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她颜色好》 1.拂冬 才下了一场雨,屋子里潮潮的,帐子被风轻轻吹起,露出床榻上熟睡的美人。 王拂冬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下去,但很快就有人来叫她。 “冬姐儿快醒醒,该起了。” 似云撩开纱帐,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睡着的四小姐。 今日二少爷回府,不能让人再睡过头。 听到她的话,床榻上那团被子微微隆起,从里面慢慢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王拂冬坐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照着似云的话举手抬腿,换好了衣服才总算回过神。 衣袖被轻轻拉了拉,似云抬起眼睛,果然是王拂冬正看着她。 朝着人笑了笑,似云轻声向她解释:“是二少爷要回来,姐儿不是一直想着二少爷?大小姐也会来看看,大约过几天再走。” 她的话一说完,床榻上的王拂冬立刻就要爬下去,似云一面笑一面去拦她。 “可小心些!好不容易能出去一回的。” 似云拉着人坐下,拿了梳子替王拂冬梳头:“如雨去喊水了,咱们今日可要好好打扮打扮,叫大小姐看了也安心些。” 去年大小姐嫁了人,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二少爷又出门求学,只剩下四小姐一个人。二房的三小姐和她不对付,四小姐又不能说话,遇上了只有生闷气的份。因此渐渐地,王拂冬就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见人了。 似云看了着急,好在秋贡之前,二少爷来信说要回家一趟,不日便可抵达,她总算松一口气。 珠帘被打起,如雨和端水的小丫鬟一同进来,她看见王拂冬已经乖乖坐在凳子上,就知道一定是似云说了话了。 “姐儿醒了?” 如雨笑着走过去,王拂冬听到动静回过头,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抬起,露出湿漉漉一双眼睛。 似云为她编发,王拂冬还没有这样隆重地装扮过,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又涌上来。 如雨看了一眼似云手上繁复的发髻,忍不住开口:“弄成这样做什么?又不是去相人。” 手心的头发打个旋儿,似云把一枚珍珠别上,转过头睨她一眼。 “咱们姐儿生的美,不用去相,都有人上门争着来抢呢!” “哎呦!”如雨连忙叫了一声,伸手要去捂似云的嘴,“你皮痒了!在姐儿面前说这种话!” 似云放下手里已经成型的发髻,笑嘻嘻躲了开去。 王拂冬不懂她们的话,但是看两个人笑的开心,也忍不住趴在梳妆台上笑起来。 不过笑到一半她就皱起了眉毛。 手扶着珠钗,王拂冬动了动脖子,觉得今天这个头梳的重的要命。 但是似云没有给她表达的机会,如雨替她净面穿衣服,怕赶不及去接人,叫小丫鬟快些把四小姐的粥晾温,好叫她立刻就可以喝。 结果王拂冬吃了半碗粥就吃不下,她捂着肚子只想快点去见哥哥。 如雨当机立断,叫小丫鬟怀里揣了几块糕,然后就带着王拂冬出了门。 她们要去城外迎人,大概到中午才能回来。 屋子里于是只剩下似云。 她如往常一样,在王拂冬的床榻上撒了几把茉莉百合,点起熏香又解开帐子盖好。 小丫鬟在外面簌簌扫着地,似云拿着针往头发上抹了几下,垂着头继续绣王拂冬的寝衣。 但一直等到傍晚,王拂冬都没有回来。 派去前院打听的人还没有消息,一个小丫鬟上来问她要不要准备晚饭。 各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没什么事是不在一起用饭的。 似云啐她一口,骂她没有眼力见:“今日二少爷回府,人都等着聚呢!偏你要自己独份,还不快滚出去!” 小丫鬟哭哭啼啼跑出屋子。 把人赶走,似云捏紧了手,她的心很乱,想着去城郊不过半柱香工夫,哪怕王家倾巢而出,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还来不及细想,院门就吵吵嚷嚷进了人。 王拂妍一脸怒意,身后浩浩荡荡,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她,直往王拂冬的屋子而来。 几个阻拦的小丫鬟都被她的人打开,似云连忙赶上去阻止。 “三小姐。”她客客气气行一个礼,不动声色把那个被人推开的小丫鬟藏在身后。 “不知道三小姐来我们四小姐的屋子,有什么要事?” 王拂冬虽然不会讲话,但她乖巧娇弱,很得王老太太的疼爱。大小姐和二少爷与她同胞所出,一个嫁去邻州当了知州夫人,一个参考春闱,鲜衣怒马。 所以王拂妍再怎么不喜欢王拂冬,她也没有办法越到王拂冬头上去。 王拂妍当然听懂似云的意思,不过她突然就不那么生气,只是慢慢打量这个丫鬟,然后冷哼一声。 “王拂冬还没有回来?” 似云笑着低下头:“蒙三小姐惦记,正是二少爷回来,四小姐便出去迎人了。” “啧啧啧。”王拂妍突然凑过来,“我记得,好像一直是你给那个丫头打扮的?” 似云懵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王拂妍提起这个。 但是王拂妍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回答,她微微仰着头,好像自言自语:“如雨掌外务,你管内事,没错了……” 她笑了一下,是真心实意的祝贺。 “恭喜啊,你把那丫头打扮的天仙似的,现在好了,和二哥一起回来的魏王殿下,就是那个老摄政王的儿子,你知道?他看上你们家四小姐了,所以王拂冬到现在都没回来。” 王拂妍说的很是解气,看着面前这个丫鬟因为她的话,神色变得逐渐恍惚。 “等着,今日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说不准魏王殿下心猿意马,直接就将人带去京城魏王府了呢!” 王拂妍临走时充满神气,她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心满意足从王拂冬的院子离开,留下瑟瑟发抖的几个小丫鬟,还有被她两三句就震住的似云。 像是为了验证王拂妍的话,去前院打听的婆子终于回来,哆哆嗦嗦告诉似云,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说四小姐因为貌美被人看上,等二少爷回京就要嫁走。 “哪有这么急的事……”似云头昏眼花,身后的小丫鬟哭着来扶她。 她们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看似云一脸茫然又手足无措,全被吓坏了。 被安置在圈椅里的似云,只觉得浑身滚烫又好像首足冰冷。没有哪家姑娘会这样随随便便嫁人,还说等二少爷回京就行礼,二少爷不过还家几日,难道四小姐也几日后就要出嫁么? 除非是,除非是——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就从椅子上摔了出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似云意识回笼,立刻就要冲出去找人。 “做什么!” 耳边炸了一个声音,似云扶着床柱,眼神恍惚看向如雨。 如雨摔下汤碗,眼睛还是红的:“一个个的都不让我放心!你既醒了就自己喝,我还要去看着姐儿,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似云连忙拉着她,嗓子发紧差点出不来声音:“姐儿出了什么事?” 如雨抹一把眼睛:“安安心,老太太都去求人了,不会让姐儿嫁给那种、那种——” 她说不下去了。 撑着的手臂一软,似云又跌回了床。 如雨没再管她,叫来小丫鬟看着,自己又赶去王拂冬的屋子。 整个屋子能找来的灯都点上了,老太太走时王拂冬还是好的,乖乖巧巧还去摸老太太的头发安慰她。 老太太放下一点心,她年纪大不能熬,总算被孙子孙女劝着回去了。 之后也还是好的,王拂礼毕竟不能在妹妹的屋子久待,他坐了一会儿就去前面想办法,留下王拂宁守着。 结果等熄了灯就不好起来。 王拂宁最先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她并不完全知道发生什么,王拂冬也说不出来,大家缄口不言,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据说是回来时出的事。 * 王拂礼还家探亲,遇上魏王游玩,邀他结伴一起。两个人到了城门,正好迎上王家来接的人。 体恤老太太的身子,王拂礼特意嘱咐不用来迎,又说妹妹体弱,也不要来。但是王拂冬很久没有见到哥哥姐姐,去老太太面前撒娇,老太太耐不住,答应她由如雨陪着,一同出了城。 马车小窗帘被牢牢钉住,怕有风吹起,王拂冬偷偷抠了好几回都没有成功,垂头丧气回了座位。 如雨看着好笑,替她理了理鬓发宽慰她:“很快就好了,到时候叫二少爷扶您下去。” 王拂礼总是不放心仆人,若他可以着手妹妹的事,旁的人就很少用上。兄妹俩近月接触甚少,听到这话,王拂冬又期待起来。 所以等看到有人从外面掀开帘子,王拂冬瞧也不瞧,欢欢喜喜露出笑,一下子就扑到了来人怀里。 “殿下——” 但是哥哥的声音在更前面的地方。 王拂冬面带犹豫抬起头,终于看清楚被她抱住的是谁。 不是哥哥。 一身竹根青袍子的年轻男人,顺势低下头,对着投怀送抱的美人抬一下眉毛,顶上的金冠于是流转一阵光。 “哟,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儿?” 2.丝巾 原本不该耽搁,但王拂礼不放心妹妹,叫人在城郊停了一会儿,自己弯腰进了妹妹的马车。 如雨正在安慰她,看到二少爷上来,默默止了话。 王拂冬当然也看到哥哥,她蹙着眉神情严肃,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天真无虑模样。 他们三人母亲早亡,父亲又长年奔波在外,所以妹妹是跟着他与大姐还有老太太长起来的。 王拂冬生来不能说话,老太太怜爱,也不多教她学什么,针线都甚少拿过,完完全全是幼弱娇憨的深闺小姐。 她不懂人情世故,也不能说话替自己辩驳,所以只遇到王拂妍就束手无策,不敢找老太太怕她动气,每回都缩在他和王拂宁的怀里,别过脸不去看得意洋洋的王拂妍。 就算这样,她也隐约知道自己今日做错了事。 “冬姐儿。” 王拂礼矮身过去张开手,王拂冬立刻就躲进了他的怀抱。 马车里香气袅袅,王拂礼轻轻替妹妹拭去泪珠:“没事了,冬儿不怕。” 王拂冬窝在哥哥怀里,手拉着他的衣袖,偶尔抽泣一下。 她还记得那个男人身上风尘仆仆,也记得他的手心贴在自己后背,不让自己逃开。被他一拦,所有人都看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抱上一个陌生男人。 她不用做人了。 牵着王拂礼的袖子摇了摇,王拂冬满面泪水对上哥哥的眼睛,王拂礼眉头轻皱:“没事,冬儿还小,不怕他。” 如雨闻言,微微抬起眼睛。 王拂礼很快就下去了,他掀起衣袍跨上马,打算先把魏王送去落脚的客栈。 马蹄得得,魏骐也拉着缰绳,王拂礼落下一些,两人身后跟着伺候的仆从,还有王家来接的人。 一路皆沉默,在安顿车马的时候,魏骐也舔了舔牙齿,回身望向被扶着走下马车的美人。 是他提议的,王拂礼不好拒绝,于是一众人都陪着魏骐也先用饭,然后再返家。 客栈里的人都被赶走,大家知道是魏王的动作,发不了火,忍气吞声一个接一个出了门。 如雨一直护着王拂冬,旁边围了小丫鬟,她让王拂冬低下头,不要让人看见。 才走上楼梯,就有一个下人赶过来,说二少爷找她,让她快些过去。 确实是王拂礼身边伺候的人,如雨问他什么事,对方回不清楚,只知道和四小姐有关。 如雨心里咯噔一下,叫小丫鬟看好王拂冬,自己跟着人快步走了。 她心里是有打算的,以为是二少爷担心冬姐儿,所以急不可耐要找她去。而拨给王拂冬的屋子离楼梯不过两三步,小丫鬟簇拥着她,也不会出什么事。 * “不知道……奴婢、奴婢扶着小姐上楼,然后有人跑过来,说、说是来不及出去的客人,我们一个错眼,就、就让小姐丢了!” 如雨跪在地上,听另一边抖抖索索的小丫鬟们回禀当时的情况,心已经凉了大半。 派了人悄悄去找,王拂礼坐在桌边,手捏成拳头,额上凸起青筋。 “去,请魏王来,说拂礼有事相询。” 领了命的下人跑去外面,如雨滴下汗,不敢抬起头。 冬姐儿不会说话,也少有出声,要是她被人掳走,根本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王拂礼慢慢闭上了眼睛。 * 屋子里关了窗,闷闷的透不过气,王拂冬抓着腰上的丝巾,泪汪汪看着先前那个年轻男人走近。 魏骐也撩起衣摆坐在床边,他掸了掸袖子,笑眯眯开口:“你叫什么名儿?” 美人往后缩了一点,眼睛抬起,悄悄望了他一眼。 没得到回应,但魏骐也一点都不生气,他打量她一番,问道:“你是王拂礼的妹妹?” 还是静默。 魏骐也皱起眉:“这么不想跟本王讲话?” 他伸直双臂,整个人往后仰倒,果然就看见美人要往外逃。 一个翻身将人压下,魏骐也两只手搂住美人的腰,轻轻往中间拢了拢。 “魏王好细腰。” 他一面笑,一面把脸凑过去,鼻尖闻到一阵香气。 盘的头发全乱了,王拂冬看着男人抽了自己的丝巾出去,塞进怀里,然后弯腰来拉她。 她缩回去还是被揽了起来,男人看着她在地上站直身子,然后松开手。 “去。” 背上被轻轻推了一把,王拂冬走了几步没有受到阻拦,她立刻拉开屋门往外跑去。 一眼都不敢往回瞧。 来寻的人在拐角处找到了她,带她回了屋,如雨替她梳好头发抚平衣领,一句话都没有说。 王拂礼等妹妹收拾好之后才进去,他的脊背满是热气,一直传到头顶,恨不得立刻就出去杀人。 魏王向他求亲,要娶他的妹妹做侧妃。 坐在镜子前的美人似有感应,朝着他转过了身。 王拂礼快步走上去,克制住自己,伸手按在在妹妹的头发上。 “是哥哥不好。” 王拂冬睁一下眼睛,然后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回府之后兵荒马乱,魏王的动作更快,已经找了知州来说合,不日便要上门提亲。 得知消息的老太太两眼昏花,差点就晕过去。王拂妍也知道了这回事,没有想到王拂冬这个小哑巴会有这样的好运,她怒气冲冲带着人去了王拂冬的院子,但看到似云她就突然想通。 魏王这个名号震天下的时候,还是快十年前。彼时魏霖川才登基,又先天多病,摄政王于是掌权。在大家都觉得皇位要换人的时候,魏霖川先发制人,在宴席上擒王释权,把人赶去封地。后来魏骐也袭了王位,但是声势早不如前,不过挂个名。 而且据传魏王府上多美妾,看王拂冬那副样子,就知道她翻不起什么大浪。 王拂妍呼出一口气,觉得之前的自己真是蠢极了。 * 熏香炉逸出白烟,魏骐也坐在屋子里,他一大早就去了王家府上,把那一道旨意亮出来的时候,王拂礼脸上震怒又不得不忍下的表情,让他难得觉得,这桩事还是有点乐子可寻的。 而且,——王拂冬吗?魏骐也垂下眼帘,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沿,想起她毫无防备扑进自己怀里的模样,甜蜜的香气好像还在周身环绕,他的心居然开始乱跳。 喝了一口茶,魏骐也看上去表情没什么变化,问底下进来回话的人:“找着了吗?” 立在屋子当中的人行一个礼:“都找着了,还催了一催,有陛下的旨意在,王善施也不敢故意耽搁。” 他派了人去寻他的未来岳父,明里暗里给人施压,让王家只能把人送到他府上。 “但是殿下这样,是不是与老王爷的想法有些出入……”底下站着的人不敢明说,魏王咄咄逼人,简直把王家追的没了退路。 魏骐也晲他一眼,语气没了耐性:“我自有主张。” 回话的人踌躇几下,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 望冬苑里人头攒动,才送走的大夫又被请了回来,紧赶慢赶去为四小姐诊脉。 王拂宁喂妹妹喝下一碗药,看她闭上眼睛总算睡熟过去,起身撤下帘子,叫小丫鬟留一盏灯,然后才出了屋子。 如雨似云都赶了过来,默不作声守在廊下。 院子里站了一个人,手背在身后来回疾走。 “魏王这样明目张胆!” 王拂礼一拳击在石桌,在上面蹭出一点血丝。 没有露面,但是托人送来一条丝巾,说是王家幼女相赠,两人一见钟情,望老太太割爱。 王拂宁微微皱眉,抬起眼睛看着弟弟:“魏王确实欺人太甚,但你也不可如此。” 王家世代经商,家中富足却没有权势。而王拂礼才参加春闱,根本惹不起魏王这样的贵胄。 “我看了冬儿,身上也没有……”王拂宁顿一下,眼睛转向留了灯的小窗,“只要冬儿平安,别的事都好说。” 王拂礼不敢置信:“难道要将冬儿送去给他做小妾?” 王拂宁收回目光,对弟弟的反应很不赞同:“自然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是老太太都束手无策,魏王又把冬儿的丝巾送到我们面前——” “或许我们可以把冬儿送到庄子上藏起来,等魏王走了……” “拂礼!”王拂宁拦下他的话,“你越来越失分寸了。” 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弟弟,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 王拂礼根本来不及想对策,第二日,赐婚的旨意就到了王家。 魏王连夜赶去京城,向陛下求来金口玉言,以显他的心诚。王家于是再也推阻不了,只等着二房老爷回来,就要将王拂冬抬去魏王府。 * 纱窗轻启,望冬苑静悄悄,丫鬟轻手轻脚在外面做事,王拂冬靠在如雨怀里昏昏欲睡。 二老爷来了信,三四日即可返家,等着赶上小女儿出嫁。事情突然,老太太也没了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小的孙女,就这样成了魏王侧妃。 如雨轻轻把人放下,一沾床,王拂冬有所感觉,慢吞吞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熟睡过去。 耳旁是美人呼吸绵长,珠帘从外面被打起,如雨连忙站起身,对着进来的王拂宁行礼。 “大小姐。” 王拂宁冲她点头:“冬儿睡了?” “才睡下,等醒还得一阵子,大小姐可有什么事么?” 王拂宁摇摇头:“你下去,等冬儿醒了,我再和她说话。” 如雨于是朝屋外走去,看着王拂宁的丫鬟抱着一个木匣,和她擦肩而过。 3.珍珠发钗 风吹起纱帐,躲在被子旁边的美人,伸出手抓了抓脸,又继续睡过去。 王拂宁看着妹妹在梦中睡的无知无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别的办法,圣旨一下,王家就失去后路,而王拂礼的反应又让她担心。父亲已经在路上,但他回来也没有用处,王拂冬还是要嫁出去。 叫丫鬟放下东西,王拂宁坐在床边,一个人守着妹妹午睡。 安神香的味道逐渐淡去,连王拂宁都差点闭上眼睛的时候,床上的美人终于微微动了动。 “冬儿?” 王拂宁才一出声,怀里就钻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头。 “哎哟!”她笑着去摸王拂冬的头发,柔软顺滑类丝绸,“可吃药了?” 王拂冬点了点头。 “坐好,姐姐有话同你说。”扶着她的手臂,王拂宁自己换了个姿势坐着。 而王拂冬揉了揉眼睛,把碎发都抹到耳后,露出整张睡的微红的脸,冲着姐姐笑。 眼眶被她弄的带了水雾,额头印出一道红痕,但因为她的美貌,这一切都变成锦上添花。 王拂宁压下心里酸涩,爱怜地去摸妹妹的手臂:“你还记得前日遇见的魏王殿下吗?” 王拂冬歪过头,轻轻皱起眉毛。 “不说他,”王拂宁把人揽在怀里,眼睛望向窗外,“冬儿不是一直想去京城玩?等父亲回来,我们陪冬儿一起去好不好?” 怀里的人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桩事,”王拂宁声音发涩,头顶涌上热气,“姐姐要先让你知道……” 她的眼睛终于转到木匣上。 * “还没好么?” 似云从屏风后探出头,如雨毫不客气把她的脸挡了回去。 “等着。” “可别玩水了,一会儿收拾的人还不是我!”似云嘀嘀咕咕,拿着王拂冬换下的衣服又走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才从里面走出人,如雨扶着人出来,王拂冬的头发还是湿的,小丫鬟连忙递上巾帕。 “熏笼烧了吗?” “已经候着了。” 如雨点点头,用帕子包住王拂冬的发尾:“姐儿往前走,小心些。” 把头发烘干之后才让她上床,如雨看着似云和王拂冬闹了一会儿,回身让人悄悄点了安神香,然后叫似云出来。 “什么……”似云目瞪口呆,“怎么会……”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我们跟着过去,她不放心。”如雨看着屋檐下亮起的灯笼,语气平静,“我们从小陪着姐儿长大,总该多护着她。” 似云默了一会儿,从屋子里透出一点光,是为王拂冬留的灯。 “我知道了。” * 王拂冬隐隐觉得周围的人都变了。 她坐在床沿,看着似云蹲下去为她穿鞋,如雨身后跟着端来水的小丫鬟,然后两个人替她换好衣服,理好裙摆。 似云找了一只珍珠钗出来,衣袖于是被人摇了摇。 低下头是一脸疑惑的王拂冬。 “是二老爷回来了,”似云向她解释,“姐儿不是最喜欢这只钗?” 王拂冬果然露出笑,乖乖低下眼睛。 似云松了一口气,继续绕她的头发。 一直安安静静的美人,在似云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王善施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然后才去了望冬苑。已经入夏,他擦了擦额头,脊背热气蒸腾。 小丫鬟送上热茶,王拂宁坐在妹妹身边,听着父亲叮嘱妹妹,不论如何都要顺着魏王,不可娇纵,也不能像家中这样脾气。 王拂冬睁大眼睛,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姐姐。 但王拂宁什么话都没有说。 * 十天很快过去,王拂礼拼尽全力都没能再看到妹妹一眼,王拂宁回了老太太,怕他耽搁念书,在第三日的时候将他赶去了京城。 “我是为了你好。”王拂宁屏退下人,四周是王拂礼的行李,他马上就要上路。 王拂礼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默不作声。 走过去坐下,王拂宁没有理会弟弟的态度:“总归都是去京城,到时候你也能观礼。” 王拂礼继续沉默。 王拂宁受不了他这副样子:“你能不能说句话,难道你也像冬儿一样——” “哑巴吗?” 王拂礼冷哼一声,看着王拂宁因为他的话,立刻就从椅子上站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冬儿天生哑疾,心性幼小,以后不好嫁人拖累了你。现在好了,天下掉下个魏王侧妃的位置,可不是要好好抓住么?” 他说的又轻又快,要把王拂宁钉死在卖妹求荣四个字上。 指尖轻颤,王拂宁抬起下颌:“我知道你听不进我的话,但此事已定,你不要再生事端。” 她说完就走了,无法去看见弟弟眼里的恨意。 摆在妹妹面前的两条路,她哪一条都舍不得让她走,可是现在看拂礼的样子,她实在不放心他能够照顾好妹妹。 * 屋子里丫鬟们各做各的事,王拂冬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她站在窗子面前,伸手想去推开。 “姐儿别动!”如雨连忙拦下她,“先坐着,一会儿有人来。” 王拂冬侧过一点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雨也说不清,她只知道是王府的人来看。昨日京城来了人,大小姐出面接待,议定下来,左右就这几日工夫,四小姐一定要进魏王府去。 王拂冬还在表达疑惑,如雨趁势把人拉过来:“坐着。” 似云很快就进来了,她神色不似往日,在王拂冬笑着跑过去的时候,低眉敛目拦住了她。 “姐儿,这是孙嬷嬷,她要为我们姐儿看看。” 似云转了一点身子,露出后面满脸笑容的老妇人和几个陌生女人。 王拂冬拉着似云的手,往后藏了一步。 如雨来扶她,王拂冬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神色焦急。 “大小姐在外面等着,姐儿不怕,没事的。一会儿孙嬷嬷叫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似云安慰她,又想和孙嬷嬷打商量,“能让奴婢留下陪姐儿么?姐儿从未离开过奴婢。” 孙嬷嬷看见王拂冬害怕的模样,心里已经懂了,还为这个小姑娘叹了一口气,但规矩如此,她也不能改。 似云看着人摇了摇头,如雨被王拂冬拉住手,两个人都很沮丧。 但也不能不走,最后是如雨狠心抽回手,挽住似云的手臂,带着她一同出了房。 王拂宁坐在桌边,杯子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她低头看着地上,四周静悄悄,没有任何声响。 房门终于被打开,王拂宁立刻站起身。单手扶在桌面,她立了一会儿冷静下来,抚平衣襟皱褶,然后才走上前。 “孙嬷嬷。” 面容和蔼的孙嬷嬷向她行一个礼:“好着呢,只是不知姑娘声音是如何,不过殿下不嫌,我们也就放过。” 王拂宁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她送走孙嬷嬷和她带来的丫鬟,双腿沉重不可挪动,但她还是要进去。 如雨坐在床边,似云捧了满手亮晶晶的首饰玩意儿,都是平日里王拂冬最喜欢的,可是现在她视而不见,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姐儿快出来,可别闷着了——” 没有任何反应,似云弯着腰,无可奈何与如雨对视一眼。 王拂宁快步走到跟前:“都下去,我陪冬儿说说话。” 被角拉开一点,王拂冬从里面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是姐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躲了回去。 她不明白那个孙嬷嬷为什么要对她做那种事,但是她从心底里觉得羞耻,下意识不想让任何人再看见自己。 王拂宁伸出手,隔着被子摸妹妹的头发,她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姐姐说过,不管冬儿遇到什么,姐姐都会一直陪着冬儿。这次是姐姐不好,让冬儿受委屈了。” 她不清楚孙嬷嬷会怎么检查一个即将成为皇室侧妃的女人,但也知道必然是难以启齿的过程,何况是冬儿这样。 王拂宁拉了拉被子:“冬儿不要不理姐姐好么?” 王拂冬一只手拉紧被子,一只手捂着耳朵,她听见了姐姐的话,鼻尖冒出一点酸意,总算慢慢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脊背上是王拂宁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王拂冬被姐姐抱在怀里,手搂着她的脖子,又找到了让她安心的感觉。 但是她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从王拂宁怀里坐起,王拂冬拉了拉她的衣袖。 “怎么了?” 不过王拂冬表达不出来,她的世界没有魏王,也没有父亲说的侧妃,更没有“以后兄姊不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妹妹焦急模样,王拂宁试探着问了一句:“是魏王吗?” 王拂冬立刻点头。 心突地一跳,王拂宁居然奇异地松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还记得你的姐夫吗?”王拂宁看着妹妹的眼睛,打算让她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拂冬想了一会儿,然后抿着嘴巴对姐姐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那天家里到处是红色,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告诉她大小姐要出嫁了。但她没有别人那么开心,因为从此之后,姐姐就很少再回来她的身边。 “姐夫是姐姐的夫君,是姐姐要陪伴一生的人。” 王拂宁看明白妹妹的失落,她拉起妹妹的手紧紧握住,还不能完全接受,妹妹就要这样懵懂无辜嫁为人妇。 “冬儿也会有自己的夫君。” 听到姐姐的话,王拂冬只是惊讶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但是姐姐的神色让她有点不安,王拂冬抬起另外一只手,在王拂宁的注视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耳朵,很快又摸了摸头发。 王拂宁一面笑又一面忍不住落泪:“不一样的。哥哥姐姐不能陪你一辈子,如雨似云也不是。” 王拂冬不能理解姐姐的意思,没有人跟她说过还有这种事。她飞快地眨着眼睛,眉毛轻轻皱起,努力去摇姐姐的手臂。 “是魏王。”姐姐终于给了她回答,“要陪冬儿过一辈子的夫君,是魏王。” 4.百子千孙帐 第二日就是昏礼,前一天王家忙的不可开交。红色的灯笼又被挂起来,望冬苑的窗子器皿上,被仔仔细细贴了囍字。王拂冬的嫁衣是老太太去准备的,华贵精致,连王拂妍都忍不住望了好几眼。 到了晚上声响渐息,王拂宁支使人关了门窗,在妹妹的床榻坐下。 只剩她和妹妹两人,王拂宁摊开掌心,王拂冬把手轻轻放了上去,然后靠在她的怀里。 摸了摸妹妹的发顶,王拂宁搂紧她的肩膀:“冬儿还记得前几日魏王府派来的孙嬷嬷么?” 王拂冬抬起一点头,然后用力摇了摇。 王拂宁无可奈何:“这可不好。” 虽然听了她的话,明白原来自己也是要嫁人的,但王拂冬还是有隐隐的抵触,对于有关魏王的话,她都假装听不见。王拂宁揉着妹妹的手,其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何况是妹妹。 “我们母亲走的早,冬儿从小就是跟着老太太和我长大——” 只说了一句,怀里的人就不安分起来,转过脸对着她摸了摸嘴唇。 王拂宁失笑:“好,还有哥哥。” 不过她很快又严肃起来:“但这件事哥哥也不能跟冬儿说,只能由姐姐来告诉冬儿。” 王拂冬皱着眉毛,她低下眼睛玩自己的指头,不明白有什么好说的。 王拂宁看着妹妹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表示不满。她于是伸出手捏了捏王拂冬的鼻子:“可要听好了,姐姐不希望你明日吃苦……” 话说了一半,王拂宁就说不下去,她叹一口气:“用不上才好。” 但是不能不继续,王拂宁扶正了歪在她身上的美人,和她面对面坐着。 沐浴完后,王拂冬的头发就全散了下来,她穿着雪白寝衣,胸脯微微鼓起,恰好被柔软的长发遮住。 王拂宁的手按在妹妹的衣服系带上,她一面轻轻拉开,一面对着王拂冬说话。 “现在姐姐要做的,是明日魏王也要对冬儿做的事……” 但是王拂冬立刻就躲开,抱着散掉的衣襟退到一边的帐子后面。 “冬儿不要怕。”王拂宁连忙去拉回来,她对着明显抵触的美人露出安抚的笑,“想着是姐姐就好了。冬儿小时,姐姐还为冬儿洗过身子,冬儿忘了吗?” 王拂冬犹犹豫豫被姐姐拉过去,里面藕粉的肚兜就藏不住。 王拂宁收回目光,她努力平稳心跳,无视妹妹袒露出来的艳色风光。 蜡烛烧了一半,王拂冬低下头,看姐姐为自己拢好衣服,又急忙跑下床去。 茶壶嘴磕在杯子边的动静。 心绪拉扯,王拂宁喝了满口凉茶才终于平静下来。她慢慢坐在凳子上,妹妹的美貌连自己看了都心颤,魏王又该如何呢? 可妹妹不能说话,也不知如何御下人情通达。是她们把冬儿养成了这幅样子,宠她爱她,待她如蒙童,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天。 叹了口气,王拂宁逐渐觉得前途茫然起来。 * 和姐姐睡做一处,天还未亮王拂冬就被叫醒,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晕头转向任人摆布。 头上被戴了沉重的金冠,手腕脖颈上的宝石熠熠生辉,衣服隆重繁复,她连路都走不动,全靠如雨似云扶着,被她们带着出了望冬苑。 眼前都是红色,轿子走了很久,然后又是乱七八糟一堆事,等到最后坐下,王拂冬已经昏昏欲睡完全没了力气。 魏王的洞房无人敢闹,宾客散尽,胡管事扶着醉醺醺的新郎官进了宝瑄阁的院门。 似云一脸怒意无处藏,最后是如雨下了令,让人叫热水端醒酒汤。 王拂冬已经靠在床柱睡着,似云轻轻喊醒她,要为她卸妆换衣。 “盖头还没有掀……” 如雨皱着眉头,但是她没再说什么,看着似云把王拂冬头上的东西都拿下来,然后她走上前,扶起闭着眼睛的美人,搂着她去了净房。 铺好的新床给了醉昏过去的魏王,王拂冬被安置在暖阁里,似云陪着她一起睡。 如雨替两人撤下帐子,又忍不住唠叨了一句:“早些睡,明儿还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呢!” 似云朝着她挥了挥手:“快去,我们很快就睡好了。” 像是附和她的话,王拂冬睁大眼睛,乌黑晶亮的眸子对着如雨,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似云的分寸,如雨也没有多留,看人睡下,吹熄灯,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后半夜被一阵求饶惊醒,如雨蓦地睁眼,头顶帐子岿然不动,窗子外面还是黑的。她仔细听了听,真的是里面传来的动静。 急忙披好衣服,如雨扑向帘子,跪在已经醒来的魏王面前。 “殿下饶命!似云从小与夫人一起长大,要是似云出了事,夫人也一定伤心。求殿下看在夫人面上,饶了她一命!” 魏骐也沉着一张脸,才醒过来的他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形成天然的压迫。 而他新得来的侧妃,虽然被他的表现吓得瑟瑟发抖,却努力抱着那个丫鬟不肯撒手。 王拂冬的心里一片混乱,她睡的好好的,突然有人来摸她的脸,她觉得痒,翻了个身继续入眠。 但那只手不依不饶,从她的眼睛一直摸到嘴唇。 是似云吗? 王拂冬皱了一下鼻子,眼前就蒙上一片黑影。而身上被子微微拉扯,似云已经跌下去跪在地上。 黑影跟着似云的声音离去,王拂冬转过身睁开眼睛,就看见原本睡在里间的魏骐也,已经站在了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她。 “魏王殿下……”似云没想到魏王会这么早就醒,她的手指紧紧抠在地面,“奴婢这就去叫人……” “叫人?”魏骐也的目光终于从王拂冬身上移开,他笑了一声,“叫人做什么?” 好像真心实意发问。 似云的额头还贴在地砖,又冰又硬,她的喉咙发涩,流淌出的声音也艰难万分:“奴婢该死,没有时刻注意殿下,尽心服侍。” “你是该死。”收敛起笑意的魏王,又恢复到先前的样子,眼睛黑沉无光,低着头看跪趴在地的丫鬟,他的酒气未散,脊背开始慢慢涌起一层热。 王拂冬坐在床上,她的睡意被魏骐也的话驱个干净,连忙掀开被子从上面爬下来,又抱住了似云的肩膀轻轻摇了摇。 没有听到魏王接下来的话,而王拂冬已经从床上下来,似云第一反应就是要推开人,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姐儿在魏王那里惹嫌。 但她还没有动作,如雨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撞开珠帘进来求情。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只有魏骐也站着,床榻边的小灯照出一片光,除此之外就看不到别的。 如雨似云低垂着头,而王拂冬抱着人不知所措。 似云惹人生气了。 王拂冬一直知道自己不能说话,许多事她就讨不了巧,好在有哥哥姐姐,还有疼她的老太太,所以有时候她不能说话也没什么。 但现在不行。 她从似云身上松开一只手,抬起眼睛,然后朝着魏骐也的外衣下摆伸过去。 她想求他放过似云。 可是她的手还没有碰上,魏骐也就突然弯下.身,然后把人抱了过去。 肩膀上的手臂突然被拉走,似云下意识抬起头。 王拂冬已经回过头,她从床上跑下来没有穿鞋,光裸的两只脚乱踩了几下,被迫半悬在空中。 她的脸转过去,看着似云与自己对视,她好像想伸出手来抓自己,但是最后还是放弃。 腰上被环了一只手臂无法挣脱,王拂冬的脑袋又转回去,魏骐也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可怕,他又变回那个不可一世的魏王殿下。 他对着惊慌无辜的新嫁娘露出笑:“你想要本王放过她?” 王拂冬的手下意识隔在自己与魏骐也之间,她听到话,犹豫着点了点头。 而魏骐也突然凑过来,在她的脸侧轻轻一嗅。 “如果能伺候的本王高兴,那就饶了她,怎么样?” 男人在她耳朵旁边慢慢说话,带着一点未散的醉意。王拂冬微微躲开,但立刻就被把住侧脸转回去。 呼吸就在咫尺间,王拂冬不敢眨眼不敢乱动,她咬了一下嘴巴,觉得心跳的砰砰响。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抬了一下眉毛,原本扶在她脊背上的手掌用力,她整个人被贴过去靠在男人胸膛,同时屁股上托了一只手,把她托高。 如雨跪在地上,一直到脚步声突然响起又慢慢消失。她松了口气,抬起头就瞥见王拂冬消失在珠帘后面的脸。 带着无措与不安,王拂冬几乎要从魏骐也的肩膀掉下来,她的手臂紧紧抱住魏骐也的脖子,又忍不住想伸出来。 向她求救。 下意识要起身,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一边的似云已经开始抹眼睛,而如雨缩回小腿,缓缓坐在了地上,她向窗外看去,雾蒙蒙晃着几盏灯。 离天亮还要很久。 新房里的一切都是红通通的,龙凤烛勤勤恳恳烧着,原本的床帷换成百子千孙帐,十几个绣娘连夜赶工才终于做了出来。 身边没有伺候的人,王拂冬被扔在了床上,她缩起身子,想往里爬去。但是脚踝被握住一只手,王拂冬扑腾几下,终于还是被拉了出去。 她的眼睛红红的,已经完全忘记姐姐教给她的事。 魏骐也松开手,然后弯腰托起美人下颌,用嘴唇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下巴痒痒的,王拂冬被迫抬起头,她的手放在身后撑着,怕自己会往后面倒下去。 痒意一直往上走,最后有人咬住了她的嘴巴。 她想低头但是对方不准,王拂冬皱着眉毛,嘴唇被人含住,眼睛里静止不动的百子千孙帐突然晃了一下。 她被推倒了。 5.昏礼 白天昏礼的时候太子来观礼,太子妃在旁边扶着他,身后的仆人抬进来贺礼,魏堇书并不像往日脸色苍白,他一面笑一面向魏骐也祝贺,是全然的真心实意。 魏骐也没什么表情,他的轮廓在逐渐亮起的灯火下隐去,远处已经升起烟火,五彩缤纷的光毫不吝啬打在他的脊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丰神俊朗高不可攀。 新人马上就要进门,罗管事来请他,又低头跪下向太子太子妃行礼。 “既然新人已经到了,那魏王也不用与我们周旋,快去接人才是要紧。”魏堇书掩着嘴,说了长句之后就开始咳嗽。 太子妃连忙替他和缓,魏堇书抓住她的手,冲她一弯嘴角:“以后魏王与侧妃齐眉举案,孤也不必担心魏王一人在京,会没人照料了。” 太子妃随着他的话粲然一笑,默契十分。 魏堇书说的情深意切,但魏骐也好像没怎么听他的话,冲着人随意抬一下眉毛,勾脚在罗管事背上踢一下,撩起衣摆就大步往外走去。 罗管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倒退了几步,然后才匆匆跟在魏王身后离开。 贺礼已经全部收进去,搬运的仆人看见太子和太子妃站在一起,没有敢上来,只远远等在一边。而魏堇书收敛表情,手臂慢慢圈紧了蔡漪的腰。 “贯来是这副性子,也不识好歹……”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蔡漪温顺地侧过脸,让他能够如愿以偿。 闻到太子妃身上的香气,魏堇书皱起眉毛:“据说是个美人,可惜了。” 其实魏骐也从来不近女色,早些年还有人送他美妾,但后来就默默停止了。 怀里的蔡漪闻言轻轻抬起睫毛,魏堇书的手忍不住加了力气,他的眼睛可以望见蔡漪胸前那一片藏匿起来的雪白肌肤,若隐若现反而显得愈发勾人。 嘴唇慢慢贴上蔡漪的耳朵,魏堇书的声音带了一点喘:“今日应该干净了,一会儿我叫人早些回去,你也不要多待,知道吗?” 热气混着湿气,蔡漪的手捏的紧紧的,但终于还是慢慢低头。 “是,殿下……” * 与普通人家办礼无二,魏骐也身着大红喜袍,等着他的侧妃走进魏王府来和他行礼。 他站在石阶上,看王拂冬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摆摆,被身边的丫鬟扶着才能好好向他过来。 是头上东西太多了吗? 第一次见到她那一日,她应该是来接王拂礼,那天她乌发高盘,金镶红玉的首饰戴了一整套。魏骐也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俗,但用在王拂冬身上,他就觉得意外地好看。 新嫁娘慢慢吞吞终于走到他面前,魏骐也伸出手接过。 盖头盖住了王拂冬的脸,但他轻易就可以想起那天在他怀里抬头,她露出的梨花一样娇美的脸庞。 手心冒出一点汗,他用力握了一把王拂冬的手,然后才和她走入正堂。 拜堂之后侧妃就被带去后院宝瑄阁,魏骐也留在前院,和赴宴的客人一起喝酒。 觥筹交错,笙歌曼曼,宾客都小心捧着这位十八年从未离京的魏王。 看往日陛下与老魏王的恩怨,魏骐也留在京城不过是个质子,而老魏王多年来不闻不问,是个放弃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两边都抛弃的人,却甚得帝宠,比起太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魏王自己不学无术,白白浪费了帝王的培养。 宴席延续,但魏王已经醉倒,大家不敢再留,罗管事指使人将散尽的宾客送回家去或者安排住处,胡管事从旁边溜上来,自己叫上几个人将魏王扶到新侧妃的宝瑄阁去。 脚步虚浮,连路都走不稳,但魏骐也神思还算清明,他被胡管事扶着,眼眸微阖,看着身旁灯火明朗,一直将路照亮。 * 宝瑄阁里静悄悄,魏骐也被小心翼翼扶到床上,他听见丫鬟制造出来的动静,应该是把王拂冬接到外面去了。 有人上来搬动他,替他换衣沐浴。魏骐也觉得有点头疼,他喝了酒就会这样,是几年前留下的后遗症,基本上看见酒就会泛出天然的抗拒。不过他谁也没说,安安分分扮演一个一无是处的无用王爷。 应该是王拂冬才用过水的原因,浴池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蜜香气,魏骐也闭着眼睛,终于支撑不住,在这阵甜香中睡了过去。 醒过来是陌生环境,魏骐也倏然坐起,冷汗湿透寝衣。他茫然四顾,才记起今夜是他昏礼,不过新嫁娘并不在他身边。 床边替他留了一盏小灯,魏骐也轻手轻脚披了衣服起来,转过屏风到了外间,暖阁里也有一点光亮,他顺着走过去,就看见睡作一处的主仆。 是王拂冬。 他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后脑,然后慢慢走近。 睡梦中的美人面色恬静,被子一直盖到她的下巴,往上就是花骨朵一样的嘴唇。魏骐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 兵荒马乱。 丫鬟跪在地上陈罪,他的侧妃也跑到了床下,伸手抱住丫鬟,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魏骐也的表情已经转淡,他知道这是他在外的名声在起作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一世,仗着身份作威作福。 他低下头,对上王拂冬的视线,然后看见她的目光下移,伸出手要来拉他的衣摆。 她想求他。 ——有意思。 还没有人敢在魏王面前求情,魏骐也牵起一点嘴角,他喝下的酒好像现在才起了用处,浑身发热,整个人被醉意包围。 弯腰抱起人,魏骐也凑近她的脸颊,闻到了先前甜蜜的香气。 “你想要本王放过她?” 美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床边还是只有一盏小灯,百子千孙帐被照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魏骐也把人放到帐子里,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亲在上面。 美人神情无措又可怜,她好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教她吗? 松开手,魏骐也撑起上身静静望着她,她也回望自己。 是魏呈君要他娶亲,派亲信告诉他让他娶王拂礼的妹妹为侧妃。魏骐也向来装作对自己的事情无所谓,顺理成章应承下来,然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人弄进府。 魏呈君知道后被他气得跳脚,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只能慢慢再做打算。 魏骐也没多少可以信得过的人,身边跟着的不是魏霖川派来的就是魏呈君派来的,两方势力拉扯,他孤身一人在其中。 唯一能用的房珺被他派去查探王家底细,王拂冬的事也要一并打听清楚,他需要一点时间,确定王家是无辜还是早有打算。 他不能否认自己对王拂冬很有好感,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尤其是知道她天生哑疾,怜悯之心理所当然生了出来。 这可不行。 已经亲到嘴唇,魏骐也突然起身,将王拂冬一个人扔在床上,自己连衣服都不换,大步走了出去。 6.朝月 宝瑄阁很早就开始忙起来,魏王半夜离开去了前院,丫鬟们无所适从,她们是新调过来伺候侧妃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窗子被打开,屋子里香气袅袅,桌上的龙凤烛燃到尽头,有低眉敛目的丫鬟进来收拾。 似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王拂冬靠在她怀里,露出一只眼睛,望着屋子里走来走去不认识的丫鬟。 如雨像以前一样,走进来的时候就带了水。没让人多插手,两个人伺候着王拂冬下床穿衣洗漱。 被换上新衣服,头发也梳成之前没有梳过的模样,王拂冬望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似云。 “好了。” 似云弯腰把人扶起来,外面已经送过来早膳。 因为魏王还没有正妃,所以现在整个魏王府,除了魏骐也,新来的侧妃就是地位最高的。 似乎是为了讨好魏王亲自求来的这一位侧妃,摆出来的早膳精致且花样繁多,都是事先问过王拂冬的喜好才去准备。但王拂冬自己扶着碗喝下一碗粥,张嘴吃下似云夹来的一块糕,就摸着肚子摇了摇头。 在家里也吃不了多少,似云收了筷子,向如雨看了一眼。 很快就有小丫鬟跑进来,但是她两手空空,神色慌张凑到如雨耳边说了几句话。 “怎么了?” 似云扶着人要出去消食,见状问了一句。王拂冬听到她的话,也跟着转过头看着她们。 “没什么。”如雨叫小丫鬟先等着,“你带着夫人去,药回来再喝。” 王拂冬于是被带出去,如雨看着人走开,然后才回身,跟着小丫鬟去了后面。 * 朝月立在旁边,桌案上是热气腾腾的一碗药。一旁侧妃带来的小丫鬟,偷偷看她一眼又低下头,但是朝月完全无视她。 等的人终于进来,朝月上前一步:“是如雨姑娘吗?” 如雨客客气气:“你是?” 朝月露出笑:“奴婢朝月,是胡管事派来照顾夫人的。” 她的姿态卑微恭谨,如雨也不好多说什么,眼睛转到被拦下的药上面,如雨终于发问:“不让夫人的药上来,朝月姑娘是什么道理?” 朝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笑吟吟的表情没有变化:“是王府的规矩,不论什么,只要是吃的喝的,一概都要验过。所以只好烦夫人多担待,等太医看过,再煎一碗送上去。” 袖子里的手捏紧,但如雨语气平淡:“既然有这个规矩,夫人自然没有脾气。” 朝月于是笑着向她行礼,如雨看着对方露出的发顶,等着人起身,然后才带着小丫鬟出了门。 只是普通的补药,很快又送了新的上来。 “说是开了新方子送过来。”似云皱着眉,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王拂冬正趴在榻上描字,她专心致志,完全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如雨把人拉过去:“小声点。” “什么东西……”似云嘀嘀咕咕很不满意,“说太医斟酌之后加的药材,对夫人身体大有裨益。我看就是想在咱们这儿插一脚。” 私自添减侧妃的药材,也亏她说的出来。 如雨无奈,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 魏王求娶了王拂冬,但又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她,新婚半夜就离开,第二日也没有任何动静,王拂冬好像被他丢到了脑后。 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知道这个药不吃会不会有事……”似云突然说了一句。 如雨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似云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有些好笑:“你怎么了?” 如雨看她的模样,知道她是在说笑,松下一口气:“这话也是混说的?” “不过是份补药……”似云有点不理解,但看如雨的神色好像很严重,她闭上嘴不再讲话。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如雨没再管她,自己走到王拂冬面前。 下人都被屏退,屋子里静悄悄,王拂冬一只手压着纸,一只手沿着上面的字一笔一划临过去。 是哥哥给她写的,由她看着,似云当着她的面放进她的百宝箱,和她一起来了这里。 很快就有黑影盖在纸上,王拂冬抬起头,是如雨。 “夫人。” 如雨其实自己也不太懂,昨夜魏王一离开,她和似云立刻就跑了进去。似云抱着王拂冬呜呜哭,王拂冬一面摸她的头发,一面安慰她,她自己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 松了口气,如雨望见王拂冬身上皱乱的寝衣,叫起似云,两个人又替她换了一身。 衣服脱下的时候,王拂冬抓了抓头发,如雨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美人雪白的手臂塞进衣袖。 肌肤娇嫩,没有任何痕迹。 身边传来馥郁香气,如雨眨了眨眼睛,终于还是开口。 “昨夜,魏王可对夫人做了什么事?” 但是王拂冬神色如常,她听到如雨的话,歪着头,像是想了一会儿,最后转了回去。 她又在装听不见。 如雨又想笑又想气,她照着王拂冬往日的样子,靠过去摇了摇她的衣袖。 王拂冬果然忍不住,她弯起眼睛笑出来,但看见如雨的表情又慢吞吞收了回去。 放下笔凑过去,王拂冬把脸埋进如雨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 如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猜不准魏王的意思,但王拂冬说没事,她也只好让自己暂时放下一颗心。 午膳之后如雨带着几个小丫鬟,跟着胡管事出了门。 魏王没有正妃,原本看着进了一位侧妃,指望着她能打点事务,没想到却是这样结果。胡管事擦擦汗,但毕竟人家身份在那,还是陛下赐婚,他总要尽到责任。 转过一个弯,面前豁然开朗,连绵的水纹延展开去,波光粼粼形成望不到头的一座大湖。 “这是壁湖。王爷有了兴致,就来这里游湖摆酒。”胡管事解释,“姑娘往这儿走。” 如雨远远望过去,隐约看见几个人影。 那不是王府丫鬟的打扮,如雨的心跳的快起来。 外界传闻王府多美妾,王拂冬嫁过来是侧妃身份,那些丫鬟已经向她问了安,但还没有侍妾来向她请礼。 “胡管事,”走远之后如雨不经意开口,“才刚我瞧见那里有人走过,穿的衣裳倒是华贵,不知是哪家女眷上门?要不要夫人出面接待?” 胡管事尴尬一笑:“哪有女眷这样轻易上门?那是王爷以前的侍妾,就养在壁园里。王爷偶尔没什么耐心,那些女人不识趣,惹了王爷嫌弃,就被关了起来,没什么事是不敢随意走动的。既然姑娘看见了,等会儿我叫人去说一说,叫她们老实一点,不要再出来了。” 他打量着如雨神色,又加了一句:“请夫人与姑娘放心,现在夫人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一定伺候小心。夫人有什么事也可尽说,我们一定尽心去办。” 如雨听着胡管事讲话,最后笑着向他道谢。 胡管事作了一个揖转身走下去,继续领着她熟悉府内道路。 7.珊瑚手钏 因为王拂冬顶了魏王侧妃的名头,魏骐也虽然再没来看过她,但王府里的人倒真的如胡管事所说,没有怠慢她们,伺候也殷勤小心,一应事物都是精挑细选,派来的丫鬟也是恭恭敬敬。 原本三日后就是归宁,但如雨得到消息,说魏王生了病,要夫人去照顾,所以只抬礼回王家,人就不回去了。 似云和她面面相觑,朝月传了消息就下去了,剩下她们两个站在原地。 “什么意思?”似云皱着鼻子,“该不会是诓我们……” 如雨冲着她摇头,一颗心又悬起来:“不能回去,还要人去看顾……” 似云抬起眼睛看向她:“姐儿可从来不做这些事。” 王拂冬确实不做这些,她在家里就是被层层保护起来的,因为她天生哑疾,老太太怕她受苦,甚至都没有想过让王拂冬嫁人。 王家是富贾,钱财从来不缺,原本是盼着王拂礼考取功名,等老太太仙去,王拂冬就跟着哥哥过,也是个依靠。 王拂冬生下来十五年,最大的苦恼不过是身为堂姐的王拂妍总喜欢在她面前抢风头。她的一辈子原本已经被老太太.安排好,平平顺顺没有波澜,直到横空出现一个魏王。 “再说罢。”如雨收回目光,她已经看到在珠帘旁拂过的裙摆了。 进去的时候,王拂冬正坐在梳妆台前玩珊瑚珠。她在家里学女红学琴都马马虎虎,到了这里,没有人再强求她,所以也就顺势放开。 如雨走过去,低下头就望见她手里的东西。比小指还小的珊瑚珠,红通通胖乎乎串在一起变成手钏,是王拂礼亲自挑选打磨,送给妹妹的生辰礼物。 在家就是这样,王拂妍说了什么话,抢了她什么东西,一开始王拂冬还会不平。但后来王拂礼外出求学,王拂宁出嫁,老太太又逐渐身子不好,一边是大儿子唯一的独女,一边是替王家在外奔波的小儿子的幼女,她真是焦头烂额。 所以王拂冬后来就养成了无视一切的本领,她不想面对的,通通当做听不见。 如雨弯腰伸出手,王拂冬没有反应,她于是接过珠钏,托起王拂冬的手替她戴进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王拂冬慢慢转过来抱住如雨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她接受了。 归宁那天,一箱又一箱的礼物被大张旗鼓抬去王家,虽然魏王没有现身,但也给足了王家面子。 而王拂冬被似云扶着,跟着来请侧妃的人,一直从宝瑄阁走到了前院。 乐音杳杳,被胡管事称作“风寒入体,不可多动”的魏王,侧倚在矮榻上,看着下面舞姬翩然起步。 胡管事擦了擦汗,请侧妃先去偏房等着,自己跑了进去知会。 穿红裙子的舞姬才跳到折腰翘袖,裙身在胯边打结,光洁的小腿从裙摆旁边开叉的地方露出来,脚腕上的金铃叮铛作响,和她头上的金簪相映成辉。 “下去。” 魏骐也直起身,没有叫人来整理狼藉,而是自己走去了偏房。 胡管事跟在后面,走到门就住了脚步。 似云才拿出扇子扇了几下,跟着的小丫鬟递上热茶,如雨轻轻吹凉送到王拂冬嘴边。 “这样就是来照顾本王的?” 屋子里的人连忙行礼,王拂冬也跟着站起来弯了个腰。 起身才发现魏骐也已经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茶,慢慢嘬了一口。 似云悄悄看了如雨一眼,她就知道是诓她们的。 但正主一点也不脸红,魏骐也放下杯子,伸出手撑在下巴,就这样看着对面的王拂冬。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王拂冬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到如雨身上。 如雨于是往前一步,握拳行福礼:“夫人听闻殿下染疾,特意赶来侍奉。现在见殿下这样……康健,不知是不是让夫人……” 她想让王拂冬回去,潜意识里不想让王拂冬和魏王多待。但是话还没有说完,桌子边的人就拂袖起身,如雨连忙低下头。 “康健?”魏骐也的眼睛掠过面前的丫鬟,“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康健了?” 他一面说一面转身,已经撩起里屋门帘,想了想又回头,冲着被她挡在身后的王拂冬抬一下眉毛:“进来。” 虽然说是侍疾,但也不会真的让侧妃做什么事。丫鬟送上晾温的药,王拂冬看了一眼如雨,然后才伸手接过。 魏骐也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靴子也没脱,生龙活虎一点都不是个生病的样子。 王拂冬偷偷看他又很快收回目光,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药还喂不喂。 一直到床上的人挥了挥手。 整个偏房只剩下两个人,王拂冬端着一只碗,坐在正面对着床榻的凳子上,魏骐也慢条斯理靠起来,最后倚在床头。 药汁黑咕隆咚,王拂冬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他嘴边。 喝下一口咂了咂嘴,魏骐也突然问她:“你真的不会说话吗?” 美人低着头搅碗里的药,好像没听见。 没得到回应觉得无聊的人,在她喂过去新一口药的时候,张嘴咬住了勺子。 * 下人都候在外面,如雨似云惴惴不安,很担心魏王像新婚那夜一样突然发难。 两人默默对视又分开目光,小丫鬟们全等在她们身后,低着头喘气都不敢大声。 半晌没有动静,如雨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似云,对方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 心底里呼出一口气,如雨忍不住握紧了手。 一直没有叫人,是一切顺利吗?可是王拂冬并不会说话出声,哪怕她真的想喊,也根本喊不出来。 脊背冒出汗,如雨已经快要忍不住。 外面的人心惊胆颤猜测,里面倒是风光融融景色大好。 王拂冬已经从凳子转移到床榻边上,手里的碗也换了地方,被魏骐也整个托在掌心。 她低着眼睛小心凑过去,嘴唇贴住碗沿。而魏骐也看着她的动作,调整姿势,把药喂进她的嘴巴。 “怎么样?”魏骐也得意洋洋,望见美人轻轻抿了一下下唇。 王拂冬看他一眼,然后慢慢伸出右手食指,在右腮上戳了戳。 看着对方没什么反应,王拂冬想了想,低下头,从系在裙子上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小颗粽子糖。 她摊开手放在魏骐也面前,然后又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右腮。 “甜?”魏骐也冲她挑了一下眉毛。 王拂冬用力点了点头,嘴边漫出一点笑,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而魏骐也靠在床头,手里还托着药碗,看着美人轻笑,微微勾起了嘴角。 在魏骐也的院子里不好说话,晚上王拂冬回宝瑄阁去,如雨才有机会问她。 一剩下如雨似云,王拂冬又恢复成原先的性子,懒懒的不愿多动。她没骨头一样靠在似云身上,闭着眼睛让她给自己脱掉衣裳。 如雨接过去王拂冬的裙子,今日轮到似云带她沐浴,似云去屏风后试水时,如雨就拉着王拂冬,问她魏王在屋子里对她做了什么事。 王拂冬眨了眨眼睛,用手指在嘴巴和喉咙轻轻点了点。 “吃?”如雨一时没有转过弯,“吃什么?”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夫人喝了王爷的药?” 看见王拂冬点了点头,如雨张着嘴,然后慢慢捏紧了拳头:“欺人太甚……” 她以为是魏王装病又不想吃药,于是哄骗王拂冬为他喝下药汁。 屋子里没有别的人,王拂冬又不能出声,他真是做什么都可以。 瞧见如雨神色,王拂冬就知道她想岔了,她伸出手去拉如雨的,然后鼓起一点右腮,照着做给魏骐也的,又做了一遍给如雨看。 等到似云将人带进去,如雨才反应过来,魏王确实没有生病,他喝的也只是普通的甜汤,而他告诉了王拂冬这一件事,还让她尝了尝。 魏王是什么意思? 里面已经传来水声,能听见似云叫王拂冬转身的话,如雨走到熏笼旁边看着,头一次觉得人心难猜。 * 第二天清晨,王拂冬仍旧被请去魏骐也的正院。担起照顾魏王责任的是底下的丫鬟,王拂冬只是在那里坐了一整天。 但也并不是这样。 如雨站在一旁,看坐在床榻边的王拂冬,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东西,最后依依不舍给了魏王。 她的眼睛落在魏骐也的手上,带着一点点没有掩饰好的急切,一眨不眨看他的动作。 无视美人目光,魏骐也垂着眼皮半倚在床柱,手指翻飞来回,轻轻松松解开了王拂冬递给他的九连环。 “还玩吗?” 把解开的东西还给她,魏骐也意兴阑珊,声音也懒懒的。 王拂冬小心翼翼拿过去,听到他的话抬起眼睛。她也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嗯。” 魏骐也哼出一声,伸开手臂舒展身子,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就该退下,如雨俯身行礼,又去拉王拂冬的手臂。 手上还捧着魏骐也给她解开的九连环,王拂冬看着睡在床上的男人,站起来又忍不住回头望他一眼,然后才被如雨扶着出去。 有丫鬟走进来关窗,解下帐子又用水浇灭屋子里的熏香。 魏骐也躺在床上没有再动,好像真的睡了过去。 8.樱桃甜汤 来到魏王府已经快半个月,王拂冬在前院就待了九天,一直陪到魏王的病有了起色才回去。而魏骐也当天就去了酒楼摆宴喝酒,再没有见过她。 底下送上来新鲜的樱桃,似云叫人做了甜汤,端到神情萎靡的王拂冬面前。 如雨在收拾王拂冬的首饰,她看见王拂冬食欲不振,连似云都喂不多进去东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归宁那天可以回王家,但是被魏王的病一耽搁,就再没了下文。而且看现在魏王的样子,等他想起来王拂冬,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对魏王的态度感到困惑,明明侍疾的时候还帮着王拂冬解九连环,在他醒着的时候,对王拂冬说话也是轻柔有耐心,她差点都想不起来外面对魏王的评语。 性情暴躁,目中无人。 拉好抽屉,如雨走上前去:“给我罢。” 似云苦着脸望她一眼,让出了位置。 美人榻换了新的垫子,王拂冬低着头玩上面的流苏长穗。如雨坐在原来似云坐的地方,手里的勺子在甜汤里搅了一搅,舀出了一口的量。 “午膳就没怎么吃,晚上的还不到,夫人先用点甜汤垫垫肚子。” 王拂冬抬起眼睛,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不是故意不吃,只是觉得没有胃口。 