢做了一个重点观察对象的标记之后,几个实验人员就把她推回了观察室。 就这样,曾欢安静地在那一间观察室里住了大半个月,她全然无视了房间里无时无刻不盯着她的监控器,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表现十分正常,然而暗地里,曾欢却将冰系异能一点点摸熟了,只是身处的环境没有办法令她更好的掌握,在练到末世里堪堪异能二级的程度,就再也没有办法提高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曾欢迎来了记忆里的第二次注射。 还是那一间熟悉的实验室。 明明她的体温够低了,可一接触到实验室里冰冷的空气,曾欢的身体颤了一颤,那是原主在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之后,身体本能对实验室的恐惧。 赤身躺在冷冰冰的铁台子上,身子与四肢再一次被捆上了束带,避免注视病毒后出现的异变。躺上去之后,一个助手在她身上贴满了电线。 陆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拿出了口袋里的本子,来到那些仪器前记录下此时的数据。他的那一个助手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整个实验室里,除了电子仪器滴滴的声响,就唯有沙沙的写字声。 曾欢淡然地看着头顶亮着的那一盏灯,思绪稍微走得远了,这个陆教授,是开发疫苗的核心成员,也是后来……被称为救世主的人物。 少了他,疫苗多半是没办法研制出来的。 救世主啊……这个称呼还真是讽刺。 有一个人缓缓停在了曾欢身边。 曾欢收回神,对上了陆教授冷漠的视线。 他丝毫不在意曾欢现在身上有没有穿衣服,开口问:“215号这段时间有没有出现排斥反应?” 站在不远处的助手很快回答:“没有,这一段时间都很正常。” 陆教授伸手摸向曾欢的脸,手指撑开了她的眼皮,观察到她的精神状况不错之后,他从她身上收回了视线,“看来新注射的病毒反应良好。准备一下,再一次加大剂量。” 待到助手应下一声,陆教授收回了自己的手,去做下一次注射的准备。 就在实验室里的那两个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曾欢缓缓地在自己的手中凝聚出一把锋利的冰刀。她不急不缓地反过手,一点点割动着手腕处的束带。因为视线无法触及,她割带子的手感并不准,好几次划到自己的手上,流淌的鲜血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曾欢的面色丝毫不变,待到一只手得到解脱后,她很快割断了自己腰上的束带。 她没有动弹,任由那一根断掉的带子软软搭在自己的腰上。 装有注射器的铁盒子摆在了台子边上。 盒子打开时,还有一缕泛白的寒气溢了出来,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陆教授取出里面的注射器,曾欢突然开口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没想到这一批实验体里,难得一个面对实验沉默寡言的对象居然开了口。陆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淡然道:“可以。” 曾欢问:“我对你们而言到底算什么?” 剥夺了她身为普通人的权利与生活,沦为了一个可悲的实验品。在她身上得到了所有的利用价值之后,又将濒临死亡的她丢进垃圾桶,让她绝望地等待死亡到来。 她对他们而言到底是什么? 拯救世界的工具? 一只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 然而陆教授并没有过多思考,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回道:“一组数据。” 原来她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组数据,居然连个小白鼠都算不上。 听到陆教授的回答,曾欢不由低低地笑出了声,说起来,他们这些任务世界的人物,对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组数据。 陆教授毫不在意台子上的实验体在笑些什么,他摸到她的一只手臂,找到一根血管,正准备插入针头的时候,有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他手中的那支注射器,霎时间,注射器里淡蓝色的液体凝结成冰,一股寒意甚至从注射器上蔓延到他的手上。眼见自己的手将被冻住,陆教授立时松开了手。 他退出一步,但很快就动不了了。 一把冰刀抵住了他的腹部。台子上的照明灯照在那一把透明的刀上,几近看不见,可那锋锐的寒气却警告着他不要乱动。 “陆教授?” 不远处的助手见到陆教授迟迟未动,不由得迟疑地问了一声,迎面一道冷光掷了过来,他的声音下一秒就再也发不出来了。 曾欢半撑起身,她重新化出一把冰刀挥断腿上与另一只手上的束带,随后慢悠悠地起身坐在了铁台子上。她手里的两把刀都顶住了陆教授,与他面对面看着,但凡他有一点儿异动就能立马解决他。 曾欢随意瞥了一眼他衣服上的胸牌,陆慎言。她开口道:“把你的外套脱下来。” 陆慎言没有动,他低眼看着面前这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女,握着刀的两只手上绷出了漂亮的肌肉线条,极具爆发力的。他的声音缓缓:“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曾欢毫无所动,她又重复了一遍:“脱下来。” 刀刃微微捅进了一些,他的衣服上很快晕开一团血色。身为一个脑力工作者,从未练过身体的陆慎言一顿,他脱下身上披的那一件白大褂,递给了她。 曾欢穿上外套,才从铁台子上下来。她在陆慎言面前站定,伸出手在他身上仔细地摸索了一会儿,最终从他的后腰处卸下了一把手|枪。 曾欢淡然地把枪揣进口袋里,仍旧以刀抵着他,开口道:“带我去数据库。” 实验室多是采集信息,所有有关于病毒的资料都在另外一个地方。 她要离开这里,那些病毒数据自然不可能留下来。 面前的人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究在越发捅进腹部的威胁里敛下了眼。他一点点背过身,迈步朝外走去,而曾欢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无声无息地割断了一根之前绑住她的带子,随后藏进了手里。 曾欢紧跟在陆慎言背后,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了她手里的冰刀。他带着她走出了实验室,实验室外有两个守门的警卫。曾欢低下头,站在陆慎言高大的背影后,低头遮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见到陆慎言出来,那两个警卫的身子站直了:“陆教授。” 陆慎言应过一声,在感受到背后戳着他的硬物后,他又开口道:“里面的实验体还需要观察,暂时留在里面不要动。” 警卫行过礼,陆慎言这才带着曾欢往廊道尽头的数据库走去。 庆幸的是,这短短的一条路过来没遇到几个人,那些人见到了陆慎言,大多行过礼或打过招呼就离开了,并未对陆慎言与他身后那一个穿白大褂的矮个子有什么怀疑。 他们两人很快站在了数据库门口。曾欢往前一步,立在陆慎言的身边,看他缓缓摁动着密码锁。 “你手上的,是什么东西?”陆慎言若无其事地问道。 曾欢瞥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如果你的目的是针对研究院,最好是尽快放弃。”那一串密码出奇的长。陆慎言缓缓道,“现在病毒外泄,末日已经降临了这个世界。要是这些数据销毁,世界上所有人的性命就全都葬送了在你的手上。”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曾欢回答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况且,导致病毒泄漏的不就是你们吗?何必再装出一副好人的面孔。” 听到曾欢的话,陆慎言的声线没有一丝波动,“如今外面全是丧尸,你从研究院逃出去又能做什么?还不是白白给丧尸送口粮。更何况这里的警卫这么多,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逃出去吗?” “你——” 哔地一声清响,数据库的大门打开了。 曾欢的注意力一转,却发现她身边的人突然往数据库里冲去,伴随着喧哗的警报声响起,数据库的大门眼看又要关上,曾欢的眼神一厉,她猛地伸手一拉,那刚刚冲出几步的青年骤然被扯了出去,哐地一声,数据库大门关上了。 陆慎言被摔了个正着。 他踉跄跄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扯坏了,他低头看了看缠在裤腰带上的那一根实验室绑人用的束带,面无表情问:“你什么时候系上来的。” “不久之前。” 警报声响个不停,在长廊里不断地回荡、回荡,紧随而响起的,还有远处的脚步声。 曾欢没必要再作躲藏了。束带在手上紧紧地缠了一圈又一圈,避免陆慎言什么时候又跑掉,然后在喧闹的警报声里,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枪,上膛瞄准了数据库的密码锁,啪啪几枪后,密码锁被彻底打坏了。 又见到数据库的大铁门紧闭,曾欢收回了手。 锁一坏,研究院的人肯定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进入数据库了。 没办法销毁这里,给他们添点麻烦,曾欢还是挺乐意的。 甩了甩被后座力震得发麻的手,曾欢转身面对着如潮水一般围过来的警卫,将手里的枪抵上了陆慎言的脑袋。 曾欢面上带着浅浅笑容,一举一动轻松而悠然,仿若那些拿枪瞄着她的人不过是一堆萝卜白菜,语气漫不经心的,“不想你们亲爱的陆教授脑袋上嘣开一朵花,就马上给我找一辆车来。” 她稍微一顿,又接话:“如果车上有任何一点儿不对劲,也别想你们的陆教授好过。” 面前围聚的警卫纷纷迟疑了下来。 能够做决定的人当然不是他们,曾欢的话自然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陆慎言,身为病毒疫苗的核心开发人员,亦是这个末世所谓的救世主,少了他,这一个研究必然进行不下去。没有疫苗,承担着病毒泄漏这一个责任的研究院同样不会有好出路。所以不论如何,研究院都不允许有人伤到陆慎言。 曾欢抵着陆慎言的脑袋,与面前的这一群警卫僵持了没有多久,长廊远出有一个男人徐徐走了过来。包围着她的那群警卫自发让开一条道,让那人无阻地走到曾欢面前。 男人面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小姐,您要的东西研究院为您准备好了。但是作为条件,请您务必不要伤害陆教授。” 曾欢不紧不慢地打量了那男人一眼,在记忆里找到这人是研究院的负责人之一。她并未搭腔,只是一边无声地将那一根缠在陆慎言腰上的束带拉紧了,枪口也从他的脑门上挪到了他的背后。 她把陆慎言拉到自己面前挡着,道:“带路。” 曾欢的一举一动,那人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他面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很快又笑开了,他侧身让开一条路,道:“请跟我来。” 一路往研究院外走的路上,曾欢丝毫不曾放松警惕,预防事情有变。她漫不经心地打量一路走出去的路线,以及四周的情况,默默将其熟记于心。 绕出了走廊,三人乘上了一部电梯。实验室处于地下。 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跳动,曾欢心中思绪转动。 从她第一次接受实验算起,距离末世降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外面丧尸横行,研究院所在的城市是病毒重灾区,不得已将一部分资源一同转入了地下。 曾欢记得,虽然研究院还在这座城市,事实上,在过两个月,安全基地渐渐发展起来以后,就会有人来到这里,将研究院的人与重要资料全部带走。 真正开始疫苗研究的地点,是在那个安全基地里。 现在人在她手上,数据库里的资料暂时带不走……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到了地上。 又走了一段路,离开研究院的大门越来越近。 前面带路的男人停下了步伐。他稍稍一偏身,让开了路,将曾欢的视线引向远处,让门外的景象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大门之外,是高高立起的大铁门,通往市中心的路上绿树葱郁。那儿停着一辆越野车。 外面的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却没有一点儿风,连带着视线也有些模糊。隐隐约约的,似乎还能听见一两声诡异的叫喊。 男人笑道:“小姐,给您准备的车就在外面。” 在外面? 曾欢嗤地笑了一声,扳机扣动,她毫不留情地往陆慎言手上开了一枪,并未特意瞄准,子弹从他手上擦过,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陆慎言的面色一时有些发白,却一声不吭。 男人立时惊慌地喝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曾欢瞥了一眼门外的景象,轻笑道:“我说过,不要跟我耍花招,不然小心你们教授的性命。” 听到这里,男人脸上的笑容全都不见了。他沉着脸盯了曾欢好一会儿,终是拉起衣领,对着上面的一个微型对讲机道:“叫ab两组迅速撤离狙击点,不要伤到陆教授和那个女人。” 男人的话音落下,笼罩在曾欢心头的危机感缓缓消散了。 她以枪顶了顶陆慎言的后背,道:“我们走。” 走出研究院的大门,外面是一片阔地。在曾欢朝铁门外的越野车走去时,那一个带路的男人突然喊了一声:“小姐。” 曾欢丝毫未动,男人直直地跟她对视着,眼神极其诚恳,“你想要一条活路,我们自然会给你。但是请你务必不要伤害陆教授,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千千万万的人类都会……” “关我什么事?”曾欢漫不经心地打断了男人的话,她轻轻瞥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眼眸里毫无情绪,嘴角轻弯了一弯,语气冷淡而又嘲讽,“你们想要拯救世界的梦想很伟大,在这里,我祝你们早日实现。” 不待男人再有开口的机会,曾欢带着陆慎言一步步走了出去。 未免后面有人追踪,上了越野车后,曾欢很快发动了车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 后面没有人追踪。 大概是被威胁过一次的缘故,曾欢开上车的这一路以外并未受到任何的阻拦。 等一开出研究院的范围,曾欢就真正地融入了末世之中。 原主在研究院呆了二十几年,对于外面世界的印象本就模糊不清了,再加上末世后,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曾欢现在也不过是摸着大概的印象往前开。 末世之后,安全基地陆续地建立了起来,其中最为出色的,也就是两个月后来研究院救援的北岸基地。 来研究院救援啊…… 曾欢回想了一下,曾经原主作为一名实验体,也被归入了救援队里,一同前往北岸基地,那是原主对外界罕有的记忆,因而路线记得十分清楚。一路往北开,距离有十来个城市,就算没日没夜的开车也得花上二十多天的时间。 她瞄了一眼油箱,油没有加满,跑不了几天车子就开不了了。看来研究院的人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而且这辆车子并不可信,万一上面有个什么追踪器,那可就糟了。她还得找个地方换一辆车。 曾欢顿了一顿,眼看到路边闪过的路牌,她转了一个方向,朝北方开去。 昏暗的天空让人分不清楚白天还是黑夜。 车子里的两人一个开车,一个合眼休息,一路沉默不语。 不知道开了多久,曾欢忽然觉得车子里似乎安静得过分了。她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却突然发现,陆慎言似乎睡了过去。 他的脸色苍白,连带着嘴唇都泛起了白色,两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十分难受。他无声无息的,连呼吸声都显得极其微弱。 曾欢这才注意到陆慎言手臂上的伤口,怕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她空出一只开车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烫得出奇。 十有八|九是伤口感染了。 这个家伙现在是她的人质,后面再有人追上来,也能保自己一条命,要是现在杀了他,未免得不偿失。 手头上没有药,搞不好他就得死在车上。再说了,她还得找个地方收集一些物资。 心里想了一圈,曾欢又调了个方向,顺着路牌开向了临近的城市。 城市里人口多,丧尸自然也多。 开着一辆大车子冲进去未免太引人注目。在摸到城市边的时候,曾欢将车子开到附近的树林里藏了起来,下车之前,她取出弹夹看了看,开了五六枪,还剩下十五发子弹。 得还再找一个称手的武器。 曾欢组装好枪,看向身边的陆慎言,“待会跟紧我。” 陆慎言勉强撑开了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下车,走了一段路,曾欢发现陆慎言没有跟上,她一转头,就看到陆慎言吃力的步伐。想到他身上那一枪还是她开的,曾欢轻啧了一声,一手拖上脚软无力的陆慎言,一步步往城市里面走去。 才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世界就变得大不一样了。 原本热闹而又整洁的街道不复存在,地上倒着残肢肉块,鲜血如同雨水一般冲刷着地面,将一整条道路都染上一层暗红色。 一片死寂。 大街上没有一个活人的踪迹,只有丧尸在缓缓走动着,或围聚在一团啃食着什么。 不敢太往城市中心走。两人围着城市边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圈,幸运的是,曾欢在附近发现了一家药店。 药店显然有人来过了,一堆药品散落在地,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还有一两具腐烂的丧尸尸体,有苍蝇围绕着嗡嗡响个不停。 曾欢虚掩上药店大门,留下一点儿光线,让陆慎言在边上休息,她在地上的药瓶里找到了能用的药。 一边的陆慎言不知不觉又昏睡了过去。 曾欢倒出几颗药塞进了他嘴里,没有水,他只能干咽下去。随后曾欢又找出纱布和消炎药帮他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 待到陆慎言的体温降了一些,曾欢才开始在这间药店里找着其他可以用的东西。 22.崩坏的末世(2) 药店的二楼是住房。 门没关, 曾欢进去的时候, 里面一片狼藉。 吃的东西全被拿走了,只余下一些塑料壳和油盐之类的调料。她仔细地找了找, 还是幸运地找到了一盒饼干和两瓶牛奶, 虽然不多,但足够暂时饱腹了。 厨房里还有一把菜刀, 一个月未使用, 上面起了一些锈, 不过刀刃还算锋利。她又来到阳台,捡起旁边的一把晾衣杆,准备把这两个东西拼起来做个防身的武器,转眼往外一看的时候,发现本就昏暗的天色这会儿更加黑了。 这座城市的水电都停了, 天色一暗下来, 整座城市便笼罩在了黑暗里,只有天边依稀能见到高楼大厦的轮廓。 平静下的风起云涌她是见不到了。 曾欢在阳台边深深望了一眼, 转身离开。 屋主走得匆忙, 翻箱倒柜的,卧室里的衣服也丢了一地。曾欢看了看桌上的照片,这家药店的主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她脱下白大褂,换了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裤子。 能找到的东西都找得差不多了,曾欢刚想下楼, 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转身在那一堆乱丢的衣服里另找了一套衣服, 才迈步往一楼走去。 一楼的光线不太好,顺着之前的位置,曾欢一眼朝陆慎言的看去。 吃过药以后,他看上去好了许多,额头上浸满汗水。他撑开了眼皮,冷淡地顺声看向朝他走来的那道模糊的身影。 曾欢把她另找的一套衣服丢给他,道:“换上。” 眼镜掉在了地上,陆慎言看不清楚身上的是什么,他摸索着捡起掉一边的眼镜戴上,低头一看,干哑的嗓音响起:“女装?” “能穿的只有这个。”曾欢淡淡道,“现在换上。” 倒不是她有什么特殊癖好,只不过像他这种研究院的宝贝,保不齐身上哪里安了追踪器,还是换身衣服稳当一些。 “……”现在他是鱼在砧板上,哪有说不的权利。 陆慎言沉默地盯了她许久,对方的视线一如既往慢悠悠的。他敛下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知道了。” 他捡起那套女装,正要自己解上衣的扣子,却见到那一道身影还站在他的身前。陆慎言停下了手,“你不避一避?” “我不相信你。”谨防他又做什么小动作。曾欢靠着身后的墙,目光放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陆慎言顿了一顿,终究是伸出手,继续解起了衣服扣子。 大概是放弃了抵抗,陆慎言脱衣服时毫不遮掩,只是摸索着穿女装时,他的手停顿了好一会儿,终究是穿上了。 他一转过身,就对上了曾欢脸上憋不住的笑容。 陆慎言个子高,曾欢穿着还算合适的衣服,他穿上去小了很多,一眼看过去无疑像是大人偷穿小孩子的衣服。不过好在他的身材削瘦,身上没多少肌肉,再加上他的面容偏向中性,一身女装下来……居然诡异的没有违和感。 曾欢面上的笑容止不住,陆慎言倒是冷冷清清地坐回了原地,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又检查过他的牙齿,确定牙齿里没乱安什么东西之后,她才放下心来。 她跟陆慎言逃得匆忙,开了大半天车下来,两人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曾欢把她在楼上找到的饼干牛奶拿出来,两人分开吃了。 如今外边已是半夜,看不清楚路,胡乱走恐怕会遇到什么危险,曾欢便准备先在药店里休整一个晚上,次日再做打算。 陆慎言手上的伤口未好,吃过东西后又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曾欢处理掉他的衣服,之后找了根绳子,把菜刀跟晾衣杆牢牢绑在一起,毕竟子弹不够,只能先暂时拿这来防身。 原以为外面没有丧尸,这一夜应该过得安宁,不想到半夜的时候,有两个不速之客闯进了药店。 那时曾欢正倚着门边休息,突然之间,外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道沉稳,一道虚浮,来的应该是两个人。曾欢的睡意散得一干二净,她睁开眼,侧耳仔细听着。 那两个人直奔药店而来,几步就冲到了药店门口。不过曾欢休息前把门给锁了,那两个后来的人推了推,却没能把门推开,大概是意识到什么,外边的人停了下来。 曾欢默默握紧了手上的组合武器,防着对方强行闯进来,但双方安静了半天,没一人先开口。 最终,外面传来了一道低低的声音:“请问……里面有人吗?” 曾欢并未搭话,感觉旁边有一束目光在看她,她偏过头,却发现陆慎言也醒了过来。他们两人对视着,同样又沉默了下来。 他要开口求救吗? 这时候闹起来无疑让外面的人起疑。 曾欢手里的武器越握越紧,面上毫无所动,外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的同伴受伤了,想进去拿些药,能麻烦你给我们开开门吗?” 听出那人语气里的急切,曾欢收回了放在陆慎言身上的视线,开口问:“受的什么伤?” 总算听到了回话声,外边的人忙不迭接话道:“妹子放心,我同伴的伤不是丧尸咬的。” 与其对方闯进来闹不愉快……曾欢起身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是两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说话的大汉正搀着另一个身上满是血迹的男人,受伤的那个像是昏了过去,无力地挂在了大汉身上。 见门一开了,大汉忙道了一声谢,搀着他的同伴匆匆走了进来。关门之前,曾欢借着外面的月光瞄了一眼受伤那人身上的伤口,确实不像是被丧尸咬伤的。 曾欢关紧了门,对大汉道:“这里的药全散了,你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用的。” 大汉诶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同伴坐在一处干净的地面上,这才开始在黑蒙蒙的药店里找药。 药店里光线不好,找到一瓶药之后还得盯着瓶子看上许久,才能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字。 在大汉急着从那些倒掉的架子里找药时,曾欢立在门口,无声无息地打量两个外来者。 大汉相貌憨实,肌肉发达,令曾欢注目的是,他腰上别着一把枪。 现在这种年头,虽然说是末日,但在基地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之前,还达不到普通人都配得上枪的这种程度。 这大汉不像是军队的人,反倒像是一个保镖。 至于这个大汉要保护的那个…… 曾欢的视线转到了地上那男人的身上,他坐在阴影里,曾欢无法看清他的面容,而他一点儿声息也没有,不知是死是活。空气里本就充斥着难闻的腐烂味道,这会儿又掺了浓浓的血腥气,味道越发难闻起来。 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别的物资,看上去像是匆忙之间逃出来的。 没弄清两人身份之前,方才还阻拦他们进来的曾欢插手相助,反而显得有些不怀好意。眼看大汉找了半天的药无果,神色越发焦急起来,一边的陆慎言忽然开口了:“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医生,不如我帮你?” 或许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一个大男人穿上了女装,他稍微抬高了一些音调,嗓音听上去有些雌雄莫辨。 他好端端地插什么手? 曾欢朝他看了过去,陆慎言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大汉欣喜地应允后,他才撑身站了起来,帮大汉一同找药。 多了一个人帮忙,速度到底快了一些,再加上之前陆慎言用过的药和纱布也用得上,那两人又摸黑找了一通,很快备好东西帮地上的男人包扎伤口。 曾欢看着陆慎言帮忙包扎的一举一动,口中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同伴总算安全下来。大汉原本紧绷的心这会儿也放松了不少,他看向了立在门口的少女,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只能从她的姿势看出她算得上悠然的心情。 大汉露牙笑了笑,“我们两个刚从市中心出来。” “市中心?那里不是很多丧尸吗?”曾欢又瞄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陆慎言规规矩矩地包扎,没有多做什么小动作,“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听到曾欢的话,大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苦涩的味道:“一言难尽。”他顿了一顿,又反问:“妹子,你们两个又是怎么逃到这里来的?” 曾欢轻笑了笑,道:“我们也是刚从市中心逃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个落脚点。” 曾欢的话音落下,陆慎言就朝她投去了一眼。 “你们两个妹子?”末世这种极端的环境里只分强弱,哪里还有什么男女之分,意识到自己的问话有些突兀,大汉笑挠了挠头,转口问,“那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曾欢道,“你们呢?” “我的同伴受了伤。”大汉看了看正在接受包扎的男人,语气颇为无奈,“估计得在这里多呆几天。” “之后呢?”曾欢接着问。 大汉想了想,道:“之后的话,我们大概会往北方……” “老二。” 黑暗里,一道低哑的嗓音打断了大汉的话。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曾欢见到那一名的男人醒了过来,他正注视着她,眼神微微泛冷,“才吃过亏,这会儿又忘了痛?” 男人的话一出来,大汉立时闭上了嘴。 他口中的话明着是说给大汉听的,实际上却在警告曾欢别问太多。 看来是从别的求生者那里吃了闷亏。 曾欢没有在意男人的警惕,不过,当她看清楚男人的面容时,她不由挑了挑眉,这人好面熟。 她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就从记忆的某一个时刻找到了相对应的人物。 当初有一批救援队来研究院救人,其中领头的人物,就是这个叫张牧之的男人。她还依稀记得,张牧之似乎是北岸基地的一个上层人物,他这会儿怎么在这个城市? 不过,北岸基地的人啊。 23.崩坏的末世(3) 北岸基地, 就原主仅有的记忆而言, 它在后期是实力最为强悍的一个基地。 上一世,在张牧之将研究院的宝贝疙瘩陆慎言和资料带回基地后, 陆慎言便是在北岸基地强大的支持下研制出疫苗, 再由北岸基地大量生产,分发至其他各个基地。 更多的消息, 长久呆在实验室的原主就不清楚了。 不过, 上一世的张牧之救走了陆慎言…… 曾欢若无其事地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一眼, 陆慎言正低头帮张牧之包扎伤口,后者则阖眼休息,两人毫无交流,连目光的对视也没有。 这一世的他们还没有认识。更何况现在的陆慎言还做女装打扮,他应该也没脸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陆慎言怎么好端端地去帮张牧之的忙……难道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然后从她身边脱离? 曾欢面上的笑容深了深, 陆慎言可不能走,除了留他做人质, 她最后的计划里还离不开他的存在。 这之前最好别暴露出他的身份。在这种时候, 没想到让他扮女人还挺有用处的。曾欢捏了捏下巴,笑眯眯地想着去给他多弄几身合适的女装。 另一边的陆慎言自然是注意到了曾欢打量的视线。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笑容里的不怀好意,然而作为一条砧板上的鱼,他只能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 权当没看到了。 在张牧之的一声警告后, 药店里安静了下来, 余下一边丧尸尸体上苍蝇的嗡嗡响。 知晓他对自己的防备,曾欢识趣地没有再跟大汉多说话,只漫不经心地看着陆慎言的一举一动,以防有异。 给张牧之处理完腰腹处的伤口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大汉清楚是他们半夜闯进了药店,扰了曾欢她们休息,这会儿他爽朗地笑开了,“妹子你们睡,今天晚上我来守夜。” 曾欢也不推辞,她笑道了一声谢,便来到陆慎言身边,与他同坐一处地休息。 环境使然,曾欢的睡意并不深,浅到一点儿动作就能从睡梦中苏醒。 睡下没有多久,曾欢就隐约地听到了一些动静。 她仍旧阖着眼一动不动,思绪却渐渐地清醒过来。她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无关身边的陆慎言,反而是另一边的张牧之出了状况。 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只见到张牧之睡得并不安稳。屋内的光线本就昏暗,可曾欢能清楚地看见他惨白得发灰的脸色,脸颊上起了两团异样的红晕,额头上布满汗水,却又冷得紧紧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已。一边的大汉不清楚情况,急得围着他来回转,又是擦汗又是解衣服给他穿,一脸不知所措。 见到张牧之的症状,曾欢忽然想起了初来时的那一次病毒注射,那一次之后,她便觉醒了异能。 张牧之要觉醒异能? 原主虽然没有与张牧之接触过,但也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他的确是个异能者,难不成他就是这个时候觉醒的? 可曾欢清楚记得,张牧之腰腹处的伤口尽管血肉模糊,却是实实在在的刀伤,这会儿怎么就有了觉醒异能的征兆? 难道刺伤他的刀子上面碰巧有病毒?做过那么多次实验,曾欢知道,丧尸病毒一旦暴露在空气里,不出几分钟就会迅速死亡,张牧之到底是从哪里感染到的? 碰到了这种事,曾欢也没了睡意,她合着眼,一整晚都注意着张牧之那边的动静,防备着他万一没过病毒那道坎,变成了一只丧尸。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张牧之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 次日,原本蒙着一层阴霾的天空难得冒出了太阳,泛起一丝微微亮,然而明媚的光亮,却将宛若废墟一般的城市衬得越发凄凉。 曾欢到二楼的阳台往下眺望,确认离她出城的那一条小路上没有发现丧尸的身影之后,她才捡了屋主的包装上她和陆慎言之前的衣服,以及昨天收集的一小点物资与零散的药品。提上了自己做的加长版菜刀,曾欢准备带着陆慎言离开。 见到曾欢整装待发,楼下那大汉讶异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哪里安全去哪里。”曾欢拉着沉默跟在她身后的陆慎言,来到大门边微微开了条门缝,又探了探外边的情况。 大汉望向了地上的张牧之,他正一言不发地盯着门边那两人的背影。折腾了一宿,他的面色虽然比昨天还要苍白,精神却是好了许多。老大不开口,大汉犹豫了一会儿,实在不忍心她们两个妹子白白送进丧尸肚子,便开口道:“妹子……你们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听到大汉的话,曾欢挑了挑眉,她回头看了张牧之一眼,不用她多想,便能看出张牧之对她们的不信任。这倒是跟上一世见过的张牧之差不多了,性格严肃,却又不轻易地相信他人。 曾欢这一行的目的是北岸基地。她是想跟张牧之一块儿去,一路上可以多个保障,但问题在于张牧之不相信她。既然如此,曾欢又何必自讨没趣。再说了,她也不想让陆慎言跟他们多相处。 脑子里很快将利弊关系想得一清二楚,曾欢笑摇了摇头,仍然拒绝了大汉的好意:“有缘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曾欢推开了门,拉住陆慎言往外走去。 顺着昨天走过的路,曾欢一路安然无恙地来到了原本藏车的位置。 这市中心危机重重,曾欢也没大胆到扯着一个累赘去里面走一遭。现在就只能往前开了,不过他们两人没有物资,路上怕是走不远。 曾欢用打火机将她和陆慎言的衣服烧了,这才上车,继续往北方开去。 这一路过来,隔不了多远就能碰见几辆经历过车祸的车子。那车子里的人不是成了丧尸的口粮,就是变成了丧尸四处游走。好几次有丧尸朝他们的车子扑来,都让曾欢加大车子的马力,毫不留情碾了过去。 一段路没走出多远,车身上就沾满了秽物。 开了半天下来,曾欢看着时速表上的油量有些忧愁,车子的汽油没有多少了,恐怕跑不了太远。曾欢仔细摸索着上一世前往北岸基地的路线,模糊地记得这段高速公路的附近好像有一个加油站。不过距离多远,她就记不太清楚了。 曾欢又开了几十分钟,终于远远地见到了加油站的影子。 她缓缓往前开了一段,只见到加油站的站口停了四五辆汽车。隔得远了,曾欢看不到车子里面是否还有人生还。见附近有几只丧尸在转悠着,想来车子里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令曾欢注目的是,加油站里面还有个便利店。 她模糊地看到玻璃门上溅着不少血迹,靠近店门的几个货架倒在了地上,看来之前应该有人闯进去过了。 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物资。 她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车子也没有多少油了。曾欢远远地停下了车,她的手轻轻在车盘上叩着,一边打量着远处的加油站。 这附近只有加油站一座孤伶伶的建筑物,三面都被树木围着,正对高速公路的那一面毫无遮挡,空旷无人。在加油站的旁边,还有一幢不大的两层式住房,那儿是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 住楼的房间不多,曾欢估摸着这儿的工作人员有十来个,再加上站口停的四五辆车,这儿的丧尸应该不少于二十只。 外面有四只,那便利店里面大概有十六只。 这是她能想到的一个最实际的情况,当然,现实可能会更糟糕。曾欢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虽然她现在有冰系异能,但所能用到的地方还十分有限。 别的办法自然是有的。 曾欢盯着那栋小楼看了半天,然后推开门走下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慎言看着她从车前走过,随后绕到了车子侧身。 车身有些微晃动。 透过后视镜,陆慎言见到她正在拆车子的油箱。她的动作称得上是暴力,丝毫不顾及车子会不会受到损害,三下五除二的,一把将油箱扯了出来。他知道,这辆研究院的车子,她一早就没准备开多久。 开了这么久,油箱里的油没剩多少。 陆慎言看着她握着那把用晾衣杆拼起来的菜刀,悠悠走到不远处发生过车祸的车子前。车子里还有只丧尸让安全带绑得无法行动,这会儿见到了人类正兴奋不已,她完全不搭理那只丧尸,径直一菜刀劈开了车后身,扯出其中的油箱,将里面的汽油倒进她提着的油箱。 待一箱油满得差不多了,她才提着那一只油箱走到陆慎言面前。 做过了这么多事,她的面上不见一滴汗水,面色微微苍白,连带着嘴唇都泛起了一丝白色。隔着那一扇车窗,陆慎言都能感受到自她身上传来的一股寒气。 这大概跟她上次能凭空化出冰刀的能力有关。 陆慎言的思绪稍稍一恍,就听见车窗外的人道:“你留在车里不要乱走。” 215号实验体在加油站逗留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是为了那些油。她能想到的,陆慎言自然也考虑到了,只是她现在拎着个油箱,是准备把加油站给炸了吗? 陆慎言淡淡看着曾欢,嗓音冷清:“你就不怕我跑掉?” 听他这么说,曾欢轻笑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却含着讥讽:“如果你跑得掉的话。” 作为一个头脑发达的人,其他方面确实弱了一些,他也的确对付不了这一路上的丧尸。 陆慎言并未在意曾欢的嘲讽,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明白了。” 不再管陆慎言如何,曾欢提着一箱汽油朝那一片包围加油站的树丛走去。 她注意着树林里是否有藏起来的丧尸,一边一点点地朝住楼靠近。等摸到了住楼边,她看了看那空旷的前坪,握住晾衣杆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没有地方可以遮蔽身影,曾欢刚把那箱汽油搁在一楼的楼梯口,抬眼就注意到了那几只在加油站口游荡的丧尸。它们自然把曾欢看得一清二楚,饥饿多时,活人血肉的诱惑令它们兴奋不已地龇开了沾满肉屑的牙齿,提步就朝她跑去。 不待它们过来,曾欢三步并一步冲上前,握紧了手里的晾衣杆往前一挥——菜刀到底生了一些锈,刀刃刚刚砍进丧尸的后脑勺就有些拔不出来了。她一脚踹翻了那只丧尸,踩着它的头用力扯回了菜刀,反手便是将另一张靠近自己的血盆大口给砍开了。 丧尸到底是从人变过来的,由本能操控着身体,对于血肉的执着会使它们的力气无形中加大了一些。再加上丧尸毫无痛感,它们变得更加难缠。待到那四只丧尸死透了,曾欢也觉得自己的虎口发麻,菜刀已经从晾衣杆上脱落,不能再用了。 剩下的就是便利店里的丧尸。 曾欢丢开晾衣杆,用手中凝结的冰刀解决了楼层里落单的两只丧尸,这才打开油箱,从二楼开始一直倒到楼下。没有多久,一股浓郁的汽油味就将整栋小楼给包围住了。 做完这些,她来到了便利店附近。还不待靠近,她就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里面一片黑压压的身影,那些丧尸的面容发青,表面皮肤腐烂了,唯有肌肉还维持着它们的行动。 十几只丧尸看起来不多,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对付,实在是有些压力。 曾欢轻呼了一口气,举起手|枪对准了最近的一只丧尸。过分安静的空气里猛然炸开了一声枪响,伴随着一只丧尸倒下,便利店里的丧尸纷纷注意到了外面站着的一个人类。 对上那些饥渴而凶残的目光,曾欢后退了几步,便稳住了身形,一动不动。眼见到便利店里的丧尸们涌动而出,离她越来越近,仅有几米之遥时,她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她诱着丧尸,围着加油站跑了大半圈,每当感到有爪子将碰到她时,她就会发动异能,身后迅速凝结而出的一道薄薄的冰墙暂时挡住了丧尸的行动。曾欢无暇关注有多少丧尸跟了上来,大概感觉到便利店里的丧尸都追出来后,她加快步子冲向了那栋倒满汽油的住楼。 她三层一跨地冲上楼梯间,急急一拐弯就闯进了二楼尽头的屋子,转手一把关上了门。门才刚一合上,外边就传来了嘭嘭嘭不断的撞门响,甚至还有渗人的指甲挠门声响了起来。曾欢顾不上缓口气,她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引燃了地面上的汽油。 火舌燎得她面上一烫,屋中很快亮起一片火光,顺着地面上的汽油痕迹,穿过门缝烧了出去。那群感觉不到痛的丧尸仍然在不停撞门,一股黑烟夹杂着刺鼻的味道在屋子里升起。 总算是来到最后一步了。 眼见木门快要抵挡不住,曾欢退到窗户边,她瞄了一眼窗外的大树,朝着最近的树枝一跃而下。匆忙之中到底会出乱子,曾欢的准头差了一些,险些直接落到地上,好在她及时伸手抓住了,但身上不可避免地被枝叶划伤,细小的伤口带着刺痛。 待到稳定下来,她松开抱住树枝的手,稳稳落到了地上。 透过不断涌出的黑烟,曾欢见到窗口里那些被大火焚烧的身影,感觉不到疼痛的丧尸们失去了目标,带着身上的火光在房间里走动着。 不消多时,两层楼都燃起了火光。 终于安全了下来,曾欢深深呼出一口,她随意擦去脸上的血迹,迈开有些艰涩的步子朝楼前走去。 目睹了整个经过的陆慎言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215号实验体从那栋起火的住楼后出来。 楼房烧得火光冲天,有一道瘦弱的身影却踏着火光起来,苍白的面容上沾着艳色,使得那张脸上的笑容越发生动。明明浑身狼狈不堪,可她看上去却是一副慢悠悠的模样。 陆慎言沉默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车前,拉开了门,语气戏谑:“下来,小公主。” 24.崩坏的末世(4) 小公主……这是什么鬼称呼。 陆慎言面无表情地跟曾欢对视了半天, 最终是一句话也没有搭理, 径直走下了车子。 两人一同来到便利店。曾欢打的头阵,进去之后, 发现里面还有一只落单的, 便利落地解决掉了。待确定了里面的安全,曾欢才跟陆慎言在便利店里搜集着可用的物资。 便利店之前来过一些人, 物资可见的少了一部分, 庆幸的是余下的还算多。 曾欢将剩余的水和食物都找了出来算了算, 这里的量大概够他们两人用一周。这算得上是充足了,就算不够,后面的一路上也还会到达其他的地方。 找完能用的东西,这会儿得把那些搬出去。偏偏陆慎言的一只手受了伤,压根搬不了, 这事就只能曾欢自己做了。 她让陆慎言去便利店门口呆着, 别在这儿碍事。正陆陆续续地把物资搬出来时,曾欢忽然注意到陆慎言不见了, 她四下一瞄, 只见到他立在加油站口的一辆车子前,一动不动地在打量着什么。而那辆车子的车门大开,她隐约地看到里面有黑影晃动。 见此,曾欢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了过去, 果然在那辆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见到了一只被安全带绑着的丧尸。 这样近距离的面对着丧尸, 陆慎言丝毫没有恐惧的意思, 想来是在研究院见得多了。 想到什么,曾欢轻笑了笑,眼里的暗色却深了一分。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化出一把冰刀捅穿了丧尸的脑袋,顿时有一股黑色的血浆溅上了车子前窗。她随手擦掉手上被溅到的液体,瞥了一眼身边的陆慎言,他仍然一动不动的,面庞上一片冷清。 她收回了视线,转身继续去搬便利店里的物资,口中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不怕变成它那样?”话到最后,有股意味深长的味道。 陆慎言回答的声音淡淡的:“我不会。” 不会? 这回答倒是有趣。 曾欢挑了挑眉,她回过头,却只见到他倚着车门,敛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两天下来,陆慎言的确挺老实的,不过对着他,曾欢没怎么放得下心来。 停在站口加油的那几辆车子不见车主,曾欢估摸着那些车主不是变成了丧尸,就是某种情况下弃车逃跑了。这些车子里,车钥匙什么的留得齐全。她选了辆保存还算完好的车子,加满油后,又多备了两箱子汽油。待到一切准备充分之后,她才叫上陆慎言,继续前往北岸基地。 大概是离城市越来越远的缘故,丧尸的数量渐渐少了起来。一路过来,曾欢还见到有活人在马路边上走着。 那些徒步逃难的人一见到远处有车子开过来,顿时眼前一亮,兴奋地挥起了手,甚至还急切地冲到马路中间,想让那一辆车子停下来。但曾欢跟没看见那些人似的,加大了油门继续往前开。 眼见到那辆车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冲自己的面门撞了过来,拦路的人只能惊慌失措地扑向一边,险险避开擦肩而过的汽车。 车后的叫骂声随风远去,曾欢一路往北方开车,一边回忆着上一世开往北岸基地的路线。虽然方向能确定是往北,但记忆里,原主跟随在救援队后面时,多半的时间都沉浸在担惊受怕里,对于前方的路线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只记住了她中途所停留休息的地方。 曾欢正一点一点地明确之后要走的路线,副驾驶座上的陆慎言忽然开口了:“后面有车。” 顺着他的声音,曾欢往后视镜一看,果然发现有一辆汽车尾随在后。那辆车子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超车的意思,估计是想让曾欢在前头探路。 后面的车子里隐约可见三个人的身影。曾欢收回了视线,“让他们跟着。” 到了晚上。 这一夜的天色阴沉得古怪,乌云压顶,伴随着低低的轰鸣声,隐隐有一道闪电骤亮。这天气俨然有下暴雨的架势。 看来今晚不太平。 开了一天车,到底是累了。曾欢把车停在马路边,准备今天在这里休息一晚,至于那辆一直跟着她的汽车,也不远不近地停在了后面。 以防引来藏在黑夜里的东西,两辆汽车的车头灯都没有开。周围一片黑压压的,高速公路的两边傍着山林,模糊可见远处的山峰轮廓连绵成一条线,仿佛一只漆黑而又巨大的怪物。这里静得可怕,偶尔能听得到天边的雷响,以及山林里传来的一两声古怪的声响。 曾欢去后座拿了瓶水,正想拧开瓶盖时,车窗就被敲响了。她顺声转过头,在昏暗的背景里,有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车外。他指了指车窗,想让她把窗户放下去。 曾欢微微一顿,她搁下水瓶,一只手摸向了腰侧的手|枪,另一边缓缓放下一半的车窗。她笑眯眯地对上了外面那个男人的视线,“有什么事?” 那个男人原本虎着脸想说些什么,但在听清了那道女声后就堵住了话头。他打量了一眼车子里的两个人,虽说看不清长相如何,但他仍然能感受到那两人姣好的面容轮廓。男人的目光不禁在副驾驶座上的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原本到口的话也变了:“这大晚上的路上不安全,再说开了一天车大家伙都累了,我们那儿有水也有吃的,你们要不过来跟我们一起?” 无事献殷勤。 曾欢面上的笑容不减,在男人殷切的目光里,她仍旧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不去。” 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她一把将车窗给升了上去。 外面的男人不死心地又敲了敲窗,然而车里人并未看他一眼。男人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终究是离开了。 待到四周又恢复了宁静,曾欢偏头看向了正阖眼休息的陆慎言,方才那人的视线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打量着陆慎言,语气慢悠悠的:“陆教授,你可是惹来了一个麻烦呀。”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陆慎言缓缓睁开了眼,他看向了曾欢,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这是末世,你不是了解得很清楚吗。” 那后半句话虽然是问句,可他的语气里没带着什么困惑。 与其说是困惑,倒不如说他在怀疑着什么。 曾欢对他的话毫无所动,她挑起了眉,道:“既然这被你看出来了,那你又能不能看出,我会不会为了避免麻烦,把你送给他们?” “不会。” 他的话接得倒快。曾欢的笑容深了深,“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要是我的用处只有这么点,你也不至于带着我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他伸手扶了扶眼镜,点到即止。