王拂宁安慰妹妹的时候,对她说三日后就可以返家,以后她也会常常去王府探望王拂冬。 可是她并没有回家,也没见到姐姐来。 想起姐姐出嫁后也甚少回去,王拂冬忍不住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 她觉得胸闷,对着一贯喜爱的甜食也失去兴趣。 屋子里点了茉莉气味的熏香,夏日里漫起清凉。如雨收回手,在碗里随意搅了几下,终于还是放到一边。 似云愁眉苦脸,立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办。 三个人都没有动作,王拂冬静静待了一会儿,最后自己转了个方向坐在榻边,端起瓷碗,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全部。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似云的笑都只露出一半,就看到王拂冬转头全吐了出来。 从帐子后面伸出一只雪白娇嫩的手腕,如雨替王拂冬盖上丝巾,李太医才敢转过身,开始替这位魏王侧妃诊脉。 只是暑气侵体,再加上一点忧思,所以才生了病。 李太医出去写方子,如雨跟着出去,剩下似云坐在帐子里陪人。 她看着王拂冬神色低落,凑过去替她捋顺鬓发,又给她想了一个办法。 * 乐音渺渺,魏骐也看着底下身段柔软的舞姬,耳朵里是胡管事战战兢兢的回话。 侧妃来给他送消暑的甜汤。 在心底里扒拉许久,终于描出一个安安静静美人模样,魏骐也用手指在曲起的膝盖轻轻敲着,随意点了点头。 似云拎着食盒,在王拂冬身后翘首以盼,终于望见胡管事掩上门过来,告诉她们可以进去了。 王拂冬转过来看她一眼,似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又跟在走动的美人身后,一同进了正房。 屋子里烟雾袅袅还未散去,但乐声已停,舞姬也被遣退,只剩下矮榻上侧身歪躺着的魏王。 被人打断好像有点不高兴,魏骐也拿手撑着头,掀开眼皮望向底下站着的人。 因为要见人,似云把王拂冬的头发全都梳起,戴了几枚金簪,鬓边则换成一只步摇,几粒细珠配上最底下的红宝,随着王拂冬的动作轻轻摇晃。 魏骐也看了她几眼,然后才清了清喉咙开始问人:“甜汤呢?” 似云连忙走上来,打开食盒放在魏骐也面前的矮几上,然后低头退下。 换成王拂冬上去,她从食盒端出一只镶金边的汤碗,勺子搁在一边,也被她一齐拿出,然后往魏骐也的方向捧过去。 “是底下人做了送上来的,夫人喝了觉得味道尚可,所以才送到殿下这里。” 似云替她解释,王拂冬侧过一点头,认认真真听她讲完话,最后转过脸对着榻上的魏骐也,弯嘴露出讨好的笑。 “哦?” 但是最应该听的人反而心不在焉,魏骐也喝了两口就停了,神情懒散,等着她们说出下文。 “殿下,”似云轻声开口,王拂冬说不出话,只能靠她,“夫人还有一事相求。” 魏骐也总算给了这个丫鬟一个正眼:“她不会说话,难道也不会写字么?” * 送上来的纸笔放在侧妃面前,魏骐也从矮榻起身,分开腿坐在对面,两手撑在膝盖看她写字。 王拂冬抬头看他一眼,似云已经被赶走,整个屋子只剩下她和魏骐也两个人。 在家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跟着她许久,而王拂冬又被养的心思简单,出来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跟着的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想法会不被人了解。 蘸了一点墨,王拂冬低着头写下几个字,但她还没写好,就听见头顶有人笑了一声。 “回家?”魏骐也看着美人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未散去的迷茫,他的心跟着跳一下,说出来的话语气却恶劣:“魏王府就是你的家,你想回哪个家?”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王拂冬捏着笔还要继续写,但是很快就被人抽走,她的目光追随过去,看见男人已经表情不耐。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进了魏王府就是我的人。” 他又开始叫外面候着的胡管事,让人把她带走。 “把人看好了,哪天丢了都不知道往哪儿找。”他看一眼王拂冬,美人紧皱眉头,张开嘴却没有声音。 接下去的话听起来语调上扬,欺负这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魏骐也好像兴致勃勃:“就在院子里待着,不会说话就安分点。” 胡管事在心里唾弃一回,但还是低着头照魏骐也的意思去做。 似云被带进来,胡管事传达了魏王的意思就下去了。她一个人走到坐在垫子上的美人面前,才蹲下就被抱住。 王拂冬靠在她的肩头,一面去抹被魏骐也弄在她手心的墨汁,一面无声地流泪。似云拍着她的脊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总会,总会有办法的。” 说出的话自己也不信,似云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回真是愚蠢极了。 如雨很快就知道她们出了事,她替王拂冬洗了手,看着她睡下,又拉着似云的手到了廊下。 “怎么突然不让我们出去?” 魏王的话也到了宝瑄阁,但如雨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看到王拂冬红着眼睛被似云牵回来,一口气已经忍了很久。 这一回知道是自己做错,似云声音低低的向她解释了全部。 “你怎么……?”如雨眼前一黑,连忙扶上旁边的红柱。 “我哪儿知道,”似云皱着脸毫不客气,“不过是返家一趟,何必这样赶尽杀绝?” “你闭嘴。”如雨快要被她气晕,“谁给你的胆子单独带着姐儿去见魏王的?他一贯好美色,要是发生什么事,你担得起么?” “可姐儿已经是魏王侧妃,发生什么也都合情合理……你怎么倒像不想让姐儿得宠似的?” 如雨简直不想跟她说话:“魏王府里多佳人,但是我们过来这么久,还没有来过一个给姐儿问安,你以为那些美人都去了哪里?” 似云睁大眼睛,看着如雨的嘴巴一张一合,向她道出实情。 “她们全被关在后面壁园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一步。” 9.花萝对襟衫 “她们……” “魏王一向得帝王喜爱,不然你以为他如何轻易就求来赐婚旨意?”如雨呼出一口气,恨不得把似云倒着拎起来,好让她脑子里的水都流光。 “壁园就是用来安置那些没有宠爱的女人的。” 似云的神情逐渐低落下去,但是如雨不依不饶,一定要让她知道把王拂冬送到魏王面前去的可怕。 “就算姐儿生的貌美,可是送进魏王府的侍妾哪个不美?姐儿又不会说话,你把她推到魏王面前得了青睐,有朝一日姐儿也被关进壁园里,你让她怎么过?” “王府里从来都不缺美人。”如雨看向沉默的似云,说出她的打算:“当一个安安分分的侧妃就可以了。” 不要去招惹魏王,安安静静待在宝瑄阁,等着有人把她完完整整接出去。 似云低着头还在消化她的意思,没有看见如雨脸色复杂。隔着纱帘望进去,帐子被落下,王拂冬就躺在里面,睡的无知无觉。 * 失落了几天,王拂冬终于接受自己不能随意出去的现实,开始盼望姐姐能够想起她,来王府看一看她。 如雨打起帘子进来,叫屋子里的丫鬟都下去,自己走到眼巴巴望着她的王拂冬面前。 “都传出去了,”她拿起一边的花萝对襟衫,让王拂冬伸平手臂,一面替她穿衣服,一面安慰她,“大小姐应该马上就会来。” 王拂冬总算能露出一点笑,抱着如雨的手臂甜甜蜜蜜缠着她,希望她能多说一点。 美人笑靥无敌,如雨很快败下阵来,似云出去准备早膳,还没来得及替王拂冬梳头。 梳子梳到发尾,如雨对她一头柔软青丝赞叹不已:“不愧是我们姐儿。” 她在首饰盒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两枚玉兔坠子的对簪:“找了管事去说的,我们不能出去,难道还不让人进来么?没有这样的道理。” 衣袖被拉了拉,如雨于是向她说明是哪一位管事。 似云的脚步声已经传进来,如雨的对簪也插好了,王拂冬高高兴兴被扶起来,她的日子又有了希望。 * 夏日闷热,屋子里的窗户都开着通风,王拂宁恨恨拍一下桌子,一团火全堵在心里。 “魏王是什么意思!”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派去打听的人没有带来有用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侧妃不便见客,请王家不要多扰。 “冬儿又不是从此不见人了,什么叫做让我们不要多扰?” 浮雪端来凉茶:“也许是怕侧妃不会说话受了欺负,王爷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王拂宁摆了摆手不想喝:“我吃不下,你叫人再去看看。” 浮雪放下茶出门,王拂宁转过头,看着屋子里的陈设未动,还是王拂冬出阁前的模样。 早知道是这样结局,当初就不应该那样宠着妹妹,反叫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天生的哑疾又让她更为弱势。 王拂宁轻轻叹出一口气,又想起叫人去找王拂礼,他也推说事务繁忙,不能见她。 是她做错了吗? * 早朝之后魏骐也被留下,他坐在椅子里,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神色。 门口传来声音,总管周兴安在前面掀起帘子,弯腰让皇帝进去。 九年前的宫变历历在目,被狼狈赶去南边封地的摄政王还精神矍铄,魏霖川却像是生命耗尽,皱纹满面,鬓间长出星点白发。他微微佝着背,走到位子上坐下。 “朕听闻你新娶的侧妃竟是病了,昏礼时朕没去成,现在这样可不行,挑个日子,让太医去瞧瞧。” 魏霖川一副长辈模样,亲自关心侄子的事,魏骐也倒是不怎么上心:“只是还不适应,不用叫太医。” 都过了半个月,还不适应。 魏霖川微微笑着,但很快又咳嗽起来。 周兴安连忙递上茶水,魏骐也看他这样,自己识趣告退走了出去。 “陛下也不用太过忧心。”周兴安看着皇帝咳到身体颤抖不止,忍不住说了一句。 魏霖川摇摇头:“太子一日没有子嗣,我就一日不放心。” 何况魏呈君手上还有他忌惮的东西。 周兴安闭上嘴,魏霖川缓了一会儿,开口问他太子的情况:“那几个女人还是没有动静么?” “说是殿下近日抱恙,所以太子妃也不敢让那些侍妾近殿下的身。” 魏霖川哼出一声:“太子从小体弱,长大已经好了许多,怎么到现在就又时时抱恙了?” 周兴安不敢答,但是魏霖川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叫她安分点,不要以为太子喜欢她,她就可以做梦了。” 怕魏堇书也和自己一般子嗣薄弱,当初为他挑选侍妾的时候,找的都是算出来命中多子的女人,蔡漪因为生的美,被魏堇书看中,求了魏霖川,所以最后成了太子妃。 “让太子早日有后才是正经。”魏霖川叹出一口气,挥手叫人下去。 书案上堆满奏折,这些是他生命的解药,也是毒.药。 * 在王府里生了十余天的病,才出来恢复往日享乐,魏骐也还没有走出宫门,就已经有人来请他。 灰衣仆从笑嘻嘻的朝他拱手:“副尉已久候了,如意楼的新舞姬也久候了。” 侍卫牵着马过来,魏骐也抬腿跨上去,先在那个仆从的肩上踹了一脚:“这话要是传到副尉耳朵里,看你有几条命可死。” 灰衣仆从摸了摸鼻子,嬉皮笑脸向他讨饶:“殿下可不是这样的人。” 魏骐也回过头,没再理他,接过缰绳驾马往城东而去。 酒席摆好,申誉等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喧嚣,他一抬头,就有仆从引了人进来。 撩起衣袍走进来,魏骐也随意坐在他身边。 才从宫里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紫袍没有换下,头发规规矩矩全部梳起,玉钩老老实实待在他腰前,看起来假模假样是个上过朝的样子。 酒楼中央乐曲暂歇,申誉低声向他传递了老魏王的意思,说魏骐也的做法简直不知所谓,好好的助力被他弄成仇家,要他对他这位侧妃上上心,好和王拂礼的老师搭上线。 “臣不敢妄言,但殿下总归是老王爷嫡子,血脉里流的东西可比别人近多了。”申誉瞧着魏王的神色,加了一句劝。 因为魏骐也这几年不怎么听话,在京城里也毫无收敛。但奇异的是,所有的荒唐事都被魏霖川压下,甚至多加照拂,还为他修建新的府邸,看起来是对这位侄子很有宠爱。 老魏王开始摸不准魏霖川的意思,他又和这个从小被锢在京城的儿子远隔千里,只能提醒魏骐也,皇帝对他再好,也不可能让他继承大统,他还是只能靠自己的父王。 魏骐也把玩着手上酒杯,神情淡淡的:“副尉说的是,本王知道了。” 申誉松一口气:“今年中秋,老王爷还是不能来京。他惦念殿下身体,叫人送了山珍补品,已经派人送到王府,老魏王心里还是有殿下的。” 喝下一杯,魏骐也没再说话。 10.细珠绿宝耳坠 被扶着回房,魏骐也醉眼朦胧,突然说去看看侧妃。 虽然下一瞬他就闭上眼睛不再出声,但胡管事不敢懈怠,又半背着人转了方向去宝瑄阁。 前几日还关着人不让出去,转身又喝的醉醺醺来找王拂冬,如雨都忍不住生出一股气。 她看着胡管事将人放下,一面擦汗一面托她好好照料魏王,他也真是被折腾的够了。 似云陪着王拂冬去了偏房躲着,她被如雨说了一次之后就知道要避着魏王,不能再去他面前现眼。 但是魏骐也没有按她们的想法来,他嚷着要见王拂冬,嘴巴里嘀嘀咕咕让小哑巴陪他。 “什么……!”后面三个字没有吐出来,似云回头看背对着她的王拂冬一眼,和如雨出了房,问她该怎么办。 “先过去,我们就在旁边守着。看这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等人睡了就回来,再叫胡管事把人抬走。”如雨远远望着主屋,丫鬟们端水拿衣服往里面走,要替魏王梳洗。 不能拒绝,只能保护好王拂冬。 可是她们的希望落空了。 王拂冬被独自留在卧房,丫鬟都被赶出去,魏骐也既没有喝醒酒汤也没有沐浴。 他直起身子拽住王拂冬的手,一起倒在了床上。 “小哑巴……”男人凑过来咬她的耳朵,王拂冬受不了痒,侧头要躲开。 魏骐也倒是没有留恋,翻了个身把人压在下面,开始醉昏昏找她的嘴唇。 “别动。” 他捏着王拂冬的脸颊,用力在她嘴唇上亲一口:“乖乖的,你不是想回家?” 感觉到美人的动作小了一些,魏骐也反而觉得没意思起来,他的手搂住她的腰,眼睛贴在她露出来的雪白的颈窝。 “家有这么好么…… “没有人盼着我回去,所有人都是……绝对不能相信……” 他的声音又轻又模糊,王拂冬听不清他讲了什么,如雨为她套的那件对襟衫已经被扯落一半,男人呼吸间冷热交替,毫无阻隔都袭上她的肌肤。 她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魏骐也没有反应,再一推,他整个人都从她身上滚了下去。 王拂冬愣了一会儿,想爬起来出去找人,然后才发现魏骐也手上揪着她的裙带,如果她起身,裙子就会掉下去。 被这个发现阻挡了计划,王拂冬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低下头开始仔仔细细打量睡熟的人的模样。 睡着的魏骐也失去往日的脾气无常,样貌清贵又柔和。他闭着眼睛,眼尾有一点光。 王拂冬凑近去看,原来是一粒水珠。 他在哭吗? 挣扎了一下,她最后还是躺了下来,双手握成拳,在魏骐也身边慢慢睡了过去。 醉醒之后头痛欲裂,魏骐也没有睁开眼睛就已经察觉到,身边躺了人。 他的身体立刻紧绷,手臂双腿积蓄力量,随时都可以暴起将人制住。 然后他就感受到一阵香风,旁边的人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胸膛。 是他的侧妃。 中午那一遭,他看起来是听进去了,所以醉昏了也要来找王拂冬。 睁眼把胸口那只胳膊弄下去,魏骐也呼出一口气。他一向知道自己喝醉之后脾气就不好,第一次喝酒被人算计背上莫须有的人命,被魏霖川假模假样压下去,他被众人戴上高帽,罪责全落在魏骐也身上。 从此后魏骐也就有了避讳,只是装作沉迷的样子罢了。 一旁睡着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魏骐也于是顺理成章转过头,和刚刚醒来的王拂冬对上视线。 王拂冬睡的糊里糊涂还没反应过来,眼睛慢慢眨了眨,目光迟钝望着他。 她的睡相不怎么好,手臂都已经扑到魏骐也的胸口,整个人侧身朝里睡着,左耳上的细珠绿宝耳坠已经滚到了床褥上。 但王拂冬没有看到这些,很快她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魏骐也从床上坐起,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过,皱巴巴带着酒气。 没有工夫理会这些,他直接握住了王拂冬的手腕。 他对着她说了什么?她不会说话,但是可以写字,如果有人要她写下来…… 房珺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她的身份还不能让自己安心。 手上的力气加重,魏骐也的呼吸急促,只要折断它…… 被疼痛唤醒,王拂冬皱着眉毛摸上自己的手腕,然后睁开了眼睛。 * 如雨似云一直在外面等着,从太阳高悬到落日余晖,两个人注意着里面的动静,一动也不敢动。 是时候传晚膳,但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小丫鬟来问要不要准备,如雨和似云对视一眼,终于一前一后走进了门。 穿过正厅,如雨打起帘子,似云正要跟上去,却被她拦住。 “怎……” 似云闭上嘴,她也听见了。 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进去,两个人都默认里面的动静还要一阵子。似云靠在门边,默默擦了擦眼睛。 但是魏骐也很快就摔帘子出来,如雨拉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似云跪下送人出门,叫一边候着的小丫鬟快去准备晚膳,又拉着呆住的似云跑了进去。 王拂冬已经不在床上,她低头握着右手手腕,踩着绣鞋正往外走。 迎面来的如雨连忙把她扶住,似云也赶了上来。 一见到她们两个,王拂冬立刻就松下一口气,把脸贴在如雨肩膀,不肯再露出来。 “先去坐下罢。” 似云看不到王拂冬的脸,如雨也瞧不见,两个人相互看对方一眼,决定先确定王拂冬的情况。 衣服虽然乱但是都还好好待在她身上,似云用手理顺了王拂冬的头发,然后悄悄拉了拉如雨。 如雨正为王拂冬整理裙摆,她顺势抬起头,望见原本戴在王拂冬耳朵上的细珠耳坠不见了。 还没有问去了哪里,似云突然低低叫了一声,她拉开王拂冬一直努力藏起来的右手,看见原本雪白的右手腕上显眼的一整圈红痕,还带着一点肿。 胡管事送走太医,转头看见魏王就在他身后。 “殿下。”他硬着头皮回话,“太医说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养几天。”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除了魏王,王府里没有谁敢对侧妃做出那样的事,好端端飞来横祸,差点折断手腕。 听见他的回禀,魏骐也什么都没说,迈步往前出了府。 * 宝瑄阁已经安静下来,丫鬟点上长廊的灯,似云掀开帘子看了看,又松开回了屋。 喂王拂冬用了晚膳,托着她的手臂沐浴完毕,如雨端详一会儿她的手腕,王拂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被包了一整圈的手。 “太医说无妨,养好了就成,以后行动也不碍事的。”如雨轻声安慰她,王拂冬垂下眼睫,慢慢把手抽了回去。 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如雨的脸颊表示安慰,王拂冬被扶着躺好。 如雨替她解下帐子吹熄灯,和等着的似云去了外面守夜。 “胡管事那里来了回信,说过几天就可以让大小姐来看看。”如雨脱下外衣挂在一边的屏风上。 似云已经不想再说话,她低着头整理床铺:“把人折腾成这样,打一棒再给个甜枣么?” 胡管事不敢擅作主张,一定是魏王的意思。 如雨也无话可说:“你要进去陪着睡么?我看夫人倒是想哭的样子。” 似云回她:“理完这个。” 但王拂冬也没有哭,似云拿着灯进去叫醒她,她还对着似云笑,然后乖乖让她把自己的手托起,怕睡的不好压着了。 第三日就传进消息,说知州夫人来拜访侧妃。 11.藕粉玫瑰糖糕 马车走了很久,王拂宁坐在位子上,看着浮雪又把带来的东西理了一遍。 “夫人准备了这么多新鲜玩意儿,四小姐恐怕高兴坏了。” 漆盒里全是王拂冬最爱的亮晶晶的宝石玉珠,还新做了几碟小食,都是王拂冬爱吃的。 浮雪掀开食盒盖子,打量一番后又盖了回去。 提起妹妹,王拂宁禁不住露出一点笑:“总归小孩子心性,这么久不见,一会儿又该不放我走了。” 她嫁的并不多远,但每次回王家,王拂冬都很黏她,临别也是一副不舍的模样。 可是现在妹妹已经嫁进王府,与往常不同了。 马车停下,魏王府里换了软轿来接,浮雪手上的东西也被接了过去检查。 罗管事笑眯眯迎接侧妃的姐姐,向她说明情况:“原本归宁那日便可去王家一趟,只是王爷突染疾病,在府里养了小半月,因此错过那回。但侧妃想念家人,王爷体恤,所以才特地请杨夫人过来一叙。” 都是场面话,王拂宁笑着没有应答。 罗管事看着仆从检查完毕,亲自送王拂宁上轿,又转而吩咐下人:“东西可拿好了,快去,侧妃已久候了。” 王拂冬确实等了很久。 她从昨日知道姐姐会来,之后的时间都是喜气洋洋。用完早膳似云端来两碗药,她也毫无怨言喝下,还拉着似云的手,要她为自己挑选衣裙。 因为变成魏王侧妃,王拂冬的衣服通通新做了一遍,如雨带着丫鬟开了几个箱子,里面衣料柔软华贵,首饰也都是打的时新样子。 虽然婚事匆忙,但王拂冬的嫁妆一分不少,外面的田庄店铺,里面的宝珠玉屏银钱万两,老太太给的都是最好的。 王拂冬仔细看了一会儿箱子里的衣服,又偷偷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她的表情落寞下来,对着如雨摇了摇头。 似云带人走上来收拾,如雨扶着王拂冬去外面吃点心。 打量她的神色,如雨叫身后的小丫鬟取来一套檀色配牙色的衣裙,上面绣了提灯的玉兔。 王拂冬挑衣服的兴致已经消失了,她随意点头,左手用小金汤匙挖了一勺藕粉玫瑰糖糕,送进嘴巴抿着。 过了中午,外面终于传来声音,王拂宁带着浮雪和几个面熟的丫鬟,由朝月引着进了门。 虽然着急,但王拂冬也知道现在和在家时不同。所以一直等到朝月下去,只剩下王拂宁与她们各自的丫鬟时,她才扑进姐姐怀里。 难得看见妹妹沉静的一面,王拂宁搂着王拂冬的腰,带着她在桌边坐下,又观察着妹妹的身姿神色。 似云为王拂冬上了一点妆,原本柔嫩的面容被添上几分娇媚,时刻都弯起的嘴角又将她的娇憨展露无遗。不能讲话,所以王拂冬的眼睛是最灵澈的,她的心思全在乌黑晶莹的双眸里,一点都藏不住。 王拂宁揽着妹妹的肩膀,轻声问她过得如何,王拂冬表情未变,笑着点了点头。 姐妹俩依偎了一会儿,王拂宁叫人都下去,有些事她要单独和妹妹说。 她去拉王拂冬的手,在妹妹的珊瑚手钏上摸了一下,奇怪道:“怎么戴到这里来了?” 她记得以前都是戴在左手的。 但王拂冬对着她微微笑,又用额头轻轻去蹭她的脸颊,王拂宁被她扰了神,连忙进入正题。 她换了一副神色,要说正经事:“魏王与你,可有做过像姐姐那日教的?” 话已经问出口,王拂宁的心砰砰跳,她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妹妹点头还是摇头。 但王拂冬很快就给了她反应。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怕妹妹不懂,王拂宁出了屋叫来如雨似云询问,终于明白魏王与妹妹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松下一口气,但很快又担心起来。 王家虽多财却地位卑下,不能给王拂冬任何有用的支撑。而嫁为侧妃本就是王家高攀,没有得到魏王宠爱,妹妹要靠什么在王府里活下去? 如雨看明白她的忧虑,犹豫着告诉她,魏王和王府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发生过什么。 这是她才打探到的,壁园里的女人都是讨好魏骐也的人送给他的,环肥燕瘦,千姿百态,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真正伺候过他,也没有女人近过他的身。 听了她的话,想到其中可能的缘由,王拂宁渐渐沉默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王拂冬,她一个人呆不住,悄悄跑过来,想听姐姐说话。 王拂宁很快就发现妹妹的身影,她收起愁容,迎上前带王拂冬回屋,又叫浮雪把食盒拿上来。 玛瑙碟里装了杏仁酥酪,王拂冬黏在姐姐身边,想要她喂自己。 “这么懒。” 王拂宁轻轻在妹妹的手钏拍一下,转头还是为她捏了一块酥。 手指蜷缩,王拂冬微微皱眉,努力控制自己没有把手缩回,又在姐姐转向她的时候,高高兴兴张开了嘴。 还是罗管事来送人,王拂宁被浮雪扶着,接受了罗管事客气的送别辞后上了马车。 车厢晃动一下,慢慢朝着城外而去。 离开之前叮嘱了如雨,王拂宁撩起车窗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魏王府,终于转回了头。 * 如意楼排了新的舞,游手好闲的魏王自然不可能不出现,应付过场面话,魏骐也走回二楼房间,等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人。 对方仆从打扮,跟在一群寻乐的世家公子身后进了门,然后在楼梯口转弯。 桌上美酒佳肴,但魏骐也没有要动用的意思。他抬头看见人进来,然后听对方叙说他想知道的事。 “在伺候的下人那里打听,是生来就不能出声,因为这件事,从小到大也不怎么出门。脾气倒好,没有给惯出娇纵毛病,下人也很喜欢这位四小姐。 “后来似乎是长相招人,王家就没再让人出来,据王家老太太的意思,如果没有王爷这桩事,以后侧妃应该是跟着王家二少爷过。” 房珺说完话就闭上了嘴,等着魏骐也给他反应。 娶王家女儿做侧妃是魏呈君突然传的令,不会有人事先知道他的打算。而王拂冬没有被调包,也没有事先任何准备,原本她完全置身事外,是他这个人人皆知的恶霸,用下作的手段抢了一位身世清白的小姑娘进府。 魏骐也敲了敲桌子让人下去,酒楼高台奏起乐曲,他听了一会儿,叫外面伺候的人来,说要回府。 * 手腕肌肤还有微微红痕,王拂冬用左手轻轻盖住,不想让似云再看见伤心。 “也不知道躲一下……” 王拂宁拍在手钏上,王拂冬没有避让,所以又蹭到一回。 她笑眯眯去拉似云的手,似云红着眼睛假装生气:“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原本就是魏王的错,我们干什么遮掩的贼似的。” “夫人懂事,你倒不懂事了。” 王拂冬还没有表达自己的意思,就听见刚进来的如雨替她说了回去。 手上是伤药白纱,如雨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大小姐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反倒叫她白担心。” 屋里已经点了灯,王拂冬乌发蓬松,红唇白肤,映着朦胧烛光愈发显得颜色动人。如果不说她天生哑疾,没有人会不爱她。 拍了拍似云的手背,王拂冬故作面色严肃,叫她好好听如雨的话。 “惯会欺负人。”似云撅起嘴,接过如雨手里的东西,打算为王拂冬包扎后再带她沐浴。 但什么都还没有做,宝瑄阁就迎来笑吟吟的胡管事。 他奉了魏王的命,来送侧妃新婚礼物。 12.缠枝葡萄玛瑙碟 宝瑄阁里灯火通明,院门大开,一众丫鬟仆从低眉敛目侍立在旁。 既然是魏王送礼物,王拂冬也就不可能跑去睡觉。她被似云托着手腕出来,站在琉璃珠帘旁,看着主屋摆满宝箱,胡管事还在指挥人堆放。 虽然屋子里抬放东西的下人多了不少,但也安静有序。胡管事看着所有箱子被安置好,擦了擦额头汗水,又叫人把箱子打开,让侧妃过目。 箱子里应有尽有,字画宝石,珠钗玉屏,还有各式进贡的织金雀羽锦缎,角落还塞了几瓷罐茶叶。 王拂冬抬起眼睛看一眼接待胡管事的如雨,对方还是模样平静,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赏赐冲昏头。 胡管事行了个礼道:“这些都是王爷亲自挑选,若是侧妃不喜,过明日还有新的送来。” 当然不可能是魏骐也自己去挑,他只是叫人从库房选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给王拂冬送过去。 这句话没头没脑,胡管事只能朝着王爷想要补偿前一次伤到侧妃的事去想。他不敢怠慢,从魏王袭位建府,被送进王府的女人有许多,但魏王还没有对哪一位表现出这样的待遇。 听见胡管事的话,如雨微微一笑替王拂冬开口:“蒙殿下赏赐,夫人定会感记在心,亲去谢过。” 得到这样的回应,胡管事觉得可以了,于是又央如雨问了侧妃的意思,将这些箱子都搬进宝瑄阁后面库房,才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去。 折腾下来就是半夜,王拂冬打了个哈欠,似云替她拆下珠钗梳顺头发,然后扶着眼睛都睁不开的美人去床上。 晚上还是由似云陪着睡,她先去外面找如雨说话,对魏王今日做的事很摸不着头脑。 “这是赔礼的意思么?” 如雨用手心贴住眼睛:“不知道。”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似云安静下来坐在她身边:“我们真要带着夫人去魏王面前?” 对王拂冬的称呼都已经改了,如雨特意提醒,怕被人捏到错处。 如雨回她:“总要去谢恩。” 事情好像越来越偏离她原本的计量,她摸不准魏王的意思,不过也不能因为躲避魏王而让王拂冬失礼。 似云看她很是烦恼的样子,没有再多说,自己梳洗之后去里间陪王拂冬睡。 看见里面灯火渐暗,如雨吹熄床边小灯,靠在床柱坐了一会儿,终于躺下睡了过去。 后半夜下了好一场雨,雷声隆隆,第二日起来地都还是湿的。 王拂冬被拘在屋里出不去,她没有别的消遣,于是趴在美人榻上数手钏上的珠子玩,觉得困就直接闭上眼睛睡一觉。 似云进来替她盖了薄被,很快又出去和如雨一齐整理昨夜魏骐也送来的东西。 已经有蝉在叫鸣,朝月带人去捕,才走几步就看见魏王已到院前。 “殿下。”她连忙行礼,身后的丫鬟跟着跪了一地。 魏骐也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身后跟着胡管事与几个小厮,大家都是战战兢兢。 * 早朝的时候又有人参他,说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派给他的兵士也都被他教的懒懒散散,简直浪费,还请皇上收回。 魏骐也十八岁快要及冠,这么大个人不能不做事,他又不愿好好念书,魏霖川于是让他领了一队禁军,说是历练,叫他吃吃苦。但魏骐也毫无改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做过事。 魏霖川听得直皱眉头,他思量一会儿,问魏骐也可有什么说的。 魏骐也有什么好说的?他耸耸肩,又转头看了那位上书的大臣一眼。 大臣被他看的缩了脖子,但不甘心退下,干脆硬着头皮跪下来,又添了几桩魏骐也往日做的荒唐事,或者是流连酒肆,或者是玩忽职守不去操练,倒常常被人看见他在烟花深巷。 这种事魏骐也做的多了去了,认真说起来几夜都数不完。 最后磕一个头:“还请陛下裁定。” 魏霖川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有点为难,他朝着跪下的大臣望一眼,对方拜的更深,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没有收回话的意思。 他又望一眼站着的魏骐也,对方毫无畏惧回望着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的样子。 魏霖川没办法,只好和稀泥:“如此,就让魏王闭门思过,一月后再看。” 这算什么惩罚? 那位大臣还要再说,魏霖川挥了挥手:“朕也乏了,有事启奏,无事便退了。” 回来的路上魏骐也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禁闭一个月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也是这样,被上疏的次数多了,魏霖川就不耐烦,关他一月半月,放出去之后还是生龙活虎一个恶霸。隔一阵子就来这一遭,他都习惯了。 魏霖川当然也会旁敲侧击劝魏骐也,叫他有个王爷的样子,不过魏骐也从来不听,魏霖川也无奈。 要真听进去有个王爷的样子,恐怕魏霖川也不会就真的放心。 魏骐也嗤笑一声。 行程平稳,魏骐也闭上眼睛,他之前都是骑马进宫,被言官大骂不识礼数圣前放肆,后来就改坐轿。 既然魏霖川想要他安分一阵子,那他就如他所愿。 * 王拂冬还在美人榻上睡觉。如雨似云在后面库房收拾点数,只有一个小丫鬟在她旁边轻轻打扇,但小丫鬟眯着眼睛已经打起瞌睡,一个不察,美人榻的美人就翻身滚了下来。 身前突然被挤进一个人,小丫鬟倏然睁眼,就看见面无表情的魏王正低头看她。 他手里揽着王拂冬半个身子,微微用力,反手将人推回榻上。 “殿、殿下饶命!” 小丫鬟连忙跪下磕头,魏骐也抬脚一踹。 “滚!” 熏香炉里还在静静燃着干茉莉百合,王拂冬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脚把小丫鬟踢出去,然后又转过身对着她。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才记起应该行礼。 手撑在似云给她盖的小被子上,王拂冬低头想下去,但是一只手被人抓了过去。 魏骐也仔细端详,又问她:“好了吗?” 他握的是王拂冬的右手,那天被他弄伤的那只。 已经好了许多,印子也消退了,纱布也不缠了,剩下一点淡淡的药气,是似云早上给她抹的,但是被她自己蹭掉了。 王拂冬点了点头,魏骐也于是放开她,看着人又缩了回去。 撇一下嘴,他还没有和一个女孩子单独相处过,对方既不是讨好他的大臣送来的所谓花魁清倌,也不是太子忌惮派过来探查的侍妾,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魏骐也不出声,王拂冬出不了声,两个人默默坐了一会儿,耳旁突然传来噌噌的声音。 面前推过来一只缠枝葡萄玛瑙碟,上面堆满圆圆鼓鼓的荔枝。 魏骐也一愣,王拂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又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什么……”鬼东西,他可不吃这种甜不拉几的。 王拂冬小心翼翼,连眨眼睛都是慢慢的。她没有招待过客人,也不会说客气恭维的话,只能直接表示出来。 坐在榻边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终于慢条斯理从碟子里拿出一个,沿着中间剥开,王拂冬还没来得及笑,嘴里就被塞了一颗冰冰的荔枝肉。 “想出去玩么?” 13.壁湖 魏骐也喂了她几颗剥好的荔枝肉,手心接的核都丢掉,最后在放冰的琉璃缸里洗了几回,总算把涩涩的感觉洗掉。 王拂冬穿好鞋子过来,魏骐也刚好回头,甩了甩手,从她腰上抽出丝巾擦干又丢还给她。 “走。” 外面早就候着人,如雨看见魏骐也出去连忙躬身:“殿下,不知……” 但她什么话都没说,魏骐也已经风一样从旁边过去。 没听见。 王拂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魏骐也没说要跟人,所以这些丫鬟都没有动。 她回头看了担忧的如雨似云一眼,手就被拉住。 “怎么这么慢?” 魏骐也有点不耐烦,原本又要冲着后面探头探脑的丫鬟吐出一个滚字,但看见王拂冬脸上还没藏好的慌张,下颌一抬,把话又吃了下去。 “远远跟着,不叫不准上来。” 如雨连忙应声,看前面拉着手的两个人走出一段路,才和朝月迈步跟上去。 带着人在周围走了一遭,魏王府虽大,但女眷活动也就在后院,魏骐也不可能带着她去前面玩。想了一会儿,干脆往南边去。 壁园就在南边,如雨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身边的朝月突然僵了一下,她后知后觉,原来这里就是关了魏王侍妾的地方。 * 没有如雨想象中的凄苦,壁园里花枝招展热热闹闹,顶了魏王侍妾名头的女人们,每天出来一聚,日子无聊,说些闲话打发时间。 魏王从不往这里来,他也鲜少叫人侍寝,那些被送来的女人,基本上进了魏王府就是被丢到壁园不闻不问的结局。 进来这里的人各有各的本事,或是容貌身段,或是技艺独绝,但日久天长,都渐渐蒙了灰尘。 月娘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习惯性地在耳垂上摸了摸,对站在她旁边炫耀新料子的另一个女人开口:“我说宣妹妹,亏你还是绣娘出身,这种料子居然也入得了你的眼。” 被她叫做宣妹妹的女人,转头睨她一眼:“月姐姐可自己留心些罢,我瞧您眼角都长纹了,还好意思占着京中第一美人的称号?” 当初月娘还是京城中有名的花魁,浪掷千金都不一定能见上她一面,最后被人使了许多力气买下,送到了魏王府。 月娘哼一声,继续磕她的瓜子,宣茹回过头,接着刚才的闲话往下说。 魏王从来不理会她们,她们失去了争宠的机会,所以也没有失宠这回事。壁园周而复始的日子将她们磨的没了期待,每个人都懒懒散散,好像与世隔绝。 魏骐也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放开王拂冬的手,看着匆忙跪下的一群女人道:“谁是主事的?” 哪来主事的人? 原本的叽叽喳喳已经被沉寂取代,一众人还在摸不着头脑,月娘已经当机立断迎了上去:“回殿下,奴婢是这里管事的。” 魏骐也漫不经心,又往回牵住王拂冬:“叫人准备舟船,本王要游湖。”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有女人软软蹭了上来。 “殿下……”宣茹一副娇羞模样,“奴婢来了壁园许久,还没有游过壁湖呢!殿下将奴婢也带上好不好?” 魏骐也看着她皱起眉头:“胡管事。” 胡管事连忙上来。 “这是谁?” 胡管事滴下冷汗:“这是太子送来的宣茹姑娘。” 魏骐也点点头,宣茹眼里立刻透出一抹亮色,还来不及朝后面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得意,就听见魏王说—— “扔出去。” 胡管事已经叫人去准备一应事务,吩咐下去之后还要等一阵,魏王和侧妃坐在新搬来的椅子上,别的人都垂首站立,不敢出声。 桌子上摆了几碟干果,也是新端来的,魏骐也等的无聊,随手拨了几下,从里面捞了一把松子。 等船娘准备好,那碟松子已经下去小半,魏骐也倒一杯茶,看着王拂冬乖乖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一口。 他剥的仁全喂给了王拂冬,美人安安静静,十分听他的话。 魏骐也露出一点笑:“走,坐船去。” 壁园里有一座人工挖的湖,四周枝叶青青,岸边候了几只小船。 胡管事在前面领路,最后面跟着魏骐也的那些侍妾,她们看着丫鬟前面的两个人,悄悄咬耳朵。 “那是谁?生的这么美,该不会是新来的妹妹?” “人家哪里像你,那可是新侧妃。” “咦?王爷什么时候有的侧妃?” “早有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看王爷倒是很喜欢她,还喂她吃蜜果。” “要是你也长的这么好看,王爷也喜欢你。” “去你的!” “宣茹才吃了亏你没看见?她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看的,魏王对她也不过如此。” “宣茹哪有侧妃好看?你真是瞎了眼。” 叽叽喳喳了一路,胡管事头脑发涨,恨不得没长耳朵。 魏王从来不到这里,壁园里的女人也没几个见过他的,现在一见,都被他的长相气势还有对王拂冬的照顾迷了心神。 船娘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魏王带人过来,连忙行礼。 魏骐也长腿一迈上了船,但是王拂冬可不行。 她看着男人上去,又低头看水,眼睛一花,觉得脑子晕晕的。 最后她是被抱上船,魏骐也看了怀里软的一塌糊涂的美人一眼,她好像很怕水。 船娘已经开始慢慢摇起船桨,其他的船都没有跟来,岸边胡管事的身影越来越小,连带着一大群侍妾丫鬟都渐渐看不清。 船舱里准备了点心茶水,原本还有丫鬟伺候,但是被魏骐也赶了下去。 水波漾开,王拂冬坐在摇摇摆摆的小桌旁边,不肯跟着出去。 “有什么怕的?”魏骐也站在船头,他的个子本来就高,王拂冬仰着头看他,最后还是转回去。 身边“咚”一声响,王拂冬吓了一跳,还没有回头就有人握住她的肩膀。 魏骐也跳进船舱,笑得很开心:“出来,不然把你丢进湖里去。” 壁湖贯通了整个魏王府后院,到后来就慢慢变作小河,两边亭台楼阁,随处都有人侍立,时刻关注着船上动静。 紧紧拉住手里的衣袖,王拂冬抽泣一下,又默默用了一点力牵牢。 魏骐也低头看她一眼,水面吹来微风,王拂冬手臂上的披帛轻轻飞起,腰上系着宝石珍珠链,压住她的裙摆,又围出她细可折断的腰身。 “小哑巴。” 王拂冬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珠,很有委屈的样子。 “再哭可就不让你拉了。” 但是男人一点也没有要放弃继续欺负她的意思,假装抽了抽自己的衣袖,王拂冬的手就被带了过去。 她连忙摇头,心里希望早点靠岸。 魏骐也已经收回目光,他注视着逐渐到头的河流,耳边只有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王拂冬哭起来也没有什么动静。 船只分花拂柳,四周安安静静,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14.兔子玩偶 如雨她们等在壁湖岸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仆从,说魏王带着侧妃在另一边下了船,让她们快过那里去伺候。 又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急匆匆赶过去,隔的远远的就看见王拂冬被抱在魏王怀里,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已经察觉到怀里美人有了不满,魏骐也还要去逗她,手臂揽住王拂冬的腰,另外一只手贴在她的脊背,想让她出声试试: “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吗?你说句话我听。” 在船上晕头转向,下了船又被热乎乎的手臂抱住,王拂冬一贯好脾气都忍不住生了反骨。 她别过脸,在魏骐也凑过来的时候躲开,一直躲了好几次。 胡管事先到,他低着头站在一边,余光里看见侧妃抗拒的模样,背上的汗水已经要湿透衣服。 上一次王爷这么好心情抱一个女人,后来是那个女人被他用随身带的剑刺穿了喉咙。 这事壁园里的女人毫不知情,所以才敢争先抢后要扑上去。 可惜谁都猜不准魏王的心思,他好的时候不管你做什么都不生气,不好的时候,要你一条命也算不了什么。 圣宠隆重,他就是王府的天。 魏骐也玩了几次就觉得没意思,懒洋洋放过她,招手让人送上点心。 没有了捉弄,王拂冬靠在他怀里,额头被刚才船头的太阳晒出一层汗,她随手抹了一把,就把魏骐也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如雨轻轻走上去,向他行礼:“夫人出了汗,请让奴婢们替夫人梳洗一番。” 魏骐也现在心情很好,听到话抬头,看那个说话的丫鬟身后跟了几个低头托着衣服的小丫鬟,他突然笑了一声。 “给我。” 随手指了个屋子,胡管事连忙朝如雨使眼色,叫她赶快带人去收拾,抬眼又看见魏王已经和侧妃抱作一团,语气诱哄对着侧妃开口。 “我替你换衣服好不好?” “穿红色好吗?” 王拂冬被他抱的没了力气挣扎,她皱眉头魏骐也就亲她的眉毛,咬嘴巴就亲她的嘴唇,她现在浑身上下都让魏骐也觉得好玩,他的兴趣被完全激发出来,尤其是房珺告诉他王拂冬其实是无辜的之后。 他失去顾虑,好像又回到最初,见到王拂冬的第一面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她那么美且弱小,叫人想要把她努力抱进怀里。 * 送进去热水和换洗的衣服,如雨瞧着朝月,掩盖不住脸上的怒气。 她去准备了水,朝月带着人整理房间,明明只需要外间就好,但朝月手脚麻利,连里屋的床铺都收拾出来,殷勤过头。 宝瑄阁不能不留她们的人,所以似云没有跟出来,而这个朝月,平日见不到几回,却总在这种时候给她当头一棒。 朝月好像才注意到她的目光,回过头退下几步:“如雨姐姐不用这样看我,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都盼着夫人得宠,以后才有好日子过,不是么?” 如雨不屑,但她不能表露,回过头没有接她的话。 朝月还在那里继续说下去:“之前被关在院子里,大家不知道有多心慌。现在好了,王爷愿意带夫人出来玩,还这样照顾。如雨姐姐,你说,今日王爷会不会留宿宝瑄阁?” 这种话也随意说的出口,如雨一个眼色都没给她,神情冷淡道:“慎言。” 朝月笑嘻嘻退下去,混不在意她的态度,但是如雨的心跳的砰砰响。 屋子里水汽腾腾,魏骐也没什么心思给自己换衣服,他脱下外衣,捋起袖子,冲着站在旁边的美人招了招手。 王拂冬有点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她学到的事情没有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手被拉住,魏骐也在她面前低下头,顾及了她的身量高度,利索抽开似云替她系在一侧的衣带。 廊下风起,如雨带着人守在外面,朝月一声不吭站在后方,胡管事哂笑,立在她们对面。 “两位姑娘,不如先去休息,我来看着这里。” 因为魏王表现出的对侧妃的不同,胡管事自然也更加恭敬。 如雨朝着胡管事一笑:“夫人嫁进王府不久,有些事还未熟悉,奴婢还是等在这里稳妥些。” 胡管事讪讪一笑,也记起了这位侧妃不会说话的事。 里面听不见什么动静,夏伏天出了一身汗,如雨目光发直站在院中,终于等来开门的声音。 浑身散发着香气的美人被魏骐也牵着走出来,因为才沐浴过,还带了一点湿气,王拂冬抬起眼睛,神色有些无措。 如雨不能立刻上去,她看得心急。魏骐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他一直拉着人往宝瑄阁的方向走,后面的人只能静静跟上。 壁园来的侍妾又回去了,现在只剩下宝瑄阁的丫鬟和胡管事带来的仆从。 拉着她的人步子迈的大,王拂冬很快就跟不上,她提起裙摆,又后知后觉这样不对,急得要死。只好快走几步,两只手一齐拉住了魏骐也的衣袖。 “怎么了?” 伸手扶住差点踩到裙子的小美人,魏骐也现在完全没有任何脾气,他笑眯眯的,对王拂冬的耐心不知道好了多少。 王拂冬对着他比划手势,但是魏骐也看不懂,如雨连忙上来要解释,立刻被他拦下。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递到王拂冬面前:“你写我看。” 胡管事在后面和朝月相互对望一眼,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如雨没有察觉,王拂冬也没有,她看到男人朝着她伸手,于是理所当然伸出手指在他掌心写字。 后半段是抱着人回去,其实府上有软轿,但是魏骐也直接就托住王拂冬的膝盖,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 似云在宝瑄阁等了很久,派去打听的人过来都说王爷带人去玩,也没有别的事。但她坐立难安,一直到廊下亮起灯,从院门跑进通报的人才放下一点心。 “到哪里了?有谁跟着?” 她一面问一面出去迎人,门廊下灯笼摇晃,总算从光晕里照见人群走来的影子。 菜肴都备好,朝月又下去了,魏王说要留宿,胡管事于是也退出去,屋子里点的灯明晃晃,但是如雨似云都没有上前伺候。 魏骐也抱着人,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兴致勃勃观察她的神情,然后从一桌子的菜里去捡王拂冬想吃的。 王拂冬不会出声,但一些简单的语句,她是可以用唇形表示的。魏骐也不给她手写字,她就只能着急开口。 “不要这个?” 看着美人红唇微动,魏骐也的筷子转了个弯:“这个呢?” 王拂冬点了点头。 果然给她夹了一块鹅肉。 王拂冬心满意足,嘴巴一鼓一鼓还在咀嚼,脸蛋上就突然被人重重亲了一下。 她目瞪口呆,连吞咽都忘了,愣愣看着亲她的男人搂着她,笑的很开心。 美人被扶着去沐浴,魏骐也坐在她的床上无聊,随手拉过来被子上陪王拂冬睡的一只兔子玩偶,开始抠起它的眼珠子。 禁闭第一天,还是一样被关在王府,但他从没有这样高兴过。 15.书笺 秋贡在八月,王拂礼从家里出来后就少有回去,他拜在侍讲学士纪升门下,日夜勤读,纪升也对他颇为照拂看重。 魏王迎娶侧妃的事,因为太过突然,京城里对于这位侧妃的情况知之甚少,所以和王拂礼一起念书的人,并不知道魏王侧妃就是他的幼妹。 返京之后王拂宁来过几次信,可惜没有得到回应,那边于是渐渐失去动力。王拂礼松下一口气,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语气和姐姐和家里说话。 他派人去王府打听过消息,但是一点回响都没有,如雨起先还能给他传信,但后来就没了结果。 他不觉得这样的现象表示妹妹在里面过得很好,可是他没有办法把妹妹接回来。而王拂宁亲自去了魏王府,带回来的消息叫王家安下一点心。 她给王拂礼去信,告诉他事已定锤,若他想让妹妹在王府好过,只有考取功名,让妹妹有个依靠。 事实确实如此,王拂宁看到王拂冬现在的处境,王拂礼看到妹妹以后的处境。 魏王是活不久的。 他于是妥协。 傍晚有邀请他去茶楼消遣的同窗,王拂礼叫人委婉回绝,王家敌不过魏王的身份地位,现在他的肩膀上担的不只是王家的前途,还有一个妹妹。 照料他起居的侍从过来点灯,看见王拂礼专心书卷的样子,忍不住挠了挠头。 二少爷好像比从前更逼迫自己了。 第二日早早起来,这天是休沐,纪升照例会腾出时间为他们解惑,王拂礼整理衣冠,和侍从穿过西市去了纪府。 市集人来人往比肩接踵,店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王拂礼呼出一口气,转了几个弯之后抄了一条小路。 “看清了吗?” “好像是有人在看着少爷……不过,少爷您没有远仇没有近怨,为什么盯着我们啊?” “谁知道呢……” 王拂礼笑了一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去。侍从也连忙跟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 朝月一开门就看见胡管事已经候在外面,她连忙打开门请人进来:“管事怎么没有动静?是我们怠慢了。” 胡管事连忙摆手,但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不用不用,姑娘只要伺候好夫人,我们心里就感激万分了。” 他还有个意思没说,伺候好夫人,让夫人伺候好王爷,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 朝月听懂他的话,抿嘴笑道:“夫人还睡着呢,管事可有什么要务?” 胡管事明白这是魏王今日又和侧妃在一处的意思,简直求之不得:“没什么大事,庄子上送了一筐时新瓜果,我们呈上来给夫人尝尝鲜。” 说着往旁边一站,露出竹编的筐子。 朝月点点头,回身叫人抬进去,胡管事看到东西已经进了宝瑄阁,也就笑着离开。 仆从静悄悄搬东西的时候,似云从窗子旁边走开,如雨坐在床边等着她的话,看见她的神色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怎么样?” 似云瞧她一眼:“她倒成了这里主人了。” 如雨一面笑一面站起来:“快去叫水,我来喊人。” 魏骐也在这里睡下之后,连着几天都待在宝瑄阁,不知道他这阵兴趣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但好在如雨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他好像单纯把王拂冬当成消磨时间的一桩新事,没有想过要和她做别的。 屋子里香气仍存,如雨轻轻走上前,打开窗子又到床榻前喊人。 “王爷,夫人,该起了。” 魏骐也先醒,他不睁眼就知道自己又被挤到床边,翻了个身差点摔到地上。 “混账……” 嘟囔了一句,他慢慢坐起来,果然就看见王拂冬半个人横在被褥上,两只脚压住他的肚皮,闭着眼睛睡的毫无知觉。 怪不得半夜肚子难受。 但他没觉着生气,看待王拂冬仿佛看待一只圈养的小动物,他靠过去托起王拂冬的脑袋,摇了摇她的肩膀。 王拂冬迷迷糊糊睁眼,对着逐渐贴近的男人的脸庞,身体顺力微微往上,亲在他的嘴唇。 如雨看不到这些,魏骐也从帐子里出来,王拂冬跟在他后面出来,丫鬟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开始伺候梳洗。 王拂冬的事还是交给似云,她替王拂冬挽了头发,趁着魏骐也没有注意到这里,难得露出一点担忧的神情。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如雨不想让王拂冬承宠,最好魏王根本都记不起她,但魏王现在的态度又让人摸不清。 她同时又觉得如雨的想法不可能实现,王拂冬既然进来王府,不管以后失不失宠,总归逃不开这个过程。而且现在魏王对她这么好,难道不应该趁热打铁为以后做打算吗? 但有了朝月,她不能轻易和如雨对立,只能慢慢来。 用完早膳还是带着人出去,所有人照例被屏退,王拂冬坐在搬出来的矮榻上,魏骐也侧躺着靠在她腿上。 他的脸向里贴在王拂冬的小腹,呼出的热气隔着夏衫腻在肌肤上,王拂冬微微一动就被他抱住。 “别动。” 模模糊糊听不清,但是大概是这两个字。 王拂冬乖乖停下来,她慢慢用手指梳理魏骐也的头发,不用出门所以只梳起一半,另外一半都盖在她的裙子上。 魏骐也难得能够这样,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好让他微微喘一口气。 魏霖川不可能查不到王家和纪升的关系,但还是准许他的赐婚旨意,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为魏呈君搭桥铺路。他因为魏呈君手上的东西而不敢轻举妄动,但所作所为都推动魏呈君的谋划进展,他应该是忍不住了,干脆加快脚步,希望早日除掉威胁。 可惜不管谁先动手,身为魏王的他,都是两边要抛弃的人,生死已定。 他以前从不觉得什么的,但是现在他变了。 轻轻搂住王拂冬的腰,魏骐也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慢慢睡熟过去。 * 这一次让下人离开的时间分外久,如雨听见叫人,走过去看见王拂冬没什么变化才放下心。 回去之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到了晚上伺候着人睡下,帐子里王拂冬从魏骐也身后露出一个头,被他看见用手压了回去。 似云打着哈欠躺下,看见如雨坐在桌前写字,她揉了揉眼睛:“还没理好么?” 胡管事那里送来许多新巧的玩意,全都交给如雨归置,因为白天陪着王拂冬出去,所以到晚上才整理归类再记上账册。 “你先睡,很快的。” 似云果然翻身睡熟,如雨拢了拢外衣,从账册抽出一页书笺,慢慢记下近日发生的事。 一开始她是送信给二少爷的,但是后来魏骐也断了宝瑄阁和外面的往来,她传不出去消息只好搁置。现在胡管事对宝瑄阁很是讨好,她借着给家人送信的理由,好歹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能放弃,在昏礼前二少爷托人送来一封信,告诉她王拂冬的危险之后。 16.鎏金花钗 东宫里没有什么事,蔡漪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梳头。 镜子面前堆满珠宝首饰,但她一眼都没有分给它们,身边的丫鬟被她屏退,等了一会儿,她开口叫人。 “太子妃。” 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十七八的粉衣宫女,她面容普通,是丢到人群中就认不出来的那种。 “太子呢?” “太子殿下去了陛下那里,今日应该晚上回来。” 蔡漪松下一口气:“东西送进来了吗?” 粉衣宫女弯下腰:“都送进来了。” 她没再说话,粉衣宫女于是问她要不要帮她梳头。 “不用,下去。” 宫女没有多待,自己告退走了出去。 搁下梳子的时候碰到一边的鎏金花钗,是昨天魏堇书送她的。蔡漪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最后随手塞进抽屉最底下。 魏堇书果然晚上才回来,他一进来就咳了几声,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还要多披一件外衣。 蔡漪连忙迎上去,用浸了水的丝巾去擦他额头的汗。 魏堇书拦下她的手,语气有点不善:“这么热怎么不用冰?” 因为他的身体,东宫很少用冰,但是蔡漪一嫁进来之后,魏堇书就让人取用正常分量,他自己可以多穿一件衣服。 蔡漪目露担忧:“总是殿下身体要紧。” 魏堇书握着她的手把人牵进屋,顺势让宫人去取冰:“要是娪儿为我生了病,我也好不了多少。” 蔡漪嘟起嘴不满:“殿下可别这么说,前几日陛下就遣人旁敲侧击,让我不要缠着殿下,现在说了这种话,叫陛下听到,我可不用活了。” “好好好,我不说,咱俩自己明白就好。” 鼻子上被轻轻点了一下,蔡漪眼睫微动,看着魏堇书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了一件外衣。 宫人已经手脚利索抬来冰放在琉璃缸里,有宫女跟在后面送上太子的药。 蔡漪看着那碗药被放在桌上,魏堇书皱了一下眉,果然朝着她开口:“娪儿喂我。” “殿下都多大的人了……”蔡漪嘀嘀咕咕走过去,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衣袖宽大,她在袖子的遮掩下,用手指贴着碗边转了一点托稳,然后才端起碗,一勺一勺喂进魏堇书的嘴巴。 晚上点了安神香,魏堇书咳了一会儿就慢慢安静下来,他搂着蔡漪的腰,突然说了一句:“要是哪天我不在了,娪儿可不能一个人留在宫里。” 蔡漪愣了一下:“殿下说笑什么?” “没事,”魏堇书摸了摸她的头发,“娪儿没有子嗣依仗,要是我走了,日子一定艰难。”他笑了一下,“所以娪儿可要早日诞下小皇孙。” 蔡漪脸红:“殿下又说这些……” 她的语气自然低顺下来,带着一点娇嗔,更多的是完全的倚赖。魏堇书最喜欢她这样,低下头在她耳尖轻碰。 “为了娪儿,我也会努力活久一点。” “殿下不许再说了!”蔡漪急了,转头要去捂他的嘴。 魏堇书反握住她的手,胸膛贴在她的脊背:“不说不说。” 夜深人静,蔡漪已经睡熟,安神香对她还是有点用处,但对于魏堇书已经差不多快没有效果了。 他闭着眼睛靠过去,闻到蔡漪头发上的香气。 胸口传来痒意,他憋住一口气没有咳出来,但最后还是忍不住。 东宫半夜传了太医,灯火到后半夜才散,魏霖川第二天知道这件事,气的要死,想捉人来问。但魏堇书遣人来告罪,说是他自己的意思,怕半夜惊动龙体,希望父皇不要多怪罪他人。 谁是他人? 周兴安垂手立在一边,看着陛下要叫人去问罪太子妃,最后还是忍下这口气,手上墨笔啪一声甩在地上。 过了半天才有了后续,魏霖川缓过气来,慢慢问他:“请的人派出去了吗?” 周兴安抬起一点头,知道皇帝问的是请老魏王的人,他回道:“已经在路上了,要是有结果,一月内就能知道。” 魏霖川这才面色好转,他嗯了一声,叫人下去。 葡萄湃在盛了冰的琉璃缸内,四周冒着白气,周兴安路过冰堆的时候缩了缩头,日渐觉得不安起来。 * 比起东宫多事,魏王府简直平静的不像话。 魏骐也好像换了个人,他的纨绔不正经完全收敛,整日对着王拂冬犯蠢,让每日前去观望情况的胡管事简直看不下眼。 “所以是颇受宠爱了?” 胡管事低眉顺眼对着眼前人:“是。” “这可不行。”仆从打扮的人却比他这个管事看上去狠辣许多,“今上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消息。” “属下马上去安排,传出王府的消息一定是——” 胡管事的话还没有说完,站着的人就打断了他,他立刻闭上嘴,一点声音都没有。 “假的成不了真,要是传出去,就一定是真的事情。” “是。” 胡管事行了个礼,那个人看着他弯下的脊背点头,转身出了门。 过了许久胡管事才起身,他擦了擦脑门的汗,想着今天要找个什么由头,让魏王能够喝酒。 还得是侧妃在他身边的时候。 * 王拂冬现在已经不需要如雨似云伺候了,魏骐也代替了她们,每天都兴致勃勃照料她的起居。 她有点想不通,但是记起姐姐的叮嘱,知道只有魏王爱重她,那么哥哥姐姐还有家里所有人才会松一口气。 这算爱重吗? 头发被扯了一下,王拂冬皱一下眉毛没有动作,仍旧由着魏骐也拨弄她的长发。 成果还是不错,魏骐也满意地左右一看,最后松了手。 他拍了拍王拂冬的肩膀:“去吃饭。” 这是下一个全权由他负责的事项。 如雨张罗好菜肴就站到了旁边,和似云一起低下眼睛,看着身前衣摆拂过。 王拂冬被套了一条孔雀蓝的裙子,裙摆用金线间出雀翎,腰上还是围着一圈珠链,珍珠串到最底下就换成小金铃。因为魏骐也拉着她的手,所以走起来珠链碰撞,传出一点细碎的铃响。 席间有一道玫瑰蛋羹,魏骐也喂了怀里的人一勺,自己就着剩在勺底的一点舔了舔,最后还是皱起眉:“这么甜……” 王拂冬抬起眼睛,他立马改口:“甜津津的就适合冬儿。” 朝月听着魏王的笑声,动了动眼皮。但王拂冬毫无反应,伸手把装了马蹄羹的金边小碗移到跟前,低下头慢慢去喝。 天热之后王拂冬就不再出门,她在家里的时候靠着王拂礼送来的话本小说还有点心打发时间,偶尔也绣一些荷包丝巾送给哥哥姐姐,总之是从不往外跑的。 但是魏骐也到她身边之后就变了,他自己闲不住,就把王拂冬也捎带上。王府出不去,那就和她在王府里面玩。 一群人跟在魏王和侧妃身后,汗湿了一脊背,没精打采望着魏王兴致勃勃想要钓凉亭边养着的锦鲤。 好歹不用再跑,仆从们松了口气,连忙去准备。 魏骐也躺在搬来的矮榻上,偶尔侧头看一眼水面的浮标,王拂冬已经睡着,脸贴在他的小腹,手里揪着他腰上系的玉佩。 轻风吹拂,阳光隔着一边的柳树枝叶照进来,落在王拂冬的身上变成碎金色的光斑。 魏骐也看了一会儿,举起手掌,替她遮住眼睛上的那片。 17.酒 等王拂冬睡醒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她睡的懵懵的从魏骐也怀里起身。因为睡着的时候压到一点眼睛,现在看过去的景色人物都带着一点雾。 “醒了?” 背上被扶了一把,王拂冬揉着眼睛随意点了点头。 “别揉。”魏骐也制止了她的动作,然后自己也坐起来,“你睡得倒心安,我的鱼全跑了。” 语气带着一点点抱怨,王拂冬睡醒后照例有一段时间脑子是转不过来的,她被人抱住往外探去,浮标还在水面飘荡,但是原本被鱼食吸引过来的金色锦鲤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转回头,看着皱着眉注视水面的男人想了一会儿,最后拉过他的手,在魏骐也自动摊开的掌心,划了几个字。 