他看着曾欢,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在想她的目的。 曾欢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一个话茬,她从后座拿了些吃的丢给他,道:“早点休息,我们一早还要赶路。” 接过吃食,陆慎言收回了视线。 到了晚上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夜里什么也看不到,前路漆黑,偌大的雨点在不断敲打着车顶。 车里只有她和陆慎言两个人。陆慎言信不过,守夜的人只能是她了。 自从研究院逃出来之后一直在赶路,曾欢已经很久没有深深睡下去过。今晚这会儿车子后方还有人,为防止出现意外,曾欢打算假寐一晚。但不知不觉地,她合着眼小憩时,有一丝困意伴随着雨声漫了出来,缓缓将她缠绕,像是一双手,拉着她一点点沉进一片混沌里。 只是休息一会儿,不会有大碍…… 她的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了这样一道声音。 困意越来越浓,曾欢打算不如好好睡一会儿的时候,她突然发觉,这片浑沌中有一个人在盯着她看。那一束目光藏在暗地里,悄无声息地看着她,仿佛要窥进她的心底里。 意识到这束目光的存在,曾欢马上从梦中惊醒,而当她清醒的下一秒,那道诡异的视线也消失不见了。 她缓缓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头顶仍旧是啪啪的雨滴落声,泥土混杂着雨水的味道从车子外逸了进来。她偏过头,身边的人呼吸平缓,显然是在熟睡当中。 曾欢盯了陆慎言许久,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以后才收回了视线。 刚刚是怎么一回事?错觉? 这莫名其妙的一出,让她再也没了睡意。她看向车窗外的那一片黑暗,也不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她正有些出神,一边的车门突然悉悉索索响了起来。 这总不是错觉了?曾欢摸向了放手|枪的位置,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到车外有三道模糊的身影,看其中一人的身形,曾欢想起那是夜晚时来找她的男人。 他们三个顶着大雨,小心翼翼地扳动着车锁,满心以为大雨的声响会盖过开锁的声音。不过曾欢早便下了锁,外面那三人没法扳开,又琢磨着撬锁,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隔着一扇车窗,那三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车里醒了一个人。 “你们在做什么?” 黑雨淅沥沥地下得特别大,车外的三个人仍旧清楚地听到了那一道低柔的声音,顺着那扇缓缓放低的车窗,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举起了手。 曾欢面上的笑容和善,手里的枪明晃晃地指着他们,“打劫?” 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三人的心里都有些发毛,一个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们没有恶意……” 这样的解释曾欢自然不信。她不想把自己仅有的子弹浪费在他们身上,只打断了那人的话:“如果没事就滚。” 能有走的机会,那三人忙不迭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可曾欢却眼尖地瞄到一人悄悄摸向了他的腰后,她一扣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后,一个重物与一样金属物体一齐掉进了泥水里。她不紧不慢地再一次给枪上了膛,瞄准另外两个人,开口道:“开上你们的车,马上走。” 刚才那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着实令他们心颤了一颤。此时下着黑雨,车灯不敢胡乱开,前路又看不清楚,贸然开车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但他们不走,车子里的这名少女也不会放过他们。 那两个人略一对视,终究是硬着头皮,顶着那一把瞄准他们脑袋的枪,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车子里。 看着那辆汽车开着灯从她眼前驶远,曾欢这才收回了枪。 25.崩坏的末世(5) 到了第二天, 这场大雨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雨再大, 路也得走。 等到天边微微放亮,曾欢便发动车子, 继续往北方驶去。然而在开到半路的时候, 她就发现,因为昨夜那场大雨, 高速公路边的山体发生滑坡, 现在整条马路上都是大块碎石, 要想从这儿穿过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她只知道这一条去基地的路,现在堵住了……曾欢看向后边的一条偏僻马路,一直延伸到一片树林里。 现在在这种地方呆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试试能不能从那条路绕到高速公路的另一边。 曾欢给车子打了转, 朝那一条岔道开进去。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大雨磅礴, 冲刷得四周的景象如出一辙。开出一阵后,曾欢意识到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 她想倒车回到原路上时, 却发现大雨将车子碾过的路线也给冲没了。 ……这可就糟了。 前方也看不到什么路了。曾欢记着两边的树木,一边试着换方向开了一会儿,还没等她停下来看看,一直看着前路的陆慎言开口了:“又回到了原点。” ……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确是迷路了。 等曾欢绕出那片树林, 重新开上一条高速公路时, 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她想辨清这是不是原主曾走过的路线, 大抵是这几天绕来绕去没有停歇过,思绪转得疲累,她一时间也分不清楚现在的方向是对是错。 好不容易出来,曾欢不想再大意地绕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她缓缓往前开了一会儿,就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庄。这几天的大雨不曾停过,远远看过去,雨水将那座偏僻的村子覆上了一层缄默的黑色,见不到一丝亮眼的色彩,空洞而又荒凉。 这一段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轮胎上的沙石慢慢碾过水洼的声音。 曾欢放缓车速,顺着公路谨慎往前开,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丧尸。可直到快抵达村口,她连一只丧尸都没有见到。原以为是之前来这里的人清理过了,但更奇怪的是,地上连具丧尸的尸体也没有。 难道是这一个村子的人一起离开了? 这地方透着一丝古怪。 曾欢迟疑地把车停在了村子外。 这里是高速公路的必经之路,再加上之前迷路浪费了两天的时间,物资消耗不少,不如趁这个机会去村子里看看,也可以顺便找个落脚点休息一晚。 曾欢心下一番思索,终是发动了车子。 村子里的情况也正如她在外面看到的一样,果然见不到一只丧尸的踪迹,主干的水泥路上满是水洼,让雨水浸出一股淡淡的青黑色。 这座村子看起来颇为富足,有不少的小洋楼拔地而起。曾欢还以为丧尸躲进了屋子里,但房门大开,一眼看过去,那些房屋里乱归乱,却是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溅着不少已经干掉的泥印。距离远了,她看不清泥印是否来自于人的脚印。 说起来,这一整个村子的人,怎么无缘无故全不见了?如果是逃命,那地上的食物又怎么不带走? 这里处处透着怪异,曾欢直觉不能再深入村子的其他地方。此地也不宜久留,休息一晚后,她明天一早就走。她把车停在离村口最近的一栋小洋楼下,方便一有事能马上开车逃出去。 然而,曾欢才刚刚找到一个落脚点,后脚跟就有几辆车子开进了村子。 大概是跟她一样的想法,那几辆车子也不太敢往村子里边走,不过靠近村口这边,就只有曾欢呆的这一栋楼,那车子便陆陆续续地停在了附近不远的位置。 这一来就是五辆车子。曾欢先入楼占了地,她立在窗帘后,粗略打量了外面的车子一眼,估摸着来了有二十多个人。 车停稳后,后面的人都没有动,而是领头的车子里下来了一个人。 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这人看上去眼熟得很。 曾欢眯了眯眼,想起这人是张牧之身边的大汉。想到这里,她的视线缓缓挪向了领头的那辆车子,果不其然,张牧之也在这队伍里。 她听大汉说过,他们的目的是北方,北方出了名的基地只有北岸。既然能在这里遇到他们,看来她这一通乱开的路线没有错。 大汉已经走到了楼下。曾欢收回视线,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既然来人都认识,她没必要再躲躲藏藏。曾欢过去拉开了门,外边的大汉一对上她,先是一愣,脸上很快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 曾欢轻笑道:“巧合罢了。” 大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跟她多聊几句,但他记起自己来的目的,不由踌躇了一会儿,挠头笑道,“妹子,今晚又得麻烦你了……我们能借你这地儿呆一晚上吗?” 曾欢猜到了他的来意,她轻轻往他身后的车子里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了张牧之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深了深,让开了门,“你们进来。” 随后,大汉与张牧之领着一群人走进了客厅。 这栋小洋楼虽然宽敞,但忽然进来这么多人,客厅也显得狭窄而又热闹了起来。 曾欢与陆慎言坐在一张沙发上,他刚在这屋里找到了一本书,闲来无事,便翻开来看,余下曾欢一人跟沙发对面的张牧之与大汉相处。 张牧之的行动还有些不自然,显然伤口还没有好完,这次见到了曾欢,他面上仍然没有过多的表情,微微敛着眼,态度沉默而疏离。 曾欢瞄了一眼他队伍里的那些人,一些在整理着自己的背包,另一边几个女人拿着食物,准备去小洋楼里的厨房做晚饭。他这队伍里的人倒是挺多的。回想起之前张牧之见她时那防备的模样,曾欢笑问:“我以前得罪过你?” 张牧之稍抬起了眼,一对上她的视线,他顿了一顿,声线低沉:“没有。” 她捏了捏下巴,笑眯眯地又问:“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坏人?” 他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像。” “那是什么原因?” 张牧之看着对面的少女,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就如同那天看到的一样,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眼里却不见丝毫笑意,藏在漆黑瞳孔里的莫名情绪令他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明明是她对他怀有恶意。张牧之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到底没有把话说破,“你有能力,跟着那时候的我不过是拖累你罢了。” “真是不解风情。”曾欢轻笑了一声,话虽如此,她的语气却没有多在意当初的事情,毕竟她清楚张牧之的话不过是借口。 大汉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不过自家大佬素来爱板着脸,他也没有太在意。大汉看向曾欢,还有她身边那个的女人,文文静静,不像是个能拿刀的角色。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一路怎么过来的,他笑道:“妹子,既然这次又碰到了,不如以后就跟我们一块,路上人多了也安全。” 曾欢看了一眼张牧之,视线一对,对方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对于大汉的邀请,她笑了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再看。” 整栋洋楼的卧室有五个,张牧之倒是毫不吝啬地分给了队伍里的女人和小孩。曾欢见了,不由啧啧出声,她挑眉道:“我也是个软妹子,怎么就不给我分间房?” 张牧之瞅她一眼,她的衣服还是几天前那身,虽然有些狼狈,好歹还算整洁。手肘处整齐地叠着袖子,露出一双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那一头长发扎成了马尾,双眼微微带着亮光,看上去精神奕奕而又极富爆发力,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张牧之默默收回了视线,没有再搭理她,坐在沙发上合好了眼。 尽管在村子里没有见到一只丧尸,但这村子无时无刻透出的怪异,使得曾欢与张牧之他们不敢轻易放下心来。到了晚上的时候,张牧之仍然安排了人轮流守夜。 曾欢虽然没有分到房间,好歹客厅的沙发还有她的一席之地。身边的陆慎言一路过来就不曾担惊受怕过,这会儿他倚着沙发边便睡了过去。 楼外大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客厅里,深夜为家具罩上一层黑纱,昏暗不清,那几个守夜的人在小声对话,悉悉索索的,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什么其他的动静。那声音不太对劲。曾欢仔细地竖起耳朵去停,奈何那声响太过细微,一会儿就听不到了,以至于她完全无法分辨。 曾欢合上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人守夜,她的身体也感觉到了疲惫,但她一直睡不下去,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安感在她的心头缠绕。到底是什么令她不安,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就这样一直磨到了半夜,曾欢好不容易生出一丝困意,可突然间,有一声尖叫划破了静寂的黑夜,令她的睡意立时散得一干二净。 有情况? 曾欢睁开了眼,没有休息好,这会儿她的太阳穴突突地作疼。她着声响看向了一楼的一间卧室。 小洋楼里的人都让这叫声给惊醒了,那些还在楼上或者卧室里休息的人纷纷走了出来,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原本安静的屋子这会儿喧闹了起来。 曾欢打着哈欠听了一阵,才知晓是有个女人的孩子不见了。 明明之前还在床上,那女人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小孩子就无端端地失踪了。她四处找了一通不见人,这才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小洋楼的门一直关着的,再说客厅还有人在守着,小孩子不可能从前门离开,再加上这屋子没有后门,那小孩还能去哪儿? 反正这会儿都醒过来了,一群人索性一起帮着寻找那个孩子。 曾欢没有凑热闹的兴趣,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假寐,一边听着楼上楼下的动静。 屋子没电,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那些人便点燃了火把、打着手电筒仔仔细细找了起来。然而整栋楼都翻遍了,也不见那小孩的踪迹。这倒算了,糟糕的是,刚才去找小孩的那一堆人里,又不见了一个人。 突然之间失踪了两个人,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对,饶是曾欢再怎么发困,这会儿也撑着身体让自己清醒过来。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张牧之很快让所有人停止找人,未免再生意外,所有人都汇集在客厅里,唯独那几个失去了孩子与同伴的人还带着细微的啜泣。 张牧之仔细地重新查了一遍人,可这一查,又发现有两个人不见了。 客厅顿时没了声音,气氛诡异得厉害。 屋外仍旧下着大雨,夹杂着一丝冷风,把那火光吹得一跳一跳的,明晃晃的映出了张牧之脸上的凝重。一番斟酌后,他让大汉留在客厅里守着人,另外带了几个人拿上装备,准备一起去找人。 眼见客厅气氛沉重,曾欢也不想坐在沙发上坐以待毙,便打着哈欠一同跟了上去,不过没想到的是,陆慎言也跟在了她后面。大概是对这事有了兴致,曾欢瞥了他一眼,没有阻拦他的举动。 不清楚后面那几个人是何时何地失踪的,没有别的线索,一行五个人只能先来到那个不见了小孩的卧室。 手电筒的光线微弱,依稀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卧室。 正中是一张床,靠墙的地方摆了衣柜和书桌。先前为了找人,这房里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打开来看了一通,这一眼看过去,完全没有那小孩的身影。 房间里还笼罩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卧室总共就这么大,一个小孩子还能躲到哪里去? 曾欢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处,而那边的张牧之一无所获,正准备带着人离开时,她忽然在床上发现了一点儿东西。 “等等。”她叫住了张牧之离开的步伐。 张牧之回头看向还留在房里的曾欢,原本要离开的光线晃了回来,又一次照亮了卧室。 就着光亮,曾欢一步步走到床边。床上的被褥翻得乱七八糟,她之前看到的东西这一下子又好像看不到了,她索性扯起被子一角,提起来一抖,接着,一缕短短的毛发从被子里抖了出来。 这是什么? 曾欢放下被子,捻起了她刚抖出来的东西,对光一看,她发现那是一小缕灰色的毛,不像是人的头发。曾欢刚想到什么,一边观察许久的陆慎言忽然开口:“是老鼠毛。” 老鼠? 那边的张牧之面色一沉,而一贯慢悠悠的曾欢这会儿也皱起了眉,她四下看了看,能容纳一个小孩身形的,不会是一个小洞;衣柜紧贴着墙,要是能发现,一早就能看到了,那么这房间里惟一可能有一个大洞的地方……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房间正中的那一张床。 “据我所知,所有的哺乳动物都有可能感染丧尸病毒。”陆慎言的声调微微压柔了,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冷的面容笼着一层阴影,“而且,老鼠是群居动物……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全部消失不见,不会是几只老鼠干出来的。”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那后半句话,曾欢自然清楚,清楚到令她的心底一沉,恐怕这一整个村子的地底下,全部都是老鼠。 吱! 一声尖细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黑洞洞的床底下,突然冒出了一只灰溜溜的小脑袋,那只老鼠龇着牙,两只绿豆小眼闪着猩红的光芒。它张牙又叫了一声,伴随着那一声落下,曾欢感觉到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晃感,几乎要让人站不稳。 地震? 不等曾欢反应过来,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房间正中的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了一个大坑来,而正上方的那张床也陷了进去,一大群油光发亮的黑色物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张床铺,吱吱的老鼠叫此起彼伏。 一瞬静默之后,空气中突然炸响了一声: “跑!” 一声暴喝不知从谁的口中喊出,曾欢二话不提,立马扯上陆慎言扭头往外冲去。 卧室里的那一声,外面所有人听得分明,可一时之间没有弄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客厅里的人居然还懵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而这边卧室里的最后一人一出来,张牧之便狠狠关上了门,可这丝毫不抵用,一声声渗人的磨牙声自门后悉悉索索响了起来,张牧之扭头冲大汉喝了一声:“老二!带人上车!”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情况不对,他们炸开了,不等大汉过去开门就拥堵着往外挤去。 然而已经晚了。 除了卧室门后,洋楼四处都响起了吱吱的叫声,漆黑的角落里到处亮起了豆大的红光,正如同潮水一般,一点点朝所有人涌来。 二十几个人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出去,曾欢紧贴在人群之后,她把陆慎言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看着那密密麻麻围上来的老鼠,面上全无笑容。张牧之和另外几个人垫后,他们手里的枪械丝毫不抵用,子弹打飞了好几只老鼠,然而很快又有其他的老鼠涌了上来。 它们越涌越前,越围越近——要是让老鼠围住,所有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前方的老鼠即将扑上来时,一道刺目的雷光落入鼠群中轰然炸响,无数只老鼠顿时炸飞了。趁着那一处的老鼠空缺之际,张牧之带人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曾欢瞄过一眼张牧之手心跳跃的紫色雷光,不动声色地与队伍一齐走出了小洋楼。 原本是想乘车赶紧离开,可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除了小洋楼,整个村子的四面八方不断地有老鼠跑来,村子里那一条条沾满雨水的水泥路上像是铺了一层黑色的地毯,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部都是老鼠的身影。 那些老鼠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路边所有碰到的东西。有几个跑到前面的人很快被鼠群吞食,一眨眼的时间,连块衣服布料都没有剩下。 所有人都没声了,看着鼠群靠近,他们也一步步地后退、聚拢。一种强烈的绝望感将他们身上所有的力气掠夺得一干二净,甚至惊恐到生不出一丝要逃命的想法。 张牧之的雷系异能对这些源源不绝的鼠群近乎用处不大,巨雷将地面炸开了一个个深坑,余雷经由地面的雨水传到脚下,带来一阵阵酥|麻。几次之后,张牧之的面色便开始发白了。 “到车上去。”张牧之喘气之际,有一道冷冽的女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在曾欢身后的陆慎言听了个分明,他看了一眼前面身形瘦弱的少女,转身上了身后的一辆汽车。 也不管有多少人听了她的话,曾欢深呼了一口气,一时间将身体里的异能全部调动起来,顺着指引,自她的脚下而起。 嗞啦一声,脚下的地面顿时凝结出坚硬的冰块,以曾欢为圆心,寒冰随着地面上的雨水迅速蔓延而出,阵阵寒气逼人。可这些冰不到半径两米的距离就有了停下来的趋势。快到了极限,曾欢体内的异能消耗得十分剧烈,脸色也变得一片惨白。 原主在这世上可没有其他亲人,如果她在这里死了,任务也就彻底失败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拼—— 不顾体内四处嘶喊着剧痛,曾欢的面上毫无所动,她合上眼,控制着异能的输出稍一停滞,下一秒,她压迫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蜂拥而出,不带一丝一毫的余留,身体里的桎梏被冲击得溃散松脱,使得那原本即将竭尽的异能再一次凝聚起来,并较之以往又浑厚了一分。顺着她原先的指引,凛冽的寒冰铺天盖地地朝地面上所有的东西扑去——一瞬间,雨水所及,寒风所到之处全部冻成了冰。 冰封千里。 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曾欢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所及之处,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鼠群已经化作了晶莹发白的冰块,甚至连面前那几只即将扑向她的老鼠也被冻在了半空之中。停滞一瞬的雨水叮叮当当落在地上,雨仍旧越下越大,一阵风带着寒意,宛若刀子一般刮得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 安全了? 力气散得一干二净,曾欢懵地一下瘫软在地上,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动弹一下。异能使得用力过猛,曾欢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一样,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嘴里满是浓浓的腥甜味。 她勉强控制着自己不昏过去,瞥眼看向身后,眼里带着未退的冰冷。 那几个坐车子里的人还傻着眼,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曾欢咽了一口血沫,咬牙道:“还不快跑!” 驾驶座上的人猛然惊醒过来,他慌忙应了一声,拧着车钥匙准备发车,然而嗡嗡两声后,那人沉默了下来。 他看向曾欢,有些憋屈,“轮胎被冻住,跑不了。” 26.崩坏的末世(6) 被冻住的鼠群一时间也化不开。 存活的十几个人原本差点被一起冻住, 好在曾欢一开始使用异能时没有成功, 那些剩下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便一同上了车, 躲开了曾欢之后的大招。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没有被冻住的老鼠, 这些都交给了大汉与队伍里的几个人,剩下的人惊魂未定, 但为了尽早离开, 也一个个的打起精神, 在屋里找到铲子之类的工具,开始哼哧哼哧地凿冰,努力把一同被冻住的汽车给挖出来。 陆慎言对着那些发生了变异的老鼠起了兴致,一直围在那些被冻住的冰雕面前细细观看着,而曾欢被扶到了车子里休息。 曾欢靠着椅背, 平息着身体的阵阵不适, 忽然的,她感觉到身边的车椅一沉, 转过头就看见张牧之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异能消耗一空, 再加上腹部的旧伤,他的脸色不比曾欢好多少。 “怎么?找我有事?”曾欢轻笑了一声,她的喉咙还有些嘶哑,一字一句时还能感受到一股腥甜的味道。她直视着张牧之,看得出来, 经过这次事情后, 张牧之眼里的警惕少了许多, 看着她的眼神微微泛暖。 张牧之停顿了一会儿儿,开口道:“这一路艰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这算是邀请她? 不得不说,她自然是乐意的。有了另一个异能者的帮助,去基地的一路上无疑安全许多。但还有一个问题…… 曾欢瞥了一眼车外徘徊在冰雕周围的陆慎言,问题还是在陆慎言身上。这家伙脑筋活,不是个老实的。 要不要先把他给弄哑了? 曾欢笑眯眯地在心里想出了一个法子,对上陆慎言随感望来的目光,她笑朝他挥了挥手,对方却只平淡无波地挪开了视线。 心中主意既定。她看回张牧之,状似什么也不清楚地笑问:“你们这一路的目的地是哪里?” “北方的一个基地。” 看来是北岸基地无疑。 曾欢朝张牧之伸出了手,笑道:“既然如此,那一路上合作愉快。” 合作? 张牧之盯了一眼面前那一只泛着苍白的手,她伸手回握了回去,声线低沉:“合作愉快。” 勉强算得上熟识了,两个伤患坐在车子无事可做,曾欢便慢悠悠地问着张牧之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不过他听得对,回答得少,从中曾欢也只是大概了解到,张牧之家里是当兵的,不过他当时在外地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后,刚要撤离时末世突然降临,他跟家里人断了联系,最后只得暂时留在当时做任务的那一个地点。 直到半个月前,张牧之费尽千辛万苦,才与家里人联系上,得知他爷爷在北方建立了一个基地,他便决定带着自己几个信得过的同伙一起前往北方,却不想半路因为物资的问题遭到了背叛,狼狈之下与曾欢相遇了。 原来北岸基地是他爷爷建立的啊…… 曾欢心里若有所思。那边的张牧之应得多了,他沉默一会儿,问道:“你跟外面的那个女人什么关系?” 外面的女人? 曾欢瞥一眼那一位外面的女人,轻笑道:“我妹妹。” “她曾经在军队医院呆过?”张牧之看着曾欢,眼里着一些淡淡的疑惑,“她处理伤口的手法,不像普通医生,倒是跟我曾经在军医那里见过的有些像。” 陆慎言还有军医这一层的身份?曾欢一愣,他对于陆慎言的认识只来源于原主的记忆,说白了,她对陆慎言的认识不深。 她面上的笑容不曾有变,“或许,他与家里很少联系,具体做什么也没有说过。” 听曾欢这么说,张牧之也没有多问些什么。反倒是曾欢脸上的笑意深了深,果然对那个家伙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轮胎清理完毕,赶着冰块化掉之前,一行人准备重新踏上路途。 他们的车没有出事,曾欢便来到自己那辆车子前。陆慎言先开门上车,曾欢若无其事地瞥过四周一眼,在所有人忙碌着上车准备时,她的手一松,钥匙掉在了地上。曾欢弯下腰,捡起钥匙的同时又捡起了地上一只被冰块冻住的老鼠。 手中寒气一凛,老鼠被冻得更紧了。曾欢若无其事地把老鼠揣进口袋里,随后上了车。 在现在是两人独处时,曾欢看向陆慎言,道:“我们之后会去一个基地。” 陆慎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他淡淡应下一声。 “你的小嘴巴也给我放老实点,如果有什么不对……”曾欢弯眼笑眯眯的,大概是修炼冰系异能的缘故,她的周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当心我把它从你身上割下来。” “……”这一句话落下,陆慎言对上了那一双黑漆漆的瞳孔。他默默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应下一声。 两人谈完这件事,张牧之那边的队伍就过来了一个人。曾欢这边两个妹子,一个受伤,一个弱唧唧的,这才派了个人过来帮忙开车。因着异能这一件事,那个人对曾欢的态度敬畏,除了开始谈过几句,后面便没声了,只老老实实地跟在最前方带路的大汉后面。 一路赶到第二天的黎明,那一场磅礴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 加入张牧之的队伍后,前往北岸基地的路程快了许多。毕竟原主对去北岸的路不熟悉。 虽说快了一些,但路上该遭遇什么还是遇到了什么,等到一行人离北岸越来越近,曾欢发现路边的车子与人也越来越多。 大概都是一些想进入北岸基地求生的人。 曾欢一行人慢悠悠跟在基地外的队伍后面,原以为之后该安全下来了,不想,当曾欢从车窗外看远处的那座基地时,这个想法也烟消云散。 这里……是北岸基地? 与印象中明亮的形象不同,此时的北岸基地仿佛被一堵由尸体组成的高墙包围。大概是与丧尸经历过一场规模宏大的厮杀,墙角路边,残肢断骸,让人分不清是丧尸还是人类的尸体,血肉交错,地面仿佛被大片大片的血冲刷过,干涸后透着一股发黑的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味,连迎面拂来的风都没法吹散一丝一毫。 而远处的那座基地,好像被黑云笼罩,打从根骨里散发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眼前的这座基地让曾欢异常的眼生,记忆里,北岸虽然像个乌龟一样缩在一只巨大的壳里,但一眼看去明亮干净,尽管抵抗过几场丧尸的突袭,地上却绝不见一点儿尸体。据说,那些死去的人被别的人捡起拼好,随后挖坟好好的安置。 记忆里的北岸,除了这些建筑物外,就再无一丝熟悉感。 奇怪归奇怪,车队仍然朝着基地缓缓驶去。 基地入口处,有一条长长的铁网道防备丧尸突袭。几个守门的人在门口懒洋洋的聊天,直到有车子过来,其中一个聊天的人这才抬起了眼皮。 进入基地需要例行检查,车上的人尽数下来后,守门的男人一辆车一辆车的查过了,这才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熏染得那人的神色,“留下三分之二的物资,进去做检查。” “三分之二?”队伍里有一人惊叫出声。 这胃口委实大了,她还记得,原主进入基地时都未曾要求上缴物资。 而那人咬着烟,踏踏迈着大步走回自己原本的椅子上。他的两脚肆意搭在桌子上,面上带着冷笑,“再说就把所有的物资留下。” 队伍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事情有异。 曾欢漫不经心地揣着口袋里的老鼠,冰气一点点地将快要融化的冰块再度凝固。她瞥向张牧之,他抿着嘴唇沉吟良久,他意识到现在情况不对,也不敢轻举妄动,终是道:“把物资卸下来。” 等车子里的东西卸下大半,才有一个人带着他们进入基地的第一道门后。那里有一扇大铁门。 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通常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变为丧尸,因而他们一群人被简单粗暴地关在房间里,等待着二十四小时过去。 这间房像是一间宽敞的牢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勉强透风。 头顶的光线昏暗,照出地面上干涸的血迹,铁门墙壁上,一些挣扎求救的抓痕清晰可见。 好在他们一行人都知根知底,路上没有受过什么伤,这一天倒也能放心地渡过。 曾欢与陆慎言坐在一边,抬眼见张牧之盯着铁门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道:“你不是说,这基地是你爷爷管着的吗?” 张牧之收回了视线,低声道:“刚刚那几个,不是军队的人。” 连门都不让军队来守,可见这基地里面做主的……恐怕不再是军队里的人物。 事情到底怎么样,二十四小时之后就知道了。 不管基地里现在情况如何,她离自己的任务都近了一步。 曾欢若无其事地瞥了张牧之一眼,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心中思绪不断。 北岸当时被称为末世实力最强的基地,据说当时有好几人异能强者。就是因为这些强者的存在,基地才会在丧尸屡屡的攻击下相安无事,并大量接收求生者,使得基地发展越来越大。事实上,若不是陆慎言后面研制出了疫苗,这个基地仍然可以在末世中生存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杀尽丧尸,重新迎来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 任务自然是两手抓,销毁实验室的资料,再一点点把基地弄垮。强者自然是要死的,不过……曾欢捏了捏下巴,脸上笑眯眯的,毕竟她还要回实验室,总得有人来帮忙带路,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还真是说不定呢。 27.崩坏的末世(7) 在那一个房间里呆了一天, 曾欢一行人被确定没有感染丧尸病毒后才被放了出来, 去收整他们缩水了大半的物资。 北岸基地由一堵高高的城墙包围,看上去像是后期建设的, 墙体崭新。通过基地需要通过两道门, 一道防堵丧尸,一道预防进入基地的求生者会发生异变。 进入第二道铁门前, 曾欢他们还需要填一份信息表。 曾欢倒没有多犹豫, 很快将那一张纸填满, 不过有趣的是,信息表最后多添了一栏所属异能。 现在末世已经过去两个月,有异能者的出现不足为奇。手里的笔在指尖悠悠转了一圈,曾欢提笔在那一栏下写了冰系两个字。 她的表很快填完,至于陆慎言, 她瞥了一眼他手下的纸张, 他的字写得同样飞快,只是在他写了一半的时候, 曾欢笑眯眯地将他的信息表扯了过来。工作人员朝她投去了奇怪的目光, 曾欢只笑道:“他写得太慢,我来帮他写。” 她低头看了一遍,内容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不过陆慎言在姓名那儿写下了他真实的名字。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否怪异,曾欢二话不提将那一个名字全部涂掉, 替他自拟了一个曾言的名字, 性别女, 特长废物。至于这一番行为的解释,曾欢只笑眯眯地一胳膊搭在陆慎言的肩膀上,明着对他说,事实上说给工作人员听:“都说了各写各的,你帮我瞎填些什么?”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肩膀上她搭着的那一处冒着冷到刺骨的寒意。陆慎言面上的表情毫无所动,他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 张牧之自己心中有事,无法顾及曾欢那边的变化,在交上信息表后,他问那个工作人员:“现在管理基地的人是谁?” 那人陆陆续续地收下表格,一边审阅着,口上回答得倒也随意:“基地一直是贾老大在管理,怎么,你认识我们贾老大?” “不认识。”张牧之的脸色微微严肃起来,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默默地攥成一团。他低声又问,“这里不是军队的驻扎地吗?怎么进来都没见到一个军队的人?” “军队?那些人大半个月前就去出任务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大概死了。” “……军队所有的人都出任务了?” “那倒不是。”或许张牧之的问题问得多了,那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他,突然笑道,“还有一些留在基地里看守。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眼见张牧之开口要应下来,曾欢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既然是军队驻扎地,那么这里足够安全,张牧之,你还不放心什么?” 曾欢的话音落下,张牧之也闭上了嘴。 刚才那番话算是听明白了,现在基地的首领是一个张牧之与曾欢都不认识的人。连基地大门都不让军队的人来看守,明晃晃能看出这基地的贾老大跟军队不对付,何必还要往枪口上撞? 那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一圈曾欢他们,确定不再可疑之后,也只是笑了一声:“你们交了物资,这儿尽管放心住着。” 不再对话后,那人继续细细地浏览着手上的信息表。不知晓是看到了哪一张,他的脸色突的一变,抬眼又是打量了曾欢他们好几眼,眼神惊奇而又惊喜,但又没有多说什么,他摁下了第二扇门的开关,放曾欢一行人通行。 北岸基地内部一如外表一般荒凉。 与原主见过的北岸基地完全不一样,在人员带领前往住处的一路上,两旁街道随处可见乞讨的人,面黄肌瘦。路过的大半路上许多房屋破烂不堪,甚至门缝处有几道阴沉沉的目光偷偷打量他们。偶尔有几个跑上前来要点食物的小孩,在见到领头的那一个工作人员后,又纷纷退了回去。 一路勉勉强强算是安稳来到基地的人好几个都沉默不语,原本以为来到基地之后该放下心,享受片刻安宁的日子,不想这里的环境似乎比外面的末世更加恶劣。 不像记忆里那强大而富饶的北岸基地,这儿反倒像一处贫民窟。最起码,他们能在外面找到食物,在这里……还真的说不一定。 若不是那标志性的环形高墙,曾欢还真要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不过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事情有变。 这一路是往基地的正中心走,穿过那一片混乱的区域后,里面深处的环境渐渐好了起来。到了一片住房区,曾欢一行人被四处分散,所住的房间全由基地的人分配,值此乱世,能有一个安心的地方呆着就已经足够的满足了,至于房间内如何,跟最外面的区域一比,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好挑的。 原本与曾欢一起的陆慎言同样要被分了出去,曾欢拉着他不让走动,他笑眯眯地对工作人员道:“她是跟我一起的,和我住一间屋子没问题?” 那人略一顿,脸上很快也浮出了笑容:“这当然是可以的。” 于是,曾欢、陆慎言与张牧之和大汉四人则一同被额外的分到了其他住处。 复式楼,房屋干净明亮,甚至令人惊喜的有电有水。有这样的好住处,自然是有别的原因——异能。 曾欢四人并无太多的喜悦。他们刚进自己的房间坐没几分钟,就来了一个人敲响门,说是基地的首领想要见他们。 无端端的为什么要见他们?张牧之还是陆慎言的身份暴露了? 他们三个的身份各有隐瞒,互相看了一眼,到底什么也没多说,只待休整一会儿后再去见那位贾老大。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的洗过澡,身上不是一般的脏,衣服上沾满了凝固的血点,斑驳不堪的,分不清是她身上的血还是丧尸的。曾欢很快清洗完,将脏衣服丢掉。又新换上一身衣裳,才觉得清爽许多。 至于陆慎言,正巧这大半段时间在外,头发长了许多,愈发显得那张面容阴柔起来。 曾欢新拿了一套合身的衣服给他,陆慎言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好一会儿,终是接下了手。 待到整理完,曾欢四人才跟随着来到了基地的正中心,那一位基地首领所在的地方。 一路过来,曾欢遇到了好几个人。许是曾欢他们新来的缘故,那些人玩弄着自己的异能,打量过去的目光并无好意。 异能这种东西刚出现不久,还没人能掌握具体的升级办法,因而在不清楚自己异能几级的曾欢看来,他们实在不足为惧。不过……曾欢往其中几个人看了过去,这里面还有好几个是上一世曾经跟随张牧之来实验室的,异能后期之强悍,原主还历历在目。 她深深地将那些人的面容记住,继续跟上了步伐。 基地的内部富丽到极致,与之前外面的那一片区域截然不同。美酒美食,新鲜的水果蔬菜,光是这些东西,在丧尸病毒横行的末世是极其的罕见与奢侈。座侧有年轻貌美的女人作陪,言笑晏晏里带着轻松与悠然,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正座上的是一男人,他高高在上,眉骨卧着一条刀疤,显得他的面容阴冷而又狰狞,周身浮动着凛人的杀气,显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伴随着身旁女人的喂食,他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见到了曾欢他们,男人脸上浮起了笑容,语气低沉:“你们当中谁会异能?” 四人无言,还是贾老大从那其中分辨出了一丝同类的气息,他冷笑一声,顺口接住身边女人喂来的水果,又问:“我听说,你们里面还有个叫张牧之的?” 不等张牧之开口,男人接下了话:“我听过你的名字,这基地以前还是你爷爷管的,不过他现在失踪,这地儿就归了我——看你是个有能力的,就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从今往后当我的小弟,帮我做事。” 这发展,倒有些出乎意料了。 火烧不到她头上,曾欢慢悠悠地看了张牧之一眼,他紧紧抿着嘴唇,看着前面的贾老大一言不发。 现在还弄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张牧之怎么可能会答应下来。搞不好,他爷爷失踪不见还是贾老大搞的鬼,说不定……人都死了。 这么说起来……回忆起原主所见过的基地,曾欢忽然想起,难不成是现如今这混乱的基地又换了一次首领,才有了原主见到的那一个样子?能把这贾老大拖下来的,能力不可能会差,至于这个人是谁…… 曾欢瞥向了张牧之,之后的剧情脑补起来,大概是张牧之为了替家人报仇,便想法子反了这贾老大,自己当了首领。之前原主还猜测这张牧之是北岸基地的上层人物,倒没想他就是那一个首领,也算是特别看重陆慎言这一个末世的救世主了。 她原本还计划着靠张牧之的关系打进基地里,再一点点瓦解,照基地现在的情况,她是不用再做这番考虑了。曾欢摸着兜里随身揣着的小老鼠,眼里的黑色深了深,因为,她有了另一个更方便的法子。 至于张牧之,他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就怕越留越久,她就再也下不了手。 正在曾欢思索如何处置张牧之时,那等待许久的贾老大不耐烦起来,语气泛冷:“你不乐意,我也不勉强,就怕这基地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 听到了贾老大的话,张牧之最终是合上了眼,那抿得发白的唇瓣松开来,他沉声道:“我答应。” 28.崩坏的末世(8) 在张牧之之后, 贾老大的目光就看向了座下的另外三个人。 大概是知道曾欢她们与张牧之同一辆车进的基地,贾老大便将她们都看作是与张牧之一伙的人。 张牧之这个领头的解决了,剩下三个小的倒也无所谓了。贾老大稍稍一打量她们,心里没了其他想法, 便准备开口让他们离开。不想, 贾老大刚要挪开的视线一顿, 随后他直直看向四人里那一个高挑个子的女人, 头发堪堪到耳边,眉清目朗, 又有一些雌雄莫辨的美感。 贾老大皱眉想了一会儿, 实在是想不透,他问:“你看上去倒有些眼熟,以前在这里呆过?” 贾老大的声音一出,曾欢心里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陆慎言看起来眼熟?难不成他的身份还真的就要在这里暴露了不成? 曾欢的面上不为所动,手里却渐渐凝聚寒意,准备事情一有变化就立马反击。 然而没有等陆慎言开口说话, 贾老大身旁的一个女人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娇嗔出声道:“贾爷,您有了我们几个不知足, 还想给我们另外找个姐妹?” 原来是老旧的眼熟搭讪梗吗? 曾欢默默地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的陆慎言, 手心未成型的冰刀一点点化去了。 得亏那女人岔开了话, 贾老大的注意力一时被分散了。他转眼看向那开口说话的女人, 面上笑了笑,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似是力道重了,女人蹙了蹙眉有些难受。贾老大毫无察觉,他笑道:“瞧你这小嘴儿,酸味怎的这么重?”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句调笑,但曾欢却眼见地见到那贾老大的另一只手有些动静,他似是摸到了腰边的什么东西,下一秒,只听空气里猛地炸开一声枪响,那方才还站着的女人就倒在了一滩血泊里。 贾老大身边的另外几个女人被吓得想尖叫,可一对上贾老大阴冷的目光,不由得捂住了嘴,眼含泪水,浑身瑟瑟发抖。 全场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枪口还冒着热气,那贾老大随意把枪搁回桌上,带着笑容的脸上布满残暴之气,“爷的事,哪轮得着你们几个货色来管。” 听此,曾欢抿了抿嘴唇,压住浮在嘴边的那一抹笑意,这话……怕是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这一番震慑够了,贾老大不再注意到陆慎言这一个人物。到底他见过的女人多了去,眼花也说不定,现在留着他们几个也是碍眼,便挥了挥手,让曾欢他们四人离开了。 ……这基地实在不宜久留。 回去的一路上,四人都沉默了下来。 曾欢捏着下巴琢磨,这基地一看就是个是非之地,不过这地方对她来说是越乱越好,只不过……曾欢又想起了原主见过的那一座基地,就怕张牧之这一匹黑马杀出来,把这个地方给扭转成上一世的局面。状似无意的,曾欢开口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听到曾欢的声音,沉吟许久的张牧之这才回过神来。他又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道:“走一步算一步。” 这算什么回答? 曾欢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张牧之低声道:“不管怎么样,我想要弄明白,我爷爷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守门的那个不是说基地里还有几个军队里的人吗?”曾欢慢悠悠地接话道,“你可以去找他们问问。” 这算是上是一个馊主意。 张牧之看了她一眼,道:“他并不信我。”不止是不信,那贾老大甚至对他心存忌惮,如果再与那些军人有牵涉,贾老大势必会怀疑他的用途,到最后恐怕他们一行人都讨不了好。 但事关他的爷爷,不论如何都是要调查的。 张牧之静了静,脑子里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最终是低声道:“这件事不宜动静太大,况且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不要插手。” “老大……”跟在后面的大汉犹豫地想开口,张牧之却是看向了曾欢,他拧了拧眉,紧皱的眉心却一直松不下来,他轻叹了一息,道:“这一次是牵连到你了。” 他们两人一路打丧尸过来,一同经历过好几次生死,他自然是把曾欢当作了自己人,考虑得也多一些。原本她们是想来基地求一处安宁,却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把她们牵涉到这件事里来。 曾欢只是笑摇了摇头,淡淡道:“一路都走过来了,这不算什么事。” 听到曾欢的话,张牧之皱紧的眉头才缓缓松下来,眼里也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多说无谓,剩下的事他自己来办,尽量不扯到曾欢就是了。 基地中心的四处都分散着异能者,想来都是贾老大招来保护自己的。一路走出来的时候,她便将几个眼熟的面孔记了下来。 走出基地中心,一眼看过去,便又是刚来基地时见到的那一幕幕景象。现如今这种时候,食物和水紧缺得很,以至于为了一点儿食物打做一团都是常态,别的更多什么场面……更是不堪入目。 外面混乱不堪,与贾老大那儿大鱼大肉、美酒美人的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弱肉强食,这基地把这一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 见基地里的这一副模样,一旁的大汉不由道:“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这个世界真的会毁灭?” 对此乐见其成的曾欢只面带笑容,不曾接话,反倒是张牧之与她身旁一道低柔的嗓音不约而同地回道:“不会。” 重合的声音带着同样笃定的语气。 注意到张牧之诧异地朝她这边看过来,曾欢若无其事地迈前一步,挡住了他看向陆慎言的视线。她轻笑道:“这未来的事情说不一定。” 张牧之并未在意她的小动作,他抿了抿嘴唇,只转眼看向远处那一片混乱的基地,表情沉默,瞳色深沉。 这个世界不会被毁灭? 曾欢脸上的笑意深了深,上一世的确是他们两个拯救了这个世界,但这一次……还真说不一定了。 一路走到了他们住的地方,他们两两分别。分开前,张牧之又低声对曾欢叮嘱了几句,他这一段时间会无暇顾忌到她这边,便让她千万不要去招惹贾老大。 张牧之要消失做什么,曾欢心里清楚,她应下张牧之的话,心里对此也另有一番计较。 回到房间里,曾欢与陆慎言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之前从车上分下来的物资还有许多,再加上房里有水有电,倒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问题。只不过这种时候的这种地方,是没了什么休闲活动,在吃过饭后,就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做了。 很快到了这一晚的深夜。 万籁俱寂,好像所有的人与物都陷入了死亡。电灯熄灭之后,放眼望去基地里是一片漆黑。就连围墙之外,也是黑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在出门之前,曾欢先来到陆慎言的房间门口,她听了一会儿,直到里面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才悄无声息地迈步离开。 像是这种乱世,电量弥足珍贵,路口的那些摄像头哪里还会再开启。没了监控器也是好的,使得曾欢可以肆无忌惮地行走在黑夜里,一步步走到基地最外围的那一片区域。 不过没有了光明和监控,基地的夜晚更加混乱。 在这一路上,曾欢只走了几分钟的路不到,就频频遇到街头巷尾里的人埋伏和打劫。碰到这些人,曾欢二话不说提起拳头就往死里揍。 直到一处又脏又乱的小巷子。 沟渠里的脏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声老鼠的吱吱叫,慌慌张张地从她脚边逃窜离开。 这些都是正常的老鼠。 基地里乱归乱,什么丧尸什么变异的动物还真的都没有。 看她这会儿给基地里添点乐子。曾欢笑眯眯地掏出口袋里那只冻成一团的小家伙,将它放在了水渠边。 她许久没有再冻过,上面的冰块融化了许多。随着时间过去,皎洁的月光下,曾欢见到老鼠毛发上那一些零碎的冰屑渐渐化作水珠子。待到冰块不复存在,那只老鼠的爪子突的颤抖起来,紧接着,它一点点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变异老鼠本来就是一只死物,支撑它行动的不过是那吞噬血肉的本能。曾欢这一冻,那只老鼠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等僵硬的四肢可以活动,那只老鼠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睁着一双小小的眼睛,抖动鼻子嗅着四周的味道并缓缓爬动着。 它很快注意到了曾欢的存在,便操控着发硬的四肢一点一点朝她爬了过去。然而它爬到一半,曾欢的面前已然立起一面厚厚的冰墙,阻挡了老鼠的步伐。 她慢悠悠地操控着冰块的位置,控制那只变异老鼠爬到水渠附近。那里虽然没有人,但好歹有一些活老鼠。 突然的,那只变异老鼠停下了脚步,鼻尖一颤,忽的吱叫一声,迈快了步子钻进了水渠里。 随后,这条偏僻又安静的小巷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细微的老鼠叫,吱吱声接连不断,伴着灰白的月光,这声音听起来倒有些惨淡的味道。 得多亏了贾老大把这个地方管理得这么乱,老鼠本就繁殖得快,这会儿基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的老鼠要遭殃。 离她的任务成功已经前进了大半。现在看来,老鼠已经放出去,这一个北岸基地的毁灭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到那一阵吱吱叫越响越远,曾欢也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另一处走去。 临近曾欢所住的房屋附近,里面居住的人几乎都是异能者。曾欢想着见过的那几个曾跟随过张牧之的异能者,回想着白天见过的位置,一点点摸到了他们的家里。 这种时候,她不由得由衷地感叹没有电的好处,这黑灯瞎火的,她做什么都没有人看到,更何况是那些监控器也拍不到画面。 曾欢提着把短刀,悄声摸进了别人房间里,这时候的异能等级普遍不高,再加上熟睡时的警觉性也低,曾欢轻而易举地杀掉了那几个异能者,偶尔有个突然惊醒的,也让她很快地处理了。 一次不好闹得太大,曾欢及时收住手,擦干净短刀上沾满的鲜血,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可是,在她逐渐朝自己家靠近时,她突然感觉到四周情况有什么不对。明明这一片地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但她偏偏察觉到无形之中有谁在盯着她看。曾欢正要循感觉找那一个方位时,下一秒,那道目光似有察觉的消失得一干二净。 曾欢脚下的步伐稍稍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家里走。 回到屋里,曾欢轻合上门,她迈步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却又在陆慎言的房间门口停下了步伐。 里面的呼吸声依然舒缓。 或许那是她的错觉。回到房间以后,曾欢捏着下巴细细思索着,可她又的的确确地感受到那一束目光的存在,难不成是她之前被胡不归给盯出后遗症来了? 到了第二天,死了几个异能者的消息果然传了出来。现如今的异能者还算不上是大白菜,哪里会随时随地都有,这些能开发出异能的人实在是少,以至于跟个稀罕宝贝似的。 曾欢就坐在自己家里,看热闹似的看贾老大的那些手下吵吵闹闹地找凶手。然而曾欢用的刀子,手脚利落,办完就走,那些人实在无法找到更多的线索,现在也不过是胡乱找个普通人当替罪羊罢了。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收回了视线,没想到这一转头,就又对上了陆慎言的目光。 他平静地凝视着她,隔着那一副眼镜,曾欢却无法看到他更多的情绪。 曾欢扬了扬眉,问:“你有什么问题?” “……”陆慎言扶了扶眼镜,避开了她的双眼,声音平缓:“没事。” 分明就是有事。 曾欢眯起了眼,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不过,她要做的事陆慎言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他也别想从她身边逃开去告密。在这个混乱的基地里,能帮助陆慎言的人寥寥无几,况且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就算逃出去也讨不了好。这件事她明白,陆慎言自然也清楚。 不再多在陆慎言身上浪费时间,在之后几天的深夜,曾欢又提刀出去了几次。 死去的异能者越来越多,贾老大坐不住了,派人去查也查不到什么,这事在基地里越闹越大,到最后不分好坏,有点儿怀疑的对象都让贾老大处置了。 不过,基地里剩下的异能者都是些不好直接动刀子解决的,曾欢便暂时收住手,这才使得人心惶惶的基地放松了一些。 这时,距离她来到基地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五天,在这一段时间里,她还没有见到变异老鼠冒什么乱子出来,至少曾欢还没有在基地里听到有人变成丧尸。 也不知道是那些丧尸被偷偷解决掉了,还是变异老鼠不太给力。 不过就上一次在村子遇到的鼠群而言,它们凶起来别提多要命。等基地里的老鼠发展成那样,基地被毁真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到时候没了北岸基地这个强大的存在,剩下的就是要去销毁远在a市的实验室里的资料。 曾欢这里的小日子过得悠闲,张牧之那边倒显得麻烦许多。 贾老大虽说留下张牧之在基地,却从未相信过他。 曾欢原本还想着找个什么机会,把张牧之暗地里在找军队的消息捅给贾老大,不想有一次她与张牧之见面,却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张牧之。 是贾老大的人。 张牧之显然也是知道的,这导致他在基地里寻找线索越发困难起来。 趁着这一次她与张牧之走在一起,曾欢向张牧之打听了一下他的进展。得知他不动声色地打探过,基地里还是有一两个人知道这一件事。 说是军队出动那么多人,是为了执行一次秘密的任务。秘密的任务内容是什么不知道,但那一个清楚这件事的人知道军队出发的大致方向是南方。 张牧之原想找一找,上一次在基地门口的那一个工作人员说过的留守在基地里的几个军人,然而张牧之调查了一番,却没能得知那些人的下落。 ……十之八|九,是让占有基地独权的贾老大给杀了。 基地里全是贾老大的人,张牧之对于在这里面找到线索完全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便把主意打到了基地外面。 进了基地,里面的人是不可能就此过上干吃等死的生活。基地里所需要的大量物资消耗,除了前来基地的求生者需要交出的大半物资,剩下的物资来源,大部分都需要基地内部的人外出去寻找。 为了得到线索,张牧之便接下了一个外出寻找物资的任务,并想着通过这一个任务,顺路往南方开去,找一找看这一路上有没有军队的线索。 到底是要外出面对那一波丧尸,张牧之一个人处理不了,索性他又在基地里结交了几个信得过的人,随后又找上了曾欢,准备邀她一起出发。 曾欢原本对帮张牧之这一件事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见到了与他同行的人以后,曾欢捏下巴想了一会儿,点头应了下来。 收拾了要带的东西,在休息了一个晚上后,曾欢照常带上陆慎言,来到了与张牧之约定集合的地点。张牧之他们几个人早早地就在那里等着了,此时正在车子附近相谈甚欢。 曾欢轻瞥了一眼那额外加进来的六个人,只待互相打过一声招呼,算是认识认识,便上车准备出发了。 车子的后备箱里有张牧之准备好的装备,毕竟异能这种东西实用归实用,事实上却有使用的限制,到这种时候,还是枪械来得方便一些。张牧之与曾欢、陆慎言一同坐在一辆车上,他打头开车往基地外驶去。 他们要去的城市在南方那一片。当初曾欢他们也是从南方那边过来的,只不过走的是另外一条道,并没有经过那座城市。 但是走的那一条路上时,张牧之没有见到什么军队,那么在另外一条路线上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张牧之自小在这一个地方长大,附近城市的路线他比车子里的其他人都要熟悉,所以曾欢并不担心他会把路带偏。 一驶出来,外面的景色又荒凉了起来。仍然还有三三两两的车子逃亡基地外求生。曾欢开着窗打量外边的景色,时不时跟那些车子擦肩而过,驶出基地不远之后,前方就是一条茫茫然看不到尽头的公路。 在曾欢有些出神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们这一趟路途危险,你怎么又把她带出来了?” 张牧之说的那一个“她”指的是陆慎言。 曾欢转回了视线,她透过后视镜看了陆慎言一眼,他正坐在后座合着眼休息。曾欢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解释道:“那基地里豺狼虎豹什么都有,我不在了,留她一个如花的大美人岂不是很危险?” 她的语气里不掩调笑,陆慎言听了,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大概是这一段时间里被她调笑够了。 张牧之听此,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应下她的说法:“说来也是。”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张牧之也知道,那一个女人一直都在曾欢的保护之下,毫无半点对抗丧尸的能力。 这一路出来是办正事,如果是因为她耽误了整个小队…… 曾欢自然是看出了张牧之眼里的犹豫,她笑道:“你放心,他由我来负责,对你们不会有影响。” 曾欢的话张牧之是信得过的。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南方的那一座城市距离基地只有一天不到的距离。 张牧之一边开,一边注意着四周的景象,想从中找到一些有关军队的线索。不过一天下来,一路上不见什么人,反倒是离那一座城市越近,路上见到的丧尸也开始多了起来。 开了快一天的车,一行人都有些疲累,眼见城市离得不远,他们也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给车子熄火,准备下车稍作休息,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再做打算。 曾欢与张牧之他们一起走下车子,开枪打飞了这附近游走的几只丧尸,待到周围安全,后面的人才陆陆续续走了下来。 此时天色渐沉,这不是进城的好时候。张牧之与其他几个开车的同伙商量了一番,决定明早再继续出发。 休息的这一个地方算不上空旷,一边就是一片小树林。此时天边的黑云压了上来,使得视线模糊了不少,现在人多,心也不方,队伍里的一伙人升了一簇火堆照明,还可以就此烤些东西来吃。 不过,曾欢才坐在地上休息没有多久,就听见后面传来了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她转头看了过去,看见几个去树林附近解手的人匆匆跑了回来,他们有了个发现——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有几个搭得好端端的却没有人的帐篷。 帐篷?什么人还会在这种地方驻扎营地? 张牧之与曾欢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军队。为了保险起见,队伍里的人大半都不知道张牧之这一行的目的,听到这一个发现,张牧之稍稍一顿,随后起身过去查看。 见此,曾欢也迈步跟了过去。 那地方不远,才刚一过去,曾欢就见那一处临时驻扎的营地一片混乱。帐篷倒得乱七八糟,许多的东西都被遗落在地上没带走,树干上还有好一些爆开的枪眼。这里像是发生过一次混战,后来存活的人因为什么原因不得已匆匆丢下物资离开了。 难道那些人是遭遇了丧尸的袭击? 不过,曾欢没有在地上见到什么丧尸,反倒是发现这地上原本躺着一些人的尸体。只不过他们的躯体被这附近的丧尸撕咬得只剩下一些残骸与布料,曾欢只能依稀地从中辨认出这里大概死了十几个人。 比起是丧尸的攻击,更像是这一个营地里发生了内讧。 曾欢正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四周,那边在帐篷里翻找着什么的张牧之有了线索。他手里握着一枚勋章模样的东西,金色的小物体上明晃晃沾着干掉的血迹。张牧之沉着脸来到了曾欢面前,道:“这是我爷爷他们来过的地方。” 情况很明显了。 军队一向讲究团结,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生内讧……极有可能是贾老大从中作梗。 现在清楚这些也没用,还是赶快找到军队要紧。 曾欢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没有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有食物也有水,他们丢下这么多的物资,一定没办法跑得太远。这附近惟一的去处,就只有远处的那一座城市。 再加上那一枚沾血的勋章,看来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没有药品的话……军队一行人就只能前往药店或者医院。 29.崩坏的末世(9) 一队人休息到第二天早上, 斟酌许久的张牧之重新带队往城市开去入。 直到城市门口, 车子又缓缓停了下来。 曾欢瞥了开车的张牧之一眼,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 骨节发白, 面容沉默, 显然还在迟疑是否进去。 张牧之在旁边天人交战, 事不关己的曾欢则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朝不远处的城市打量而去。 显而易见的,这一座城市已经沦陷了。 一眼看过去,完全见不到一个活人的身影, 路上偶尔有几只丧尸在行走着,抑或是几只围在一起吞吃着地上的尸体。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 也让这活生生的场面沾上一抹血腥。 听张牧之说,他以前来过这里,这地方有三家医院, 两家在市中心, 另外一家则在城边位置。 车停下来后, 就一直没有再前进。 曾欢瞥了旁坐的张牧之一眼,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城市入口, 眉头紧锁,迟疑地踩不下脚下的油门。 终于得到他爷爷的消息,他肯定是想去这里面看一看。毕竟这地方丧尸多, 尽早确定他爷爷的安危就能少一份危险。曾欢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这一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物资, 自己的私事没有必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曾欢心里转悠着,口上道:“你爷爷他们担不起这点儿犹豫的时间,医院的药也算得上物资,我们不如就去这里面看看?” 她的语气太过轻缓,惹得心乱如麻的张牧之不自觉顺着她的话语放松下来,他险些就要踩下油门朝前方开去,却又很快止住了步子。 见他停下动作,曾欢心里轻啧了一声,她看向张牧之,他沉吟了半晌,眉头仍然紧锁,但眼底里的情绪缓缓笃定下来,他低声道:“前面太危险,我们先去这附近的加工厂找东西,完了再来这里。” 张牧之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曾欢面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什么变化。她懒洋洋地靠着背后的椅子,道:“你是队长,听你的。” 车子打了一个倒转,张牧之最终还是带人去了他说的那一家食品加工厂。 一般说来,超市之类的商铺最先被列为寻获物资的地方,相反,更能直接获取物资的工厂不在城市内,位处偏僻,反而不太引人注意。至于张牧之说的食品加工厂,他是偶然一次去那里参观,才知道那个地方。 一路开到工厂附近,一眼看去,那一座工厂靠着马路,高高的围墙挡住了里面的情景。 再把车子开进去,未免动静太大,惹来里面丧尸的注意。一行人走下车,清理干净工厂门口游荡的丧尸,他们才聚集在门口,熟悉工厂里的房屋建筑。 这里是一家面粉加工厂,正中瞩目的是一间长形的单层面粉厂房,厂房里,小麦经由机器变成面粉之后会装袋好,再运输放在单独的一个房子里,除此以外,这里边还有堆放小麦的房子。 他们今天的物资,应该就从这两个地方取了。 不过厂房很大,内部工作流水线也长,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不会少。 曾欢瞄了一眼在空地上走动的丧尸,张牧之这一次出来虽说带了不少的枪械和装备,但眼前的丧尸数量这么多,他们只有十个人,装备再多也不抵用。 原本以为这里的情况会比隔壁的城市要好,不想还是一样危险。 张牧之正和队伍里的其他人商量着怎么进去,曾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透过铁门的栏杆缝隙看向工厂里面。 天空难得明亮,映亮了整座工厂的面目。四处可见飞溅的血迹和尸体残骸,那些面目狰狞的丧尸正漫无目的地走动着,一步拖着一步,不小心撞到其他丧尸时才会嚎一嗓子。 一片死寂里,唯有丧尸的低吼时不时响起两声。 直接冲进去是不可能的。 瞅着那些丧尸双眼无神的模样,曾欢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视力不太好,那丧尸是怎么发现人类的? 曾欢凝出一块冰晶,便往里面的丧尸堆掷去,嗒嗒嗒几声脆响,附近的丧尸闻声转过了头,并未看到有人后又木木地转回头。 果然对声音还有感觉。 曾欢看向远处的厂房,那一扇铁门大开着,依稀可见里面的丧尸与机器。想起里面机器运作时的声音轰隆轰隆作响,她慢悠悠地插话道:“不如启动那些机器,引丧尸过去。” 一旁的张牧之微微一怔,他顺着曾欢的视线一看,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话说得轻松,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又不清楚。 张牧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机器应该是没电才停下来,不过,像这种工厂一般会自备一台发电机?”曾欢道。 张牧之沉吟一会儿,道:“我记得上一次来参观时,在厂房里面见到过一台发电机。”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曾欢、张牧之、大汉和另一个男人一同去厂房,队里剩下的六个人则一人发了一把枪,留在工厂外帮他们解决外面的丧尸,当然,那六个人也把陆慎言包含在里面。 张牧之特意问了陆慎言会不会用枪,而陆慎言默不作声地给枪上膛,动手干脆利落,显然是个惯用枪的。 张牧之没想到他是个熟手,讶然地在他和曾欢之间看了一眼,但现在另有事情要做,他没有再多想,只与曾欢他们一起来到了围墙的另一头。 厂房的后边挨着墙,四人合作一番就能进去。 张牧之指了指厂房最边上的一扇窗户,道:“发电机放在那个小库房里,具体的操作我来做,不过惟一的问题是,厂房机器的总开关在外面。” “兵分两路就好。”曾欢把玩着冰刀,道,“你负责启动,我去开总开关,他们两个想办法上厂房顶,等丧尸闻声进得差不多后把大门给关上。” “你一个人?”张牧之不赞同地皱紧了眉,虽说之前一趟过来,他知道她的身手不错,但里面丧尸不知道多少,自然还是小心的好。 曾欢笑道:“现在里面的情况谁也不清楚,去的人多了只会碍事。” 他们几人又小声商量了一遍,这才开始分开行动。 厂房后的院子还有几只丧尸,曾欢和张牧之悄声翻下墙,用异能悄声解决了沿途的丧尸,一路顺利地来到厂房后院。大汉和那个男人攀上了房顶,而曾欢与张牧之警惕着厂房里的丧尸,他们两个轻手轻脚的翻进库房,连带着呼吸声都轻微起来。 窗户一打开,这间狭窄的库房里散满光线,依稀可见在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他们算得上幸运,进来时这间库房门是关着的。 张牧之给库房的窗户留了个口,防备着有什么不对可以从这里离开。趁着这一个时候,张牧之低声道:“打开这道门出去,大概有七十米的距离,总开关就在正对面的墙上。” “总开关打开后,再连接电源会很快启动,我等你回来再发动发电机。” 曾欢应了一声,迈步来到门边,下边的门缝里隐约见到有一两道阴影在走动。 这种时候能在厂房里走动的也只有丧尸了。 她悄悄拧开锁,将门拉开一道门缝,有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顿时迎面而来。曾欢稍屏了屏呼吸,透过门缝见到了在门口走动的两只丧尸,面容腐烂,半脱的一层皮下还可以见到一些烂掉的肌肉,身上少不掉一两道被其他丧尸咬过后的缺口。 由于库房在整个厂房的角落,曾欢推开门也只能见到一个死角里的景象。 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丧尸。机器一结冰就用不了,她的动作也不好太大。 曾欢看着外边的动静,一边在门后等,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冰刀,直到外面的两只丧尸都背向她时,她悄声而出,三步并一步地迎向不远处的一只丧尸,抬手便用一把冰刀捅进它的脖子,直直将它顶到墙边。借着劲,那把尖刀捅得更深了些,那只丧尸的脖子开始凝出厚厚的冰层。旁边的另一只丧尸很快见到了曾欢的身影,却在它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就让曾欢冻在了原地。 这一件事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刚开始,就悄无声息地就结束了。 曾欢迈步藏在附近的一台机器下面,不知道这机器有什么用,但那巨大的桶状机身正好遮住了她的身形。曾欢偏头看了厂房里面的景象,一整条加工面粉的流水线上呆着的丧尸起码有几十只,还别提厂房其他地方走动的丧尸。 这场景看起来倒挺吓人的。 想归想,曾欢心里头没有什么害怕的想法,她顺着库房延伸出来的电线,一点点看向了对面的那面墙壁,这一座厂房的机器总闸就在那里。 异能一点点从她的身体里抽离,顺着她的脚下散开,自她身侧凝出一面薄薄的冰墙,刚好模糊了她的人影。曾欢不紧不慢地在冰墙的遮挡下来到总闸附近,她打开盖子,顺着上面贴的字样打开了所有机器的开关。 待到做完这一切,未免引起冰墙外的丧尸注意,曾欢迈步回到了那间库房里。 她回来时,那张牧之也在库房门口站着,丝毫不顾及自己是否会被丧尸发现,他的视线直直地看着前方,两眼微微睁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曾欢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在远处厂房的那一堆丧尸里,有一道穿着迷彩服的身影远比其他工装的丧尸显眼得多。 曾欢微眯了眯眼,突的轻笑出声,“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爷爷的人……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听到曾欢的声音,张牧之缓缓收回神来,他复又看了远处那一只穿着迷彩服的丧尸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随后低声道:“不必了,估计他们……在这里有线索。” 曾欢笑了笑,不再多话,只跟着张牧之走进库房,看他启动发电机。他之前已经调试好,只需摁下一个开关就能启动。 在这台发电机嗡嗡响起的同时,门外厂房里的机器也开始轰隆轰隆地响了起来,连带着丧尸们闻声而起的骚动。 做完这一切,他们两个还得上去帮大汉他们。在离开前,曾欢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在发电机上留下了一抹寒气,渐渐的,有细碎的冰屑开始在机身上浮现。 在张牧之注意到她的举动前,曾欢跟随着爬出窗户,顺带踩着窗台一点点爬上了厂房的屋顶。 大汉和另一个男人正伺机而动,两人身体紧绷,盯着下面的情景一动不动。曾欢来到大汉身边,正巧能与工厂外的陆慎言他们的视线对个正着。 事情发展得顺利,曾欢笑眯眯地朝陆慎言挥了挥手,对方却毫无所动地别开脸,只专心着工厂里的动静。 机器启动的声响不可谓不大,就连曾欢坐在这房顶上,都能感觉到身下在颤抖。死寂已久的工厂突然出现了声响,饥饿已久的丧尸闻声而来,嘶吼不断,一时间居然汇成一股尸流,朝厂房里涌去。 厂房里的容量毕竟有限,看着外面的丧尸进得差不多了,曾欢他们一对视,便默不作声地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地来到下面铁门的位置。 铁门大开着,正巧与墙壁形成了一个死角。未免被丧尸见到,曾欢与大汉很快滑进大铁门后的死角。 大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推那一扇生有锈迹的铁门,他浑身用尽全力,牙根咬紧,手臂上的肌肉暴起,那开始移动的铁门吱呀声不断,但这点儿声音却完全被机器的声响所掩盖。而曾欢立在他身侧,时刻注意着他俩暴露的身形可能会吸引到的丧尸。 曾欢反应得很快,但凡有一两只丧尸注意到了她,她迎面便将那一只只丧尸一刀插冻在原地。等到厂房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工厂外的枪响也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那些还来不及走进厂房的丧尸纷纷被爆头倒在了地上。 待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了,为了保险,张牧之又让曾欢将铁门冻住,防止丧尸轻易撞门出来。 她哪会那么好心思帮他。曾欢敛下眼里的笑意,她伸手摸上铁门,随着她的意念驱使,寒意夹杂着异能从她的掌心传出。 等到外面走动的零碎丧尸处理完,外面的人才陆陆续续地开车进来,准备搬运工厂里面的面粉和小麦。 未免中途又有什么意外,物资越快搬运完越好,张牧之把这件事交给了大汉和曾欢去安排,他则匆忙地在工厂里四处走动着,企图找到有关军队的线索。 曾欢带着四个人到放小麦的房子里,她带头解决丧尸,一路来到那间房前。不过在她准备开门时,她发现门被锁住了。 丧尸哪来的脑子锁门? 曾欢想到什么,她一顿,提起一脚就狠狠踢向门板,哐地一声,门后很快响起一连串的子弹上膛声。 面对着那十几把瞄准她的枪械,曾欢淡定地转头看向远处还在找人的张牧之,开口喊:“喂,你的小伙伴在这里。” 张牧之闻声一看,意识到有线索,他转身大步大步赶了过去,直到他来到曾欢面前往里看时,他面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齐叔!” 那里面顿时静了下来,半晌才传出一道犹豫的声音:“牧之?” ……躲藏在这里面的,果然是张牧之要找的军队。 被称为齐叔的那个男人与剩下的八个军人都被带到车子上休息。 队伍里的其他人忙碌着搬运物资,张牧之则向那位齐叔打听事情的经过,以及他爷爷的下落。 他们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全是因为基地的贾老大派人搅浑,身上的大部分装备被迫遗弃在之前的宿营地,一路反抗逃到工厂后又弹尽粮绝,一时间无法离开,以至于被困在这里大半个月。还得亏了有小麦做食物,他们才活到现在。 至于张牧之的爷爷……却是因为伤势过重,在路上的时候又被丧尸咬了一口,结果如何,自然是不用说了。 张牧之死死地咬住嘴唇,强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面色变得极其阴沉:“爷爷他为什么会突然带这么多人离开基地?” 齐叔低低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临时得到一条消息,说是a市的研究院对丧尸病毒有了进一步的研究,搞不好……这是现在仅存人类惟一的曙光。你爷爷为了将那一位专门研究丧尸病毒的陆教授营救出来,才选择了带队执行这一项任务,只不过……” 听闻到陆教授的字眼,在一边光明正大偷听的曾欢不由挑了挑眉,她转眼朝陆慎言的位置看了过去,只见那一个高个妹子勉强将一袋小麦送上车子的后备箱,正气喘吁吁地靠着车擦汗。看到曾欢的视线,陆慎言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兀自摘下眼镜,一点点将镜片上的面粉擦拭干净。 “……那人是谁?”齐叔的声音响了起来,曾欢斜眼一看,却见齐叔的目光是朝陆慎言看去的,他拧着眉头似有疑惑,“看上去有些眼熟。” 见陆慎言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曾欢笑眯眯地来到他面前,举手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另一只手里的冰刀顶在他后背,警告他不要多嘴。 这边是一副姐妹感情好的模样,那边的张牧之看了一眼,回道:“一个队友的妹妹。” 齐叔皱了皱眉,这眼熟来得突然,像是他曾经在哪里见过。他恍然想到一点什么,吩咐身边的小兵道:“把张老留下的资料拿过来。” 资料? 曾欢一挑眉,那齐叔是在怀疑陆慎言? 眼看一名小兵将背包里珍惜保存的一沓资料递到齐叔手上,曾欢并没有一丝紧张,只转眼慢悠悠地看向那一座厂房,脸上的笑意随之深了起来,这么久,发电机应该差不多被冻住了。 她才刚刚想到这儿,那原本厂房里还轰隆轰隆响个不停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连带着四周的环境随之一静。 偏偏此时外边的人还沉浸在方才机器的喧闹里,其中还有人嘻笑了一两声,这笑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莫名刺耳。 那人意识到情形不对,立马闭上了嘴,可下一秒厂房里就响起了丧尸兴奋的嘶吼声,它们循声不断撞向那扇被冰冻住的铁门,企图从里面挣脱出来。曾欢原本没使出全力,才两下不到,那道铁门上就出现了冰纹。 张牧之很快意识到了不对,顾不上再与齐叔叙旧,他大喊了一声“快上车!”,队里其他的人不得不放弃手里的物资,迈步朝车上冲去。 曾欢不紧不慢地又看一眼即将被撞破的铁门,这才拖着陆慎言上了身后的车子,只不过在上车前,她在那位齐叔所在的车子下甩了几把冰刀。 身边的陆慎言自然是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曾欢也不避讳,转眼朝他笑了起来,黑漆漆的瞳孔深处却毫无情绪。 30.崩坏的末世(完) 队伍里忽然之间多了九个人, 使得原本安排妥当的座位拥挤起来。曾欢与陆慎言两人勉强在后座坐下,待门一关上, 驾驶座上的人就踩油门开了出去。 后有危险追着来, 车子里一片沉闷,只顾往前开去。后座的位置不够, 曾欢与陆慎言紧紧挨坐在一块。陆慎言挺直了腰背,似乎有些不大适应, 但曾欢没有理会他,只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后面的情况。 那几把冰刀的位置正好,张牧之所开的那辆车刚驶出没几米,就听碰地一声响, 轮胎就开始不受控制了。最后边的车子措不及时地扭了好几个大圈, 接着一个急刹车才堪堪停稳了。 但他们也已经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在那辆车子里的人出来前,不远厂房的铁门也猛地炸开了,里面拥挤多时的丧尸顿时蜂拥而出,循着前面汽车嗡嗡驶离的方向追去。 这种时候,张牧之和齐叔他们应该逃不出来了。曾欢捏着下巴看着后视镜, 心情刚刚有些愉快, 就看到张牧之匆忙地搀着齐叔从车上下来, 后边像是大汉开的那辆车停了下来, 在等着张牧之过去。 然而这时候已经晚了。张牧之那车子下得晚的,已经让丧尸扑倒在地, 随后是一阵血肉横飞。 张牧之想带着齐叔一起, 但是两人的速度到底慢了许多, 眼见两人要一起被丧尸追上,那齐叔忽然间用力推了一把张牧之,把他送了出去,任由自己被丧尸扑倒。 那张牧之顾不上怔忡,他踉跄了好几步,最终是跑向等他那一辆车子。等他挤上车,驾驶座上的大汉这才匆匆加大油门往外冲去。 放弃了一车的物资,还无端端地落下了几个队友,张牧之一路来的情绪都很低沉。 还有那贾老大埋伏他爷爷的事……车队并未在路上停歇过,重新安排过车位后,领路的张牧之一路踩油门,丝毫不管后面的人跟不跟得上,只顾一头闷地朝基地开去。直到夜晚,眼看到后面的车子跟得快没影了,才反应过来的张牧之减缓了车速,决定先等等后面的车。 曾欢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心中大概地猜着张牧之原本经历过的事。 千辛万苦来到基地之后发现自己爷爷不见了,基地的主人还易了主。为了得到爷爷的消息,便接下任务四处搜找,最后到工厂这里找到线索,可却发现爷爷遭贾老大所害,他随后杀回了基地,替爷爷报仇并取代贾老大成为了新一任基地首领,又继承了爷爷的遗志,带领队伍前去救援那一位救世主陆教授。 要去研究院的话……那还真是顺路了。 毕竟研究院的那些资料她没来得及毁掉。想着离完成任务越来越近,曾欢的心情越发的愉悦。 “曾欢。” 前座突然响起了张牧之的声音。 曾欢抬头一看,对上了张牧之沉默的眼神。他盯了她许久,好半天,才一点点地发出了声音:“你……有没有骗过我?” 张牧之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是在怀疑什么?曾欢心里的想法活跃起来,面上的笑容不曾变过,她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在张牧之越来越沉的注视下轻笑道:“有。” 张牧之一怔,而曾欢笑眯眯地拉上了身旁安静的陆慎言的手,转眼又看向张牧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一边慢悠悠道:“说起来,她不是我什么妹妹……” 注意到张牧之的呼吸一紧,曾欢不紧不慢地接话道:“其实她比我大半天,我该叫她姐姐才对。”她看着陆慎言又是一笑,道:“对,小姐姐?” 陆慎言只默默地合上眼,不作任何回答。 “……这不过是小事,哪算是骗。”张牧之抿了抿嘴唇,他还想再说什么,却闭上了嘴。他回头看向前方,似乎有些疲惫地合了合眼,道,“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回基地。” “好。”曾欢笑应下一声,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张牧之,他阖眼休息的时候,眉头还紧紧皱在一起。 资料应该跟着齐叔一起遗落在工厂了,他现在应该只是怀疑陆慎言的来历。 不过,他看上去对其他事没有太多怀疑,大概是因为之前那么一路过来,对她还有些信任。 想归这么想,曾欢抿了抿嘴唇,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不管怎么说,还是警惕一点的好。 随着车子来到基地,原本以为张牧之还得跟贾老大大战三百回合,不想车子一开到基地门口,就没有再前进一步了。曾欢奇怪地看了张牧之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正紧紧凝视着前方,她顺势看了过去。 整个基地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入口不见一个人看守的身影,甚至原本严密监守的两道大门大开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漫天漫地的老鼠肆无忌惮地吞没了整个基地。 见不到一个活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老鼠,那黑乎乎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毛茸茸的地毯。 鼠群终于爆发了! 曾欢心底里感叹了一声,这个基地总算是完了。 见到这一副场景,曾欢快要压抑不住涌到眼底的笑意,身旁还有人在看她,她一转过头,就对上了陆慎言难得错愕的目光。 他知道之前基地里闹腾的异能者死亡事件是曾欢做的,可他没注意到……那一晚她还出去放了老鼠。 曾欢轻轻一笑,她收回视线,只阖上眼,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休息,不让自己的愉悦表露得太过明显。车子里又安静了好半天,她忽然听到张牧之嘶着嗓音开口:“曾欢,我想你帮我……” “这个地方太大了,我做不到,而且上一次全凭的运气。”猜到张牧之想让她像之前冻住了一村子的老鼠一样,曾欢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更何况,这里现在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爷爷的心血毁于一旦吗!”张牧之低吼道,声音里满是悲愤。 “话也不是这么说。”曾欢缓缓睁开眼,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一向沉稳的张牧之红了眼眶,不知是悲是怒。她轻笑道,“你爷爷不是想去a市救人吗?那我们就去那里,完成你爷爷的心愿。毕竟这个世界所剩下的人类的曙光可都在那一位陆教授身上……对?” 话音到最后有些意味深长起来。感受到身边的人身子一紧,曾欢微微转过头,看向了安静如鸡的陆慎言,他伸手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神色冷清,像是并不在意,可扶眼镜的手还在颤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指尖都泛着一丝白色。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说的那一句话满满都是恶意。 目睹到这一个基地毁灭,他知道这些老鼠是曾欢放的,可他不明白的是,她费尽周章地毁灭这个基地是为了什么? 然后,她现在还怂恿张牧之去研究院……陆慎言清楚记得,当初他和曾欢逃出来前,基地的资料还锁在数据库里,只不过库锁让她打坏,一时间恐怕没人能再进得去数据库里。 她肯定是为了这个。 数据库里的实验数据是他日夜研究出来的,其中一些甚至是有了初步的成果。只要再给他时间,他就能研制出丧尸病毒的疫苗,让这个末世恢复往日的和平。可如果让曾欢销毁了…… 陆慎言的心里一沉,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向研究院报复? 现在他能做什么?他推了推眼镜,视线在前座的张牧之身上打了个圈儿。 车子里的几人思绪翻涌,唯独曾欢一人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 这一个车队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最终,带队的张牧之调了一个头,沉默地往南方a市驶去。 接下来的这一路,张牧之沉默了许多。有了第一次去基地的经验,第二次返回去的时候,速度要快上一些,再加上他们来时已经清理过一些丧尸,路上应该也安全不少。但因为有曾欢在,路上多多少少还是发生过几次的意外,以至于队伍里的人又折了好几个。 过了差不多二十天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a市。a市是病毒蔓延的重灾区,到了市外的时候,一行人不敢再大意前进,只放缓了速度开了进去。 直到研究院所处的郊区,那一个熟悉的地方又映入了曾欢的眼帘。她的心中一松,这一个世界的任务总算快完成了。 只要销毁了数据库里的数据资料,就不会有人研制出所谓的病毒疫苗,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只剩下消亡这一条末路。 不过,这时候研究院里的人都还活着,再进去的话她和陆慎言的身份就要暴露。曾欢看向了前方的张牧之,心里想到什么,她的异能刚刚一起,她的脑海突然就是一刺,像是被一记闷锤狠狠擂中了后脑勺,将她的思绪击溃成碎片,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大脑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后,力气也被抽得一干二净,她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曾欢强撑着不昏过去,眼前一暗一亮地分不清人和物,好像有滚烫的液体从鼻子里流了出来。她一边抵抗着那股昏沉感,一边猛地咬了一口舌尖,以更为真实的痛楚迫使自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撑着眼皮抬眼看了看,却见到有好几把枪瞄准了她的脑袋。 陆慎言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冷清,他身边站着张牧之。 张牧之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转眼看向陆慎言,问:“陆教授,现在怎么做?” 陆教授? 张牧之知道了他的身份? “她没有力气反抗了,把她带回研究院。” 脑海中的钝痛感也越来越烈,几乎无法思考她该怎么做。混乱当中,她又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借着这一点难得的清明,她佯装无力再支撑自己的身体,沉沉倒在地上。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好半晌,有一道脚步声朝她缓缓走了过来。强压住钝痛与无力的曾欢缓了一阵,在那人来到她身旁之前暴起,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踝,异能涌动,转瞬将那人的脚冻在原地,冰块迅速往上蔓延,直至将那一个人完全冻成一团。 身前对准她的枪械都统统上了膛,而曾欢一无所动地用冰刀在自己腿上划了一道,这一记使得她又清明了不少。她丝毫不在意眼前瞄准她的枪械,队伍里的异能者让她弄得差不多了,惟一的麻烦也就是张牧之而已。 她低低跟地上的陆慎言对视着,他的眼里依然无波无惧,平静如初。 他不怕? 心中怪异升起,她很快决定放弃原先的想法,索性将陆慎言就地解决,然而冰刀刺下时,却突的一歪,直直□□了陆慎言脑袋旁的空地上。 她的准头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放弃,你根本杀不了我。”陆慎言缓缓道。 曾欢微眯了眯眼,手中越握越紧,感受着手中的冰冷,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难得的清醒。她低声问:“为什么?” 陆慎言看了她许久,她如今是强弩之末,再撑下去也是枉然。他略一顿,声音速度一点一点放慢了,企图能再拖延一些时间,道:“我无意中开发了一种作用于精神上的能力,只不过不强,所以从研究院出来后我一直在对你下心理暗示,原本还以为会失败,但现在看起来成效不错。” 他大概是没有想到,她原本就没有要马上杀了他的想法。 不过现在也不要紧。无法给身体下达杀他的指令,如果她原本就没有这个想法呢…… 她朝着陆慎言的脸就狠狠揍了一拳。 那一副眼镜都飞了,陆慎言也有些懵。而曾欢只打着将他揍昏的念头,挥下去的拳头一下比一下重,直到陆慎言昏过去之前,她才停下了手。 痛楚使得他没法完全昏过去,可眼前那白一片黑一片也不是作假。两眼开始不受控制地要合拢,陆慎言咬了咬牙,强撑最后一丝清醒,一字一字问:“你想做什么?” 曾欢站在原地,看陆慎言一点一点瘫软在地上,直到他快昏过去之前,她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陆慎言还小小地反抗了一把,却一点用都没有。在那一片昏昏沉沉的黑暗里,他依稀听到了一道低低的笑声,“你会知道的。”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陆慎言终于从一片昏沉中醒了过来。脸颊火辣辣的作痛。他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失去了眼镜,他只能看到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身下是坚硬的地板,带着一丝透骨的冷意,刺得他睡得酥|软的骨头也有勉强有了些力气。陆慎言撑着地,一点点从地上坐了起来,稍稍在身边的地板上一摸,他就找到了自己那一副眼镜。 因为之前被曾欢揍了一拳,眼镜摔了出去,以至于镜片裂了一道缝。 他捡起眼镜,慢吞吞地摸索着戴上,抬眼一看,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在高楼的天台之上,刮来的寒风凛冽,而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一抹抹灰黑的乌云像是污点一般。不知道为什么,陆慎言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需要多费力气的,陆慎言很快看到了坐在栏杆上的曾欢,她正晃着腿,悠闲地眺望着下面。 注意到背后的视线,曾欢偏过头,对上了陆慎言的视线,两颊肿得有些厉害。她轻笑道:“你醒啦?” 陆慎言并不作回答。 曾欢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她朝他招招手,“快过来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陆慎言顿了一顿,他撑身站了起来,这才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她身边,只是往下看了一眼,他不由得一怔。 