被手指碰到的地方痒痒的,魏骐也抬起一点眼睛,很快又落下去看着王拂冬还在划动的手指:“我可不信……” 听见他的话,王拂冬立刻牵着他的手摇了摇,魏骐也连忙抱住她差点滑下去的身子:“我信我信,当心点。” 伺候的下人离凉亭有一段距离,她们低着头站在廊下,基本上都晒不到太阳。这全都是因为侧妃心疼两个贴身丫鬟,叫她们不要站在日头底下,所以其他人也顺带着得了一点好处。 胡管事从一边溜上来,朝月站在最边上,所以她先注意到了动静。 “胡管事。”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胡管事连忙缩回已经探出长廊的小半个身体,朝着朝月打听消息。 “可好了么?集雨厅摆好了宴,只等着王爷夫人移步。” 朝月回身看了一眼:“稍等。” 她在胡管事的视线中走向最前面的如雨,然后低下头询问。 如雨侧过一点头,听完之后就往凉亭走去。这里看不清凉亭里的事,她很担心王拂冬的情况,现在有了正经理由,刚好上去顺势问一问。 王拂冬还在慢慢回答魏骐也的问题,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念的书,,什么时候学的女红刺绣,眨了眨眼睛又回他自己的生辰是何时。 “正月初一?”魏骐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王拂冬抬起下巴,看上去得意洋洋,好像十分满意他的表现。 “是么……”他望一眼缩起小腿坐在他怀里的小美人,语气有了艰难,“所以你才十五……?” 王拂冬理所当然点头。 魏骐也突然神情莫名起来,搂着王拂冬腰的手下意识松开一点。但是王拂冬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兴致勃勃用手指写写划划,想跟他讲自己笄礼上发生的事。 手掌倏然被抽走,王拂冬抬起头目光疑惑,魏骐也简直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下、下次再说……” 视线里出现如雨小心翼翼靠过来的身影,魏骐也难得觉得这个护王拂冬护得要命的丫鬟看着顺眼,他捞起一边的小茶杯,一口气把里面的茶水喝光,然后冲她招手。 “晚膳备好了吗?夫人觉得肚饿,现在就要过去。” 她可没有觉得饿。王拂冬想要反驳,但是魏骐也单手就把她抱起,手心贴在她的脊背,让她趴在自己肩膀。王拂冬仰起头想露出脸颊,被魏骐也轻轻摸了一下耳朵。 好,看在他给自己当了一回枕头的份上。 王拂冬慢慢安静下来。 穿过回廊就是集雨厅,雕花圆桌上已经摆满菜肴,旁边还有一只酒壶和一个酒杯。如雨特地提醒,侧妃不能喝酒,所以这只酒杯就是给魏骐也准备的。 如雨担忧的神情只出现一瞬,王拂冬乖乖窝在魏骐也的怀里被他带进临水而建的厅内。她的目光掠过四周,镂空刻君子四物的落地长窗打开,从这里可以毫无阻碍看见周围景色。连接回廊的地方是一座槅扇,除了伺候饮食的,其他下人都候在槅扇外面。 当然现在只剩下她和魏骐也两个人,王拂冬自己出了一回神醒过来,而魏骐也难得没有叫她。 美食美人唤不起他的兴趣,魏骐也的眼神落在一边的酒壶上无法离开。 * 他第一次喝酒的年纪是十三岁,那是他独自在京城过的第四年。老魏王离京第二年就称突然病重无法为国尽力,所以自请去王位,想由长子回封地继承。 那时候老魏王还没有放弃他,试图用王位来换他,可是魏霖川拒绝了。他说“魏王世子聪颖贤孝,甚得朕心,而太子体弱,朕不能尽享天伦之乐”。准许他袭位,但希望世子能留在京城陪伴。 一陪就陪了九年。 魏霖川确实很顺他的意,魏骐也以前有的东西都没有收回,他好像还是被捧在手心的魏王世子,只是现在顺理成章成了唯一留在京城的王爷。进出都是前呼后拥,魏霖川特地为他挑选地址建造府邸,只为让这个侄子住的舒心。 魏骐也成人的时候他还送过来两个美妾,告诫他声色犹可,但不可耽于沉溺。 倒一杯酒,魏骐也继续想下去。 他其实并不聪明,但也不傻,送过来的女人不是出身青楼酒肆,就是身为耳目的眼线。魏霖川用这种方式折辱他,而魏王府里又哪有真心服侍他的,不过逢场作戏受人好处。 因为他在一次醉酒后用剑刺死了自己的侍妾,所以外界盛传他阴晴不定性格多疑,视人命为儿戏,只要不顺他的心就要被他杀死。 前一瞬还言笑晏晏,下一瞬就是鲜血满地。 但那不是他做的。 酒里有什么他不知道,可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热气上涌,心绪躁郁,双手控制不住开始发抖,身边妩媚多姿的侍妾变作噩梦里噬人的怪物,张牙舞爪向他扑来。 从椅子跌落,他跌跌撞撞绕着屋中梁柱转圈,在侍妾追过来的时候脚一歪,一头撞昏了自己。 醒来躺在原地,屋子里冷冷清清,只剩下侍妾流血的尸体。 他如预想中一样惊恐大喊,叫进来仆从,颠三倒四污蔑那个侍妾触怒自己,简直该死。 魏霖川很快就知道这件事,他宽慰了魏骐也,告诉他不用害怕,身为低贱的侍妾,死在魏王手上是她的荣幸。 魏骐也瑟瑟发抖坐在床脚,听着魏霖川的解释慢慢平静下来,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魏霖川没有怀疑,魏骐也之后就顺着这位皇叔的心意当一个废物王爷,欺男霸女,招摇过市,惹足了嫌恶。 身边都是魏霖川的人,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一直到两个月前,他全部的希望都在能够活下去。 * 胸口闷着一口气,手里的酒杯渐渐放松,魏骐也一个不察,就被人抢了过去。 他顺着力道恍惚转头,只看见王拂冬朝着他吐舌头,她一边皱眉一边来拉他的手。 “不好喝。” “你喜欢这个吗?” “可是为什么一直不喝呀?” “是不是你其实也不喜欢?虽然味道不好,不过我可以勉强替你……” 如雨还是站在最前面,她听着远处传来丝竹声声,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快…怎么会…吐出来……” 是魏王的声音? “来人!快传太医!” 她一个激灵,立刻推开槅扇进去。 18.琉璃珠 堂中无人,有丫鬟轻轻走进来,掀开熏香炉的铜盖往里面添香料。魏骐也坐在椅子上,他的手随意搭在桌边,看到丫鬟的动作,突然说了一句。 “熄了。” 丫鬟不明所以,但很快低头应下。 纱窗被抬起一点透风,熏炉浇了水之后屋子里的香气淡了许多,魏骐也动一下手指,珠帘应声打起,从里面走出他等候已久的钱太医。 “夫人没有什么大碍,臣看了夫人平时用的药方,里面有几味药与酒相冲,所以才导致夫人体虚。喝几帖药养养身子,以后稍微注意一些,也就可以了。” 钱太医神色平静,立在堂中说完了王拂冬的情况。 钱家世代行医,先皇还在的时候受到过一次政事牵连,那时候是老魏王出面保住了钱氏一族,钱家因此感念在心,对老魏王留在京中的儿子明里暗里照顾过不少。 所以魏骐也并不怕自己是不是会暴露,他直截了当问道:“酒中无毒么?” 钱太医摇摇头:“没有,只是正常的酒液。” 魏骐也还陷在他的回话里,钱太医提醒他:“王爷去看看夫人。夫人已经醒了。” 里面只有似云陪着,魏骐也点点头:“我去看看她。” 他的语气飘忽,显然是还没有脱离刚才的情绪。 钱太医见状自己告退出去,等到魏骐也想起遣人送一送他时,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影。 魏骐也转过头,夏日无风,珠帘静止不动,用细小的红宝石间隔开的琉璃珠,晶莹剔透,一眼就可以看见最里面那根牵连起它全部的金线。 如此轻易就让人看通一切。 似云从床上下来,她撩起纱帐,正在用银勾勾起。 “下去。” 从身后传来魏王的声音,似云没敢回身看,她往旁边退下去,一直到屏风前面才转身走出去。 魏骐也站在原地,他的表情冷淡,看起来和刚才那个慌张无措的魏王判若两人。 似云快要离开屋子的时候才又听到动静,是魏王开的口。 “药——熬好了就送进来。不急,叫人仔细看着火。” 似云被他的态度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按下心里的奇怪,毕恭毕敬回道:“是。” 走出屋就看见如雨气冲冲往廊下来,似云连忙一把拉住她:“怎么了?不是叫你去问一问夫人的情况,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如雨咽下心头火,她也只有在似云面前才全无遮拦掩盖,她的眼神冲里屋一飘:“还有人么?” 似云知道她的意思,她摇摇头:“伺候的人都出来了。” 两个人一面说一面远离主屋,如雨这才向她倒苦。 她本来想去问问太医有关王拂冬的情况,但朝月横空而出拦住了她,还很奇怪地问如雨,做下人的哪有资格问夫人的病情,她们只要好好煮药送药就可以了。 如雨忿忿不平:“我从小跟在夫人身边,夫人什么事我不知道,现在倒要她教训起我来了!” 朝月其实也是一等丫鬟,只是比起她和似云这两个从王家跟来的,当然不如她们与王拂冬亲厚。 似云拉了拉她:“你也别这么说……” 她总算知道如雨最近为什么看起来和以前不同了。 “我们以前在王家陪着夫人,因为夫人与其他孩子不一样,我们与夫人说是主仆,其实也像姊妹,老太太大小姐总有想不到看不到的地方,我们日日守在夫人身边,自然对她了解更多。” “可难道我想知道夫人情况也是错的?” “并不是这样。”似云压低了声音,“并没有错,我说的是别的事。” 如雨垂手看着她,似云嘴唇轻动,终于吐出自己的疑惑:“夫人只是不会说话,她能自己想事情,为什么你总要替夫人做决定?” “一开始你说魏王不是好人,叫我与你一起带着夫人安安分分躲在宝瑄阁,我答应了你。现在我俩都看见了,魏王对夫人颇有偏爱,夫人也并没有拒绝和魏王亲近,可你还是觉得夫人不该接触魏王。”似云回望着如雨的目光,毫无畏惧,“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如雨,你要记住,我们与夫人终究是主仆身份。” 如雨也看着她不说话,良久她才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似云像是突然放松,她也对着如雨露出笑:“我去看着药,一会儿送进去。你先去休息,我看里面的样子也不好去打扰。” 如雨通通答应下来,最后目送着似云离开。 她在廊下立了一阵,提起一点裙摆,从旁边慢慢下去了。 * 屋子里静悄悄,魏骐也说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他的心怦怦跳,整个身体都无法顺利控制,只能一直站在原地。 帐子只撩了一半,露出隆起一点的锦被,是王拂冬的脚。 本来没有动静,但藏在下面的人睡不安分,轻轻动了一下。 魏骐也好像得到赦令,他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然后小心翼翼掀开了另一半的纱帐。 王拂冬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她没有力气,张开嘴巴也发不出声音。她动一下手指,魏骐也就连忙托住她的手掌。 “要起来吗?” 王拂冬眨了一下眼睛。 被扶着坐起来,王拂冬理所当然把头靠在魏骐也的肩膀,魏骐也僵一下身子,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王拂冬自己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魏骐也的目光,然后魏骐也就手忙脚乱要去替她倒水。 终于喝了一点水,王拂冬满足地叹一口气,作势要去拉魏骐也的手。 她有了力气,就想和他说说话。 魏骐也老老实实送上摊开的手掌,然后和她对话。 “我是好奇,因为不许接触酒,就想试一试。” “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也不是替你喝,你不用自责的。” “谁自责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过来?” “我坐久了腿麻不行吗?” “……” “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本来就不能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 “真的不是替我喝吗?看到夫君愁眉不展所以为他分忧解难?” 魏骐也眼里漾着光,王拂冬用一只手捂住自己一半脸,因为另外一只被魏骐也捉住握在手心。 “算了,”魏骐也松开她的手改为抱住王拂冬的腰,“该喝药了。” 王拂冬连忙要转过来,但是魏骐也握紧拳头不让她再写字表达:“喝药了,我叫人送上来。” 被他抱住的美人眉毛紧皱,试图和他打商量,但魏骐也的脸已经转向外面,声音也出来了。 “夫人的药呢?快些送上来。” 19.亲 胡管事跪在院中,他的汗流了一脊背,衣服都黏在身上,帽子边缘跟着沁出汗珠,但是他一动也不敢动。 本来该让魏王喝下的酒不知道怎么入了侧妃的嘴,现在人还在里面躺着,但他一点有关的消息都探听不到。魏王亲自照顾,没有叫人插手,连朝月都进不去。 眨一下眼睛,就有汗珠从眼角流下来。胡管事喘一口气,他有点庆幸没有用那个人送过来的酒,不然事情暴露,他全家都可以不用活了。 他应该不能再留在魏王府,可是照魏骐也现在喜爱王拂冬的样子,能不能让他全须全尾从宝瑄阁出去都是一个问题。 或许他可以向外面求救,毕竟他在魏王府待了这么多年,替人看着魏骐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思绪还在运转,胡管事突然眼前一黑,他晒的太久,终于支撑不住往前倒在地上。 * 王拂冬坐在床上,看着珠帘晃动,然后魏骐也端着药进来。 她微微嘟起嘴,假装没看见一样别过了脸。 “不许躲,喝完这碗就好了。”魏骐也笑嘻嘻走过来,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撩起衣袍,坐在了她的边上。 药碗里散出奇怪的味道,王拂冬轻皱鼻尖,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手钏。 又来了。 魏骐也收回目光,他已经知道了王拂冬这个脾气,只要她是不愿意听的话不愿意做的事,她就会假装听不见。 用勺子搅了搅黑乎乎的药汁,魏骐也慢慢开口:“凉了可就没用处了,到时候还是要重熬一碗,你不听话,吃苦受累的还是你那些丫鬟。” 手指还在摸串在一起的珊瑚珠,但是王拂冬的神色已经开始挣扎,最后垂头丧气准备屈服。 魏骐也连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之后送到她嘴边。 入口还是苦涩难忍,王拂冬喝了大半碗就开始耍赖,她闭紧了嘴巴,目露哀求,想让魏骐也结束这一次。 碗底还剩两三口,魏骐也看她的神色,松开握着勺子的手递过去。 “已经喝了这么多了,会有用处的。” “我不想喝了。” “刚才还吃了海棠酥。” “你摸。” 她一面写字一面抓住魏骐也的手,然后在魏骐也的注视中,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比起他的掌心要热一点,微微鼓起,是被点心填的。 魏骐也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行。” 他的手动了动,没有收回,跟着在王拂冬的肚皮上轻轻揉:“揉一揉就好了。” 王拂冬泄下气,她低头看着魏骐也的手隔着衣服落在自己小腹以上,又抬头看他神情严肃,像在做正经事一样。 揉了一会儿,魏骐也才又重新拿起勺子,就在王拂冬打算张嘴的时候,他突然说:“我有一个法子让药不苦,你想试试吗?” 王拂冬睁大了眼睛。 她的目光毫无掩饰,是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又看着他努力点头。 魏骐也掩嘴咳一声:“那你闭上眼睛。” 照着说的做了,王拂冬听见魏骐也让她张嘴,她张开嘴巴,等着药进来。接着有东西像试探一样轻轻贴在她的嘴角,又软又热,还带着压抑的呼吸声。 她正奇怪,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东西完全贴了上来。 先是轻碰,然后紧紧贴合之后哺进来药汁。 王拂冬马上睁开眼睛。 因为他和自己靠的太近,王拂冬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魏骐也。她可以模模糊糊瞧出他的耳朵轮廓,还有梳起的头发影子,最后是仅存的一点肩膀和后面的衣摆。 他在亲她。 她还听话地张着嘴,吞咽几回后药也喝下去了。魏骐也握着王拂冬的手臂,用力几次之后终于把身体往后靠,离开了她的嘴唇。 被浸湿的红唇像外面已经成熟的樱桃,甜蜜蜜等人采撷。 魏骐也盯着看了一阵,然后放开了她。 王拂冬觉得他骗人,舔了舔嘴巴,皱着眉毛在他手心愤愤留下反馈。 “苦。” “苦苦苦苦!” 一连划了好几个“苦”字,魏骐也“哎哟”一声,连忙拉住她。 他缩紧了手掌,王拂冬立刻凑过来,掰开他的手要瞧。 她的指甲划到一点,在魏骐也的手心留下一道白痕,王拂冬还摸着他的手指在叹息,但魏骐也很快就缩了回去。 “没事的。”他无所谓地说。 王拂冬依依不舍放下他的手,不过她没有忘记刚才的事。 换了一只手,她用指腹轻轻划了几个字。 “为什么亲我?” 嘴边还留着美人甜蜜香气,魏骐也突然口干舌燥起来,他强词夺理:“哪里亲了?是你自己要试的法子。我是迫不得已。” “你骗人。” “我没有。” “还是苦的。” “甜的。” 王拂冬还来不及反驳,整个人就被抱起来,魏骐也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他个子高,坐着也比王拂冬高出一截。 低下头凑近,魏骐也问她:“真的不甜吗?” 王拂冬一本正经摇了摇头。 “真的吗?”魏骐也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样呢?” 他一面说,一面又贴过去,轻轻咬住王拂冬的嘴唇,抱着她又亲了一回。 结束之后王拂冬脸色潮红,她用手背去蹭,觉得有点疼,还有点喘不过气。 魏骐也看着她的反应,默默舔一下牙齿。 他没有这种经验,不知道她好不好受。 很快就有了回音,王拂冬摸着嘴唇,用嘴形告诉他,她觉得有点麻。 “是么?”声音有点心虚,魏骐也靠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替她吹气,“好一点了吗?” 王拂冬勉强点头。 “那药还是苦的吗?” 被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问题晃了一下神,王拂冬下意识点头,然后很快,魏骐也又抱住了她。 被亲了几回,王拂冬已经没了力气,她靠在魏骐也怀里,手指一点一点,终于说药不苦了。 魏骐也得意洋洋,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技巧,王拂冬没再说她的嘴疼了。 但是吐出来的话还是义正辞严:“我就说我有法子。” 王拂冬不想跟他讲话,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又吃了几颗蜜饯,最后懒洋洋靠在他的胸口不动弹。 魏骐也还在回味,他无意识地笑,又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巴,然后无意识地说话:“甜的。” 才不甜。 王拂冬摸着手腕上的珠子,逐渐有了睡意。 她打一个哈欠,魏骐也就有了反应。 “要睡吗?” 王拂冬点点头,已经闭上眼睛。 把人放下盖好被子,魏骐也撤下纱帐,看了几眼王拂冬的睡颜,最后没有忍住,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王拂冬毫无反应,她在听见脚步声消失之后,默默翻了个身。 真像个小孩。 叫人看着王拂冬休息,还没有走出宝瑄阁,魏骐也就得到传上来的消息。 胡管事跪了三个时辰中了暑气晕倒,已经被抬了下去。 收敛先前情绪,魏骐也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被灌了药总算醒过来,胡管事睁开眼看见头顶素纱帐子,转头又看见魏王就立在屋中。 他连忙从床上下来,头昏眼花要跪下去。 “别跪了。”魏骐也语气平平,“玩忽职守,害得侧妃染疾,你心里也没有我这个主子。” 胡管事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魏骐也最后望一眼他,对跟着的人吩咐:“五十大板,扔出去。” 他回身离开,胡管事站在屋子里,抬起手擦汗,才发现自己抖的厉害。 就算魏骐也放过他,还是有人不会让他活着。 * 接到消息的时候,魏霖川正坐在案前,他翻过一页书,就知道了这件事。 “被赶出来了?” “是。” “无用的东西,”他从鼻子哼出一声,又咳了几回,“安排个新的。” “是。” 等到殿中只剩他自己,魏霖川才出声喊人。 周兴安连忙进来:“陛下。” “太子呢?叫他过来。” “太子——”周兴安一哽,“太子陪着太子妃去京郊大乘寺消夏了……” 声音慢慢低下去,到最后快要完全消失。 “混账!” 折子被哗啦一声摔出来,周兴安缩一下脖子,立刻宽慰:“陛下不可动气——” “朕如何不动气!”魏霖川喘了几下,很快下令,“叫人把太子喊回来——” 周兴安刚要领旨,魏霖川又变了主意:“罢了,你去安排几个太医跟着,不可出事。” 他又问:“南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说是老魏王身体抱恙不能来京,颇为憾事,叫人挑选金银贡品送了几大车上路,大约半个月就能到了。” 又是这样的结果,魏霖川心中抱郁,缓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魏翀呢?近况如何?” “这倒没有提,他被老魏王藏的极好,没传出过什么消息。” 魏翀是老魏王幼子,比起已经被他养废的魏骐也,这个从两岁跟着老魏王离京之后就没有出现在人前的孩子才让魏霖川担心。 他挥了挥手,又叮嘱了太子那里的事,然后叫人下去。 “是。”周兴安领命离开。 批了几本折子,魏霖川逐渐烦躁起来,他撂开手静静坐了一会儿,想到太子多病还没有子嗣,又想到魏呈君手里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所谓可以调动精兵八万的令牌,还想到有了太子妃后太子是越发护着这个女人,连离开太子府都没有向他报备。 反倒是一直被他警惕的魏骐也还听话一点。 不知所谓! 20.金手镯 处理了胡管事,王府后院就少了人打理,罗管事是管前院的,他一个人顾不了两头,只好求到魏骐也面前,想让他指派新的管事下来。 魏骐也坐在书房,听见他的话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马上就有新的了,等着。” 罗管事磕了一个头,还以为魏王会下令,结果是皇帝那里派了人来,说魏王府罚了一个管事,少了人打点,陛下担心他处理不好,因此亲自挑选人送过来填补。 罗管事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和新来的孙管事交接完事务后仍旧回到前院。皇帝这样明目张胆毫无避忌,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宝瑄阁也知道了这件事,因为胡管事没有顾虑到侧妃身体,所以被魏王打了板子后赶出府去,虽然人没死,但被魏王处理过的人,也没有人敢用他了。 还是死路一条。 丫鬟们战战兢兢,伺候起王拂冬来也更加当心。 对于似云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而且她得到了如雨的回应,以后不会再拘着夫人不让她亲近魏王,俩人之间的矛盾消失,似云走起路来都轻松许多。 最让她头疼的喂王拂冬喝药的事也解决了,魏骐也担下这件事,他有一百种方法让王拂冬乖乖喝药,并且不像她们,轻易就被王拂冬的撒娇打败。 似云仔细观察了一阵,魏王并不像外面说的那样无理闹事,也不像如雨想的那样仗势欺人,他对王拂冬很有耐心,两个人相处起来倒是常听见笑声。 虽然只有魏王一个人能出声。 似云渐渐放心起来,觉得魏王其实还是很好的。 被似云认为很好的魏王,像往常一样躺在王拂冬的帐子里,但他伸展不开手脚,被王拂冬一路挤到床沿。 魏骐也满怀怒火醒了过来,他一只脚踩在地上,然后才能坐起来。 他真是服了这个小哑巴的睡相了,睡熟之后就开始乱翻身,一直从床里侧翻到外侧,好像一心要把他挤下去。 而他居然还能睡得毫无反应,对这个小哑巴霸占床榻的行为无意识地退让,一直到摔下床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突然惊醒。 魏骐也挠挠脸,掀开帐子下了床。 洗漱过后王拂冬还在睡,魏骐也趿拉着鞋子过去,丫鬟已经上来勾起帐子,但是窗子还没开。 他的寝衣还没有换下,披着一件外衣坐在床边,就这样看着王拂冬。 丫鬟见状都静静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在外面准备早膳。 忽略乱七八糟的睡姿,王拂冬一张睡脸完全担得起倾国倾城,魏骐也默默望了一会儿,最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王拂冬眼睫微颤,眉毛皱起,她挥起手想要打掉不让她呼吸的罪魁祸首,但是对方不依不饶,持续在她脸上制造麻烦,让她不能睡好。 * 跟在魏骐也身后出来的王拂冬,一脸怒气冲冲,被他拉着手去梳头发漱口净面,丫鬟簇拥上来替两个人换好衣服,最后王拂冬的手又回到了魏骐也手里。 早膳是火腿粥配几样精致小点,王拂冬一手捧着碗,一手舀起一勺煨的糯糯的粥,张嘴要送进去。 从半路插.进来一只小小的四喜饺,王拂冬头也不抬,一口就全咬进嘴巴。 魏骐也缩回筷子,又换上一块蒸排骨。 这回王拂冬只咬了一口就摇头了,侧过去一点身子,继续喝自己的粥。 被拒绝也没什么,魏骐也把剩下的排骨送进自己嘴里,偏首吐出骨头。 似云瞧着两个人的动作,莫名升起一点日久天长的感觉。 下午魏骐也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似云在里面陪着王拂冬,低头正绣着她的新丝巾,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鞋。 似云连忙放下东西要跪,但魏骐也的注意全在她对面慢吞吞写字的王拂冬身上,只说了一句让她下去就没声了。 屋子里只剩他和王拂冬两个,但王拂冬好像没看见她,仍旧趴在桌上写字。 许久不练有些手生,因此王拂冬的速度很慢,看几眼描一笔,写完一个字倒要花几十息工夫。 魏骐也又心痒起来,他蹭过去靠着王拂冬坐下,看着她慢慢蘸墨,慢慢落笔,慢慢转折,最后瞧上几眼,补上一点,才终于提起笔搁下。 “这里,”魏骐也闲不住伸过手去,“提笔太慢,留了一点累赘。” 王拂冬鼓起一点腮帮子,她还在气早上的事,打算装听不见。 她的不在状态很快就被魏骐也察觉,不过他难得没有再招惹她,把纸抹到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包用丝巾包住的东西。 王拂冬好奇凑过去,打开是两只金手镯,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抬起头,有点奇怪地望向魏骐也。 “换这个戴?”魏骐也的眼神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迎上了王拂冬的疑惑。 王拂冬一直戴着的是珊瑚手钏,细嫩雪白的手腕上缠了几圈红通通的珠子,衬得她肌肤赛雪。但就是硌人,而且王拂冬睡觉也不摘,小珠子就跑到魏骐也手臂上硌他。 魏骐也蠢蠢欲动想把它摘下来,想了想又觉得王拂冬那样的手腕不戴东西可惜,于是特地翻了两只金镯来换。 两只手镯映光成金,比起手上的这串珊瑚珠确实名贵不少,王拂冬打量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她拉过魏骐也的手,告诉他这是哥哥送的,不能摘。 魏骐也泄气:“行。” 王拂冬又高兴了,她摊开刚才被魏骐也收起来的纸,打算晾干之后收起来。 腰上被环了一双手,肩膀也沉甸甸被靠了脑袋,王拂冬转过头去,用表情询问魏骐也怎么了。 魏骐也闭着眼睛懒懒散散,咂了一会儿嘴之后问她:“想出去玩吗?” 王拂冬回过头,上次的“出去玩”给她留下阴影,她才不要出去。 魏骐也明白她的心思,立刻举起手:“不在这里,在外面,没水的。” “有一个小湖,但我不会带你上去了。”说完又凑过来,用嘴唇轻轻碰她的耳朵。 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儿,魏骐也又添上一句:“上船的话,我让你拉着我的袖子好吗?” 王拂冬最后勉勉强强同意,她也实在被关的久了,在家里好歹她还能逛一圈花园,在这里,因为上次喝了酒,魏骐更加不许她出去,每天盯着喝药休息,一直到太医说无碍了才松一口气。 第二日,魏王府关了一月的大门终于打开,魏王带着新纳的侧妃,跟了浩浩荡荡一大堆的仆从,出发去京郊的别院避暑。 21.秋恒山 别院在京郊秋恒山脚下,隔一个山头就是香火繁盛的大乘寺。这座寺庙是皇家所建,动土时特地在旁圈了一座小小的行宫供皇室消闲所用,因此太子居住的地方也是与宫中一样华贵精致。 魏王带侧妃出来游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在寺中消夏的魏堇书耳朵里,他听完侍卫回禀,挥手叫人下去。 屋子里有轻手轻脚收拾的宫女,低眉敛目行动有素。 魏堇书披着外衣,坐在桌边轻咳几声,立刻有宫女上来替他倒一杯热茶。 “殿下,已是巳时,可要叫太子妃起身?” 听见询问,魏堇书看了这个长相普通的宫女一眼,他说:“不用,准备好膳食即可。” 宫女应声下去。 蔡漪还在躺在床上,魏堇书梳洗过后到她跟前,才发现她早睁了眼睛。 “原来是装睡,欺瞒储君,尔可知罪?”魏堇书绷着一张脸,拢了拢肩头的衣服在蔡漪旁边坐下。 蔡漪用手捂住脸:“妾身可没有,殿下来了我才醒的。” 魏堇书笑出来:“快起来,今天带你出去。” 蔡漪松开手,奇怪道:“出去做什么?” 魏堇书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想见见魏王侧妃长什么样子?今日就让你见一见。” 当初魏骐也纳侧妃的时候,魏堇书打听到他要迎进门的虽然是个美人,却是个哑巴,而且从不出门,也不知道美人之名是哪里传出来的。蔡漪听到他的取笑,对这位侧妃十分好奇,不过昏礼的时候没来得及见,所以遗憾了好一阵子。 果然听见他的话就立刻从床上起身,蔡漪倾身搂住魏堇书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殿下待我真好。” 魏堇书顺势抱住她,胳膊穿过她的手臂往前一握:“待你这么好,娪儿要如何谢我?” 蔡漪脸色发红,她在魏堇书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水雾朦胧:“不可……殿下才好些……” “无妨……” 魏堇书低下头去咬她的嘴唇,将人重新压倒在榻上。 屋子里开了窗,琉璃缸中冰块冒着白气,蔡漪坐在梳妆镜前慢慢梳顺一头长发,周围照例没有宫女伺候。她不怎么喜欢让人服侍,除非是需要以太子妃身份出席的场合,她才忍耐着让一大群宫女替她盘发梳妆。 魏堇书去了外面,她才从床上起来,神情懒洋洋,看着镜子中慢慢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太子妃。” 粉衣宫女端着冒热气的药进来,见到她矮身行礼。 蔡漪没有作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放下药碗,然后对自己笑:“太子妃真是好手段,太子殿下身有所亏都日夜缠着您不放,如果看到您这样,主子哪里还需要千辛万苦送东西进来呢?” 蔡漪看她脸上的笑心烦,沉默一会儿才终于给了她回复:“你最近愈发放肆了。” 宫女含笑低下头:“奴婢自然有奴婢的后路,多谢太子妃担忧了。” 蔡漪没再理她,伸手过去端起药碗一口喝干,又抽出丝巾擦了擦嘴:“走。” 宫女端起托盘,跟在她身后出去。 魏堇书已经等在摆放好菜肴的桌边,抬起头看见蔡漪出来。她穿了一条胭脂色的裙子,月白外衣绣了一整枝牡丹,脸上红潮未尽,走动间香气袭人,一路到他身边。 “娪儿真是愈发让人迷醉了。” 伸手将人抱在怀里,蔡漪软绵绵靠过来,眼含波光望着他。 旁边的宫女都规规矩矩低着头,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但魏堇书也知道分寸,只是抱着人,并没有多动。 “可吃药了?” 蔡漪点点头,又抱怨一般嘟起嘴:“妾身可不敢不吃,陛下还盼着殿下早日有麟儿呢。” 药是太医院开的,有助孕的功效,所以那个宫女看见送药就知道她与太子是又做了那种事了。 魏堇书点点她的鼻子:“父皇自然关心他的孙儿,你可不能在父皇面前这样说话。” 蔡漪没精打采应下,看她这样,魏堇书问道:“可是空着肚子喝药不舒服了?” 早上折腾了一番,蔡漪不但没吃东西还出了一身汗,魏堇书摸摸她的脸:“叫太医来?” “别,”蔡漪连忙拦下他,“太医来了陛下可就要知道了,我不想让陛下知道……”她红着脸,像是羞于启齿做过的事。 魏堇书听着她的声音低下去,于是也凑到她耳边同她咬耳朵:“知道什么?” 蔡漪瞧他一眼,没说话。 魏堇书不依不饶:“这就害臊了?才刚是谁要我再用些气力——” “殿下——”蔡漪压着嗓子也是一副娇滴滴,她扭了一下身子,装作不满。 魏堇书笑起来:“不同你玩笑了,用膳。” 因为早上起的迟,又兼蔡漪好奇魏王新娶的侧妃,所以午膳后两人并没有午歇,而是坐上软轿,往魏王别院而去。 * 院子里朝月带着人用网子捕蝉,似云端进来点心送到相拥而坐的两个人面前,魏骐也正看着人绣小鱼,上次他说王拂冬把他的锦鲤弄丢之后,王拂冬就表示送他一条做弥补,但魏骐也不怎么信她。 后来在宝瑄阁里陪着王拂冬躺了几天,他已经把这事丢到脑后,没想到出来之后王拂冬得了闲,兴致勃勃叫似云去拿了针线,真的要绣一条出来给他。 魏骐也没学过这个,所以没法知道王拂冬做的好不好,但是看她一脸认真,神情颇有些唬人的样子,觉得她大概还是有些底气的。 结果才绣了一个雏形,魏骐也就忍不住了。 “这是鱼吗?是河豚?” “我不要红色的,你给我绣个金色的。” “歪了歪了!” 全程都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王拂冬没理他,继续慢吞吞抽出针,然后抵着勾线边缘穿进去。 魏骐也是坐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姿势,王拂冬一低头换方向他就跟着往前觑,动了一阵之后,王拂冬终于忍不住,用手肘往后撞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凶巴巴朝着他嘴唇张合。 “闭嘴。” 其实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屋子还是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点衣料摩擦的动静。 魏骐也突然就没了先前拼命打扰她的**,他抱着人一动不动,看着王拂冬回过头继续绣鱼,语气温柔和她商量。 “我给冬冬治病好不好?” 王拂冬回头奇怪地望着他,她拿着针线不好放掉去魏骐也手心写字,于是就对着他做唇形:“我没有病。” “是让你以后可以说话,好不好?” 王拂冬望着他没了动静,半晌,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魏骐也的手划出自己想说的话:“治过了,没有用的。” “而且,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哥哥姐姐还有老太太,还有你和如雨似云,都能知道我要说什么,没有声音也没关系的。” 魏骐也看完她划的字,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辞措小心:“这样就不会有人笑你……” 王拂冬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低下头继续写:“为什么要笑我?因为我不会说话吗?” “可是我只是不会说话,没有别的了。不会说话是很大的问题吗?” 她写完就抬起头,眼睛里是全然的好奇与疑惑。 魏骐也没了声音,他缓了一会儿,突然露出笑将人抱住:“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 虽然这样说,但魏骐也还是打算找钱太医来一趟,他平日里去兵营也没什么事,魏霖川嘴上说要历练他,心里巴不得他什么正事都不干。他这次带王拂冬来别院,正好抽出时间看一看她的哑疾。 本来是担心王拂冬因为哑疾困扰,哪想到人家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或许是家里人从来都将她护在手上爱若至宝的缘故? 不会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有哥哥姐姐还有王家老太太,没有人会觉得她奇怪可怜。 魏骐也松下一口气,正打算遣人去请钱太医的时候,别院前面来了通报,说太子带着太子妃前来探望。 22.太子妃 别院府门大开,太子太子妃从轿上下来,魏骐也就等在石阶下。 他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魏堇书很容易就察觉到他的不耐烦,不过魏骐也向来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魏堇书只能假装没看见。 蔡漪的轿子在后面,她被宫女扶着上来,然后并肩和魏堇书走在一起。 她对魏王这个人知之甚少,平日也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最近的情况让蔡漪很担心。她在那个宫女的帮助下,给魏堇书断断续续喂了快一年的药。她并不知道这药的效果是什么,曾经用担心被发现的理由尝试问那个宫女,得到的回答是叫她放下心,只要做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而每月太医会给魏堇书轮番诊两次脉,果然谁都没有瞧出来过。 可是时过境迁,她慢慢觉得害怕起来。 * 蔡漪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成为太子的女人。来京城之前她有过一门亲事,甚至都换了小帖,但是突然有一天,蔡家二老哭着对她说,她被选中成为太子侍妾,不日就要启程。 没有任何过程,她就被迫要接受这个结果。 被塞上马车的时候她还浑浑噩噩,连告别爹娘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孤身一人被送去京城。 那时候太子还没有搬出宫外居住,她和其他被选中的女人就被安排在东宫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高高在上的,蔡漪无法接受自己以后的日子都要在宫廷度过这件事,她甚至天真地问派来教习礼仪的嬷嬷,是不是太子看不上她,她就可以回家了。 最后得到的回答是绝对不可能,她进了宫,怎么还会有出去这个选择? 蔡漪第一次觉得崩溃,她在离家的时候还在幻想这只是一场梦,不过几天时间,她就落到这种局面。 教习嬷嬷让她们乖乖听话的手段就是告诉她们,一个月后太子就会来看望她们,只要她们乖巧听话得到太子青睐,不止她们,连她们的家人都能飞黄腾达。 蔡漪听不进去,她心里觉得自己已经和别人定了亲事,还换了传启帖,已成姻眷,怎么可以一女侍二夫呢? 她试图解释自己的身份,结果却被教习嬷嬷觉得不耐关了起来。 那一次,是那个宫女第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她说她是东宫里的婢女,她知道蔡漪为什么会被送来这里。 那时候蔡漪对任何宫里的人都没什么好感,闻言冷笑道:“不过是选妃,还能有什么?” 粉衣宫女笑吟吟的,被她冷言冷语对待也还是一副好脾气:“姑娘真是想错了,虽然是替太子选妃,但选的人可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 蔡漪别过头,不想听她讲话。 但是粉衣宫女不依不饶:“太子一向身体不好,今上担忧太子子嗣,替他在民间搜罗,选的都是和姑娘一样,命中多子的女人。” 蔡漪动了动眼皮,没有回应。 对方继续说下去:“而姑娘的八字是最好的,也是同太子最合的,所以就算姑娘已经同人结亲,今上还是下令,将姑娘接进宫中。” 蔡漪回头,神情冷淡:“你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些,你想做什么?” 粉衣宫女脸上的笑好像永远都不会疲累一样,她看着蔡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家主子想做一件事,需要姑娘帮助,少则一年,姑娘就可以平平安安回去。” “我为什么要信你?” “奴婢不过进来替姑娘送饭,和姑娘说了这么久的话却都没有人来查看,姑娘以为呢?” “说不定是我身份低微无人看重呢?” 粉衣宫女叹一口气:“其实姑娘跟着太子也没什么,只是太子一向体弱,曾有太医言太子活不过成年,最后被陛下安了罪名抄了家。”她慢慢说下去,“奴婢不好说什么,只是姑娘就算因为太子而地位尊贵,最后能不能衣锦还乡却是还做另说。” 本朝有殉葬的习惯,如果太子有朝一日薨逝,蔡漪和其他侍妾就要跟着他死。 蔡漪还想挣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她们你跟我说的话?” 粉衣宫女假作沉思,然后又露出笑:“那明日大家就会因为太子侍妾心有郁疾香消玉殒而可惜了。”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姑娘自然不怕,只是蔡家太太腿疾又犯,没有姑娘照顾,过的有些艰难呢。” 蔡漪盯着她,粉衣宫女的笑像针一样扎入她的眼睛,她倏然瘫软下来:“你说少则一年,多则呢?” “三年。” 蔡漪于是学会了在衣袖的遮掩下,用手指在食物表面,杯口,碗口,还有精巧的勺子中间,抹上粉衣宫女给她的药而不被人察觉,而她在一个月之后,竟然被太子看中直接封为太子妃。 “只是这样更容易让姑娘时时伴在太子身边而已。”粉衣宫女向她解释。 蔡漪嗤笑:“既然你们的手伸的这么长,为何还要偷偷摸摸做事?” 粉衣宫女一点也不会被她问倒:“这就不是奴婢要想的事了。奴婢还要提醒太子妃一句,不是‘你们’,是‘我们’。” 她已经被拉进局,要么成功,要么死,否则没有任何办法彻底离开,可是如果她死,却会连累到无辜的家人。 一开始蔡漪只是想回家,她每日努力讨好太子,得到他的宠爱,然后让他养成依赖自己的习惯,这样可以得到喂他吃东西的机会,然后下手。 可是渐渐地,蔡漪没了耐心,太子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宫女的药而发生变化,偶尔病情加重,太医诊治之后也就恢复,她甚至怀疑连着几个月的药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她练手而已。 而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粉衣宫女都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主子的事。蔡漪悄悄观察过她,但粉衣宫女就和其他普通的东宫婢女一样,平日里没有任何异常,对她也是奴婢和主子的距离,也不会要求她做别的事。 要不是固定一月一次与她交接东西,蔡漪都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而让她担心的是最近太子的情况。 魏堇书的身体开始真正不好起来,或许是蔡漪的药终于起了效果,自从入夏感染一次风寒之后,他很少能保持几个时辰不咳嗽,反反复复好几场风寒让他变得羸弱,太医跑东宫跑的更勤,但就是无法根治。 而魏霖川的态度变得奇妙起来,他一向关心太子的身体,也担心他没有子嗣,但魏堇书这回这样明显的虚弱,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着急,只是叫太医时时看着,自己却没有来看望过几回。 蔡漪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直到上次魏堇书突然说她要有个孩子才能在宫中立足,或者干脆不要留在宫中。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可怕的结论,魏霖川可能要放弃这个儿子了。 以前她缠着太子,魏霖川拐弯抹角叫太子雨露均沾,但现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魏堇书没有事先禀报就带着她来京郊消夏,他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派了几个太医跟着。 魏氏一族,年幼的男孩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如果魏堇书不能诞下子嗣,魏霖川或许会从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培养成新的储君。 那她呢? 她给魏堇书下药,被发现的话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粉衣宫女那里的情况她又不能完全了解,因此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上面。 她要找新的关系,新的路。 魏王突然迎娶侧妃一事,让她抓住了一点微末的光。 * 魏王对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很没有好脸色,蔡漪跟在魏堇书身边,看着他们往前面正堂走去,于是顺手招了一个别院的丫鬟过来。 “太子妃。” “我听说你们的新侧妃也在这里,太子与我前来,她怎么不出来迎接?” 那个丫鬟低下头神色犹豫:“这……” “她不会说话,见了也没用。” 丫鬟还在唯唯诺诺,横空出来一个男声,蔡漪被吓到,连忙回头:“魏王殿下?” 刚刚才当着众人面承认自己女人不会说话的魏王,面无表情看着她。 蔡漪尴尬:“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原来不是谣传么?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 蔡漪一噎:“……自然,魏王殿下看上的,怎么会可惜?”她露出笑,“魏王昏礼那日,我回去的早,也没有瞧见侧妃,这回可要见见——” “不见!” “什……?” 魏骐也回头对着先前被蔡漪拦下的丫鬟:“不准打扰夫人休息,谁敢去,就等着被扒皮!” 丫鬟战战兢兢应下,被他的话吓得浑身抖个不停。 蔡漪这下没了办法,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魏堇书本来已经走到正堂门口,但是魏骐也突然回身跑了,他一头雾水,跟着走过来才看见这一幕。 他连忙打圆场:“侧妃既然在休息,太子妃也不会去扰。坐了好一阵轿,跟着这里的丫鬟也去休息一会儿。” 后一句是对蔡漪说的,蔡漪得了台阶,勉强露了个笑,跟着抖抖索索的丫鬟下去了。 魏堇书咳了一声,回过头魏骐也正盯着他。 “……何事?” “管好你的女人。” 魏骐也头也不回,又丢下他走了。 蔡漪自己带了服侍的人,丫鬟于是将蔡漪引到花厅,上了热茶与点心就下去了。 茶杯热气袅袅,蔡漪皱着眉毛,很不甘心今天的结果居然是这样。 ——没想到,魏王、魏王竟然这样无理! 一直默默跟着她的粉衣宫女,看她气恼半天,终于开口:“太子妃今日是想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 她笑眯眯回:“奴婢只是怕太子妃病急乱投医,机变在前,却昏了头脑做了错事。” 蔡漪转过头去:“你的主子就是老魏王?” 粉衣宫女好像没听到一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太子妃可不要乱猜,这可是要杀头的罪。” 蔡漪没有理她,继续说下去:“既然是帮他做事,我总要知道自己在里面扮演了个什么身份。——是替他杀死太子吗?可是既然你都能在东宫待这么久而不被发现,这桩事你做也是一样,为什么挑中我呢?” 粉衣宫女笑容未散:“奴婢并不知道,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至于别的,那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 蔡漪看着她,突然自己也笑起来:“那个侧妃,该不会也是你们的人?我看魏王还挺喜欢她的,他可真是可怜了,被自己的父亲当做棋子,连喜欢的人都——” 下巴被人掐住,她说不出话了。 23.撒娇 因为蔡漪想见见魏王的侧妃,魏堇书才带着她来了魏王别院。他知道魏骐也什么性子,所以魏堇书根本不抱希望能跟他好好聊天,两个人相对而坐,喝了一杯茶就散了。 蔡漪被宫女扶着出来,她看起来有些神情萎靡,太阳底下脸蛋红扑扑冒着细汗。魏堇书知道她没有如愿,一面想着回去要哄她开心,一面伸出手让她挽住自己,然后向魏骐也告辞。 魏骐也一副谢天谢地终于走人了的样子,他耐着一百二十分的性子陪他们出府,结果看见身边两个人走着走着又开始卿卿我我,蔡漪整个人简直要扒在魏堇书身上,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话,但一看就是在撒娇卖乖。 魏骐也别过头不想看,心里却蠢蠢欲动。 冬冬也会对他做这样的事吗?她倒是不想喝药的时候对他撒过娇,其余时候都呆的要命,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魏骐也摸了摸胸口,假模假样叹了口气。 衣带渐宽终不悔,他最近是不是瘦了一点? 一行人已经到了门口,魏堇书回过头看见魏骐也长吁短叹,于是客气问道:“魏王可是身子不适?若是这样,我们就不该多来打扰了。” 他以为魏骐也会反驳,毕竟他以前就是这么个爱反嘴的脾气,嘴上的便宜也不会让人占去。 哪想到魏骐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认真:“没错,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养身子,你们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 他转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罗管事:“听见没?以后来客都回了,不许放人进来。” 罗管事连忙低头应是。 魏堇书一时语塞。 蔡漪看着两个人说话,最后却变成两厢静默,她摇了摇魏堇书的手臂,语气爱娇:“殿下,妾身晒的头晕。既然魏王身子不适,我们也不用多待了。” 魏堇书拍拍她的手:“向魏王告辞。” 客气完之后,两个人坐进轿子,魏骐也看着太子带来的大队人马回头走远,立刻掀起衣摆大步走进别院大门。 喂王拂冬喝完药才出去应付太子太子妃,魏骐也回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朝月对着他行礼,似云从里屋出来,告诉他夫人已经睡了一阵子了。 “闹了吗?”魏骐也突然问了一句。 似云觉得魏王问的话奇怪,她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回道:“没有,夫人一向都懂事有分寸的。” 她确实很乖,不管魏骐也平日里怎么闹她,她最多只装看不见听不见,从来没有真的发过脾气。 魏骐也哼哼一声,挥手叫似云下去。 绣了一点点的荷包被放在床榻边的凳子上,魏骐也走过去拿起,又顺势坐在上面。 针脚还算整齐,就是实在绣的太慢,不知道他何年何月才能用上。 打量了一会儿之后心满意足放下,回头王拂冬还在睡。魏骐也托着下巴矮下.身去,仔仔细细观察她的睡颜。 还没睡多少工夫,所以她的惨烈睡相还没有暴露出来,整个人安安静静藏在薄被底下,头发都拆了,首饰也拿了下来,因为住在别院比较随意,她连妆都没有化,一张脸看上去更加娇嫩幼弱。 魏骐也挣扎了一下,——十五岁啊…… 他挠挠脸,最后泄气一般起了身。 这里魏骐也才下令不许有人来扰,那里罗管事就遇上了人。他苦着脸对上门的王拂宁解释:“实在不是不让见,只是殿下有令,不准去打扰他,我们也是循令行事,还请杨夫人谅解。” 王拂宁被拒绝的措手不及,她得到王拂礼的口信,说妹妹在王府出了事,叫她快些去看看,结果她紧赶慢赶到了京城,却发现魏王府几乎倾巢而出,全去了秋恒山。 如雨倒是还在,她见了一面,问了妹妹近况,知道是王拂冬饮了酒才闹出来事,现在身子已经大好,跟着魏王去了别院避暑。 王拂宁松下一口气,看着如雨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弃。她还是想亲自见见妹妹,让妹妹跟她说说和魏王相处是个什么情况。 马车调了方向往城外赶,王拂宁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到了别院却是这么个情况,她被热的头昏眼花,缓了一会儿勉强露出笑,问道:“见见侧妃也不行吗?只是姊妹许久未逢,有些想念。” 罗管事皱着眉头,魏王确实没说不能去打扰侧妃,但依他的性子,摆明了是不想让任何人进出别院。 可是杨夫人好歹是侧妃的姐姐,如果是侧妃想见她,魏王应该不会怪罪?侧妃瞧起来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如果能讨她欢心,也是件好事。 罗管事犹豫了一阵,最后挪动身子让出一条路:“如此,请夫人稍候,小人先去问问,要是不行,也只能委屈夫人白跑一趟了。” 王拂宁点了点头,跟在罗管事身后进去。 * 魏骐也在正堂摆弄一个鲁班锁,他转了几个方向,抬头瞧见似云在外面和人说话。 “什么事?”魏骐也随口一问,似云却连忙进来向他禀报。 “是夫人的姐姐来了,想见夫人一面。” “不见。”魏骐也没什么好气,他低下头继续琢磨手里的东西,但是似云却没有退下去。 “……夫人。” 魏骐也身子一僵,他没有回头,但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最后他的肩膀上被搁了一只手。手腕绕了几圈珊瑚珠钏,红色莹莹的光映在周围雪白肌肤上。 “请进来。”茉莉香气萦绕,魏骐也垂头丧气退了一步。 似云应声出去回复罗管事,王拂冬披着一件衣服在他身边坐下,定定看着眼前的魏骐也。 她其实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头发有些乱,额头还印了一道印子,也不知道是睡着时候从哪里蹭来的。 魏骐也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把梳子,又扶着王拂冬的手臂把人转过去,一面替她梳头发一面提要求:“不许说太久,你才好一点,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不怕少了今天这一次。” 王拂冬乖乖由他折腾,梳着梳着就靠在了他的胸口。 魏骐也于是软了语气:“原本还想带你去摘桃子吃呢……” 别院后山种了果树,夏天种类繁多,红彤彤粉扑扑结满整座山。 王拂冬转过头往后面来,她伸手拉住魏骐也的衣袖摇了摇,又慢慢朝他眨眼睛,意思是我知道了。 她的睫毛又密又长,落下抬起就像一束轻盈的羽毛。 魏骐也顺着她的姿势低下头,然后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蛋。 24.后山 王拂宁跟着朝月进来,一路目不斜视,但却用余光慢慢打量四周。 天气闷热,已经连着几日没有下过雨,院子里的芭蕉叶没精打采一直垂到地上,廊下挂了一只鸟笼,不过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丫鬟们都躲进屋子,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 “杨夫人里面请。” 候在屋里的丫鬟掀起门帘,王拂宁冲她点头示意,然后微微弯腰进去。 里面凉爽许多,这里的摆饰也如魏王府一般华贵讲究,屋子中间及腰的琉璃缸装满冰,里面湃了各种水果,缓缓冒着白气。 王拂宁跟着转弯,就看见魏骐也和王拂冬坐在桌子边上等她。 她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女眷讲话,魏王也会在场。 王拂冬看见姐姐进来,脸上的高兴已经藏不住,不过魏骐也拉着她的手,不准她乱动。 王拂宁循礼下拜,魏骐也咳了一声叫她起来,但是表露出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王拂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十分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王拂冬嘟起嘴,转头看向坐在她旁边魏骐也。 魏骐也没敢对上她的眼睛,他清清嗓子对着下首的王拂宁开口:“有什么事就说,不必在意本王。” 怎么能不在意? 王拂宁无话可说,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最后当然没让他留下,魏骐也垂头丧气出了门,自己去外面找事做消磨时间。 王拂宁看着人走开,她已经坐到了王拂冬身边,转过头就看见王拂冬殷切的眼神。 “冬儿可想姐姐了?”她笑着把靠过来的王拂冬拥入怀中,在她脊背轻轻拍了拍。 王拂冬抱着她不想放手,可是王拂宁摸了摸她的耳朵,她在姐姐怀里软软蹭了一下,终于还是留恋地离开。 王拂宁把妹妹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轻声问她:“冬儿过得还好么?” 来迎接她的不是似云,她不好开口问,只能从王拂冬这里寻求答案。 王拂冬点点头,又像对魏骐也那样,拉起姐姐的手,在上面慢慢写字。 王拂宁起先还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知道是王拂冬想写给她看。 “是谁教的?” 在王家的时候,王拂冬被照看严密,基本上不让她接触外人,对于他们这些亲近的,沟通起来靠的是王拂冬的手势,偶尔也让她在纸上写几笔,倒是没有想过让她在手上写字这回事。 王拂冬停了一下,在姐姐手上写了“他”。 “是王爷么?” 王拂冬点点头,又接着写下去,兴致勃勃想和姐姐分享在王府里发生的事。 她一笔一划写的认真,但是王拂宁的思绪忍不住飞离开去。 魏王竟对妹妹容忍至此么?听说他脾气不好,在京城更是人人避让不敢谈起的恶霸,仗着皇帝的宠爱横行肆意,从来没有把人放在眼里过。 妹妹嫁过去是没有办法的事,王拂宁起先担心王拂冬会因为不能说话而遭到魏王厌弃,但至少能保住命就好,魏王似乎早先还杀过一个侍妾…… 昏礼那几天,王拂宁日夜提心吊胆,归宁没有见到妹妹回来,去魏王府打听也没有消息,后来好不容易能进去看望妹妹,知道她过得还算如意,王拂宁才总算放下一颗心。 她以为依魏王的性情,妹妹能平平安安在王府度过余生就已经是王家祖上积德了,她也没想过让妹妹离开王府,毕竟那样会折损妹妹的名声,对王拂礼的官途也是不利。 王拂冬能在魏王府不受欺负,这已经是王拂宁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但她实在没想到妹妹和魏王原来是这样相处的。 毫不避忌王拂冬的任何要求,被她拉了拉衣袖就乖乖离开,还叮嘱她不要讲太久。先前王拂宁进来的时候,魏王拉着妹妹手的一幕,她几乎是立即就看到了。 他一点也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是个没什么能力却还嚣张跋扈的王爷,而完全是一个黏人的—— 王拂宁还在苦思冥想魏王这样,是个黏人的什么,那里王拂冬瞧见姐姐走神,生气地扯了扯她系在腰上的玉佩。 王拂宁连忙道歉:“是姐姐的错,冬儿继续,姐姐会认真听的。” 她又高兴起来,接着划下去。 “魏王……亲了你?” “他一直亲。” “是么……”王拂宁有些尴尬,但又想到这是个好开头,她略凑过去一点,对着抬起头看着她的王拂冬问道:“除了这个之外呢?” “除了亲冬儿之外,魏王还做了什么?” “带我去玩了。” “不,姐姐是说,身体上的……魏王碰过冬儿的身子么?” “有……”这回轮到王拂冬犹豫,她的手指点在姐姐的掌心,像是要划字但是不知道从哪个开始。 “魏王,晚上是和冬儿睡在一起的吗?” 这下王拂冬有了可以说的话,她露出笑,像是很开心的样子:“白天也是,我们都是睡在一起的。” 王拂宁默默坐回去——魏王这么……不知收敛吗? 王拂冬看姐姐没了动静,有些奇怪,她望着姐姐的眼睛一动不动,等着她的问话。 但王拂宁没什么好问的了,她看妹妹的神色,应该还没有同魏王行周公之礼,不然早就和她说了。 如果魏王不喜欢妹妹,她还没有起这个心,但是既然魏王对妹妹这样忍耐宠爱,王拂宁觉得自己不应该放过这个机会才对。 她摸上王拂冬柔软乌黑的长发:“冬儿还记得姐姐教过冬儿的那件事吗?” 王拂宁教她的事太多,王拂冬一时间想不起来,她咬着嘴巴,不知道姐姐说的是哪一件。 “是这件……” 王拂宁一面说,一面牵起了妹妹的手,把她带进里屋。 比起屋子里凉爽惬意,外面简直是煎熬,魏骐也一个人走在花园里,最后拐弯去了后山。 守门的侍卫向他问好,魏骐也随意点头,沿着门外的小路走上山。 林子里没有那么热,他背着手走了几圈,隐约能听见鸟叫。 廊下的那只鸟笼原本装了一只五彩鹦鹉,不过天太热,整日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魏骐也看得心烦,干脆叫人炖了。 但是听见这里的鸟鸣,他又蠢蠢欲动起来。 上年来的时候好像看见过白色的,不知道王拂冬会不会喜欢? 他撸起袖子,潜心听着是哪里传来的动静,结果东边窸窣一阵响,轻轻传来一声“哥哥”。 魏骐也立刻回头,脸上是深深的戒备,他的眉毛紧紧皱起,看着从树丛里钻出一个陌生的少年。 25.绿豆百合粥 魏翀往前走了几步,魏骐也立马叫停他。 “你怎么又来了?” 魏翀一脸无辜:“我想你了。” 魏骐也皱了一下眉,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并不像魏霖川掌握的信息那样,老魏王对这个小儿子爱若至宝,为了保护他从来没有让他见过外人,反而是自五年前起,魏翀就以随行护卫的身份,每年来京中一趟,帮着老魏王收集信息,算作历练。 魏翀个子比寻常小孩要高,装扮之后混在一堆身材中等的看守护卫当中,也没有人能分辨。 魏骐也知道这是老魏王要培养他,比起他这个被锢在京城,行动就受监视的儿子,确实魏翀才是生机勃勃有前途的那一个。 他对这个弟弟没什么多大感觉,毕竟当初老魏王离京的时候,魏翀年纪不满三岁,还跟在奶娘身边,连话都说不清。 不过魏翀倒是对他这个哥哥莫名依恋,每年雷打不动要来看他一回。 魏骐也收回思绪,既然魏翀敢这样明目张胆出来,这四周应该没有魏霖川的人。 他抬一下眉毛:“今年怎么来这么早?” 以往魏翀都是年前才来,那时候遇上年假,京城中热闹许多,浑水摸鱼也比较简单。 魏翀长手长脚立在原地:“我听说哥哥娶了王妃,所以特地来瞧瞧。”他往怀里掏了几下,“我还带了贺礼的。” 