他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大城市中心,高处的位置让他清楚地看到了下面的景象……丧尸,全是丧尸。 这一个钢铁森林的繁华与生机勃勃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疮痍。 高楼大厦、街道变得支离破碎,像蒙了一层灰一样阴暗发冷,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寂静得可怕。那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在地上走动着,来来往往,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他和曾欢两个人……倒像是一个异类。 这样的场景陆慎言并不陌生,毕竟之前在研究院与基地来返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不过丧尸虽然多,但他只要从曾欢身上获取抗体,那么丧尸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陆慎言轻扶了扶眼镜,心中的不安微微减淡,不过,曾欢说的礼物,绝不是这么简单。 他朝曾欢看了过去,她深深地眺望了远方一眼,这才转头看向他,声音快被风吹散:“留你到最后,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变成真正的末世。” 陆慎言的心顿时一沉。 真正的末世,这也是原主想让陆慎言看到的。 上一世陆慎言用她的血肉拯救了这个世界,让世界重获新生,迎来了阳光与希望。那么这一世,曾欢就要他救不了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被毁灭。 曾欢从栏杆上跃了下来,她一步一步来到陆慎言面前,面庞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只是难得的,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也染上了一抹愉悦:“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杀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看看这个彻底死去的世界。” “跟我走,陆慎言。” 31.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1) 在系统空间里醒过来以后, 何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总算是从那个满是丧尸味的末世离开了。 眼前依然悬浮着她的数据。 姓名:何欢 年龄:27 性别:女 智力:38 武力:44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4 可分配属性点:3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快活功》残本 精神力加了两点,大概是从陆慎言那里磨出来的,有些可惜的是,曾欢那一身的冰系异能没能带过来。不过, 难得有三点可分配属性点……何欢捏着下巴看了看自己的属性, 没有过多的犹豫, 她全加在了武力上。等到面板上的数字发生了变动, 她才选择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 脚下刚一稳, 何欢就被人推了个踉跄,后背撞到墙壁,开始隐隐作痛。 ……倒是很久没人直接跟她这样动手动脚的了。 何欢缓缓睁开眼, 四下一瞄, 发现她在一间有小便池的洗手间里。 男厕。 何欢一顿, 转眼看向面前围着她的五个男生,看起来不到十七的年纪,五官还透着一股稚气。看着这几个人, 何欢不由得感叹一声,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除陆慎言以外的人类了。当然, 现在不是什么感叹的好时机,眼前这五个男生将她团团围住,还有一个人高举着手机, 笑嘻嘻地对她录着什么, 显然是意图不轨。 上一个任务世界她用惯了异能, 难得有直接上拳头的机会……虽然说欺负几个小男生有点儿不地道。何欢和善地微微一笑,露出了一排湛着寒光的白牙。 结果显然是何欢将面前的这几个小屁孩揍了个人仰马翻。 在他们躺地上哀嚎的时候,何欢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扯过手机主人的手指头开锁。她仔细翻了翻,发现里面有许多现场拍录的视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这东西还是留她这儿的好,要是这几个家伙倒打一耙说她欺负人,她好歹还有个证据。 何欢收好手机,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男厕的隔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抽水声。 有人在? 何欢挑了挑眉,她直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间关紧门的厕所隔间上。她悠悠地几步走过去,停在隔间门前,然后二话不说,扬起一脚就踹开了门。随着啪地一声巨响,那一个蹲在马桶盖上的少年浑身一抖,才一点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 被何欢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少年不急不缓地放下脚,慢条斯理地捋平衣服上的皱褶,才将手搁在膝盖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然而那颤抖个不停的小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少年分明怕得要死,面上还佯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淡定样。 何欢朝他凑近了点儿,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的少年挺直了腰背往后一倾,维持着两人的距离。何欢瞥了一眼他额头上的冷汗,戏谑道:“这种时候还留在这儿看戏,小弟弟你精力挺充沛的呀。” 听此,少年坦荡荡道:“这里是男厕!”然而他的声线已经抖成了波浪线。 她有这么可怕吗? 何欢笑眯眯地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快崩不住之前,何欢才收回了视线。 这家伙怂得厉害,看样子跟倒地上的那五个不是一伙的。何欢道了一声“管好你的嘴巴”,才迈步离开男厕,准备找地方接收身体的记忆。 学校刚放学不久,走廊与教室已经没有几个人在走动。何欢走出教学楼,随处找了个没人的地儿,盘腿坐地上开始接收记忆。 …… 信息一如既往的多而杂。 林欢出生在一个条件优越的家庭里,自小开始就娇养长大,以至于长大以后不知不觉地就歪成了一个嚣张的小太妹,四处惹是生非,好在她有家庭背景,一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高三那年。林欢在原来学校闹了一场大事,不得不转学离开,然而,深觉自己在这件事里吃瘪的林欢不痛快了,她对于自己转学这一结果一点儿也不满意,甚至闹脾气搬出家,立志在新学校不靠家人的关系,自己闯出一片蓝天。结果开学不到半个月,林欢就被班上几个真正的不良少年狠狠教训了一顿,好在最后班主任及时过来,她才没出大事。 不过,班主任是一位女老师,她是怎么发现自己在男厕所的? 林欢一打听,才知道是有人向班主任打小报告,才救了她,而那个打小报告的人,居然是她一贯讨厌的学习机沈辛夷。 那家伙原本是班主任安排辅导她学习的,只不过智商上的差距,让林欢一贯看不上他那种聪明人,再加上沈辛夷对此也不热忱,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但是这一次之后,她开始觉得沈辛夷跟其他人不一样。 看书时的认真不一样,即使体育课跑到最后一名也能骄傲的模样不一样……总言而之,她发现沈辛夷是特殊的。 心里荡漾开的异样情绪,再加上林欢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之后,她终于老实下来。 她开始想读书,想着起码能达到沈辛夷的高度,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他纳为自己的正宫,但是后来她绝望地发现,即便她努力成狗,她也绝对不可能超越得了沈辛夷这只霸王学习机。 然后……然后林欢悲痛欲绝地将沈辛夷束之高阁,回归了自己的生活。 【沈辛夷答应成为林欢的男朋友,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脑子里充斥满原主的记忆,涨得她的脑海深处一阵阵作痛。好歹是习惯了这种痛楚,林欢也不算特别难以接受。 她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仔细想了一下原主的心愿,要沈辛夷成为她的男朋友……这个沈辛夷,不就是她刚刚在男厕遇到的那一个哆哆嗦嗦、怂得要死的男生吗?怎么跟原主记忆里高岭之花的形象……出入这么大? 不过想想,大概是青春期的少女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既然这沈辛夷这么怕她,她只要威胁他一把,不就能轻易地完成任务吗? 林欢捏着下巴笑眯眯地想好了出路,然而下一秒,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辛夷真心成为林欢的男朋友,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系统真狠。 接收完记忆,任务就能慢慢来了。 林欢又在原地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她原本还想等沈辛夷出来,借着送他回去的功夫可以拉近拉近两人的距离,不想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见沈辛夷的身影。 难不成他在躲着她? 林欢若有所思地往教学楼的男厕看了一眼,心里没多想,起身便往原主家里走去。 因为跟家人闹了一顿别扭,原主搬出家以后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 说是闹别扭,不如说原主是借着这个机会去外面一个人住,以为这样自由自在、肆无忌惮。事实上,原主根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这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一入屋就发现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地面上随意丢弃着外卖盒子,还有烟头、啤酒罐、塑料袋一堆垃圾。林欢见这客厅就觉得一阵无力,毕竟原主算是一个娇小姐,不会做家务倒情有可原,现在却连累了林欢要帮她打扫卫生。 看着这脏兮兮的客厅,刚接收记忆的林欢实在没心思动手打扫,便想着明天再做。她这会儿有点饿,但一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看了看满地的外卖盒,只得老老实实地打电话叫了一分外卖。 第二天一早,是正常上学的时候。 洗漱过,林欢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裤换上,又找到一些纸币,在去学校的路上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当早餐。不过她一到校门口,就让守门的教导主任拦了下来,说是不允许在校内吃东西,她只好立在校门口解决早餐。 现在是上学的高峰期,不断地学生陆陆续续地往学校里面走去。林欢在吃早餐的时候,依稀听到有人叽叽喳喳的碎语,说是昨天下午高三班的五个流氓被揍晕在厕所,昨晚还被抬去了医院。 有人在讨论为民除害的勇士是谁。 没人想到,把那五个人揍成这样的勇士就站在他们身边吃着肉包子。 林欢笑眯眯地看着说话的人越走越远,不禁意地一转眼,她就对上了沈辛夷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她挑了挑眉,对方却一缩脖子,意识到自己过于怂的举动,他很快一抿嘴唇板住了脸,甩头就走入人群中。 昨天下午的事情除了那几个受伤的家伙,就只有她和沈辛夷知道情况。林欢倒不担心他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毕竟沈辛夷外冷内怂的人,怎么可能会傻到把这件事捅出去自找麻烦。 吃完肉包子,林欢丢掉垃圾,这才迈步走进学校。 循记忆来到班上,她找自己的座位坐下后翻出了抽屉里的书,书本上乱七八糟地画了许多涂鸦,倒也还零零散散的记了一些笔记。 第一个任务世界她已经当过了一次学生,这会儿再看书,虽然数不清多少年没接触过,但是里面的内容她大多还是能看懂的。林欢正翻着原主的涂鸦看,身边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嗓音:“交作业。” 林欢一抬眼,就看见沈辛夷站在离她好几步远的地方。他若有若无地保持着安全的范围,明明那一张斯斯文文的面庞正对着她,两只眼镜的视线却一直不肯跟她对视。发觉林欢一直没有应,误以为她没听清,沈辛夷又道:“昨天的数学作业。” 作业? 林欢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那一本被画了好几个火柴人的作业本,翻到最近那一次作业……一片空白。她一顿,合上本子,道:“等我补完再交给你。” 沈辛夷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火速离开现场时,林欢又不急不缓地叫住了他:“学习机,你教我做这道题怎么样?” “……”他想当没听到,可他的脚步却已经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沈辛夷心中悔得厉害。 但不理不行,谁知道这位大王会不会狂性大发,把他揍得跟昨天下午那五个家伙一样。 沈辛夷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顿时一肃,他从捧着的那一堆数学作业里抽出一本,然后端端正正地摆在她桌上,道一声“快点抄”,就迈着匆匆忙忙的步子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林欢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本作业本,姓名那一栏上明晃晃地写着“沈辛夷”三个字,按着他避之不及的模样,这本本子大概是他无意中抽出来的。 嘛,反正他是班主任安排给自己的小老师,借着这层联系打好关系,总没什么问题? 然而,在林欢趁着下课去找他问题目时,沈辛夷那家伙居然开始找各种各样的机会和借口避开了她,不是去洗手间就是跑办公室,她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头一回被人避了整整一天。上课的时候,林欢望着沈辛夷的背影,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感受到那一束异样的目光,沈辛夷的后背顿时一挺,却又不敢回过头看一眼。 这个怂货……是在躲她? 那可不行,他要一直躲下去,她的任务得怎么办? 委婉的来不行就来直接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等放学了她就去找沈辛夷,死活都要逼得他真心当她的男朋友。 要是沈辛夷不答应……林欢脸上的笑容深了深,要是不答应,就揍到他答应。 32.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2)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精神力:0 可分配属性点:1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无 凤凰印?这东西不是胡不归纹在她身上的东西吗, 怎么跟到系统空间里来了? 何欢扬眉不解, “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印为灵魂类技能。上一世界的大气运者将凤凰印纹在奉欢身上, 而当时奉欢的身体里只有宿主的灵魂, 所以系统默认为宿主拥有技能。】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情绪波动。 【不过凤凰印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因此技能使用次数缩减为一次。如果宿主在任务世界中死亡, 就有一次机会可以附身于原身的亲属体内】 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间接地表明她任务失败只有抹杀这一个结果? 往好的想过来, 她在任务世界里有一次额外的复活机会。 何欢捏了捏下巴,虽然胡不归的确送给她一份大礼……可她怎么觉得这像是一个死亡fg。 【宿主有一点可分配属性值,是否使用?】 说到这里, 何欢才回过神来看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值, 无疑自己的武力值比其他的数据都要高出一些, 如果她今后只能在一个任务里获得一点属性值的话,加在武力值上无疑会少做几个任务。不过, 她好奇的是系统怎么判定出她的属性来的? 何欢看看着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出了会儿神, 在系统再一次出声询问的时候才回过神来,随后道:“加在武力值上。” 随着何欢的声音落下,她的武力值很快从42变成了43。 离一百点还差五十七点……照这个进度, 她该不会还要做五十多个任务。 何欢没有再多想, 她懒洋洋地浮在空气里, 道:“送我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 地牢中一片阴森森的,唯有墙上的火柱昏昏映亮一圈地, 却带不来丝毫温度。 脚下刚刚一稳, 何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随后有一阵凉意透进了骨子里。她稍稍一缓呼吸,张眼看向面前,视线所及之处晦暗不明,却依旧清晰可见眼前的景象。 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让绳子栓挂着,衣服全然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绽开一条条血痕,死寂的空气里唯独听得到鲜血不断滴落的声音。 他的头发凌乱,溅了一层血雾的面容说不出来的狼狈。这人显然处于劣势,但面对着握有一条长鞭的何欢也仍然扯得出一个笑容来,嗓音嘶哑而迟缓:“好徒儿,怎么……不动手了?” 原主居然敢对自己的师傅下手……何欢挑了挑眉,等等,这是古代? 她不紧不慢地睨了一眼面前的人,偏冷的声线缓缓在冰凉的空气里浮起:“留你一口气。”等她接收记忆之后,再对他做打算。 何欢正要转身离开,可手里的鞭子突然让人用力一拽,眼见脚下因此稳不住,她立马松开鞭子,挥去的拳头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接住,紧接着就被扯进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里。 他什么时候把绳子解开的?何欢眼一冷,脑中正转着脱身办法,嘴唇上突的一凉,腥甜的味道近在咫尺。那冰凉的嘴唇缓缓滑过她的脸颊,嘶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徒儿这么早便对为师腻了,为师的心里难受呀——” 他的余音尽数消散在何欢的动作里,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抠进他腹上的血口里,男人顿时痛得浑身一抖。趁着这机会,何欢一脚踢开男人,扬起鞭子便狠狠甩向了他的脸。 有一声啪的脆响,男人面上只见红印,却不见血痕。 大概是初次使鞭子的缘故。何欢甩回长鞭,握回手中,面上毫无鞭子落空的尴尬。嘴唇上印着男人留下的血迹,她冷淡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他明明疼得浑身在抖,脸上却还带着一抹笑,低低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处境,还是笑何欢的反应。 身后的走道匆匆走来两个人,眼瞅见之前还绑得好好的人此刻逃脱了束缚,不由心下一冷,只跪地唤了道:“宫主。” 是在喊她。 何欢一顿,回道:“关牢点。” 说罢,不再看地上那人是多么狼狈,她转身往外走去。 出地牢的一路上都有火柱照明,虽晦暗不明,脚下的路依然看得清楚,只不过路过的一间间牢房里不断传来嘶声与哀嚎。何欢面不改色地踩过好几双企图扯住她的手,直到走出地牢,外面的阳光驱散了她身上的阴冷。 宫主什么的……若是猜得没错,原主约莫是个什么武林高手。 ……古代江湖啊。何欢轻啧了一声。 何欢准备先找一个地方接收记忆,走在廊道上,一些路过的人见了她纷纷惶恐不已地跪在地上,只待她走过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离开。 她四处转了转,总算找到了一个人烟罕少的凉亭。她坐在石椅上,合眼开始接收身体的记忆。 快活宫,江湖上一个恶名远扬的魔教,其宫主邱欢,道她修炼邪功,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传言将她描绘得比妖魔还要可怖,事实上,邱欢与其他的魔教教主并无不同。 孤儿出身,幼时被上一任宫主白贺捡回快活宫,并收她为惟一的徒弟,授予她一身武功。奈何原主是一只白眼狼,在得到白贺的信任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将当时白贺的亲信杀了大半,血洗一整条宫道,一举成为了新一任快活宫的宫主。 弑师是为大逆不道,哪怕白贺与邱欢二人乃魔教中人,这种行为也令正派人士所不齿。不过邱欢对外界的传言从不在意,然而她恶名远扬,再加上正邪不两立,一出门就遭人追打。 这种小打小闹也算不上什么,但直到一次出宫,她无端端遭到陷害,不仅自己险些送命,还累得她一起带出快活宫的男宠受了重伤。 她终于意识到一味的避让毫无所用,铁心将魔教的名头坐实了。从此以后,快活宫真正的凶名远扬,江湖也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若事情到此结束还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快活宫的消息频频泄漏,在外的属下一个个遭人杀害。再到后来一日,一批自诩替天行道的武林人士闯进了快活宫。 这一个所谓的魔教,一朝覆灭。而邱欢,也在这场厮杀中受到了来自后背的一剑,来不及看清身后的人是谁,眼前就黑了。 回忆到此结束,然而那一剑穿心的痛楚还历历在目,再加上接收记忆,让她的脑袋一阵阵钝痛。邱欢的眉头因为不适皱了起来,明明衣裳轻薄,背后却汗湿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任务迟迟没有发布。正待邱欢疑惑时,那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缓缓传来: 【护猫儿一世安然无忧,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猫儿啊…… 不消多想,邱欢就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猫儿是原主仅收的一名男宠,亦是那一次出宫猫儿身受重伤,以至于原主坐实了魔教教主的名头。 他本不过快活宫里一名低下的奴仆,原主无意中碰见了那灰头土脸的少年,不知怎么的起了兴趣,便把他收做了男宠,对他极其的宠爱。就连到最后快活宫沦陷,原主被人一剑穿心的时候也还挂念着他的生死。 这猫儿到底有什么不一般的?原主遭人杀害,心中自然是恼恨的,可她偏偏让邱欢护着这个猫儿一世安乐?邱欢到底只有原主的记忆,至于原主的那些想法,她不得而知。 算了,既然任务都发布下来了,她没什么好质疑的。不过一世安然无忧,安然与无忧……这原主是在跟系统玩文字游戏? 邱欢休息了好一会儿,钝痛的脑袋才渐渐缓和过来。 如今她刚坐上宫主的位置不久,还没遇见猫儿,但也就这几天的事,不若早早将他找出来,留在身边好好护着? 正待邱欢思索的时候,一道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抬眼看了过去,就见方才在地牢见过的一个人迎面走来,他慌忙跪在地上,神色紧张:“宫主,白贺他……在牢中自尽了。” 白贺,快活宫的上一任宫主,亦是……她的师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邱欢微微恍然起来,心中全无大仇得报的欣喜,反而不可遏制地漫出一片茫然与无措。 这是原主的情绪。 倒是有趣了,听到白贺的死讯,原主对这一个曾把她家六口赶尽杀绝的人恨不起来了? 邱欢回过神来,地上的人还老实地半跪在地上,等着她的指示。反正人都死了,她只手撑着额,懒洋洋道:“随意处理了。” 奉欢一皱眉,突然感觉不妙,可她的个儿不高,踮起脚尖想看看什么,却偏偏都被面前堵得水泄不通的人挡住了视线。正当她想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时,身边的胡不归突的一下将她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儿一样,让她坐在他的臂弯处,如此一来她所能看到的地方高出许多。 胡不归并没有吃力的样子。联想到初次他背着她气喘不已的模样,奉欢心下猜测他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她面上不动声色,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是夏日,他的身体却透着一股凉意,细一看,他的面色也带着一丝苍白。奉欢一怔,很快又笑道:“多谢啦。” 33.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3)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有何用?” “用途多得很。”奉欢尽量挑了胡不归能懂的意思回答,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它能够跟距离很远的人对话。” 这样啊…… 胡不归想起她哥哥的那一只手机还在他手上, 心里微微一动,面上的笑容温和:“还真是方便呢。” 话题结束后不久, 两人就来到了超市。 奉欢推上一辆小推车, 带着胡不归买了一些吃食。解决完吃的问题, 他们才又来到了文具区,待胡不归细细挑出合用的笔墨。 令胡不归有点儿失望的是,这里的纸笔并不合他的心意。笔头不行, 纸张粗劣……他微微地迟疑, 一边瞧出他心思的奉欢笑眯眯道:“街头转角有家不错的笔墨店,我们去那边再看看。” 胡不归看向了奉欢,眉眼不由得柔和了一些:“好。” 买完菜, 又买上胡不归看中的笔和墨,两人大包小包地提着袋子走向回家的路途。 奉欢提着两大袋子的东西,毕竟原主的身体娇弱,没怎么锻炼, 再加上昨天那一番运动, 提着这些东西久了还真有点儿吃力。奉欢刚觉得有点儿提不住了, 跟在她身边的胡不归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一步上前, 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连同她手里还提着的购物袋。 ……这种时候背她干什么?帮她提袋子不是更实在? 奉欢一挑眉头, 果然, 没一会儿胡不归的脸色就变了。 昨夜吃过的教训还不够。奉欢心里默默地给胡不归打上了个缺心眼儿的标签。她不想再陪着胡不归浪费时间,正想自己下来,可胡不归偏偏一声不吭地不放手。她不由皱了皱眉,出声道:“放我下来。” 然而胡不归抿紧嘴唇,愣是硬气地抱着她走出了十来米远……最终他实在受不住重量,努力地用尽最后力气将奉欢稳稳放回地上。 此时他脑门上沁出了不少汗水,手臂也酸软得直打颤。胡不归努力地平息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就没那么面上那么淡然了:“让、让姑娘见笑了……” 让奉琛的身体素质限制了,自然不可能会像以前一样。 这点儿奉欢的体会颇深,原主让奉琛养得娇贵,压根儿经不住她折腾。奉欢未在这个问题上与胡不归纠缠,她笑眯眯道:“不过是今天的东西多了,我自己来就好。” 看奉欢的小肩膀瘦瘦弱弱,提着东西怪吃力的,胡不归一抿嘴唇,伸手不容拒绝地从她手里接过袋子,道:“走。” 脑筋终于绕对地方了。奉欢慢悠悠笑了笑,带他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时,时间临近中午。奉欢对于吃食没有太多讲究,她凑合着准备了一餐简单的午饭。待吃完后不久,她就准备好纸笔,让胡不归开始画那一块玉佩。 纸墨笔砚准备好,奉欢坐在一边,看胡不归凝神执笔,在宣纸上一番细细勾勒,下笔如行云流水,仿佛画过许多次一样。不消多时,胡不归轻轻搁下笔。 奉欢凑上前去,只见纸张上跃然出一只凤凰外形的玉佩,仰首望天,展翅而飞,身下翎羽宛如焚于火中一般浮动……奉欢忽然间有点儿眼熟,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一种感觉。 应该是原主的印象。她蹙眉回忆着,突听胡不归问:“奉姑娘,可想到了什么?” 思绪被打断,奉欢抬眼对上了他关注的眼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她又细细端详一番那一纸凤凰图,却再也找不到那一丝熟悉的感觉。 奉欢轻啧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目光干净又温和的胡不归,不由晃去了刚才那一声是他故意所为的怀疑。 胡不归毫无所觉,他轻笑道:“奉姑娘,你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找到在下的玉佩?” 人海茫茫,对着画像找个活人不容易,但找个不会活动的死物,应该难度不会太大。说起找东西,奉欢想起了原主的记忆里,她曾经委托过的一个私家侦探。 不过,她有些担心的是,这一块玉佩还没有从古代的胡不归的坟里挖出来。 难道要进入盗墓模式了吗? 奉欢捏着下巴思索这个方案的可实施性,她看了一眼正认真看着她等待回答的胡不归,开口问:“你知道你的棺材埋在哪个地方吗?” “……不知。” 也是。胡不归当时直接死在战场上,怎么清楚自己的尸体有没有抬进墓穴里。 奉欢只好放弃了带胡不归去挖他自己的棺材的想法。还是先找人找一找。 次日清早。 请过了一天假,今天该去学校上课了。 奉欢无意过多地改变原主的生活。洗漱完,她换上校服准备出发去学校。刚从卧室出来,就看见胡不归在厨房里走动着。他里面一身笔挺的西服衣裤,外面却套着一件粉色的小围裙,系在腰后的蝴蝶结越显他的腰身精瘦。胡不归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反而专心地看着煤气灶上的火。 他在煮面。 学习能力倒是不错,不过奉欢没时间品味他的手艺了。看了看客厅的钟,时间不早了。 奉欢拎上书包,刚想换鞋离开,就听见从厨房出来的胡不归唤了一声:“奉姑娘。” 奉欢头也不回地继续穿鞋,口中道:“我要去学校,大概傍晚回来。你自己在家不要乱走。” 然而在她刚想走的时候,一只略感冰凉的手拉住了她。奉欢一偏头,胡不归正静静凝视着她,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甚至还笼上了一层浅浅的暗色:“留下来不好吗?” “我傍晚会回来。”奉欢一顿,她转眼看了看厨房未关的煤气灶,道,“使火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屋子给点着了。” 拉着她的手仍然不松。 “放手。”奉欢皱起了眉,对方置若罔闻,目光稍稍往上一抬,在她受伤的额头上一转,拉着她的手颤了又颤,终究是没有抬起来。他敛下眼,一点一点收回手,嘴角弯起的笑容温柔又浅淡,“那在下……等姑娘回来。” 胡不归的举止奇怪,奉欢自然是察觉到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随意拨乱了刘海,转身离开。 今天早上她故意起早了一段时间。 循着记忆里曾经去过的地方,奉欢慢悠悠地朝一个偏僻的小区走去。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旧楼房,颇有大隐隐于市的味道。奉欢按着记下的地址,一边顺着脑子里对这一块地的记忆找到了那栋单元楼。爬上四楼后,她在一面贴满花样百出的广告的墙壁上找到了侦探社的字眼。顺着方向,奉欢敲开了一扇门。 她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才听见门后面传来一阵笨重又缓慢的脚步声。铁门被缓缓拉开,露出面的,是一个头发凌乱又邋遢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白背心,相貌平凡,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没有一点儿存在感。他似乎才刚起床不久,不禁打了一个困意沉沉的哈欠:“小妹妹,你找我有什么事?” 面前的人曾经帮原主找到了失踪的奉琛,记忆里这人虽然落魄,能力确实不错。想到调查任务的事可以大半交给他,奉欢的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给你送钱来呀。” 杵在门口的苏深一愣,他上下打量一眼学生样的奉欢,心中怀疑她能付出多少委托费来。不过最近确实没什么生意。苏深挠了挠头,还是推开门让开了一条道,“进来再说。” 原主的印象里没有过这种事。 大概是错觉…… 奉欢轻啧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地感觉到这个任务有些麻烦。 次日天明。 休息一晚后,接收记忆后的头疼缓和了不少,反倒是浑身的肌肉开始泛起了酸痛。奉欢揉着举一举也发酸的手臂一边走出卧室,却发现胡不归正在厨房站着。 昨晚的短袖短裤换成了一件长袖白衬衣和长裤子,扣子使得不太熟练,却仍旧努力扣好了,衣着整洁而干净。他在琢磨着调味瓶,一边又想着这年头的灶火该怎么点。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一转头,便看见靠在门边的奉欢正哈欠连连。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温声唤道:“奉姑娘……”未待话说完,他的视线就瞥见对方光着的小脚上。 他不由皱了皱眉,大步走出厨房,来到玄关选了一双合适的鞋子,这才来到奉欢面前蹲下|身。他一边示意她伸出脚,一边解释道:“会着凉。” 着凉? 大热天的怎么着凉? 奉欢一挑眉,她刚伸脚想自己穿上,不想胡不归一把握住她的脚,轻轻为她穿上了鞋。 不是说古人都很在乎男女有别吗? 奉欢扬了扬眉,先不说一介古代将军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现如今连她的脚也敢摸。 奉欢垂眼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细心而又温柔地帮她穿上了另一只鞋,随后才抬起眼,望着她柔柔一笑:“现下便好了。” 脚上还有着他手里的温度。奉欢懒洋洋笑了笑,看着胡不归起身又走向煤气灶,她稍稍退出一步,歪头靠着门框问:“你在做什么?” “昨日起滴水未进,腹中饥饿。”又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真的弄不懂这个时代的东西后,胡不归略显无奈地笑了一笑,“原想让姑娘尝尝在下的手艺,不想在下如今连火也不会点。” 他要是会用这些东西就怪了。 奉欢又打了个哈欠,一边慢悠悠地捋睡衣袖子,一边来到冰箱边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她漫不经心地问:“吃面吗?” 胡不归原想帮忙,可想起自己什么也不会,便顿了一顿,笑道:“劳烦姑娘了。” 要说起来,关了七年牢,脱离社会有七年的奉欢对于现在的东西也不太了解。好在还有原主的记忆,一开始的生涩后倒也熟练了起来。 冰箱里食物不多,奉欢用剩下的食材煮了两碗面。当她想端面出去时,身后的人却在她之前端起了那两碗冒着热气的汤碗。胡不归浅浅地扬起一抹笑容:“我来。” 他们两人一齐在客厅安静地吃着早餐,奉欢一边吃着,心中思绪好一番回转。正吃着,茶几上的一只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奉琛的手机。有电话。 奉欢搁下筷子,来到茶几边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上面有来自公司的近十几个未接电话,自昨晚奉琛应该加班,到现在早上八点该去上班的时候。 奉欢这才恍然大悟地想起,胡不归的身份是个上班族,自个儿还是个学生来。 还得上班上学啊…… 奉欢看了一眼正认真吃着面的胡不归,现在的奉琛啊,连出门都是个问题,还提什么上班……在奉琛回来之前,他还是现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 就是不知道,奉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想清楚后,奉欢给奉琛的公司请了一个长期的病假,好在奉琛原本工作勤快,他的上司并未多问地同意了假期,让他到时候回公司再补假条。 至于奉欢,一有任务,二有胡不归在这里,若是可以的话,请一个长假最好,但原主已经高三,还有一两个月就要高考,任务没办法短时间内完成的话,到时候替原主考试的人是她……这样一想想,奉欢还是只向班主任请了一天的假。 等吃完,收拾好碗筷后,两人才开始正式讨论胡不归的来去。 奉欢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全来自于原主的记忆,以至于她对胡不归的了解只有他是一个古代人,其余一概不知。 奉欢开门见山地问:“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胡不归微微蹙起眉头,他回想起心口中的一箭,那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还历历在目。胡不归觉得呼吸里带了一股血腥味,他缓了缓,温声回道:“来这里前我在战场上,只记得当时遭人暗算,眼一黑……就背着姑娘。” 如今他身处异世,无处可去……胡不归的眸光一阵晦暗,他伸手摸向了之前遭一剑穿心的地方,敛下眼中深色,他能猜到伤他的是谁。可他没想到的是,自个儿死没死成,反而来到这样一个古怪的世界。战事未消,他身为一方将领就死在战场上……无人指挥,此次结果多半大败。 这么简单?奉欢捏着下巴思索,照着普遍穿越的套路,总得有个什么异样?她正想开口问,对面的胡不归突然想到什么,接话道:“我想起来了,在下昏过去前曾见到一道异光。” “异光?” “一道绿光……”胡不归仔细地回忆着,一点一点地顺着昏前那一道光源传来方向摸上了自己的腰侧,那里曾经挂着一件他从不离身的物什。他看向奉欢,“或许与在下的一块玉佩有关。” 奉欢来了点兴致,问:“什么样的玉佩?” 胡不归稍敛了敛眼,轻声回道:“一块凤凰模样的玉佩。” 凤凰,涅槃重生。重生……胡不归的穿越跟那块玉佩有关?那么,是否找到玉佩,就能找回奉琛,完成任务? 只不过人海茫茫,她要如何找一块几千年前的古玉佩? 在奉欢沉思时,胡不归打量了四周一眼,迟疑地问道:“奉姑娘,此处是何地?为何看起来如此怪异?” 34.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4)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他迟迟不收, 邱欢便收回了手。她上下掂玩着那只大桃子, 个头还挺大, 一只手勉强握住。没想到小家伙还挺会挑的。手里把玩着,邱欢戏谑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它吗?现在又怎么不要了?” 猫儿又退了一步, 那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板了起来, 紧抿的嘴唇里缓缓吐出一句话:“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你不要,那我可吃了。”邱欢停下了手,桃子熟透的果香在空气里浮动着。 猫儿张了张嘴,很快抿住了,他眼巴巴望着邱欢, 却又一句话也不肯说。这一副小表情, 好像只要她再劝他一句, 只要再一句就会放下自己的脸。 偏偏邱欢没那劳什子的同情心,见猫儿不开口, 她擦了擦桃子上的灰, 然后张口咬了下去,清甜的果汁顿时在口中溅开。或许是夺走了别人的口中食的缘故, 这只桃子的味道好得出奇。 眼看自己盯了许久的口粮落入别人腹中, 对面的猫儿整个儿都炸了, 气得两只睁圆的眼儿都蒙上了一层委屈的雾气, 软糯的小嗓音直抖啊抖:“大坏蛋!” “诶。”邱欢不紧不慢地应下一声, 她抬眼看向少年, 慢悠悠道, “给你又不要……” “坏蛋!”猫儿又恼怒地喊了一声,可说来说去就是这两个字,他又恼恨自己除此以外说不出别的话来,索性一扭头就准备爬墙走人。偏偏他在气头上,动作又急,折腾了老半天都没法子爬到墙头上去,这会儿更憋屈的厉害,背对着邱欢就不动了。见到猫儿气得直抹眼泪,邱欢轻啧了一声,她伸手提住他的后衣领,带着他使轻功攀上了墙头,随后一跃而下,来到了墙的另一面。 脚一落地,猫儿抖开邱欢的手,往脸上胡乱捂了一把,气鼓鼓地就径直往夜径深处走。 “等等。”邱欢唤了一声,见猫儿的脚步不停,她犹似可惜地道,“刚摘下来的大桃子,要是没人吃,那可就浪费了。” 还装什么腔作什么势!猫儿气恼了,他转头过去刚想说什么,就见到邱欢手里上下仍掂玩着一只大桃子,完整无缺的。邱欢咬下一口方才顺手多摘的桃子,扬手便将手中把玩的轻轻朝对方抛去。猫儿接了个踉跄,面上表情还有些迷茫,只看看桃子又看看邱欢,恍然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耍了一通。 心中不快是有的。他抿起了嘴唇,看向了对面那人,月色晕亮了这一条小道,桃枝随微风飒飒而动,偶尔会有一两声过熟的果子噗通掉落在地的声响。那人的眼里分明还含着一抹调笑,淡淡然然地立在月光下,恍然一幅画。猫儿的手紧了紧,忽然发觉自己的掌心沁出了点儿汗,连带着喉咙里也泛起了一丝干渴的味道,堵得他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那一股被玩弄的憋闷松了些许。猫儿将桃子护入怀里,软软问她:“你是谁?” “你的饲主呀。”邱欢笑眯眯回道。 就知道会这样! 原本还想和和气气跟对方交谈的猫儿咬碎了一口牙,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沉沉夜色里,邱欢分明能看得清楚,那少年重重地走出几大步后,就缓缓地停下了步子。他偏过了一点儿头,眼睛似乎想往她那边看一看,可意识到这个动作后,他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又是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还是停了下来,他的身子半沉半昧地融入了夜路里,邱欢这会儿看不大清楚。那边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就听见一道清脆而软糯的嗓音响起:“多谢你。” 邱欢扬了扬眉,看猫儿一连串小碎步飞快地走离了现场,身影融入黑暗。见不到他的身影了,她面上的笑容也丝毫不减。 桃林已然沉寂下来。邱欢不知道想些什么,又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起步,一边啃着桃子,一边转身离开了。 大概是意识到邱欢的身份不一般,猫儿没有再出现了,反倒是石桌上接连几日都摆了一颗大桃子。恰巧这几日大长老找上了邱欢,除了告知新选进快活宫的那一些人现下的去处,便是原主曾派人追杀白贺余党的事。 原主坐上宫主的位置后,就立即处决了他的手下,不过仍有些人逃出了快活宫。本着斩草除根的道理,原主派出自己的人去解决他们。不过这一事进行得并不顺利,有一个人躲入了洪山派的地盘里。那洪山派乃名门正派,这一次却偏偏护住了那一个叛逃出快活宫的人。原主的手下要人无果,还累得一人送了命。 追杀那余党的事是原主指派下去的任务,而那些江湖人士又不给快活宫面子,一番僵持之下,大长老只得前来询问邱欢的意见。 邱欢听过大长老的一席话,她阖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上一世也的确发生过这样一件事,那时原主认为留下余党对她必定不利,便又多派了几人出去,决定铲除到底。 一个要杀人,一个要护着人,两方不可能不打起来,最后该死的人死了,而快活宫与洪山派虽没有死人,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这样一来原主是爽了,却没有想到因此跟那洪山派结下了绊子。 先不论这是不是一年后快活宫覆灭的源头,那些人无端端地管快活宫的闲事,又何尝不是看快活宫这魔教不痛快。 要说快活宫这魔教的名头,事实上多半是虚传出来的。宫里人不乱杀人,几乎不与江湖人士起争执,又不修炼劳什子邪功,也不争夺什么秘宝,独独缩在一片山谷之中自娱自乐——这魔教的名头之所以传出来,还是从白贺那一任开始的。 详说起来其实是一些老套的江湖恩怨。白贺家遭人灭口,其中邱欢的爹掺了一手,待到白贺在快活宫里修得高深武功,便提剑出宫为亲人报仇。那一时间江湖上闹腾得厉害,几乎传遍了白贺的名字,这才使得快活宫成了个魔教。而白贺在杀了邱欢的家人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将她带回了快活宫。原主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受到什么折磨,不想白贺居然一本正经地开始教她武功。 风水轮流转,最后又轮到了原主报仇。 ……这江湖的恩恩怨怨,邱欢还真是搞不懂了。 言归正传,邱欢想了一会儿那洪山派的事儿,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张眼看向下座的大长老,声调平缓,“查查洪山派那掌门的口味,再去窑子里给他挑个合适的姐儿。” 大长老有些懵,他很快反应过来,了然一笑:“您是说下毒?” “不,我的意思是用美人计撩得他们反目成仇。”邱欢捏着下巴边想边道,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彼时不论人家两败俱伤还是什么结果,那逃出去的小老鼠总归没有好下场。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得再给人家备上一份大礼,感谢他们替咱快活宫铲除了余孽。” “……宫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待到大长老离开,邱欢才看向在门口等候了多时的一个丫鬟,问道:“何事?” 流云踏入宫内,捧着果盘上多了一样熟悉的东西。她弯腰递上果盘,道:“回宫主,湖心亭又有人送来了桃子。” 邱欢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桃子上,又红又大,不用想便知道是如何的清甜可口,显然是经过一番细心挑选的。 这算是投桃报桃吗? 邱欢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说起来,她这几天都没有见到猫儿,倒没想到他天天钻桃林子里去偷桃子。 到了第二天,摸着这几天猫儿送桃子来的时间,邱欢一人来到了湖心亭。绕道走入了那一片桃林子,似乎来得早了些,她并没有见到猫儿的身影。 她仰头看了看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子,绿叶下悬着或粉或红的果子,香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不时还有熟透的果子自树上掉下来,咕噜噜地滚落在地,看起来好不热闹。 反正到了桃子成熟的时候,这一树的果子不吃可惜了。 邱欢正琢磨着什么,她突的感觉到后背有东西朝自己掷来,她眼一冷,宽袖里的小刀正要滑入手心时,却发觉那东西并没有杀气。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反手又是一捞,接住了那差点砸到自己的东西。 是一颗大桃子。 邱欢转头朝桃子掷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高高的墙头上坐着一名身形削瘦的少年。他正迎着阳光,使得邱欢清楚地看见了他的面容,洗去覆在面上的那一层薄灰后,一张秀气的面庞便露了出来,那一双猫眼有点儿圆,眼尾微微上扬,乌亮亮的带着嗔意。他扬了扬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软糯:“你来干嘛呀,大坏蛋。” 这话说的,是在怪她一直没有来找他吗? 魅力:23 精神力:0 可分配属性点:1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无 凤凰印?这东西不是胡不归纹在她身上的东西吗,怎么跟到系统空间里来了? 何欢扬眉不解,“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印为灵魂类技能。上一世界的大气运者将凤凰印纹在奉欢身上,而当时奉欢的身体里只有宿主的灵魂,所以系统默认为宿主拥有技能。】