其实王拂冬封的是侧妃,王家行商地位卑下,讨一个侧妃名头,当初就已经被专职抓魏骐也错处的朝臣骂了许久。 不过魏骐也没有反驳他,唔了一声:“什么礼物?” “是给王姐姐的东西,只有她才能瞧,”魏翀又塞了回去,“这是规矩。” 魏骐也嘁一声:“那你回。” 说完他慢吞吞转过了身,也不打算替王拂冬捉鸟了,就这样背着手开始往回走。 但魏翀没有跟上来。 魏骐也走了几步,忍着火回头:“过来!” 他还算了解一点他这个弟弟的脾气,要是不偿了他的愿,说不定半夜三更魏翀就能在他床边冒头。 比起他,魏翀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那一个。 听到话的魏翀立刻兴高采烈跑过来,脸上喜色难掩,嘴巴也叽叽喳喳起来:“我听说王姐姐长的可好看了,是真的吗?她是不是也会弹琴绣花吟诗作对?我听说,你不是正正当当娶了王姐姐的,所以把父亲气的要死,那阵子我每天都瞧见他犯头疼……不过,大家都说王姐姐真倒霉,居然摊上哥哥你这个麻烦精……” 起先魏骐也还静静忍耐,魏翀在他耳边吵个不停也没有任何表示,直到他说了最后一句,魏骐也收回迈出的脚,面无表情对着弟弟:“再说一个字,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魏翀悄悄转一下眼珠,乖乖闭了嘴。 一个人回到别院,看守的侍卫毕恭毕敬朝他行礼,魏骐也随意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绕过后院,从墙边传来“咚”的一声,是魏翀故意在提醒他。 魏骐也一点注意都没分给他,一路向着王拂冬的院子走过去。 朝月守在门口,看他出现连忙行礼,告诉他杨夫人已经回去了。 魏骐也哼一声,又快步走进屋里,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王拂冬躲在里面,外面只有似云在绣东西。 想到王拂冬还未完成的那条鱼,魏骐也的心情就好起来,他随口问似云:“夫人在做什么?” “夫人许是在绣荷包……”似云犹犹豫豫,最后坦白,“奴婢也不知道。” 大小姐离开之后王拂冬就没出来过,她想进去却被拒绝,不知道王拂冬一个人在里面捣鼓什么。 这可奇了。 魏骐也勾唇:“你下去,没叫人都不许上来。” 似云垂手行了个礼,从旁边溜下去了。 琉璃珠帘映出剔透光芒,魏骐也伸手撩起,低头走了进去。 里屋也搁了冰,窗子开了一道缝透气,照进来的光刚好落在床前的杌子上。 两只绣鞋一左一右端端正正摆好,魏骐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弯腰掀起帐子,果然就得到一只香软甜蜜的王拂冬。 魏骐也托着她的屁股,小心不让她滑下去,自己转了方向坐在床沿:“姐姐同你说了什么?” 王拂冬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她的两条腿刚好圈住魏骐也的腰,往后搁在床褥上,整个人是贴在魏骐也身上的姿势。 她用脸蹭了蹭魏骐也的肩膀,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高兴了?” 魏骐也以为王拂宁说了什么让王拂冬难受,他握住她的手臂,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怎么了?” 王拂冬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但是没有别的表示,这是她不想说话的意思。 魏骐也被她看的心都要化了,他忍不住靠过去亲一下她的嘴唇:“不说也没关系。” 往常都平静接受他的亲吻的王拂冬,这一次却反应很大,她像是吓到了一样缩了一下肩膀,不过很快又意识到现在的情况,马上就放松下来。 “怎么……”魏骐也当然不可能无视她的变化,他隔着衣服摸了摸王拂冬的脊背当做安慰,“冬冬不要跟我说吗?” 王拂冬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好。”魏骐也用额头贴住她的,然后放慢语速,“等一下,我想让冬冬见一个人。” 王拂冬睁大眼睛表示疑问,她没有见过很多人,王家也好,魏王府也好,她都是被层层守起来的,所以很奇怪魏骐也说的话。 魏骐也挺直脊背:“是我的……”咳一声,“弟弟。” 虽然看起来比魏骐也更不靠谱且随心所欲,但魏翀还是颇识礼数,他照着魏骐也的话在外屋等人,正襟危坐一点也不偷懒。 等到身后响起轻轻珠玉碰撞的声音,他才偷偷流了一滴汗。 王拂冬被牵着出来,这时候的她简直充满好奇,她有哥哥有姐姐,但是没有过弟弟这种东西。 魏骐也稍微解释了一下他和魏翀的关系,告诉王拂冬一个大概,让她明白这个弟弟是见不得人的,所以她不能说出去。 王拂冬肃着一张脸点头,看起来无比认真,绝对不会透露一点消息。魏骐也看的心砰砰乱跳,眼睛想移移不开,最后还是抱着王拂冬亲了一下才松手。 王拂冬已经对他这些行动见怪不怪,她自己穿好鞋子,魏骐也帮她整理衣服,然后两个人拉着手从里面出来。 桌子旁边坐了一个人,看背影是个十二岁少年的样子,脊背挺的直直的,王拂冬悄悄望了几眼,他都没有动过。 不累吗? 魏骐也牵着人走过去,最后他坐在中间,分隔开王拂冬和魏翀。 王拂冬被拉住了手,她看着魏骐也,又看一眼表情严肃的魏翀。 “我要做什么?” “……” 魏骐也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有点昏头昏脑,不知道三个人团团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有什么好的。 但是魏翀立刻就破了势:“哥哥,王姐姐为什么不说话?” 他问的小心,心里觉得不对劲起来。 王拂冬是写在魏骐也手上的,两个人都已经习惯,所以不觉得什么,反倒是魏翀没有见过,一时间当然奇怪。 魏骐也闻言看向他,王拂冬也跟着看过去,被两个人盯住的魏翀,头皮发凉,牙齿磕巴:“我、我嘴碎……” “知道就好。” 魏骐也转回去:“要喝粥吗?厨房熬了绿豆百合粥。” 王拂冬轻轻划了几个字。 “他不喝的,甜津津的他不喜欢。”很快又接上,“我喝的,我陪冬冬一起喝。” 魏骐也眉开眼笑,魏翀也张开嘴:“我也想……不喝。”半途被人硬生生盯回去。 他在心里哼一声,觉得哥哥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风。 粥被冰镇在琉璃缸里,魏骐也盛了半碗试了冷热,觉得差不多才送到王拂冬手边。 魏翀眼巴巴望着,他为了见哥哥的王妃,在后山藏了快一个上午,最后才逮到魏骐也,跟着他下了山。 王拂冬躲不过他的视线,干脆捧起碗转了向对着魏骐也。 撇一下嘴,魏骐也用手肘捅一下魏翀:“自己去。” 魏翀欢呼一声,立刻就跑了过去。 魏骐也不忍直视回过头,一勺冰粥就送到了他的嘴边。 “还是冬冬对我好。” 尾巴已经摇起来了。 其实是王拂冬自己不想喝,她心里有事,干脆全喂给了魏骐也。 魏翀自己盛了粥端到桌边吃,比起一路到京城的伙食,这碗粥的滋味实在是太好。 如果哥哥没有一直在桌子底下偷偷踩他的脚的话。 26.肚兜 魏翀在别院待了一个下午,最后听见随行的暗卫传的暗号,才恋恋不舍离开。魏骐也没送他,他看着魏翀从窗户翻出去,动作利落,很快就没了人影。 身旁悄悄站过来一个人。 “他还会再来吗?” 魏骐也看着王拂冬写完一句,他的眼睛一直低着没有抬起来。 “或许。” 魏堇书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但是他还没有子嗣,魏霖川忧心这一点,可惜魏家没有几个正当合适的孩子可以培养成下一任储君,不知道魏霖川会挑中谁,而且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看起来风平浪静,下一瞬的狂风暴雨已经近在眼前。 等到明年,魏骐也都不知道自己这个魏王还当不当得了。 手指被拉了一下,魏骐也回过神,王拂冬正静静望着他,他露出一点笑:“要是冬冬想见他,明天也可以叫他过来。” 王拂冬没有接他的话,她又低下头去,划了几句话。 但是魏骐也这次选择沉默,他轻轻抽回手:“不要问这个好吗?” 王拂冬睁大眼睛,这段时间她还没有得到过魏骐也的拒绝,她下意识愣了一会儿,不过还是点头。 魏骐也顺势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耳朵边上深深呼吸:“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跟冬冬说的。” 但是现在他还不行。 到了晚上廊下点起灯,夏风吹过,一排灯笼摇摇晃晃,底下穗子飘扬,很是好看。以往王拂冬总要观赏一会儿才上床,但是今天她沐浴完就躲进了帐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静。 魏骐也慢吞吞从屏风后转进来,退出去的丫鬟看见他垂手行一个礼,然后静悄悄离开。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子已经关了,冰也换了,四周有淡淡的香气,是王拂冬身上带的那一种。 魏骐也脱下披在外面的衣服,轻轻搭在屏风上,他踩着鞋子走过去,然后掀开落下的床帏。 一向都会主动抱上来的王拂冬,这一回却没什么反应,她的脸朝向里侧,听见魏骐也弄出的声响,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 “怎么了?” 问的话没有得到有声的回应,但是魏骐也已经习惯。他弯腰摆正了两个人的鞋子,回身要躺下,但是他去掀王拂冬身上被子的时候,却得到了她的抗拒。 魏骐也微微一愣,王拂冬背对着他,他又去拉了拉,声音也放低了:“出什么事了?” 王拂冬这才慢慢转过来,她整个人躲在被子底下,只从里面露出一张被闷的粉扑扑的脸,额头鬓边被汗水黏上几缕头发,魏骐也忍不住拿手替她捋开。 “热还盖这么严。”他轻声说了一句,但是王拂冬摇着头,不想让他进去,也不想掀开被子。 “不想和我睡了吗?” 王拂冬摇头。 魏骐也收回手:“不想和我盖一床被子?” 王拂冬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 “行。”魏骐也随口应下,反正不让他走就行。他从柜子里搬了另一床薄被,吹熄了床头小灯,躺下之后闭上了眼睛。 全程王拂冬一直在偷偷看他。 魏骐也虽然奇怪,但是既然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他闭着眼睛哼哼一声:“快睡,明天早起带你去后山玩。” 要不是魏翀,他早就能送给王拂冬一只新宠了。明天还要布置个陷阱,所以得去厨房拿点诱饵。王拂冬跟着他去的话,就要多带点人照看了,她在家里没出过门,肯定也没上过山,现在太阳这么晒,应该叫她的丫鬟带把伞,万一晒伤了就不好了…… 魏骐也乱想一通,无视身边一直注视着他的王拂冬,渐渐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了动静。 有人掀起了他的被角,然后滚进了他的怀里。 魏骐也半梦半醒搂住来人,心里还在得意果然还是离不开我。但是手心触感奇妙,他模模糊糊捏了一下,王拂冬立刻就缩起来,脚趾也蜷住,往后轻轻划在他的小腿上。 魏骐也在夜色中睁开眼睛,他的反应突然迟钝,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去点灯。 床榻被照亮,王拂冬还是背对着他的姿势,不过已经转过了头,她微微仰起上半身,静静看着魏骐也,脸上尽是疑惑的神色。 美人乌发蓬松铺满整个脊背,而她的肌肤雪白,在灯下如同蒙上一层轻纱,叫人移不开眼。但是她神情犹豫,眉头皱起,像是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王拂冬眨一下眼睛,她想坐起来,但是魏骐也这回很快就有了动作,他连忙压住她的肩膀,喉结滑动几次,总算能说出话来。 “谁教你的?” 王拂冬挣扎一下,魏骐也松开手,但是不准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皱一下眉毛,不动了。 魏骐也和她打商量:“我让你伸手出来,别的地方不许动,知道吗?” 王拂冬别过脸,没有任何表示,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脊背上一层又一层的汗冒出来,莫名袭来的热意席卷他的全身,魏骐也克制住冲动注视着她,王拂冬却没有反应。 “这件事……”他慢慢平静下来,坐在床边去摸王拂冬的头发,“以后不许做了。” 王拂冬犹犹豫豫转过来,她看着魏骐也,魏骐也一样看着她。 从被子底下跑出两只手臂,魏骐也没有反应,王拂冬知道这是可以继续的意思,她靠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小腹慢慢蹭了蹭。 “别……”但是魏骐也阻止了她,他挣扎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把衣服穿好,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他拿着夜灯走了,王拂冬抱着被子坐起来,她的衣服被她自己脱了堆在床脚,这是姐姐替她想的办法,因为她不能说话,所以不如直入主题。 虽然王拂冬不知道主题是什么主题,不过现在的走向和姐姐说的不一样。 姐姐说什么来着?她说,魏王知道怎么做,冬儿只要亲亲他,然后目露期待望着他就可以了。 是因为她没有亲吗?好像她也没有目露期待望着他? 王拂冬自认为想到了关键节点,但她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回来,想自己出去找一找的时候,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魏骐也披着衣服进来,他放下灯,看见王拂冬还是原样没有动。 “过来。”他呼出一口气,王拂冬从被子里钻出来,魏骐也目不斜视,从床脚勾来她的寝衣和肚兜,从里往外替她穿上。 王拂冬想和他说话,但是魏骐也的手在忙,她的眼睛找了找,最后写在他的肩头。 魏骐也只是一开始缩了一下,后来就没动了,一心一意替她穿衣。 “你用水了?” “嗯。” “头发湿了。” “无妨。” “我刚才……”这回写在了他的背后,因为魏骐也在系她肚兜的带子。王拂冬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划了几笔就又被抱了回去。 “先把手臂伸进去。” 王拂冬收回写字的手,往旁边一穿。 她还想继续写,但是魏骐也神情专注,王拂冬只好先搁置,低着头看他系好自己的系带。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王拂冬原来被养的这么身姿曼丽。胸脯鼓鼓的藏在绣了两只鸳鸯的肚兜后面,两边露出微微弧度。 一刻钟前才见过里面的模样叫人迷醉,魏骐也手脚利索掩上她的左襟,系完结后终于松了口气。 王拂冬没再乱动,一直乖乖坐在旁边。 魏骐也抹了把脸,才有力气抬头。 “不准做这种事。”他下力气捏一把王拂冬的脸,王拂冬立刻握住他的手,眼底跑出一点水雾。 “以后再说……”魏骐也一面安慰自己,一面扯过了先前找来的另一床被子,“今天不许过来了,你自己睡。” “再过来就把你扔到外面去,叫小虫子咬一身包。”他又加了一句,听上去很有气势,其实心还跳的快的不行。 王拂冬撇嘴,她可怜巴巴拉着魏骐也的手。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就是以后。……过、过年。”那时候她就十六了,十六应该可以了?魏骐也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他没做过这种事,但总觉得十五岁的王拂冬还不懂很多事,他不能乘人之危。反正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他可以慢慢教她。 ——混账!他才没有一心想着这种事。 王拂冬想了想,觉得勉强可以接受,不过要告诉姐姐一声,她想着姐姐什么时候能再来看她一回,这样她就能和姐姐说了。 夜阑人静,王拂冬睡在自己的被子里,她在闭上眼睛之前搂住了魏骐也的脖子,然后和顺势转过头来的魏骐也,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睡了一会儿,魏骐也发觉自己的手又被拉了过去。 “……什么?” 他的声音又低又模糊,好像随时都可以沉入深眠。 “刚才的感觉好奇怪。” “什么感觉……” “就是这样。” 魏骐也立刻就缩回手,他的喉咙发紧快要说不出话来。 “也、以后再说……不许问了!闭眼!” 王拂冬终于不动了。 魏骐也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艰难地背过了身。 他真的不想大半夜再跑去外面了。 27.结果 一夜无梦。 晨起有鸟鸣,魏骐也迷迷糊糊动了动手臂,果然里面钻进了一个人。他睁开一点眼睛侧过头,王拂冬靠在他的胸口,闭着眼睛睡的正熟。她的被子早被踢到角落,现在是躲在他的身体旁边。 外面还没有动静,魏骐也缓了一会儿,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但是一向赖床的王拂冬这次跟着他爬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迟钝,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头发被她睡的散乱,王拂冬也没有管,她揉揉眼睛,要跟着魏骐也下床。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魏骐也拉着她的手臂,王拂冬于是弯下腰穿鞋。 她回过头,神色懵懵的,没有回答魏骐也的话,而是伸手拉了拉寝衣衣襟。 昨天魏骐也替她穿的时候系的有点紧,她睡了一晚上,默默把带子都扯松了。 魏骐也拦下她的手:“别动了……”又连忙返身拉响了挂在床头方便王拂冬叫人的铃铛,“叫丫鬟来。” 不过他在似云进来之前,还是替王拂冬好好整理了一回衣服和头发。 魏骐也出去了,伺候的丫鬟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似云按住要站起来的王拂冬,轻声问她:“昨晚上出什么事了?” 王拂冬坐在梳妆镜前,她已经梳好了头发,神思也清明了,现在一心想跟着魏骐也去后山。 她从镜子里看着似云,然后摇了摇头。 似云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夫人写给奴婢看?” 王拂冬的头摇的更用力了。 似云缩回手,她应该能想到是大小姐对夫人说了什么话,但是昨晚不是她守夜,只知道丫鬟都退下之后,魏王出去过一回,别的就不知道了。 刚才替王拂冬换衣服的时候没见她身上有什么痕迹,床上也干干净净,似云好歹确定魏王还没有将夫人…… 她的脸热起来,而坐着的王拂冬还一动不动望着她。 似云松开手,露笑道:“没事了,出去用膳。” 王拂冬顺着她的话站起来,外面守着的丫鬟连忙迎上,把人扶出去了。 似云站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台面上的东西,她现在对魏王安心不少,如果两个人顺其自然有了什么,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 林中凉快许多,魏骐也走在最前面,王拂冬跟着他往前,两个人后面没有侍卫,只跟了几个丫鬟。 一行人走的很慢,魏骐也时不时回头去看王拂冬的情况,其实早上她一从里屋出去就被魏骐也又推了回去换衣服,她的裙子太长,上山容易踩到。但找出来她的衣服都是这样,魏骐也挣扎着要放弃之前,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似云提着裙摆跟在后面,看着王拂冬穿着魏王翻出来的他幼时穿的圆领袍,原本梳的发髻也被拆了,换成魏王的玉冠拢住所有头发。 脚上还是她自己的绣鞋,因为魏骐也没有找到合适她的靴子。 似云倒没觉得不行,就是王拂冬太过兴奋,走的有点不稳当。 又一次踉跄之后,魏骐也背对着王拂冬蹲了下去。 * 四周枝叶茂盛,偶尔能看见中间掠过的飞鸟,王拂冬搂着魏骐也的脖子,一路都乖乖趴在他的脊背,有时在影子经过的间隙默默望上几眼。 上山很累,他还背着她,所以更不能乱动增添麻烦。 魏骐也走到一半,鸟叫声更清晰了,他回过头,对着一路跟来的丫鬟说:“你们都回去。” 似云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环顾一圈,觉得把王拂冬丢在这里实在不行,于是走上去行了个礼:“殿下,夫人身子贯来虚弱,让奴婢留下伺候夫人。” 魏骐也皱起眉:“我会注意。” 他没有退步的意思,似云把眼神落在王拂冬身上,王拂冬也察觉到了,她转头对着魏骐也表示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似云留下。 身子被往上掂了掂,魏骐也托着她的屁股让她趴的舒服一点:“我不想有人跟着。” 王拂冬轻轻凑过去,鼻尖蹭上他的侧脸,但是魏骐也不吃她这招,他转过了头。 没有办法,王拂冬缩回脑袋,看了似云一眼,然后默默搂紧了魏骐也的脖子。 她选了魏骐也。 似云下山去了,魏骐也没有松手,他找准了方向,对着一棵树喊:“没人了,下来。” 王拂冬从他的肩膀探出头,看见魏翀从枝桠丛丛间一跃而下。 他的衣摆塞在腰上方便行动,袍子是竹根青的,藏在一堆绿色里让人不能轻易看出。头上还顶了一个草编的圆环,看起来古怪又好玩。 王拂冬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她用脸颊去蹭魏骐也的,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但是魏骐也没有反应,感觉到她的动静还以为是她趴的不舒服了,不动声色调整了姿势,继续背着她站在原地。 魏翀拍拍衣服朝他们走过来,他看起来比昨天更黑,王拂冬摸摸自己的脸,有点奇怪。 “是抹上去的,姐姐不要担心。”魏翀看见了她的动作,连忙用衣袖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露出原来的颜色。 魏骐也抬了一下眉毛:“去哪儿?” “东边。”提起这个就兴致勃勃,魏翀转了方向在前面领路,“那儿顶上有湖。” 王拂冬被一路背上了山,她在中途抽了丝巾出来,伸到前面替魏骐也擦汗。他走的又慢又稳,起伏规律,王拂冬本来就起得早,整个人被颠得昏昏欲睡,最后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睡过去。 魏翀闷头往前走,偶尔转身,看两个人有没有跟上。 “她睡了吗?” 魏翀停在原地,等魏骐也上去。 “嗯。” 等魏骐也走上来,魏翀才和他一起继续往前。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我会这么早来。”是父亲的命令,他先前对魏骐也说的什么想他了之类的,都是胡口诌的。 魏骐也没有搭话。 “应该快了。”魏翀不在乎有没有回应,他看着前方蜿蜒山路,接着说下去,“太子那里不过早晚的事,你娶了王姐姐,搭上纪升这条线,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就不用担心民心所向了。” 纪升是有名的儒士,以孝贤为万民之榜样,虽然官职不高,但魏霖川对他很是看重。要是他站在老魏王一边的话,以后的事就会轻松许多。 可惜纪升性子顽固,所以只能从他的学生王拂礼下手。 所以魏骐也才娶了王拂冬。 两个人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魏翀突然开口:“哥哥很喜欢王姐姐吗?” 魏骐也站住脚步,转头望向他。 魏翀好像没有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的语气轻快,像在说一桩普通的事:“可是一直让她跟在身边的话,哥哥应该知道可能会有的结果?”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结果就是了。” 28.喜欢你 王拂冬被叫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地方。魏骐也隔着袍子捏了捏她的屁股,王拂冬微微抿一下嘴巴,接着睁开了眼睛。 魏翀已经跑远了,秋恒山顶上有一座小湖,他绕到另一边去摇船过来。 从魏骐也背上爬下来,王拂冬揉着眼睛,魏骐也替她理了理头发:“睡的这么香,我都快累死了。” 王拂冬果然停止动作,抿着嘴巴看着他。 魏骐也咧嘴冲她笑,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我自己愿意做的。” 王拂冬还是看着他,然后她伸手抱住魏骐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怎么了?”魏骐也顺势搂住她,奇怪今天的王拂冬怎么这么黏人,刚才还利落拒绝了她的陪嫁丫鬟,跟着他上来。 放在以前妥协的可都是自己。 王拂冬没有回应,她静静抱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放开,接着拉起魏骐也的手。 魏骐也看着她勾划,他抬起眼睛,王拂冬表情认真,是真心实意跟他说这句话。 她说:“我想以后也都和你在一起。” 魏骐也由她拉着手,他结结巴巴问道: “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喜欢你。” * 魏翀已经跳上船,他拼命挥着手,好让岸上的人瞧见他。 王拂冬从后面抱住魏骐也的腰,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她用额头抵着魏骐也的脊背,表示不想下去。 魏骐也转过头,王拂冬的手挂在他腰上,他伸手握住捏了一下:“等一下。” 魏翀摇摇晃晃把船撑近,他看着魏骐也松开王拂冬的手,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王姐姐不下来吗?” 王拂冬躲在后面,魏翀探头探脑瞧不完全她的身影。 魏骐也模糊应了一声,继续一个人往前走。 船快要靠岸,魏翀有点摸不着头脑:“那有什么意思?” 他看着魏骐也慢吞吞走近,然后撩起衣摆,突然狠狠在他的船头踹了一脚。 魏翀一个趔趄,连忙往后甩手臂把自己甩回去,他瞪大眼睛,绝对没想到哥哥会这样对他。只是一个晃神,小船已经摇摇晃晃又往湖中心去,离岸已经好几步远。 “喂——!” 魏翀气的跳脚,眼巴巴看着魏骐也又转回身,一把抱住了朝他扑过来的王拂冬。 “这样没事吗?” “没事,他一个人也能玩。” “那我们去做什么?” “我们……” 魏骐也话说了一半,就听见身后“咚”一声响,他连忙回头,王拂冬跟着他往前看。 魏翀得意洋洋从触岸的船上跳下,他甩了甩右脚,然后冲他们跑来:“不行,要带上我。” * 似云她们没有回去,一行人等在后门门房里,小丫鬟轮换着出去,注意着路上的动静。 天渐渐热起来,蝉声鸟叫此起彼伏,都是从林子里传来的。 “还没下来么?”似云走到外面,手掌搭在额上,眯着眼睛往里面看。 “没。” 燥热的环境总让人觉得难以冷静,似云来回走了几步,有点想去找找:“这里还有下山的路吗?” 她怕王拂冬跟着从另外的路回去了。 一边立着的小丫鬟想了一会儿:“没了,要不然得从山上翻过去,那得翻好几座山。” 她在侧妃身边伺候过一阵子,知道侧妃身子娇弱,就算是在王府里,王拂冬也是每天用各类补药养着的。她看似云焦急的样子,出声安慰她:“姐姐不用这么担心,王爷对夫人那么关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回来了。” 中了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似云叹了一口气:“再等一会儿,还不回来,我可要上去找人了。” 但她们没有等多久,才过了午,天色倏然变暗,隆隆雷声阵阵,很快就下起雨来。 夏雨澎湃,眼前起了水雾看不清路,似云连忙叫人去拿雨具:“了不得!快派人去找王爷与夫人!” 她摸不清山里的情况,一面等着伞,一面担心王拂冬的身体。铜钱大的雨点扑在她脚边,似云退了几步,听见有人急匆匆跑过来。 “来了来了!” 似云连忙拉住她:“你可认得上山的路么?” 小丫鬟被她拽的转了半个圈:“认得的!我带姐姐去!” 似云披上蓑衣,提起裙摆,一马当先冲进雨幕,剩下的侍卫丫鬟连忙跟上,一面走一面喊魏王与夫人。 * 王拂冬从魏骐也怀里冒出头,雷声已经停了,只有哗啦啦的雨还在下。她拉下魏骐也捂着她耳朵的手,看上去有点担心。 “等雨停了,我背你回去。”魏骐也回望她。 王拂冬又把头埋了回去。 魏骐也还在继续说:“应该有人来找了,可惜了,”他挠一下头,“还没带你玩什么东西。” 本来还想带她捉只鸟回去。 王拂冬没有应答,她搂着魏骐也的腰蹭他的胸口。 “怎么了怎么了?”魏骐也忍不住笑起来,他被蹭的有点痒痒的,拉着王拂冬的手臂,往后微微仰头。 王拂冬顺势退开一点,她抬头望着魏骐也,眼睛亮亮的。 刚才找地方躲雨的时候,王拂冬的头发落上几点雨,现在结成几缕搭在她的额头。魏骐也伸手替她捋一把,一面开口问她:“是在对我撒娇吗?” 王拂冬眼神飘出去又转回来,她的神情突然变得难以言说,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的感受。 雨天容易让人患得患失,她听着草棚沿传来滴答水声,垂下眼皮,脸颊轻轻贴在魏骐也的胸口。 从魏骐也的角度可以看见她长而卷的睫毛,往下是鼻梁和嘴唇,雨雾中颜色朦胧。他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用手指托起王拂冬的下巴。 王拂冬还在出神,突然被人搂紧了腰,她的脚随着魏骐也的力气踮起,然后看见他小心翼翼低头,凑过来亲她的嘴唇。 夏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雨歇下,热意又很快翻涌上来。魏骐也咬了一会儿王拂冬的嘴巴,觉得身体又热起来。 他的手握在王拂冬的后脑,呼吸几次平静下来,嘴唇若即若离贴住她的:“张嘴。” 王拂冬被亲的昏头昏脑,跟着他的话张开了嘴巴。 魏骐也简直要被她的乖巧配合激出身体里的狂兽,他摸着王拂冬的耳垂,低头又吻了下去。 * 等似云找到他们的时候,王拂冬被抱在魏骐也怀里已经没了力气。她的嘴唇红红的,看见似云过来,忍不住往魏骐也怀里躲了一下。 魏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等王拂冬被放开,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魏骐也看她的神色,知道她担心,于是安慰她:“他知道怎么回去,别担心他。” 王拂冬嘟起嘴,她担心的才不是这个。 回去还是被背下山,王拂冬搂着魏骐也的脖子,突然听见身边的丫鬟低低叫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见隔了一段距离的湖面,坐了半圈长虹。 魏骐也察觉到她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头望见王拂冬脸上神色专注,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美的景色。 她微微张嘴,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魏骐也突然就低落起来,他沉默着背人下山,一进别院就遣人去找钱太医。 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他会一直努力治好她的哑疾。 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服王拂冬接受治疗,魏骐也突然觉得后背一沉,王拂冬从他身上滑下来,然后顺着他的手臂靠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魏骐也愣了一会儿,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但是被王拂冬拉住,然后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一个字。 “疼。” 29.罪无可恕 钱太医从京城出来,在马车里闷了小半天, 好不容易到了魏王别院, 一下去就有丫鬟迎上来,紧赶慢赶把他带到了侧妃的院子里。 屋子里凉了几分,钱太医略拭去额前汗珠, 拱手对着出来的魏王行礼:“不知夫人在何处?” 魏骐也指名要他来, 说侧妃身子突然不好。钱太医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他知道魏王很喜欢这位侧妃,所以连忙赶过来。 听到话的魏骐也, 含糊应了他一声, 然后把他带进里屋, 顺便让丫鬟都退下。 只有似云还留在里面, 她端着一碗红糖水在喂王拂冬喝, 见到魏骐也进来, 收了手俯身行礼。 “让钱太医看看。”魏骐也咳了一声,他有点尴尬,先前不知道原来是这回事。不过钱太医来了也好,跟着调理调理。剩下这些天,他能为王拂冬做的, 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似云撤下帐子,王拂冬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另外一只抱着肚子上捂着的小手炉。 钱太医听到叫声才从屏风后出来, 魏骐也坐在原先似云坐着的凳子上, 似云则立在旁边, 手里端着的碗不断冒出甜气。 钱太医一闻碗里的味道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手指往铺了丝巾的侧妃手腕上一搭,果然是经痛。 这没什么好说的,钱太医开了滋补的方子,魏骐也顺手接过看了一遍,然后叫拿下去熬药。 钱太医被带下去休息,魏骐也从门帘边转身,看见王拂冬已经撩起了帐子。 他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自然地走过去,倒是王拂冬朝着他招了招手。 “什么?”魏骐也偷偷松一口气,几步就走到她跟前。 喝了热水之后好了许多,魏骐也仔细打量她的脸色,然后拉住王拂冬向他伸出的手,坐在她旁边。 王拂冬顺理成章靠进他怀里,一面无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 “还痛吗?” 她摇了摇头。 掌心下钻进更大更热的手,魏骐也放轻了力道替她慢慢揉:“这样行吗?” 王拂冬抬起头,和魏骐也的视线碰上。他静静垂首望着,目光毫无退缩,对上的瞳仁是柔软的棕色,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突然就扭捏起来,王拂冬的耳朵染成粉色,从脊背传上一股热气,烧的她满面通红。 魏骐也抱着她不肯让她躲进自己怀里,揉了揉她的肚皮,嗓子里冒出笑声:“冬冬在害羞什么?以后还有比这——” 但是他突然就闭嘴了,笑声也戛然而止。 王拂冬不解其意,戳着他的手心问他:“以后还有比这——什么?” “没什么。”魏骐也努力挂上一点笑,“以后冬冬要经历的事还多着呢,现在这些算不了什么。” 他说的模糊,不过王拂冬从他的动作推出他之前想说的意思,她眼珠一转,飞快地在他手心划字。 “是先前说的过年就做的事吗?” 魏骐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说中,手臂里圈住的身子娇嫩甜蜜,它的主人完全信任依赖他,露出的眼神清灵澄莹,像刚刚才见到的下过雨的湖。 “不是吗?”王拂冬看他没有反应,又划了一遍。 魏骐也把手轻拢成拳头,不动声色阻止她继续写下去:“不是。” 王拂冬立刻就神情沮丧,魏骐也摸摸她的手臂,转移了话题:“该喝药了。” * 钱太医等在花厅,他没接到魏王要他回去的意思,料想今天前来应该不止替侧妃看经痛这回事。 魏骐也喂王拂冬喝完药就连忙赶了过来,一场又一场夏雨过去,很快就要入秋,等他回京,王拂冬就要被送走了。 所以他单刀直入,没有任何犹豫:“侧妃生来不能说话,钱太医能否让她出声?” 钱太医愣了一阵:“……这也分情况缓急,若是生来就不能,可能小时好好加以刺激调理,也有机会出声,但也有如何治疗都没有效果的例子……” 他硬着头皮:“这事臣没有把握,不能叫殿下存十分的放心……” 魏骐也沉默下来,他猜到钱太医可能会这样回答他。王拂冬在家里受尽宠爱,而王家多财,应该也有手段找到名医,但王拂冬十五岁都还是这样,及到现在,治好她的希望并不大。 “先试试,如果实在不行——”魏骐也慢慢站直,手背在身后,语气慢慢充满久违的恶意,“我要一个哑巴做什么?不如送她回去。” 钱太医心一跳,立刻跪了下来,他听着魏骐也的脚步远去,额头还贴在地面。 魏王心意突转,他来不及反应,不知道这是要他尽全力医治还是随意应付过去的意思。 * 下人都被屏退,魏骐也坐在书房,窗外树枝轻动,跃下一个人影。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魏骐也没有转头,手指敲了敲桌沿,“也不怕被魏霖川的人发现。” 魏翀耸肩:“他现在正忙着找人继承他的位子呢,可没有工夫来管哥哥的事。” 魏骐也抬眼看向他。 魏翀坐在椅子上神情放松,好像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妄论当今圣上的事: “我听张亭说,差不多七八天前,有一队人马出了京,往北边去了,”他摸着下巴,老神在在,“北边有宣王。” 宣王是先帝唯二的皇子,性子懦弱,随波逐流,当初魏霖川身体羸弱,先帝选了魏霖川都没有选他,可以瞧见他畏缩到何种地步。 “宣王好像也没有多少子嗣,唯一一个儿子倒是快六岁了。”魏翀拎了一串葡萄,塞了几颗在嘴巴里,腮帮子于是变得鼓鼓囊囊,他擦了擦嘴角笑出来:“他的算盘打的可真好。” “没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魏骐也没接他的话,不过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太子妃是我们的人吗?” “咦?”魏翀停住咀嚼,他还没听到过关于太子妃的事,想了一会儿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魏呈君做事谨慎,他分散下去的人手完全独立,各自有各自的命令,对其他的人与事毫无所知。 魏骐也点头,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魏翀哭丧着脸:“我才来了两天……” 但是魏骐也表情冷淡,他只好噘嘴坦白:“过了中秋宴席就走。” 那就差不多要待一个月了。 魏骐也表示知道了,然后就要赶人离开。 但是魏翀扒着窗子不肯走:“我说最后一句话!” “就一句。”魏骐也收回要踹他的脚。 “你要用什么理由送王姐姐走?” 魏骐也僵了一下,但魏翀神色认真:“虽然我不希望王姐姐跟着你吃苦,但是这样贸贸然把人送回去,大家会怎么说她一个小姑娘,哥哥又不是想不到。” 他别过眼睛望着外面:“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徐徐图之是不可能的了,也许纪升这条线也用不着攻下,这样说的话——” ——这样说的话,当初不迎娶王拂冬也可以,她根本不用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 如果那时候魏骐也能拖一阵子,或者不是直截了当见面第一天就去求亲,还用赐婚的圣旨来逼迫王家送人。不是这样的话,可能在他尽力靠近王拂冬的过程中,就会接到老魏王要他结束任务的命令了。 “总之,王姐姐是无辜的,”魏翀有些吞吞吐吐,“不能一直让她承担这些事。” 他说着又皱起眉毛,有点想不通魏骐也的决定:“知道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哥哥也真是的,哪有人会这么着急娶妻啊?搞的好像强抢民女一样……” 脑袋被人戳了一下,魏骐也绷着一张脸对着他:“胡说。” 魏翀于是停话:“我走啰!” 说完他就翻出窗外,轻松跃墙而出,消失在别院里。 魏骐也看着魏翀离开,他吐出一口气,魏翀说的言犹在耳,他居然也责怪起当初的自己,对王拂冬做的事简直罪无可恕。 可是他现在要对她做一件更恶劣的事。 手握成拳,魏骐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回转身,往王拂冬的院子里走去。 * 王拂冬已经睡下,似云看见魏王进来,连忙放下东西行礼。 “殿下。” 魏骐也应了一声,似云还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进去看人,正准备退下,但魏骐也突然叫住了她。 “夫人——在家中过的如何?” 似云下意识抬头,回过神又立刻垂下眼睛:“夫人性子软,在家里有老太太看着,过的还算舒心——当然与王府是不能比的,殿下心念夫人……” 魏骐也不想听这些场面话,他干脆利落打断她:“家里除了夫人这一支,还有其他人么?” “还有……大房的三小姐,大老爷大太太去的早,所以大房只剩下三小姐一个人。” 所以王拂妍故意挑起和王拂冬的争执的时候,老太太才会焦头烂额,一个也不能偏帮。 还算人口简单。 魏骐也放下一点心,但是又觉得意难平:“你下去,没有叫人不许上来。” 似云行礼告退,把手上绣的花样也都带走。 “等等。”魏骐也拦下她,从一堆料子里翻出一个还没绣好的荷包,“这个我留着。” 是王拂冬说好要送给他的那条小鱼。 似云疑惑,但还是安安静静出去。 魏骐也摸了几下又把荷包轻轻塞进怀里,他一点都不想送走王拂冬,但是没有办法了。 30.药 王拂冬安安静静睡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头, 然后小腿在被子底下一勾, 整只左脚就露了出来。她还觉得不够,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想要侧身, 但是这次被人拦了下来。 魏骐也轻轻压住她的肩膀把人扶正, 又握住她的脚丫子塞回去, 顺便在被子里摸了摸。手炉已经不那么热了,他小心移出来, 抬眼就看见王拂冬已经睁开眼睛, 正直勾勾望着他。 吵醒了? 魏骐也慢慢直起身, 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和王拂冬这样相处, 他抱着王拂冬的小手炉, 解释一般轻声开口:“丫鬟还没来, 我看见你睡得不好才动手的,以后——”他咳了一声,“以后不会这样……” 但是他才说了一半,王拂冬眼睛一闭,又沉沉睡了过去。 原来还没醒。 魏骐也松下一口气, 轻手轻脚抱着小手炉去加了炭块,然后捧在手里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她才来了多少天? 魏骐也把额头贴在床柱上,周身都被王拂冬身上的香气环绕, 他放轻了呼吸, 怕打扰到她睡觉。 他活了十八年, 前九年风风光光,后九年一塌糊涂。他对自己的人生从来不抱希望,老魏王积极与他保持联络又如何呢?魏翀被他培养的很好,俨然是未来储君的模样,从九年前他就是多余的那一个,以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没尝过动心的滋味,男女情爱于他毫无吸引,觉得不过是浪费时间,而且他也无法保证得到的是真心还是假意,不如全都拒绝。 可是王拂冬不一样,如果说第一面的好感只是因为她的美貌勾人心魄,但是王府后院里寥寥见过的几个侍妾也是天人之姿,他为什么不喜欢她们? 所以王拂冬就是不一样。 静静贴在床柱,低头就可以看见王拂冬的睡颜,魏骐也忍不住无声笑起来,然后又轻轻叹气。 贯演不可一世,他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假装没有看见前面迷雾满眼,还兴致勃勃带着王拂冬也走入艰难险路。 * 睡了很久,王拂冬一醒来就觉得头晕,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带了一点雾气。 伸手揉了揉,余光瞧见旁边坐了一个人。 她弯起嘴角,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然后挪到他身边。 但是这次魏骐也没有任何反应,他静静看着王拂冬靠近抱住他的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抱她。 王拂冬歪头表示疑惑,不过她没有多想,侧身靠在他的肩膀,然后拉起了他的手。 魏骐也抽回去了。 王拂冬愣了一下,她不能写字来传达自己的意思,只好睁大眼睛看着他,表示不理解魏骐也的行为。 “你想回王家吗?” 抛了一个问题出来,王拂冬听完,她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还记得要告诉姐姐一件事,但是看魏骐也神色淡淡的,她又很快摇头。 “为什么不想?刚嫁过来的时候不是闹着要回去吗?还带着甜汤来求我。” 明明是陈述事实,但王拂冬总觉得他的语气奇怪,听起来有些刺耳。 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魏骐也总算伸出手,他才摊开手心,王拂冬就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立刻抱住不肯松手,然后飞快在上面划字。 “为什么突然提起要回家?” “那个时候我很害怕,因为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里。而且——” 划到这里的时候,王拂冬停了一下,又怕魏骐也抽回手不让她写,很快就跟上。 “那个时候你没有像现在这样好。” 魏骐也果然又收回手,他直视着王拂冬的眼睛,真心实意问她这个问题:“对你好你就不会离开吗?” 王拂冬的手指还孤零零悬在半空,她看着魏骐也的神色,心突然跳的很快。 她点了点头。 魏骐也又问:“那对你不好呢?对你不好,你是不是就走了?” 王拂冬愣愣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醒过来魏骐也要问她这个,而且也不让她划字。她只好伸出两只手,手心向下,然后又把手心转向上方。 魏骐也皱着眉看她的动作,大概是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不为什么,”魏骐也轻描淡写,“你只要说是不是就行了。” 他的态度看上去毫不在意,王拂冬觉得眼睛酸酸的,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摇头。 “为什么不走?”魏骐也笑了一声,“对你不好,你还硬要留下来吗?” 王拂冬总算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她皱着眉从床上跪起,尝试去拉魏骐也的手,这一回,他没有拒绝自己。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不想走,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 魏骐也看她划完,然后身子往后一仰,懒洋洋躺在床上: “没什么。” “随便问问。” 但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随便问问,王拂冬猜不准他的心思,一直跪在床上没有动。 魏骐也忍住想抱她下床去清理的冲动,随手一指:“看出来了。” 王拂冬不明所以,转头才看见裤子上的痕迹,她红着脸捂住屁股,然后拉响了床头的铃铛。 * 换过衣裙,梳了头发,晚膳已经摆了出来,王拂冬坐在桌子边上,再没看见过魏骐也。 她用目光询问,似云对她解释:“殿下有事出去,说今晚上不过来了。” 王拂冬表情失落,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似云看的糊里糊涂,她不知道午后魏王进来之后发生什么事,不过看王拂冬现在的脸色就知道她不高兴。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夫人再吃一些,”似云替她放了一块青虾卷在碗里,“等一下还要喝药。” 王拂冬勉勉强强咬了一口又摇头,她吃不下去。 似云没办法,只好叫丫鬟收拾残羹。她端来茶让王拂冬漱口,然后扶着她进了里屋。 “今夜要奴婢陪着夫人睡吗?”似云替她整理被褥,又转头问王拂冬。她也知道王拂冬睡相不好,现在她又在经期,怕她半夜踢翻被子着凉。 王拂冬下意识摇头,似云只好说:“那奴婢就守在外间,夫人有事记得叫奴婢。” 药被端了上来,王拂冬自己接过碗,没让似云经手。她低着头喝药,热气混着水汽袭上眼睛,连眼眶里都带了水珠。 真讨厌。 王拂冬吸吸鼻子,一口气全灌了下去,又立刻张嘴含住似云喂过来的蜜饯。 灯俱都熄灭,王拂冬躲在被子里,外面突然传来喧嚣,很快又安静下来,她睡的正沉,一只手就从被子边摸了进来,熟门熟路揽住她的腰。 是魏骐也。 王拂冬没有动静,她闻到一点点酒的味道,而魏骐也靠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湿气,他喝酒了,然后又沐浴完才来看她。 * 喝酒之后一贯的症状又涌上来,魏骐也觉得后脑一抽一抽地难受,他没有喝醒酒汤,跌跌撞撞跑来王拂冬这里,走到院门才想起自己一身酒气,又昏头昏脑去洗了澡才再过来。 手臂圈住的美人乖巧安静,魏骐也抱着她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王拂冬的脖子,一路隔着她的寝衣嗅闻下去。 王拂冬轻轻挣扎起来,胸口的热意消失,魏骐也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对不起。” 她捂着眼睛,无声哭了起来。 魏骐也察觉到她的动静,黑暗中沿着她的脸庞吻去她的眼泪:“我错了,冬冬别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拂冬张着嘴喘气,一边喘气又一边推开他。 “别不要我,”魏骐也搂得更紧,“我以后不这样了。” 王拂冬动了一下,魏骐也立刻松开她,然后送上自己的手。 “我不喜欢白天的你。” “我也不喜欢。” 王拂冬轻轻嘟起嘴,不过魏骐也看不见,她拉着他的手继续写下去:“就算你对我不好——”她犹豫了一会儿,好像已经不能想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就算这样,姐姐说,你是我的夫君,我就要陪你一辈子。” 魏骐也用额头贴住她的,这回亲在了她的鼻尖。 上面湿漉漉的还挂着她的泪珠,魏骐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王拂冬立刻躲开,吐出轻而急促的一声喘。 魏骐也咯咯笑起来,空着的那只手贴在她的腰后,把人又移了过来。 “好,陪我一辈子。” 这下王拂冬心满意足,她抹了一把脸,魏骐也帮着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又用手背轻拭:“我去叫水?洗把脸再睡。” 怀里的人点点头。 灯亮了一会儿又熄灭,王拂冬侧身缩在魏骐也怀里,她哭了之后觉得困意上涌,闭着眼睛很快又要睡过去,但是魏骐也突然按住她的腰。 “我看看。” 王拂冬不解其意,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 屁股上一阵热意,魏骐也收回手点点头:“没东西,睡。” 王拂冬从鼻子哼出一声,然后转过身子,变成背对他的姿势。 魏骐也咧开嘴笑,他没阻止,顺势靠过去搂住王拂冬的腰,又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然后闭着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他觉得无措,发现在王拂冬面前,他永远都扮不好一个恶人。 要想新的办法了。 魏骐也睡的朦胧,迷迷糊糊嘟囔一句,很快又没了动静。 31.没骨头 第二日,钱太医早早被请到魏王侧妃的院子为她看诊, 丫鬟端上热茶, 轻声告诉他夫人还在准备,请太医稍等。 钱太医点了点头,决定今日还是要看魏王脸色行事。 端水的丫鬟陆续进入里屋, 王拂冬一脸迷蒙靠在魏骐也怀里, 由着似云替她穿好衣裙, 她还没有这么早起过,觉得有点不开心。 “别噘嘴了。”魏骐也捏了一下她的嘴唇, “整日睡的跟个小猪似的, 我看看是不是胖了?” 他说着就要去摸王拂冬的腰, 王拂冬怕痒, 在他怀里躲着扭来扭去, 两个人很快闹成一团。 似云看着他们, 脸上的表情已经快要消失。明明是魏王决定早起,又对夫人好言相哄才总算把她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结果现在却闹在一起不可分割,这时候倒不觉得要抓紧时间了。 她立了一会儿,外面的小丫鬟来催了几遍, 似云只好行了个礼做提醒:“殿下,钱太医已经等着了。” 魏骐也嗯嗯啊啊表示听见了,他抱直王拂冬的身子,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结果王拂冬又像没骨头一样滑了下去。 “坐好。”他用两只手扶住王拂冬的腰, 板着脸假装生气。 王拂冬轻轻凑过来,捧着他的脸颊,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魏骐也又心软起来,简直拿她没办法。 “撒娇精。” 他轻声嘀咕一句,王拂冬果然听见,她睁大眼睛,用力瞪了他一下。 “夸你的。”魏骐也笑得更欢。 王拂冬才不信他,她扶着魏骐也的肩膀站起来,又顺手揉了揉后腰。 魏骐也坐在凳子上,双腿分开,王拂冬就站在中间。他伸手扶住她后背,转头问似云:“药呢?” 似云连忙回答:“温着了,立刻就送来。”她往外一探身,立马就有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 跟着药进来的还有早膳,王拂冬捧着碗喝粥,魏骐也拿着筷子夹酥卷,两个人都没出声,偶尔王拂冬张开嘴,吃下魏骐也喂过来的一口糕点。 似云松了口气,转身悄悄出去,果然看见钱太医坐在正屋,低着头在喝茶。 “钱大人。” 钱太医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姑娘。” 似云对他矮身行礼,又不好意思地解释:“夫人还在用膳,大人可能还要等一阵。” “无妨无妨。”钱太医笑着摆手。 似云看他不是不耐烦的样子,安了一点心,又旁敲侧击:“大人今日可还是来为夫人调养身体?” 她不觉得一次月事就要弄成这种阵仗,总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她不放心,希望能提前知道一点情况,总好过突如其来被撞昏头。 钱太医默了一会,想起魏王昨日突然翻脸,又想到侧妃的情况可能还需要询问她的贴身婢女,因此只犹豫了一下就告诉了她。 “殿下是要老臣看看夫人的哑疾,瞧瞧有没有可能治好。” 似云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过来,面上笑意满满:“原来是这样,先多谢大人了。”她又转了语气谨慎,“只是夫人小时也看过的,没什么用处,现在还有可能……” 她收了声没再说下去,不过钱太医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他一拱手:“总之要先瞧过情况,到那时再想办法。” 似云回他一礼,然后又悄悄走了回去。 * 这一回不能躲在帐子里,也不能让魏骐也抱着她,王拂冬眼巴巴望着他,皱着眉毛满是委屈,魏骐也受不了她撒娇的样子,只能捂住她的眼睛:“马上就好了。” 他跟王拂冬说了这回事,王拂冬倒是没什么抗拒,就是早上起的太早长出一点脾气,问他可不可以迟一点起来。 不过魏骐也摇头拒绝了,王拂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其实他自己明白,差不多中秋过后,就必须把她送回家了。 王拂冬靠在他怀里没精打采,钱太医进来之后才总算坐直了伸出手臂。 钱太医诊了一回脉,又请她张嘴看了一回,最后叫走似云去问情况。 因为全程都小心翼翼,王拂冬看钱太医的脸色就是严肃紧绷,她看着似云走出去,忍不住拉住了魏骐也的衣袖。 “没事的。”魏骐也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 王拂冬这次没用手写字,她张开嘴,让魏骐也看她的口型。 “还是看不好怎么办?” “那就,那就看不好。” “看不好,你还喜欢我吗?” 魏骐也抬起眉毛:“最喜欢你。” “不会像——” 王拂冬说的很慢,魏骐也跟着她做嘴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像昨天那样……” 还没说完呢,魏骐也就突然低头,“叭”一下亲在王拂冬的嘴唇上,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不会的。”他搂紧了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开。 “不会的。” * 似云照着钱太医的问题说了一些情况,可惜她不是从王拂冬襁褓里就跟着她的,因此对当时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 钱太医问她王家可还有像王拂冬这样的例子,似云想了想,最后摇头说不知道。 她是王家买去的丫鬟,对王家再追溯得久远些的亲眷就不怎么听说,而且寻常人家若是生下有哑疾的孩子,只会被当做不祥偷偷溺死,也只有王家老太太心善,怜惜王拂冬一生下就失去母亲,所以将她养了下来。 对似云提供的情况不怎么满意,但钱太医还是谢过她,然后进去回禀了魏骐也,觉得自己还要找人问问。 魏骐也点头说知道,告诉他不用心急,又让人送他出去。 王拂冬趴在他的肩头,一面听他讲话,一面盯着他瞧。 “我有这么好看吗?” 王拂冬抿嘴笑起来,表示默认。 腰上被轻轻摩挲几遍,魏骐也抱着人去美人榻上躺下,然后自己也挤了上去。 “还有一个月就是中秋,到时候我送冬冬回家好吗?” 王拂冬立刻半撑起身子看他,魏骐也垂下眼睛与她对视。 她张开嘴慢慢“说话”。 “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自然。” “也一起回来?” 魏骐也轻声回她:“可能我要先走,中秋宫宴,我不能不去的。” 王拂冬点头表示理解,又很快躺下去。她拉起魏骐也放在一侧的手,张开嘴对他悄悄说了一句话。 “我好开心呀。” “说了什么?” 魏骐也眯着眼睛假寐,他察觉到王拂冬握住了他的手,但是上面传来的触觉只是乱滑一通,并没有成型的字。 嘴唇上被人碰了一下,魏骐也收回声音,没再多问。接着胳膊一沉,王拂冬抱着他的手臂,就这样放心睡了过去。 * 小厨房飘来浓郁药味,魏骐也走在后院,绿树成荫,从中间跳下一个人影。 “魏王殿下。” 魏骐也随意点头:“你还好么?” 房珺是他自己养起来的人,吩咐去做的事他都很放心,不过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很少用到。 “尚可。” “我想替侧妃治哑疾,但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去王家打听一下,看他们家里有没有这样的先例,要是没有,就打听打听侧妃母亲在孕期可被人下了什么药物。” 钱太医怕这是遗传的病症,要是在胎中被人下药倒还有几分把握,如果真的是家族传下来的,那可是彻底要他们断了念想,还得担心以后王拂冬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这样。 这可糟糕了。 房珺领命,魏骐也又问他京中可有什么动向。 他听魏翀的意思,魏霖川大概要留端王儿子作为后手,而魏呈君虽然领兵作战很有把握,在舆论民心上却失了掌控。到时候要是争起来,只要魏霖川有一口气在,魏呈君还不一定真的会直接宣战。毕竟等着幼主上位,然后作为摄政王理所当然把持朝政,比起战场荼毒,真是轻松了一百倍。 房珺略思索,接着同他说了魏翀说过的一样的话。 魏骐也点头表示知道,本来这时候房珺就该离开,但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提醒魏骐也注意东宫的动静。 “昨夜行宫里急召了几位太医,怕是东宫出了什么事。” 魏骐也抬一下眉毛:“是太子么?” 房珺摇头:“里面还混了几位医女,或许是替太子妃诊治。” “哦?”魏骐也露出笑,“有意思。” 房珺一直默默听他讲话。 “对了,”魏骐也突然想起来,“说起东宫……” 不过他很快就自己否决,房珺还没有那么大本事,能探听到东宫里面的详细情况。 “这次就这样,下次再说。” “是。” 魏骐也看着人离开,房珺的意思是太子妃或许出了什么事。 他仰头看着头顶,阳光刺目,只望了几眼就把他压得低下头。 ——真烦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是他现在毫无挣脱的希望。 魏骐也面无表情转身,朝着药味弥漫的地方大步走去。 32.第三十二章 屋子里静悄悄,宫女轻手轻脚收拾然后退下, 蔡漪躺在床上, 突然听见珠帘轻微响动。 “殿下。” 她下意识要起来,魏堇书连忙抬手拦住她:“别动别动,小心些。” 望见魏堇书身后没有人, 蔡漪忍不住嗔怪:“殿下也不叫人服侍着, 才身子不好, 一个人走过来怎么吃得消?” 魏堇书半夜听到消息就昏了过去,倒是很快就醒了, 太医说没什么大碍, 但是蔡漪心里却开始打鼓。 听到她的话, 魏堇书勾唇笑起来:“只是我想和娪儿单独待一会儿。” 他已经慢慢走到跟前, 蔡漪搭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 魏堇书一直都笑着望她, 最后慢慢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一日。” 蔡漪的手臂搭在被沿,她小心开口:“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殿下这样禁不住,妾身可要担心了。” 魏堇书嗯一声,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逗蔡漪开心, 他搂着蔡漪靠了一阵就忍不住咳起来。 “叫太医来?” 蔡漪侧身替他拍了拍,魏堇书握住她的手理所当然接下去:“也没什么用。”最后一个字落下,魏堇书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只好掩饰一笑:“没什么, 娪儿不要太担心了。” 蔡漪默默靠在他的肩头, 没有再出声。 坐了一会儿,魏堇书就要出去喝自己的药,他不放心蔡漪:“一会儿安胎药就送来,娪儿可不许嫌苦就不喝。” 蔡漪嘟起嘴:“那是殿下,我可不会。” 魏堇书抚上她的脸颊:“那我就放心了。” 珠帘又动,蔡漪望着魏堇书的身影转过门框彻底消失,突然就失落起来。 端药进来的还是那个粉衣宫女,蔡漪看见她的脸就觉得抗拒。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粉衣宫女端来药,冷笑道:“这碗里装的什么?” “回太子妃,是安胎药。” “哦?”蔡漪笑容讥讽,“本宫可没有胎,哪来的安胎药?” 粉衣宫女波澜不惊,一点也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太子妃可不要说胡话,您的肚子里揣着未来的小皇孙,这可是太医说的。” 蔡漪别过脸:“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粉衣宫女表情疑惑:“奴婢不懂太子妃在问什么。” 呼出一口气,蔡漪还不能冷静下来,昨天夜里她突然觉得头晕,随行有几位太医,诊治之后告诉太子,是太子妃有孕了。 蔡漪愣住,但是魏堇书却欣喜异常,他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咳,结果立时就接不过气倒了下去,太医又连忙替他查看。 跟着宫人扶太子下去休息的时候,蔡漪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粉衣宫女,对方脸上毫无变化,低眉敛目完全是一个地位卑下的宫女样子。 但是蔡漪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她一开始就提出要求,不希望有孩子牵绊,每次与太子结束后都会偷偷喝下避子汤。至于皇帝送来的助孕的药物,那些通通被粉衣宫女动过手脚,所以被宠幸过寥寥几回的太子侍妾们才会毫无反应,而她甚至是在太子身边待了一年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怎么会突然有孕? 粉衣宫女立在下方,药碗里冒出热气,她低下头语气恭谨:“药该凉了,还请太子妃趁热喝下。” 蔡漪没有接她的话,自己想了一会儿对她说:“你们要动手了是吗?” 粉衣宫女毫无反应。 看她这样,蔡漪也没管,她接着说下去:“要是我真的怀了孩子,他会变成你们的傀儡吗?如果没有,太子大喜过后却告诉他这是假的,身子很可能吃不消,他现在情况这么差,说不定立刻就没了。” “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粉衣宫女看她一眼:“太子妃不要乱猜了。” “我确实不应该乱猜,”蔡漪笑起来,“我们的命都在你手里,死不死的,还不是你一个念头的事。” “太子妃是后悔了吗?” “后悔有用吗?” “没有。”粉衣宫女放下碗,她抬起下巴睥睨对方:“所以,太子妃还是不要乱想了。” 蔡漪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桌前,一口气将安胎药喝完。 “你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 嘴里的药苦涩难忍,魏堇书眉头未皱,几口就喝完。他摇了摇手拒绝了宫人递上的蜜饯,太医要上来为他诊治,魏堇书也拒绝了。 他喝了一口水润嗓,然后摆手:“都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窸窣衣料摩擦声逐渐响起又消失,魏堇书抿一下唇:“父皇。” 魏霖川就坐在他对面,他哼出一声:“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皇?”但是很快又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心软起来,“你的身子怎么竟比父皇还不好了?蔡漪这个太子妃是怎么当的,要不是说她有孕,朕真是——” “父皇。”魏堇书轻声阻止他,“儿臣的身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小时候说儿臣活不过成年的话还历历在耳,儿臣早就接受了。” 魏霖川道:“那都是扯谎。” “父皇,”魏堇书无奈,但是他又想起现在有孕的蔡漪,觉得不能不替她做打算。 他于是问魏霖川:“端王的孩子已经在路上了吗?” 魏霖川的脸色立刻难以言说起来:“那是朕原本打算——现在既然太子妃有孕,或许也用不着……” 魏堇书却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没有觉得父皇做的不对。” “端王的孩子据说很是健康,年纪小,又听话,倒是一个好苗子。”魏堇书看魏霖川没有表示,继续说下去,“儿臣想过,太子妃要是平安生下这一胎,也许没有可能再有一胎。” 他的身体能不能熬到蔡漪生产都是一个问题,所以魏堇书才冒出那个想法。 “如果是女孩,那是父皇第一个孙女,父皇定然会好好照顾她。如果是男孩——”魏堇书犹豫一下,“要是他如儿臣一般,儿臣只希望新帝能善待他。” 魏霖川虽然比他好一点,但这几年操心朝政已经把他掏空,魏堇书的孩子生下来,或许长不到几岁,就要失去魏霖川这个依靠了。 他们还是得靠端王的孩子。 魏霖川听懂儿子的话,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疲惫起来:“你还真不让我放心。” 魏堇书笑:“儿子生了十八年,未尽孝道,都是父皇费心。”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良久,魏霖川起身:“如果是小皇孙,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安安稳稳坐上那个位子。” “父皇——” “别说了,”魏霖川拦下他的话,一意孤行,“这本来就是我们这支的位子,朕不会让别人坐上去的。” 魏堇书看着他离开,他说不通父皇,本来父皇与老魏王就有龃龉,九年前没有彻底解决的祸事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落在头顶,他不愿意让蔡漪和他们的孩子也卷进来。 他还要去求一个人。 * 手里的碧玉耳坠,水滴一样通透的玉身上用金丝环了一圈,缠出一支牡丹的样子。 王拂冬迎光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了手。 “这是阿翀送的?” 倒是被魏骐也看见了。 王拂冬点点头,然后又把耳坠放回盒子里。魏骐也掀起衣摆坐在她身边,王拂冬就顺势靠进他怀里。 伸手将人揽住,魏骐也忍不住撇嘴:“送什么不好,倒送这个。”他摸了摸王拂冬软软的耳垂,“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魏骐也还是有点好奇:“给我看看是长什么样子,护这么紧,我都不给见。” 王拂冬闻言又打开盒子,然后托在手上送到魏骐也面前。 魏骐也愣了一会儿,眼前的耳坠熟悉到不可思议。他连忙移了一个向,在金丝牡丹下看见小小的一线裂痕。 果然是这副。 “混账……”他笑着骂出来,又立刻深呼了几口气,总算压下突然翻涌上来的酸意,但是眼眶却已经红了。 王拂冬拉了拉他的手,目露担忧。 “没事……”说出的话都带了哽咽,魏骐也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没事没事。” 这是先魏王妃的耳坠,小时候他乱发脾气,在地上摔过一回,先魏王妃急着安慰他,等想起耳坠的时候,才发现它早被摔出一道痕。那是她没有嫁进魏王府时戴的,先魏王妃没有当面说什么,却偷偷找人修好了,又小心翼翼放置起来。 九年前老魏王离京,魏骐也没有见到魏王府里任何一个人的最后一面。再后来,先魏王妃离世,魏霖川也没有让他回去守孝。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母亲了,魏翀来的时候倒提过,说老魏王把所有先魏王妃的东西都锁了起来,这副耳坠应该是他偷出来的。 真是一个小混账。 王拂冬执意要看他,魏骐也没办法,他擦了擦脸转过来:“你知道这是谁的吗?” 这个问题奇怪,王拂冬指了指自己。 “嗯,”魏骐也抱着她,眼睛看向上方,察觉到一点凉意。 “现在是你的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他不能再错过现在。 33.第三十三章 七月流火,天气逐渐开始转凉。 魏骐也坐在圈椅里, 两只脚翘起搁在书案上, 他翻过一页书,抬起眼睛瞧了瞧帐子里睡着的王拂冬。 似云为她打扇,纱帐跟着时起时伏, 混上一股香风。 应该睡的不舒服, 王拂冬在床上翻了个身, 似云连忙去拦。 这情况她已经驾轻就熟,魏骐也腿都只收了一半, 王拂冬就已经被似云又半抱回了床上。 望见此景, 魏骐也慢吞吞把腿放回去, 继续看书。 又翻了十来页, 床上有了动静, 似云开始轻声喊人, 接着去外面叫水。 只剩下王拂冬和他。 魏骐也憋着不去看她,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拥着被子坐了一会儿,王拂冬总算神思清醒过来,她掀开被子下床,然后跑去屏风拿衣服。 似云带着丫鬟进来, 见状上去替她穿衣。 魏王还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似云偷偷瞧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奇怪。 洗面梳妆, 戴完耳坠之后王拂冬就立刻站了起来, 然后磨磨蹭蹭走到魏骐也跟前。 “怎么?” 魏骐也还拿着书, 不过朝着她抬起了眼睛。 王拂冬望着他高高翘起的腿,皱起一点眉毛。 咳了一声放下腿又放下书,魏骐也拉着她的手坐下。 似云收拾好了就出去,魏骐也看着人离开,凑到王拂冬耳朵边轻轻跟她讲话。 “以后别坐我腿上了。” 王拂冬嘟起嘴,她回:“是你自己要的。” 这话没法驳,魏骐也只好摸摸鼻子握住她的手:“那以后不行了。” 腰被搂住,王拂冬漫不经心点头。 她看上去毫不在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意思。 魏骐也把脸埋进王拂冬的肩膀,又揽紧她的腰。 习惯太可怕了,他得提前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 房珺带来消息,魏骐也又转述给了钱太医。 王家没出过这样的病症,而追溯起王善施与他妻子郑氏,据说两个人相敬如宾,王善施长年在外奔波,没有妾室。王家又只有王老太太一个长辈,应该不可能存在下毒暗害的情况。 钱太医听完就皱起了眉头,他对魏骐也说:“原本臣以为是侧妃家中所传,但是殿下如此说,又好像断了这个可能。” 魏骐也静静听他分析。 “向来没有突然生出一个哑疾的孩子这种事,要不然是祖父母,或者是父母有疾,再不济,家族中也该有先例,”钱太医有些迟疑,“不过或许也有可能,这事也难说……” 魏骐也没有反应。 钱太医想了想:“要是侧妃在小时吃了什么东西,那也会影响,还请殿下多询问询问,要是能将原因定下,医治侧妃一事或有成效。” 耳畔传来“笃笃”两声,魏骐也敲了敲桌子,叫人送钱太医下去。 他想了一会儿,又去找王拂冬。 房珺很早就告诉他,王拂冬是生下来就不能说话,她的家人发现的时候可能较生产时稍迟些,但是不存在后天失声的情况。 她不会说话,家里又没有这样的先例,也没有人会害她—— 魏骐也疾走几步,突然停下做了个手势。 墙边跃下人影,房珺低着头:“殿下。” “你再去打听——”魏骐也语速很快,“王家有没有出过丢弃婴孩或者生下是死胎的事。王太太生产的时候可有遇到什么情况。难产,家中寄宿女眷,这些都算。” 房珺领命下去,魏骐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逐渐觉得不安起来。 * 又是一番折腾,似云连着喊了好几声该收了,王拂冬才恋恋不舍披着衣服从浴池出来。 丫鬟跟在她身后替她抚平裙摆,王拂冬等了一下,然后继续踩着鞋子走出去。 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气,但是天热她又不愿意到熏炉边上去烘干。似云换了几块干净的巾帕替她慢慢揉,王拂冬偶尔抓抓脸,觉得无所事事。 衣袖被拉了一下,似云低下头。 王拂冬对她比了个手势,似云有些奇怪:“被殿下拿走了,殿下没有跟夫人说吗?” 王拂冬更奇怪,魏骐也先前还嫌她绣荷包绣的不好,结果后脚就偷偷把她的东西给拿走了。 她摇摇头又趴回桌子上。 珠帘撞动,魏骐也从外面进来。 “用过晚膳了吗?”他脱下外衣,一面卷着袖子进来一面问。 似云回他用过了。 魏骐也点点头,抬首示意她下去。 巾帕被放在桌子,魏骐也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发。 “坐直了。” 王拂冬一脸不情不愿,她有点犯懒,想早点去睡。 乌发披散,魏骐也用手替她拢起,又用帕子接着去擦。 “冬冬。” 王拂冬闻言要回头。 “别动,就这样。”魏骐也拦住她的身子不叫她转过来,“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王拂冬又想转头,这回魏骐也放弃拦她,干脆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想了一会儿,王拂冬才拉着他的手回答: “只有一点点。” “她好像生我的时候落下病,过了几个月就没了。” “我只见过她的画像。” “是个很美的人。” 写着写着,王拂冬自己就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虽然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但是提起来还是觉得心软。 魏骐也抬起手把她耳朵边的头发塞回耳后:“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你想不想在家里待久一点?” 王拂冬歪头:“王府吗?” 她的嘴唇又香又甜,表达的意思也是蜜一样,叫他的一颗心甜津津。 但是魏骐也摇头:“不是,是王家。” “你想待久一点吗?” 王拂冬皱起眉毛:“你上次说过了。” “待久一点是多久?中秋宫宴要很长时间吗?” “很长,”魏骐也握起她的手,“所以冬冬要记得等我。” * 终于到了要告别的时候,魏翀半夜翻到别院来,魏骐也在书房等他。 “哥哥在找人替王姐姐医治吗?”魏翀随意坐在椅子上,伸手拿了一块糕来吃。 魏骐也没理他:“你们今夜就走?” 魏翀摇头:“明早。我怕来不及和哥哥道别。” 魏骐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倒是魏翀开了口。 魏骐也抬头,听他说下去。 “我也去打听了。”他大喇喇分开双腿,整个人半躺在椅子里,“不过只有一点点。” 魏翀皱了皱鼻子:“好像王姐姐的母亲是难产,所以她才会生下王姐姐,过了几月就离世。”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魏翀不好意思地挠头,又一脸期待望向哥哥,“有用吗?” 魏骐也皱眉:“你别去做这些事,小心被人发现。” 魏翀委屈:“我是觉得哥哥辛苦……”然后又望向窗外,“我该走了。” 他爬上窗子的时候回过头,一本正经对魏骐也留下忠告:“哥哥送王姐姐走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跟王姐姐说,不要让她误会。” 魏骐也抿一下嘴:“滚。” “对了,”但是魏翀好像没听到,他笑眯眯又接话,“王姐姐喜欢我的礼物吗?我原来想拿个大的,但是怕父亲发现,只好算了。” “下次有机会,我把那个鎏金双耳花瓶背来,那个好看,可以放在你们的新房里。”魏翀兴致勃勃,用手比划了一下,“等着我!” 那个花瓶有半个成人身高,魏骐也一时语塞,只能看着魏翀兴冲冲隐进夜色消失。 万物无声,连蝉都没了。 魏骐也在窗前站了一阵,最后还是没去王拂冬的院子。 * 日子过的飞快,马上就到了回京城的时候,下人们开始整理东西,似云忙着点算王拂冬的行李,王拂冬一个人正觉得无聊,魏骐也就过来了。 他伸手抱住扑过来的人,掂了一下她的身子。 “胖了。” 王拂冬笑眯眯,她微微张嘴回应他:“你养得好。” 魏骐也的手贴在她的后背,他慢慢摩挲几回:“下来。” 王拂冬在地上站直,手还拉着他的不肯放。 魏骐也握了握她的手:“我有事要和冬冬说。” 王拂冬转了转眼睛,然后冲他点头。 但是事到临头,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拂冬还眼巴巴望着他,魏骐也和她一起在美人榻上坐着,挣扎了一下还是出声:“等你回家,我们可能要分开一阵子。” “宫宴吗?”王拂冬立刻接口。 “还有别的事。” 王拂冬果然皱紧了眉头,她没精打采,这回不想开口做嘴型,拉着魏骐也的手:“那要多久?” “说不准。” 魏翀虽然不知道老魏王的打算,但是他说看见老魏王召见过几次旧部下。 这事被魏翀撞见很奇怪,但是想一想,老魏王知道他会来见魏骐也,也知道魏翀对这个哥哥毫无隐瞒,大概是要魏翀透露给他消息,再战沙场或有可能。 不管是谁继承皇位,魏霖川都不会让老魏王再有进京的机会,摄政王之类的想都不用想。老魏王或许会想个名头顺理成章用兵,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实施了。 “过年行吗?” 王拂冬又划了一句。 魏骐也回神,他才要说话,王拂冬已经迫不及待继续下去。 “你说要教我做的。过年。” 没想到她还记着,魏骐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张开手臂把人抱住。 “过年,过年我就回来。” 34.第三十四章 提前知会了王府里的人,如雨她们早就在府门等候, 看见魏王府的马车在路口出现, 终于松了口气。 行到跟前,似云从后头走上来,魏骐也掀起车帘先出来, 然后看着王拂冬被扶下来才转身上了石阶。 宝瑄阁里还是老样子, 廊下换了早放的白菊, 院子中间新搬了一棵桂花树过来。 王拂冬坐了一早上的马车,风尘仆仆, 如雨事先叫人备了热水, 一进门就把人带到屏风后, 似云则去整理行李, 一样样都小心归置好。 等王拂冬换了衣服出来, 似云笑眯眯迎上来接过她的手:“夫人瞧瞧, 还有什么疏漏么?” 如雨在后头收拾,抬头看见她们两个人在屋子里转圈玩闹。 午膳时魏骐也没有过来,如雨疑惑,但是看王拂冬一脸平静,似云也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表现, 好像已经习惯。 撤下菜肴,如雨扶着人去午歇,她叫了个小丫头看着, 自己趁着空档走出去拉住了似云。 “怎么魏王不来?” 似云奇怪:“魏王有自己的事, 总不能时时缠着夫人。” 如雨无语, 他之前不就是时时缠着王拂冬? 但是似云笑嘻嘻道:“别担心了,我跟着王爷夫人在外边住,他俩好的不得了。大概最近中秋临近,王爷要应付的事多了?” “借你吉言。” 如雨说完就走了进去,王拂冬睡相不好,没个靠得住的人看着可不行。 似云挠挠头,觉得半个月不见,如雨脾气真是大了不少,不过她也没多想,拎着裙摆往后面的小厨房去拿王拂冬的点心。 再有三四日就是中秋,魏骐也盘算了一下,打算这天就带着王拂冬回去。 他一早就到了宝瑄阁,进门就看见王拂冬抱着一只小木匣,眼巴巴望着如雨收拾。 因为他同王拂冬说了要她在家里住一阵子,所以一概用度都往多了算,才理好的东西又一件件翻了出来,塞进堂中几个大木箱。 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他,王拂冬托着腮,珠帘虚影晃动,从后头走出一个魏骐也来。 她立马松开手,放下木匣往他跟前走上去。 魏骐也没多说,他叮嘱丫鬟仔细做事,然后带着王拂冬去了后院。 下人都识趣避开,只剩下他们两个。 魏骐也呼出一口气,然后对她开口:“以后,如果有人说了什么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魏骐也犹豫一下,“不好的话。” 王拂冬觉得他最近很奇怪,她看着魏骐也的眼睛,然后低头划字:“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回去?” “怎么会?”魏骐也立刻接话,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声笑。 “要是你有什么事,我可以留下来的。”王拂冬瞧着他的神色又加了一句,“陪你。” “不用陪。”魏骐也抽回手,“我能解决的。” 他低下眼睛:“总之,冬冬记得——” 叫她记得什么呢?他这一遭可能就要去做一个乱臣贼子了,还不知廉耻要王拂冬记得他。 胸口靠上来一个人,魏骐也于是住了声,静静在树下搂了她一会儿。 * 王家上下都张灯结彩,魏王亲临,不敢怠慢,早早就有人等在街口,四周张望的人全被疏散,只等着王爷夫人过来。 这些天坐了好几回马车,王拂冬昏昏欲睡,魏骐也倒没拦她,让她在车厢里随意靠着睡了一阵。 下去的时候照例没有扶她,王拂冬把一枚掉下来的簪子重新戴好,眼睛瞧见落在旁边的一只荷包。 帘子被掀开,王拂冬伸手出去让人扶着,下去后如雨似云陪在她身旁,王拂冬面色沉静,规矩端庄很有个王府夫人的样子。 老太太等在府门当中,她与王善施并肩跪下行礼,又起身让路,魏骐也朝他们点头,然后略走在前,由王善施领着进去。 女眷有女眷的去处,受了礼之后,王拂冬就和魏骐也分开了,她悄悄打量下面一堆不认识的女人,看见王拂宁就在其中。 王拂宁对上她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然后低下头。 要见王拂礼还得等一阵,王拂冬回了自己之前住的望冬苑,有女眷跟着过来陪她,但是王拂冬情况特殊,也不能一直让如雨似云转述,那些女眷待了一会儿就识趣告退,只留下王拂宁和侧妃说话。 卸了妆总算轻松许多,王拂冬对着镜子露出笑,在里面看见姐姐的身影。 “冬儿。”王拂宁走到跟前,如雨已经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王拂宁慢慢坐下,她原本待在家中,结果王家传了消息,说魏王要带人回王家看看,所以又连忙赶过来。 她现在觉得自己终于有一点明白妹妹在魏王心里的位置,没想到上天垂怜,居然叫王拂冬有这样的运气。 虽然魏王的名声不怎么好,但他好歹也是一个王爷,又说今上对他宠爱非常,如果他能因为妹妹的关系,为她的夫君与弟弟说上几句话…… 王拂宁眼角眉梢都是怜惜,她拉起妹妹的手问她:“最近可还好些?上次来瞧了你,姐姐其实还是担心,后来没出什么差错?” 最后一句是问的似云,她跟着去了别院,对王拂冬的事情知道的多些。 “回大小姐,没出什么差错,王爷对夫人也很是体贴。”似云轻声回她,自己又忍不住觉得,魏王哪里只是体贴?他对王拂冬简直耐心到了极点,也纵容到了极点,她还没见过夫妇二人相处这样没大没小的,何况王拂冬只是家族身份低微的侧妃。 不过她没多嘴,回完王拂宁的问题就乖乖噤声。 王拂宁很满意似云的话,她转头又对王拂冬开口:“虽然这样,冬儿也不可恃宠生娇,嫁为人妇,最重要的还是替魏王开枝散叶,多延子嗣。” 王拂冬听不懂前一个词,但是后一个词她懂了,她煞有其事点点头,表情认真。 见到妹妹如此,王拂宁更为宽心,她趁热打铁:“可成事了么?” 这回没再多奇怪,王拂冬一听就知道姐姐问的什么,一说起这个,王拂冬立马想起魏骐也跟她说的话,她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又用唇语回她。 “过年。” “什么?”王拂宁一头雾水,“什么过年?” 王拂冬于是开始划字:“他说过年教我。” “为什么?”王拂宁下意识就问。 王拂冬怎么知道,魏骐也说什么她就答应了,不过她想了想前因后果,记起魏骐也问过她的年纪。 “他说我才十五……” 这回王拂宁坐不住了,她既想笑又觉得简直无理。 “十五可不小了,还有十五就当娘的呢。虽然魏王或许怜惜,但冬儿怎么能在这事上顺着他?我听说王府里一院子的姬妾,冬儿怎么能不急?就算现在魏王有些兴趣,但总归没有子嗣依仗来的牢靠……” 王拂宁一个人激动了一阵,回过神来才想起,她现在就算说了这些,王拂冬也不懂。 她叹了口气:“魏王可别是诓你的。” 王拂冬小心翼翼望着她,她没见过姐姐这样说话,又急又快数落她的错处。 但是王拂宁没心软,她想不通魏王的意思,只能怂恿王拂冬:“这遭回去,冬儿且再试试,若是魏王拒绝,只说离过年不过几月,也差不了这些日子。” 可是如果魏王这几个月里被别的女人吸引了注意,那可就糟了。 王拂宁摸上妹妹的鬓发:“冬儿生来就已经差了别人一些,这回可不能再落下。” 王拂冬心里被姐姐说的话憋出一股气,她瞧了瞧后边站着一动不动的如雨似云,最后还是点头。 * “大小姐那是什么话!” 等人一走,似云就愤愤不平起来,她拆了王拂冬的发髻替她通头,篦子落在发丝上发出一阵“簌簌”响声。 如雨也无话可说,但也不能说王拂宁讲错:“大小姐或许心急了些,毕竟夫人地位还不稳……” 似云气呼呼,手上的力道倒还是轻巧,王拂冬低着眼睛一直没什么反应,似云放下梳子才发现她在哭。 “怎么了这是?莫哭莫哭,大小姐是急昏头,我们夫人哪是那些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比的?” 似云替她擦泪,如雨也赶了上来。 王拂冬摇头,她擦了擦脸,拉起似云的手: “他在哪里?” 问的是魏骐也。 如雨于是转身:“我去问问,也该用午膳了,那些客人总能消停一阵。” 似云看着她出去,弯下腰又摸了摸王拂冬的头发。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回来,王拂冬已经安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在窗前穿花,似云撩起一点帘子,叫小丫头去问问。 回来的时候跌跌撞撞,不过小丫头还知道避忌,她悄悄叫了似云出来,一看见似云就满脸着急。 “出事了出事了!如雨姐姐被叫到了老太太房里,王爷也在,二老爷也在,最后还叫了二少爷进去。我在廊下等了一会儿,也不能过去,也听不见声,但是那边伺候的姐姐说,王爷发了脾气,要将夫人一个人留在王家呢!” 35.第三十五章 似云怔住,她握着小丫头的肩膀反复问她:“可打听清楚了?没听错么?” 小丫头连连点头, 她跑过来告诉情况, 又说了一长串的话,现在正累得不行。 似云于是叫她回去歇着,又叮嘱她这话不能传到王拂冬耳朵里。 身边已经无人, 似云独自站了一会儿, 最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夫人。” 王拂冬正在捡小竹篾子里的茉莉, 一颗一颗穿在金线上,她闻言抬起头, 望着似云向美人榻走过来。 似云对她露出笑:“殿下被缠住了不能过来, 咱们先用膳?” 因为魏骐也事先说过到了过节就会忙碌, 王拂冬也没觉得奇怪, 她把手里的一串茉莉排在最边上, 然后起身和似云去了外屋。 * 堂中静悄悄, 每个人都屏气敛息,下人俱被遣散,魏骐也翘着腿坐在当中,王家老太太陪在他旁边。 下首是王善施和王拂礼,坐在一边, 如雨则跪在堂中,额头贴着地面,她的身体摇晃, 有些支撑不住。 面前零散几封书笺, 有拆过的, 也有没拆过的,全被人甩在了地上。 手里佛珠转了几轮,老太太肃着神情开口:“这事是王家疏忽,养出这样一个不识好歹没有规矩的丫鬟来,还是王爷亲自费神捉住,我替王家向王爷先赔个不是了。” 她又望向如雨:“至于如何处置这个丫鬟,但凭王爷心意。” 魏骐也懒洋洋听着她说话,最后嗤笑一声:“一个丫鬟哪有这么大的胆子?看信上内容应该不止送了一回,只是这次还没送出去就被我截住。” 他从椅子里俯下.身:“是谁要你如此做的?” 如雨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有出声。 “真是小瞧你了。”魏骐也坐回椅子里,“不说也行,不过窥伺主子行踪,这样的丫鬟,我魏王府可要不起。” 老太太连忙说:“此事王家必会查个明白,给王爷夫人一个交代。” 魏骐也哼出一声:“这丫鬟也别留了,今日能替人盯着王拂冬,明日说不准就能背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如雨拼命发着抖,却什么话都不能替自己说。 但老太太有些为难,王拂冬最依赖如雨似云两个丫鬟,要是她知道这回事,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正想着如何平息此事,一直沉默的王拂礼却站了出来,他跪在如雨身前不卑不亢:“是臣要她如此做的,王爷要怪就怪我,不用连累至一个无辜丫鬟。” “哦?”魏骐也笑出声,他拿起茶碗,“有意思。” 老太太被孙子的话惊住,她两手撑在扶手上,佛珠磕出哗啦一声响:“你在说什么胡话!” 王善施也忍不住了,他轻斥一声:“拂礼,这种场合也是你能乱说的!” “儿子,没有乱说。”王拂礼捏紧拳头,他深呼吸几回才能再次开口,“当初冬儿陡然嫁到王府,我不放心,所以才叫如雨——” “你糊涂!”老太太立刻拦住他的话,“魏王府比咱们家好了不知多少,侧妃有她的福气,你不放心唯一的妹妹,光明正大与王爷说话就行。怎能因为王爷威严深重就不敢开口,反倒想出这样无理的法子!” 魏骐也慢慢喝了口茶,没说话。 老太太努力将王拂礼的做法引到兄长不放心唯一亲妹的事情所以才出此下策这样的说法上,她一面不动声色改了王拂礼的口径,一面心又跳的极快。 虽然平日里也会说要留王拂冬在家里一辈子,让她跟着哥哥过这样的话,但是老太太实在没想到王拂礼会做出这样的事。 当初王拂冬嫁人的时候,王拂宁还来旁敲侧击,说是弟弟念书不可多惫懒,不如早日送他返京,反正到时候也能观礼。 老太太听出孙女的言外之意,她也知道王拂礼说过要将王拂冬藏起来这种话,只是皇命难违,老太太还以为王拂礼不过一时怒火上头,却没成想他还有这种后招。 打听已出嫁的妹妹每日都做了什么,这哪是一位兄长会做的事? 在心里念了一声佛,老太太忍不住走神。 要是没有魏王这桩事,现在察觉出王拂礼对妹妹的心思,她还觉得王拂冬天生哑疾,这下有了可靠的人照顾一生,让她也能走的放心。只是现在进退两难…… “王爷……” 老太太才出了一声,魏骐也就放下茶杯拦住她的话。 “我知道了。” 众人皆静默,还不懂魏王要如何动作。 魏骐也站起来,他优哉游哉走过去,居高临下晲着王拂礼。 “既然你这么关心王拂冬,那好,王拂冬也不用跟着我回去了。” “王爷!”王善施连忙跪下。 “反正两个多月我也玩腻了,”魏骐也咂咂嘴,“还给你。” “你——”王拂礼怒目而视,王善施立刻伸手抱住他。 他朝着魏骐也磕头:“王爷可不能说这样的话,侧妃既然嫁入王府,自然生生死死跟着王爷,哪有半路退回的道理?况且这样的说法传出去,侧妃又该如何做人……” 但是魏骐也面无表情:“我管她。” 王善施被呛住,他低下头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太太——” 被父亲拦住的王拂礼突然挣脱束缚,往堂上跑去,王善施跟着看过去,发现老太太已经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顾不得眼前,王善施也连忙爬起来赶了过去。 “母亲,母亲……” “老太太……” 魏骐也背对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身后的动静平息,他才慢慢开口:“这事儿我不会主动去说,外面的说法随你们传。至于她——” 他的目光又落在跪的快要僵硬的如雨身上:“要留就留,反正不在我眼前。” 如雨哆嗦一下,魏骐也没再留恋,他转过头往外走去,一步都没有停。 老太太已经清醒过来,她一面捶着胸口一面流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 * 王拂冬歇完午觉就得到魏骐也已经离开的消息,似云知道这事瞒不住,干脆先告诉了她,只是没说为什么。 似云神情不像往常,王拂冬看了她一眼,忍住没有戳破。 坐在梳妆镜前,她翻出先前在马车上捡回来的那个荷包,似云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发。 王拂冬想问如雨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她转过头,似云连忙托住梳了一半的发髻。 “夫人?” 她看着王拂冬唇形,然后回她的话:“如雨被老太太叫去了,或许是问问夫人在王府过得如何。” 这个理由还勉强过得去,王拂冬相信了,她耐着性子让似云挽好头发,然后趴到美人榻上,手往底下的柜子里掏针线。 似云帮着她翻出来,瞧见她手上的荷包还愣了一会儿。 “是先前被王爷拿走的那个吗?” 绣工马马虎虎,除了王拂冬,应该也没别的人可以做出来了。 王拂冬一面打量荷包一面点头,她想着反正还没做完,干脆做完再送给魏骐也好了。 似云没多说,耐心替她理好五彩绣线,然后躬身退下。 到了晚上总算有了动静,王拂冬正坐在桌前用膳,外面传来一点声音。 如雨回来了。 她跟着老太太身边的如意进来,王拂冬见到两人,停下筷子站了起来。 如意连忙赶上前,她先向王拂冬弯身行礼,然后说:“老太太近日觉着身子不好,遣了人去庙里祈福。刚好听说如雨姑娘的八字倒合,所以老太太想借她一用,跟着人去外面住几日。” 王拂冬侧过头,似云明白了她的意思,走上来客客气气:“老太太的身子要紧,夫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如意得了同意,笑眯眯退到一边,等着如雨收拾好就一同走了。 晚膳还没用完,王拂冬小小扒了几口,等如雨出来,急匆匆上去拉住她的手。 如雨安慰她:“夫人别担心,奴婢无事。” 王拂冬握紧她的手,然后慢慢松开。 * 王拂礼已经下去,王善施则留在老太太的屋子里用膳。 母子俩默默对坐,最后是老太太先开了口:“去打听打听,这事到底准不准。” 王善施应了一声,语气无奈:“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 老太太叹气:“原先也没料想有这样一遭。” “只是可怜冬儿名声有损……” “损不损的,人在就好。”老太太搁下筷子,“如果魏王真心实意不要冬儿,事情倒是简单了。” “母亲还是打算……” “先确定魏王的意思,等时日到了,我亲自同拂礼说开。” 王善施没再说话,端起碗,喂了一大口白饭进去。 * “还没找着么?” “找了好几圈了,王爷真不是放在哪里忘记了吗?” “闭上你的嘴!王爷的话你也敢质疑,还不快去!” “或许、或许掉在王家了,王爷也回去看看啊,这样没头没脑一路找过去,得找到什么时候?” “……你等着。” 魏骐也站在房门前,看着一大堆下人举着灯在马车内外来来回回找寻,还有一队人去了外面,沿着路摸过去。 孙管事磨磨蹭蹭挨上来,言辞恳切:“王爷,咱们找了好几遭了,连个影儿也没有。不如让人上王家去问一问,既然是御赐的东西,想来王家也不敢怠慢的。” 等了许久才等来反应,魏骐也却是叫人收手的意思:“算了,回。” 孙管事一头雾水,原先还急急慌慌要找玉,说是陛下赐的,找到天黑没见影,结果忽然收回成命。不过他不敢反驳,应了一声就下去吩咐了。 灯都慢慢撤了,身边无人,魏骐也望着夜空一轮明月,突然叹了口气。 36.第三十六章 中秋宫宴,夜空升起五彩烟花, 一盏又一盏的琉璃灯照亮整座高台, 笙歌乐舞,觞觥交错。 以往这种时候,大臣总会尽着皇帝的心夸奖一番太子, 然后再暗地里数落一番魏王, 但今日太子抱恙, 连太子妃都没有现身。 魏霖川饮了几杯就没有再继续的意思,他早早离了场, 剩下的朝臣也不好久居, 跟着一前一后都离了席。 人去案空, 收拾的宫女上来, 看见魏王竟还留在原地。 小声推诿一番, 最后是年纪最小的宫女上前询问。 “魏王殿下。” “嗯?” 抬起头来醉眼朦胧, 魏骐也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看向来人:“怎么?”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趁着灯火烟花好像看不清来人,但是里面瞳仁映出流光万千,嚣张盛开又转瞬即逝。 小宫女看傻了眼, 她磕磕绊绊说明来意:“殿下,宴席已散,奴婢是来、来提醒一声。更深露重, 殿下也, 也早点返家。” “哦……”长长拖了一个字, 魏骐也撑了一下矮几的面才站起,“好,早点——回家。” 他说话不太利索,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这时候小宫女才看出原来魏王已经醉的一塌糊涂。 “殿下——”她连忙喊住对方,“请宫人送殿下到宫门?殿下这样——” 但是魏骐也已经走远,她说了什么完全没有听到。 身后的宫女全涌了过来,七嘴八舌问她魏王如何。 “什么,什么如何?” “瞧你,话都说不利索。”个子稍高一些的宫女抿着嘴笑,“我听说魏王清贵英俊,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是一张脸可真是颠倒众生。” “果真这样好看吗?” 小宫女撇嘴:“刚才是谁怕的要死,现在倒什么都不慌了。” “我哪知道今日魏王竟然这样好脾气,早知道就不该叫你捡了便宜……” 嘀咕了几句,那里看着的宫人已经边训斥边往这里走来:“聚在一起做什么!还不快些收拾!” 几个人这才散去。 * 魏霖川回到殿中,周兴安替他解下披风。 “太子那里怎么样了?” “回陛下,太医署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些——” “没用的东西!” “陛下息怒。” 宫里伺候的人都被遣退,魏霖川坐下喝了一口热茶,他又问:“太子妃呢?小皇孙如何了?” “太子妃倒还好,派去的嬷嬷说,太子妃脉象平稳,应该无甚大碍。” 魏霖川点了点头:“叫跟着的人都注意些,太子那里也多警醒。” 他停了一下才又接上:“总要让他看见自己的儿子生下来。” 周兴安低下头,这回没有接话。 魏霖川自己坐了一会儿,好像才想起这件事似的,他皱着眉头,手指慢慢摩挲茶杯壁:“端王的孩子可接进宫了?” “全按陛下吩咐,送往祥嫔那里住着。也下了令,不准往外走动,尤其是东宫方向。” “太子……”魏霖川听完难得犹豫,“叫他安心在太子府养着,若无大事,就不用进宫,太子妃也是一样,有孕在身,也不用进宫请礼了。” 周兴安弯下腰:“是。” “你也下去。” 脚步声轻轻响起又慢慢消失,魏霖川坐在殿中高位,手里的茶杯升腾起白雾,他握着暖了一会儿手,等茶凉透才起身叫人收拾。 * 马车平稳,一路驶到魏王府门前,一望见王府马车的影子,等候的下人立刻就去回报,孙管事听信儿连忙迎出来。 在一旁站了一会儿,里面毫无动静,孙管事与身后的仆从对视一番,最后回过头伸手掀开了帘子。 魏王侧倚着马车壁,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睡的正熟。 脚步虚浮,魏骐也睁开一半的眼睛,神情迟钝又疑惑:“去哪儿?” 半背着他的孙管事笑的谄媚:“王爷今夜醉的这样深,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照顾,要不要去壁园——” 他知道魏骐也将侧妃丢还给王家,此事一出,京城里又是沸沸扬扬,不外乎在魏王的背上再添始乱终弃几个字。 魏骐也停下脚步,孙管事也跟着住脚,弓着腰抬头打量他的神色。 月光明亮照在魏骐也的脸庞,他皱着眉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了很久,在孙管事觉得快要负担不住他的重量的时候,他才慢慢笑开。 “去。” 魏王再临的消息传的很快,壁园里的灯笼从没有像今夜这样多这样亮。 月娘睡的正迷糊,伺候她的丫鬟拼命摇着她的身子:“主子快醒醒!” “怎么了?”被吵了好眠,月娘很有些脾气,“哪里走水了么?” 穿蓝衣的丫鬟摇摇头:“比这还厉害。”她咬了一下嘴唇,瞧上去有些娇羞,“是王爷来了。” 月娘奇怪:“王爷?哪个王爷?”又突然一下子坐起,“王爷?” 丫鬟连连点头:“奴婢准备了热水,主子快梳洗,别的姨娘都已经出门去迎了。” “你不早说!”月娘狠狠敲了一下丫鬟的额头,又急急忙忙下床找鞋,“去拿上次那套新衣,间金线的那条裙子!” 丫鬟揉着头跑下去,月娘披上外衣走到窗前,她伸手推开一点,外面早就一片琳琅金粉,竹萧琴曲,还有醉人的酒香间隔其中。 “真没想到……”她慢慢出声,又被笑意逐渐隐去。 被日复一日无妄的等待所磨去的期望又一点点燃烧起来,月娘捂住心口,好像一瞬间回到当初,千金浪掷难买佳人一笑。 * 宴席很快就摆起来,美酒佳肴,壁园里安分许久的女人飘飘摇摇穿梭其中,她们面带笑意,每个人都卯足劲想要上座的人看见自己。 魏骐也还是老样子,一手撑着额头,一面无所事事看着下方的舞姬侍妾争奇斗艳。但他不出声,周围的人不敢先上去。今夜魏王突然来了这里,大家虽然欣喜,可摸不透他的脾气,都怕像上次的宣茹一样,莫名其妙就被赶出了王府。 方圆几尺都无人,魏骐也忍不住慢慢打了个哈欠。 脑子还算清楚,其实他并不怎么想来这里,只是今夜的热闹喧嚣反而衬得曲终人散后更加冷清,他不想再半夜爬进宝瑄阁的墙,抱着早就无人入寝的被褥失眠一晚上。 魏翀是个小混账,王拂冬比他还要混账! 模模糊糊想了一阵,身旁突然袭来一阵香气。 魏骐也转过头,他看见一条金灿灿的裙子慢慢堆在地上,然后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靠近了他。 “王爷不如满饮此杯?” 他露出笑:“你熏的什么香?” 月娘掩唇慢溢娇声:“回王爷的话,是茉莉与百合。” 她那次闻到王拂冬身上的味道,回去之后不知怎么,叫人捣鼓了出来,没想到今夜果然派上用场。 魏王像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他双臂交叠置于案上,然后笑着向她靠近。 “王爷……”月娘顺着他的方向侧过身,魏骐也于是很快靠近了她的脸。 “你也配?” “王爷——?” 月娘惊诧,她望着魏王说完三个字就立刻远离,并且再也不看她一眼。 “奴婢……”她赌错了,但是现在不是偃旗息鼓的时候,月娘重整神态,想再迎上去。 但是魏骐也嫌恶一般倾身向另一面:“滚。” 他果然想错,魏骐也呼出一口气站起来,台上台下立刻鸦雀无声。 “散了。” 说完话他就走了,魏骐也皱着眉一路疾行,酒气也散了不少。 他还不如爬墙去呢! * 天气渐凉,王拂冬住在自己的院子里,早晚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别的也没什么好做,魏骐也在的时候她还能拉着他写字绣花,赖在他怀里玩闹。现在他不在身边,她也提不起兴趣。 新的秋衣要重新缝制,贴身的衣物则是似云来做,她捻了新的线,望了坐在窗边的王拂冬一眼,最后还是收回目光,拿针在头发上一抹,继续绣下去。 过了小半晌,快用午膳,似云照例要去小厨房看一眼,她才放下东西,就听见外面来报,说三小姐来了。 动静吵到了王拂冬,她踩着鞋子过来,用目光询问。 似云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让她出去,然后笑着对王拂冬说:“是三小姐,夫人要见吗?如果不想,奴婢打发人去说。” 王拂冬微微嘟起嘴,然后摇了摇头。 遇到王拂妍就没好事,她不想见她。 似云于是领命要下去,但是王拂妍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是老太太要我送东西来的,好像谁想来似的!” 王拂冬皱眉,她松开一直掀着帘子的手,转身往里去,王拂妍高高仰着头走近,遇上似云还哼了一声。 “快去传午膳,今儿我就在这儿吃了。” 似云行了个礼没有说话,但是使了个眼色叫一边候着的小丫鬟下去,有王拂妍在的地方,她可不敢离开王拂冬。 王拂妍已经走进里屋,跟在王拂冬身后一脚不落下。 “王拂冬!”她幸灾乐祸喊了她一声。 王拂冬转头,脸庞微红,皱着眉不想理她。 王拂妍毫无意外,她抢在王拂冬前头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老太太送你的东西。” 被抢了位子也没做什么表达,王拂冬憋着气在旁边的凳子坐下,她伸手把盒子移过来,但没有打开。 王拂妍眼睛乱转,在门边捕捉到似云的身影,她嘁了一声:“你的丫鬟可真护主。” 王拂冬低着头毫无反应。 王拂妍压低了声音充满恶意:“你知道如雨出了什么事么?” 37.第三十七章 王拂冬低下眼睛又抬起, 然后转过了脸。 王拂妍知道这是她不想听的意思, 但是王拂冬不想听可不代表她就不会说。 桌上沏了茶,王拂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观察着王拂冬的神色, 接着慢慢开口。 “如雨当然是为老太太祈福才搬出去的。”她慢吞吞说了一句,看着王拂冬抠着手里小荷包的刺绣, 低着头没有理会她。 王拂妍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再接再厉:“王拂冬, 你可真给王家丢脸!” 这回王拂冬果然回了头,她睁大眼睛,一点都没有想到堂姐会这样说她。 胸腔溢出得逞的快意,王拂妍知道外面似云在听,她伸手出去捉住王拂冬放在裙子上的手腕, 然后半个身子凑过去在她耳旁讲话。 王拂冬躲不了, 她又急又慌,手腕扭来扭去, 但是丝毫阻止不了王拂妍的动作。 “我还以为你嫁去王府能为家里做什么好事, 看看现在,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 王拂妍说的又轻又快,她恶狠狠盯着王拂冬:“小哑巴就是小哑巴,长得再好人家也不会要你!” 茶碗被撞倒在地,似云在外面问了一句。 “夫人?” 里面又没了动静, 过了半晌, 王拂妍才慢条斯理掀起珠帘出来, 她看到似云就没什么好气:“着什么急!难道我还能吃了她?” 似云弯腰行礼,王拂妍也没有再说要留下吃饭的话,她走过正堂,看见王拂冬屋子里新摆出来的各类宝扇珠玉,这些都是从魏王府带来的,并不是王家可以用的规格。 她扯出衣袖里的丝巾擦了擦脸庞,然后跟簇拥着她来望冬苑的丫鬟一起又走了回去。 等王拂妍一转弯似云就跑了进去,地上湿漉漉一滩水,茶碗已经摔成碎片,王拂冬正蹲在地上捡。 “夫人快放下!”似云连忙提起裙摆跟着蹲下,她捧起王拂冬的手,“仔细割到。” 但是王拂冬没有听她的话,用力抽了一把,继续去捡。 “好端端的……”似云阻不了她,只好连声叫人来收拾,又搂着王拂冬的腰,把她半拖半抱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小丫鬟应声跑进来,利利落落就把东西收了出去,又跪在地上仔仔细细擦干净。 似云一会儿看看丫鬟做事,一会儿又低头看王拂冬的神色。 等到人都退下,似云才小心翼翼蹲下来,摇了摇王拂冬的衣袖:“夫人?” 听见她的称呼,王拂冬忽然气鼓鼓反驳了她一句。 但是这句话说的又快又模糊,似云来不及看清她的唇形,王拂冬就已经转过了头。 似云虽然猜不到王拂妍跟王拂冬说了什么,不过她很明白,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前几日发生了什么,似云其实自己都没打听到,如雨忽然去了寺庙替老太太祈福,小丫鬟又跑来跟她说魏王将王拂冬扔在王家不管了,王家知晓内情的人就那么几个,可惜她一点都问不到。 “三小姐一贯如此,”似云轻声安慰眼前人,“夫人不用管她说了什么……” 被她握住的手突然抽离,王拂冬这回顺着她的观察慢慢开口,让似云能够看清自己说了什么。 她说:“我不是夫人了。” 似云愣在当地,她还不明白王拂冬的话什么意思,但是王拂冬已经打算起身,她躲开似云的阻拦,一直往外跑去。 “夫人!” 似云连忙跟上,外面候着的小丫鬟听见她的叫声也一个跟着一个回头,望见王拂冬从里面跑出来,立刻就拥过去拦住她。 跑不了了,但是王拂冬还没有平静下来,她大口喘气,一半是累的,一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心捂在胸口,下一瞬,她就知道自己捂错了地方。 她应该捂眼睛才对。 “出什么事了?” 王拂冬还在滴泪,似云握紧了她的手腕,一面替她擦脸要带她回去,院门传来动静,然后是小丫鬟一叠声的问礼。 “二少爷。” “二少爷。” 王拂礼随意应了一声走上前,他皱起眉,看见妹妹抽噎着被似云搂住肩膀,空着的手不停地在抹眼泪。 “冬儿怎么了?” 他不敢离得太近,周围人多眼睛也多,王拂礼立在稍远处,看着王拂冬问了一声。 似云轻轻松开手,她瞧着王拂冬神色,随时准备带她回屋。 被哥哥问了之后反倒没继续下去,王拂冬揉了揉眼睛,慢吞吞摇了摇头。 院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似云于是询问道:“不如请二少爷进屋去说话。” 王拂冬点了点头,然后没精打采被似云扶着进去。 她没放弃要出去的想法,她要当面问一问魏骐也,是不是因为她不会说话,不愿意听他的话治病,所以魏骐也才把她送回王家。 * 似云不懂王拂冬的心思,只觉得今日事情一堆。她先带着人回屋,看见桌上摆好的菜肴才记起,早到了用膳的时候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男女之大防,问到王拂礼已经用过午膳,似云叫人搬凳子,为他倒茶端点心,王拂冬就在里面的桌子吃自己的饭。 因为哥哥就在外面,王拂冬还算给面子,她抱着碗吃了几口,似云替她挑菜,然后叫水给她漱口擦手。 “夫人可要同二少爷讲讲话?” 似云打发小丫鬟去铺床,然后低声问她。 王拂冬抬起眼睛,她已经恢复不少,望着似云点了点头。 王拂礼被请到里间,他穿过映着光的琉璃珠帘,底下的小金铃叮当作响,因为王拂冬不会说话,她的四周都是这些能出响儿的东西,方便她叫人。 桌上趴着闭着眼睛的王拂冬,她听见哥哥进来的动静,但是没有什么反应,因为知道自己再怎么无礼胡闹,哥哥都不会怪她。 王拂冬吸一下鼻子,慢慢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王拂礼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没去坐下,而是立在妹妹身旁。 “谁惹我们家冬儿生气了?” 头发被轻轻摸了摸,王拂冬像是被顺毛的小猫,身子倏然放松下来,又无意识地在哥哥掌心蹭了蹭。 王拂礼声音带笑:“好冬儿。” 他就近坐下,眼睛望着王拂冬一瞬不敢眨。 以前也和妹妹分开许久,但是王拂礼没有像这段日子这样担心。 他放柔了语气,尽量压下自己的急促与不敢表露的期盼:“冬儿想不想回家来住?” “一直住在家里,像以前那样?” 38.第三十八章 日光从窗子照进来, 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阿宁?” 王拂宁从梳妆台前转头:“醒了?” “嗯。”杨申慢吞吞坐起, 又用手掌揉了揉脸。 “醒了就快起,水已经准备好了。”王拂宁侧着头戴好耳坠, 她站起身, 一旁候着的小丫鬟连忙走上去,弯腰绑好了帐子。 里面坐着的人好像还没有回过神, 王拂宁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衣服, 伸手去搀他。 杨申迷迷糊糊被她扶起, 又一歪头靠在她肩膀上:“困。” 王拂宁忍不住笑出来:“你跟冬儿真是一模一样。” 杨申“咦”了一声,他也认识王拂冬,知道这个小姑娘简直是王家的宝贝:“冬儿最近如何了?她回家也快半个月了,王爷那里还是没消息么?” 王拂宁替他系好衣服,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上回见面时还腻的什么似的, 现在倒一点儿动静都没了。” 杨申低着头,看王拂宁整理完他的衣服后用手轻轻拍了拍, 他于是问:“你今日还去王家吗?” 王家来信, 说老太太最近身子不大好,要是王拂宁有空,还叫她回去看看。 王拂宁点头,又回身叫丫鬟把水拿上来。 她把换下来的寝衣放在一边的屏风上,然后又捋起一点衣袖, 看着杨申漱口, 一面去试水冷热。 “老太太身子不好是一回事, 既然冬儿在家里,我少不得要和她说说话。” 杨申回头:“可是要住在王家的意思?” 王拂宁笑道:“我不在家,你这么高兴?” 杨申皱着鼻子:“哪儿瞧出来的?” “快,早膳该凉了。” 丫鬟替杨申梳好头,他站起来之后在镜子前晃了晃头:“总觉得要散。” “别管了,”王拂宁去拉他的手,见他一脸不愿意,只好又踮起脚给他理了理,一面又说:“哪儿就有这么蠢笨的丫鬟了?” 杨申摸了摸王拂宁替他理好的头发,心满意足跟在她后面。 两人走去外间用膳,等杨申出门之后,王拂宁吩咐叫来马车,浮雪已经准备好包裹,跟着她一同去了王家。 * 王拂冬在家里住了半个月,但王拂礼还没有去看过她,他知道自己一时鲁莽做错事,所以老太太和父亲叫他去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被大骂一顿甚至是被打一顿的准备了。 如意等在门口,一看见王拂礼出现就连忙迎上来。 “二少爷。”她行了个礼,“老太太在屋里等着。” 王拂礼对她点头,如意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提了一句:“屋里只有老太太和二老爷。” 听见她的话,王拂礼抬起眼睛,他轻轻抿了一下嘴巴,然后说:“我知道了。” 门帘被打起又落下,如意看着人进去,望了一会儿转过身,带着伺候的丫鬟都退了下去。 这是老太太的吩咐。 窗子打开一点透风,王拂礼没心思注意周围景物,他一路闷头走进去,最后在老太太面前掀袍跪下。 “老太太,拂礼来认错了。” 王善施坐在下首,他转过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老太太于是微微抬了抬手:“起来,天也凉了,跪坏身子可不好。” 但是王拂礼没有动,他低着头,声音也闷闷的:“孙儿知道做了错事,也愿意承担错处。可是老太太与父亲应该也看到那日魏王对冬儿是个什么态度,如果今日老太太与父亲是想和孙儿商量,将冬儿送魏王府,那只能恕孙儿难以从命。” 一席话说的毫无转弯的余地,王拂礼收了声,周遭一如他想象一般陷入沉寂,但是他不肯退步。 他是后悔,但他后悔的是没有顾虑万全,而不是插手了冬儿的事。 过了许久,连王善施都快坐不住的时候,终于从上头传来一声叹息。 “拂礼,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太太语气无奈,她轻轻咳嗽一声,王善施连忙站起身,倒了热茶送到她手上。 王拂礼也抬起了头,他看着一站一立两位长辈,动了动身子想过去帮忙。 老太太朝他挥手:“起来坐着,咱们祖孙说说话。” 王善施还陪在她旁边,老太太也轻轻推了他一把:“你也去。” 三人坐下,老太太先自顾自喝了一口茶顺气,王拂礼正想开口,她就拦住了他:“你比冬儿大了几岁?” 王拂礼回:“两岁。” 老太太点头:“冬儿已经及笄,过了年就是十六,也算是个大人了。” 王拂礼不懂老太太的意思,只能静静听着。 老太太继续说下去:“那时候你十八,准备一下也应该去参加春闱了。” “老太太——” “你先别说话,听我这个老婆子给你讲讲。”老太太微微抬头像在思索,她的语气沉甸甸,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你父亲去打听过了,魏王是真不要咱们冬儿了。”她侧身打开一边的小矮柜,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 “这是魏王府送来的和离书,他也算给尽王家面子了。” 王拂礼身子一僵,没有想到妹妹居然这样轻易就回来了。 老太太打量他的神色,可惜没看出什么,她于是慢慢摩挲手里的佛珠:“俗语都说,成家立业,我自觉时日无多,如果能在闭上眼睛之前看到你有个归宿,也就没什么牵挂的了。” 王拂礼愣住,他没想到老太太怎么就说到这上面,但是潜意识就要拒绝:“老太太哪儿的话?您身子健朗,长命百岁,况且孙儿、孙儿还小——” “——不必、不必急于此时……”但是说着说着他就没了底气,十七八娶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他不愿意而已。 老太太等着他说完,然后突然接了一句:“如果那个人是冬儿呢?” “母亲——” “老太太?” 王拂礼抬起头,他完全没料到这样的情况。 他听错了吗?是他疯了,还是老太太疯了? * 王拂宁走到老太太的院子,远远瞧见一溜儿伺候的人都在外面候着,她笑着走过去:“怎么今日都偷懒了,一个个的全挤在外面?” 如意听见大小姐的声音,她正叮嘱小丫鬟看着人,闻言连忙回头:“大小姐。” 有人上来接过浮雪手里的东西,如意也知道王拂宁是来看望老太太的,她弯下腰行礼:“是里面有事,老太太叫我们都出来候着的。” 王拂宁点点头:“父亲呢?他也在里面?” 如意颔首称是:“二少爷也在里头,大约是有什么要紧事,大小姐不如先去偏房坐一会儿,奴婢叫人上茶。” “不用了。”王拂宁笑道,“既然这样,我先去瞧瞧冬儿,过会儿再来也不迟。” 如意于是送她走远,等上了去王拂冬院子的小路,王拂宁才停下,她对着浮雪说:“我不放心,你在这儿躲着,我去听听出了什么事。” * 屋子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王拂礼已经被惊的出不了声。 “老太太……”他嗓子发痒,几个字说的磕磕绊绊,脊背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冬儿真的是——” 老太太沉着脸点头:“也是我的错,以为冬儿真能在我们家一辈子,从来也不让她避着你这位哥哥。” 王善施目露难色:“母亲怎能如此说?” 老太太叹一口气:“你和老大统共给王家剩了这么一个男孩,以后王家的人自然都是靠他。冬儿既然回来,我可决不能再让她遇上魏王这种事了。” “拂礼,”她转过头对着坐的笔挺的孙子,“你愿不愿意让冬儿在你身边一辈子,也仔细照顾她一辈子?” “自然!”抢白完这句话,王拂礼才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补充,“冬儿就算不是王家亲生,但她在孙儿心中,仍旧是孙儿唯一的妹妹,自然——自然孙儿会用心养着她。” 老太太笑起来:“别说傻话了,魏王的事闹成这样,冬儿又是这样症状,原本就难寻佳婿。我起先想着,一直留着她,就算当个老姑娘,她也有你这个哥哥疼,只是你这个哥哥当的却还不好。” 王拂礼结结巴巴:“是、是孙儿的错……” “要是冬儿也愿意,咱们就想个法子替她换个身份,到时候顺顺当当嫁进来,也能名正言顺在王家待一辈子了。” “好、好。” 王拂礼已经不会讲话,他顺着老太太的意思一路点头答应,等到最后才缓缓起身出去。 老太太要他去问问王拂冬的意愿,又告诫他冬儿总归性子娇弱,让他不要先说出话,只问她愿不愿意一直待在王家就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王善施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母亲为何如此说?” 老太太闭目养神:“你又不是看不见拂礼的心思。他心疼冬儿,我们又不能一直护着冬儿,不如顺水推舟,叫他们再也分不开。” 王善施不是这个意思,他摇头:“冬儿是个好孩子,拂礼也靠得住。只是儿子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对拂礼说,说冬儿是——” 是当初郑氏难产生下死胎,她产后虚弱想见见孩子,老太太连夜叫人抱了一个女婴,郑氏见到之后终于咽下一口气。 “冬儿她明明——”明明不是这样。 老太太总算睁开眼睛:“这事太复杂,又缠上魏王的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叫拂礼知道冬儿与他没有血缘就行了。” “何况要是没有魏王这桩事,我也有过这样打算。咱们从小看着拂礼长大,叫冬儿做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不如让拂礼照顾她。” 王善施勉强被说服:“儿子只听老太太的就是。” 老太太嗯一声:“叫人都上来,我也该吃药了。” 王善施连忙领命起身。 两人说话的时候没注意,窗子边一片阴影慢慢缩小,最后消失。 * “冬儿想不想回家来住?” “一直住在家里,像以前那样?” 屋子里静悄悄,王拂礼抛出问题,目光炯炯望着王拂冬,他的心跳的很快,但完全没有担心过王拂冬会拒绝。 妹妹才去魏王府住了两个月而已,但她在王家可是实打实过了十五年。而她嫁入魏王府也不是自愿,如果不是魏王,说不定现在那些下人都该叫妹妹二少奶奶了。 不对,不是妹妹,是冬儿,他的冬儿。 想到这里,王拂礼忍耐不住露出笑,他的眼睛亮亮的,只等着王拂冬点头,他就可以与老太太和父亲商量给她安排一个合理身份的事了。 王拂冬望着哥哥,他的脸上是自己看不懂的神情,问的问题也奇怪。 她鼓起勇气拉住了哥哥的手,然后问他。 “我以后,就不回魏骐也身边了吗?” 王拂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魏骐也就是魏王,他慢慢点头。 王拂冬看起来没有他预想中的高兴,她缩回手咬着嘴唇,又抬头望了他一眼。 然后摇头。 “冬儿?” 王拂礼以为自己看错,他声音还带着笑,不敢相信王拂冬就这样干净利落拒绝了他:“冬儿是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看魏王迫你嫁给他,又对你不好,现在还留你在家里半个月不闻不问——” “冬儿不愿意回家吗?” 王拂冬没有再拉着他的手写字,只是不停地摇头。 “好、好!”王拂礼站起来,他走近一步压住王拂冬的肩膀,像是安慰自己一样,“是我问的太急,冬儿再想想,好吗?” 但他也没有再留,摸了摸王拂冬仰首看他的脸,冲着人笑了一下,然后就走了出去。 没说让王拂冬想到什么时候为止。 王拂冬没有送人,她趴回桌子,用手指一点点摸着自己的喉咙,又尝试着张了张嘴。 没有一点声音。 她皱起眉毛,神情沮丧。 * 王拂礼一路走得匆忙,来送的丫鬟跟都跟不上,追了几步就放弃,于是只剩他一个人。 身边玉桂香气浓烈,王拂礼慢下脚步,他低着头有点手足无措。 老太太和父亲给他的希望,居然连一刻钟都没有维持住。 冬儿说她不要留在王家。 怎么办呢?这样的话,老太太一定不会答应让冬儿留在自己身边。 王拂礼深深呼吸,他捏紧了拳头,无法接受。 “拂礼。” 有人在叫他。 王拂礼转头,王拂宁从花丛后慢慢走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见王拂礼从王拂冬的院子出来,更是阴沉几分。 “拂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老太太与父亲昏了头,难道你也昏了头吗?” 39.第三十九章 四周无人, 王拂礼看着王拂宁慢慢朝他走来, 脸上是难得的肃色。 “姐姐。”他喊了一声,但王拂宁没有理他。 终于站定, 王拂宁的心情还没有平复, 一是听见王拂冬原来竟不是王家女儿,二是为老太太与父亲的决定。 她真想不通, 怎么就突然要把弟弟妹妹凑做一堆。 王拂宁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管老太太与父亲如何说, 你却不能做出这样——这样的事来!” 王拂礼也看着她:“怎样的事?” “罔顾人伦, 兄妹相……” “但冬儿并不是我的妹妹,不是吗?”王拂礼轻轻跟她说话,“与其让冬儿委身魏王这样的人,不如让她留在王家。” “以王家小姐的名义就可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娶她?”王拂宁一阵一阵的头疼, “你从小和冬儿以兄妹相称, 我也看在眼里,真是不知道你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 王拂礼慢慢笑起来:“冬儿那样让人心疼……”不过他只笑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原先神色, 接着王拂宁的话说下去。 “既然姐姐听到老太太的话,那也应该知道原来老太太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少个契机。” “老太太那是……” “而且冬儿出了魏王府,姐姐以为她还能再从王家嫁出去吗?” 