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情绪波动。 【不过凤凰印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因此技能使用次数缩减为一次。如果宿主在任务世界中死亡,就有一次机会可以附身于原身的亲属体内】 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间接地表明她任务失败只有抹杀这一个结果? 往好的想过来,她在任务世界里有一次额外的复活机会。 何欢捏了捏下巴,虽然胡不归的确送给她一份大礼……可她怎么觉得这像是一个死亡fg。 【宿主有一点可分配属性值,是否使用?】 说到这里,何欢才回过神来看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值,无疑自己的武力值比其他的数据都要高出一些,如果她今后只能在一个任务里获得一点属性值的话,加在武力值上无疑会少做几个任务。不过,她好奇的是系统怎么判定出她的属性来的? 何欢看看着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出了会儿神,在系统再一次出声询问的时候才回过神来,随后道:“加在武力值上。” 随着何欢的声音落下,她的武力值很快从42变成了43。 离一百点还差五十七点……照这个进度,她该不会还要做五十多个任务。 何欢没有再多想,她懒洋洋地浮在空气里,道:“送我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 地牢中一片阴森森的,唯有墙上的火柱昏昏映亮一圈地,却带不来丝毫温度。 脚下刚刚一稳,何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后有一阵凉意透进了骨子里。她稍稍一缓呼吸,张眼看向面前,视线所及之处晦暗不明,却依旧清晰可见眼前的景象。 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让绳子栓挂着,衣服全然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绽开一条条血痕,死寂的空气里唯独听得到鲜血不断滴落的声音。 他的头发凌乱,溅了一层血雾的面容说不出来的狼狈。这人显然处于劣势,但面对着握有一条长鞭的何欢也仍然扯得出一个笑容来,嗓音嘶哑而迟缓:“好徒儿,怎么……不动手了?” 原主居然敢对自己的师傅下手……何欢挑了挑眉,等等,这是古代? 她不紧不慢地睨了一眼面前的人,偏冷的声线缓缓在冰凉的空气里浮起:“留你一口气。”等她接收记忆之后,再对他做打算。 何欢正要转身离开,可手里的鞭子突然让人用力一拽,眼见脚下因此稳不住,她立马松开鞭子,挥去的拳头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接住,紧接着就被扯进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里。 他什么时候把绳子解开的?何欢眼一冷,脑中正转着脱身办法,嘴唇上突的一凉,腥甜的味道近在咫尺。那冰凉的嘴唇缓缓滑过她的脸颊,嘶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徒儿这么早便对为师腻了,为师的心里难受呀——” 他的余音尽数消散在何欢的动作里,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抠进他腹上的血口里,男人顿时痛得浑身一抖。趁着这机会,何欢一脚踢开男人,扬起鞭子便狠狠甩向了他的脸。 有一声啪的脆响,男人面上只见红印,却不见血痕。 大概是初次使鞭子的缘故。何欢甩回长鞭,握回手中,面上毫无鞭子落空的尴尬。嘴唇上印着男人留下的血迹,她冷淡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他明明疼得浑身在抖,脸上却还带着一抹笑,低低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处境,还是笑何欢的反应。 身后的走道匆匆走来两个人,眼瞅见之前还绑得好好的人此刻逃脱了束缚,不由心下一冷,只跪地唤了道:“宫主。” 是在喊她。 何欢一顿,回道:“关牢点。” 说罢,不再看地上那人是多么狼狈,她转身往外走去。 出地牢的一路上都有火柱照明,虽晦暗不明,脚下的路依然看得清楚,只不过路过的一间间牢房里不断传来嘶声与哀嚎。何欢面不改色地踩过好几双企图扯住她的手,直到走出地牢,外面的阳光驱散了她身上的阴冷。 宫主什么的……若是猜得没错,原主约莫是个什么武林高手。 ……古代江湖啊。何欢轻啧了一声。 何欢准备先找一个地方接收记忆,走在廊道上,一些路过的人见了她纷纷惶恐不已地跪在地上,只待她走过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离开。 她四处转了转,总算找到了一个人烟罕少的凉亭。她坐在石椅上,合眼开始接收身体的记忆。 快活宫,江湖上一个恶名远扬的魔教,其宫主邱欢,道她修炼邪功,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传言将她描绘得比妖魔还要可怖,事实上,邱欢与其他的魔教教主并无不同。 孤儿出身,幼时被上一任宫主白贺捡回快活宫,并收她为惟一的徒弟,授予她一身武功。奈何原主是一只白眼狼,在得到白贺的信任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将当时白贺的亲信杀了大半,血洗一整条宫道,一举成为了新一任快活宫的宫主。 弑师是为大逆不道,哪怕白贺与邱欢二人乃魔教中人,这种行为也令正派人士所不齿。不过邱欢对外界的传言从不在意,然而她恶名远扬,再加上正邪不两立,一出门就遭人追打。 这种小打小闹也算不上什么,但直到一次出宫,她无端端遭到陷害,不仅自己险些送命,还累得她一起带出快活宫的男宠受了重伤。 她终于意识到一味的避让毫无所用,铁心将魔教的名头坐实了。从此以后,快活宫真正的凶名远扬,江湖也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若事情到此结束还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快活宫的消息频频泄漏,在外的属下一个个遭人杀害。再到后来一日,一批自诩替天行道的武林人士闯进了快活宫。 这一个所谓的魔教,一朝覆灭。而邱欢,也在这场厮杀中受到了来自后背的一剑,来不及看清身后的人是谁,眼前就黑了。 回忆到此结束,然而那一剑穿心的痛楚还历历在目,再加上接收记忆,让她的脑袋一阵阵钝痛。邱欢的眉头因为不适皱了起来,明明衣裳轻薄,背后却汗湿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任务迟迟没有发布。正待邱欢疑惑时,那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缓缓传来: 【护猫儿一世安然无忧,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猫儿啊…… 不消多想,邱欢就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猫儿是原主仅收的一名男宠,亦是那一次出宫猫儿身受重伤,以至于原主坐实了魔教教主的名头。 他本不过快活宫里一名低下的奴仆,原主无意中碰见了那灰头土脸的少年,不知怎么的起了兴趣,便把他收做了男宠,对他极其的宠爱。就连到最后快活宫沦陷,原主被人一剑穿心的时候也还挂念着他的生死。 这猫儿到底有什么不一般的?原主遭人杀害,心中自然是恼恨的,可她偏偏让邱欢护着这个猫儿一世安乐?邱欢到底只有原主的记忆,至于原主的那些想法,她不得而知。 算了,既然任务都发布下来了,她没什么好质疑的。不过一世安然无忧,安然与无忧……这原主是在跟系统玩文字游戏? 35.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5)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奉欢缓缓睁开眼, 对上了胡不归的视线。他立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还是那一副温润斯文的模样,可那一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情绪却活生生将他的外表撕破。 要不是她翻了衣柜,还真不知道, 这胡不归原来是个变态啊。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居然认了栽。 不知道为什么, 奉欢浑身发软得厉害, 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更别提从床上起来。 既然无法反抗, 奉欢索性放松下来, 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但糟糕的是她上身没有半点遮挡, 裸|露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摆了满满一碟暗红色的颜料, 还有一排映出红光的银针。 他要做什么? 奉欢的目光一晃,忽然发觉胡不归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 还有一些鲜血往下滴落,将衣袖染得一片猩红。 那碟颜料……是用他的血做的? 奉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面上缓缓带出一抹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你去干什么了。” “在下去杀了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奉欢毫不觉得意外。她问:“谁?” 胡不归微微笑了笑, 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常常跟姑娘在一起的那个人。” 季晓茹啊。奉欢扬了扬眉, 她不明白, “为什么?” “她常常与姑娘在一起, 在下甚为厌烦。”胡不归捻起一根银针,轻轻地在碟子里那一滩暗红的液体里拨划着。液体有些粘稠,以至于针尖能轻易地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但很快又融进了液体里。 待一根针上沾满颜色,胡不归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眸里盛满春水一般柔软的笑意,却不及眼底,他缓缓道出未说完的话,“所以我杀了她。” 奉欢一怔,还没理解所谓的因果关系,就看见胡不归迈着轻快的步子绕到了她的身后。 奉欢看不到了,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她却感到后背一凉,寒毛竖起。 淡淡的危机感笼上了她的心头。奉欢想动,发软的手脚却无法动弹,她只能压抑着,低声问:“你要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腰侧传来的尖锐一痛。 奉欢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身后伏上来的人轻轻凑到她耳边,热气吹来一阵痒意:“放松点。” 连他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奉欢怎么可能放松下来。 可很快的,奉欢感觉到胡不归冰凉的指尖从她的后颈开始,一点点顺着脊梁往下滑,一股逼人的酥|软感自尾椎骨升起。 这般撩拨下,奉欢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然而这种为别人掌控的不爽让她心头窜出一团无名怒火。她用力挣扎了一把,可紧接着又是一针——他的动作再怎么轻,针扎进肉里时的疼痛无论如何都轻不下来。 他在她的身上刺青。 一针缓缓接一针的刺痛如浪涌来,连绵成一个她看不到的图案,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也正是因为这阵痛楚,刺激着四肢的肌肉多了一些力气。奉欢的手缓缓握成拳,指甲插进了掌心。她深深埋进枕头里,脸上笑得越来越欢快,眼里的戾气却越来越深。 枕头下有一样硬物,那是她之前从小混混身上拿来的小刀,原本就是为了防着窗外的视线。现在也算用到了地方。 要让胡不归死一死吗?他死了奉琛也死了,任务还能完成吗? 奉欢稍稍侧过头,压在了那把小刀上。掩饰着自己的举动,她继续问:“张秋秋,有三个女生,是你杀的吗。”背后刺痛难耐,她的声音里不起一丝波澜。 “是。” “为什么?” “她们伤了你。” “那两个男的呢?” “留着,有用。”她想听所有的事情,胡不归自然不会隐瞒。他专心于手上的动作,回答的话语轻轻浅浅,不带丝毫感情,“杀了一个,威胁另一个去拿玉佩。在下等玉佩到手后又顺便解决了他。”他稍稍一顿,又接到,“还有那个帮你做事的人。” 说的是苏深。 既然他一直尾随在后,自然知道苏深这个人。那次委托了任务后,苏深很快离开了永华市,以至于胡不归没有机会对他下手。 不过让奉欢疑惑的是,胡不归是怎么联系那个小混混下手的。稍稍一想,能那么远联系到的,大概只有手机了。毕竟奉琛的手机她一直没有拿回来。 腰侧的痛感依然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奉欢定了定神,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想要奉琛的身体?” 胡不归轻声答:“不是。” 那他杀这么多人做什么? 奉欢这又不明白了,她一恍然,突的嗤笑出声,带着些讥讽:“你喜欢我?” 这个问题一出来,原本要落下的针停住了。 见胡不归久久不答,奉欢也不急,侧着头,她依稀能看到一点儿胡不归的表情。 他在迟疑。 见奉欢偏头看他,胡不归稍稍避开了她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他几不可见地轻点了点头,可一迟疑,他又摇了摇头。这一个矛盾的举动出来不由令他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细腻的肌肤令人流连忘返。冰凉的指尖轻轻划向她腰侧的位置,一针轻轻刺下,他的嗓音柔和:“我只想要你。” 要她? 奉欢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一只手在不牵动背部肌肉的时候缓缓探进枕头下,她面上笑问:“只是要我这个人的话,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腰侧又落下了一针,伏在她后背的冰凉躯体怎么也驱散不了犹如火燎一般的痛楚。只听得胡不归轻轻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送你一件礼物。” “哟,可没见过有人送礼物还把别人的衣服脱光的呀,大将军。”她的语气里不掩嘲讽,尤其在最后面的三个字上咬重了音。 然而,胡不归置若罔闻,他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曾停下来过。图案心中有数,那是他不知道画过多少次的东西,哪怕是闭着眼、倒着画,也依然能描画出来。 他复又沾上一些小碟子里的颜料,落下的一针针里,一片暗红缓缓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有血如珠子一般涌了出来,混杂在颜料中竟有些无法辨别。而胡不归俯下|身,贴近了身下人的后背,舌尖一勾,便轻轻舔去了那一连串的血珠子。 腥甜的味道在舌上蔓延,他稍稍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不觉之间唇角也带上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只待落下最后一针。 胡不归弯起了嘴角,吻上了她的后背。腰侧处,女子温软细腻的肌肤上,有一只浴火而鸣的凤凰沾着鲜血,栩栩如生。 “永生不死……喜欢吗?” 奉欢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腰上的刺青刚好,那一片伤口火辣辣的发痛,刺激着无力的身体积蓄了一些力气,握上了枕头下的刀柄。她微微睁了睁眼,压抑过久的喉咙里好半天才顺着指示发出一声讥笑:“区区一个纹身,我就能永生不死?” “这是我族的凤凰印。”这一趟下来,胡不归的疲累只比奉欢多,脸色也越发惨白起来。他轻轻松出一口气,伸手在她背上点了几下,奉欢顿时感到自己所有失去的力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但身体仍然有些发软。 她勉强地想撑身坐起来,手上却没了多少力气,眼看又要摔回床上,胡不归伸手把她揽入了自己怀里。感受到怀中温软,他扯过床边的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又将她另一只捏成拳的手拢入自己手里,一边一根根将她插入掌心的手指拨开。见到她的掌心有好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不由得拉至嘴边轻轻一吻,嗓音温和,“我族信仰凤凰,相信凤凰能涅槃重生,那人便能永生不死。” 凤凰印? 奉欢忽然想起她在胡不归腰上看到的纹身,那一只凤凰鲜红夺目,想来她腰上纹的,也是这东西。 所谓的长生不死,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罢了。 奉欢合了合眼,她借着力偎依进胡不归的怀里,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姿态亲昵。在胡不归的背后,她看着自己的手从枕头下抽出了那一把刀,刀刃折射着湛湛寒光,她的语气轻快:“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误导我去找玉佩?” “那是一味药,一味能让凤凰印起效的药。” 传说里,能让皇帝长生不死的一味药。若她没有猜错,玉佩已经化在了那一碟颜料里了。 胡不归扬起了一抹苍白的笑容,眸中春水潋滟,衬得他的面容亮了一分,满含笑意的声音带着撩人的柔软,“从此,你就能永远与我在一起了。” 奉欢只轻轻一笑,“看来我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刀刃没过他的后心。 奉欢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原想避免他挣扎,却不想胡不归只是颤了一颤,便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她,将自己更送进刀刃里。 胡不归没有一丝的挣扎,这让奉欢有些讶然,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个陷阱里。他的嘴唇轻轻吻过奉欢的耳畔,细语呢哝:“等我。” 等他又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来找她? 鉴于他从几千年前的世界穿到这个年代,下一次见面的跨度不知道又是多少年后了。 奉欢感觉到胡不归的身子渐渐变沉,滑倒在床上,猩红的鲜血一点点染满床单。 奉欢放松了下来,胡不归去他的涅槃重生了,只留下了奉琛的尸体……反正任务是将胡不归驱逐出奉琛的身体,她的任务大约算是完成了。 得看系统怎么判定了。奉欢漫不经心地在胡不归的衣服上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失败的话,大概会被系统扔进回收站。 正等着系统出声时,奉欢突然听到有人低低咳了一声。她顺声一看,却见到胡不归朦胧地睁开了一条眼缝,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小欢?” ……看来她暂时不用被丢进回收站了。 他要带她去哪里? 像是感应到什么,猫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纤细的脖颈上还留着深深的指印,足以可见她当时下的狠劲。他深深地看了邱欢一眼,一言不发地敛下眼,转头看向了前方的路。 他不开口,邱欢因着伤势,也没有心思说话。她合上眼,暗自想运行内力,不想才刚一运气,那一口压抑许久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猫儿的步伐一停,他走至邱欢身前,伸手在她背后的几个穴位飞快点过,邱欢才感觉心窝的那一阵抽痛缓和了许多。 她咽下口中的腥甜,缓缓抬眼看向了猫儿,他并未看她,而是不言不语地回头牵上了马,继续朝前走去。 他怎么会这些点穴手法?难不成……他会武功。既然这样,那齐长川当初为何说猫儿是个普通人? 想到这里,邱欢合上了双眼,能让齐长川帮着说谎的,大抵两人认识。不过,能结识齐长川这样久居药庐而不问世事的人物,猫儿的身份想来不简单。 可邱欢弄不明白,他想要她的命,谋的是什么? 愿往事如烟过,一笑泯恩仇……她跟他有什么仇怨?难不成她杀的那些白贺旧部里面有他认识的人? 邱欢到底想不透。想不到,她也不再浪费自己的精力,因着伤势与身体的疲惫,她趴在马背上还睡了一小会儿。直到傍晚,夜路不方便再前进了,猫儿的步伐才停了下来。 猫儿把马栓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又收拾了一块干净地方出来,这才将马背上的邱欢抱了下来。 他身材矮小,倒没想到能抱得动她。 邱欢靠着树干坐下,笑眯眯地看着猫儿去附近的树林里捡回一堆树枝生火,随后又去一边的小河里捉了两只鱼,待处理干净后架火上烤了。 36.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6)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猫儿眼里有一瞬迟疑, 静了好一会儿, 他轻声问:“你对我为何这般特殊?” 特殊? 邱欢不由笑了一笑, 认他做义弟是为了他的安全,而真正对他特殊的, 其实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这些事她无法说出来, 只笑问:“我待你哪里特殊了?” 猫儿顿了下来。事实上,邱欢主动来见他的次数并不多,连他后来受伤去了药庐, 都鲜少来见他几面。她对他的态度向来是调笑与放任居多,无论他做些什么事, 都挑不起她的一丝情绪波动, 说不好听一点, 她待他算上是冷漠。态度如此,她的所作所为却又全然不同,好比……那桃林。 想到那一片林子, 猫儿低声道:“前几日我听闻湖心亭的桃林禁止他人进入,缘何你准许我进进出出?” 邱欢微微一怔,不待她回答,猫儿直直看着她, 道:“我还听闻, 那桃林是上一任宫主白贺命人种下的。欢姐姐明明不喜白贺,还将他赶尽杀绝, 为什么对这片林子却不一般?”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的。”邱欢突的笑了一声, 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她缓缓道,“知道我讨厌那个人,还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难道不怕我连同你也一起杀了?” 猫儿噤了声,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好半晌,他低声道:“是我逾越了。” “回去休息。”邱欢收回了视线,到底没有把话说绝。她不再理会猫儿之后的话语,转身走进了房里,很快拉上了门。 门外的那一道人影停留了许久,终究是踏着步子离开了。 屋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邱欢坐在床边上迟迟没有睡意,她捏着下巴思索了许久,事实上不仅是猫儿奇怪,就连邱欢自己也弄不明白,当初原主为什么对他那么特殊,见面不过一次就收为男宠,不论他做什么事都极为放纵与宠溺,偏偏原主对他又没有过多的感情,虽为男宠,两人之间却从未逾越过。 可也自从猫儿出现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原主就中了毒,后来快活宫闯入了一群江湖人士之际,因毒提不起内力而遭到了后心的一刀。 难不成那猫儿真是个黑的? 但邱欢能察觉到这些不对的地方,原主不可能察觉不到,到了邱欢进入她的身体后,还许下了护住猫儿的心愿。 邱欢想不透,总觉得记忆里有什么关键的地方变得极其模糊——或许是原主不愿让她知晓。 ……罢了。 那快活功近日来停滞不前,整日留在快活宫里也不是个法子。邱欢躺在床上,心中思索着挑个时间去宫外走一圈。反正现下快活宫安宁,猫儿如今又是她认下的义弟,他留在这里理该不会出事。 说起出宫,邱欢忽然想起,曾有一次原主携猫儿外出无端端遭到了埋伏,猫儿为护她身受重伤,这才导致原主铁了心要坐实那一个魔教的名头,又因如此,快活宫才有了一年后的遭遇。 不过,这一次她避开埋伏的时间和地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邱欢松下|身体,随后合上了眼。 随后几日,邱欢与两位长老交代了一声,便收拾了一些东西,出宫下山了。 原主曾经外出过几次,对下山的路线十分清楚。依着这些,邱欢一路下来都安安稳稳的。但她走出没多远,就感觉到身后多了条尾巴,脚步有些沉,不是个会武的。邱欢一回头,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见到了猫儿。 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衣裳与头发因为赶得匆忙而显得极其狼狈,额角上挂满了汗水。他恍然不知,一对上了邱欢的视线,就直直地停留在了原地,那一双乌溜溜的猫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他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像是在等着邱欢先开口。 见他这样子,不像是她说一两句话就会放弃跟着她的。邱欢看过他一眼,就漫不经心地转回了头,迈步继续山下走,心上对猫儿的行踪留了个神。不若先让他跟一阵,尝到了苦头再叫人把她带回去。 快活宫的位置有些偏僻,一路下来入眼的全是树木,若不是有原主的记忆在,她估摸着自己今天大概得在这里迷路。直到夜晚,她才抵达了最近的一个小镇。 夜里的镇子已然没有了几盏灯亮着,邱欢顺着不多的光亮找到了一家客栈。 正巧儿还没有打烊,邱欢进客栈里定下一间客房,她正要迈步上去时又顿了一顿,让店家准备一些吃食送到她的房间里来,又道若后边还有人来客栈,便带他到她房里来。 邱欢上楼房不久,跟了一天的猫儿疲惫不堪地走进了客栈。徒步一整天,肚子里又什么东西都没吃,现下又累又饿,刚跨过门槛,脚步就是一虚。他险些要摔倒,好在及时扶住了身边的一根柱子。 猫儿拭了一把汗,抬眼望向了楼上的客房,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他巴巴地望了许久,却看不到邱欢出来见他一面。 她对自己竟是这般不在意吗? 猫儿心中的失望又添了一分。他出来时什么也没带,现下想住在客栈也是不成了。猫儿呼了一口气,稍微动了动脚下越发沉重的步子,想着今天晚上就在客栈门口休息的时候,店家走了出来。 店家刚去厨房吩咐了一声,出来便又见到了一位来客。想到上一位客人吩咐过的事,店家笑道:“小哥可是跟刚才那位姑娘认识?” 猫儿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那位姑娘交代过了,小哥随我来。” 眼看店家往二楼的客房走,猫儿突然想通了什么,原本笼罩在心里的失望顿时一松,他面上随之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连带着原本疲惫不堪的身子都觉得不是一回事了。 他踏着轻快的步子跟上了二楼,可待他走到邱欢所在的客房门前,又犹豫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一次半夜把自己送上床,两人却不欢而散,心中纠结她会不会不想见到他。 看着眼前只需伸手就可以推开的房门,猫儿蔫了下来。 “来了就进来,还要我请你进来不成?”房里的那一道声音带着一丝慢悠悠的味道。 听到她的话,猫儿眼前一亮。他咬了咬嘴唇,按捺住心中的雀跃,伸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屋里没有点灯,窗户紧闭着,连一丝亮光也没有。猫儿很快看见了在床边上坐着邱欢,他很快挪开了视线,四下茫然地打量起黑压压的客房,不知道是否继续前进一步。 好在后边的店家帮了个大忙。 店家端着刚炒出来的热饭菜走了上来,提着的那一个盘子里正巧儿亮着一盏油灯。待他走进来,便昏昏地将房里照亮了,猫儿很快地就对上了邱欢的视线。她倚着床边翘起了二郎腿,神态懒洋洋的,她斜了一眼摆上桌的饭菜,扬眉道:“不饿?” 猫儿点了点头。 “那你不吃?” 听到邱欢的话,猫儿很快又问:“你呢?” 邱欢合上了眼,道:“我备了干粮。” 见邱欢不再理会他,猫儿犹豫了一会儿,便坐在了桌边开始吃了起来。 等到吃完,猫儿觉得自己又饿又累的身子舒缓了许多。现下便是考虑睡觉的问题了。 客房里只有一张床,难不成……是要跟她睡在一起? 似乎是桌边的油灯把他的脸熏热了。猫儿悄悄地看了一眼在床上休息的邱欢,不知晓她睡着了没有,正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邱欢的声音响了起来:“自己找地休息。” 找地,也就是不许他上床。 猫儿蔫了下来,他轻轻应下一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他坐着椅子伏在桌上,准备就这样睡过一晚。但不知道是不是姿势的原因,他迟迟没有睡意。猫儿张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夜里看了好一会儿,仍然是睡不着,他偏过了头,又看向了床上的邱欢。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他小声地开口:“欢……” “闭嘴。” 好。猫儿鼓了鼓腮帮子,终是合上了眼。 然后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毕竟靠着那一个睡姿过了一晚,猫儿刚一醒过来,便觉得浑身腰骨酸疼,尤其是赶过一天路的腿更是连抬起来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不等他彻底清醒,就察觉到身后有着两道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捂着落枕的脖子转过头,便看到以往在快活宫里跟着他的两个人拱手行了一礼,道:“小主子,宫主让您随我们回去。” “……” 猫儿一张脸黑了下来,他被邱欢丢在这儿了。 那边的邱欢趁着黎明天色未亮,便慢悠悠地朝下一个落脚点走去。这一走又是走了好几天,好在她有一身的内力,赶起路来倒不觉得累。 入了城门,邱欢先是去找一家客栈休息。这座小城特别的热闹,一条街下来摆满了小摊,来来往往的人有许多,或是普通城民,人群之中也有许多的江湖人士,一路下来邱欢只觉得这城里鱼龙混杂。她进入小城几分钟的时间不到,就接连注意到有好几个人在盯着她看。 邱欢自然忘不了自己的身份,她在心中提起一份神注意着,藏在袖中的小刀也随时握着。 邱欢到客栈租了一间房,原本她只打算在这里停留一天转转,却又从店小二的口中得知了后天要过一个花灯节,到时候小城必然十分的热闹。 说起来,这还是邱欢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见识到古代,心中难免有一丝新奇,想了想她这次出来也只是到处走走看看,便准备在这座小城停留两日。 很快到了花灯节那一天。 天色才刚刚暗下来,小城里的所有街道便亮起了灯光,一盏接一盏,将这一夜照得比白日还要明亮。 邱欢一出客栈,便见到来来往往的人手里都提着一盏花灯。 人流喧闹又熙攘,川流不息,他们手里的花灯样式又各不相同,精致好看。邱欢原不过想到小城里四处看一看,不想走没两步,就有个小姑娘羞涩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只花灯。不待邱欢有什么回应,那小姑娘腼腆一笑,转身很快融进了人群里。 邱欢举起了手里的花灯,凑近了来看,她伸手戳了戳,四方的灯笼随着她的手晃了一晃,里面的烛火也随之摇曳,待到平稳下来,火光很快又笔直地燃了起来。 送花灯的意思,该不会是向她告白? 邱欢轻笑了笑,没有再多想,她提着灯笼慢慢悠悠地走入了人群。 小城里有一条小河,自城外而来,又至城外流去。 河边的人很多,人群大多也停留在河的上游放花灯。邱欢沿着河岸走的时候,就见到水面上飘浮着许多花灯,燃着荧荧亮光,顺着潺潺的水流上下浮动着,又一盏盏地漂远了,映亮了一整条河道。 邱欢对放花灯没有多大的兴趣,她独自一个人,很快就走到了河道尽头,兴致也差不多到此耗光了。她又停在河岸边看了好一会儿,便提起灯笼,转身准备回客栈。不想,她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有一个人撞进了她的怀里。 人群混杂了一些,邱欢判断不清来人的好坏,袖里的刀正要动时,撞进她怀里的人却张开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邱欢顿时诧异地低下头看了过去,只见抱着她的人矮了她一个头,垂眼只见到乱糟糟的发顶,面容却埋进了她的怀里,见不到了。一道熟悉的软糯嗓音带着哭腔,清楚地在嘈杂的人群里响了起来:“讨厌鬼,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 等伤口处理完,诊所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 她晃晃头,伤口又疼得厉害。她扶椅子刚站起来,突的身下一悬空,就让胡不归打横抱了起来。 感受到抱着她的人身子紧绷得厉害,奉欢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胡不归,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色,面上却是浅浅一笑,低头看着她的目光别样柔和:“在下多有冒犯。奉姑娘,你指路。” 奉欢倒也不矫情,正巧儿她累了,打从灵魂里涌出来的疲惫让她很快放松下来。她靠在胡不归怀里,慢悠悠地指向一条回去的路,道:“走这边。” 奉琛的小身板到底经不住胡不归折腾。 路才走到一半,奉欢就注意到胡不归的呼吸声沉重了起来。 奉欢抬眼看了看抱着她走路的胡不归,夜晚的路灯昏黄,她依然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但他仍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黯淡的光线衬得他脸色有点儿发白。注意到奉欢的视线,胡不归不由得避了避,佯装平静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力竭的颤抖:“姑娘看在下作甚?” “……你放我下来。” 胡不归轻摇了摇头,他坚持道:“在下带你回去。” 奉欢伸手擦去脸上那一点汗水,淡定道:“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路自己走没问题。” 这身体也真奇怪,不过穿两件衣裳就热得快不能自己。胡不归仰了仰头,让下一滴汗珠子顺着自己的脖颈流下去,听奉欢所言,他略一迟疑,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瞅见小姑娘脸上还有一点水渍,胡不归伸手想帮她拭去,对方似是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静静对上了奉欢脸上灿烂的笑容:“前面就到啦,快走。” 胡不归一点点收回手,在背后悄悄握紧了,面上随之好脾气地笑了笑:“好。” 一路走进小区,又爬了三层楼梯,停在家门口时,两个西贝货都懵地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最后是奉欢先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假冒的原装货。她在身上一摸索,从裤口袋里找到一串钥匙。 37.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7)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方冰香家被封锁了。 不好的预感在奉欢心里越放越大。 她抬头望向远处二楼的楼房, 有几道人影走来走去,里面的景象却不能完全看清楚。她一边看,一边听四周的街坊邻居八卦着,说是三楼的住户昨晚惨死在家里, 原因是有强盗入室抢劫, 搜刮值钱的东西时见到方冰香醒了过来, 为了灭口强盗就把她乱刀砍死了。 强盗?奉欢眯了眯眼,嘴角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昨天才看到那个小混混尾随方冰香的照片,这么巧昨天晚上就死了? 杀人的是那个小混混。 抢劫?不仅仅是方冰香家里的钱财,那块玉佩估计也落入小混混手里了。 至于玉佩最后会落入谁的手里…… 奉欢面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只是眼里带了点漆黑的冷意。她低头看向抱着她的胡不归, 他正淡然立于人群之中,对于周围人说的话似乎并不在意。注意到奉欢的视线,他立时朝她回看了过去, 温和地笑了笑,问:“姑娘怎么了?” 有疑点的是,这一世胡不归不认识方冰香,又怎么会知道玉佩在方冰香身上?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法子知道玉佩的位置? 这样一想,倒也想得通上一世刚来这个世界的胡不归,怎么会跟距离永华市那么远的方冰香在一起了。 另外还有……胡不归怎么跟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梅县的小混混联系的? “奉姑娘?” 一声轻唤叫回了奉欢的注意力。见胡不归还在看她,奉欢摇了摇头, 笑道:“没事。” 她一边听着街坊邻居八卦, 一边看着三楼警察的身影在方冰香家里走动, 玉佩大概不在了,但是方冰香的爸爸是考古教授,里面或许有一些对那个会长生不死秘术的民族研究的资料——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再过来看看。 周围的街坊说起这案子简直口沫横飞,仿佛自己身处在犯罪现场一般,将整个过程说得活灵活现。奉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记了记周围监控器的位置。 又听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新的信息,奉欢这才拍了拍胡不归的肩膀,道:“放我下来。” “如何?”胡不归稳稳地将她放在地上,比起初次背她,这会儿他的力气大了不少。 “可能有点糟糕啦。”奉欢似是不太在意地收回了看单元楼的视线,转过身慢悠悠的往人群聚集相反的方向走去,声音轻快,“玉佩大概被偷掉了。” 胡不归轻步跟上她的步伐:“那现在怎么办?” 奉欢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再看。” “那一切听姑娘所言。”胡不归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奉欢决定在梅县停留一天。她就近找了一家宾馆,定下两间房后,两人稍作休息一阵,随后闲适地在梅县里转悠。 难得外出走一走,胡不归却对了解新奇世界没了太大的兴趣。一路上他静静跟在奉欢身边,只在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时才别过头来看她,轻弯弯的眼里满是柔柔的笑意。 梅县不大,他们慢悠悠地走了一圈,间或去了梅县有名的景点呆了一会儿,直到晚饭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宾馆。 买好的汽车票在明天上午出发。奉欢提醒了胡不归早点儿休息,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先与苏深发了一个短信,因为之前早有联系,他便与奉欢定在了一家宾馆,原本是为了随时见面,但现在也没时间见面了。 听闻到方冰香的死讯,苏深也有些懵逼,他不过一会儿没盯住方冰香就出了这事,心觉自己这回失职。再说回来,他看那小混混胆小如鼠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个敢杀人的家伙。 至于现在该怎么办…… 苏深说是他在梅县有几个认识的人,可以去问问梅县有哪些销赃点。那小混混偷了不少东西,总得找地方销赃。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奉欢沉默了一会儿,拒绝了苏深的提议,只让他今晚小心盯着胡不归,看看他这一个晚上的行踪。 苏深去盯胡不归,去方冰香家里查玉佩来历的事,就交给了奉欢。 直到凌晨三点。 万籁俱静。梅县陷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之中,只有马路上偶然传来一声摩托车疾驰而过的呼啸声,在窗帘上闪过一道浑浊的亮光。 没了多少睡意的奉欢轻轻一翻身,从床上下来。她换好衣服,从包里翻出在宾馆房间里找到的一些可用的零碎小件,随后悄悄开门往楼下走去。 宾馆柜台,那一名守夜的员工昏昏欲睡,再怎么吵闹的电视剧声响也无法将她从困倦里抽离。奉欢出去时,那员工也只是勉强抬眼看了看,困意重重的大脑让她没多少精力去记一记这个凌晨出去的客人。 顺着白天走过一遍的印象,奉欢来到了方冰香家附近。她边想着白天记过的监控器的位置,一边绕到单元楼下。白天时,这里拥挤着一群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直到深夜,这儿才一片死寂,给那一间曾经死过人的屋子蒙上一层阴暗的气氛。 奉欢毫无所觉,她悄悄踩上阶梯,避免过大的声响引亮楼道灯。 白天取完证后,警察都离开了,这里没有人看守。奉欢一路无阻地来到方冰香家门口。她避开门口拉的塑料条,亮起手机灯,将光对准了大门锁。之前的门锁撬坏了,现在大门用一把新的锁栓着。 她掏出口袋里的小夹子和一根回形针,用力掰弯了,随后对着光开始耐心地撬锁。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就在她闷热得额头上沁出汗珠时,锁内传来“咔嚓”清脆一声,她取下锁,大门缓缓地拉开一条缝,随之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从门缝里逸了出来。 奉欢面不改色地拉开门,稍稍用衣服遮住了手机光,一边借着一层朦胧的光亮打量屋子,一边在手指上缠随身带的胶布。 满屋凌乱,衣服、生活用品等等翻箱倒柜地掉了一地。客厅里除了乱之外没有其他的异样,那进来的强盗似乎真的只来偷东西的。 印象之中,原主曾经来过这个地方,还跟方冰香大吵大闹,现在这里变成这样……难免唏嘘。 绕过客厅的杂物,奉欢来到了方冰香的卧室门口,手机灯一晃,马上映出床单上一大块一大块暗沉的猩红色,血液喷涌一地,甚至连墙壁上都是一片喷射状的血迹。因为天气炎热,这些血很快凝固。 床头柜被扯了出来,衣柜门大开,衣服翻得凌乱、证件纸张丢的满地都是。这般搜索的痕迹,看得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让别人搜刮走了,更别提什么玉佩。 有用的线索都让警察带走了。奉欢在方冰香的卧室转了一圈,并无所获,随后来到了书房,比起其他被乱翻一通的地方,书房显得整洁不少,想来小混混没在里面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奉欢轻手轻脚地在书房里翻动着,书架上摆着许多考古类的书籍,抑或是一些研究古时生活习俗的书本。她仔细搜查了一下,忽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在一排摆满正经讲科学的书本里夹着一本神话传说。 奉欢的目光一顿,她从中抽|出那本书,随手一翻便翻到了书主常看的那一页。手机光微微一动,映出一排用墨线划出来的文字。 说是很久以前有个皇帝想要长生不死,为此派了无数的手下去民间寻找各种秘药。一来二去的,皇帝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个会不死术的凤凰族,当即欣喜难耐地派兵将那一族人全抓了起来,要挟他们说出秘术。 凤凰族仗着自己开挂死不了,一开始宁死不屈,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当凤凰族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时,他们开始感到了害怕,不得已,族中的几个人交出了秘术。 然而想要不死,同样没有那么简单。所谓能让人长生不死的秘术,事实上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符咒,辅以符咒使用的,还需要一味药,一味……几乎找不到的药。 最终的结局很显然,活下来的凤凰族人一生都在寻找那味药,直到皇帝挂了,那几个人也被处死。 至此,凤凰族消失在了传说里。 不是说不死吗?怎么这么简单就全挂了? 苏深说,那块玉佩的图样是这个不死族的图腾,胡不归十之八|九就是这个不死族的后人。 奉欢的视线在书上重重圈出来的符咒两个字上看了好一会儿,这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用途? 玉佩还没找到,奉欢感觉自己又掉进了更大的谜团里。 没别的线索,再留下来也只是浪费时间。 退出屋子,奉欢原封不动地合上门,她关掉手机灯,踩着深深夜色离开了现场。 一边回宾馆的路上,她发短信问苏深事办得怎么样。出乎她意料的,苏深很快回复了她的短信。 “没有动静。” 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胡不归还不去找小混混拿玉佩? 难道她怀疑错了? 奉欢正想着,叮地一下,她又收到了苏深发来的一条短信。打开来,里面是一排英文乱码。 什么意思? 奉欢问了回去,可她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信。奉欢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找到苏深的电话拨了回去。 嘟…… 长长的嘟声在夜色里幽幽回响着。 响了很久。最后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 奉欢二话不说又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同样又是长久的等待,然而,在她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咔嚓一声,那一头的电话接通了。奉欢刚要开口问苏深现在在哪儿,却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电话那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只有……轻到几乎听不到的空气流动响。 像是一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人接下了电话,却一言不发。 ……不是苏深。 那对面的人是谁?为什么苏深的手机在那个人的手上? 久久的,两人没有一人出声。最后是奉欢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电话挂断了。 奉欢拢起眉,很快又拨了回去,不待嘟声响起,那边只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提醒着对方已关机。 看着迟迟不接电话的手机,奉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满含冰冷戾气。事情不妙了。 回到宾馆,柜台守店的小姑娘伏在桌上睡了下去。她一点点敲着手机壳,乘电梯一路来到苏深所在的楼层。 一出电梯门,奉欢就发现这一层的监控器被破坏了。来到苏深的房间门口时,她发现门开了一条缝。 伸手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映着皎洁的月光,奉欢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苏深,t恤上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血口。一道伤。他身下流的血汇成了一滩,折射着一种妖异的光泽。 他的手边掉着一只被踩烂的手机。 再一边……奉欢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庞。 是那个小混混。 他倒在一片阴影里,面上的表情惊恐不定,同样是心脏一道血口。 这样干脆利落的一刀,不仅杀了苏深和小混混,还有张秋秋她们三个人。 奉欢沉着脸在小混混身上搜了搜,轻易搜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有钞票、珠宝和一些值钱的小玩意,独独不见玉佩的踪影。 玉佩。想要这个东西的人除了她就只有胡不归。 她得到玉佩,是想让胡不归回去。 可胡不归抢先她一步得到玉佩做什么?不想回去? 38.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8)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邱欢瞥了四周一眼, 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只不过来往的人群偶尔传来几道打量她和猫儿的视线。 她伸手想拉开猫儿, 不想他搂得特别紧,隐约还有一丝哭音从她怀里传了出来。邱欢顿了下来, 她一手提着灯笼,任由猫儿搂着她, 直到怀中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 邱欢才道:“吃我的豆腐吃了这么久, 还不放手?” “谁吃你豆腐了!”猫儿低喊了一句,他埋头在她怀里狠狠蹭了又蹭,直到感觉自己脸上的泪痕蹭干净了, 才忿忿地抬起眼瞪向了邱欢,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眼看猫儿脸上的灰尘跟眼泪搅成了一团,黑一块白一块, 脏兮兮得厉害。不用想, 邱欢也知道自己的衣服现在被蹂|躏得有多惨。她伸手用衣袖擦向那一片灰痕, 动作不甚温柔, “你跟上来做什么?” 猫儿睁圆了被泪水浸亮的双眼, 软软的小嗓音里满是委屈:“你丢下我又是为什么?” “你跟上来, 会很不安全。”他脸上的一些灰痕怎么也擦不干净,再看仍然一脸不开心的猫儿,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 拉开猫儿的手, 邱欢道,“我带你去把脸擦洗干净。” 紧抱着她的猫儿犹豫了一会儿,他看了看邱欢的脸,小心确认过她不会再丢下他之后才缓缓松开了手。搂住她的手刚一松开,很快又紧紧扯住了邱欢的衣袖,一点儿也不愿意放开。 邱欢原想带猫儿回客栈,但不想这儿已然靠近了城边,离客栈的距离有些远了,再加上逆着人群行走又特别的困难,两人并行走了几步,便有些走不动了。邱欢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猫儿,他抿紧了嘴唇,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一直板着看着前方的路,恍若不管邱欢带他去哪儿,他都会紧紧的跟上。 邱欢停下了脚步。她垂手拉住了猫儿捉着她袖子的手,随后转了一个方向,顺着人群行走的方向往前走去。 这样一来,两人的步伐都轻松了许多。 两个人提着一盏花灯,安静地一同走在喧闹的人群里。往前走出了老长一段距离,靠着河边放花灯的人才渐渐稀少了起来,然而这里已经接近城外的小树林。 虫子在夜里叫得清晰,夜风怡人,带来一阵阵流水潺潺响。 到了河边的时候,时不时有四五盏花灯漂流而下,映得一条河道明亮。水底里的鱼儿受到了光亮的吸引,偶尔浮上来小心翼翼地用嘴碰了碰花灯,好歹没打翻,围着花灯又转悠了两圈,很快潜入了水底。 邱欢松开猫儿的手,让他去河边洗洗脸。他迟疑地偏头看了看邱欢,才一步步走到河边上。 猫儿捧了把水很快地将脸擦干净了,待到要站起身来时,他的目光忽然让河里的花灯吸引了过去,隐隐约约的,他见到一些灯笼上面写着字迹。 有一盏花灯好巧不巧地漂到了他面前,不小心让岸边长出来的草叶挡住了去路。 猫儿的心一动,伸手捡起了那盏花灯。 一盏栩栩如生的莲花灯,每一瓣纸做的花瓣上都精心地用簪花小楷写上了诗句,细一看来,都是些情情爱爱,你愁我愁的诗句。 他饶有兴趣地浏览了个遍,看完之后才把花灯放了下去,接着又伸长了手捞起了另一盏漂过来的花灯。 邱欢见着了他的举动,开口道:“花灯是放来祈愿的,你倒好,把别人的心愿都看完了,若是往后不灵得怎么办?” “可他们又不知道我看没看过……”看过一盏替家人祈福的花灯,猫儿不由讪讪地停下了手。 见猫儿似乎饶有兴趣的模样,邱欢问道:“不如我们去放一盏?” “可以吗?”猫儿惊喜地回过了头,两眼让河里的花灯映得亮晶晶的。在见到邱欢点头同意了后,他欢快地笑了起来,起身快步来到邱欢身边,拉起她的手便往回城的路上走去,“那我们快些!” 此时月上中天,小城里仍然熙熙攘攘的,街边的摊贩不曾离去,撑亮的花灯一盏又一盏。 邱欢带着猫儿来到小摊前,由着他挑选了一只中意的,又去到桌前拿起了一支笔在灯笼上写些什么。邱欢瞥眼看了看,不想很快让猫儿注意到了。他一把护住了身前的灯笼,叫道:“不许看!” 见他护得紧,邱欢便收回了视线。等猫儿题完字,她再去给摊主结账。 猫儿见到邱欢手里仍旧只有一开始提着的那一盏灯笼,奇怪问:“你不放吗?” 若是所有的人通过祈愿就能实现的话,那现在也没邱欢这个帮人完成心愿的人什么事了。邱欢笑摇了摇头,也没做什么解释,在付给摊主几个铜板后,她拉上猫儿去上游放花灯了。 上游的人还有些多,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灯笼下水时,猫儿怕邱欢会见到上面的字,还特意给灯笼转了个面儿,才小心翼翼地放入水里。他轻轻送了灯笼一把,盼它能快些漂到前面去,不想顺着他的劲儿,那水面上的花灯打了个转儿,正巧儿写字的那一面就转到了邱欢面前来。 邱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字,猫儿惊得一把朝她扑了过去,张手想捂住她的眼不让她看。邱欢只不紧不慢地接住了他的身子,带着他转了半圈,背对了河面,道:“担心掉水里。” 他仍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那一盏花灯却已经顺着流水漂远,融入其他的花灯里,再也见不到了。他又远远地望了好一会儿,眼底里微微带着惆怅,一敛眼,他的脸上很快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他拉住了邱欢的手,笑道:“我们走。” 客栈里的人多而杂。 不过刚踏入客栈里,邱欢就注意到这几日一直盯着她的视线又黏了上来,她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带着猫儿去问店小二现在还有没有空房间。 猫儿来得突然,再加上撞上了这样一个节日,数下来已经没有空房间了。看来今夜他只能暂时在她的房里睡下。又看猫儿一身脏兮兮的,邱欢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委托他去找一身衣裳过去,然后再烧一些热水去她的房间。 小二的手脚麻溜,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顾念着猫儿的安危,邱欢留在房里没有离开,她悠悠地坐在厅里喝茶,隔着一道屏风,便是猫儿洗澡的身影。 客栈里的茶水算不上什么好茶。邱欢抿了一口,便搁下了杯子,望着杯里清透的液体微微地出神。 屏风后的流水声不断。过了不知道多久,猫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洗净之后,再也见不到之前那一副狼狈的模样。那一头长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他擦过一把,便随意地披在了身后,落座到邱欢身边。见她神游在外的模样,猫儿凑近了脸去,好奇问:“你在想什么呢?” 邱欢收回了神,眼睛一转,落到了猫儿的面容上。她问话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猫儿眨了眨眼,他想了一下,很快回道:“出了快活宫,有人的城镇就那么几个。我顺着那些地方一个个找过来的。” 一个个地方找过来的吗…… 的确邱欢走了这么些天,也就经过那座镇子与现在的这个小城。她还以为,那些盯着她的人都是猫儿的手笔…… 邱欢缓缓喝完了桌上的那杯茶,对他道:“你离我近些。” “什么?”猫儿一愣,下一秒就让邱欢扯到了她身边,拂袖一阵劲风,便将桌上的油灯刮灭了。四周骤然一暗,来不及适应的光线落在眼里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 死寂的环境,使得潜藏在暗处的声响都变得无比清晰。 有四个人的气息。 邱欢捡起桌上的两只茶杯,很快地,一道清脆的破窗响在空气里炸开,她闻声掷出了手里的杯子,只听砰砰两声脆响,有重物摔在了地上。 倒了一个。 此时烛光隐去,依稀的月光自窗外落了进来。邱欢立时拉住猫儿躲进了暗处,只待察觉到周遭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松开猫儿的手,悄一错身,便来到那人身后。小刀落入手心,她一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刀刃很快划过他的气管,连一丝声响也没有。 邱欢很快又补了一刀,便扶着那人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这种时候小刀的用场不大。邱欢从地上的人手里捡了一把长剑,不待她熟悉这把剑的轻重,就听到身后的一声破空响,她反应极快地就地一翻,随后一剑劈开了刺来的利刃。 她滚入了月光之下,踪影再怎么掩藏也没有用了。 她不急不慢地自地上站起身,就着朦胧月光,邱欢能够清楚地看见对面那人的面容。没有面具或黑布的遮挡,那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让邱欢看了个全貌。 果不其然,正是上一世曾经埋伏过原主的那几个人。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可能猫儿刚碰到她,那几个上辈子埋伏过她的人就出现了。 邱欢低低笑出了声,面上笑意盈盈,眼里却溢满了戾气,不等对面那人反应过来,她迎面掷出袖中小刀,只待那人下意识一剑砍飞小刀,招式有空隙之际,邱欢蹿步而上,一把击溃了对方因心慌而乱掉的剑招,最后手中长剑捅入了那人的心脏。 还有最后一个。 邱欢四下一看,却突然发现那最后一人靠近了猫儿所藏的暗地。她心中一紧,飞步上前,只来得及将猫儿险险扯进她怀里,那一剑擦过了她的手臂,一股热流当即涌了出来,扯着对面那人未收剑之际,邱欢反手便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猛然往前一拽,就把他送入了她握着的剑里。 待到闯入房里的五个人都解决了,邱欢才轻轻松出一口气,她一把拉开在她怀里的猫儿,上下打量着,看他有没有受伤。这不到十分钟的经历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月光照得他的面色苍白,却又抿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自己慌乱。 一个恍眼,他便见到了邱欢左手上那一处被血浸湿的地方,原本还镇定下来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邱欢就注意到猫儿的瞳孔骤然一缩,意识到背后不对,在她面前的猫儿来不及提醒,跨步正想要护住邱欢,却不想她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不让他走动丝毫。 39.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9)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邱欢对着这些招式起了兴致, 再加上她感觉到体内还有一股奇异的气流运转,兴致更高了一分。这股气从腹下开始,经由经脉缓缓涌向四肢百骸,一番运转后又回到腹中,将她熬了一夜的疲惫尽数带走。她估摸着这大抵是传说中的内力, 这东西若是能带到她之后的任务世界, 今后做任务想必也方便一些。 由此想一想一年后原主的遭遇, 邱欢捏着下巴有点儿迷惑,就她对内力的体验而言,周身十米内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原主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偷袭。她细细一回忆,发觉原主在这之前常常感觉内力受堵, 但找快活宫里的毒医一把脉, 却又未能看出什么, 直到最后挨了一剑,内力也无法使出丝毫。 这般看来, 原主分明是中毒了。 说起来, 能让原主轻而易举中毒的, 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邱欢想起那一直围在原主身边打转儿的猫儿,要是中毒了, 原主不可能没有察觉, 若不是毒性一开始的作用不明显, 便是……原主心甘情愿地服下了□□。 不过一切也只是邱欢的猜测罢了。 邱欢不再做多想, 现在系统的任务已经发布, 不管猫儿有没有做过这件事都不再重要。 说起猫儿,原主前几天顶替白贺上位,已将宫里大部分与白贺有关的人换了个干净,那些下人也遣散大半,随后又让自己人从外另外挑选一批人进来,是个练武苗子的便去习武,做事机灵的留下来供个使唤。至于那猫儿,就是这一批进来的其中一人,只不过找人的还在外边,估计还得花上好些时间,邱欢得多等一段日子才能见到猫儿了。 很快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快活宫上下的事务原主早已经安排妥当,新选出来的两个长老各司其职,每天的琐事忙得他们脚不沾地,除了重要的事偶尔找邱欢做决定以外,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人。他们忙碌,邱欢这个新上任的宫主倒清闲了许多,没有什么事要做,邱欢便每日花大把的时间来熟悉原主的武功,倒也不亦乐乎。 直到有一日,邱欢察觉到快活宫后院里多了几个伺候的下人,才意识到猫儿快出现了。 想到原主与任务对象的初次见面,邱欢独自一人慢悠悠地来到了宫里的一处地。 正值初夏,外边的太阳带了些灼人的热度。亭台水榭,桌上的一鼎小香炉悠悠逸出丝丝缕缕的青烟,围着大红廊柱萦绕不断,随后飘出亭外,融于无形之中。邱欢来到栏杆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池中的鱼儿摆尾游荡,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池边傍着许多桃树,葱葱郁郁的,相当茂盛,春去夏来,现下已然结满了桃子。那是许久之前白贺让人种下的,原是贪图桃花的艳色,春日里有个好风光,不想后来夏日结出的累累果实全便宜了原主。 邱欢不觉出神,可突然的,远处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她的目光不由得望了过去,因着习武的缘故,她轻而易举地看清了几十米开外景象,一堵围护桃树的高墙上颤巍巍地冒出了一个人的脑袋。 邱欢眯了眯眼,那人谨慎地探出半截脸,睁圆了一双猫儿眼四下看了看,眼珠子乌溜溜的,显得稚气又机灵。待到他觉得安全了,才一点点地抓住墙头,从外边攀了上来,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小脸。 他好不轻易坐在墙头上稳住身体,那一双猫儿眼直溜溜地望向了挨墙长的一棵桃子树。 正值夏季,桃子的确都熟了。 邱欢依着廊柱,慢悠悠地看着那一名少年的一举一动。墙头上长了些青苔,他细心地用手将那些青苔一点点抠掉,待到留出一片站得住脚的地方,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从那上边站了起来,不过他也因此没了可以撑稳身体的地方,腰背站直的时候还有些小小的颤抖。但一见到头顶上的东西,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伸长了手就摸向长在他头顶的一颗大桃子。 然而树枝太高,少年的身子又瘦小,不论他把脚尖都踮得有多高、手伸得多长,他都无法够着那一颗近在咫尺的大桃子。挣扎了半天,他急得直冒汗,咬着嘴唇死死盯了桃子好一会儿,终究是按捺不住,他一鼓作气地向上一跃——脚下忽然踩到了边上的青苔,一个打滑,紧接着就是一声摔落在地的闷响。 邱欢的身子下意识一动,但很快的,那一股属于原主的情绪被邱欢完全压在了心底。许是原主对猫儿的执念太深,连邱欢都受到了影响,她轻啧了一声,心中对于猫儿的处置起了一些变化。 邱欢的思绪没有飘多远,目光很快注意到远处跌落在地的少年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身子骨摔得吃疼,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也显出一丝苍白。他一边揉着摔疼的腰骨,鼓着腮帮子望了着顶上的大桃子老半晌,最终恨恨一跺脚,想要重新爬上墙离开。 忽的,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扭头就看了过来,直直对上了邱欢的目光。 两人隔得远了些,猫儿看不清楚亭台里那个人的面貌,只透过层层桃枝与绿叶,见到了对方那一身青色的衣裳,脸蛋儿白净,还模糊地注意到那人笑弯弯的眉眼。 他出糗的模样都被看到了……少年微微羞赧,但很快又不快地皱起了小脸,嘟哝了一句“讨厌鬼!”,随后他就着来路重新爬上了墙,飞快地跳离了现场。 见少年的身影从墙上消失,邱欢笑眯眯地收回了视线。 当初原主便是在这里无意中遇见了猫儿。那时他因为与其他几个下人相处不好,时常受到欺负与捉弄,在饿了几餐之后,他实在饿得不行,便将目光放向了那一片白贺命人栽下的桃树。然而偷摘桃子的过程并不顺利,甚至最后还见到了一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的原主,惊慌失措之下摔下了树。 猫儿那般笨拙的举动惹得素来冷脸的原主笑出了声,心觉有趣,次日便把他收做了男宠。 原主不愧是个宫主,才刚跟人见第一面就把他收了男宠。 邱欢捏了捏下巴,心里不住转悠着,这快活宫后期算不上□□宁,再加上又没法子确定这猫儿是黑的还是白的,与其留在快活宫,还不如送他去个安稳的地方,给他一笔银子,再派几个信得过的好手留在他身边护着…… 这个想法刚一出来,邱欢的脑子里猛然一刺,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抵抗就在心中挣扎起来。 邱欢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待到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才一点点将那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镇压了下去。 原主不愿猫儿离她太远。 口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邱欢面上笑眯眯,眼里却没有几分笑意。 如今这身体的主人分明是她的,偏偏还受到原主的影响,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待回到系统空间后再详细问一问,毕竟要是每个原主都这样,哪里还用得着她来帮她们视线心愿。 按照原主对猫儿的理解,他必然对这桃林的桃子死不了心,更何况一直没东西吃,也只有这果子可以解饿了。 待到次日,邱欢又来到了那片桃林附近,不想她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未曾见到猫儿的身影。 难不成是昨天见到了这边有人,把他给吓住了? 直到天边渐渐染上一层墨色,邱欢盘腿坐在一棵树下默默练功,眼看这个时辰都还不见猫儿的踪影,心中以为他今日不会再出现了。她正打算起身离开时,墙外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悄悄响了起来,踩踏在草叶上,隐约到几乎听不见。 邱欢的耳朵一动,她很快往树后靠去,借着树干藏住了自己的身影。 有一个体量瘦小的人爬上了墙头,夜里寂静,邱欢能听见时不时地有细碎的沙石洒落的声响。邱欢的视力好的出奇,她稍稍偏过头,就清楚地看见猫儿坐在墙上。这一次他放机灵了,一举便跃下墙头,不过墙离地面有些高度,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两步,到底还是一个不稳地跌趴在了地上。 他嘶嘶地倒吸了两口冷气,也没敢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只勉强打地上站起身,随后看准了上一次的桃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他的动作不算很快,但极其地稳,一点一点爬上树干,昏昏的夜里万籁俱寂,只他一人在缓缓动弹着。不知过去多久,他总算到了一根树枝前。 这棵桃树是移植过来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树干看上去特别粗壮,攀上去也费不了太多力气。但比起树干,树枝显得纤细了许多。他停留在那上面不禁踌躇起来,可眼望着昨日想摘的那颗桃子就在树枝最边上,他犹豫了一会儿,便匍匐在树枝上,小心翼翼地向前爬动。 40.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10)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她脱离奉欢身体的下一秒,就再一次来到了黑压压的系统空间里。 没有半点声响, 她像是悬浮在一片黑色的空气里, 唯有眼前亮着一排数据。 姓名:何欢 年龄:27 性别:女 智力:38 武力:42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0 可分配属性点:1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无 凤凰印?这东西不是胡不归纹在她身上的东西吗,怎么跟到系统空间里来了? 何欢扬眉不解, “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印为灵魂类技能。上一世界的大气运者将凤凰印纹在奉欢身上, 而当时奉欢的身体里只有宿主的灵魂,所以系统默认为宿主拥有技能。】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情绪波动。 【不过凤凰印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 因此技能使用次数缩减为一次。如果宿主在任务世界中死亡,就有一次机会可以附身于原身的亲属体内】 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间接地表明她任务失败只有抹杀这一个结果? 往好的想过来,她在任务世界里有一次额外的复活机会。 何欢捏了捏下巴, 虽然胡不归的确送给她一份大礼……可她怎么觉得这像是一个死亡flag。 【宿主有一点可分配属性值, 是否使用?】 说到这里, 何欢才回过神来看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值, 无疑自己的武力值比其他的数据都要高出一些,如果她今后只能在一个任务里获得一点属性值的话, 加在武力值上无疑会少做几个任务。不过,她好奇的是系统怎么判定出她的属性来的? 何欢看看着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出了会儿神, 在系统再一次出声询问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随后道:“加在武力值上。” 随着何欢的声音落下,她的武力值很快从42变成了43。 离一百点还差五十七点……照这个进度,她该不会还要做五十多个任务。 何欢没有再多想, 她懒洋洋地浮在空气里, 道:“送我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 地牢中一片阴森森的, 唯有墙上的火柱昏昏映亮一圈地,却带不来丝毫温度。 脚下刚刚一稳,何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后有一阵凉意透进了骨子里。她稍稍一缓呼吸,张眼看向面前,视线所及之处晦暗不明,却依旧清晰可见眼前的景象。 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让绳子栓挂着,衣服全然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绽开一条条血痕,死寂的空气里唯独听得到鲜血不断滴落的声音。 他的头发凌乱,溅了一层血雾的面容说不出来的狼狈。这人显然处于劣势,但面对着握有一条长鞭的何欢也仍然扯得出一个笑容来,嗓音嘶哑而迟缓:“好徒儿,怎么……不动手了?” 原主居然敢对自己的师傅下手……何欢挑了挑眉,等等,这是古代? 她不紧不慢地睨了一眼面前的人,偏冷的声线缓缓在冰凉的空气里浮起:“留你一口气。”等她接收记忆之后,再对他做打算。 何欢正要转身离开,可手里的鞭子突然让人用力一拽,眼见脚下因此稳不住,她立马松开鞭子,挥去的拳头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接住,紧接着就被扯进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里。 他什么时候把绳子解开的?何欢眼一冷,脑中正转着脱身办法,嘴唇上突的一凉,腥甜的味道近在咫尺。那冰凉的嘴唇缓缓滑过她的脸颊,嘶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徒儿这么早便对为师腻了,为师的心里难受呀——” 他的余音尽数消散在何欢的动作里,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抠进他腹上的血口里,男人顿时痛得浑身一抖。趁着这机会,何欢一脚踢开男人,扬起鞭子便狠狠甩向了他的脸。 有一声啪的脆响,男人面上只见红印,却不见血痕。 大概是初次使鞭子的缘故。何欢甩回长鞭,握回手中,面上毫无鞭子落空的尴尬。嘴唇上印着男人留下的血迹,她冷淡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他明明疼得浑身在抖,脸上却还带着一抹笑,低低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处境,还是笑何欢的反应。 身后的走道匆匆走来两个人,眼瞅见之前还绑得好好的人此刻逃脱了束缚,不由心下一冷,只跪地唤了道:“宫主。” 是在喊她。 何欢一顿,回道:“关牢点。” 说罢,不再看地上那人是多么狼狈,她转身往外走去。 出地牢的一路上都有火柱照明,虽晦暗不明,脚下的路依然看得清楚,只不过路过的一间间牢房里不断传来嘶声与哀嚎。何欢面不改色地踩过好几双企图扯住她的手,直到走出地牢,外面的阳光驱散了她身上的阴冷。 宫主什么的……若是猜得没错,原主约莫是个什么武林高手。 ……古代江湖啊。何欢轻啧了一声。 何欢准备先找一个地方接收记忆,走在廊道上,一些路过的人见了她纷纷惶恐不已地跪在地上,只待她走过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离开。 她四处转了转,总算找到了一个人烟罕少的凉亭。她坐在石椅上,合眼开始接收身体的记忆。 快活宫,江湖上一个恶名远扬的魔教,其宫主邱欢,道她修炼邪功,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传言将她描绘得比妖魔还要可怖,事实上,邱欢与其他的魔教教主并无不同。 孤儿出身,幼时被上一任宫主白贺捡回快活宫,并收她为惟一的徒弟,授予她一身武功。奈何原主是一只白眼狼,在得到白贺的信任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将当时白贺的亲信杀了大半,血洗一整条宫道,一举成为了新一任快活宫的宫主。 弑师是为大逆不道,哪怕白贺与邱欢二人乃魔教中人,这种行为也令正派人士所不齿。不过邱欢对外界的传言从不在意,然而她恶名远扬,再加上正邪不两立,一出门就遭人追打。 这种小打小闹也算不上什么,但直到一次出宫,她无端端遭到陷害,不仅自己险些送命,还累得她一起带出快活宫的男宠受了重伤。 她终于意识到一味的避让毫无所用,铁心将魔教的名头坐实了。从此以后,快活宫真正的凶名远扬,江湖也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若事情到此结束还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快活宫的消息频频泄漏,在外的属下一个个遭人杀害。再到后来一日,一批自诩替天行道的武林人士闯进了快活宫。 这一个所谓的魔教,一朝覆灭。而邱欢,也在这场厮杀中受到了来自后背的一剑,来不及看清身后的人是谁,眼前就黑了。 回忆到此结束,然而那一剑穿心的痛楚还历历在目,再加上接收记忆,让她的脑袋一阵阵钝痛。邱欢的眉头因为不适皱了起来,明明衣裳轻薄,背后却汗湿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任务迟迟没有发布。正待邱欢疑惑时,那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缓缓传来: 【护猫儿一世安然无忧,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猫儿啊…… 不消多想,邱欢就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猫儿是原主仅收的一名男宠,亦是那一次出宫猫儿身受重伤,以至于原主坐实了魔教教主的名头。 他本不过快活宫里一名低下的奴仆,原主无意中碰见了那灰头土脸的少年,不知怎么的起了兴趣,便把他收做了男宠,对他极其的宠爱。就连到最后快活宫沦陷,原主被人一剑穿心的时候也还挂念着他的生死。 这猫儿到底有什么不一般的?原主遭人杀害,心中自然是恼恨的,可她偏偏让邱欢护着这个猫儿一世安乐?邱欢到底只有原主的记忆,至于原主的那些想法,她不得而知。 算了,既然任务都发布下来了,她没什么好质疑的。不过一世安然无忧,安然与无忧……这原主是在跟系统玩文字游戏? 邱欢休息了好一会儿,钝痛的脑袋才渐渐缓和过来。 如今她刚坐上宫主的位置不久,还没遇见猫儿,但也就这几天的事,不若早早将他找出来,留在身边好好护着? 正待邱欢思索的时候,一道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抬眼看了过去,就见方才在地牢见过的一个人迎面走来,他慌忙跪在地上,神色紧张:“宫主,白贺他……在牢中自尽了。” 白贺,快活宫的上一任宫主,亦是……她的师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邱欢微微恍然起来,心中全无大仇得报的欣喜,反而不可遏制地漫出一片茫然与无措。 这是原主的情绪。 倒是有趣了,听到白贺的死讯,原主对这一个曾把她家六口赶尽杀绝的人恨不起来了? 邱欢回过神来,地上的人还老实地半跪在地上,等着她的指示。反正人都死了,她只手撑着额,懒洋洋道:“随意处理了。” 季晓茹担忧着班上的流言蜚语会影响到奉欢,一路上常常找些有趣的话题讨她开心,然而奉欢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侧耳认真听她说,时不时笑眯眯地应一声。 直到奉欢家楼下。 刚才还谈笑的季晓茹噤下声来,她快两步走到奉欢面前,两只手轻轻拉上奉欢的手,讨好地晃了晃,“小欢,我哥一有案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今天他语气凶了点儿,没有吓到你?” 奉欢拎着书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你哥吓到我什么了?” 原来她压根没在意……总之小欢没有因为哥哥的缘故跟她生分……真是太好了。季晓茹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啦。” “奉姑娘。”一道柔软的嗓音轻轻响了起来。 奉欢转眼一看,只见胡不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单元楼下。他迈步错过了季晓茹,来到奉欢身边望着她,眉目温润而柔软,似一汪春水,看得人心经不住要软下来。 然而奉欢只看了他一眼,就笑眯眯地将视线转到了季晓茹身上,“我到家了,你先回去。” 季晓茹跟奉欢认识了这么久,以前却从未听她提过奉琛,这还是季晓茹第一次见到她哥哥。 心中好奇,季晓茹偷偷往奉欢身边看了看,见到对方温和的笑容,不由得红了下脸,她很快收回视线,向奉欢展出一个欢快的笑容:“那我先走啦,明天学校见!” 她朝奉欢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去。不过走出没几步,她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可这一次的这一眼,看得季晓茹整个人如冰水浇顶。 那一个与奉欢一同走进单元楼的男人正巧也回过了头,仍然面露浅笑,气质温文尔雅,似一位古代翩翩佳公子。唯独……他的眼里充满不善,目光阴冷如一条毒蛇大张淬着毒液的尖牙。 季晓茹顿时受到了惊吓,她跌了一步,误以为眼花地揉了把眼,再这一看时,那个男人却正低头与奉欢说着什么,嘴角带笑,如沐春风,望着奉欢的眼神亲昵而柔软。 大概……真的是她眼花了? 带着一背后怕的冷汗,季晓茹快步往自己家里走去。 上楼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又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菜香。 手里的书被胡不归拿去搁了。奉欢换下鞋,才刚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这边的胡不归便落座在她身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她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近了? 奉欢一挑眉,却见胡不归拔出水果盘里的水果刀,选出盘里一只又大又红的苹果开始削皮。 看一个手好看、使刀技术又棒的人削苹果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奉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就听见胡不归低柔的嗓音响起:“还有一道菜未出锅,姑娘先用只苹果垫垫腹。” 奉欢的视线转到了他的脸上,他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水果,卷长的睫毛微微垂下一片暗色,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里带了一分温和:“说起来,申时有一位自称警察的人物找上门来,说是问在下几个问题。”胡不归稍一顿,抬眼问,“奉姑娘,警察是为何物?” 41.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11)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医生拿着消毒水处理伤口,一阵一阵刺痛疼得她呲牙咧嘴, 胡不归就站在旁边看, 眼睛一眨不眨的,眉头却悄悄皱紧了。 中途她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原主的朋友季晓茹打来的, 她担心地询问了奉欢下午放学后发生的事。 接受记忆的后遗症让奉欢有些疲惫,她随意回答了几句, 便挂了电话。 等伤口处理完,诊所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 她晃晃头,伤口又疼得厉害。她扶椅子刚站起来,突的身下一悬空, 就让胡不归打横抱了起来。 感受到抱着她的人身子紧绷得厉害, 奉欢眨了眨眼, 抬头看向胡不归, 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色,面上却是浅浅一笑, 低头看着她的目光别样柔和:“在下多有冒犯。奉姑娘,你指路。” 奉欢倒也不矫情, 正巧儿她累了, 打从灵魂里涌出来的疲惫让她很快放松下来。她靠在胡不归怀里,慢悠悠地指向一条回去的路,道:“走这边。” 奉琛的小身板到底经不住胡不归折腾。 路才走到一半, 奉欢就注意到胡不归的呼吸声沉重了起来。 奉欢抬眼看了看抱着她走路的胡不归, 夜晚的路灯昏黄, 她依然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但他仍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黯淡的光线衬得他脸色有点儿发白。注意到奉欢的视线,胡不归不由得避了避,佯装平静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力竭的颤抖:“姑娘看在下作甚?” “……你放我下来。” 胡不归轻摇了摇头,他坚持道:“在下带你回去。” 奉欢伸手擦去脸上那一点汗水,淡定道:“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路自己走没问题。” 这身体也真奇怪,不过穿两件衣裳就热得快不能自己。胡不归仰了仰头,让下一滴汗珠子顺着自己的脖颈流下去,听奉欢所言,他略一迟疑,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瞅见小姑娘脸上还有一点水渍,胡不归伸手想帮她拭去,对方似是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静静对上了奉欢脸上灿烂的笑容:“前面就到啦,快走。” 胡不归一点点收回手,在背后悄悄握紧了,面上随之好脾气地笑了笑:“好。” 一路走进小区,又爬了三层楼梯,停在家门口时,两个西贝货都懵地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最后是奉欢先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假冒的原装货。她在身上一摸索,从裤口袋里找到一串钥匙。 门开了。 奉欢顺记忆打开灯,黑暗的客厅登时一阵明亮。 这家里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奉欢很快打量四周一眼,才换好鞋,引立在门外的胡不归进来。他迟疑半晌,最后对着大门拱了拱手,轻道一声“冒犯了”,这才跟随着奉欢的脚步踩进了屋里。 这会儿时间晚了些,奉欢着实有些累,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急着了解。本想洗漱之后去休息,一看立在客厅的胡不归一身西服凌乱又狼狈,她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准备让胡不归先去洗澡。 来到奉琛卧室,奉欢让胡不归暂时留在这里休息。 胡不归打量四周一眼,简洁干净,看得出原来的屋主是个细致的人物。对于屋中摆设,他认出了床与书桌,除却一些家具之外,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他生平从未见过。 他未过多打量,视线很快转至奉欢身上。他认真地看奉欢展开一套衣裤,大致教了一遍如何穿戴,随后又领他去浴室用热水器。 待到浴室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流水声,奉欢靠着柔软的沙发背,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这疲惫的一天里总算得出一个空闲的时刻,让她的脑子好好静一静。 还以为所谓的系统是她死后的一场大梦,倒没有想到,她真的复活了。只不过,复活的代价是完成身体主人的心愿。 系统、属性、任务、新世界…… 这一个个条条框框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一个游戏,她不过是一个游戏玩家,来到一个游戏世界完成各个主线任务,升满级后顺利地攀上人生顶峰。 奉欢往后边靠了靠,仰头望向天花板,脑子里慢悠悠地转着。 不过,话说回来,系统既然那么厉害,不知道会不会连她的思想……她很快若无其事地笑笑,转移了思绪。 她在客厅坐了老半天,浴室的流水声早早消失了,可胡不归却迟迟没有从浴室出来。 怎么一回事? 奉欢一挑眉,那古人该不会掉进厕所里了? 这可能性不是没有。奉欢站起身,大步来到浴室前。推拉门还紧闭着,毛玻璃后边雾气朦胧的,依稀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 人还没掉下去就好。奉欢敲了敲门,喊道:“胡不归?”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低低一声:“奉姑娘……” 听着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奉欢奇怪问:“出什么事了?” “……” 又是安静老半天,咔嚓一声清脆的开门响,浴室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溢出一股淡淡的雾气。 胡不归默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不停往下掉水,一串串水珠和雾气将他原本温润的面孔渲染出一抹羞敛。他不太敢用力地扯着身上的衣襟和裤腰,怕这薄薄一层衣服下多露出什么,高挺的身子缩了又缩,企图将露出的胳膊藏起来,泛红的脸颊露出一抹难为情:“我……我不知这样穿对不对……” 听他这么说着,奉欢上下打量了一眼。 扣子全扣上了,衣领和下摆乱糟糟的,至于裤子……裤口拉链没拉上。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胡不归浑身绷紧了任由她打量,眼睛微微地睁圆,看上去有点儿紧张与羞涩。奉欢对上他的视线,突的笑了出来,问:“那条短一点的裤子呢?” 胡不归微微困惑,“那是何物。”他以为是她多拿了一条没必要的裤子。 “……那是你们俗称的亵裤。” 奉欢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人扭头冲进了浴室里,哐的一声,房门紧紧关上了。 等他再次出来,佯装镇定的面庞涨得通红,那一身衣裤也让他折腾得皱巴巴的。他带着小颤音道:“在下、在下换好了……这、这样应该……可以了?” 瞧他那羞涩又狼狈的模样,奉欢忍不住一笑,她瞅见胡不归的衣领有点儿乱,便踮了踮脚尖,将那一圈翻过来的衣领折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令胡不归一怔。他直直地盯着奉欢,眼睛一眨不眨地,简直要将她的脸深深刻进自己的眼底里。感受到她的指尖不经意地从自己的脖颈划过,尖锐的刺痛后又带来一阵酥痒,咕咚一下,他的喉结不由得上下一动。胡不归仰高了头,呼吸有点儿紧绷,却乖乖任由奉欢整理。 奉欢一退开,屏住呼吸多时的胡不归轻轻松出一口气。他垂下眼看了看奉欢,面上带着未退的绯红,表情却柔得像一滩春水:“奉姑娘,这点儿小事以后在下自己来便好。”柔柔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儿欲拒还迎的味道。 奉欢慢悠悠应下一声,她这举动本来不过随意。 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裤子短得出奇,胡不归缩了缩手臂,虽说以往在军营里露膀子的事没少干,可眼前相处的这人毕竟是个姑娘家,他不免有些难为情起来。 思索到他休息的房里还有其他衣裳,胡不归没再多言,可接着,他见奉欢进了另一个房间捧出一套衣裤,接着又走进了他方才沐浴的地方,他当即睁圆了眼问:“姑娘这是作甚?” 奉欢慢悠悠道:“洗澡啊。” “洗、洗澡?!”跟他在同一个地方?这件事对胡不归的内在伤害不小。他嘴微微一张,眼看到奉欢拎着衣服走进浴室,又很快闭上了嘴。紧紧一抿,嘴角带了点儿弧度。他的立在客厅里,听着那一声声流水响,脸颊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但很快的,他想到什么,不由摸向了自己的后腰,眸色渐渐转深。 他复又深深看了一眼浴室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没有看过原主的面貌。洗过澡,奉欢擦了一把浴室里镜子上的水汽,里面有一张陌生又狼狈的面容,短发刚过耳根,面庞削瘦,与奉琛相似的一双凤眼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凌厉又桀骜。偏偏现在身体里换了个主人,这一笑起来懒洋洋得很。 还真是不习惯。 她随意打量一眼,觉得无趣,便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卧室休息。只不过洗了一个澡,白天的那阵疲倦反倒没那么沉了。 她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机搜索着武国将军胡不归的资料。 武国出过不少英勇善战的将军,而骁勇将军胡不归,却是武国最后一位将军。 这位将军原是文武状元,亦是历史上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不过由于武国与邻国常年征战,胡不归心系国家,请愿出征,这才成了赫赫有名的骁勇将军。 网上说,胡不归一生英勇善战,直到二十八岁那一年,他遭小人暗算死在战场上,从此武国沦陷,消失在历史的河流里。 他成名后的一生写得详尽,但他成为文武状元之前却着墨不多。野史上隐约提过,胡不归出生在一个不出名的世家,母亲身为外族妾室,又早早因病去世,再加上头上还有几个嫡亲的兄弟姐妹,胡不归在家中地位可想而知。 后来一年,胡家上下染了一种怪病,不到半年的时间全府上下几乎死绝,最后只留下了胡不归这一个生命力顽强的庶子。为求出路,胡不归习武学文,所幸他的天赋极高,弱冠之年便被封为文武状元,才有了之后的骁勇将军。 奉欢搜寻了很久,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流传,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搜索到武国时,她发现武国的旧址换到现在的地方,是叫做永华市……正是她所在的这一个城市。 难不成,胡不归正因如此才穿到这儿来的? 要不是她翻了衣柜,还真不知道,这胡不归原来是个变态啊。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居然认了栽。 不知道为什么,奉欢浑身发软得厉害,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更别提从床上起来。 既然无法反抗,奉欢索性放松下来,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但糟糕的是她上身没有半点遮挡,裸|露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摆了满满一碟暗红色的颜料,还有一排映出红光的银针。 他要做什么? 奉欢的目光一晃,忽然发觉胡不归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还有一些鲜血往下滴落,将衣袖染得一片猩红。 那碟颜料……是用他的血做的? 奉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面上缓缓带出一抹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你去干什么了。” “在下去杀了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奉欢毫不觉得意外。她问:“谁?” 胡不归微微笑了笑,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常常跟姑娘在一起的那个人。” 季晓茹啊。奉欢扬了扬眉,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常常与姑娘在一起,在下甚为厌烦。”胡不归捻起一根银针,轻轻地在碟子里那一滩暗红的液体里拨划着。液体有些粘稠,以至于针尖能轻易地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但很快又融进了液体里。 待一根针上沾满颜色,胡不归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眸里盛满春水一般柔软的笑意,却不及眼底,他缓缓道出未说完的话,“所以我杀了她。” 奉欢一怔,还没理解所谓的因果关系,就看见胡不归迈着轻快的步子绕到了她的身后。 奉欢看不到了,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她却感到后背一凉,寒毛竖起。 淡淡的危机感笼上了她的心头。奉欢想动,发软的手脚却无法动弹,她只能压抑着,低声问:“你要干什么?” 42.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12)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苏深说,他已经尽力去找了, 但是奈何没有一点玉佩的踪迹。不过, 他最近得到一个不确切的消息, 说是玉佩在这个叫方冰香的人身上,所以他去了距离永华市很远的梅县一趟, 又花了几天的时间去搜集了一下她的资料。 人海茫茫里找一块玉佩,难度确实很大。 回复苏深她收到了资料的短信之后, 她掀开打印的那一沓资料看了起来。 梅县,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方冰香从小到大在那里生活,早几年父母去世, 余下她一个人。前年大学毕业后, 她才回到梅县的老家,在那里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这些信息没什么异样, 然而翻到最后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时,奉欢的目光不动了。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背景是车流行人,但苏深却将方冰香清清楚楚地照了出来。她正在接电话,闲聊中仰头看着街边的一棵大树。照片整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惟一吸引住奉欢的是, 方冰香的衣领处露出了一块玉质的物体。 露得不多, 却很显然是一只鸟的头, 仰首望天鸣。 