这话戳到王拂宁的心上,魏王侧妃的身份, 王拂冬是一辈子都摘不了了, 但是她不肯这样被说服, 挣扎着还想劝弟弟:“就算不嫁人,让冬儿留在家里,咱们就养她一辈子,先前不也这样说过吗?况且——” 她顿了一下:“况且魏王那里还没有说要将冬儿如何……” 这是王拂宁最后的底气,魏王一日不开口,那王拂冬就还是他的侧妃,怎么可能嫁给弟弟呢? 但是王拂礼却轻易毁了她的想法,他的表情逐渐淡下来,然后对王拂宁说:“姐姐说的很对,但是老太太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吗?” 王拂宁睁大眼睛,直直望着他。 王拂礼放轻了声音:“魏王送了和离书过来,冬儿已经和他无关了。” “你瞧,就算咱们养冬儿一辈子,但是她曾经是魏王侧妃这件事,引来外面闲言碎语,这些又怎么抵挡得住?我是不愿意叫人随意议论冬儿的,宁可叫她换个身份顺理成章待在我们身边。” “这样不是很好吗?冬儿还是叫你姐姐,她也还是王家的人。” 王拂宁神情为难,她如何都接受不了弟弟的做法,但是一时间压过来的事情太多,她揪紧了衣袖,觉得头又疼起来。 “这事我不与你多说,等明日我去见了老太太,再做打算。” 她转过身要往王拂冬的院子里去,王拂礼看出她的想法,他在后面远远喊了一声:“还请姐姐不要与冬儿多言。” 王拂宁呼出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 望冬苑里一直都是静悄悄的,王拂宁在外面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大小姐。” 似云看着人出现,连忙站起来行礼,王拂宁冲她点头示意,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往里面去。 小丫鬟守着人午睡,似云在外面绣王拂冬的新衣裳,她叫下人去准备点心茶水,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又奇怪,怎么今天突然就热闹起来。 “大小姐可有什么事吗?” 屋子里开了一点窗,似云轻轻走过去,小丫鬟已经被王拂宁屏退,现在只剩她们三个。 王拂宁转过头:“没什么。”她勾出一个笑,声音压低怕吵到王拂冬,“来信说老太太身子不好,所以过来住几日,也好照看。” 她回头望向睡的沉沉的妹妹,眼睛里满是怜爱:“顺便来看看冬儿。” 似云回了个礼:“多谢大小姐费心了。” 王拂冬睡相不好,睡觉时得有人时刻看着,帐子于是只撤下一半,另一半还是牢牢绑起,方便守着的人查看。 主仆二人客气了一阵,床上传来一点动静,王拂冬踢掉了腿上的被子。 “还是老样子。” 王拂宁微微笑着,没有叫似云插手,自己凑过去替妹妹掖好被褥,她看着王拂冬转过来的无辜睡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但是王拂冬居然睁开了眼睛。 “继续睡。”王拂宁拍了拍王拂冬的胸口当做安慰,她知道妹妹的习惯,她睡着时偶尔会睁开眼睛,但不是醒过来的意思,脑子也还糊涂,而且立刻就会闭眼睡过去。 王拂冬果然又慢吞吞闭上眼睛,不过她抓住了姐姐的手。 “是新养的脾气。”似云轻声解释,“王爷守着的时候养起来的,一会儿就好了。” 王拂宁瞧着自己的手被妹妹捧在脸旁,一呼一吸冷热交替,有点痒。 不过王拂冬很快就失去兴趣,松开王拂宁的手,转了个身,没动静了。 王拂宁和似云对视一眼,重新叫小丫鬟上来,然后她们两人走出了屋。 “可知道魏王与冬儿出了什么事吗?”王拂宁先起了头,不管将来如何,她总得把事情因果理顺。 似云看起来一脸愁容:“奴婢才要问此事。去别院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王家就突然没了消息。” 她皱着眉:“大小姐,魏王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如雨……” 她不信真有这么巧的事,一回王家就突然要人去祈福了,家里那么多丫鬟不用,偏偏找到已经是魏王侧妃的王拂冬院子里来。而且她也不能和如雨通信,管束的嬷嬷说,祈福要心诚,一月两月的应该是不能与外界联系了。 王拂宁瞧着这个丫鬟的神色,可能她知道的比自己还少。 “似云,我只问你一桩事。”王拂宁握手成拳,“你瞧着魏王,对冬儿是不是有心的?” 似云吃了一惊:“大小姐怎么这样问?” “这事很重要,你跟的时日久些,别院里也是你在最前面照顾,你看魏王对冬儿,是真心还是假意?” 似云连话都不会说了:“奴婢、奴婢怎么会知道……” 魏王对夫人那么好,可是却一声不响把她留在了王家。 似云低着头不知道答什么,王拂宁却逐渐冷静下来,她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就算似云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就这样说出来。 随意谤主,这罪可不轻。 但她也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想到这里,王拂宁又恢复温和做派,她笑着对似云道:“你进去看着,我就住在原先的院子,要是冬儿醒了,你就和她说一声,什么时候想来见我,带着人过来就行了。” 似云低声应是,然后送人离开。 40.第四十章 魏骐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早朝, 一开始还有大臣顺着平时的习惯上折子骂骂他, 但后来大家都逐渐适应,没有魏王存在,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中秋的时候, 如意楼排了新的舞,现在余势未去, 仍旧有达官贵人前来观赏。 申誉等了很久, 送走几批年轻公子哥儿, 终于等来了人。 “殿下。” 魏骐也表情冷淡,他听见申誉向他问好也没搭理,走到桌前坐下,顺手理好了衣摆。 申誉倒没觉得什么,他现在在担心别的事。 “殿下这几日怎么都不去上朝?这样引人注意可不好。” 魏骐也停了一会儿才回他, 语气神色都随意, 完全没有申誉这样忧心:“以前也有过,我不去, 他们不是更开心?” 确实有过, 魏王展示出来的性子就是这样,也不会让人怀疑到哪里去。 但是申誉还是不安:“事情将近,殿下还是小心为上。” 魏骐也倒了杯茶:“太子怎么样了?” 申誉放低声音:“大概撑不过新年。” “这么久?” 申誉一噎:“……是。” “行,”魏骐也站起身,“我知道了。” “殿下现在是回王府吗?” 魏骐也已经背过身, 听见话也没停, 随意应了一声就走了。 申誉于是重新坐下, 又等了一会儿才出去。 骑马回府已经是中午,魏骐也眯着眼睛,望见小巷子里多了一辆马车。 可是光线昏暗认不清,他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然后翻身下马。仆从牵了他的马下去,马蹄得得,魏骐也一晃神,好像听到金铃摇动的声音。 不过他很快就回神,一面卷着衣袖走进去,一面问伺候的人。 “今儿府里有什么事吗?” 孙管事跟在他后头,弯着腰一面走一面回话:“没有什么大事,中秋节礼都清点好了,庄子送的孝敬也都一一上了帐,王爷什么时候要瞧,我们好送上来。” “不用。”魏骐也走的很快,他挥了挥手叫孙管事,然后一个人去了书房。 房珺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进去,悄无声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王家已经收到和离书,但没什么大动静,应该是不想闹大。” 魏骐也坐在椅子里,静静听着房珺讲话,他也不插嘴,一直等到房珺自己停下。 “就这些?” “是。” 满京城都知道他对王家女儿一见钟情,求了赐婚的旨意之后不到三月又把人送回家。他是高高在上的魏王,大家不敢说什么,但是作为商户之女的王拂冬可不一样。 可是这些他完全无能为力,和王拂冬撇的越干净,她才越不会被人盯上。现在太子病重,魏霖川自己也不怎么健朗,又急着培养接班人,暂时还不会想到这些。 只要等太子一死,事情稍微乱一点,他说不定可以趁机带走王拂冬。 但这也只是想想,老魏王远在南边,王拂冬娇生惯养怎么吃得消一路奔波?王家莫名其妙丢了女儿,一闹起来自然瞒不住魏霖川,到时候也许会连累到王拂冬的家人。 这事太麻烦,他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房珺站在下首,看着魏骐也慢慢皱眉,然后又重重叹了口气。 “你先下去,过一阵,说不定还有别的事。” 房珺正要告退,魏骐也突然喊住他:“等等。” 但是他又放弃:“算了,下去。” 房珺不明所以,退了几步翻窗出去。 魏骐也还是坐在椅子里没动。 他刚才没听错,是王拂冬裙子上小金铃的声音,她来找他了。 * 派去问的人回来,对着巷子里的王拂宁一脸为难:“魏王出去了,问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可说了是王家来访吗?” “说了。” “没有别的话了?连请人进去坐坐的话也没有吗?” 仆人犹豫一下,还是回她:“没有。” 王拂宁皱眉,挥手让他下去,自己掀起帘子又回了马车。 浮雪正拿着糕点递给王拂冬,又为她倒水喝,看见王拂宁进来,悄悄起身退到了边上。 王拂宁不怎么高兴的样子,王拂冬不敢再动,她轻轻擦了擦手,放好了帕子就没了动作。 “怎么会这样……” 王拂宁有点头晕,她带着王拂冬来了魏王府,但是连门都进不去,见不到人,又说什么让魏王对王拂冬重新感兴趣呢? “夫人,我们还要等吗?”浮雪应该是听到回话下人的声音,知道现在情况不怎么如她们的意。 “我先下去透透气,”王拂宁扶着马车壁,“一会儿再去京郊转一圈。” 她用带王拂冬去上香的借口顺利让她出了王家,既然决定了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下去之前嘱咐了王拂冬,让她不要乱瞧,乖乖待在马车里,她很快就会带她去见如雨。 王拂冬轻轻点头,她知道姐姐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对姐姐任何话,她一点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马车里突然安静,光从一边的方向照进来,王拂宁没有说要带她来魏王府,所以王拂冬并不知道现在她们是停在哪里。 用指头抹了抹嘴角,黏下一点碎屑,王拂冬转身去翻小柜子,她记得这里有镜子的。 外面一直都没什么声响,王拂冬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她靠在马车壁,窗子上的布帘轻轻摇动,王拂冬记着姐姐的话没有去动,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撩了起来。 这地方她看见过两次,一次是魏骐也带着她去别院,一次是从别院回来。 王拂冬愣住,她从窗子里露出半张脸,旁边候着的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姐姐也不在附近。 魏王府巍峨的朱门前,她一直想着要见的人正在往里走。 王拂冬连忙缩回来,她掀开帘子扶着车架爬下去。旁边的院墙刚好挡住阳光,她在阴影里走了几步,裙摆上金铃轻响,而魏骐也已经完全消失在门后。 “冬儿?” 王拂宁转过弯就看见王拂冬一个人下了马车,她连忙跑过来:“怎么下来了?” 往旁边一看,驾马的仆人正朝这里赶。 王拂宁将人扶上马车,又朝人斥道:“胆子翻了天了,把四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 仆人缩着头任她骂:“小的只是、是去走动走动……” 王拂宁又望了一眼魏王府:“算了算了,走。” 浮雪扶着她上去,自己接着钻了进去。 仆人候在一边,看人都进去坐稳了,这才撑手一翻,驾马往城外去。 * “没事?怎么好端端的就下去了?”王拂宁与浮雪一面检查王拂冬的衣物,一面又轻声问她。 王拂冬看着姐姐摇了摇头。 王拂宁知道她已经看见魏王府,虽然没有明说今日出行的目的,但她也觉得心里有点虚。 摸着王拂冬的头发,王拂宁耐心安抚她:“一会儿就带你去看如雨。” 王拂冬拉住她的袖子,慢慢靠在姐姐怀里。 她有一点点不开心。 原本以为能跟着姐姐去见如雨,哪知道马车半路就被人拦住。 王拂宁留了浮雪在马车里照看王拂冬,自己一个人下去和对方周旋。 王拂礼翻身从马上下来,径直走到王拂宁身前:“姐姐这是做什么?要不是老太太让我带人来接你们,我都不知道姐姐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做出这样的事来!” 两个人自动避开马车,走到附近的林子里讲话。 王拂宁转过身:“我有我的打算,冬儿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我不插手?”王拂礼冷笑一声,“姐姐是恼羞成怒了吗?光天化日带冬儿去魏王府,冬儿她愿意吗?” “你住嘴!” “我知道姐姐的心思,魏王突然翻脸不要人,换做是谁都想问个明白。可是姐姐你不要昏了头,今日的魏王可不是原先的老魏王,人家自身都难保,你还这样凑上去,到时候出了什么祸事,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连称呼都不加,王拂宁没工夫去计较这个,她拉住王拂礼的衣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姐姐还不明白吗?”王拂礼直直望着她,“陛下唯有太子一个继承人,可太子病弱是众人皆知的事。当初被赶去南边封地的老魏王,他是魏骐也的爹。魏骐也说是王爷,不过是老魏王留在京城的质子。等有一日太子上位,你以为老魏王会甘心一辈子窝在南边吗?” 王拂宁被他逼得退了一步,但王拂礼还在继续。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魏骐也就是第一个要死的人,姐姐拼死拼活把冬儿送去他身边,是想要王家跟着陪葬吗?” “出什么事……”王拂宁低下眼睛,她的头又疼起来,王拂礼于是反手,利落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看现在一派平和盛世,战乱起来也不过几日的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怕隔开距离也还是会被马车那边的人听到,落在王拂宁耳朵里就是一阵一阵的重击。 她做了什么? 王拂礼看她的样子就知道王拂宁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松开手:“姐姐也不必担心太多,只要脱开魏王这层关系,我们家就还是好的。” “你怎么会,”但是王拂宁突然抬起眼睛,她呼出一口气,“你怎么会这样笃定?” 王拂礼也望向她,他听见王拂宁的询问,问他就算冬儿与魏王没了关系,但王家到底和魏王有这样的牵连,王拂礼怎么能这样肯定,王家以后不会池鱼受殃。 王拂礼没有隐瞒,他看着王拂宁,展示出他的靠山。 “姐姐还记得当初,我写了信让你去王府看望冬儿,因为冬儿在王府出了灾祸,结果姐姐一直跑到别院才见到冬儿这一件事?” 王拂宁皱起眉。 “这件事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姐姐去外面打听,也只能打听到魏王府换了一个新管事而已。”王拂礼慢慢说下去,“我也是有人告诉我,才连忙寄信给姐姐的。” 谁会对魏王府发生了什么了如指掌? 王拂宁微微发抖:“你——” “那阵子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后来那边的人主动现身,他们说魏王向来无法无天,像我妹妹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因为他一时兴起就被随意糟蹋,真是叫人痛心疾首,问我想不想帮妹妹逃脱。” 王拂礼露出笑:“我答应了。” 41.第四十一章 太子府已经一个月没有开过门, 太医署的人都被关在里面, 日夜照看太子的身体。但太子不见起色,反而逐渐消瘦下去。 门帘被打起, 蔡漪从外面走进来。屋子里久久盘桓着一股药气, 她一闻到就觉得心烦。 “太子妃。” “太子妃。” 一路都有婢女仆从行礼,蔡漪耐着性子一一应过去, 最后走到床前。 身后跟随的婢女连忙替她搬来凳子, 蔡漪随意坐下, 又让她们把帐子绑起来。 才喝过一回药,魏堇书正躺在床上休息,他闭着眼睛,脸色看起来比昨日更差。 蔡漪轻声喊他:“殿下,殿下。” 魏堇书应该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微微皱起眉又松开, 然后才逐渐转醒。 “娪儿。”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想撑着坐起来。 “别动别动。”蔡漪连忙拦住他, 婢女利索从旁边理出几个枕头, 帮着她把魏堇书扶起,又让他靠着坐好。 魏堇书喘了几口气,他现在稍动一下就觉得没力气,蔡漪也看出来,她挪过去坐在床边, 但是魏堇书拒绝了她。 “理我远些, ”魏堇书轻轻推她的腰, “一身的药味。” 蔡漪捉住他的手:“我都不嫌弃,殿下倒自己嫌弃自己了。” 魏堇书朝她笑:“只是担心娪儿过了我的病气。” “殿下别这么说。”蔡漪握着他的手,一遍遍替他揉捏,手指接触到的全是硌人的骨头,她低下头,缓了一会儿。 “等殿下稍好一些,再带我去秋恒山玩,好么?” 魏堇书仔仔细细望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说好了的。”蔡漪与他十指相扣,又轻轻握紧。 但魏堇书很快又想要闭上眼睛。 “殿下,殿下。”蔡漪握着他的手,语气爱娇,“殿下再陪我说说话好吗?我每日来看望殿下,殿下总在睡觉,好没趣。” 魏堇书迷迷糊糊点了点头,他努力睁开眼,可是马上又叹了口气:“娪儿去外面,不用一直陪我的。” 他咳了一声继续下去:“这里待久了头晕,你还怀着身子,出去歇着。” 蔡漪一直抱着他的手,可是魏堇书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她有点不知所措,身边的婢女提醒她该出去了。蔡漪闻言回过神,她站起来走到一旁,看着婢女拿下枕头,放好魏堇书的手,最后又撤下了帘子。 “太子已经歇下了,太子妃也不用一直陪着了。” 婢女向她行礼,蔡漪茫茫然望了一会儿隔绝魏堇书的帘子,最后才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魏堇书是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 * 蔡漪等了一会儿,她要找的人很快就进了屋。 “太子妃。”粉衣宫女向她行了个礼,然后站在一旁。 周围无人,她指明要这个宫女伺候,别的人都被她赶走。 “我问你,”蔡漪单刀直入,“太子的事,你插手了吗?” 粉衣宫女低着头,语气恭谨:“太子病情一直是太医在照看,抓药煎药也是医女的事,奴婢怎么会莫名其妙凑上去?太子妃可不要乱说。” 蔡漪冷笑:“太子的状况一落千丈,就算他以前再怎么不好,那也是整个太医署精心照看着的,几日就变成现在这样,根本不可能。” 粉衣宫女还是原来的语气,速度也没变,蔡漪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太子妃也说,太子身体一向不好,现在不过是积少成多,倏然奔溃而已。” “你闭嘴!”蔡漪轻喝。 粉衣宫女果然没有再说话。 但蔡漪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的手藏在袖子里轻轻发抖,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衣袖里的手慢慢握紧,蔡漪张了张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事情成功,我也不能出去,是吗?” 粉衣宫女抬起眼睛,她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好像对蔡漪的话无法理解:“从来没有人拘着太子妃,何况您现在身怀六甲,正是金贵的时候,想去哪里,还有人会拦着您吗?” 没有一句是蔡漪想要的,她抬头盯着这个从一开始就把她拉入深渊的宫女,嘴唇开合,说出这句能够要了她自己命的话。 “我没有身孕。” “这是欺君之罪,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改变我的脉象,但是现在,我是绝对没有办法走出这里了。” 粉衣宫女低下眼睛,没有回答她。 蔡漪失去耐心,她挥手叫人下去,自己慢慢趴在了桌上。 * 晚上蔡漪还是去了魏堇书的房间,她看着太医聚在外面商讨药方,几个人嘀嘀咕咕不敢大声,怕吵到里面的太子。又抬头见到太子妃现身,他们连忙下跪行礼。 蔡漪顺路点了点头就要进去,但这回有人拦住了她。 跪在地上的医女不肯让她进去,说这是太子的意思。 蔡漪不耐,她当然知道魏堇书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她不想离开。 “你敢拦我吗?” 医女犹豫了一会儿:“还请太子妃不要为难我们……” “我没有要为难你们,”蔡漪难得好脾气,她从袖子里抽出丝巾,在眼睛底下轻轻抹了抹,“太子现在的情况,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要专心陪着他。你不用担心他怪罪,我会好好跟他说话的。” “太子妃……” 但是蔡漪已经快步绕过她走了进去。 魏堇书正在喝药,他靠在床头,就着药碗一大口一大口灌下去。虽然他从小与药为伴,但现在也逐渐生出厌恶之心。 嘴边被贴了一颗蜜饯。 魏堇书一愣,他转过头,旁边的医女已经换成了蔡漪。 蔡漪笑眯眯的,她歪着头让他张嘴:“这些奴婢真不尽心,还得妾身来。” 魏堇书默不作声咬住,嚼了几下吞咽下去。 “好多了?” “嗯。” 两个人靠着坐了一会儿,身边的婢女都识趣离开,蔡漪闻着魏堇书身上经久不散的药气,突然问他:“殿下还记得与妾身第一次见面吗?” 依靠的肩膀轻轻抖动,蔡漪猜他应该是在笑。 魏堇书轻声说:“当然记得。那天所有人都不敢抬头,低眉敛首毫无生气。只有娪儿,偷偷望着我,眼睛乱转。” 蔡漪由着他说下去,没有打断的意思。 “娪儿那时候可真美,我只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魏堇书闷声咳着,蔡漪伸手替他拍了拍胸口。 “殿下撒谎,比妾身美的人又不是没有,殿下怎么偏偏看中妾身?” “我没有撒谎,”魏堇书看着她的眼睛,“是真的。” 蔡漪愣住,但是魏堇书没有察觉,他握紧了蔡漪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后悔:“要是当初我没有那么任性,一定要留娪儿在身边,娪儿现在也不会这样难过……” “殿下为什么选中了我呢?是因为殿下喜欢我吗?”蔡漪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直勾勾看着他,面色露出茫然。 魏堇书觉得奇怪,但也只把蔡漪的问题当做向他的撒娇,他回她:“是,娪儿怎么了?” 蔡漪突然抱住他,肩背颤抖,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 魏堇书只问了一句就又开始咳,蔡漪连忙起身:“殿下不必忧心妾身……” 可是她只说了一句,魏堇书就抓住了她的手:“我怎么会不忧心?” 蔡漪没了话,她低着头眼圈微红,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 “殿下先歇着,明天妾身再来,好吗?”蔡漪想去找那个宫女,她无法阻止魏堇书即将到来的死亡,但她也不会让那个宫女和她背后的人好过。 可是一向不希望她陪着的魏堇书突然改了口,他拉着蔡漪的手不肯放,又轻轻摸了摸她的眼梢:“我有几句话想对娪儿说。” 蔡漪眼皮轻动:“一定要今日吗?殿下才喝了药,该歇一会儿。” 魏堇书看着她说:“一定要今日。” “……好。” 蔡漪调整姿势,魏堇书稍稍往上坐起,他坐好之后就伸出手,轻轻放在了蔡漪的小腹上。 “里面……没有东西,对不对?” “殿下!”蔡漪睁大了眼睛,她的肚子上还放着魏堇书的手,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 魏堇书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绕过去圈住蔡漪的腰,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只是猜的,现在倒是确定了。” 蔡漪张嘴,却无话可说。她被人搂在怀里,对方慢慢笑了一声。 “有一点点难过。”魏堇书抱着她,“只是一点点,娪儿不要太往心里去。” “对不起……” “娪儿并没有错,不要说这个。” “……” “我早就应该想到了,”魏堇书的声音很轻,他没什么力气,但这些话一定要和蔡漪说,“娪儿不用担心,我找好了人,哪一日事情到了,娪儿只要去偏门等着,就会有人来接你出去。”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妾身不会走的。” 魏堇书摇头:“娪儿不走才是真的傻。原先我一直担心,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说不定还会成为娪儿的拖累。但我又觉得庆幸,有了孩子,娪儿可真的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蔡漪抱着他,没有出声。 “现在好了,娪儿可以毫无负担重新开始生活,这里的事情也都忘了。一开始娪儿就是被我拖累,我总要还你的。” “殿下……没有欠我什么。” “就是欠了。”魏堇书微微仰头,“如果不是我生得这样一副躯体,父皇不会派人去搜寻那些无辜的女子,娪儿也就不会被牵连了。” “不是这样的。”蔡漪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发紧,她的脸上一阵凉意,泪珠拼命往下掉,“殿下对我很好,我没什么不满的。” “是我做的因,我就要好好结果它。” 魏堇书抱着她,手往被子下摸了摸。 “这是我常带的玉,娪儿只要把这东西给接你的人,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不管是父皇,或者是……谁,都不可能找到你。” 他在替她想脱身的办法,蔡漪连忙起身:“我不要这个。” “离开京城之后就丢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殿下——” 魏堇书松开她:“今夜就这样。” 他拉响边上挂的铃铛,候着的婢女就走了上来。 “送太子妃出去。” 蔡漪不想走,魏堇书看着她,然后突然笑出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微微欠身,在蔡漪额头亲了一下。 “好了,走。” * “太子妃这样三番五次传唤奴婢,可是很容易叫人觉得奇怪的。” 蔡漪抬起眼睛,粉衣宫女就立在下首,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缓缓摩挲手里的玉佩,语气冷淡:“奇怪就奇怪,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 粉衣宫女欠身行礼:“太子妃说的是。” 心口生出一股火,蔡漪没什么好脸色:“你有法子让太子多活几日吗?” “太子妃说的什么话,这种事是太医忧心的,奴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那就是没有了?” “或许太子妃去太医署问问,有什么法子也未可知。” 蔡漪不想和她废话,她把玉收进袖子:“当初你的话其实是假的对不对?” 粉衣宫女抬起了头。 “太子娶我这桩事,你们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干预。你一开始,也没有办法接近太子。”蔡漪一面说一面收紧手指,桌子坚硬,指头上传来痛意,但她没有要停止的念头,“是我蠢而不自知,帮你们做了这么多。” 粉衣宫女皱起眉:“太子妃……” “只是我的家人是个问题,”蔡漪仰起头,“希望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不要去找他们的麻烦。” 粉衣宫女这才找到她的话:“只要太子妃不作乱,太子妃的家人自然一荣俱荣。” 蔡漪忍不住笑起来:“行。” 她从位子上站起,脚步又轻又慢,魏堇书躺了几日,她就睡不好几日,整个人其实并没有多好的精神。 身边有人走近,粉衣宫女埋下头,听见蔡漪轻声对她说:“逃的时候可要利索点。” 她立刻转身,但蔡漪已经走了出去。 * 夜半传来消息,太子薨,太子府立刻愁云笼罩,送信的快马加鞭去了宫里,其他人都守在自己原先的地方不准乱走。 “姐姐,姐姐?” 屋外有声音,小丫鬟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有人开门,她一见着人就连忙传话。 “太子妃叫你去伺候,姐姐快些!” 蔡漪坐在床边的地上,身边没有人,她一个人靠了一会儿,门帘被打起,蔡漪跟着动了动眼皮。 “你来了。” 粉衣宫女神色未变:“太子妃请节哀。” “你胆子可真大,”蔡漪真心实意夸奖她,“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急着出去向你的主子通报消息吗?” 粉衣宫女收起表情:“太子薨逝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用不着奴婢插手。” “是么?”蔡漪闭上眼睛,她嘴边还带着笑,但是一直搭在床沿的手已经掉了下来。 “太子妃?”粉衣宫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奔过去,伸手在蔡漪鼻子下一探。 没了气息。 她低头检查一番,蔡漪身上没有伤痕,不是外物导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蔡漪的肚子上,没有犹豫,伸手摸了几下,里面果然硬硬的。 蔡漪吞金了。 “愚蠢!” 粉衣宫女没有再逗留,她从窗子翻出去,太子府到处是惨白的灯笼,她打量几息,朝着后花园猫腰出去。 第二日,太子薨逝的消息遍传京城,普天同悲。 42.第四十二章 周兴安领着一队小太监往里走, 到殿门前他回了一点身, 后面的人连忙站住脚步退下,让他一个人走了进去。 “陛下, 事都吩咐下去了, 太子府里的人也点数了一遍,没有少的。” 魏霖川终于有了动静, 他一直缩在椅子里, 像一棵快要干枯的树。 “没有少吗?” “是, 陛下。” 魏霖川好像更加没有生气,他随意挥了挥手,叫周兴安下去。 “等等。” 周兴安连忙转身跪下。 “太子妃的死查清楚了吗?” “是,验尸的说,太子妃吞了一块生金, 发现的时候已经救治无望。” 周兴安等了一会儿, 没有再听见动静,他小心抬起头, 望见座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留, 自己静悄悄爬起来,返身出了大殿。 殿门开了又合,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但阳光没有照进这里,四周还是昏暗。 魏霖川坐在椅子上, 他连摔东西的力气都没了, 心中的气愤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他小心翼翼养了十八年,最后却养出一个死。 手边除了奏折还有一份小儿临摹的大字,这是端王的儿子魏言书送上来的,他才六岁,住在祥嫔的宫里,除了一开始住进去的时候哭闹了几天,后来就被新的事物吸引,再没有说出要回家这样的话。 外面发生的大事,还没有人去告诉魏言书,他也不知道这些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早上爬起来还是按着魏霖川给他留的字慢慢写,顺便让人把昨天完成的送过来,给他这位皇叔看。 魏霖川伸手过去按住纸。 魏堇书说的对,端王的孩子年纪小又健康,容易掌控,他应该好好培养他才对。 一叠纸被大力掀翻,魏霖川手掌撑在桌面喘着气。 他现在算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真是可笑。 “来人!” “陛下?” “传令下去,魏王禁足在府,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魏王府,违者格杀勿论!” * 魏王府里一团乱,天子突然下令不准王府里的人进出,也不准任何消息来往,外面又因太子丧事而愁云惨雾,王府的仆从甚至在想,是不是魏王对太子做了什么事,所以才引来这场灾难。但不管原因如何,他们身上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的。 孙管事撩起衣摆进来,他额头满是汗水,见到坐在书房的魏王慌忙下跪。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想去找接头的人,但消息放出许久都没有回音,孙管事战战兢兢,想起之前被撵的胡管事,现在明摆着自己的下场比他还要惨,不禁悲从中来。 “殿下要不要去问问,咱们为奴为婢身份低微,但殿下,殿下好歹是陛下的侄子——” 魏骐也突然站起来,孙管事连忙膝盖抵着地转过身:“殿下?” “壁园里的人知道这件事了吗?” 这关头还想着女人?孙管事声音憋屈:“还不知道,消息没有传过去。” 魏骐也点头:“这消息传来多长时间了?” 孙管事以为他想出办法,连忙回他:“快两个时辰了。” “怪不得。”魏骐也慢慢露出笑,他低头对着跪在地上仰首看他的孙管事,抬起手摸了摸肚子,“该用膳了,准备起来。” “殿下!”孙管事目瞪口呆。 魏骐也皱眉:“快些,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他说完就走了,风一样转过房门。孙管事瘫倒在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命会因为这种人而丢。 壁园外满是哀愁,壁园里乐声靡靡。 孙管事已经麻木了,他看着魏骐也和平常一样喝酒作乐,为底下起舞的美人叫好,他的神情专注,好像真的沉浸在满耳朵的娇笑与歌声中,一点都没有被突然监.禁起来的觉悟。 夜空已经亮起星,原本的圆月已经慢慢变成一道小弯,再没有中秋那样明朗。 孙管事站了半天,突然听到魏王说要撑船夜游。 “天色已晚,况且这明月也快没了,殿下还是早些休息……” 但他说了一半就顶不住了,魏骐也眼神尖锐,只一眼就让他软了腿脚:“马上、马上就去准备!” 船娘被叫起来去撑船,魏骐也站在壁湖边,慢慢看着小船摇近。 身边候了几个侍妾,她们说想跟着上去看看,魏骐也没什么所谓,就让她们跟着了。 孙管事不好意思提,既然魏王侍妾上去,那他总不能腆着脸皮说自己也要上。 船又慢慢离开,孙管事站了一会儿,又叫人把一路沿湖的灯都点亮,他自己领着人,看着小船前行的路线,慢慢跟着走过去。 * 春眉拿着一盏小灯靠近,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接着伸手去掀开了帐子。 “少奶奶?” 她轻轻喊了一声,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但里面的人没有理她。 春眉有些着急,她去拉了拉被子,结果对方裹得更紧,一点缝都没再留。 “少奶奶快些松开手,这样喘不过气可不行。” 她又拉了拉,里面的人总算冒出头,向她转过脸。 王拂冬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看那个不认识的丫鬟替她倒水喝。 “少奶奶。” 春眉恭恭敬敬,她弯下腰把杯子递了过去,但王拂冬没接。 她想了一会儿,了悟一般笑起来:“奴婢忘了。” 直接将王拂冬身上的被子拉下,春眉换了一只手拿杯子,然后凑过去用杯沿抵在王拂冬的嘴唇上。 被灌了几口热水,王拂冬心情突然不好起来,但春眉无知无觉,她把王拂冬按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放下帐子就走了出去。 灯也被拿走了,四周黑黢黢,王拂冬把脸埋进被子,眨了眨眼睛,无声掉下几滴泪。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住在这里。那天姐姐说带她去见如雨,但其实带着她去了魏骐也的地方,她见到魏骐也的背影,可是对方却没有注意到她。接着马车驶向城外,哥哥又在半路出现,她不知道哥哥姐姐说了什么,再回来的时候浮雪被赶下马车,然后钻进来哥哥。 “这些日子家里不太平,冬儿跟哥哥去外面避一避好吗?”王拂礼语气温和,一副耐心与她商量的样子。 王拂冬靠在马车壁,裙子被王拂礼踩在脚下,她垂下眼皮小心翼翼看了一眼。 王拂礼这才发现,他连忙挪开脚,又伸手去替她整理:“哥哥的错,等到了地方,哥哥替你买新的。” 但王拂冬没有回应,她拎起被弄脏的裙摆,想问姐姐去了哪里。 字写到一半就被人捉住了手,王拂冬抬起眼睛,王拂礼对着她不好意思地笑:“有点痒。” 王拂冬咬住嘴巴,没有再写下去。 她缩手缩到一半,王拂礼就跟着坐了过来,他理一理发冠,对着王拂冬开口:“那里有新的丫鬟伺候,冬儿先用着,如果不合适,哥哥再换。” 可是王拂冬并没有答应他。 王拂礼说完话就钻出马车,他重新跨上马,让车夫跟着他走。 马车摇摇晃晃又开始前进,王拂冬掀开帘子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王拂礼很快就退到她旁边。 “冬儿乖,进去好吗?” 再出来的时候就到了这个地方。 外面已经完全没有声音,春眉又睡了过去,王拂冬从床上坐起,她睡不着。 窗子突然被叩响,王拂冬吓了一跳,她往床里面躲进去,又放轻呼吸。 有人翻窗进来,脚步声毫无收敛,好像故意要被人听到一样。 王拂冬抬起头,她的手边就是铃铛,摇响了可以叫.春眉进来。但春眉也只有一个人,守夜的仆从在外面的院子,跑进来也要时间。 她犹豫了一会儿,帐子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撩起。 王拂冬下意识缩起身子,对方点了灯,举在自己脸旁,好叫她看清。 “王姐姐——” 魏翀一身夜行衣,笑眯眯看着她。 王拂冬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 孙管事跟着走了小半天,魏王不但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反而叫侍妾在船上唱起歌,几个人声音高低起伏,一路随水流下去。 “不行了不行了。”孙管事双手撑在膝盖,他喘了几口气,跟着的人连忙送上水。 喝了几口水之后总算缓过来,湖面的路平稳又好走,但岸上却是曲曲折折,孙管事走了这些时辰,双腿发涨,随时都想瘫倒在地。 他抬手指了几个人:“你们继续跟,我在后面看着,有事就赶紧来报。” 被他挑中的人急匆匆朝着船只的方向赶去,孙管事扶着一边的山石休息一会儿,敲了敲小腿,往后面拿了盏灯,也跟了上去。 但他没走出多远,前面的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一面跑一面大喊:“出事了出事了!王爷落水了!” “你说什么!” 孙管事瞪大眼睛,来报的仆从又急又慌,只能说个大概:“过、过桥洞的时候,那里的灯来不及点,都是黑的。就、就听见‘哗啦’几声,我们赶紧去看,船上早没了影,不止王爷,跟着的姨娘们也全不见了!” 晕头转向,孙管事立刻就厥了过去。 他完了。 43.第四十三章 快马加鞭, 一行人一直到离京城一百多里处才停下暂作歇息。 天已经慢慢亮起来了, 同行的人随意找了一个林子,留了时间吃点东西。 魏骐也从马上翻身跃下, 附近有溪流, 他牵着马过去饮水,自己也蹲下洗了洗手。 昨天夜深, 他在昏暗的桥洞里看到接应的人, 趁着灯火还没有点起来, 他们用迷香将船上的女人弄昏,然后猫腰藏在了暗处。 消息传出去之前会有一段混乱的时间,孙管事一向胆小,遇到这种事,他应该先派人去查看, 然后才会想到要禀报到魏霖川那里去。 这段时间就是他们脱身的时机。 事情很顺利, 夜里宵禁,城门紧闭, 他们从魏王府逃出来, 然后到老魏王安排的地方,走密道到了京城外,再换马疾驰,一路飞奔。 两边飞速后退的景色,在黯淡的星光下毫无吸引力, 魏骐也握紧缰绳,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他待了九年的地方。 他没什么可留恋的。 “殿下, 该走了。” 身后过来一个略魁梧的男人,魏骐也站起来甩了甩手,远处有朝霞,他对着提醒他的人轻轻点头,然后重新去牵他的马。 有人停留过的痕迹被小心处理完毕,魏骐也系好披风跨上马,和老魏王派来护卫他的人,继续往南走下去。 * 天亮之后整个京城才渐渐恢复生机,街上人来人往,城门也依次打开,守门的将士正控制人员出入,一个接一个往外放。 王拂冬裹在一件孔雀翎披风里,宽大的帽子顶在她头上,她整张脸都被遮的严严实实。 “王姐姐要喝水吗?” 王拂冬轻轻摇了摇头。 “糕点呢?要不要吃?” 魏翀就坐在她旁边,从食盒里拿出一份又一份的点心,观察她的神色,再决定吃哪个。 “这个。” 推了一碟玫瑰酥过来。 王拂冬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少年,他神情放松,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现在的情况。 王拂礼安排王拂冬住下的地方在京郊,京城里的动静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魏翀听人告诉他城门突然戒严的事,立刻就明白哥哥已经从京城出来了。 “我带你去找哥哥!” 他转头就兴高采烈去王拂冬面前邀功。 但王拂冬没有他那么兴奋,她从那个陌生的小院子里出来就开始担心,春眉一定会发现她不见的事,然后就是哥哥姐姐,最后是父亲与老太太。 她好像从回家开始,就没有叫周围的人省心过。 魏翀察觉到她的失落,他悄悄凑过来,替王拂冬理了理披风:“姐姐怎么了?” 王拂冬看着他,没有动静。 魏翀想了一会儿就知道了,他犹豫了一下说:“王姐姐是不是后悔了?” 但是王拂冬低下头,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手心。 魏翀不明白这是她在假装听不见,他往后靠在马车壁上,车厢摇晃了一阵就开始平稳起来,他们已经走上了官道。 眼前多了一只手。 王拂冬顺着望过去,魏翀抿着嘴巴也望着她:“对不起,我这样匆匆忙忙就把王姐姐带出来,要是王姐姐觉得不高兴,就打我。如果王姐姐觉得不想往前走,我可以把王姐姐再送回去的。” 回去吗? 王拂冬张开嘴,做了几个口型,魏翀连忙翻箱倒柜找出笔墨。 “我不见的话,我的家人会担心的。” 魏翀饶头:“对哦。”他才想到。 王拂冬打量他的神色,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并没有想好后招吗? “那,姐姐想回去吗?”魏翀又问了一句。 手里的笔停顿一下,王拂冬接着写:“我们要去哪里?” “南边,”魏翀慢慢笑起来,“魏王封地。” * 王拂礼等了一会儿,派去打听的人总算回来,他连忙问:“前面出了什么事?” 灰衣的仆从回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城门多了许多盘查的,队伍排的长,看这架势,咱们出城得等临中午才能被放行。” 伺候王拂冬的人大清早就着急忙慌来报,说少奶奶不见了。王拂礼先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骑马往外去,但却被突如其来的戒严绊住脚。 “还有别的消息吗?” 仆从摇摇头。 王拂礼挥手让他下去,他又招来报信的人,仔细问他当时的情况。 是春眉发现的,她一如既往去叫王拂冬起来,但帐子里毫无动静。春眉一开始以为是王拂冬赖床,她于是先去叫水,回来之后掀开帐子,才看到床上一团乱,王拂冬已经不见了。 一路叫人起来,守院子的几个仆从先去查看屋子周围,没瞧见有人进来的痕迹,东西也没少,窗台门前干干净净,除了王拂冬睡过的床留下她最后的印记,别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她好像凭空消失一样。 “不可能……” 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王拂礼牙关紧咬:“你先下去,这事不要声张。” “不报官吗?”仆从犹豫。 “不报官。” 王拂冬从小就待在家里,甚少出门。她的存在除了王家,基本没有多少人知道,一直到她做了魏王侧妃才有人注意到。而这回事发,没有留下痕迹,也没有丢失财物,对方单刀直入就只带了王拂冬走。 还能有谁呢? 太子薨逝,魏王被囚.禁,城门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盘查的人。 王拂礼呼出一口气,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点都不能冷静下来。 * 等王拂礼到地方的时候,门外已经候了一辆马车,王拂礼只看了一眼就侧身进去。 是王拂宁的。 春眉跪在堂中,王拂礼一走进去就从前面摔过来一只茶杯。 “你好大的胆子!” 王拂礼后退避过,茶水碎瓷“哗啦”一声全砸在地面。 他看了春眉一眼:“你出去。” 等到只剩下姐弟两人,王拂礼才开口:“姐姐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王拂宁缓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要不是我派人跟着,我真是想不到我的好弟弟会做出这种事来。” 那天王拂礼以老太太的名义带走王拂冬,王拂宁独自离开后觉得不安,她被王拂礼的话冲昏头脑,清醒过来之后立刻派人悄悄跟着,看马车是不是回了王家。 回家之后得到消息,王拂礼把人带去了京郊的一座小院子。 杨家离王家不怎么近,到了月初事务又繁多,王拂宁作为女主人,被家务事缠了好几天才终于处理好能够脱身,然后就有人来告诉她,王拂冬住的地方出了事。 里面的人一向不露面,但今天却破天荒打开院门,快马一路往京城去。 王拂宁心头一跳,她也来不及细想,自己带了人跟着报信的先来了这里。 “现在先报官,别的事,等冬儿回来,我再找你算账。” 听到王拂宁的话,王拂礼奇异地放松下来,他莫名笑了一下:“姐姐要去哪里找冬儿?报官?报了官,先应该抓的,是我们这几个人。” 王拂宁警惕起来:“你在乱说什么?” “是魏王带冬儿走的。”王拂礼神色平静,“他为什么带冬儿走?自然是看重她。如果没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发生,冬儿又得到他的和离书与他没了干系,明明待在家里就足够安全,可是魏王带走了她。” 王拂宁的脸色开始变差,她自然听闻太子的消息,王拂礼又说了这些话,她已经不可避免开始联想。 “姐姐,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死死瞒住这个消息,不要让人知道冬儿现在和魏王在一起。” “不然的话……” 王拂礼没有再说下去,但王拂宁已经懂了,她瘫坐在椅子里,半天都没有动静。 44.第四十四章 王拂冬还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 她几乎整天坐在马车里, 一开始还有些兴趣,但是后来就受不住了。魏翀看她每日都无精打采, 停下给她找了个大夫, 然后才后知后觉是王拂冬生病了。 找了个落脚的小镇,魏翀扶着王拂冬下来, 然后带她进了事先定好的客栈。 这里离京城已经有一段距离, 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到他们, 也没有人费尽心力要找到他们。 同行的没有女子,魏翀挠挠头,叫人快去找一个。 自己给自己沐浴换衣,王拂冬坐在桌子面前,对着镜子慢慢梳着头发。 她没什么力气, 喝了药之后只想睡觉。 等到魏翀在隔壁听到动静敲开她的门进来时, 看见王拂冬一脸茫然的样子,他难得愣神。 “王姐姐, ”魏翀轻轻喊她, “要我帮忙吗?” 王拂冬抬起眼睛,她坐在地上,被子一半掉下来,一半还搭在床边。 脸红红的,王拂冬对着等在外面的魏翀摇头, 魏翀识趣地退出去, 又替她关好门。王拂冬坐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张望一下,最后搬了椅子拦在床边。 第二日就有一个小丫鬟送到她房里,王拂冬很是吃惊,但是魏翀松了一口气。 “我不好插手王姐姐的事,还是有个小姑娘照顾姐姐比较方便。” 小丫鬟比王拂冬小一岁,不知道魏翀是哪里找来的,但是做事勤快,而且不多嘴,对于王拂冬不会说话这回事也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很快就适应了。 有了照顾的人,又不用每天闷在马车里,王拂冬的精神也好了。他们在客栈住了四天,第五天的时候,魏翀找到她,说该启程了。 * 在苏州待了半个月,魏骐也几乎都躲在谢家不出去。 他的新身份是富商独子,不过因为小时候跌断腿,所以没有出过门。老魏王的意思是让他先待在这里,等消息交接完毕再让他继续出发。 魏骐也没什么好说的,安安静静继续顶着为他设定好的角色过下去。 但事情到了十月份,突然有了变化。 这天谢松送过来新的轮椅,魏骐也躺在摇椅上随意看了几眼,然后叫人收进去。 天凉下来,午后小憩一阵叫人尤为满足,魏骐也正闭着眼打算睡过去,身上突然被抛了个石子。 他倏然睁眼,身体下意识紧绷,随时都可以发起攻击。 墙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魏翀用两只手肘扒在上面,底下没有东西可踩,墙面又没有可攀附的,他维持这个姿势有点吃力。 “哥哥!” 但看到魏骐也朝他望过来,魏翀立刻得意洋洋:“快出来!有好事!” 后院的门缓缓打开,魏骐也被打扰睡眠没什么好气,他坐在轮椅里被人推出来,魏翀跟在他身后,从他的院子走到谢府后门。 “哥哥真的要这样出去吗?”魏翀轻轻踢了踢他的轮子,被魏骐也瞪了一眼。 “闭嘴。” “行,”魏翀踟蹰一会儿又放松下来,“哥哥不要后悔就好了。” 魏骐也哼了一声,他没想到魏翀一直在京城等到他离开才真正动身,不过既然老魏王没有要他知道的意思,他也懒得去想背后的深意。 跟着的仆人好不容易把轮椅搬出门外,魏骐也懒洋洋看着小巷子的马车:“你的好事呢?” “就在里面啊。”魏翀耸耸肩膀,“哥哥走过去看不就行了。” 但是魏骐也不想动,他瘫在轮椅里好像真的断了腿一样:“快点,我没工夫跟你耗。” 魏翀撇撇嘴,只好自己走过去敲了敲马车。 没有反应。 魏骐也双手搭在扶手,面无表情继续看下去。 帘子轻轻晃了晃,魏翀连忙凑过去,但是他的手只伸到一半,魏骐也就已经从旁边飞快跑过来。 ——一下子抱住从马车走下来的人。 剩下魏翀目瞪口呆。 王拂冬被人抱紧,一张脸埋在对方胸膛,她有点喘不过气,挥了一会儿手,对方才稍稍退开一点。 “谁家的小美人儿?” 魏骐也一直抱着她不肯放,低下头声音有点哑。他望着王拂冬在他怀里抬头,想抱紧她,又想看到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能两全。 王拂冬慢慢笑起来,她在水上走了好久,浑身疲惫,但突然间又有了力气。 “你家的。” 抓紧了魏骐也的衣服,她仰起头,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 谢松正在查对账目,听到有人来报,说少爷找他有事。 连忙叫人上茶伺候,谢松整理衣冠,几步就到了外面候客的地方。 他心里明白魏骐也的身份,一点都不敢怠慢。不过魏骐也比他更快,他已经坐在主位旁边,还是像原来一样,轮椅代步。 “秦、秦儿,”谢松舌头打了结,他咳嗽一声,然后才能正常讲话,“有什么事吗?” 魏骐也的新身份叫谢秦,他没什么感觉,听见谢松喊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问:“大约还要多久?” 谢松说:“这个,在下也不知道,没有来消息,或许还要委屈呃、再住几日。” 魏骐也随意点头,接着又说:“来得及让我娶个妻吗?” “什、什么……” “我的人到了,想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谢松擦汗:“是女子吗?” “嗯。” “那、那,”谢松想了想提议道,“或许可以用侍妾或者丫鬟的身份,快,而且也便宜……” 最后的声音被他自己吃了,因为魏骐也已经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谢松噤声,他低着眼睛开始坐立不安。 “最近的吉日是哪天?” “这个,还要找人算过……” “出嫁是不是挺麻烦的?”魏骐也突然问了一句。 谢松想,原来你也知道这个?但是嘴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如果真要走下来,首先还得给姑娘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然后三书六礼,这些比较繁琐一点,大约要花上一个月到几个月不等。” “这么麻烦……”魏骐也嘀咕一句,他在京城娶王拂冬的时候都没这么麻烦。 “是、是……” 魏骐也自己也犹豫了,老魏王的命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来,他在这里住不了多久,王拂冬也是,既然她来了,他就不能再丢下她。 最后他只好说:“先放着。” 听到他的话,谢松很是松了一口气。 * 被安排进了魏骐也隔壁的院子,王拂冬的新身份是到谢府投亲的表小姐,她看了一会儿下人收拾屋子,很快就失去兴趣。 “怎么了?”魏骐也慢吞吞被人推着过来,他挥了挥手叫人下去,王拂冬看见他身边没人,一蹭一蹭走到他身边。 魏骐也拍了拍腿上的衣袍:“快来。” 王拂冬提起裙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坐下去。 她身上还是那股香气,魏骐也用鼻子在她下巴旁边蹭了蹭,王拂冬连忙避开。 “痒。”她开口。 魏骐也抱着她心满意足:“刚才怎么了?” 王拂冬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住一起?” 魏骐也看着她描出来的字有点脸红:“有点麻烦。” 虽然不开心,但王拂冬接受了他的解释,然后开始对他的轮椅有了兴趣。 “你在假扮谁吗?” 魏骐也点头:“一个瘸子。” 其实比瘸子更惨,他连路都不能走。 王拂冬无声笑起来:“咱们真是一对。” 她的意思魏骐也很快就明白,他在王拂冬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给她回答。 “嗯,就是一对。” 45.第四十五章 用了晚膳, 王拂冬被她的丫鬟扶回房间, 她想找魏骐也说话,但是又想到现在不比之前, 只好忍耐下来。 镜子里的美人蹙眉不展, 杏容观察王拂冬的神色,一面替她拆掉珠钗, 一面小心问她:“小姐在想表少爷吗?” 她是魏翀路上找的丫鬟, 一直跟着他们到了苏州。原本到地方之后魏翀想把她打发走, 不过考虑到王拂冬,怕她一时间不能和新的丫鬟彼此适应,干脆一路用了下来。 杏容很少说话,但照顾人的本事很好,她进了谢府, 知道王拂冬原来是远道来投亲的富家小姐, 又看到谢府的表少爷是个什么情况,不知不觉替王拂冬忧心起来。 王拂冬抬起眼睛, 她看着镜子里的杏容, 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 “是么……”杏容放下手里的细珠发钗,“奴婢虽然只服侍了小姐一阵,但是奴婢与小姐也算得上一荣俱荣。” 王拂冬眨了眨眼,继续听她说下去。 杏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微微一笑有些羞涩:“小姐天人之姿, 虽然奴婢不知道以前小姐过得如何, 但依小姐的颜色,表少爷他还是……”杏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抿着嘴巴有点懊恼。 手背被轻轻碰了碰,杏容低下头,王拂冬给她递了梳子。 主仆二人都安静下来。 睡觉之前,杏容照例问了一句要不要陪着王拂冬睡,她也知道了王拂冬惨烈的睡相,不过王拂冬摇头了。 屋子里的灯被吹熄,只剩下床头还有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杏容撤下帐子,把椅子挪到床边,然后举着灯出去外面。 王拂冬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她等了一阵,窗子外传来风声,困意上涌,她打了个哈欠,慢慢睡了过去。 半夜一路从最里面滚到最外面,但是有人拦住了她。 王拂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方就在她眉毛上亲了一下。 她连忙躲开,魏骐也嘿嘿笑出来:“醒了还是睡着?” 王拂冬安静了一阵,然后重新滚到他的怀里。 秋意渐浓,夜里王拂冬已经开始需要有人帮她暖过被窝再睡了,但是如雨似云都不在,她和杏容也不是特别熟,所以王拂冬就没提。 魏骐也正是年轻气血足的时候,王拂冬抱着他,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她蹭了一会儿魏骐也的胸口,就想继续睡下去。 “别……别动了。” 魏骐也结结巴巴,他握住王拂冬的手腕,和抬起头的王拂冬面面相觑。 “嗯……当心把人吵醒。” 但是一向听话的王拂冬突然不听话起来,她慢慢露出笑,然后抱紧了魏骐也。 魏骐也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她扑上身。王拂冬把脸埋进他的脖子,然后又抬起来去亲他的嘴唇。 她的头发是散下来的,细细痒痒的拂在他的脸颊,魏骐也神思恍惚,他虚虚揽住王拂冬的手臂,居然忘记阻止她。 下面的人没有预想中的反应,王拂冬亲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她撇着嘴想爬下来,但是半路就不动了。 膝盖后面被东西挡住,王拂冬皱起眉,她低下头钻进被子想看看是什么,魏骐也总算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往下探索的手,然后翻身把两个人换了个个儿。 “再乱动的话,就要吃苦头了!”魏骐也努力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他轻轻喘着气,王拂冬则因为难受而在他身下乱扭。 朦胧的烛光透过琉璃灯罩,魏骐也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动了动,但是看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别动了啊……”魏骐也松开手,可是王拂冬得到自.由之后反而没了下文。 她抱住魏骐也的脖子,过了一阵才伸出手。 “什么苦头?” 魏骐也躲躲闪闪:“就是不好的东西。” “给我看看。” “不行!” 又扭了一下。 魏骐也抬起一条腿跪着,给了她自如活动的空间。 王拂冬动了几下,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她睁着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手指摸过去抓住他的。 “我好想你。” 魏骐也咳了一声:“我也是。” 声音低低的,很快就消失在耳朵旁边。 王拂冬仰起上身,用额头轻轻贴了一下魏骐也的。 “王拂冬。” 魏骐也突然喊了她的全名。 王拂冬于是看着他。 腰被碰了一下,王拂冬低下眼睛,发现是魏骐也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拉住她的寝衣系带然后抽开。雪白的寝衣下面是绣了桃花的肚兜,他犹豫了一下,低头凑到王拂冬脸颊旁边,然后慢慢亲下去。 手指同时绕到她的腰后,魏骐也微微托了一把她的身子,王拂冬配合地往上一抬腰,肚兜于是也被散开了。 亲一口看一眼她,魏骐也用手缓慢摩挲她的侧腰,然后观察她的反应。 一开始还好,王拂冬只是微微皱了眉毛,再下去就不行了,她下意识抬起一点腿,把魏骐也拦住。 眼前光滑平坦的小腹起伏剧烈,魏骐也缓了一会儿又重新亲回过去。 “就是这个。” 王拂冬看着他,眼睛有了水雾。 魏骐也控制自己不要低头看她的胸脯,然后直视着王拂冬,一本正经向她解释:“就是这个苦头。” 说不出来的奇异的感觉,王拂冬咬着嘴巴,她磨蹭一下腿,然后转头看别的地方。 知道她被吓住,魏骐也松了口气,他把王拂冬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轻轻拿下,然后替她穿好衣服。 还有一阵阵的香气传过来,魏骐也躺了一会儿,最后自己抱了一床新的被子睡进去。 第二天一早,魏骐也坐在自己的轮椅里,看着隔壁安安静静,忍不住问伺候他的人:“表小姐还没醒吗?” 被他问到的人愣了一会儿:“要、要去打听打听吗?” 魏骐也总算意识到他现在和王拂冬之间的关系,挥了挥手语气僵硬:“算了,走。” 最近都没有什么事,魏翀暂时不住在谢府,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想着去看看王拂冬,但总有没眼力见的人旁敲侧击他要避嫌。 避什么嫌! 苏州河里有画舫,魏骐也苦思冥想了半天,把主意打到了这上头。 他叫人去打听好消息,意思是要带王拂冬去游河。 王拂冬还不知道这些,她一觉睡到天亮,虽然一路从北往南,但好在她没有水土不服,对这里适应的还算过得去。 杏容已经听到动静走进来,她绑好帐子,王拂冬自己下了床。 初来乍到,王拂冬又不会说话,所以她一直待在谢家不出去,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用了早膳,王拂冬正准备去找她的“表哥”说说话,然后就看见墙头有人一晃而过。 46.第四十六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别院府门大开, 太子太子妃从轿上下来, 魏骐也就等在石阶下。 他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魏堇书很容易就察觉到他的不耐烦, 不过魏骐也向来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魏堇书只能假装没看见。 蔡漪的轿子在后面, 她被宫女扶着上来, 然后并肩和魏堇书走在一起。 她对魏王这个人知之甚少, 平日也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最近的情况让蔡漪很担心。她在那个宫女的帮助下,给魏堇书断断续续喂了快一年的药。