这东西何其眼熟。奉欢眉心一皱, 她取出手机, 很快在相册里找到之前拍下的一幅水墨画。她将画搁在方冰香脖子边一对照,照片里的玉佩大部分藏在衣领里,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就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来看,照片里的鸟形玉佩跟胡不归画的凤凰是一模一样的。 玉佩在方冰香那里。 奉欢突然想起,她之所以觉得这块玉佩眼熟,原来是因为原主曾经在方冰香身上见到过。 就苏深调查到的信息来看,方冰香的爸爸以前是个考古学的教授,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买下了这一块玉佩,出于私心和喜爱,就把这块玉佩留了下来,之后玉佩戴在了方冰香的脖子上。 正好苏深还在梅县,奉欢正准备发短信让苏深想办法把那块玉佩买下来,突然的,手机一震,苏深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找了别人来调查她?” 奉欢稍稍一顿,回了过去:“别人?谁?” “等等。” 一句等后,苏深再没了消息。 看着没有再回复的手机,奉欢轻啧了一声,深深觉得这个任务太过棘手。 因为去了打印社一趟,以至于回家晚了点儿,不过季晓茹仍然等着她一起回家。奉欢将那一沓资料夹在书页里,笑眯眯地跟她结伴回家。 一路走到奉欢家附近,原本还跟她有说有笑的季晓茹顿时停下了脚步,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僵了下来。顺着季晓茹的视线一看,奉欢没有太意外地见到了马路对面的胡不归。 季晓茹很快跟奉欢道了别,随后牢牢捧着她的书,低头匆匆离开了。 她的表现如此怪异,奉欢想不注意也难。不过见季晓茹已经走远,奉欢便漫不经心地想着明天去学校再问她。 彼时夕阳悬天,夕光泛红,本是一种喧嚣的颜色,街边亦是人流来来往往的热闹,胡不归却静静伫立其中,温雅而平静的眉目有如一幅图画。不管别人如何朝他投去打量的目光,他的姿势神态也丝毫不动。只待他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眼珠子才微微一动,凝向了奉欢,平静的面容上不觉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等奉欢走近,胡不归就已经大步大步地迎向她。他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想接过奉欢带回来的书本,但这一次她却若无其事地避开了,只慢悠悠地跨着步子往前走。胡不归敛下墨黑的眼珠子,他收回手,跟上了奉欢的步伐,轻声询问身边的人:“今日怎么迟了些?” 奉欢踩上了上楼的阶梯,漫不经心地解释道:“跟朋友多聊了几句。” “朋友……是吗?”注意到胡不归的语气有些奇怪,奉欢抬眼看了过去,然而她只见到对方朝她露出的笑容,斯文无害,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晚上想吃些什么?” 这段时间都由胡不归掌厨,不知道他从哪儿学到不少菜式,每天变着花样下厨房,即便是养伤吃不得辛辣,那清淡的菜式也能做出一番可口的味道来。这方面奉欢完全听胡不归的,她道:“你做主就好。” 胡不归点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不过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转过楼梯间的走道时,奉欢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季萧了,虽然背后偷窥的目光从未松懈过。怀里的书本有点儿滑落的迹象,她细心捧了捧。或许是从她身上得不到线索,放弃了。 晚饭后,一边盘腿坐沙发上吃苹果,一边看电视的奉欢收到了苏深回复的短信。 “这个人是你找来的?” 奉欢往上一拉手机界面,又是一张照片。 似乎是刚刚拍的,夜色里,朦胧不清的路灯下躲着一个人,那人正偷偷地打量走在前面的方冰香。 这个跟踪的人很眼熟。 咔嚓一口苹果咬的清脆,汁水溅在了手机界面上,奉欢却无暇兼顾,她微微眯起眼,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嘴里嚼一下没一下的。 这不是之前张秋秋叫来揍她的两个混混里的其中一个吗?怪不得他们失踪了,原来是去梅县……跟踪方冰香了。 可无端端的,怎么这么恰巧的,就去跟踪身有玉佩的方冰香? 奉欢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胡不归的背影,眼里积蓄了一些怀疑。 乱猜也没有。不过看情况她得马上去梅县一趟。 奉欢很快上网查询了起来,永华市去梅县的交通工具只有汽车,而最近的时间却是在一个小时后。奉欢很快定下两张车票,复又看了墙上的钟一眼,才对在厨房的胡不归道:“别洗碗了,你收拾一下,我们要出一趟远门。” 胡不归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偏过头,看向客厅的奉欢:“去哪里?” “一个很远的地方。”奉欢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原因。 胡不归一瞬沉默下来,他维持偏头盯着她看的姿势许久,久到手上的洗洁剂泡沫一点点变得稀少,低柔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为何这般突然?” “刚得了玉佩的消息。” “那——”胡不归刚想说什么,又很快将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迫不及待地想把他送走了啊……不过,也好,他也不想再呆在她哥哥的身体里了。 他抿住要弯起来的嘴角,垂下眼转回头,继续洗着洗碗槽里的碗筷,“待我洗完这些。用不了多长时间。” 奉欢应过一声,三两口吃完苹果便回卧室收拾东西。 在梅县呆不了几天,衣服也不用收拾几件。等胡不归准备好的时间里,她又跟苏深聊了几句。 苏深这会儿在跟踪那个小混混, 不过他还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虽然没有查到玉佩的来历,但是他找到了一点儿那块玉佩图样的资料。那如同在浴火的凤凰,最早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图腾。 有关这个民族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说是出自传说里一个会长生不死秘术的种族。 苏深原想就这个民族往下查,却什么东西都查不到了。但方冰香的父亲是考古学家,又是他想方设法买来的玉佩,说不定他会对玉佩有所研究。 奉欢捏着下巴想了想,发短信让苏深再仔细查查。 “你在看什么?”耳畔撩来一阵痒意。奉欢心一紧,随后很快放松下来。她若无其事地退出对话界面,对他笑道:“跟朋友聊几句而已。你收拾好了?” 胡不归不觉两人的距离过近,他微微一笑,笑声在她的耳朵里化成一卷柔风:“收拾好了。” 奉欢像是什么也没有发觉,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笑道:“我们现在出发。” 坐上前往梅县的大巴车时,已是半夜。 乘车一段时间后,原本还在低声谈论的人们差不多都熟睡了,车厢里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窗外边除了呼啸飞离的冷风,就只剩下浓稠如墨的夜色,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胡不归清楚地听见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离得他这般近,他不由得悄悄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向睡着了的奉欢。 夜色笼罩着她的面容,留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褪去白天的嘻笑,此时看上去别样宁静。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 胡不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抽回视线,阖眼休息。 四周寂静,每当车子咕噜噜碾过一块石头,身下座椅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又好像什么东西都能感觉得到。 平静。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平静,少到弥足珍贵。 一次次睁眼皆是乱世,他不得已只能辗转流浪,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兵荒马乱。拔刀见血,横尸遍野,一声声惨叫与哀嚎在他的脑海里从未停止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平静的世界,平静得令他嫉妒。 他奢望了这么久的安宁,终于在这个时代得到。 感觉到身边人真正熟睡过去,胡不归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就算在睡梦中,她的睡姿也充满戒备,只要他轻轻一碰,就能立即从梦中醒来。所以他只能看着她,仔仔细细地看过那一根根柔顺的长发,肌肤蒙上一层阴影,只要伸手一触便可知其柔软与细腻。惟不过额上那一道伤疤碍了眼。胡不归的眸色微微转深,染上了一种偏执的暗色。 一朵生长在安宁年代里的花是多么的娇贵,怎么能不得到最好的爱护? 他深深地凝视了奉欢许久,随后伸手摸向口袋里的一样东西。 奉欢只看着电视,漫不经心地应下一声。 然而等到电视剧播放完,开始放映广告时,奉欢仍不见胡不归收好衣服。她一转头,见站在阳台的胡不归捧着衣服发怔。 奉欢咬上一口苹果,慢悠悠地来到阳台边,“你在看什么?” 胡不归闻言看了过来,转头又瞅了瞅晾衣绳上挂着的内衣,轻轻咳出一声:“在下……” “我来。”了解到胡不归的尴尬,奉欢吃下最后一口苹果,两步过去便伸手扯下了她的内衣裤。然而回到屋里后,她随手就将手里的衣裤丢进了垃圾桶里。 磨到半夜,奉欢到底还是在胡不归的注视下服了半碗药。 另外半碗,奉欢推脱太过苦涩,虽说药里分明泛着甜味,但她仍然拒绝了胡不归的好意。第二天醒来,奉欢发现伤口确实有所好转,不再像昨天那样隐隐作痛。 伤势虽然有转好,但奉欢那一天晚上却一点也没有休息好。 那一阵偷窥感仍紧紧缠绕着她。就算她在熟睡之中,也扰得她不舒服。她素来警觉,这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让奉欢着实厌烦。她枕着枕头下的小刀,呼吸不变,只待确认了那一道视线的位置,她拔出小刀一掷而去,只听哗的老大一声巨响,玻璃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奉欢走下床,来到一地碎玻璃前。小刀掉到了楼下,窗户外依然不见任何踪影。 怪了,浮在三楼窗户外边的,是鬼不成? 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响,随后是胡不归的问话声:“奉姑娘,发生了何事?” 奉欢转过头,她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没什么事。” 门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那在下先歇着了。若有什么事,奉姑娘来找我便是。” 待奉欢应过一声,外面的胡不归才踏着轻巧的脚步离开,随后是隔壁的卧室门合上的轻声。 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件事。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胡不归来到这里之后出现的,奉欢不得不怀疑他是不对劲的源头。可她怀疑归怀疑,手上却没有证据,也无法多说些什么。 也就只有自己再警惕一些了。 眼看自己的小刀掉在了楼下,奉欢默默地大半夜跑到楼下去捡刀,房间里也乱糟糟的,她不得不又费劲将一地的碎玻璃打扫干净。 次日醒来,奉欢对胡不归的态度不免冷了一些,不过后者似乎毫无察觉,他只看着奉欢,嗓音温和,“昨夜是怎么了?” 奉欢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回道:“不过有个见不得光的家伙扰人清眠罢了。” “如此,那家伙倒有些可恶了。”胡不归微微一笑,接下了她的话。 见胡不归没什么反应,奉欢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在家里吃过早饭,奉欢照常来到学校上课。一到学校门口,她就发现了有一辆警车停在那儿,附近围了好一圈凑热闹的人。奉欢在人群外停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提及说是昨天夜里,学校附近的一条街死了三个人,巧的是那三个都是本校的学生。 本校的三个学生? 奉欢稍稍一顿,迈步继续走进了学校。 刚一进班门口,教室里好一些人抬起头看向了她,打量的眼神怪异。奉欢心中奇怪,没有多想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刚放下书不久,季晓茹急匆匆地从教室外跑了进来,她喊道:“小欢,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老师找她有什么事? 奉欢挑起了眉,她停留在座位上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在班上同学的注视下站起了身。 去办公室的一路上,季晓茹不安地询问奉欢昨天下午发生过了什么事。 季晓茹的问题太过古怪。奉欢转念一想,联系到昨天下午发生过的事,难道那些人说的死的三个本校学生……是张秋秋她们? 没几步路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奉欢敲敲门,不等里面有所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以外,还坐着两个警察。一听到开门声,他们齐齐看向了奉欢,表情肃穆。 其中一个警察……眼熟得很。奉欢眯了眯眼,突然想起这人是季晓茹的哥哥季萧。 这个哥哥在见到跟在奉欢身后的季晓茹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眼里满是不虞,“晓茹,我们在这里办案,你进来捣什么乱!” 季晓茹紧紧跟在奉欢身后,听到那一声轻斥,她的小身板受不住地震了一震,但她还是小小地争辩了一声:“哥,小欢她不会是凶手……” “出去!” 这一声呵斥出来,季晓茹咬了咬嘴唇,她握了一把奉欢的手,低声安抚一句她在外面等着,这才又气瞪了季萧一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奉欢若无其事地扫了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一圈,最终看向离她最近的班主任,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班主任心中讶异往日乖戾的奉欢这会儿回答得利落,但警察查案重要,她也没太在意,只笑了笑,打破了此时有些僵硬的气氛,“昨天下午放学后,你有没有跟张秋秋她们在一起?” “有。” “具体什么时候?” 奉欢靠着背后的墙壁,两条腿懒洋洋地叠在一起,回答的语气慢悠悠的:“我大约六点到家。见到她们应该在六点之前。” 女警官埋首在纸上做着笔录,季萧接着班主任的话头继续往下问:“当时你跟她们在一起做什么?” 奉欢带笑反问:“你觉得我跟她们能做什么?” “昨天下午五点半放学,张秋秋为什么会出现在破巷子街?”季萧对奉欢的问题不为所动,“她们下午放学不回家,怎么偏偏跟你在一起?” 43.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13)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要不是她翻了衣柜, 还真不知道,这胡不归原来是个变态啊。更没想到的是, 这一次她居然认了栽。 不知道为什么,奉欢浑身发软得厉害, 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 更别提从床上起来。 既然无法反抗, 奉欢索性放松下来,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但糟糕的是她上身没有半点遮挡,裸|露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摆了满满一碟暗红色的颜料, 还有一排映出红光的银针。 他要做什么? 奉欢的目光一晃, 忽然发觉胡不归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 还有一些鲜血往下滴落, 将衣袖染得一片猩红。 那碟颜料……是用他的血做的? 奉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面上缓缓带出一抹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你去干什么了。” “在下去杀了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奉欢毫不觉得意外。她问:“谁?” 胡不归微微笑了笑, 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常常跟姑娘在一起的那个人。” 季晓茹啊。奉欢扬了扬眉,她不明白, “为什么?” “她常常与姑娘在一起, 在下甚为厌烦。”胡不归捻起一根银针, 轻轻地在碟子里那一滩暗红的液体里拨划着。液体有些粘稠, 以至于针尖能轻易地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 但很快又融进了液体里。 待一根针上沾满颜色,胡不归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眸里盛满春水一般柔软的笑意,却不及眼底,他缓缓道出未说完的话,“所以我杀了她。” 奉欢一怔,还没理解所谓的因果关系,就看见胡不归迈着轻快的步子绕到了她的身后。 奉欢看不到了,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她却感到后背一凉,寒毛竖起。 淡淡的危机感笼上了她的心头。奉欢想动,发软的手脚却无法动弹,她只能压抑着,低声问:“你要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腰侧传来的尖锐一痛。 奉欢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身后伏上来的人轻轻凑到她耳边,热气吹来一阵痒意:“放松点。” 连他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奉欢怎么可能放松下来。 可很快的,奉欢感觉到胡不归冰凉的指尖从她的后颈开始,一点点顺着脊梁往下滑,一股逼人的酥|软感自尾椎骨升起。 这般撩拨下,奉欢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然而这种为别人掌控的不爽让她心头窜出一团无名怒火。她用力挣扎了一把,可紧接着又是一针——他的动作再怎么轻,针扎进肉里时的疼痛无论如何都轻不下来。 他在她的身上刺青。 一针缓缓接一针的刺痛如浪涌来,连绵成一个她看不到的图案,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也正是因为这阵痛楚,刺激着四肢的肌肉多了一些力气。奉欢的手缓缓握成拳,指甲插进了掌心。她深深埋进枕头里,脸上笑得越来越欢快,眼里的戾气却越来越深。 枕头下有一样硬物,那是她之前从小混混身上拿来的小刀,原本就是为了防着窗外的视线。现在也算用到了地方。 要让胡不归死一死吗?他死了奉琛也死了,任务还能完成吗? 奉欢稍稍侧过头,压在了那把小刀上。掩饰着自己的举动,她继续问:“张秋秋,有三个女生,是你杀的吗。”背后刺痛难耐,她的声音里不起一丝波澜。 “是。” “为什么?” “她们伤了你。” “那两个男的呢?” “留着,有用。”她想听所有的事情,胡不归自然不会隐瞒。他专心于手上的动作,回答的话语轻轻浅浅,不带丝毫感情,“杀了一个,威胁另一个去拿玉佩。在下等玉佩到手后又顺便解决了他。”他稍稍一顿,又接到,“还有那个帮你做事的人。” 说的是苏深。 既然他一直尾随在后,自然知道苏深这个人。那次委托了任务后,苏深很快离开了永华市,以至于胡不归没有机会对他下手。 不过让奉欢疑惑的是,胡不归是怎么联系那个小混混下手的。稍稍一想,能那么远联系到的,大概只有手机了。毕竟奉琛的手机她一直没有拿回来。 腰侧的痛感依然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奉欢定了定神,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想要奉琛的身体?” 胡不归轻声答:“不是。” 那他杀这么多人做什么? 奉欢这又不明白了,她一恍然,突的嗤笑出声,带着些讥讽:“你喜欢我?” 这个问题一出来,原本要落下的针停住了。 见胡不归久久不答,奉欢也不急,侧着头,她依稀能看到一点儿胡不归的表情。 他在迟疑。 见奉欢偏头看他,胡不归稍稍避开了她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他几不可见地轻点了点头,可一迟疑,他又摇了摇头。这一个矛盾的举动出来不由令他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细腻的肌肤令人流连忘返。冰凉的指尖轻轻划向她腰侧的位置,一针轻轻刺下,他的嗓音柔和:“我只想要你。” 要她? 奉欢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一只手在不牵动背部肌肉的时候缓缓探进枕头下,她面上笑问:“只是要我这个人的话,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腰侧又落下了一针,伏在她后背的冰凉躯体怎么也驱散不了犹如火燎一般的痛楚。只听得胡不归轻轻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送你一件礼物。” “哟,可没见过有人送礼物还把别人的衣服脱光的呀,大将军。”她的语气里不掩嘲讽,尤其在最后面的三个字上咬重了音。 然而,胡不归置若罔闻,他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曾停下来过。图案心中有数,那是他不知道画过多少次的东西,哪怕是闭着眼、倒着画,也依然能描画出来。 他复又沾上一些小碟子里的颜料,落下的一针针里,一片暗红缓缓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有血如珠子一般涌了出来,混杂在颜料中竟有些无法辨别。而胡不归俯下|身,贴近了身下人的后背,舌尖一勾,便轻轻舔去了那一连串的血珠子。 腥甜的味道在舌上蔓延,他稍稍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不觉之间唇角也带上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只待落下最后一针。 胡不归弯起了嘴角,吻上了她的后背。腰侧处,女子温软细腻的肌肤上,有一只浴火而鸣的凤凰沾着鲜血,栩栩如生。 “永生不死……喜欢吗?” 奉欢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腰上的刺青刚好,那一片伤口火辣辣的发痛,刺激着无力的身体积蓄了一些力气,握上了枕头下的刀柄。她微微睁了睁眼,压抑过久的喉咙里好半天才顺着指示发出一声讥笑:“区区一个纹身,我就能永生不死?” “这是我族的凤凰印。”这一趟下来,胡不归的疲累只比奉欢多,脸色也越发惨白起来。他轻轻松出一口气,伸手在她背上点了几下,奉欢顿时感到自己所有失去的力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但身体仍然有些发软。 她勉强地想撑身坐起来,手上却没了多少力气,眼看又要摔回床上,胡不归伸手把她揽入了自己怀里。感受到怀中温软,他扯过床边的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又将她另一只捏成拳的手拢入自己手里,一边一根根将她插入掌心的手指拨开。见到她的掌心有好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不由得拉至嘴边轻轻一吻,嗓音温和,“我族信仰凤凰,相信凤凰能涅槃重生,那人便能永生不死。” 凤凰印? 奉欢忽然想起她在胡不归腰上看到的纹身,那一只凤凰鲜红夺目,想来她腰上纹的,也是这东西。 所谓的长生不死,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罢了。 奉欢合了合眼,她借着力偎依进胡不归的怀里,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姿态亲昵。在胡不归的背后,她看着自己的手从枕头下抽出了那一把刀,刀刃折射着湛湛寒光,她的语气轻快:“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误导我去找玉佩?” “那是一味药,一味能让凤凰印起效的药。” 传说里,能让皇帝长生不死的一味药。若她没有猜错,玉佩已经化在了那一碟颜料里了。 胡不归扬起了一抹苍白的笑容,眸中春水潋滟,衬得他的面容亮了一分,满含笑意的声音带着撩人的柔软,“从此,你就能永远与我在一起了。” 奉欢只轻轻一笑,“看来我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刀刃没过他的后心。 奉欢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原想避免他挣扎,却不想胡不归只是颤了一颤,便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她,将自己更送进刀刃里。 胡不归没有一丝的挣扎,这让奉欢有些讶然,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个陷阱里。他的嘴唇轻轻吻过奉欢的耳畔,细语呢哝:“等我。” 等他又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来找她? 鉴于他从几千年前的世界穿到这个年代,下一次见面的跨度不知道又是多少年后了。 奉欢感觉到胡不归的身子渐渐变沉,滑倒在床上,猩红的鲜血一点点染满床单。 奉欢放松了下来,胡不归去他的涅槃重生了,只留下了奉琛的尸体……反正任务是将胡不归驱逐出奉琛的身体,她的任务大约算是完成了。 得看系统怎么判定了。奉欢漫不经心地在胡不归的衣服上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失败的话,大概会被系统扔进回收站。 正等着系统出声时,奉欢突然听到有人低低咳了一声。她顺声一看,却见到胡不归朦胧地睁开了一条眼缝,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小欢?” ……看来她暂时不用被丢进回收站了。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0 可分配属性点:1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无 凤凰印?这东西不是胡不归纹在她身上的东西吗,怎么跟到系统空间里来了? 何欢扬眉不解,“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印为灵魂类技能。上一世界的大气运者将凤凰印纹在奉欢身上,而当时奉欢的身体里只有宿主的灵魂,所以系统默认为宿主拥有技能。】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情绪波动。 【不过凤凰印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因此技能使用次数缩减为一次。如果宿主在任务世界中死亡,就有一次机会可以附身于原身的亲属体内】 不符合系统空间的规则,间接地表明她任务失败只有抹杀这一个结果? 往好的想过来,她在任务世界里有一次额外的复活机会。 何欢捏了捏下巴,虽然胡不归的确送给她一份大礼……可她怎么觉得这像是一个死亡flag。 【宿主有一点可分配属性值,是否使用?】 说到这里,何欢才回过神来看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值,无疑自己的武力值比其他的数据都要高出一些,如果她今后只能在一个任务里获得一点属性值的话,加在武力值上无疑会少做几个任务。不过,她好奇的是系统怎么判定出她的属性来的? 何欢看看着自己的那一排数据出了会儿神,在系统再一次出声询问的时候才回过神来,随后道:“加在武力值上。” 随着何欢的声音落下,她的武力值很快从42变成了43。 离一百点还差五十七点……照这个进度,她该不会还要做五十多个任务。 何欢没有再多想,她懒洋洋地浮在空气里,道:“送我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 地牢中一片阴森森的,唯有墙上的火柱昏昏映亮一圈地,却带不来丝毫温度。 脚下刚刚一稳,何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后有一阵凉意透进了骨子里。她稍稍一缓呼吸,张眼看向面前,视线所及之处晦暗不明,却依旧清晰可见眼前的景象。 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让绳子栓挂着,衣服全然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绽开一条条血痕,死寂的空气里唯独听得到鲜血不断滴落的声音。 44.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14)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复活的机会? 好端端的谁会给一个杀人犯一个复活的机会? 何欢那只乱摇的脚丫子一顿, 她无声地弯起了嘴角,没有拒绝这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她懒洋洋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系统的主要任务是还愿, 即是完成每一个来到系统空间的人所提出的心愿。】 “所以你要来实现我的心愿?” 【你的心愿不就是复活吗。】 那道机械音将一个问句说得毫无情绪的起伏。 【想要实现心愿,总要付出代价。】 随着虚空中的声音响起, 何欢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排莹亮的白字。 姓名:何欢 年龄:27 性别:女 智力:38 武力:42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0 可分配属性点:0 技能:无 拥有物品:无 【每当你完成一个人的心愿, 就会获得一点属性值, 你可以自由地分配每一点。直到其中一项属性加满至一百点,系统就会履行承诺,将你复活。】 属性?这些点数是根据什么统计出来的? 将她复活,又是一个什么概念? 回忆起枪毙时的那一痛, 何欢不由轻啧了一声。她当然想回去, 活着回去, 毕竟她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做。 何欢盯着眼前的那一排闪着荧光的字,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轻笑道:“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 四周忽然涌来一片冰凉的空气,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身体沉重,浑身上下还泛着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刺痛。 “垃圾, 你再给我嚣张!” 还没有等何欢缓过来,又有一脚踹中了她的小腹, 疼得她蜷成了一只虾子。头上的鲜血流进了她的眼里, 奉欢勉强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 她看见自己面前围着三个气冲冲的女生。 见何欢还有力气睁开眼, 为首的一个女生横眉一竖,扬起一脚又踢了过去。何欢颤了颤眼,用积蓄不多的力气接住她踢来的脚踝,用力往前一拽,她反手一拳狠狠砸向女生的膝盖。 一声尖锐的惨叫顿时炸响。何欢丢开女生的脚,扶着身后的墙壁踉跄跄站起,她不看其余两个惊诧不定的女生,稍微活动了下身体,生涩难控制,因为伤痛还有点儿使不上劲。新身体各方面都不如她原来的身体好,不过复活的机会难得,她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这一次可别再进监狱了。 何欢抬眼看向另外两个步步后退的女生,沾满血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 在何欢把最后一个家伙摁在地上揍的时候,口袋里的一个东西突然嗡嗡震了起来。她奇怪地停下动作,一手掐住女生的脖子免得她挣扎,甩了甩另一只手上的血,掏出了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亮地显示着显示着哥哥两个字。 哥哥? 她还没有身体主人的记忆,要是错过什么信息就不好了。 何欢歪头想了一想,便决定接下这个电话。不过她脱离社会的时间有点长,摸索好一阵才接通了电话。身下颤抖不已的女生有点儿烦人,何欢冲她比了个噤声,手机那头很快传来一道疲惫的男声:“小欢,你在哪里?” 何欢看四周一眼,夕光微薰,映出一个摆满杂物的小房间。扫把,垃圾篓……再联合自己和那几个女生穿的衣服,她回道:“我在学校。” “还没放学?” 杂物间里外都静悄悄的,如今夕阳快落下,十有**是放学了,于是何欢回道:“放了。” “……”不知为何,听到她干脆的回答声,那头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在疑虑些什么,不一会儿,他道:“没别的事,我今天要加班,晚上不回去了,你吃过晚饭以后就去休息,别耽误太晚……” 他说话的时候,何欢身下的女生挣扎着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何欢的手劲大了大,扼制她喊出来的求救,可电话对面的男人还是发觉到了不对:“你在教室干什么?” “没什么。”何欢气也不喘地回道,顺带往手下的面庞狠狠擂了一拳,面上笑眯眯的,“你还有什么事?” “……是小欢吗?”那头的人突然问了一声。 大概是察觉到她不是原主了。被人识破了,何欢倒也不慌,很快应了一声。 男人停顿了一下,不放心道:“我晚点再去公司,你别乱走,我现在去学校接你。”说完,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收下手机,何欢俯下|身,跟那一个被掐得满面通红的女生面对面,她笑吟吟道:“这一次先放过你们,要是下一次再来惹我,下场就没今天这么好了。” 何欢松开手,女生顿时猛咳起来,一呼一吸牵扯到脸上的伤,难受至极。好半天才从窒息感中缓过来,一见何欢,女生只觉得牙齿颤颤,眼前发昏,好半天才发出几个颤抖的嘶音:“不、不会……” “滚开。” 等那三个女生跌跌撞撞地离开现场,何欢长长松了一口气,额头上一道豁开的口子还在往下流血,身上的酸痛也开始泛滥。 她随意擦一把脸上的血,随意盘腿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开始接受身体的记忆。 原主的一生不复杂。 幼时父母意外去世,奉欢从小就跟哥哥奉琛一起生活。对这个惟一的妹妹,奉琛一直尽心照顾着,可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工作越来越忙,不知不觉忽略了奉欢的心情,以至于两兄妹之间慢慢产生了隔阂。 直到后来奉琛失踪,奉欢才想起了他的好,可一切为时已晚。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私家侦探,在他的帮助下来到另一个城市找到奉琛,却发现,奉琛失忆了。他不认识她,还一本正经地说他的名字是胡不归。 奉欢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番话,她满心以为奉琛怪她一直惹麻烦,厌烦了她这个妹妹,所以才会不认她了。为了找回哥哥,她频频找机会跟他接触,可对方却对她避而不见。 不见她就算了,更让奉欢无法接受的是,她惟一的哥哥居然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了。此时她也到了一个忍耐的极限,一时冲动就跟那个女人争吵了起来,吵完了不算,她二话不说捋袖子想动手,接着就被奉琛赶了出去。 奉欢坚信哥哥之所以失忆是因为方冰香,为了找回哥哥,她开始了一条针对方冰香的不归路。 等到最后,奉欢才明白一切——奉琛真的不在了。他之所以说他叫胡不归,之所以说不认识她,之所以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赶出去,是因为奉琛的身体被一个古代的灵魂所占据,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奉欢无法原谅方冰香抢走了哥哥,更无法原谅的是,那个古代的灵魂让她的哥哥彻底消失了。 她怒火冲天,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他们,却不想因此磨掉了那个灵魂占据她亲人身体的最后一点愧疚,迎来自己的炮灰结局。 【将胡不归驱逐出奉琛的身体,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一点】 冷冰冰的机械音一出来,奉欢那胀痛不已的脑袋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脑海里充斥着原主一生所有的记忆,奉欢竭尽全力地从原主不甘死去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 听刚才的电话,那个古代人还没有穿过来……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 记忆里的这一天,原主跟同班一个不对付的女生打了一架,不过原主力薄,下场可比现在的奉欢惨多了,后来还是她的朋友季晓茹察觉到不对,返回教室看原主伤痕累累,这才急匆匆将原主送进了医院,可未曾想到,她因此错过了奉琛临时加班的电话。 等她一个人孤伶伶地在医院呆了三天,才知晓奉琛失踪了。 奉欢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太阳穴,奉琛待会就来找她,应该不会失踪了,就不知道……那个古代的灵魂什么时候穿进他的身体了。 灵魂这种事完全超出了奉欢的认知,避免不了古代人穿过来,就只能想办法把他从奉琛的身体里赶出去。 奉欢正想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眼一看,只见一身西装凌乱的奉琛大步大步走到她面前,额角沁出的汗水都把头发浸湿了。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奉琛原本焦急的神色顿时变得又惊又慌。他颤巍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拭掉她脸上未干的血迹,似有火气,他压了压到嘴边的咬牙切齿,拧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跟班上的同学打了一架。”奉欢漫不经心地回道。 “打架——”他忍下语气里的恼怒,低声问,“小欢,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惹是生非吗?就快高中毕业了,再这样下去你以后要怎么办?你有考虑过吗……” 这样絮叨的话语曾经一度惹原主抵抗和厌烦,哪怕明知道奉琛的本意是关怀,但叛逆期的少女哪沉得下心去深想。 奉欢用衣袖堵着额头上的伤口,一边认真听着奉琛说话。 难得见到妹妹这样的态度,奉琛的话语一时间不由得停了下来,看她脸上还血流不止,奉琛终究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松开西服外套的扣子,将外套缠在她的腰上挡住裙子,才在她面前蹲下|身子,道:“上来,我带你去医院。” 正巧她也累了。奉欢爽快地伏上奉琛的背,由他背起她往外走。 去停车场的路上,奉琛仍然絮叨着刚才的事情,只是奉欢有些疲累,又想着任务的事情,以至于没有什么心思搭话。 就在他不停说话的时候,背着她的那个人突然踉跄跄不稳了几步,手一软,险些松手令奉欢跌下去,好在他又很快地搂紧了奉欢的腿。 奉琛停在了原地,不说话了。 她靠着的背部异常僵硬,那一双抱住她的腿的手也越抱越紧。 怎么一回事? 奉欢一挑眉,懒洋洋问:“怎么不走了?” “无碍。”奉琛的声音绷紧了,轻咳了一声,柔软的嗓音里又有点儿颤意,“姑娘能否从在下身上下来?” 奉琛叫她姑娘? 这语气倒是熟悉。带着猜测,奉欢凑到他耳边问:“哥哥,你怎么了?” 耳畔的那一丝痒意撩得奉琛浑身一震,手劲一松,背上的姑娘就滑了下来。眼看身边面上带伤的姑娘踉跄跄站不稳,他慌不迭伸出一只手搀住了她。感受到手心触碰到的那一片细腻光滑,他轻轻别开脸,不敢直视身旁的姑娘,耳尖通红得厉害。 奉欢捂着头上的伤口,抬起头打量面前的人,一双略显凌厉的凤眼让面前的人物衬得温润又柔和,黑色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春水,轻轻一笑里荡开一阵湖绿的涟漪。 这人不是奉琛。 “在下姓胡,名不归,并非姑娘的兄长。”胡不归抿了抿嘴角,极好地藏下那一点儿羞敛,可扶着小姑娘的手臂那一处灼烫得厉害。他转眼看了一眼周围,可这一眼,看得他怔住了。 没有兵荒马乱,没有横尸遍野,平和得让他……不敢置信。 一些像是房子的建筑高得简直要直入云霄,宽敞的过道上有铁皮方块驱使着轮子飞快闪过……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奇怪?他方才不是被人一剑捅入胸口了吗? 胡不归摸向自己的胸口,身上蒙着一层柔软的布料,手下感觉到的皮肤没有一点伤疤的存在。这一摸,他就彻底明白过来,这不是他的身体。 ……借尸,还魂。 他看了一眼扶着的小姑娘,那一张苍白的面容上沾满了血污,额头的伤口别提多刺眼,不过她不在意,只望着他笑眯眯的,瞳孔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伤成这样……会很疼?胡不归的视线在她额头上晃了一晃,一边轻声道:“在下确实不是你的兄长。我乃武国永华都人士,本在战场上,但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 他又悄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眯着眼儿笑,嗓音清脆,“你占我哥哥的身体做什么?” “在下非有意如此。”这事儿胡不归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稍稍一顿,面上浅浅露出一抹笑容,“姑娘放心,在下会将身躯还给你兄长。” 说得倒是好听,上一世记忆的最后,他不还占着奉琛的身体跟方冰香双宿双栖了吗? 血污遮得她的视线迷茫。奉欢偏头又看了看扶着她的青年,他此时直直地与她对视,脸颊虽泛红,却也一本正经,温润柔和的气质无端端地令人信服。 可奉欢偏偏不信。她轻笑一声,只问:“那你什么时候能离开我哥哥的身体?”话语里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的嘲讽。 “这……在下也不清楚。”胡不归轻轻蹙起眉头,他看向她的双眼,认真道,“姑娘放心,有来有归……在下会离开的。” 希望如此。 不过这任务看来得耗上不少时间。 比起自己坐的七年牢,这点儿时间不算什么。奉欢欢快笑道:“那在我哥哥回来之前,你先留在我家里。” 留在姑娘家里? 胡不归对上了小姑娘过分苍白的笑容,傍晚黄昏时分的光线将血迹折射出妖异的艳色,晃得胡不归的心一触,他的眉眼缓缓舒和下来,轻声道:“这段日子就劳烦姑娘了。还不知……姑娘姓名?” 奉欢笑道:“我叫奉欢,欢喜的欢。” 路才走到一半,奉欢就注意到胡不归的呼吸声沉重了起来。 奉欢抬眼看了看抱着她走路的胡不归,夜晚的路灯昏黄,她依然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但他仍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黯淡的光线衬得他脸色有点儿发白。注意到奉欢的视线,胡不归不由得避了避,佯装平静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力竭的颤抖:“姑娘看在下作甚?” “……你放我下来。” 胡不归轻摇了摇头,他坚持道:“在下带你回去。” 奉欢伸手擦去脸上那一点汗水,淡定道:“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路自己走没问题。” 这身体也真奇怪,不过穿两件衣裳就热得快不能自己。胡不归仰了仰头,让下一滴汗珠子顺着自己的脖颈流下去,听奉欢所言,他略一迟疑,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瞅见小姑娘脸上还有一点水渍,胡不归伸手想帮她拭去,对方似是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静静对上了奉欢脸上灿烂的笑容:“前面就到啦,快走。” 胡不归一点点收回手,在背后悄悄握紧了,面上随之好脾气地笑了笑:“好。” 一路走进小区,又爬了三层楼梯,停在家门口时,两个西贝货都懵地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最后是奉欢先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假冒的原装货。她在身上一摸索,从裤口袋里找到一串钥匙。 门开了。 奉欢顺记忆打开灯,黑暗的客厅登时一阵明亮。 这家里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奉欢很快打量四周一眼,才换好鞋,引立在门外的胡不归进来。他迟疑半晌,最后对着大门拱了拱手,轻道一声“冒犯了”,这才跟随着奉欢的脚步踩进了屋里。 这会儿时间晚了些,奉欢着实有些累,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急着了解。本想洗漱之后去休息,一看立在客厅的胡不归一身西服凌乱又狼狈,她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准备让胡不归先去洗澡。 来到奉琛卧室,奉欢让胡不归暂时留在这里休息。 胡不归打量四周一眼,简洁干净,看得出原来的屋主是个细致的人物。对于屋中摆设,他认出了床与书桌,除却一些家具之外,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他生平从未见过。 他未过多打量,视线很快转至奉欢身上。他认真地看奉欢展开一套衣裤,大致教了一遍如何穿戴,随后又领他去浴室用热水器。 待到浴室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流水声,奉欢靠着柔软的沙发背,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这疲惫的一天里总算得出一个空闲的时刻,让她的脑子好好静一静。 45.你看我的拳头大不大(完)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紧紧的, 像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朝她不断吐丝、缠绕, 阴冷而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避无可避。 就是这一束目光, 跟随了她二十多天。 “你醒了。” 奉欢缓缓睁开眼, 对上了胡不归的视线。他立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还是那一副温润斯文的模样, 可那一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情绪却活生生将他的外表撕破。 要不是她翻了衣柜,还真不知道,这胡不归原来是个变态啊。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居然认了栽。 不知道为什么, 奉欢浑身发软得厉害, 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 更别提从床上起来。 既然无法反抗, 奉欢索性放松下来, 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但糟糕的是她上身没有半点遮挡, 裸|露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摆了满满一碟暗红色的颜料,还有一排映出红光的银针。 他要做什么? 