她并不知道这药的效果是什么, 曾经用担心被发现的理由尝试问那个宫女,得到的回答是叫她放下心, 只要做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而每月太医会给魏堇书轮番诊两次脉,果然谁都没有瞧出来过。 可是时过境迁,她慢慢觉得害怕起来。 * 蔡漪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成为太子的女人。来京城之前她有过一门亲事,甚至都换了小帖,但是突然有一天, 蔡家二老哭着对她说,她被选中成为太子侍妾,不日就要启程。 没有任何过程,她就被迫要接受这个结果。 被塞上马车的时候她还浑浑噩噩, 连告别爹娘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孤身一人被送去京城。 那时候太子还没有搬出宫外居住, 她和其他被选中的女人就被安排在东宫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高高在上的,蔡漪无法接受自己以后的日子都要在宫廷度过这件事,她甚至天真地问派来教习礼仪的嬷嬷,是不是太子看不上她,她就可以回家了。 最后得到的回答是绝对不可能,她进了宫,怎么还会有出去这个选择? 蔡漪第一次觉得崩溃,她在离家的时候还在幻想这只是一场梦,不过几天时间,她就落到这种局面。 教习嬷嬷让她们乖乖听话的手段就是告诉她们,一个月后太子就会来看望她们,只要她们乖巧听话得到太子青睐,不止她们,连她们的家人都能飞黄腾达。 蔡漪听不进去,她心里觉得自己已经和别人定了亲事,还换了传启帖,已成姻眷,怎么可以一女侍二夫呢? 她试图解释自己的身份,结果却被教习嬷嬷觉得不耐关了起来。 那一次,是那个宫女第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她说她是东宫里的婢女,她知道蔡漪为什么会被送来这里。 那时候蔡漪对任何宫里的人都没什么好感,闻言冷笑道:“不过是选妃,还能有什么?” 粉衣宫女笑吟吟的,被她冷言冷语对待也还是一副好脾气:“姑娘真是想错了,虽然是替太子选妃,但选的人可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 蔡漪别过头,不想听她讲话。 但是粉衣宫女不依不饶:“太子一向身体不好,今上担忧太子子嗣,替他在民间搜罗,选的都是和姑娘一样,命中多子的女人。” 蔡漪动了动眼皮,没有回应。 对方继续说下去:“而姑娘的八字是最好的,也是同太子最合的,所以就算姑娘已经同人结亲,今上还是下令,将姑娘接进宫中。” 蔡漪回头,神情冷淡:“你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些,你想做什么?” 粉衣宫女脸上的笑好像永远都不会疲累一样,她看着蔡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家主子想做一件事,需要姑娘帮助,少则一年,姑娘就可以平平安安回去。” “我为什么要信你?” “奴婢不过进来替姑娘送饭,和姑娘说了这么久的话却都没有人来查看,姑娘以为呢?” “说不定是我身份低微无人看重呢?” 粉衣宫女叹一口气:“其实姑娘跟着太子也没什么,只是太子一向体弱,曾有太医言太子活不过成年,最后被陛下安了罪名抄了家。”她慢慢说下去,“奴婢不好说什么,只是姑娘就算因为太子而地位尊贵,最后能不能衣锦还乡却是还做另说。” 本朝有殉葬的习惯,如果太子有朝一日薨逝,蔡漪和其他侍妾就要跟着他死。 蔡漪还想挣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她们你跟我说的话?” 粉衣宫女假作沉思,然后又露出笑:“那明日大家就会因为太子侍妾心有郁疾香消玉殒而可惜了。”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姑娘自然不怕,只是蔡家太太腿疾又犯,没有姑娘照顾,过的有些艰难呢。” 蔡漪盯着她,粉衣宫女的笑像针一样扎入她的眼睛,她倏然瘫软下来:“你说少则一年,多则呢?” “三年。” 蔡漪于是学会了在衣袖的遮掩下,用手指在食物表面,杯口,碗口,还有精巧的勺子中间,抹上粉衣宫女给她的药而不被人察觉,而她在一个月之后,竟然被太子看中直接封为太子妃。 “只是这样更容易让姑娘时时伴在太子身边而已。”粉衣宫女向她解释。 蔡漪嗤笑:“既然你们的手伸的这么长,为何还要偷偷摸摸做事?” 粉衣宫女一点也不会被她问倒:“这就不是奴婢要想的事了。奴婢还要提醒太子妃一句,不是‘你们’,是‘我们’。” 她已经被拉进局,要么成功,要么死,否则没有任何办法彻底离开,可是如果她死,却会连累到无辜的家人。 一开始蔡漪只是想回家,她每日努力讨好太子,得到他的宠爱,然后让他养成依赖自己的习惯,这样可以得到喂他吃东西的机会,然后下手。 可是渐渐地,蔡漪没了耐心,太子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宫女的药而发生变化,偶尔病情加重,太医诊治之后也就恢复,她甚至怀疑连着几个月的药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她练手而已。 而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粉衣宫女都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主子的事。蔡漪悄悄观察过她,但粉衣宫女就和其他普通的东宫婢女一样,平日里没有任何异常,对她也是奴婢和主子的距离,也不会要求她做别的事。 要不是固定一月一次与她交接东西,蔡漪都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而让她担心的是最近太子的情况。 魏堇书的身体开始真正不好起来,或许是蔡漪的药终于起了效果,自从入夏感染一次风寒之后,他很少能保持几个时辰不咳嗽,反反复复好几场风寒让他变得羸弱,太医跑东宫跑的更勤,但就是无法根治。 而魏霖川的态度变得奇妙起来,他一向关心太子的身体,也担心他没有子嗣,但魏堇书这回这样明显的虚弱,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着急,只是叫太医时时看着,自己却没有来看望过几回。 蔡漪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直到上次魏堇书突然说她要有个孩子才能在宫中立足,或者干脆不要留在宫中。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可怕的结论,魏霖川可能要放弃这个儿子了。 以前她缠着太子,魏霖川拐弯抹角叫太子雨露均沾,但现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魏堇书没有事先禀报就带着她来京郊消夏,他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派了几个太医跟着。 魏氏一族,年幼的男孩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如果魏堇书不能诞下子嗣,魏霖川或许会从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培养成新的储君。 那她呢? 她给魏堇书下药,被发现的话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粉衣宫女那里的情况她又不能完全了解,因此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上面。 她要找新的关系,新的路。 魏王突然迎娶侧妃一事,让她抓住了一点微末的光。 * 魏王对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很没有好脸色,蔡漪跟在魏堇书身边,看着他们往前面正堂走去,于是顺手招了一个别院的丫鬟过来。 “太子妃。” “我听说你们的新侧妃也在这里,太子与我前来,她怎么不出来迎接?” 那个丫鬟低下头神色犹豫:“这……” “她不会说话,见了也没用。” 丫鬟还在唯唯诺诺,横空出来一个男声,蔡漪被吓到,连忙回头:“魏王殿下?” 刚刚才当着众人面承认自己女人不会说话的魏王,面无表情看着她。 蔡漪尴尬:“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原来不是谣传么?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 蔡漪一噎:“……自然,魏王殿下看上的,怎么会可惜?”她露出笑,“魏王昏礼那日,我回去的早,也没有瞧见侧妃,这回可要见见——” “不见!” “什……?” 魏骐也回头对着先前被蔡漪拦下的丫鬟:“不准打扰夫人休息,谁敢去,就等着被扒皮!” 丫鬟战战兢兢应下,被他的话吓得浑身抖个不停。 蔡漪这下没了办法,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魏堇书本来已经走到正堂门口,但是魏骐也突然回身跑了,他一头雾水,跟着走过来才看见这一幕。 47.第四十七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王拂冬抬起眼睛看一眼接待胡管事的如雨,对方还是模样平静, 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赏赐冲昏头。 胡管事行了个礼道:“这些都是王爷亲自挑选,若是侧妃不喜, 过明日还有新的送来。” 当然不可能是魏骐也自己去挑, 他只是叫人从库房选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给王拂冬送过去。 这句话没头没脑, 胡管事只能朝着王爷想要补偿前一次伤到侧妃的事去想。他不敢怠慢,从魏王袭位建府, 被送进王府的女人有许多,但魏王还没有对哪一位表现出这样的待遇。 听见胡管事的话,如雨微微一笑替王拂冬开口:“蒙殿下赏赐, 夫人定会感记在心,亲去谢过。” 得到这样的回应, 胡管事觉得可以了, 于是又央如雨问了侧妃的意思,将这些箱子都搬进宝瑄阁后面库房, 才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去。 折腾下来就是半夜, 王拂冬打了个哈欠,似云替她拆下珠钗梳顺头发, 然后扶着眼睛都睁不开的美人去床上。 晚上还是由似云陪着睡, 她先去外面找如雨说话,对魏王今日做的事很摸不着头脑。 “这是赔礼的意思么?” 如雨用手心贴住眼睛:“不知道。”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似云安静下来坐在她身边:“我们真要带着夫人去魏王面前?” 对王拂冬的称呼都已经改了, 如雨特意提醒, 怕被人捏到错处。 如雨回她:“总要去谢恩。” 事情好像越来越偏离她原本的计量, 她摸不准魏王的意思,不过也不能因为躲避魏王而让王拂冬失礼。 似云看她很是烦恼的样子,没有再多说,自己梳洗之后去里间陪王拂冬睡。 看见里面灯火渐暗,如雨吹熄床边小灯,靠在床柱坐了一会儿,终于躺下睡了过去。 后半夜下了好一场雨,雷声隆隆,第二日起来地都还是湿的。 王拂冬被拘在屋里出不去,她没有别的消遣,于是趴在美人榻上数手钏上的珠子玩,觉得困就直接闭上眼睛睡一觉。 似云进来替她盖了薄被,很快又出去和如雨一齐整理昨夜魏骐也送来的东西。 已经有蝉在叫鸣,朝月带人去捕,才走几步就看见魏王已到院前。 “殿下。”她连忙行礼,身后的丫鬟跟着跪了一地。 魏骐也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身后跟着胡管事与几个小厮,大家都是战战兢兢。 * 早朝的时候又有人参他,说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派给他的兵士也都被他教的懒懒散散,简直浪费,还请皇上收回。 魏骐也十八岁快要及冠,这么大个人不能不做事,他又不愿好好念书,魏霖川于是让他领了一队禁军,说是历练,叫他吃吃苦。但魏骐也毫无改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做过事。 魏霖川听得直皱眉头,他思量一会儿,问魏骐也可有什么说的。 魏骐也有什么好说的?他耸耸肩,又转头看了那位上书的大臣一眼。 大臣被他看的缩了脖子,但不甘心退下,干脆硬着头皮跪下来,又添了几桩魏骐也往日做的荒唐事,或者是流连酒肆,或者是玩忽职守不去操练,倒常常被人看见他在烟花深巷。 这种事魏骐也做的多了去了,认真说起来几夜都数不完。 最后磕一个头:“还请陛下裁定。” 魏霖川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有点为难,他朝着跪下的大臣望一眼,对方拜的更深,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没有收回话的意思。 他又望一眼站着的魏骐也,对方毫无畏惧回望着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的样子。 魏霖川没办法,只好和稀泥:“如此,就让魏王闭门思过,一月后再看。” 这算什么惩罚? 那位大臣还要再说,魏霖川挥了挥手:“朕也乏了,有事启奏,无事便退了。” 回来的路上魏骐也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禁闭一个月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也是这样,被上疏的次数多了,魏霖川就不耐烦,关他一月半月,放出去之后还是生龙活虎一个恶霸。隔一阵子就来这一遭,他都习惯了。 魏霖川当然也会旁敲侧击劝魏骐也,叫他有个王爷的样子,不过魏骐也从来不听,魏霖川也无奈。 要真听进去有个王爷的样子,恐怕魏霖川也不会就真的放心。 魏骐也嗤笑一声。 行程平稳,魏骐也闭上眼睛,他之前都是骑马进宫,被言官大骂不识礼数圣前放肆,后来就改坐轿。 既然魏霖川想要他安分一阵子,那他就如他所愿。 * 王拂冬还在美人榻上睡觉。如雨似云在后面库房收拾点数,只有一个小丫鬟在她旁边轻轻打扇,但小丫鬟眯着眼睛已经打起瞌睡,一个不察,美人榻的美人就翻身滚了下来。 身前突然被挤进一个人,小丫鬟倏然睁眼,就看见面无表情的魏王正低头看她。 他手里揽着王拂冬半个身子,微微用力,反手将人推回榻上。 “殿、殿下饶命!” 小丫鬟连忙跪下磕头,魏骐也抬脚一踹。 “滚!” 熏香炉里还在静静燃着干茉莉百合,王拂冬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脚把小丫鬟踢出去,然后又转过身对着她。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才记起应该行礼。 手撑在似云给她盖的小被子上,王拂冬低头想下去,但是一只手被人抓了过去。 魏骐也仔细端详,又问她:“好了吗?” 他握的是王拂冬的右手,那天被他弄伤的那只。 已经好了许多,印子也消退了,纱布也不缠了,剩下一点淡淡的药气,是似云早上给她抹的,但是被她自己蹭掉了。 王拂冬点了点头,魏骐也于是放开她,看着人又缩了回去。 撇一下嘴,他还没有和一个女孩子单独相处过,对方既不是讨好他的大臣送来的所谓花魁清倌,也不是太子忌惮派过来探查的侍妾,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魏骐也不出声,王拂冬出不了声,两个人默默坐了一会儿,耳旁突然传来噌噌的声音。 面前推过来一只缠枝葡萄玛瑙碟,上面堆满圆圆鼓鼓的荔枝。 魏骐也一愣,王拂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又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什么……”鬼东西,他可不吃这种甜不拉几的。 王拂冬小心翼翼,连眨眼睛都是慢慢的。她没有招待过客人,也不会说客气恭维的话,只能直接表示出来。 坐在榻边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终于慢条斯理从碟子里拿出一个,沿着中间剥开,王拂冬还没来得及笑,嘴里就被塞了一颗冰冰的荔枝肉。 “想出去玩么?” 王拂冬抬起眼睛看一眼接待胡管事的如雨,对方还是模样平静,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赏赐冲昏头。 胡管事行了个礼道:“这些都是王爷亲自挑选,若是侧妃不喜,过明日还有新的送来。” 当然不可能是魏骐也自己去挑,他只是叫人从库房选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给王拂冬送过去。 这句话没头没脑,胡管事只能朝着王爷想要补偿前一次伤到侧妃的事去想。他不敢怠慢,从魏王袭位建府,被送进王府的女人有许多,但魏王还没有对哪一位表现出这样的待遇。 听见胡管事的话,如雨微微一笑替王拂冬开口:“蒙殿下赏赐,夫人定会感记在心,亲去谢过。” 得到这样的回应,胡管事觉得可以了,于是又央如雨问了侧妃的意思,将这些箱子都搬进宝瑄阁后面库房,才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去。 折腾下来就是半夜,王拂冬打了个哈欠,似云替她拆下珠钗梳顺头发,然后扶着眼睛都睁不开的美人去床上。 晚上还是由似云陪着睡,她先去外面找如雨说话,对魏王今日做的事很摸不着头脑。 “这是赔礼的意思么?” 如雨用手心贴住眼睛:“不知道。”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似云安静下来坐在她身边:“我们真要带着夫人去魏王面前?” 对王拂冬的称呼都已经改了,如雨特意提醒,怕被人捏到错处。 如雨回她:“总要去谢恩。” 事情好像越来越偏离她原本的计量,她摸不准魏王的意思,不过也不能因为躲避魏王而让王拂冬失礼。 似云看她很是烦恼的样子,没有再多说,自己梳洗之后去里间陪王拂冬睡。 看见里面灯火渐暗,如雨吹熄床边小灯,靠在床柱坐了一会儿,终于躺下睡了过去。 后半夜下了好一场雨,雷声隆隆,第二日起来地都还是湿的。 王拂冬被拘在屋里出不去,她没有别的消遣,于是趴在美人榻上数手钏上的珠子玩,觉得困就直接闭上眼睛睡一觉。 似云进来替她盖了薄被,很快又出去和如雨一齐整理昨夜魏骐也送来的东西。 已经有蝉在叫鸣,朝月带人去捕,才走几步就看见魏王已到院前。 48.第四十八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外面早就候着人, 如雨看见魏骐也出去连忙躬身:“殿下, 不知……” 但她什么话都没说, 魏骐也已经风一样从旁边过去。 没听见。 王拂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魏骐也没说要跟人, 所以这些丫鬟都没有动。 她回头看了担忧的如雨似云一眼,手就被拉住。 “怎么这么慢?” 魏骐也有点不耐烦, 原本又要冲着后面探头探脑的丫鬟吐出一个滚字,但看见王拂冬脸上还没藏好的慌张,下颌一抬, 把话又吃了下去。 “远远跟着,不叫不准上来。” 如雨连忙应声, 看前面拉着手的两个人走出一段路, 才和朝月迈步跟上去。 带着人在周围走了一遭, 魏王府虽大,但女眷活动也就在后院, 魏骐也不可能带着她去前面玩。想了一会儿,干脆往南边去。 壁园就在南边, 如雨一开始还不知道, 是身边的朝月突然僵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原来这里就是关了魏王侍妾的地方。 * 没有如雨想象中的凄苦, 壁园里花枝招展热热闹闹, 顶了魏王侍妾名头的女人们, 每天出来一聚,日子无聊,说些闲话打发时间。 魏王从不往这里来,他也鲜少叫人侍寝,那些被送来的女人,基本上进了魏王府就是被丢到壁园不闻不问的结局。 进来这里的人各有各的本事,或是容貌身段,或是技艺独绝,但日久天长,都渐渐蒙了灰尘。 月娘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习惯性地在耳垂上摸了摸,对站在她旁边炫耀新料子的另一个女人开口:“我说宣妹妹,亏你还是绣娘出身,这种料子居然也入得了你的眼。” 被她叫做宣妹妹的女人,转头睨她一眼:“月姐姐可自己留心些罢,我瞧您眼角都长纹了,还好意思占着京中第一美人的称号?” 当初月娘还是京城中有名的花魁,浪掷千金都不一定能见上她一面,最后被人使了许多力气买下,送到了魏王府。 月娘哼一声,继续磕她的瓜子,宣茹回过头,接着刚才的闲话往下说。 魏王从来不理会她们,她们失去了争宠的机会,所以也没有失宠这回事。壁园周而复始的日子将她们磨的没了期待,每个人都懒懒散散,好像与世隔绝。 魏骐也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放开王拂冬的手,看着匆忙跪下的一群女人道:“谁是主事的?” 哪来主事的人? 原本的叽叽喳喳已经被沉寂取代,一众人还在摸不着头脑,月娘已经当机立断迎了上去:“回殿下,奴婢是这里管事的。” 魏骐也漫不经心,又往回牵住王拂冬:“叫人准备舟船,本王要游湖。”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有女人软软蹭了上来。 “殿下……”宣茹一副娇羞模样,“奴婢来了壁园许久,还没有游过壁湖呢!殿下将奴婢也带上好不好?” 魏骐也看着她皱起眉头:“胡管事。” 胡管事连忙上来。 “这是谁?” 胡管事滴下冷汗:“这是太子送来的宣茹姑娘。” 魏骐也点点头,宣茹眼里立刻透出一抹亮色,还来不及朝后面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得意,就听见魏王说—— “扔出去。” 胡管事已经叫人去准备一应事务,吩咐下去之后还要等一阵,魏王和侧妃坐在新搬来的椅子上,别的人都垂首站立,不敢出声。 桌子上摆了几碟干果,也是新端来的,魏骐也等的无聊,随手拨了几下,从里面捞了一把松子。 等船娘准备好,那碟松子已经下去小半,魏骐也倒一杯茶,看着王拂冬乖乖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一口。 他剥的仁全喂给了王拂冬,美人安安静静,十分听他的话。 魏骐也露出一点笑:“走,坐船去。” 壁园里有一座人工挖的湖,四周枝叶青青,岸边候了几只小船。 胡管事在前面领路,最后面跟着魏骐也的那些侍妾,她们看着丫鬟前面的两个人,悄悄咬耳朵。 “那是谁?生的这么美,该不会是新来的妹妹?” “人家哪里像你,那可是新侧妃。” “咦?王爷什么时候有的侧妃?” “早有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看王爷倒是很喜欢她,还喂她吃蜜果。” “要是你也长的这么好看,王爷也喜欢你。” “去你的!” “宣茹才吃了亏你没看见?她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看的,魏王对她也不过如此。” “宣茹哪有侧妃好看?你真是瞎了眼。” 叽叽喳喳了一路,胡管事头脑发涨,恨不得没长耳朵。 魏王从来不到这里,壁园里的女人也没几个见过他的,现在一见,都被他的长相气势还有对王拂冬的照顾迷了心神。 船娘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魏王带人过来,连忙行礼。 魏骐也长腿一迈上了船,但是王拂冬可不行。 她看着男人上去,又低头看水,眼睛一花,觉得脑子晕晕的。 最后她是被抱上船,魏骐也看了怀里软的一塌糊涂的美人一眼,她好像很怕水。 船娘已经开始慢慢摇起船桨,其他的船都没有跟来,岸边胡管事的身影越来越小,连带着一大群侍妾丫鬟都渐渐看不清。 船舱里准备了点心茶水,原本还有丫鬟伺候,但是被魏骐也赶了下去。 水波漾开,王拂冬坐在摇摇摆摆的小桌旁边,不肯跟着出去。 “有什么怕的?”魏骐也站在船头,他的个子本来就高,王拂冬仰着头看他,最后还是转回去。 身边“咚”一声响,王拂冬吓了一跳,还没有回头就有人握住她的肩膀。 魏骐也跳进船舱,笑得很开心:“出来,不然把你丢进湖里去。” 壁湖贯通了整个魏王府后院,到后来就慢慢变作小河,两边亭台楼阁,随处都有人侍立,时刻关注着船上动静。 紧紧拉住手里的衣袖,王拂冬抽泣一下,又默默用了一点力牵牢。 魏骐也低头看她一眼,水面吹来微风,王拂冬手臂上的披帛轻轻飞起,腰上系着宝石珍珠链,压住她的裙摆,又围出她细可折断的腰身。 49.第四十九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不用, 下去。” 宫女没有多待,自己告退走了出去。 搁下梳子的时候碰到一边的鎏金花钗, 是昨天魏堇书送她的。蔡漪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最后随手塞进抽屉最底下。 魏堇书果然晚上才回来, 他一进来就咳了几声, 明明是炎炎夏日, 他却还要多披一件外衣。 蔡漪连忙迎上去, 用浸了水的丝巾去擦他额头的汗。 魏堇书拦下她的手,语气有点不善:“这么热怎么不用冰?” 因为他的身体, 东宫很少用冰,但是蔡漪一嫁进来之后, 魏堇书就让人取用正常分量, 他自己可以多穿一件衣服。 蔡漪目露担忧:“总是殿下身体要紧。” 魏堇书握着她的手把人牵进屋,顺势让宫人去取冰:“要是娪儿为我生了病,我也好不了多少。” 蔡漪嘟起嘴不满:“殿下可别这么说, 前几日陛下就遣人旁敲侧击, 让我不要缠着殿下,现在说了这种话, 叫陛下听到, 我可不用活了。” “好好好, 我不说, 咱俩自己明白就好。” 鼻子上被轻轻点了一下, 蔡漪眼睫微动, 看着魏堇书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了一件外衣。 宫人已经手脚利索抬来冰放在琉璃缸里,有宫女跟在后面送上太子的药。 蔡漪看着那碗药被放在桌上,魏堇书皱了一下眉,果然朝着她开口:“娪儿喂我。” “殿下都多大的人了……”蔡漪嘀嘀咕咕走过去,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衣袖宽大,她在袖子的遮掩下,用手指贴着碗边转了一点托稳,然后才端起碗,一勺一勺喂进魏堇书的嘴巴。 晚上点了安神香,魏堇书咳了一会儿就慢慢安静下来,他搂着蔡漪的腰,突然说了一句:“要是哪天我不在了,娪儿可不能一个人留在宫里。” 蔡漪愣了一下:“殿下说笑什么?” “没事,”魏堇书摸了摸她的头发,“娪儿没有子嗣依仗,要是我走了,日子一定艰难。”他笑了一下,“所以娪儿可要早日诞下小皇孙。” 蔡漪脸红:“殿下又说这些……” 她的语气自然低顺下来,带着一点娇嗔,更多的是完全的倚赖。魏堇书最喜欢她这样,低下头在她耳尖轻碰。 “为了娪儿,我也会努力活久一点。” “殿下不许再说了!”蔡漪急了,转头要去捂他的嘴。 魏堇书反握住她的手,胸膛贴在她的脊背:“不说不说。” 夜深人静,蔡漪已经睡熟,安神香对她还是有点用处,但对于魏堇书已经差不多快没有效果了。 他闭着眼睛靠过去,闻到蔡漪头发上的香气。 胸口传来痒意,他憋住一口气没有咳出来,但最后还是忍不住。 东宫半夜传了太医,灯火到后半夜才散,魏霖川第二天知道这件事,气的要死,想捉人来问。但魏堇书遣人来告罪,说是他自己的意思,怕半夜惊动龙体,希望父皇不要多怪罪他人。 谁是他人? 周兴安垂手立在一边,看着陛下要叫人去问罪太子妃,最后还是忍下这口气,手上墨笔啪一声甩在地上。 过了半天才有了后续,魏霖川缓过气来,慢慢问他:“请的人派出去了吗?” 周兴安抬起一点头,知道皇帝问的是请老魏王的人,他回道:“已经在路上了,要是有结果,一月内就能知道。” 魏霖川这才面色好转,他嗯了一声,叫人下去。 葡萄湃在盛了冰的琉璃缸内,四周冒着白气,周兴安路过冰堆的时候缩了缩头,日渐觉得不安起来。 * 比起东宫多事,魏王府简直平静的不像话。 魏骐也好像换了个人,他的纨绔不正经完全收敛,整日对着王拂冬犯蠢,让每日前去观望情况的胡管事简直看不下眼。 “所以是颇受宠爱了?” 胡管事低眉顺眼对着眼前人:“是。” “这可不行。”仆从打扮的人却比他这个管事看上去狠辣许多,“今上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消息。” “属下马上去安排,传出王府的消息一定是——” 胡管事的话还没有说完,站着的人就打断了他,他立刻闭上嘴,一点声音都没有。 “假的成不了真,要是传出去,就一定是真的事情。” “是。” 胡管事行了个礼,那个人看着他弯下的脊背点头,转身出了门。 过了许久胡管事才起身,他擦了擦脑门的汗,想着今天要找个什么由头,让魏王能够喝酒。 还得是侧妃在他身边的时候。 * 王拂冬现在已经不需要如雨似云伺候了,魏骐也代替了她们,每天都兴致勃勃照料她的起居。 她有点想不通,但是记起姐姐的叮嘱,知道只有魏王爱重她,那么哥哥姐姐还有家里所有人才会松一口气。 这算爱重吗? 头发被扯了一下,王拂冬皱一下眉毛没有动作,仍旧由着魏骐也拨弄她的长发。 成果还是不错,魏骐也满意地左右一看,最后松了手。 他拍了拍王拂冬的肩膀:“去吃饭。” 这是下一个全权由他负责的事项。 如雨张罗好菜肴就站到了旁边,和似云一起低下眼睛,看着身前衣摆拂过。 王拂冬被套了一条孔雀蓝的裙子,裙摆用金线间出雀翎,腰上还是围着一圈珠链,珍珠串到最底下就换成小金铃。因为魏骐也拉着她的手,所以走起来珠链碰撞,传出一点细碎的铃响。 席间有一道玫瑰蛋羹,魏骐也喂了怀里的人一勺,自己就着剩在勺底的一点舔了舔,最后还是皱起眉:“这么甜……” 王拂冬抬起眼睛,他立马改口:“甜津津的就适合冬儿。” 朝月听着魏王的笑声,动了动眼皮。但王拂冬毫无反应,伸手把装了马蹄羹的金边小碗移到跟前,低下头慢慢去喝。 天热之后王拂冬就不再出门,她在家里的时候靠着王拂礼送来的话本小说还有点心打发时间,偶尔也绣一些荷包丝巾送给哥哥姐姐,总之是从不往外跑的。 但是魏骐也到她身边之后就变了,他自己闲不住,就把王拂冬也捎带上。王府出不去,那就和她在王府里面玩。 一群人跟在魏王和侧妃身后,汗湿了一脊背,没精打采望着魏王兴致勃勃想要钓凉亭边养着的锦鲤。 好歹不用再跑,仆从们松了口气,连忙去准备。 魏骐也躺在搬来的矮榻上,偶尔侧头看一眼水面的浮标,王拂冬已经睡着,脸贴在他的小腹,手里揪着他腰上系的玉佩。 轻风吹拂,阳光隔着一边的柳树枝叶照进来,落在王拂冬的身上变成碎金色的光斑。 魏骐也看了一会儿,举起手掌,替她遮住眼睛上的那片。 听见询问,魏堇书看了这个长相普通的宫女一眼,他说:“不用,准备好膳食即可。” 宫女应声下去。 蔡漪还在躺在床上,魏堇书梳洗过后到她跟前,才发现她早睁了眼睛。 50.第五十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太子妃随着他的话粲然一笑,默契十分。 魏堇书说的情深意切, 但魏骐也好像没怎么听他的话, 冲着人随意抬一下眉毛,勾脚在罗管事背上踢一下, 撩起衣摆就大步往外走去。 罗管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倒退了几步,然后才匆匆跟在魏王身后离开。 贺礼已经全部收进去,搬运的仆人看见太子和太子妃站在一起, 没有敢上来,只远远等在一边。而魏堇书收敛表情,手臂慢慢圈紧了蔡漪的腰。 “贯来是这副性子, 也不识好歹……”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 蔡漪温顺地侧过脸,让他能够如愿以偿。 闻到太子妃身上的香气,魏堇书皱起眉毛:“据说是个美人,可惜了。” 其实魏骐也从来不近女色,早些年还有人送他美妾, 但后来就默默停止了。 怀里的蔡漪闻言轻轻抬起睫毛,魏堇书的手忍不住加了力气, 他的眼睛可以望见蔡漪胸前那一片藏匿起来的雪白肌肤, 若隐若现反而显得愈发勾人。 嘴唇慢慢贴上蔡漪的耳朵, 魏堇书的声音带了一点喘:“今日应该干净了, 一会儿我叫人早些回去, 你也不要多待,知道吗?” 热气混着湿气,蔡漪的手捏的紧紧的,但终于还是慢慢低头。 “是,殿下……” * 与普通人家办礼无二,魏骐也身着大红喜袍,等着他的侧妃走进魏王府来和他行礼。 他站在石阶上,看王拂冬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摆摆,被身边的丫鬟扶着才能好好向他过来。 是头上东西太多了吗? 第一次见到她那一日,她应该是来接王拂礼,那天她乌发高盘,金镶红玉的首饰戴了一整套。魏骐也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俗,但用在王拂冬身上,他就觉得意外地好看。 新嫁娘慢慢吞吞终于走到他面前,魏骐也伸出手接过。 盖头盖住了王拂冬的脸,但他轻易就可以想起那天在他怀里抬头,她露出的梨花一样娇美的脸庞。 手心冒出一点汗,他用力握了一把王拂冬的手,然后才和她走入正堂。 拜堂之后侧妃就被带去后院宝瑄阁,魏骐也留在前院,和赴宴的客人一起喝酒。 觥筹交错,笙歌曼曼,宾客都小心捧着这位十八年从未离京的魏王。 看往日陛下与老魏王的恩怨,魏骐也留在京城不过是个质子,而老魏王多年来不闻不问,是个放弃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两边都抛弃的人,却甚得帝宠,比起太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魏王自己不学无术,白白浪费了帝王的培养。 宴席延续,但魏王已经醉倒,大家不敢再留,罗管事指使人将散尽的宾客送回家去或者安排住处,胡管事从旁边溜上来,自己叫上几个人将魏王扶到新侧妃的宝瑄阁去。 脚步虚浮,连路都走不稳,但魏骐也神思还算清明,他被胡管事扶着,眼眸微阖,看着身旁灯火明朗,一直将路照亮。 * 宝瑄阁里静悄悄,魏骐也被小心翼翼扶到床上,他听见丫鬟制造出来的动静,应该是把王拂冬接到外面去了。 有人上来搬动他,替他换衣沐浴。魏骐也觉得有点头疼,他喝了酒就会这样,是几年前留下的后遗症,基本上看见酒就会泛出天然的抗拒。不过他谁也没说,安安分分扮演一个一无是处的无用王爷。 应该是王拂冬才用过水的原因,浴池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蜜香气,魏骐也闭着眼睛,终于支撑不住,在这阵甜香中睡了过去。 醒过来是陌生环境,魏骐也倏然坐起,冷汗湿透寝衣。他茫然四顾,才记起今夜是他昏礼,不过新嫁娘并不在他身边。 床边替他留了一盏小灯,魏骐也轻手轻脚披了衣服起来,转过屏风到了外间,暖阁里也有一点光亮,他顺着走过去,就看见睡作一处的主仆。 是王拂冬。 他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后脑,然后慢慢走近。 睡梦中的美人面色恬静,被子一直盖到她的下巴,往上就是花骨朵一样的嘴唇。魏骐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 兵荒马乱。 丫鬟跪在地上陈罪,他的侧妃也跑到了床下,伸手抱住丫鬟,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魏骐也的表情已经转淡,他知道这是他在外的名声在起作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一世,仗着身份作威作福。 他低下头,对上王拂冬的视线,然后看见她的目光下移,伸出手要来拉他的衣摆。 她想求他。 ——有意思。 还没有人敢在魏王面前求情,魏骐也牵起一点嘴角,他喝下的酒好像现在才起了用处,浑身发热,整个人被醉意包围。 弯腰抱起人,魏骐也凑近她的脸颊,闻到了先前甜蜜的香气。 “你想要本王放过她?” 美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床边还是只有一盏小灯,百子千孙帐被照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魏骐也把人放到帐子里,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亲在上面。 美人神情无措又可怜,她好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教她吗? 松开手,魏骐也撑起上身静静望着她,她也回望自己。 是魏呈君要他娶亲,派亲信告诉他让他娶王拂礼的妹妹为侧妃。魏骐也向来装作对自己的事情无所谓,顺理成章应承下来,然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人弄进府。 魏呈君知道后被他气得跳脚,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只能慢慢再做打算。 魏骐也没多少可以信得过的人,身边跟着的不是魏霖川派来的就是魏呈君派来的,两方势力拉扯,他孤身一人在其中。 唯一能用的房珺被他派去查探王家底细,王拂冬的事也要一并打听清楚,他需要一点时间,确定王家是无辜还是早有打算。 他不能否认自己对王拂冬很有好感,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尤其是知道她天生哑疾,怜悯之心理所当然生了出来。 这可不行。 已经亲到嘴唇,魏骐也突然起身,将王拂冬一个人扔在床上,自己连衣服都不换,大步走了出去。 王拂冬生下来十五年,最大的苦恼不过是身为堂姐的王拂妍总喜欢在她面前抢风头。她的一辈子原本已经被老太太.安排好,平平顺顺没有波澜,直到横空出现一个魏王。 “再说罢。”如雨收回目光,她已经看到在珠帘旁拂过的裙摆了。 进去的时候,王拂冬正坐在梳妆台前玩珊瑚珠。她在家里学女红学琴都马马虎虎,到了这里,没有人再强求她,所以也就顺势放开。 如雨走过去,低下头就望见她手里的东西。比小指还小的珊瑚珠,红通通胖乎乎串在一起变成手钏,是王拂礼亲自挑选打磨,送给妹妹的生辰礼物。 在家就是这样,王拂妍说了什么话,抢了她什么东西,一开始王拂冬还会不平。但后来王拂礼外出求学,王拂宁出嫁,老太太又逐渐身子不好,一边是大儿子唯一的独女,一边是替王家在外奔波的小儿子的幼女,她真是焦头烂额。 51.第五十一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听见他的话, 王拂冬立刻牵着他的手摇了摇, 魏骐也连忙抱住她差点滑下去的身子:“我信我信, 当心点。” 伺候的下人离凉亭有一段距离,她们低着头站在廊下, 基本上都晒不到太阳。这全都是因为侧妃心疼两个贴身丫鬟,叫她们不要站在日头底下, 所以其他人也顺带着得了一点好处。 胡管事从一边溜上来,朝月站在最边上, 所以她先注意到了动静。 “胡管事。”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 胡管事连忙缩回已经探出长廊的小半个身体,朝着朝月打听消息。 “可好了么?集雨厅摆好了宴, 只等着王爷夫人移步。” 朝月回身看了一眼:“稍等。” 她在胡管事的视线中走向最前面的如雨, 然后低下头询问。 如雨侧过一点头,听完之后就往凉亭走去。这里看不清凉亭里的事,她很担心王拂冬的情况,现在有了正经理由,刚好上去顺势问一问。 王拂冬还在慢慢回答魏骐也的问题,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念的书,, 什么时候学的女红刺绣, 眨了眨眼睛又回他自己的生辰是何时。 “正月初一?”魏骐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王拂冬抬起下巴, 看上去得意洋洋, 好像十分满意他的表现。 “是么……”他望一眼缩起小腿坐在他怀里的小美人,语气有了艰难,“所以你才十五……?” 王拂冬理所当然点头。 魏骐也突然神情莫名起来,搂着王拂冬腰的手下意识松开一点。但是王拂冬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兴致勃勃用手指写写划划,想跟他讲自己笄礼上发生的事。 手掌倏然被抽走,王拂冬抬起头目光疑惑,魏骐也简直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下、下次再说……” 视线里出现如雨小心翼翼靠过来的身影,魏骐也难得觉得这个护王拂冬护得要命的丫鬟看着顺眼,他捞起一边的小茶杯,一口气把里面的茶水喝光,然后冲她招手。 “晚膳备好了吗?夫人觉得肚饿,现在就要过去。” 她可没有觉得饿。王拂冬想要反驳,但是魏骐也单手就把她抱起,手心贴在她的脊背,让她趴在自己肩膀。王拂冬仰起头想露出脸颊,被魏骐也轻轻摸了一下耳朵。 好,看在他给自己当了一回枕头的份上。 王拂冬慢慢安静下来。 穿过回廊就是集雨厅,雕花圆桌上已经摆满菜肴,旁边还有一只酒壶和一个酒杯。如雨特地提醒,侧妃不能喝酒,所以这只酒杯就是给魏骐也准备的。 如雨担忧的神情只出现一瞬,王拂冬乖乖窝在魏骐也的怀里被他带进临水而建的厅内。她的目光掠过四周,镂空刻君子四物的落地长窗打开,从这里可以毫无阻碍看见周围景色。连接回廊的地方是一座槅扇,除了伺候饮食的,其他下人都候在槅扇外面。 当然现在只剩下她和魏骐也两个人,王拂冬自己出了一回神醒过来,而魏骐也难得没有叫她。 美食美人唤不起他的兴趣,魏骐也的眼神落在一边的酒壶上无法离开。 * 他第一次喝酒的年纪是十三岁,那是他独自在京城过的第四年。老魏王离京第二年就称突然病重无法为国尽力,所以自请去王位,想由长子回封地继承。 那时候老魏王还没有放弃他,试图用王位来换他,可是魏霖川拒绝了。他说“魏王世子聪颖贤孝,甚得朕心,而太子体弱,朕不能尽享天伦之乐”。准许他袭位,但希望世子能留在京城陪伴。 一陪就陪了九年。 魏霖川确实很顺他的意,魏骐也以前有的东西都没有收回,他好像还是被捧在手心的魏王世子,只是现在顺理成章成了唯一留在京城的王爷。进出都是前呼后拥,魏霖川特地为他挑选地址建造府邸,只为让这个侄子住的舒心。 魏骐也成人的时候他还送过来两个美妾,告诫他声色犹可,但不可耽于沉溺。 倒一杯酒,魏骐也继续想下去。 他其实并不聪明,但也不傻,送过来的女人不是出身青楼酒肆,就是身为耳目的眼线。魏霖川用这种方式折辱他,而魏王府里又哪有真心服侍他的,不过逢场作戏受人好处。 因为他在一次醉酒后用剑刺死了自己的侍妾,所以外界盛传他阴晴不定性格多疑,视人命为儿戏,只要不顺他的心就要被他杀死。 前一瞬还言笑晏晏,下一瞬就是鲜血满地。 但那不是他做的。 酒里有什么他不知道,可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热气上涌,心绪躁郁,双手控制不住开始发抖,身边妩媚多姿的侍妾变作噩梦里噬人的怪物,张牙舞爪向他扑来。 从椅子跌落,他跌跌撞撞绕着屋中梁柱转圈,在侍妾追过来的时候脚一歪,一头撞昏了自己。 醒来躺在原地,屋子里冷冷清清,只剩下侍妾流血的尸体。 他如预想中一样惊恐大喊,叫进来仆从,颠三倒四污蔑那个侍妾触怒自己,简直该死。 魏霖川很快就知道这件事,他宽慰了魏骐也,告诉他不用害怕,身为低贱的侍妾,死在魏王手上是她的荣幸。 魏骐也瑟瑟发抖坐在床脚,听着魏霖川的解释慢慢平静下来,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魏霖川没有怀疑,魏骐也之后就顺着这位皇叔的心意当一个废物王爷,欺男霸女,招摇过市,惹足了嫌恶。 身边都是魏霖川的人,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一直到两个月前,他全部的希望都在能够活下去。 * 胸口闷着一口气,手里的酒杯渐渐放松,魏骐也一个不察,就被人抢了过去。 他顺着力道恍惚转头,只看见王拂冬朝着他吐舌头,她一边皱眉一边来拉他的手。 “不好喝。” “你喜欢这个吗?” “可是为什么一直不喝呀?” “是不是你其实也不喜欢?虽然味道不好,不过我可以勉强替你……” 如雨还是站在最前面,她听着远处传来丝竹声声,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快…怎么会…吐出来……” 是魏王的声音? “来人!快传太医!” 她一个激灵,立刻推开槅扇进去。 原本不该耽搁,但王拂礼不放心妹妹,叫人在城郊停了一会儿,自己弯腰进了妹妹的马车。 如雨正在安慰她,看到二少爷上来,默默止了话。 王拂冬当然也看到哥哥,她蹙着眉神情严肃,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天真无虑模样。 52.第五十二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 蔡漪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成为太子的女人。来京城之前她有过一门亲事,甚至都换了小帖, 但是突然有一天, 蔡家二老哭着对她说,她被选中成为太子侍妾,不日就要启程。 没有任何过程,她就被迫要接受这个结果。 被塞上马车的时候她还浑浑噩噩, 连告别爹娘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孤身一人被送去京城。 那时候太子还没有搬出宫外居住,她和其他被选中的女人就被安排在东宫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高高在上的, 蔡漪无法接受自己以后的日子都要在宫廷度过这件事, 她甚至天真地问派来教习礼仪的嬷嬷, 是不是太子看不上她, 她就可以回家了。 最后得到的回答是绝对不可能,她进了宫,怎么还会有出去这个选择? 蔡漪第一次觉得崩溃,她在离家的时候还在幻想这只是一场梦,不过几天时间, 她就落到这种局面。 教习嬷嬷让她们乖乖听话的手段就是告诉她们, 一个月后太子就会来看望她们,只要她们乖巧听话得到太子青睐,不止她们, 连她们的家人都能飞黄腾达。 蔡漪听不进去, 她心里觉得自己已经和别人定了亲事, 还换了传启帖,已成姻眷,怎么可以一女侍二夫呢? 她试图解释自己的身份,结果却被教习嬷嬷觉得不耐关了起来。 那一次,是那个宫女第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她说她是东宫里的婢女,她知道蔡漪为什么会被送来这里。 那时候蔡漪对任何宫里的人都没什么好感,闻言冷笑道:“不过是选妃,还能有什么?” 粉衣宫女笑吟吟的,被她冷言冷语对待也还是一副好脾气:“姑娘真是想错了,虽然是替太子选妃,但选的人可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 蔡漪别过头,不想听她讲话。 但是粉衣宫女不依不饶:“太子一向身体不好,今上担忧太子子嗣,替他在民间搜罗,选的都是和姑娘一样,命中多子的女人。” 蔡漪动了动眼皮,没有回应。 对方继续说下去:“而姑娘的八字是最好的,也是同太子最合的,所以就算姑娘已经同人结亲,今上还是下令,将姑娘接进宫中。” 蔡漪回头,神情冷淡:“你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些,你想做什么?” 粉衣宫女脸上的笑好像永远都不会疲累一样,她看着蔡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家主子想做一件事,需要姑娘帮助,少则一年,姑娘就可以平平安安回去。” “我为什么要信你?” “奴婢不过进来替姑娘送饭,和姑娘说了这么久的话却都没有人来查看,姑娘以为呢?” “说不定是我身份低微无人看重呢?” 粉衣宫女叹一口气:“其实姑娘跟着太子也没什么,只是太子一向体弱,曾有太医言太子活不过成年,最后被陛下安了罪名抄了家。”她慢慢说下去,“奴婢不好说什么,只是姑娘就算因为太子而地位尊贵,最后能不能衣锦还乡却是还做另说。” 本朝有殉葬的习惯,如果太子有朝一日薨逝,蔡漪和其他侍妾就要跟着他死。 蔡漪还想挣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她们你跟我说的话?” 粉衣宫女假作沉思,然后又露出笑:“那明日大家就会因为太子侍妾心有郁疾香消玉殒而可惜了。”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姑娘自然不怕,只是蔡家太太腿疾又犯,没有姑娘照顾,过的有些艰难呢。” 蔡漪盯着她,粉衣宫女的笑像针一样扎入她的眼睛,她倏然瘫软下来:“你说少则一年,多则呢?” “三年。” 蔡漪于是学会了在衣袖的遮掩下,用手指在食物表面,杯口,碗口,还有精巧的勺子中间,抹上粉衣宫女给她的药而不被人察觉,而她在一个月之后,竟然被太子看中直接封为太子妃。 “只是这样更容易让姑娘时时伴在太子身边而已。”粉衣宫女向她解释。 蔡漪嗤笑:“既然你们的手伸的这么长,为何还要偷偷摸摸做事?” 粉衣宫女一点也不会被她问倒:“这就不是奴婢要想的事了。奴婢还要提醒太子妃一句,不是‘你们’,是‘我们’。” 她已经被拉进局,要么成功,要么死,否则没有任何办法彻底离开,可是如果她死,却会连累到无辜的家人。 一开始蔡漪只是想回家,她每日努力讨好太子,得到他的宠爱,然后让他养成依赖自己的习惯,这样可以得到喂他吃东西的机会,然后下手。 可是渐渐地,蔡漪没了耐心,太子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宫女的药而发生变化,偶尔病情加重,太医诊治之后也就恢复,她甚至怀疑连着几个月的药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她练手而已。 而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粉衣宫女都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主子的事。蔡漪悄悄观察过她,但粉衣宫女就和其他普通的东宫婢女一样,平日里没有任何异常,对她也是奴婢和主子的距离,也不会要求她做别的事。 要不是固定一月一次与她交接东西,蔡漪都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而让她担心的是最近太子的情况。 魏堇书的身体开始真正不好起来,或许是蔡漪的药终于起了效果,自从入夏感染一次风寒之后,他很少能保持几个时辰不咳嗽,反反复复好几场风寒让他变得羸弱,太医跑东宫跑的更勤,但就是无法根治。 而魏霖川的态度变得奇妙起来,他一向关心太子的身体,也担心他没有子嗣,但魏堇书这回这样明显的虚弱,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着急,只是叫太医时时看着,自己却没有来看望过几回。 蔡漪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直到上次魏堇书突然说她要有个孩子才能在宫中立足,或者干脆不要留在宫中。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可怕的结论,魏霖川可能要放弃这个儿子了。 以前她缠着太子,魏霖川拐弯抹角叫太子雨露均沾,但现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魏堇书没有事先禀报就带着她来京郊消夏,他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派了几个太医跟着。 53.第五十三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王拂宁看着妹妹在梦中睡的无知无觉,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别的办法, 圣旨一下, 王家就失去后路,而王拂礼的反应又让她担心。父亲已经在路上,但他回来也没有用处,王拂冬还是要嫁出去。 叫丫鬟放下东西, 王拂宁坐在床边, 一个人守着妹妹午睡。 安神香的味道逐渐淡去, 连王拂宁都差点闭上眼睛的时候, 床上的美人终于微微动了动。 “冬儿?” 王拂宁才一出声, 怀里就钻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头。 “哎哟!”她笑着去摸王拂冬的头发,柔软顺滑类丝绸, “可吃药了?” 王拂冬点了点头。 “坐好,姐姐有话同你说。”扶着她的手臂,王拂宁自己换了个姿势坐着。 而王拂冬揉了揉眼睛, 把碎发都抹到耳后, 露出整张睡的微红的脸, 冲着姐姐笑。 眼眶被她弄的带了水雾, 额头印出一道红痕,但因为她的美貌,这一切都变成锦上添花。 王拂宁压下心里酸涩, 爱怜地去摸妹妹的手臂:“你还记得前日遇见的魏王殿下吗?” 王拂冬歪过头, 轻轻皱起眉毛。 “不说他, ”王拂宁把人揽在怀里,眼睛望向窗外,“冬儿不是一直想去京城玩?等父亲回来,我们陪冬儿一起去好不好?” 怀里的人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桩事,”王拂宁声音发涩,头顶涌上热气,“姐姐要先让你知道……” 她的眼睛终于转到木匣上。 * “还没好么?” 似云从屏风后探出头,如雨毫不客气把她的脸挡了回去。 “等着。” “可别玩水了,一会儿收拾的人还不是我!”似云嘀嘀咕咕,拿着王拂冬换下的衣服又走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才从里面走出人,如雨扶着人出来,王拂冬的头发还是湿的,小丫鬟连忙递上巾帕。 “熏笼烧了吗?” “已经候着了。” 如雨点点头,用帕子包住王拂冬的发尾:“姐儿往前走,小心些。” 把头发烘干之后才让她上床,如雨看着似云和王拂冬闹了一会儿,回身让人悄悄点了安神香,然后叫似云出来。 “什么……”似云目瞪口呆,“怎么会……”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我们跟着过去,她不放心。”如雨看着屋檐下亮起的灯笼,语气平静,“我们从小陪着姐儿长大,总该多护着她。” 似云默了一会儿,从屋子里透出一点光,是为王拂冬留的灯。 “我知道了。” * 王拂冬隐隐觉得周围的人都变了。 她坐在床沿,看着似云蹲下去为她穿鞋,如雨身后跟着端来水的小丫鬟,然后两个人替她换好衣服,理好裙摆。 似云找了一只珍珠钗出来,衣袖于是被人摇了摇。 低下头是一脸疑惑的王拂冬。 “是二老爷回来了,”似云向她解释,“姐儿不是最喜欢这只钗?” 王拂冬果然露出笑,乖乖低下眼睛。 似云松了一口气,继续绕她的头发。 一直安安静静的美人,在似云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王善施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然后才去了望冬苑。已经入夏,他擦了擦额头,脊背热气蒸腾。 小丫鬟送上热茶,王拂宁坐在妹妹身边,听着父亲叮嘱妹妹,不论如何都要顺着魏王,不可娇纵,也不能像家中这样脾气。 王拂冬睁大眼睛,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姐姐。 但王拂宁什么话都没有说。 * 十天很快过去,王拂礼拼尽全力都没能再看到妹妹一眼,王拂宁回了老太太,怕他耽搁念书,在第三日的时候将他赶去了京城。 “我是为了你好。”王拂宁屏退下人,四周是王拂礼的行李,他马上就要上路。 王拂礼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默不作声。 走过去坐下,王拂宁没有理会弟弟的态度:“总归都是去京城,到时候你也能观礼。” 王拂礼继续沉默。 王拂宁受不了他这副样子:“你能不能说句话,难道你也像冬儿一样——” “哑巴吗?” 王拂礼冷哼一声,看着王拂宁因为他的话,立刻就从椅子上站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冬儿天生哑疾,心性幼小,以后不好嫁人拖累了你。现在好了,天下掉下个魏王侧妃的位置,可不是要好好抓住么?” 他说的又轻又快,要把王拂宁钉死在卖妹求荣四个字上。 指尖轻颤,王拂宁抬起下颌:“我知道你听不进我的话,但此事已定,你不要再生事端。” 她说完就走了,无法去看见弟弟眼里的恨意。 摆在妹妹面前的两条路,她哪一条都舍不得让她走,可是现在看拂礼的样子,她实在不放心他能够照顾好妹妹。 * 屋子里丫鬟们各做各的事,王拂冬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她站在窗子面前,伸手想去推开。 “姐儿别动!”如雨连忙拦下她,“先坐着,一会儿有人来。” 王拂冬侧过一点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雨也说不清,她只知道是王府的人来看。昨日京城来了人,大小姐出面接待,议定下来,左右就这几日工夫,四小姐一定要进魏王府去。 王拂冬还在表达疑惑,如雨趁势把人拉过来:“坐着。” 似云很快就进来了,她神色不似往日,在王拂冬笑着跑过去的时候,低眉敛目拦住了她。 “姐儿,这是孙嬷嬷,她要为我们姐儿看看。” 似云转了一点身子,露出后面满脸笑容的老妇人和几个陌生女人。 王拂冬拉着似云的手,往后藏了一步。 如雨来扶她,王拂冬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神色焦急。 “大小姐在外面等着,姐儿不怕,没事的。一会儿孙嬷嬷叫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似云安慰她,又想和孙嬷嬷打商量,“能让奴婢留下陪姐儿么?姐儿从未离开过奴婢。” 孙嬷嬷看见王拂冬害怕的模样,心里已经懂了,还为这个小姑娘叹了一口气,但规矩如此,她也不能改。 54.第五十四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但她什么话都没说,魏骐也已经风一样从旁边过去。 没听见。 王拂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魏骐也没说要跟人, 所以这些丫鬟都没有动。 她回头看了担忧的如雨似云一眼, 手就被拉住。 “怎么这么慢?” 魏骐也有点不耐烦,原本又要冲着后面探头探脑的丫鬟吐出一个滚字, 但看见王拂冬脸上还没藏好的慌张,下颌一抬,把话又吃了下去。 “远远跟着, 不叫不准上来。” 如雨连忙应声,看前面拉着手的两个人走出一段路, 才和朝月迈步跟上去。 带着人在周围走了一遭, 魏王府虽大,但女眷活动也就在后院, 魏骐也不可能带着她去前面玩。想了一会儿,干脆往南边去。 壁园就在南边,如雨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身边的朝月突然僵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原来这里就是关了魏王侍妾的地方。 * 没有如雨想象中的凄苦, 壁园里花枝招展热热闹闹, 顶了魏王侍妾名头的女人们, 每天出来一聚, 日子无聊, 说些闲话打发时间。 魏王从不往这里来,他也鲜少叫人侍寝,那些被送来的女人,基本上进了魏王府就是被丢到壁园不闻不问的结局。 进来这里的人各有各的本事,或是容貌身段,或是技艺独绝,但日久天长,都渐渐蒙了灰尘。 月娘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习惯性地在耳垂上摸了摸,对站在她旁边炫耀新料子的另一个女人开口:“我说宣妹妹,亏你还是绣娘出身,这种料子居然也入得了你的眼。” 被她叫做宣妹妹的女人,转头睨她一眼:“月姐姐可自己留心些罢,我瞧您眼角都长纹了,还好意思占着京中第一美人的称号?” 当初月娘还是京城中有名的花魁,浪掷千金都不一定能见上她一面,最后被人使了许多力气买下,送到了魏王府。 月娘哼一声,继续磕她的瓜子,宣茹回过头,接着刚才的闲话往下说。 魏王从来不理会她们,她们失去了争宠的机会,所以也没有失宠这回事。壁园周而复始的日子将她们磨的没了期待,每个人都懒懒散散,好像与世隔绝。 魏骐也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放开王拂冬的手,看着匆忙跪下的一群女人道:“谁是主事的?” 哪来主事的人? 原本的叽叽喳喳已经被沉寂取代,一众人还在摸不着头脑,月娘已经当机立断迎了上去:“回殿下,奴婢是这里管事的。” 魏骐也漫不经心,又往回牵住王拂冬:“叫人准备舟船,本王要游湖。”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有女人软软蹭了上来。 “殿下……”宣茹一副娇羞模样,“奴婢来了壁园许久,还没有游过壁湖呢!殿下将奴婢也带上好不好?” 魏骐也看着她皱起眉头:“胡管事。” 胡管事连忙上来。 “这是谁?” 胡管事滴下冷汗:“这是太子送来的宣茹姑娘。” 魏骐也点点头,宣茹眼里立刻透出一抹亮色,还来不及朝后面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得意,就听见魏王说—— “扔出去。” 胡管事已经叫人去准备一应事务,吩咐下去之后还要等一阵,魏王和侧妃坐在新搬来的椅子上,别的人都垂首站立,不敢出声。 桌子上摆了几碟干果,也是新端来的,魏骐也等的无聊,随手拨了几下,从里面捞了一把松子。 等船娘准备好,那碟松子已经下去小半,魏骐也倒一杯茶,看着王拂冬乖乖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一口。 他剥的仁全喂给了王拂冬,美人安安静静,十分听他的话。 魏骐也露出一点笑:“走,坐船去。” 壁园里有一座人工挖的湖,四周枝叶青青,岸边候了几只小船。 胡管事在前面领路,最后面跟着魏骐也的那些侍妾,她们看着丫鬟前面的两个人,悄悄咬耳朵。 “那是谁?生的这么美,该不会是新来的妹妹?” “人家哪里像你,那可是新侧妃。” “咦?王爷什么时候有的侧妃?” “早有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看王爷倒是很喜欢她,还喂她吃蜜果。” “要是你也长的这么好看,王爷也喜欢你。” “去你的!” “宣茹才吃了亏你没看见?她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看的,魏王对她也不过如此。” “宣茹哪有侧妃好看?你真是瞎了眼。” 叽叽喳喳了一路,胡管事头脑发涨,恨不得没长耳朵。 魏王从来不到这里,壁园里的女人也没几个见过他的,现在一见,都被他的长相气势还有对王拂冬的照顾迷了心神。 船娘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魏王带人过来,连忙行礼。 魏骐也长腿一迈上了船,但是王拂冬可不行。 她看着男人上去,又低头看水,眼睛一花,觉得脑子晕晕的。 最后她是被抱上船,魏骐也看了怀里软的一塌糊涂的美人一眼,她好像很怕水。 船娘已经开始慢慢摇起船桨,其他的船都没有跟来,岸边胡管事的身影越来越小,连带着一大群侍妾丫鬟都渐渐看不清。 船舱里准备了点心茶水,原本还有丫鬟伺候,但是被魏骐也赶了下去。 水波漾开,王拂冬坐在摇摇摆摆的小桌旁边,不肯跟着出去。 “有什么怕的?”