奉欢的目光一晃, 忽然发觉胡不归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还有一些鲜血往下滴落,将衣袖染得一片猩红。 那碟颜料……是用他的血做的? 奉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面上缓缓带出一抹笑, 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你去干什么了。” “在下去杀了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 奉欢毫不觉得意外。她问:“谁?” 胡不归微微笑了笑,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常常跟姑娘在一起的那个人。” 季晓茹啊。奉欢扬了扬眉,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常常与姑娘在一起,在下甚为厌烦。”胡不归捻起一根银针,轻轻地在碟子里那一滩暗红的液体里拨划着。液体有些粘稠,以至于针尖能轻易地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但很快又融进了液体里。 待一根针上沾满颜色,胡不归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眸里盛满春水一般柔软的笑意,却不及眼底,他缓缓道出未说完的话,“所以我杀了她。” 奉欢一怔,还没理解所谓的因果关系,就看见胡不归迈着轻快的步子绕到了她的身后。 奉欢看不到了,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她却感到后背一凉,寒毛竖起。 淡淡的危机感笼上了她的心头。奉欢想动,发软的手脚却无法动弹,她只能压抑着,低声问:“你要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腰侧传来的尖锐一痛。 奉欢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身后伏上来的人轻轻凑到她耳边,热气吹来一阵痒意:“放松点。” 连他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奉欢怎么可能放松下来。 可很快的,奉欢感觉到胡不归冰凉的指尖从她的后颈开始,一点点顺着脊梁往下滑,一股逼人的酥|软感自尾椎骨升起。 这般撩拨下,奉欢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然而这种为别人掌控的不爽让她心头窜出一团无名怒火。她用力挣扎了一把,可紧接着又是一针——他的动作再怎么轻,针扎进肉里时的疼痛无论如何都轻不下来。 他在她的身上刺青。 一针缓缓接一针的刺痛如浪涌来,连绵成一个她看不到的图案,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也正是因为这阵痛楚,刺激着四肢的肌肉多了一些力气。奉欢的手缓缓握成拳,指甲插进了掌心。她深深埋进枕头里,脸上笑得越来越欢快,眼里的戾气却越来越深。 枕头下有一样硬物,那是她之前从小混混身上拿来的小刀,原本就是为了防着窗外的视线。现在也算用到了地方。 要让胡不归死一死吗?他死了奉琛也死了,任务还能完成吗? 奉欢稍稍侧过头,压在了那把小刀上。掩饰着自己的举动,她继续问:“张秋秋,有三个女生,是你杀的吗。”背后刺痛难耐,她的声音里不起一丝波澜。 “是。” “为什么?” “她们伤了你。” “那两个男的呢?” “留着,有用。”她想听所有的事情,胡不归自然不会隐瞒。他专心于手上的动作,回答的话语轻轻浅浅,不带丝毫感情,“杀了一个,威胁另一个去拿玉佩。在下等玉佩到手后又顺便解决了他。”他稍稍一顿,又接到,“还有那个帮你做事的人。” 说的是苏深。 既然他一直尾随在后,自然知道苏深这个人。那次委托了任务后,苏深很快离开了永华市,以至于胡不归没有机会对他下手。 不过让奉欢疑惑的是,胡不归是怎么联系那个小混混下手的。稍稍一想,能那么远联系到的,大概只有手机了。毕竟奉琛的手机她一直没有拿回来。 腰侧的痛感依然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奉欢定了定神,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想要奉琛的身体?” 胡不归轻声答:“不是。” 那他杀这么多人做什么? 奉欢这又不明白了,她一恍然,突的嗤笑出声,带着些讥讽:“你喜欢我?” 这个问题一出来,原本要落下的针停住了。 见胡不归久久不答,奉欢也不急,侧着头,她依稀能看到一点儿胡不归的表情。 他在迟疑。 见奉欢偏头看他,胡不归稍稍避开了她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他几不可见地轻点了点头,可一迟疑,他又摇了摇头。这一个矛盾的举动出来不由令他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细腻的肌肤令人流连忘返。冰凉的指尖轻轻划向她腰侧的位置,一针轻轻刺下,他的嗓音柔和:“我只想要你。” 要她? 奉欢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一只手在不牵动背部肌肉的时候缓缓探进枕头下,她面上笑问:“只是要我这个人的话,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腰侧又落下了一针,伏在她后背的冰凉躯体怎么也驱散不了犹如火燎一般的痛楚。只听得胡不归轻轻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送你一件礼物。” “哟,可没见过有人送礼物还把别人的衣服脱光的呀,大将军。”她的语气里不掩嘲讽,尤其在最后面的三个字上咬重了音。 然而,胡不归置若罔闻,他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曾停下来过。图案心中有数,那是他不知道画过多少次的东西,哪怕是闭着眼、倒着画,也依然能描画出来。 他复又沾上一些小碟子里的颜料,落下的一针针里,一片暗红缓缓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有血如珠子一般涌了出来,混杂在颜料中竟有些无法辨别。而胡不归俯下|身,贴近了身下人的后背,舌尖一勾,便轻轻舔去了那一连串的血珠子。 腥甜的味道在舌上蔓延,他稍稍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不觉之间唇角也带上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只待落下最后一针。 胡不归弯起了嘴角,吻上了她的后背。腰侧处,女子温软细腻的肌肤上,有一只浴火而鸣的凤凰沾着鲜血,栩栩如生。 “永生不死……喜欢吗?” 奉欢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腰上的刺青刚好,那一片伤口火辣辣的发痛,刺激着无力的身体积蓄了一些力气,握上了枕头下的刀柄。她微微睁了睁眼,压抑过久的喉咙里好半天才顺着指示发出一声讥笑:“区区一个纹身,我就能永生不死?” “这是我族的凤凰印。”这一趟下来,胡不归的疲累只比奉欢多,脸色也越发惨白起来。他轻轻松出一口气,伸手在她背上点了几下,奉欢顿时感到自己所有失去的力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但身体仍然有些发软。 她勉强地想撑身坐起来,手上却没了多少力气,眼看又要摔回床上,胡不归伸手把她揽入了自己怀里。感受到怀中温软,他扯过床边的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又将她另一只捏成拳的手拢入自己手里,一边一根根将她插入掌心的手指拨开。见到她的掌心有好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不由得拉至嘴边轻轻一吻,嗓音温和,“我族信仰凤凰,相信凤凰能涅槃重生,那人便能永生不死。” 凤凰印? 奉欢忽然想起她在胡不归腰上看到的纹身,那一只凤凰鲜红夺目,想来她腰上纹的,也是这东西。 所谓的长生不死,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罢了。 奉欢合了合眼,她借着力偎依进胡不归的怀里,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姿态亲昵。在胡不归的背后,她看着自己的手从枕头下抽出了那一把刀,刀刃折射着湛湛寒光,她的语气轻快:“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误导我去找玉佩?” “那是一味药,一味能让凤凰印起效的药。” 传说里,能让皇帝长生不死的一味药。若她没有猜错,玉佩已经化在了那一碟颜料里了。 胡不归扬起了一抹苍白的笑容,眸中春水潋滟,衬得他的面容亮了一分,满含笑意的声音带着撩人的柔软,“从此,你就能永远与我在一起了。” 奉欢只轻轻一笑,“看来我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刀刃没过他的后心。 奉欢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原想避免他挣扎,却不想胡不归只是颤了一颤,便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她,将自己更送进刀刃里。 胡不归没有一丝的挣扎,这让奉欢有些讶然,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个陷阱里。他的嘴唇轻轻吻过奉欢的耳畔,细语呢哝:“等我。” 等他又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来找她? 鉴于他从几千年前的世界穿到这个年代,下一次见面的跨度不知道又是多少年后了。 奉欢感觉到胡不归的身子渐渐变沉,滑倒在床上,猩红的鲜血一点点染满床单。 奉欢放松了下来,胡不归去他的涅槃重生了,只留下了奉琛的尸体……反正任务是将胡不归驱逐出奉琛的身体,她的任务大约算是完成了。 得看系统怎么判定了。奉欢漫不经心地在胡不归的衣服上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失败的话,大概会被系统扔进回收站。 正等着系统出声时,奉欢突然听到有人低低咳了一声。她顺声一看,却见到胡不归朦胧地睁开了一条眼缝,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小欢?” ……看来她暂时不用被丢进回收站了。 任务完成之后,系统仍然没有动静。 奉欢呼唤过系统好几次,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她估摸着自己得在这个世界过完下半辈子,才能回到系统空间了。 自从奉欢一刀把奉琛捅回来后,他在医院里修养了大半个月才渐渐好转。至于他无缘无故丢失了一个月的记忆,和莫名其妙被奉欢捅了一刀的事情,奉琛满肚子的疑问。 对于奉琛的询问,奉欢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你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 “看看你背后那只鸟纹身,”奉欢指了指奉琛腰侧的凤凰印,因为胡不归的离开而渐渐变淡,几乎快要消失。她淡定道,“这就是鬼上过身的证据。” “……”好像是那么回事,听奉欢说她是为了拯救被鬼上身的他而迫不得已捅了他一刀……回想起来就心脏痛。 然而比起自己,奉琛反倒觉得奉欢更像是鬼上身。 奉欢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往连书都不看的妹妹这段时间居然开始认真读书了,憋得奉琛将苦口婆心的劝说之词吞进了肚子里。 再然后……奉琛发现奉欢的好朋友季晓茹死了,同样的,她们班上还有另外三个女生也死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出人意料的事。 奉琛拧眉问奉欢,而彼时正趴在桌上看书的奉欢只是抬眼瞅了瞅他,语气漫不经心的:“人都是你杀的啊。” 联想到自己失去的一个月的记忆,奉琛顿时浑身一颤,奉欢见此,她不由得笑出了声,声调懒洋洋的:“开玩笑的。” “……”他差点就要当真了啊喂。 除了这些让他觉得妹妹变得很奇怪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有一次半夜醒来,他因为口渴想去厨房倒水喝,中途经过了奉欢的卧室,却突然在她的卧室里听到了一些声响。 那样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带着对鬼神的恐惧和一点儿对奉欢的担心,他拧开了奉欢卧室的房门。 一条门缝后,有窗帘大开,皎洁的月光将一间卧室印得晦暗不明。奉琛清楚地看见奉欢正站在落地镜前。她贴得镜子极近,伸出一只手缓缓摸向了镜子里的自己,指尖细细勾勒着镜中人的脸颊,倒影出来的眼神极尽痴迷。 像是按捺不住的,她阖眼吻上了镜子,一点点上下蹭弄着,仿佛在向倒影寻求回应,有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唇齿间逸了出来。 “……”他好像撞破了妹妹什么了不得的事。 正当奉琛想要默默退出去的时候,镜子里的视线已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那一双原本还沉浸在痴迷里的眼眸倏地冷了下来。 这一时间,奉琛想退也退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干干地咳了一嗓子,问道:“还不睡吗?” 奉欢回过头来看向他,窗外的月光皎洁,将她的面容渲染得柔和了几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带着点点温柔,宛若窗外明月,又宛如池中春水。 她轻轻一笑,以往懒洋洋的腔调此时听起来柔柔的:“你全都看见了吗?” 看见她自己对自己意图不轨的这件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奉琛有一种自己应下来就会发生一种不好的事情的不祥感。然而他一抬眼,就望见与以往不同的奉欢一步步朝他走来,眼角眉梢沾染的柔软春意晃了他的心神,奉琛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待到奉欢在他面前站定,比他矮了一个个子的妹妹稍稍抬起头看他,温温一笑,倏地,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的头用力扯了下来与她平视,她的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利刃,能一刀将他置于死地的利刃:“若是你将这事告诉了奉姑娘,就等着去死。” 奉、奉姑娘? 啥? 奉琛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他却被人一把推到墙上,脖子猛地一勒,疼得他几近窒息。奉欢的眼里满满都是恶意:“你听明白了吗?” “听、听懂了……” 然而奉琛根本没弄明白,就被奉欢一把推了出去,哐地一声巨响,立在奉欢卧室门口的奉琛捂着脖子一脸懵逼。 一阵夏夜的微风吹过,他背后寒毛竖起。他居然让这热风吹得浑身发冷。 卧槽,我妹妹……该不会真的鬼上身了? 带着这一种猜测,奉琛心惊胆战地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 他顶着两只黑眼圈,弱弱地蹲在沙发上看奉欢从她的卧室里出来。对方一见他,挑了挑眉,问:“你一夜没睡?” 他哪里敢睡啊喂…… 看着此时恢复正常的妹妹,奉琛几乎感动到要流一把热泪。但想起昨夜见过的那一双宛若恶兽的眼眸,他咽了咽唾沫,颤巍巍道:“没事……失眠了而已……” 至于奉欢后来有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奉琛不清楚了。不过他烧过符纸水给奉欢喝,又去求了块开过光的佛像玉佩,待看到奉欢没什么异样,他才渐渐放下心来,也就没有将她被鬼上身的事情说给她听,免得她不安。 接下来的生活平静又安宁。 一个月后,奉欢完成了高考。奉琛了解自己妹妹,对她本不报什么希望,不想最后考出来,成绩出奇的优异。奉琛安下了一大颗心,奉欢终于懂事了。 不过,高考后的这一个暑假又发生了一次意外。 当时电视上正在播一档古装电视剧,说的是古代武国骁勇大将军胡不归的故事。 奉琛一边捧着电脑办公,一边见到电视上播映的电视剧,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得笑道:“说起来,我们祖上跟这位胡将军还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奉欢被提起了劲。 奉琛笑道:“我也是听妈说的,说我们是胡将军的后人……说是后人也不全对,只是说当时胡将军家里无缘无故地爆发了一次疫病,险些灭门了,最后独独活下了胡将军,还有他的一个弟弟,我们就是那个弟弟的后人。要说起来,跟胡将军还是有一层血缘关系在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奉欢变了脸色。 “血缘关系?”奉欢反问了一声,向他求证了一遍。 “是这样没错……” 奉琛还迷茫她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却见到奉欢一咬牙,道了句:“干!被匡了!” 什么情况? 奉琛还不明白,就看见奉欢大步大步冲进了她的卧室里,再然后……卧室门咔嚓一声脆响,一身血的奉欢自门后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一把捅过他的小刀,锋利的刀刃还淋淋往下滴血,另一只手……正堵着胸口的那一个血窟窿。 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奉琛整个人都吓懵了,又见脸色苍白的奉欢倚着墙,抬眼冷冷看了过来,声音低沉:“还不快叫大夫!” 大、大夫? 他很快拨通了120,惊慌之下居然也跟着嚎了一句:“快派个大夫……啊不,救护车过来!” 后来的救护车匆匆忙忙赶到,把奉欢送进了医院。好在救助及时,给自己心脏捅了一刀的奉欢没出什么大事。 这俩兄妹接二连三心脏中刀都没出人命,医院里的人不可谓不啧啧称奇。 奉琛搞不清奉欢为什么突然搞自杀,比起心疼,还不如生气更多。等到奉欢出了紧急病房,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张口就开始了一篇语重心长的训辞。 谁想躺病床上的奉欢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地听完了,她的脸色苍白,那一双眼眸黑沉沉地见不到底,笑起来的时候一贯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的确是不会有下次了。 自从知道自己被胡不归附身之后,奉欢一度想马上结束任务回到系统空间,但不想让穿到她身体里的胡不归给救了下来。 一开始奉欢没有考虑到胡不归为什么穿进奉琛的身体这个问题,原以为不过是随机,又或者是什么磁场相近,直到奉琛提及胡不归跟他们有血缘关系,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说,传说里那个不死族的人越活越少才开始惊慌害怕。活下来的族人一少,没了血缘亲属,哪来的躯体来涅槃重生。 胡不归一举跨过几千年的时间穿进奉琛身体里,大抵是血缘越来越稀薄,勉勉强强才又在奉琛身上重生。 身体里无端端多了个灵魂,虽然身体上感觉不到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心头就是隐隐不舒服。更糟糕的是,与她同居一个身体的胡不归在冒出了端头后,也不再刻意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好比说吃个饭,她的筷子明明往辣菜上夹,自己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又或者她洗个澡、上个厕所,自己的身体还得脸红个不停,磕磕巴巴、嘴唇发抖,一副羞涩到不行的样子。 胡不归偶尔想与她说话,便又控制着嘴巴发出声音,跟她一问一答,不过奉欢回话的时候少,胡不归仍然能温言细语地一个人说上很久,直到奉欢口渴到不行。 日常生活还算小事,胡不归控制她的时候不算多。暑假一过去,奉欢进入了大学,在学校里她避免不了结交朋友。然而每到此时,胡不归就会从她身体里出来,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奉欢抢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语气温和地向朋友放狠话,三言两语将她跟朋友的关系断得一干二净。 待到奉欢二十几岁,奉琛早已结婚生子,眼瞅奉欢还是孤伶伶一个人,他恨铁不成钢,开始张罗着给奉欢相亲,直至胡不归一个按捺不住卸了一个相亲男的胳膊之后,奉欢再也无人问津。 ……不结婚也好,反正奉欢也无心此事。 她与胡不归的恩怨一直纠缠到老。 临死之前,她感受得到自己的手柔柔抚上了胸口,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缓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语气,温和而柔软: “奉姑娘,在下永远不会离开你。” “滚,我一点也不想再见你。” 再然后……奉琛发现奉欢的好朋友季晓茹死了,同样的,她们班上还有另外三个女生也死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出人意料的事。 奉琛拧眉问奉欢,而彼时正趴在桌上看书的奉欢只是抬眼瞅了瞅他,语气漫不经心的:“人都是你杀的啊。” 联想到自己失去的一个月的记忆,奉琛顿时浑身一颤,奉欢见此,她不由得笑出了声,声调懒洋洋的:“开玩笑的。” “……”他差点就要当真了啊喂。 除了这些让他觉得妹妹变得很奇怪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有一次半夜醒来,他因为口渴想去厨房倒水喝,中途经过了奉欢的卧室,却突然在她的卧室里听到了一些声响。 那样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带着对鬼神的恐惧和一点儿对奉欢的担心,他拧开了奉欢卧室的房门。 一条门缝后,有窗帘大开,皎洁的月光将一间卧室印得晦暗不明。奉琛清楚地看见奉欢正站在落地镜前。她贴得镜子极近,伸出一只手缓缓摸向了镜子里的自己,指尖细细勾勒着镜中人的脸颊,倒影出来的眼神极尽痴迷。 像是按捺不住的,她阖眼吻上了镜子,一点点上下蹭弄着,仿佛在向倒影寻求回应,有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唇齿间逸了出来。 “……”他好像撞破了妹妹什么了不得的事。 正当奉琛想要默默退出去的时候,镜子里的视线已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那一双原本还沉浸在痴迷里的眼眸倏地冷了下来。 这一时间,奉琛想退也退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干干地咳了一嗓子,问道:“还不睡吗?” 奉欢回过头来看向他,窗外的月光皎洁,将她的面容渲染得柔和了几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带着点点温柔,宛若窗外明月,又宛如池中春水。 她轻轻一笑,以往懒洋洋的腔调此时听起来柔柔的:“你全都看见了吗?” 看见她自己对自己意图不轨的这件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奉琛有一种自己应下来就会发生一种不好的事情的不祥感。然而他一抬眼,就望见与以往不同的奉欢一步步朝他走来,眼角眉梢沾染的柔软春意晃了他的心神,奉琛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待到奉欢在他面前站定,比他矮了一个个子的妹妹稍稍抬起头看他,温温一笑,倏地,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的头用力扯了下来与她平视,她的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利刃,能一刀将他置于死地的利刃:“若是你将这事告诉了奉姑娘,就等着去死。” 奉、奉姑娘? 啥? 奉琛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他却被人一把推到墙上,脖子猛地一勒,疼得他几近窒息。奉欢的眼里满满都是恶意:“你听明白了吗?” “听、听懂了……” 然而奉琛根本没弄明白,就被奉欢一把推了出去,哐地一声巨响,立在奉欢卧室门口的奉琛捂着脖子一脸懵逼。 一阵夏夜的微风吹过,他背后寒毛竖起。他居然让这热风吹得浑身发冷。 卧槽,我妹妹……该不会真的鬼上身了? 带着这一种猜测,奉琛心惊胆战地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 他顶着两只黑眼圈,弱弱地蹲在沙发上看奉欢从她的卧室里出来。对方一见他,挑了挑眉,问:“你一夜没睡?” 他哪里敢睡啊喂…… 看着此时恢复正常的妹妹,奉琛几乎感动到要流一把热泪。但想起昨夜见过的那一双宛若恶兽的眼眸,他咽了咽唾沫,颤巍巍道:“没事……失眠了而已……” 至于奉欢后来有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奉琛不清楚了。不过他烧过符纸水给奉欢喝,又去求了块开过光的佛像玉佩,待看到奉欢没什么异样,他才渐渐放下心来,也就没有将她被鬼上身的事情说给她听,免得她不安。 接下来的生活平静又安宁。 一个月后,奉欢完成了高考。奉琛了解自己妹妹,对她本不报什么希望,不想最后考出来,成绩出奇的优异。奉琛安下了一大颗心,奉欢终于懂事了。 不过,高考后的这一个暑假又发生了一次意外。 当时电视上正在播一档古装电视剧,说的是古代武国骁勇大将军胡不归的故事。 奉琛一边捧着电脑办公,一边见到电视上播映的电视剧,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得笑道:“说起来,我们祖上跟这位胡将军还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奉欢被提起了劲。 奉琛笑道:“我也是听妈说的,说我们是胡将军的后人……说是后人也不全对,只是说当时胡将军家里无缘无故地爆发了一次疫病,险些灭门了,最后独独活下了胡将军,还有他的一个弟弟,我们就是那个弟弟的后人。要说起来,跟胡将军还是有一层血缘关系在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奉欢变了脸色。 “血缘关系?”奉欢反问了一声,向他求证了一遍。 “是这样没错……” 奉琛还迷茫她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却见到奉欢一咬牙,道了句:“干!被匡了!” 46.剑(1) 回到系统空间的一瞬间, 原本触手可及的光亮骤然转为一片黑暗。 这光线的变换太突然,何欢下意识眯了眯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那一片浓稠如墨汁的黑色仿佛又有了一丝光亮。 说起来……之前一次任务回归时,系统空间也起了这样的变化。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何欢的心里悄悄琢磨着,面上却一片淡然,垂眼看向了面前的数据面板。 姓名:何欢 年龄:27 性别:女 智力:39 武力:47 体力:30 魅力:23 精神力:4 可分配属性点:1 技能:凤凰印(可使用次数:1) 拥有物品:《快活功》残本 何欢发现自己的智力居然涨了一点,大概是在沈辛夷手底下走了一遭的缘故。 没有过多的犹豫, 上一个世界所获得的属性点就加在了武力值上。 照往常的习惯, 加完属性点后何欢会直接进入任务, 而这一次,何欢留在了系统空间。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像是要看透这一片漫无终点的漆黑。她的声音缓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何欢的声音在这一片黑暗中徐徐回荡开来, 好半天,她才听到了系统冷冰冰的声音。 【你有什么疑问。】 系统空间黑得厉害,也不知道系统看不看得到她的一举一动,她仍然翘起了懒洋洋的二郎腿, “那些委托心愿的人, 她们都付出了什么代价?” 何欢的属性由系统而定,她的属性点添加或减少也全由系统给予, 那么那些委托人所付出的东西,就全是系统所得。 而这样一笔交易, 系统自然不会吃亏不讨好的要些没价值的东西。系统得到的……自然是它所需要的。而何欢正是好奇, 那些东西于系统而言有什么用? 虽然说何欢都已经经历了四个任务世界, 可她对于这个赋予她重生机会的系统却一无所知。 何欢等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才回道: 【委托者付出的是她们的一切】 一切? 何欢微眯起了眼,她还想问些什么,系统却不再给她提问的机会: 【是否进入任务世界?】 不想让她知道得更多吗。 何欢轻轻嗤笑了一声,她没有在系统空间多停留,直接开始了下一次任务。 …… 凉城,寒冬,大雪漫天。 寒风萧瑟,漫漫白雪卷席着空荡荡的凉城,显得越发肃穆而又冷清。 往日热闹的石板街道见不到几个走动的人影,各家各户房门紧闭,屋里充盈着暖意,外边的寒风却吹得那些个蜷缩在街角的乞儿瑟瑟抖个不停。 长街空旷,风雪中,有一辆马车踩着徐徐的步伐而来。车身微微摇晃,车檐悬着的铃铛泠泠晃动,有清脆声不断从风中传出。 正转到一处街角,路边一个扶着墙走的乞儿脚冻得厉害了,不小心绊到一块石头,脚下一个踉跄就嘭地摔倒在街道中。 马车上的车夫听到了动静,他抬眼看了看路中央的黑影,拉在手里的缰绳没有一丝动摇的意思。 马蹄声渐近,那乞儿讷讷抬起眼,眼见那高举的马蹄朝他踏来,身体却僵硬得没法子动弹。他只能合上眼,等着剧痛降临。呼呼的寒风中,乞儿听到了一道轻柔的嗓音:“停车。” 驾车的马夫随声扯住缰绳,马蹄渐渐停下。 有一只白得泛青的手轻掀开帘帐,车内的暖意漫了出来,很快让寒风吹散了。 风入帐内,里边的几不可闻地传来几声低咳,好一会儿,那一道女声才缓缓传了出来:“阿大,去看看伤着人没。” 车夫随意扫了一眼拦路中间的乞儿,道:“回小姐,只不过一个乞丐罢了,没出事。” “……总归是受了惊,阿大,给他送些糕点和银两……”话到末处,车内的女子又低低咳了两声。 车夫闻言一顿,他并未多言,接过车内丫鬟递出来的食盒与银两,这才下了马车,朝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乞丐走去。 如今这年头,谁还会拿乞丐当人看,也就是他们小姐让庄主宠得太过天真善良了一些。 车夫搁下东西,正想走,但见这乞儿躺在路中间碍事,他便想将乞儿拉到一边去。 车夫伸出手,刚想扯上乞儿的衣服,却忽然察觉到有谁在盯着他看,一低眼,车夫就对上了一双黑压压的瞳孔。乞儿的眼里明明毫无一丝情绪,车夫却偏偏觉得自己正被一头凶兽恶狠狠地盯着,他感到一阵透骨的冰冷,无端端地浑身寒毛竖起。有一阵夹雪的冷风吹来,把他的身子吹得冻僵在原地。 “阿大?”见外边迟迟没有动静,车内的女子疑惑地唤了一声。 直到女子的声音响起,那被紧盯的窒息感才倏地一散。车夫连连退出几步,他深深松了口气,转眼一看,发现那趴地上的乞儿正拖着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朝路边爬去。见此,车夫的喉咙里才缓缓哽出一声应答。 等乞儿在墙边坐下,车夫匆匆将小姐说的糕点与银两搁在那乞儿的身边,不敢再看他一眼,车夫回头大步大步回到自己那位置上,请示过小姐之后,吁地一声长呼,马车又动了起来。 刚从温暖的马车里取出来的糕点……还带着热意。 乞儿蜷了蜷僵硬的四肢,木然的双眼不知不觉随着马车而去。 寒风凛冽,刮得雪花落个不停。 有一段风轻轻吹开车帘一角,溢出的暖意随风而逝,露出一张美人的面庞来。 下巴尖尖,苍白的肌肤透着一股病态。那女子低低咳嗽着,眉头蹙得有些紧了,病弱的模样好生惹人怜爱。 车帘随风缓缓落下。 见着马车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乞儿垂下了视线,冻得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动了起来。他掀开盒盖,抓上里面带着些许温度的糕点,然后塞进了嘴里。 温热的…… 没有多余的力气咀嚼,食物从干涩的喉咙往下咽进胃里,一阵饱腹感伴随着暖意流遍全身,乞儿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是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一通饱腹,乞儿抱着冷得打颤的腿靠坐在墙角之下。他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风刮得他的脸生疼。好半晌,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有一丝热气从他的口中呼了出来,终于……活过来了…… 不管车外乞儿如何,马车里,受这病弱身体所困的何欢眼里却积蓄着沉沉怒气,面上无甚表情,低沉的气压唬得一旁的丫鬟大气也不敢出。 在接受系统任务之后,何欢就进入了这一具弱鸡的身体里。 何欢醒来时,原主刚从冷冰冰的湖水里捞上来上。她就体弱,如今又经历了一场致命的风寒,何欢险些连任务都没来得及查看就要嗝屁。 好在何欢自带体力值,烧了几天几夜才勉强挺过一口气,之后又喝了大半个月的药,她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虽说命是保住了,但令何欢厌烦的是,大病初愈的身体异常虚弱,连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来,走几步路都能气喘吁吁。不止这般,原主的身体先天体弱,也不适合练武,这自娘胎带出来的毛病何欢没法子改善。 既然对于这具身体无能为力,何欢只能想着早一日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她缓缓敛去眼里的戾气,一手慢悠悠地把玩着有些烫手的手炉,一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前几日才接收的记忆。 灵剑山庄,是江湖中最为声名显赫的铸剑一派。其山庄铸剑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江湖中所流传的三把绝世好剑,正是灵剑山庄所出。 好剑难求,一把绝世好剑更难求,灵剑山庄历代庄主都醉心于铸剑,而轮到原主这一代,灵剑山庄声名渐渐衰弱,其庄主燕剑南穷极四十年人生,也搜不齐一把绝世好剑所需的材料,更别提铸出一把称心的好剑。 原主名为燕欢,乃灵剑山庄的大小姐,因自小体弱多病的缘故,汤药时常不离口。也正因这般体质,庄主虽遗憾她无法继承灵剑山庄祖传下来的铸剑手艺,却仍对她关怀备至。 燕欢原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这般了,直到后来的一个夜晚,她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消息。 庄主不知打哪儿得到了许多的玄铁好料,准备铸出一把非同凡响的绝世好剑来挽救灵剑山庄的名声。 一般说来,铸剑只需要经过熔铁、浇铸、打铁等一系列的工序,然而燕剑南却有了另一个法子——赋予灵剑生命与杀气。古有铸剑师杀其子女以血铸剑,所成就的一把大杀器令当时的君主雄踞一方,燕剑南几近琢磨,决定在绝世好剑出世之际让燕欢投炉祭剑。 燕欢得知这一个消息后日日夜夜陷入恐慌之中,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有一人找上门来,道是带她逃出灵剑山庄,以求一条生路。 这人原本是街头流浪的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燕欢无意中救了他一命。为求报恩,那乞儿跟着她来到了灵剑山庄,之后就留在山庄里成了一个下人。而此时此刻,正是他报恩的时候。 乞儿带着燕欢一路逃出灵剑山庄,两人日夜马不停蹄地逃亡,然而燕欢的身体却拖累了这个行程。她耐不住这场艰难的逃脱路途,大半被追兵追赶的时间里,她都病得一塌糊涂,浑浑噩噩只知晓跟着乞儿的步伐一路往前。 城镇乡村,荒山林间,再怎么凶险的环境燕欢也挺了下来,直到她离灵剑山庄越来越远,那一把绝世好剑的消息也渐渐被其他铸剑门派的武器压了下去,燕欢那一颗提起来的心才放回了肚里。后来燕欢便跟着乞儿藏在一处偏僻的山村,准备在那儿隐居过活。 然而好日子注定过不长,也不知道燕欢的消息是怎么传了出去,引来了一帮人使药把她给捉了回去。彼时灵剑已在火炉中淬炼已久,迫不及待地要出世,为救她一命,乞儿想要代燕欢祭剑。 仅仅是因为一饭之恩,乞儿已为她付出良多,燕欢绝望于自己无路可选,又不愿再拖累乞儿,便毅然投身火炉中,完成了铸剑的最后一步。 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却不想还有后续。 眼睁睁看着燕欢死去,乞儿一怒之下竟走火入魔,一时间武功大涨,他夺走刚刚出世的灵剑,一举屠尽整座灵剑山庄。直到灵剑山庄不复存在,乞儿才抱剑离开,徒留下一地残肢断骸,血流成河。 绝世兵器出世的消息瞒不过世人,乞儿只想找一处安宁地渡过余生,却频频有江湖人士闻讯而来,再加上走火入魔之后,乞儿的神智时常不大清醒,最后居然轻易中了别人的计,而后为了护住灵剑,他遭人杀害,没落着一个好下场。 【完成乞丐的心愿,任务完成奖励可分配属性两点】 ……为了报答乞儿那一世的以命相护,原主将这一个不知付出多少代价的机会送给了他。 这具病弱的身体受不住这一波记忆的冲击,燕欢头痛欲裂,脑门上很快浸满了汗水,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一旁的小丫鬟动了动跪着的膝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姐?” 燕欢合上了眼,内里焦灼而又疲累,苍白的面容上却毫无情绪波动,“无碍。让阿大驶快些。” 任务的对象,是刚刚车夫险些撞上的那一个乞丐。可这乞丐出现的时间……好像不大对。 按原主的记忆,她应该还得再过几天才会在凉城遇见几近饿死的乞丐。如今两人相遇的时间与经历都不一样,这无声无息的变化令燕欢不敢轻举妄动。 燕欢不想将这一个本就麻烦的任务世界提升一个困难,索性按着原主的记忆发展,几天之后再来此处寻找乞丐,因而这一次她只是与乞儿打了一个照面。 说起来,原主的记忆也是疑点重重。 要说这灵剑山庄的的小姐不止原主一位,在她之下,还有一位姨娘所出的二小姐。再说了,那庄主待原主百般关怀不似作假,可为何选她祭剑? 还有,原主与乞儿逃出灵剑山庄之后遭遇的追捕不断,全由他一人牢牢护着原主不受伤害。既然他的武功这般高强,为何当初会落魄街头……这乞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47.剑(2) 内含不合法符号而被和谐 猫儿还来不及叫她停下, 就发现她已经走得有些距离了,他心里一急,慌不跌从墙上跳了下来,落地倒是轻盈,不想脚下歪了一步,跌跌撞撞地险些要摔倒。听到身后边的动静,邱欢一转身,迎面就见到猫儿扑了过来, 她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原想帮他稳住身形, 猫儿却很快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他这一个动作似是无意。 邱欢突然想到什么,忽而一笑,她敛去了眼里的一层暗色, 伸手拉住了猫儿的手腕,往前欺身一压,便将猫儿逼到了墙边。她低头看向猫儿,他没料到邱欢会有这样一个动作, 那一双猫眼睁圆了, 眼里的惊慌与茫然无处可藏。 邱欢不动声色地把过了他的脉象,没有感觉到一丝内力的存在, 又或许是她对内力的了解还不够深。心中思绪转动,她面上却是戏谑道:“怎么, 脚滑还滑上瘾了?” 三次见面, 两次落进了她怀里。猫儿有理也说不清, 他憋了憋,仍旧选择了把话给顶回去,“那你别接我呀。” “只怕你到时候摔疼了哭鼻子。”邱欢的手未松,她弯下了腰,与猫儿直直对视着,将对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这样一来两人的脸靠近了去多,“那现在能说说,你为何每日都送桃子过来?” 像是受不住邱欢给他的压迫感,猫儿忍不住合上了眼,眉头皱了起来,他轻哼了一声,语气倒是理直气壮的:“不过是顺手多摘了一个,我吃不完,便给你好了。” 摘的明明是她的桃子,他反而倒是不客气了。邱欢扬起了眉,偏向冷清的声线带了些低沉:“果真如此?” 她的声音一出来,猫儿有点儿受不住了,他挣了挣,可自己的手还让邱欢握着,怎么也推不开围住他的人。他晓得自己张开眼便会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两眼便闭得越发紧了,可这样却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她与自己交缠的呼吸,他的脸上不受控制地红成了一团,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抿,那软软的小嗓音颤得不行,“不过、不过是多谢你上次帮了我……” 邱欢低低笑出了声:“难道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她的话音落下,就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猛地一僵。猫儿别开脸,抿住嘴唇不说话了,那一双紧闭的眼睛微微发颤,也不知道他是在羞涩,还是在躲避着什么。 见他如此,邱欢也不再逗弄下去了,她松开手,退开几步。猫儿的手腕让她握出了一圈白色,隐约还有什么痕迹,邱欢来不及看清楚,他又很快缩回了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可眼里的羞涩却怎么都藏不住。 邱欢顿了一顿,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这时到了下午,夏日的天气热得厉害,透过层层树叶落下的阳光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此时也就湖心亭凉快一些了,于是邱欢迈步走了过去。 见她就这样离开,猫儿睁圆了眼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惴惴自己是不是惹了她的厌。就在他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邱欢唤了他一声,让他跟上来。听到她的声音,猫儿心里压抑不住地漫开一层喜意,他欢快应了一声,一连串小碎步跟了上去。 因着这段日子来,邱欢接连去了几次湖心亭,随侍的流云随时在此处备上茶点,以供她享用。不过明知道这里摆有吃食,那腹中饥饿的猫儿未曾动过丝毫,只对那片桃林下手。可他不知,这桃林于原主而言,却是有些特殊的。 邱欢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却说不出来哪里特殊,而上一世的原主对于猫儿又极其放纵。记忆里其他人连桃林靠近一步都不许,而猫儿,哪怕他拿着这桃林的桃子丢进湖里喂鱼,原主都能眼也不眨地赞他一句丢得准。 这样一来,倒说不出于原主而言,是猫儿特殊,还是这林子特殊了。 邱欢随意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抬眼望去,透过栏杆,便是一片湖,有鱼儿不时掀了一下尾,很快又沉入了水中,荡开一层层波光。不远处便是那一片桃林。她犹能想起春日里,这儿绽开一片花海,映得满目烂漫。 ……邱欢总觉得原主的记忆哪里有点儿不对。她思索了一阵,却想不到哪里不对,难道原主还对她隐瞒了什么不成? 什么也想不到,邱欢索性放弃了,她斜眼看向身边的猫儿,他坦然地坐在石椅上,端起茶杯细细地品着。 邱欢问他:“每日都来此处闲玩,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猫儿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手指摩挲着杯沿,他回道:“怎么会,要做的事多得很。” 邱欢笑问:“那你还闲着来这儿偷桃子,不怕受罚?” “都是别人堆给我做的事,太多了根本做不完。”猫儿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时候嘴边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眸光转动,有些狡黠的味道,“索性我一点儿也不做,大家一起挨罚。” 邱欢笑摇了摇头:“你倒是机灵。” 话到此处,猫儿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看向邱欢,问:“喂,你到底是谁?” 问归问,他必定早就经过一番猜想。邱欢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只反问道:“你以为我是谁?” 猫儿看了桌上的茶点一眼,她能让快活宫的婢女伺候,显然是个有身份的。 他听说过快活宫的宫主是个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人物,现下坐在他面前这人眉眼带笑,处事淡然,显然与那位宫主的描述不同。而两位长老又是男人,难不成是那一位鲜少露面的三长老?猫儿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最终瘪着嘴放弃了。 毕竟这几次见面,他感觉得到她对自己并无恶意,再加上他不过一个下人,也没什么东西让她惦记的。猫儿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露了甜甜的小酒窝:“我叫猫儿,你呢?” 邱欢悠悠品完一杯茶:“叫我饲主。” “喂!” 扯皮到最后,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弄到。猫儿不由有些憋屈,但眼看时间晚了,虽说下人房的事自暴自弃不做,可晚了回去又是另一笔帐。他看了看邱欢,道:“我得走了。” 邱欢应了一声。 那猫儿自石椅上起身,迈步子刚出走两三步,就又迟疑地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向几步之遥的邱欢,轻声问:“你明日还会再来吗?” 邱欢漫不经心地道:“或许。” 听到她的回答,猫儿微微失落,他不再多语,只一路小跑地跑进了桃林,随后爬墙离开了。 这不过一个任务,没必要学着原主把猫儿收做男宠,更何况他现在过得也不错。 想到快活宫里有好几个身手不错的,邱欢便将他们都派去了猫儿身边,替她随时照看着。不过还有一件事……邱欢稍作一想,又指了另一个人去查一查猫儿的身份。 余下的日子过得安宁。 邱欢自继承了原主的那一身武功以来,便一直摸索着白贺教给原主的那一部功法。记得白贺说过,这是快活宫祖传下来的功法,取名也言简意赅,快活功。或许是应了快活这两个字,那些祖宗随性而为,内容写得极其随意,想到什么便加什么进去。后来内容越加越多,到白贺这一任宫主,快活功已然到了二十八层。 邱欢空有记忆,没原主的经验,只能重新练起。好在有原主的底子在,再加上内容虽多却不乱,练起来也别样地顺畅。不到半个月,她就摸到了第七层的门槛。 她一心在这上面,不知不觉把猫儿那边的事情给疏忽了。直到某一日,她派去猫儿身边的一个手下谁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道是下人房那边突然起了争执,邱欢派去的人一个没注意,矛盾中心的猫儿就被人砸破了脑袋。 听到这个消息,邱欢的呼吸一滞,一股躁动在心头升起。她敛下了眼里的暗色,一手重重地揉按着突突作疼的太阳穴,一边压抑住不属于自己的暴躁情绪,声音缓缓:“齐长川现在何处?” “三长老此刻在药庐。” 邱欢道:“先把他送去齐长川那边,我随后便到。” 至于另外那几个伤人的家伙,邱欢无力挥了挥手,让手下去处置了。等他离开,邱欢才止不住疲累地松下身子,靠向了身后的椅背。刚才为了压抑原主的情绪,实在耗费了她不少的心力。 才刚提到猫儿受伤,邱欢都还没来得及想自己的任务是不是要失败了,原主残留的本能反应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这种让别人控制的感觉并不好。 邱欢皱了皱眉,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了一圈,待到疲累感少了一些,邱欢才起身朝药庐走去。 药庐在一个偏僻小山谷里,那里离快活宫的范围有一段距离,平日鲜少人去。药庐的主人齐长川也乐得自在,自己在那边开辟出一片地,悠悠闲闲地种起了药草,几乎忘了自己是快活宫三长老的身份。 说起这齐长川,他还是有些来头的,在原主第一次走进快活宫时,他就是这里的三长老,拥有一身高超的医术。不过,他虽然挂着个三长老的名号,他人一直窝在这片山谷里不问世事,与外人交流甚少,就如同一个借居此处的客人一般。他与世无争,又算不上是谁的人,原主便把他留了下来,任由他去了。 邱欢到达药庐的时候,有两个手下老老实实地在药庐外的竹篱笆守着。她径直走进药庐,一眼过去,就看见一名白衣青年正在给猫儿包扎伤口。那一层白色的纱布刚刚覆上去,很快就浸染了一层猩红,晕痕越扩越大,可见伤势有些严重。 但见齐长川的神色淡然,邱欢也放下心来。他很快处理完猫儿的伤口,随后转身走进偏房。那儿是一个药房,一个个柜子排列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