魏骐也站在船头,他的个子本来就高,王拂冬仰着头看他,最后还是转回去。 身边“咚”一声响,王拂冬吓了一跳,还没有回头就有人握住她的肩膀。 魏骐也跳进船舱,笑得很开心:“出来,不然把你丢进湖里去。” 壁湖贯通了整个魏王府后院,到后来就慢慢变作小河,两边亭台楼阁,随处都有人侍立,时刻关注着船上动静。 紧紧拉住手里的衣袖,王拂冬抽泣一下,又默默用了一点力牵牢。 魏骐也低头看她一眼,水面吹来微风,王拂冬手臂上的披帛轻轻飞起,腰上系着宝石珍珠链,压住她的裙摆,又围出她细可折断的腰身。 “小哑巴。” 王拂冬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珠,很有委屈的样子。 “再哭可就不让你拉了。” 但是男人一点也没有要放弃继续欺负她的意思,假装抽了抽自己的衣袖,王拂冬的手就被带了过去。 她连忙摇头,心里希望早点靠岸。 魏骐也已经收回目光,他注视着逐渐到头的河流,耳边只有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王拂冬哭起来也没有什么动静。 船只分花拂柳,四周安安静静,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原本不该耽搁,但王拂礼不放心妹妹,叫人在城郊停了一会儿,自己弯腰进了妹妹的马车。 55.第五十五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原来是装睡, 欺瞒储君,尔可知罪?”魏堇书绷着一张脸, 拢了拢肩头的衣服在蔡漪旁边坐下。 蔡漪用手捂住脸:“妾身可没有, 殿下来了我才醒的。” 魏堇书笑出来:“快起来, 今天带你出去。” 蔡漪松开手, 奇怪道:“出去做什么?” 魏堇书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想见见魏王侧妃长什么样子?今日就让你见一见。” 当初魏骐也纳侧妃的时候,魏堇书打听到他要迎进门的虽然是个美人,却是个哑巴, 而且从不出门,也不知道美人之名是哪里传出来的。蔡漪听到他的取笑, 对这位侧妃十分好奇, 不过昏礼的时候没来得及见,所以遗憾了好一阵子。 果然听见他的话就立刻从床上起身, 蔡漪倾身搂住魏堇书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殿下待我真好。” 魏堇书顺势抱住她,胳膊穿过她的手臂往前一握:“待你这么好,娪儿要如何谢我?” 蔡漪脸色发红, 她在魏堇书怀里微微抬起头, 眼睛里一片水雾朦胧:“不可……殿下才好些……” “无妨……” 魏堇书低下头去咬她的嘴唇,将人重新压倒在榻上。 屋子里开了窗,琉璃缸中冰块冒着白气, 蔡漪坐在梳妆镜前慢慢梳顺一头长发, 周围照例没有宫女伺候。她不怎么喜欢让人服侍, 除非是需要以太子妃身份出席的场合,她才忍耐着让一大群宫女替她盘发梳妆。 魏堇书去了外面,她才从床上起来,神情懒洋洋,看着镜子中慢慢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太子妃。” 粉衣宫女端着冒热气的药进来,见到她矮身行礼。 蔡漪没有作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放下药碗,然后对自己笑:“太子妃真是好手段,太子殿下身有所亏都日夜缠着您不放,如果看到您这样,主子哪里还需要千辛万苦送东西进来呢?” 蔡漪看她脸上的笑心烦,沉默一会儿才终于给了她回复:“你最近愈发放肆了。” 宫女含笑低下头:“奴婢自然有奴婢的后路,多谢太子妃担忧了。” 蔡漪没再理她,伸手过去端起药碗一口喝干,又抽出丝巾擦了擦嘴:“走。” 宫女端起托盘,跟在她身后出去。 魏堇书已经等在摆放好菜肴的桌边,抬起头看见蔡漪出来。她穿了一条胭脂色的裙子,月白外衣绣了一整枝牡丹,脸上红潮未尽,走动间香气袭人,一路到他身边。 “娪儿真是愈发让人迷醉了。” 伸手将人抱在怀里,蔡漪软绵绵靠过来,眼含波光望着他。 旁边的宫女都规规矩矩低着头,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但魏堇书也知道分寸,只是抱着人,并没有多动。 “可吃药了?” 蔡漪点点头,又抱怨一般嘟起嘴:“妾身可不敢不吃,陛下还盼着殿下早日有麟儿呢。” 药是太医院开的,有助孕的功效,所以那个宫女看见送药就知道她与太子是又做了那种事了。 魏堇书点点她的鼻子:“父皇自然关心他的孙儿,你可不能在父皇面前这样说话。” 蔡漪没精打采应下,看她这样,魏堇书问道:“可是空着肚子喝药不舒服了?” 早上折腾了一番,蔡漪不但没吃东西还出了一身汗,魏堇书摸摸她的脸:“叫太医来?” “别,”蔡漪连忙拦下他,“太医来了陛下可就要知道了,我不想让陛下知道……”她红着脸,像是羞于启齿做过的事。 魏堇书听着她的声音低下去,于是也凑到她耳边同她咬耳朵:“知道什么?” 蔡漪瞧他一眼,没说话。 魏堇书不依不饶:“这就害臊了?才刚是谁要我再用些气力——” “殿下——”蔡漪压着嗓子也是一副娇滴滴,她扭了一下身子,装作不满。 魏堇书笑起来:“不同你玩笑了,用膳。” 因为早上起的迟,又兼蔡漪好奇魏王新娶的侧妃,所以午膳后两人并没有午歇,而是坐上软轿,往魏王别院而去。 * 院子里朝月带着人用网子捕蝉,似云端进来点心送到相拥而坐的两个人面前,魏骐也正看着人绣小鱼,上次他说王拂冬把他的锦鲤弄丢之后,王拂冬就表示送他一条做弥补,但魏骐也不怎么信她。 后来在宝瑄阁里陪着王拂冬躺了几天,他已经把这事丢到脑后,没想到出来之后王拂冬得了闲,兴致勃勃叫似云去拿了针线,真的要绣一条出来给他。 魏骐也没学过这个,所以没法知道王拂冬做的好不好,但是看她一脸认真,神情颇有些唬人的样子,觉得她大概还是有些底气的。 结果才绣了一个雏形,魏骐也就忍不住了。 “这是鱼吗?是河豚?” “我不要红色的,你给我绣个金色的。” “歪了歪了!” 全程都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王拂冬没理他,继续慢吞吞抽出针,然后抵着勾线边缘穿进去。 魏骐也是坐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姿势,王拂冬一低头换方向他就跟着往前觑,动了一阵之后,王拂冬终于忍不住,用手肘往后撞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凶巴巴朝着他嘴唇张合。 “闭嘴。” 其实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屋子还是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点衣料摩擦的动静。 魏骐也突然就没了先前拼命打扰她的**,他抱着人一动不动,看着王拂冬回过头继续绣鱼,语气温柔和她商量。 “我给冬冬治病好不好?” 王拂冬回头奇怪地望着他,她拿着针线不好放掉去魏骐也手心写字,于是就对着他做唇形:“我没有病。” “是让你以后可以说话,好不好?” 王拂冬望着他没了动静,半晌,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魏骐也的手划出自己想说的话:“治过了,没有用的。” “而且,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哥哥姐姐还有老太太,还有你和如雨似云,都能知道我要说什么,没有声音也没关系的。” 魏骐也看完她划的字,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辞措小心:“这样就不会有人笑你……” 王拂冬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低下头继续写:“为什么要笑我?因为我不会说话吗?” “可是我只是不会说话,没有别的了。不会说话是很大的问题吗?” 她写完就抬起头,眼睛里是全然的好奇与疑惑。 魏骐也没了声音,他缓了一会儿,突然露出笑将人抱住:“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 虽然这样说,但魏骐也还是打算找钱太医来一趟,他平日里去兵营也没什么事,魏霖川嘴上说要历练他,心里巴不得他什么正事都不干。他这次带王拂冬来别院,正好抽出时间看一看她的哑疾。 本来是担心王拂冬因为哑疾困扰,哪想到人家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或许是家里人从来都将她护在手上爱若至宝的缘故? 56.第五十六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别院在京郊秋恒山脚下,隔一个山头就是香火繁盛的大乘寺。这座寺庙是皇家所建,动土时特地在旁圈了一座小小的行宫供皇室消闲所用, 因此太子居住的地方也是与宫中一样华贵精致。 魏王带侧妃出来游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在寺中消夏的魏堇书耳朵里,他听完侍卫回禀,挥手叫人下去。 屋子里有轻手轻脚收拾的宫女, 低眉敛目行动有素。 魏堇书披着外衣, 坐在桌边轻咳几声, 立刻有宫女上来替他倒一杯热茶。 “殿下, 已是巳时,可要叫太子妃起身?” 听见询问, 魏堇书看了这个长相普通的宫女一眼,他说:“不用, 准备好膳食即可。” 宫女应声下去。 蔡漪还在躺在床上, 魏堇书梳洗过后到她跟前,才发现她早睁了眼睛。 “原来是装睡,欺瞒储君,尔可知罪?”魏堇书绷着一张脸,拢了拢肩头的衣服在蔡漪旁边坐下。 蔡漪用手捂住脸:“妾身可没有,殿下来了我才醒的。” 魏堇书笑出来:“快起来,今天带你出去。” 蔡漪松开手, 奇怪道:“出去做什么?” 魏堇书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想见见魏王侧妃长什么样子?今日就让你见一见。” 当初魏骐也纳侧妃的时候, 魏堇书打听到他要迎进门的虽然是个美人, 却是个哑巴, 而且从不出门,也不知道美人之名是哪里传出来的。蔡漪听到他的取笑,对这位侧妃十分好奇,不过昏礼的时候没来得及见,所以遗憾了好一阵子。 果然听见他的话就立刻从床上起身,蔡漪倾身搂住魏堇书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殿下待我真好。” 魏堇书顺势抱住她,胳膊穿过她的手臂往前一握:“待你这么好,娪儿要如何谢我?” 蔡漪脸色发红,她在魏堇书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水雾朦胧:“不可……殿下才好些……” “无妨……” 魏堇书低下头去咬她的嘴唇,将人重新压倒在榻上。 屋子里开了窗,琉璃缸中冰块冒着白气,蔡漪坐在梳妆镜前慢慢梳顺一头长发,周围照例没有宫女伺候。她不怎么喜欢让人服侍,除非是需要以太子妃身份出席的场合,她才忍耐着让一大群宫女替她盘发梳妆。 魏堇书去了外面,她才从床上起来,神情懒洋洋,看着镜子中慢慢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太子妃。” 粉衣宫女端着冒热气的药进来,见到她矮身行礼。 蔡漪没有作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放下药碗,然后对自己笑:“太子妃真是好手段,太子殿下身有所亏都日夜缠着您不放,如果看到您这样,主子哪里还需要千辛万苦送东西进来呢?” 蔡漪看她脸上的笑心烦,沉默一会儿才终于给了她回复:“你最近愈发放肆了。” 宫女含笑低下头:“奴婢自然有奴婢的后路,多谢太子妃担忧了。” 蔡漪没再理她,伸手过去端起药碗一口喝干,又抽出丝巾擦了擦嘴:“走。” 宫女端起托盘,跟在她身后出去。 魏堇书已经等在摆放好菜肴的桌边,抬起头看见蔡漪出来。她穿了一条胭脂色的裙子,月白外衣绣了一整枝牡丹,脸上红潮未尽,走动间香气袭人,一路到他身边。 “娪儿真是愈发让人迷醉了。” 伸手将人抱在怀里,蔡漪软绵绵靠过来,眼含波光望着他。 旁边的宫女都规规矩矩低着头,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但魏堇书也知道分寸,只是抱着人,并没有多动。 “可吃药了?” 蔡漪点点头,又抱怨一般嘟起嘴:“妾身可不敢不吃,陛下还盼着殿下早日有麟儿呢。” 药是太医院开的,有助孕的功效,所以那个宫女看见送药就知道她与太子是又做了那种事了。 魏堇书点点她的鼻子:“父皇自然关心他的孙儿,你可不能在父皇面前这样说话。” 蔡漪没精打采应下,看她这样,魏堇书问道:“可是空着肚子喝药不舒服了?” 早上折腾了一番,蔡漪不但没吃东西还出了一身汗,魏堇书摸摸她的脸:“叫太医来?” “别,”蔡漪连忙拦下他,“太医来了陛下可就要知道了,我不想让陛下知道……”她红着脸,像是羞于启齿做过的事。 魏堇书听着她的声音低下去,于是也凑到她耳边同她咬耳朵:“知道什么?” 蔡漪瞧他一眼,没说话。 魏堇书不依不饶:“这就害臊了?才刚是谁要我再用些气力——” “殿下——”蔡漪压着嗓子也是一副娇滴滴,她扭了一下身子,装作不满。 魏堇书笑起来:“不同你玩笑了,用膳。” 因为早上起的迟,又兼蔡漪好奇魏王新娶的侧妃,所以午膳后两人并没有午歇,而是坐上软轿,往魏王别院而去。 * 院子里朝月带着人用网子捕蝉,似云端进来点心送到相拥而坐的两个人面前,魏骐也正看着人绣小鱼,上次他说王拂冬把他的锦鲤弄丢之后,王拂冬就表示送他一条做弥补,但魏骐也不怎么信她。 后来在宝瑄阁里陪着王拂冬躺了几天,他已经把这事丢到脑后,没想到出来之后王拂冬得了闲,兴致勃勃叫似云去拿了针线,真的要绣一条出来给他。 魏骐也没学过这个,所以没法知道王拂冬做的好不好,但是看她一脸认真,神情颇有些唬人的样子,觉得她大概还是有些底气的。 结果才绣了一个雏形,魏骐也就忍不住了。 “这是鱼吗?是河豚?” “我不要红色的,你给我绣个金色的。” “歪了歪了!” 全程都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王拂冬没理他,继续慢吞吞抽出针,然后抵着勾线边缘穿进去。 魏骐也是坐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姿势,王拂冬一低头换方向他就跟着往前觑,动了一阵之后,王拂冬终于忍不住,用手肘往后撞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凶巴巴朝着他嘴唇张合。 “闭嘴。” 其实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屋子还是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点衣料摩擦的动静。 魏骐也突然就没了先前拼命打扰她的**,他抱着人一动不动,看着王拂冬回过头继续绣鱼,语气温柔和她商量。 “我给冬冬治病好不好?” 王拂冬回头奇怪地望着他,她拿着针线不好放掉去魏骐也手心写字,于是就对着他做唇形:“我没有病。” “是让你以后可以说话,好不好?” 王拂冬望着他没了动静,半晌,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魏骐也的手划出自己想说的话:“治过了,没有用的。” “而且,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哥哥姐姐还有老太太,还有你和如雨似云,都能知道我要说什么,没有声音也没关系的。” 魏骐也看完她划的字,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辞措小心:“这样就不会有人笑你……” 王拂冬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低下头继续写:“为什么要笑我?因为我不会说话吗?” 57.第五十七章 哎呀,要等一会儿哦。  晨起有鸟鸣, 魏骐也迷迷糊糊动了动手臂, 果然里面钻进了一个人。他睁开一点眼睛侧过头,王拂冬靠在他的胸口, 闭着眼睛睡的正熟。她的被子早被踢到角落, 现在是躲在他的身体旁边。 外面还没有动静, 魏骐也缓了一会儿, 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但是一向赖床的王拂冬这次跟着他爬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迟钝,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头发被她睡的散乱, 王拂冬也没有管,她揉揉眼睛, 要跟着魏骐也下床。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魏骐也拉着她的手臂, 王拂冬于是弯下腰穿鞋。 她回过头, 神色懵懵的,没有回答魏骐也的话,而是伸手拉了拉寝衣衣襟。 昨天魏骐也替她穿的时候系的有点紧,她睡了一晚上,默默把带子都扯松了。 魏骐也拦下她的手:“别动了……”又连忙返身拉响了挂在床头方便王拂冬叫人的铃铛,“叫丫鬟来。” 不过他在似云进来之前, 还是替王拂冬好好整理了一回衣服和头发。 魏骐也出去了,伺候的丫鬟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似云按住要站起来的王拂冬, 轻声问她:“昨晚上出什么事了?” 王拂冬坐在梳妆镜前, 她已经梳好了头发,神思也清明了,现在一心想跟着魏骐也去后山。 她从镜子里看着似云,然后摇了摇头。 似云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夫人写给奴婢看?” 王拂冬的头摇的更用力了。 似云缩回手,她应该能想到是大小姐对夫人说了什么话,但是昨晚不是她守夜,只知道丫鬟都退下之后,魏王出去过一回,别的就不知道了。 刚才替王拂冬换衣服的时候没见她身上有什么痕迹,床上也干干净净,似云好歹确定魏王还没有将夫人…… 她的脸热起来,而坐着的王拂冬还一动不动望着她。 似云松开手,露笑道:“没事了,出去用膳。” 王拂冬顺着她的话站起来,外面守着的丫鬟连忙迎上,把人扶出去了。 似云站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台面上的东西,她现在对魏王安心不少,如果两个人顺其自然有了什么,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 林中凉快许多,魏骐也走在最前面,王拂冬跟着他往前,两个人后面没有侍卫,只跟了几个丫鬟。 一行人走的很慢,魏骐也时不时回头去看王拂冬的情况,其实早上她一从里屋出去就被魏骐也又推了回去换衣服,她的裙子太长,上山容易踩到。但找出来她的衣服都是这样,魏骐也挣扎着要放弃之前,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似云提着裙摆跟在后面,看着王拂冬穿着魏王翻出来的他幼时穿的圆领袍,原本梳的发髻也被拆了,换成魏王的玉冠拢住所有头发。 脚上还是她自己的绣鞋,因为魏骐也没有找到合适她的靴子。 似云倒没觉得不行,就是王拂冬太过兴奋,走的有点不稳当。 又一次踉跄之后,魏骐也背对着王拂冬蹲了下去。 * 四周枝叶茂盛,偶尔能看见中间掠过的飞鸟,王拂冬搂着魏骐也的脖子,一路都乖乖趴在他的脊背,有时在影子经过的间隙默默望上几眼。 上山很累,他还背着她,所以更不能乱动增添麻烦。 魏骐也走到一半,鸟叫声更清晰了,他回过头,对着一路跟来的丫鬟说:“你们都回去。” 似云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环顾一圈,觉得把王拂冬丢在这里实在不行,于是走上去行了个礼:“殿下,夫人身子贯来虚弱,让奴婢留下伺候夫人。” 魏骐也皱起眉:“我会注意。” 他没有退步的意思,似云把眼神落在王拂冬身上,王拂冬也察觉到了,她转头对着魏骐也表示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似云留下。 身子被往上掂了掂,魏骐也托着她的屁股让她趴的舒服一点:“我不想有人跟着。” 王拂冬轻轻凑过去,鼻尖蹭上他的侧脸,但是魏骐也不吃她这招,他转过了头。 没有办法,王拂冬缩回脑袋,看了似云一眼,然后默默搂紧了魏骐也的脖子。 她选了魏骐也。 似云下山去了,魏骐也没有松手,他找准了方向,对着一棵树喊:“没人了,下来。” 王拂冬从他的肩膀探出头,看见魏翀从枝桠丛丛间一跃而下。 他的衣摆塞在腰上方便行动,袍子是竹根青的,藏在一堆绿色里让人不能轻易看出。头上还顶了一个草编的圆环,看起来古怪又好玩。 王拂冬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她用脸颊去蹭魏骐也的,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但是魏骐也没有反应,感觉到她的动静还以为是她趴的不舒服了,不动声色调整了姿势,继续背着她站在原地。 魏翀拍拍衣服朝他们走过来,他看起来比昨天更黑,王拂冬摸摸自己的脸,有点奇怪。 “是抹上去的,姐姐不要担心。”魏翀看见了她的动作,连忙用衣袖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露出原来的颜色。 魏骐也抬了一下眉毛:“去哪儿?” “东边。”提起这个就兴致勃勃,魏翀转了方向在前面领路,“那儿顶上有湖。” 王拂冬被一路背上了山,她在中途抽了丝巾出来,伸到前面替魏骐也擦汗。他走的又慢又稳,起伏规律,王拂冬本来就起得早,整个人被颠得昏昏欲睡,最后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睡过去。 魏翀闷头往前走,偶尔转身,看两个人有没有跟上。 “她睡了吗?” 魏翀停在原地,等魏骐也上去。 “嗯。” 等魏骐也走上来,魏翀才和他一起继续往前。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我会这么早来。”是父亲的命令,他先前对魏骐也说的什么想他了之类的,都是胡口诌的。 魏骐也没有搭话。 “应该快了。”魏翀不在乎有没有回应,他看着前方蜿蜒山路,接着说下去,“太子那里不过早晚的事,你娶了王姐姐,搭上纪升这条线,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就不用担心民心所向了。” 58.第五十八章 哎呀,要等一会儿哦。  王拂冬坐在床上, 看着珠帘晃动, 然后魏骐也端着药进来。 她微微嘟起嘴, 假装没看见一样别过了脸。 “不许躲,喝完这碗就好了。”魏骐也笑嘻嘻走过来,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撩起衣袍,坐在了她的边上。 药碗里散出奇怪的味道,王拂冬轻皱鼻尖,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手钏。 又来了。 魏骐也收回目光,他已经知道了王拂冬这个脾气,只要她是不愿意听的话不愿意做的事, 她就会假装听不见。 用勺子搅了搅黑乎乎的药汁,魏骐也慢慢开口:“凉了可就没用处了, 到时候还是要重熬一碗,你不听话, 吃苦受累的还是你那些丫鬟。” 手指还在摸串在一起的珊瑚珠, 但是王拂冬的神色已经开始挣扎,最后垂头丧气准备屈服。 魏骐也连忙舀起一勺, 轻轻吹了吹之后送到她嘴边。 入口还是苦涩难忍,王拂冬喝了大半碗就开始耍赖, 她闭紧了嘴巴, 目露哀求, 想让魏骐也结束这一次。 碗底还剩两三口, 魏骐也看她的神色, 松开握着勺子的手递过去。 “已经喝了这么多了,会有用处的。” “我不想喝了。” “刚才还吃了海棠酥。” “你摸。” 她一面写字一面抓住魏骐也的手,然后在魏骐也的注视中,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比起他的掌心要热一点,微微鼓起,是被点心填的。 魏骐也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行。” 他的手动了动,没有收回,跟着在王拂冬的肚皮上轻轻揉:“揉一揉就好了。” 王拂冬泄下气,她低头看着魏骐也的手隔着衣服落在自己小腹以上,又抬头看他神情严肃,像在做正经事一样。 揉了一会儿,魏骐也才又重新拿起勺子,就在王拂冬打算张嘴的时候,他突然说:“我有一个法子让药不苦,你想试试吗?” 王拂冬睁大了眼睛。 她的目光毫无掩饰,是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又看着他努力点头。 魏骐也掩嘴咳一声:“那你闭上眼睛。” 照着说的做了,王拂冬听见魏骐也让她张嘴,她张开嘴巴,等着药进来。接着有东西像试探一样轻轻贴在她的嘴角,又软又热,还带着压抑的呼吸声。 她正奇怪,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东西完全贴了上来。 先是轻碰,然后紧紧贴合之后哺进来药汁。 王拂冬马上睁开眼睛。 因为他和自己靠的太近,王拂冬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魏骐也。她可以模模糊糊瞧出他的耳朵轮廓,还有梳起的头发影子,最后是仅存的一点肩膀和后面的衣摆。 他在亲她。 她还听话地张着嘴,吞咽几回后药也喝下去了。魏骐也握着王拂冬的手臂,用力几次之后终于把身体往后靠,离开了她的嘴唇。 被浸湿的红唇像外面已经成熟的樱桃,甜蜜蜜等人采撷。 魏骐也盯着看了一阵,然后放开了她。 王拂冬觉得他骗人,舔了舔嘴巴,皱着眉毛在他手心愤愤留下反馈。 “苦。” “苦苦苦苦!” 一连划了好几个“苦”字,魏骐也“哎哟”一声,连忙拉住她。 他缩紧了手掌,王拂冬立刻凑过来,掰开他的手要瞧。 她的指甲划到一点,在魏骐也的手心留下一道白痕,王拂冬还摸着他的手指在叹息,但魏骐也很快就缩了回去。 “没事的。”他无所谓地说。 王拂冬依依不舍放下他的手,不过她没有忘记刚才的事。 换了一只手,她用指腹轻轻划了几个字。 “为什么亲我?” 嘴边还留着美人甜蜜香气,魏骐也突然口干舌燥起来,他强词夺理:“哪里亲了?是你自己要试的法子。我是迫不得已。” “你骗人。” “我没有。” “还是苦的。” “甜的。” 王拂冬还来不及反驳,整个人就被抱起来,魏骐也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他个子高,坐着也比王拂冬高出一截。 低下头凑近,魏骐也问她:“真的不甜吗?” 王拂冬一本正经摇了摇头。 “真的吗?”魏骐也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样呢?” 他一面说,一面又贴过去,轻轻咬住王拂冬的嘴唇,抱着她又亲了一回。 结束之后王拂冬脸色潮红,她用手背去蹭,觉得有点疼,还有点喘不过气。 魏骐也看着她的反应,默默舔一下牙齿。 他没有这种经验,不知道她好不好受。 很快就有了回音,王拂冬摸着嘴唇,用嘴形告诉他,她觉得有点麻。 “是么?”声音有点心虚,魏骐也靠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替她吹气,“好一点了吗?” 王拂冬勉强点头。 “那药还是苦的吗?” 被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问题晃了一下神,王拂冬下意识点头,然后很快,魏骐也又抱住了她。 被亲了几回,王拂冬已经没了力气,她靠在魏骐也怀里,手指一点一点,终于说药不苦了。 魏骐也得意洋洋,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技巧,王拂冬没再说她的嘴疼了。 但是吐出来的话还是义正辞严:“我就说我有法子。” 王拂冬不想跟他讲话,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又吃了几颗蜜饯,最后懒洋洋靠在他的胸口不动弹。 魏骐也还在回味,他无意识地笑,又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巴,然后无意识地说话:“甜的。” 才不甜。 王拂冬摸着手腕上的珠子,逐渐有了睡意。 她打一个哈欠,魏骐也就有了反应。 “要睡吗?” 王拂冬点点头,已经闭上眼睛。 把人放下盖好被子,魏骐也撤下纱帐,看了几眼王拂冬的睡颜,最后没有忍住,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王拂冬毫无反应,她在听见脚步声消失之后,默默翻了个身。 真像个小孩。 叫人看着王拂冬休息,还没有走出宝瑄阁,魏骐也就得到传上来的消息。 胡管事跪了三个时辰中了暑气晕倒,已经被抬了下去。 收敛先前情绪,魏骐也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被灌了药总算醒过来,胡管事睁开眼看见头顶素纱帐子,转头又看见魏王就立在屋中。 他连忙从床上下来,头昏眼花要跪下去。 “别跪了。”魏骐也语气平平,“玩忽职守,害得侧妃染疾,你心里也没有我这个主子。” 59.秘密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魏堇书说的情深意切, 但魏骐也好像没怎么听他的话, 冲着人随意抬一下眉毛, 勾脚在罗管事背上踢一下,撩起衣摆就大步往外走去。 罗管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倒退了几步,然后才匆匆跟在魏王身后离开。 贺礼已经全部收进去,搬运的仆人看见太子和太子妃站在一起,没有敢上来, 只远远等在一边。而魏堇书收敛表情, 手臂慢慢圈紧了蔡漪的腰。 “贯来是这副性子, 也不识好歹……”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蔡漪温顺地侧过脸,让他能够如愿以偿。 闻到太子妃身上的香气,魏堇书皱起眉毛:“据说是个美人,可惜了。” 其实魏骐也从来不近女色,早些年还有人送他美妾,但后来就默默停止了。 怀里的蔡漪闻言轻轻抬起睫毛,魏堇书的手忍不住加了力气, 他的眼睛可以望见蔡漪胸前那一片藏匿起来的雪白肌肤, 若隐若现反而显得愈发勾人。 嘴唇慢慢贴上蔡漪的耳朵,魏堇书的声音带了一点喘:“今日应该干净了, 一会儿我叫人早些回去, 你也不要多待, 知道吗?” 热气混着湿气,蔡漪的手捏的紧紧的,但终于还是慢慢低头。 “是,殿下……” * 与普通人家办礼无二,魏骐也身着大红喜袍,等着他的侧妃走进魏王府来和他行礼。 他站在石阶上,看王拂冬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摆摆,被身边的丫鬟扶着才能好好向他过来。 是头上东西太多了吗? 第一次见到她那一日,她应该是来接王拂礼,那天她乌发高盘,金镶红玉的首饰戴了一整套。魏骐也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俗,但用在王拂冬身上,他就觉得意外地好看。 新嫁娘慢慢吞吞终于走到他面前,魏骐也伸出手接过。 盖头盖住了王拂冬的脸,但他轻易就可以想起那天在他怀里抬头,她露出的梨花一样娇美的脸庞。 手心冒出一点汗,他用力握了一把王拂冬的手,然后才和她走入正堂。 拜堂之后侧妃就被带去后院宝瑄阁,魏骐也留在前院,和赴宴的客人一起喝酒。 觥筹交错,笙歌曼曼,宾客都小心捧着这位十八年从未离京的魏王。 看往日陛下与老魏王的恩怨,魏骐也留在京城不过是个质子,而老魏王多年来不闻不问,是个放弃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两边都抛弃的人,却甚得帝宠,比起太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魏王自己不学无术,白白浪费了帝王的培养。 宴席延续,但魏王已经醉倒,大家不敢再留,罗管事指使人将散尽的宾客送回家去或者安排住处,胡管事从旁边溜上来,自己叫上几个人将魏王扶到新侧妃的宝瑄阁去。 脚步虚浮,连路都走不稳,但魏骐也神思还算清明,他被胡管事扶着,眼眸微阖,看着身旁灯火明朗,一直将路照亮。 * 宝瑄阁里静悄悄,魏骐也被小心翼翼扶到床上,他听见丫鬟制造出来的动静,应该是把王拂冬接到外面去了。 有人上来搬动他,替他换衣沐浴。魏骐也觉得有点头疼,他喝了酒就会这样,是几年前留下的后遗症,基本上看见酒就会泛出天然的抗拒。不过他谁也没说,安安分分扮演一个一无是处的无用王爷。 应该是王拂冬才用过水的原因,浴池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蜜香气,魏骐也闭着眼睛,终于支撑不住,在这阵甜香中睡了过去。 醒过来是陌生环境,魏骐也倏然坐起,冷汗湿透寝衣。他茫然四顾,才记起今夜是他昏礼,不过新嫁娘并不在他身边。 床边替他留了一盏小灯,魏骐也轻手轻脚披了衣服起来,转过屏风到了外间,暖阁里也有一点光亮,他顺着走过去,就看见睡作一处的主仆。 是王拂冬。 他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后脑,然后慢慢走近。 睡梦中的美人面色恬静,被子一直盖到她的下巴,往上就是花骨朵一样的嘴唇。魏骐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 兵荒马乱。 丫鬟跪在地上陈罪,他的侧妃也跑到了床下,伸手抱住丫鬟,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魏骐也的表情已经转淡,他知道这是他在外的名声在起作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一世,仗着身份作威作福。 他低下头,对上王拂冬的视线,然后看见她的目光下移,伸出手要来拉他的衣摆。 她想求他。 ——有意思。 还没有人敢在魏王面前求情,魏骐也牵起一点嘴角,他喝下的酒好像现在才起了用处,浑身发热,整个人被醉意包围。 弯腰抱起人,魏骐也凑近她的脸颊,闻到了先前甜蜜的香气。 “你想要本王放过她?” 美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床边还是只有一盏小灯,百子千孙帐被照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魏骐也把人放到帐子里,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亲在上面。 美人神情无措又可怜,她好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教她吗? 松开手,魏骐也撑起上身静静望着她,她也回望自己。 是魏呈君要他娶亲,派亲信告诉他让他娶王拂礼的妹妹为侧妃。魏骐也向来装作对自己的事情无所谓,顺理成章应承下来,然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人弄进府。 魏呈君知道后被他气得跳脚,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只能慢慢再做打算。 魏骐也没多少可以信得过的人,身边跟着的不是魏霖川派来的就是魏呈君派来的,两方势力拉扯,他孤身一人在其中。 唯一能用的房珺被他派去查探王家底细,王拂冬的事也要一并打听清楚,他需要一点时间,确定王家是无辜还是早有打算。 他不能否认自己对王拂冬很有好感,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尤其是知道她天生哑疾,怜悯之心理所当然生了出来。 这可不行。 已经亲到嘴唇,魏骐也突然起身,将王拂冬一个人扔在床上,自己连衣服都不换,大步走了出去。 在家里也吃不了多少,似云收了筷子,向如雨看了一眼。 很快就有小丫鬟跑进来,但是她两手空空,神色慌张凑到如雨耳边说了几句话。 “怎么了?” 似云扶着人要出去消食,见状问了一句。王拂冬听到她的话,也跟着转过头看着她们。 “没什么。”如雨叫小丫鬟先等着,“你带着夫人去,药回来再喝。” 王拂冬于是被带出去,如雨看着人走开,然后才回身,跟着小丫鬟去了后面。 * 朝月立在旁边,桌案上是热气腾腾的一碗药。一旁侧妃带来的小丫鬟,偷偷看她一眼又低下头,但是朝月完全无视她。 等的人终于进来,朝月上前一步:“是如雨姑娘吗?” 如雨客客气气:“你是?” 朝月露出笑:“奴婢朝月,是胡管事派来照顾夫人的。” 她的姿态卑微恭谨,如雨也不好多说什么,眼睛转到被拦下的药上面,如雨终于发问:“不让夫人的药上来,朝月姑娘是什么道理?” 朝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笑吟吟的表情没有变化:“是王府的规矩,不论什么,只要是吃的喝的,一概都要验过。所以只好烦夫人多担待,等太医看过,再煎一碗送上去。” 袖子里的手捏紧,但如雨语气平淡:“既然有这个规矩,夫人自然没有脾气。” 朝月于是笑着向她行礼,如雨看着对方露出的发顶,等着人起身,然后才带着小丫鬟出了门。 只是普通的补药,很快又送了新的上来。 “说是开了新方子送过来。”似云皱着眉,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王拂冬正趴在榻上描字,她专心致志,完全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如雨把人拉过去:“小声点。” “什么东西……”似云嘀嘀咕咕很不满意,“说太医斟酌之后加的药材,对夫人身体大有裨益。我看就是想在咱们这儿插一脚。” 私自添减侧妃的药材,也亏她说的出来。 如雨无奈,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 魏王求娶了王拂冬,但又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她,新婚半夜就离开,第二日也没有任何动静,王拂冬好像被他丢到了脑后。 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知道这个药不吃会不会有事……”似云突然说了一句。 如雨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似云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有些好笑:“你怎么了?” 如雨看她的模样,知道她是在说笑,松下一口气:“这话也是混说的?” “不过是份补药……”似云有点不理解,但看如雨的神色好像很严重,她闭上嘴不再讲话。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如雨没再管她,自己走到王拂冬面前。 下人都被屏退,屋子里静悄悄,王拂冬一只手压着纸,一只手沿着上面的字一笔一划临过去。 是哥哥给她写的,由她看着,似云当着她的面放进她的百宝箱,和她一起来了这里。 很快就有黑影盖在纸上,王拂冬抬起头,是如雨。 “夫人。” 如雨其实自己也不太懂,昨夜魏王一离开,她和似云立刻就跑了进去。似云抱着王拂冬呜呜哭,王拂冬一面摸她的头发,一面安慰她,她自己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 松了口气,如雨望见王拂冬身上皱乱的寝衣,叫起似云,两个人又替她换了一身。 衣服脱下的时候,王拂冬抓了抓头发,如雨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美人雪白的手臂塞进衣袖。 肌肤娇嫩,没有任何痕迹。 身边传来馥郁香气,如雨眨了眨眼睛,终于还是开口。 “昨夜,魏王可对夫人做了什么事?” 但是王拂冬神色如常,她听到如雨的话,歪着头,像是想了一会儿,最后转了回去。 她又在装听不见。 如雨又想笑又想气,她照着王拂冬往日的样子,靠过去摇了摇她的衣袖。 王拂冬果然忍不住,她弯起眼睛笑出来,但看见如雨的表情又慢吞吞收了回去。 放下笔凑过去,王拂冬把脸埋进如雨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 如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猜不准魏王的意思,但王拂冬说没事,她也只好让自己暂时放下一颗心。 午膳之后如雨带着几个小丫鬟,跟着胡管事出了门。 魏王没有正妃,原本看着进了一位侧妃,指望着她能打点事务,没想到却是这样结果。胡管事擦擦汗,但毕竟人家身份在那,还是陛下赐婚,他总要尽到责任。 转过一个弯,面前豁然开朗,连绵的水纹延展开去,波光粼粼形成望不到头的一座大湖。 “这是壁湖。王爷有了兴致,就来这里游湖摆酒。”胡管事解释,“姑娘往这儿走。” 如雨远远望过去,隐约看见几个人影。 那不是王府丫鬟的打扮,如雨的心跳的快起来。 外界传闻王府多美妾,王拂冬嫁过来是侧妃身份,那些丫鬟已经向她问了安,但还没有侍妾来向她请礼。 “胡管事,”走远之后如雨不经意开口,“才刚我瞧见那里有人走过,穿的衣裳倒是华贵,不知是哪家女眷上门?要不要夫人出面接待?” 胡管事尴尬一笑:“哪有女眷这样轻易上门?那是王爷以前的侍妾,就养在壁园里。王爷偶尔没什么耐心,那些女人不识趣,惹了王爷嫌弃,就被关了起来,没什么事是不敢随意走动的。既然姑娘看见了,等会儿我叫人去说一说,叫她们老实一点,不要再出来了。” 他打量着如雨神色,又加了一句:“请夫人与姑娘放心,现在夫人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一定伺候小心。夫人有什么事也可尽说,我们一定尽心去办。” 如雨听着胡管事讲话,最后笑着向他道谢。 胡管事作了一个揖转身走下去,继续领着她熟悉府内道路。 * 王拂冬坐在床上,看着珠帘晃动,然后魏骐也端着药进来。 她微微嘟起嘴,假装没看见一样别过了脸。 “不许躲,喝完这碗就好了。”魏骐也笑嘻嘻走过来,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撩起衣袍,坐在了她的边上。 药碗里散出奇怪的味道,王拂冬轻皱鼻尖,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手钏。 又来了。 魏骐也收回目光,他已经知道了王拂冬这个脾气,只要她是不愿意听的话不愿意做的事,她就会假装听不见。 60.第 60 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她微微嘟起嘴, 假装没看见一样别过了脸。 “不许躲,喝完这碗就好了。”魏骐也笑嘻嘻走过来, 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撩起衣袍, 坐在了她的边上。 药碗里散出奇怪的味道,王拂冬轻皱鼻尖,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手钏。 又来了。 魏骐也收回目光,他已经知道了王拂冬这个脾气, 只要她是不愿意听的话不愿意做的事,她就会假装听不见。 用勺子搅了搅黑乎乎的药汁,魏骐也慢慢开口:“凉了可就没用处了, 到时候还是要重熬一碗,你不听话,吃苦受累的还是你那些丫鬟。” 手指还在摸串在一起的珊瑚珠, 但是王拂冬的神色已经开始挣扎,最后垂头丧气准备屈服。 魏骐也连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之后送到她嘴边。 入口还是苦涩难忍,王拂冬喝了大半碗就开始耍赖,她闭紧了嘴巴, 目露哀求, 想让魏骐也结束这一次。 碗底还剩两三口, 魏骐也看她的神色, 松开握着勺子的手递过去。 “已经喝了这么多了, 会有用处的。” “我不想喝了。” “刚才还吃了海棠酥。” “你摸。” 她一面写字一面抓住魏骐也的手, 然后在魏骐也的注视中,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比起他的掌心要热一点,微微鼓起,是被点心填的。 魏骐也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行。” 他的手动了动,没有收回,跟着在王拂冬的肚皮上轻轻揉:“揉一揉就好了。” 王拂冬泄下气,她低头看着魏骐也的手隔着衣服落在自己小腹以上,又抬头看他神情严肃,像在做正经事一样。 揉了一会儿,魏骐也才又重新拿起勺子,就在王拂冬打算张嘴的时候,他突然说:“我有一个法子让药不苦,你想试试吗?” 王拂冬睁大了眼睛。 她的目光毫无掩饰,是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又看着他努力点头。 魏骐也掩嘴咳一声:“那你闭上眼睛。” 照着说的做了,王拂冬听见魏骐也让她张嘴,她张开嘴巴,等着药进来。接着有东西像试探一样轻轻贴在她的嘴角,又软又热,还带着压抑的呼吸声。 她正奇怪,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东西完全贴了上来。 先是轻碰,然后紧紧贴合之后哺进来药汁。 王拂冬马上睁开眼睛。 因为他和自己靠的太近,王拂冬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魏骐也。她可以模模糊糊瞧出他的耳朵轮廓,还有梳起的头发影子,最后是仅存的一点肩膀和后面的衣摆。 他在亲她。 她还听话地张着嘴,吞咽几回后药也喝下去了。魏骐也握着王拂冬的手臂,用力几次之后终于把身体往后靠,离开了她的嘴唇。 被浸湿的红唇像外面已经成熟的樱桃,甜蜜蜜等人采撷。 魏骐也盯着看了一阵,然后放开了她。 王拂冬觉得他骗人,舔了舔嘴巴,皱着眉毛在他手心愤愤留下反馈。 “苦。” “苦苦苦苦!” 一连划了好几个“苦”字,魏骐也“哎哟”一声,连忙拉住她。 他缩紧了手掌,王拂冬立刻凑过来,掰开他的手要瞧。 她的指甲划到一点,在魏骐也的手心留下一道白痕,王拂冬还摸着他的手指在叹息,但魏骐也很快就缩了回去。 “没事的。”他无所谓地说。 王拂冬依依不舍放下他的手,不过她没有忘记刚才的事。 换了一只手,她用指腹轻轻划了几个字。 “为什么亲我?” 嘴边还留着美人甜蜜香气,魏骐也突然口干舌燥起来,他强词夺理:“哪里亲了?是你自己要试的法子。我是迫不得已。” “你骗人。” “我没有。” “还是苦的。” “甜的。” 王拂冬还来不及反驳,整个人就被抱起来,魏骐也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他个子高,坐着也比王拂冬高出一截。 低下头凑近,魏骐也问她:“真的不甜吗?” 王拂冬一本正经摇了摇头。 “真的吗?”魏骐也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样呢?” 他一面说,一面又贴过去,轻轻咬住王拂冬的嘴唇,抱着她又亲了一回。 结束之后王拂冬脸色潮红,她用手背去蹭,觉得有点疼,还有点喘不过气。 魏骐也看着她的反应,默默舔一下牙齿。 他没有这种经验,不知道她好不好受。 很快就有了回音,王拂冬摸着嘴唇,用嘴形告诉他,她觉得有点麻。 “是么?”声音有点心虚,魏骐也靠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替她吹气,“好一点了吗?” 王拂冬勉强点头。 “那药还是苦的吗?” 被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问题晃了一下神,王拂冬下意识点头,然后很快,魏骐也又抱住了她。 被亲了几回,王拂冬已经没了力气,她靠在魏骐也怀里,手指一点一点,终于说药不苦了。 魏骐也得意洋洋,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技巧,王拂冬没再说她的嘴疼了。 但是吐出来的话还是义正辞严:“我就说我有法子。” 王拂冬不想跟他讲话,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又吃了几颗蜜饯,最后懒洋洋靠在他的胸口不动弹。 魏骐也还在回味,他无意识地笑,又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巴,然后无意识地说话:“甜的。” 才不甜。 王拂冬摸着手腕上的珠子,逐渐有了睡意。 她打一个哈欠,魏骐也就有了反应。 “要睡吗?” 王拂冬点点头,已经闭上眼睛。 把人放下盖好被子,魏骐也撤下纱帐,看了几眼王拂冬的睡颜,最后没有忍住,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王拂冬毫无反应,她在听见脚步声消失之后,默默翻了个身。 真像个小孩。 叫人看着王拂冬休息,还没有走出宝瑄阁,魏骐也就得到传上来的消息。 胡管事跪了三个时辰中了暑气晕倒,已经被抬了下去。 收敛先前情绪,魏骐也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被灌了药总算醒过来,胡管事睁开眼看见头顶素纱帐子,转头又看见魏王就立在屋中。 他连忙从床上下来,头昏眼花要跪下去。 “别跪了。”魏骐也语气平平,“玩忽职守,害得侧妃染疾,你心里也没有我这个主子。” 胡管事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魏骐也最后望一眼他,对跟着的人吩咐:“五十大板,扔出去。” 他回身离开,胡管事站在屋子里,抬起手擦汗,才发现自己抖的厉害。 就算魏骐也放过他,还是有人不会让他活着。 * 接到消息的时候,魏霖川正坐在案前,他翻过一页书,就知道了这件事。 “被赶出来了?” “是。” “无用的东西,”他从鼻子哼出一声,又咳了几回,“安排个新的。” “是。” 等到殿中只剩他自己,魏霖川才出声喊人。 周兴安连忙进来:“陛下。” “太子呢?叫他过来。” “太子——”周兴安一哽,“太子陪着太子妃去京郊大乘寺消夏了……” 声音慢慢低下去,到最后快要完全消失。 “混账!” 折子被哗啦一声摔出来,周兴安缩一下脖子,立刻宽慰:“陛下不可动气——” “朕如何不动气!”魏霖川喘了几下,很快下令,“叫人把太子喊回来——” 周兴安刚要领旨,魏霖川又变了主意:“罢了,你去安排几个太医跟着,不可出事。” 他又问:“南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说是老魏王身体抱恙不能来京,颇为憾事,叫人挑选金银贡品送了几大车上路,大约半个月就能到了。” 61.第六十一章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蔡漪还在躺在床上, 魏堇书梳洗过后到她跟前,才发现她早睁了眼睛。 “原来是装睡, 欺瞒储君,尔可知罪?”魏堇书绷着一张脸, 拢了拢肩头的衣服在蔡漪旁边坐下。 蔡漪用手捂住脸:“妾身可没有, 殿下来了我才醒的。” 魏堇书笑出来:“快起来,今天带你出去。” 蔡漪松开手,奇怪道:“出去做什么?” 魏堇书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想见见魏王侧妃长什么样子?今日就让你见一见。” 当初魏骐也纳侧妃的时候, 魏堇书打听到他要迎进门的虽然是个美人, 却是个哑巴, 而且从不出门,也不知道美人之名是哪里传出来的。蔡漪听到他的取笑,对这位侧妃十分好奇,不过昏礼的时候没来得及见, 所以遗憾了好一阵子。 果然听见他的话就立刻从床上起身, 蔡漪倾身搂住魏堇书的腰, 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殿下待我真好。” 魏堇书顺势抱住她, 胳膊穿过她的手臂往前一握:“待你这么好, 娪儿要如何谢我?” 蔡漪脸色发红, 她在魏堇书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水雾朦胧:“不可……殿下才好些……” “无妨……” 魏堇书低下头去咬她的嘴唇, 将人重新压倒在榻上。 屋子里开了窗, 琉璃缸中冰块冒着白气, 蔡漪坐在梳妆镜前慢慢梳顺一头长发,周围照例没有宫女伺候。她不怎么喜欢让人服侍,除非是需要以太子妃身份出席的场合,她才忍耐着让一大群宫女替她盘发梳妆。 魏堇书去了外面,她才从床上起来,神情懒洋洋,看着镜子中慢慢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太子妃。” 粉衣宫女端着冒热气的药进来,见到她矮身行礼。 蔡漪没有作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放下药碗,然后对自己笑:“太子妃真是好手段,太子殿下身有所亏都日夜缠着您不放,如果看到您这样,主子哪里还需要千辛万苦送东西进来呢?” 蔡漪看她脸上的笑心烦,沉默一会儿才终于给了她回复:“你最近愈发放肆了。” 宫女含笑低下头:“奴婢自然有奴婢的后路,多谢太子妃担忧了。” 蔡漪没再理她,伸手过去端起药碗一口喝干,又抽出丝巾擦了擦嘴:“走。” 宫女端起托盘,跟在她身后出去。 魏堇书已经等在摆放好菜肴的桌边,抬起头看见蔡漪出来。她穿了一条胭脂色的裙子,月白外衣绣了一整枝牡丹,脸上红潮未尽,走动间香气袭人,一路到他身边。 “娪儿真是愈发让人迷醉了。” 伸手将人抱在怀里,蔡漪软绵绵靠过来,眼含波光望着他。 旁边的宫女都规规矩矩低着头,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但魏堇书也知道分寸,只是抱着人,并没有多动。 “可吃药了?” 蔡漪点点头,又抱怨一般嘟起嘴:“妾身可不敢不吃,陛下还盼着殿下早日有麟儿呢。” 药是太医院开的,有助孕的功效,所以那个宫女看见送药就知道她与太子是又做了那种事了。 魏堇书点点她的鼻子:“父皇自然关心他的孙儿,你可不能在父皇面前这样说话。” 蔡漪没精打采应下,看她这样,魏堇书问道:“可是空着肚子喝药不舒服了?” 早上折腾了一番,蔡漪不但没吃东西还出了一身汗,魏堇书摸摸她的脸:“叫太医来?” “别,”蔡漪连忙拦下他,“太医来了陛下可就要知道了,我不想让陛下知道……”她红着脸,像是羞于启齿做过的事。 魏堇书听着她的声音低下去,于是也凑到她耳边同她咬耳朵:“知道什么?” 蔡漪瞧他一眼,没说话。 魏堇书不依不饶:“这就害臊了?才刚是谁要我再用些气力——” “殿下——”蔡漪压着嗓子也是一副娇滴滴,她扭了一下身子,装作不满。 魏堇书笑起来:“不同你玩笑了,用膳。” 因为早上起的迟,又兼蔡漪好奇魏王新娶的侧妃,所以午膳后两人并没有午歇,而是坐上软轿,往魏王别院而去。 * 院子里朝月带着人用网子捕蝉,似云端进来点心送到相拥而坐的两个人面前,魏骐也正看着人绣小鱼,上次他说王拂冬把他的锦鲤弄丢之后,王拂冬就表示送他一条做弥补,但魏骐也不怎么信她。 后来在宝瑄阁里陪着王拂冬躺了几天,他已经把这事丢到脑后,没想到出来之后王拂冬得了闲,兴致勃勃叫似云去拿了针线,真的要绣一条出来给他。 魏骐也没学过这个,所以没法知道王拂冬做的好不好,但是看她一脸认真,神情颇有些唬人的样子,觉得她大概还是有些底气的。 结果才绣了一个雏形,魏骐也就忍不住了。 “这是鱼吗?是河豚?” “我不要红色的,你给我绣个金色的。” “歪了歪了!” 全程都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王拂冬没理他,继续慢吞吞抽出针,然后抵着勾线边缘穿进去。 魏骐也是坐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姿势,王拂冬一低头换方向他就跟着往前觑,动了一阵之后,王拂冬终于忍不住,用手肘往后撞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凶巴巴朝着他嘴唇张合。 “闭嘴。” 其实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屋子还是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点衣料摩擦的动静。 魏骐也突然就没了先前拼命打扰她的**,他抱着人一动不动,看着王拂冬回过头继续绣鱼,语气温柔和她商量。 “我给冬冬治病好不好?” 王拂冬回头奇怪地望着他,她拿着针线不好放掉去魏骐也手心写字,于是就对着他做唇形:“我没有病。” “是让你以后可以说话,好不好?” 王拂冬望着他没了动静,半晌,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魏骐也的手划出自己想说的话:“治过了,没有用的。” “而且,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哥哥姐姐还有老太太,还有你和如雨似云,都能知道我要说什么,没有声音也没关系的。” 魏骐也看完她划的字,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辞措小心:“这样就不会有人笑你……” 王拂冬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低下头继续写:“为什么要笑我?因为我不会说话吗?” “可是我只是不会说话,没有别的了。不会说话是很大的问题吗?” 她写完就抬起头,眼睛里是全然的好奇与疑惑。 魏骐也没了声音,他缓了一会儿,突然露出笑将人抱住:“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 虽然这样说,但魏骐也还是打算找钱太医来一趟,他平日里去兵营也没什么事,魏霖川嘴上说要历练他,心里巴不得他什么正事都不干。他这次带王拂冬来别院,正好抽出时间看一看她的哑疾。 本来是担心王拂冬因为哑疾困扰,哪想到人家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或许是家里人从来都将她护在手上爱若至宝的缘故? 不会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有哥哥姐姐还有王家老太太,没有人会觉得她奇怪可怜。 魏骐也松下一口气,正打算遣人去请钱太医的时候,别院前面来了通报,说太子带着太子妃前来探望。 或许他可以向外面求救,毕竟他在魏王府待了这么多年,替人看着魏骐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思绪还在运转,胡管事突然眼前一黑,他晒的太久,终于支撑不住往前倒在地上。 * 王拂冬坐在床上,看着珠帘晃动,然后魏骐也端着药进来。 她微微嘟起嘴,假装没看见一样别过了脸。 “不许躲,喝完这碗就好了。”魏骐也笑嘻嘻走过来,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撩起衣袍,坐在了她的边上。 药碗里散出奇怪的味道,王拂冬轻皱鼻尖,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手钏。 又来了。 魏骐也收回目光,他已经知道了王拂冬这个脾气,只要她是不愿意听的话不愿意做的事,她就会假装听不见。 用勺子搅了搅黑乎乎的药汁,魏骐也慢慢开口:“凉了可就没用处了,到时候还是要重熬一碗,你不听话,吃苦受累的还是你那些丫鬟。” 手指还在摸串在一起的珊瑚珠,但是王拂冬的神色已经开始挣扎,最后垂头丧气准备屈服。 魏骐也连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之后送到她嘴边。 入口还是苦涩难忍,王拂冬喝了大半碗就开始耍赖,她闭紧了嘴巴,目露哀求,想让魏骐也结束这一次。 碗底还剩两三口,魏骐也看她的神色,松开握着勺子的手递过去。 “已经喝了这么多了,会有用处的。” “我不想喝了。” “刚才还吃了海棠酥。” “你摸。” 她一面写字一面抓住魏骐也的手,然后在魏骐也的注视中,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比起他的掌心要热一点,微微鼓起,是被点心填的。 62.往事 哎呀, 要等一会儿哦。  魏堇书说的情深意切, 但魏骐也好像没怎么听他的话, 冲着人随意抬一下眉毛, 勾脚在罗管事背上踢一下,撩起衣摆就大步往外走去。 罗管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倒退了几步,然后才匆匆跟在魏王身后离开。 贺礼已经全部收进去, 搬运的仆人看见太子和太子妃站在一起,没有敢上来,只远远等在一边。而魏堇书收敛表情,手臂慢慢圈紧了蔡漪的腰。 “贯来是这副性子,也不识好歹……”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 蔡漪温顺地侧过脸, 让他能够如愿以偿。 闻到太子妃身上的香气, 魏堇书皱起眉毛:“据说是个美人,可惜了。” 其实魏骐也从来不近女色,早些年还有人送他美妾, 但后来就默默停止了。 怀里的蔡漪闻言轻轻抬起睫毛, 魏堇书的手忍不住加了力气, 他的眼睛可以望见蔡漪胸前那一片藏匿起来的雪白肌肤, 若隐若现反而显得愈发勾人。 嘴唇慢慢贴上蔡漪的耳朵,魏堇书的声音带了一点喘:“今日应该干净了, 一会儿我叫人早些回去, 你也不要多待, 知道吗?” 热气混着湿气,蔡漪的手捏的紧紧的,但终于还是慢慢低头。 “是,殿下……” * 与普通人家办礼无二,魏骐也身着大红喜袍,等着他的侧妃走进魏王府来和他行礼。 他站在石阶上,看王拂冬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摆摆,被身边的丫鬟扶着才能好好向他过来。 是头上东西太多了吗? 第一次见到她那一日,她应该是来接王拂礼,那天她乌发高盘,金镶红玉的首饰戴了一整套。魏骐也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俗,但用在王拂冬身上,他就觉得意外地好看。 新嫁娘慢慢吞吞终于走到他面前,魏骐也伸出手接过。 盖头盖住了王拂冬的脸,但他轻易就可以想起那天在他怀里抬头,她露出的梨花一样娇美的脸庞。 手心冒出一点汗,他用力握了一把王拂冬的手,然后才和她走入正堂。 拜堂之后侧妃就被带去后院宝瑄阁,魏骐也留在前院,和赴宴的客人一起喝酒。 觥筹交错,笙歌曼曼,宾客都小心捧着这位十八年从未离京的魏王。 看往日陛下与老魏王的恩怨,魏骐也留在京城不过是个质子,而老魏王多年来不闻不问,是个放弃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两边都抛弃的人,却甚得帝宠,比起太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魏王自己不学无术,白白浪费了帝王的培养。 宴席延续,但魏王已经醉倒,大家不敢再留,罗管事指使人将散尽的宾客送回家去或者安排住处,胡管事从旁边溜上来,自己叫上几个人将魏王扶到新侧妃的宝瑄阁去。 脚步虚浮,连路都走不稳,但魏骐也神思还算清明,他被胡管事扶着,眼眸微阖,看着身旁灯火明朗,一直将路照亮。 * 宝瑄阁里静悄悄,魏骐也被小心翼翼扶到床上,他听见丫鬟制造出来的动静,应该是把王拂冬接到外面去了。 有人上来搬动他,替他换衣沐浴。魏骐也觉得有点头疼,他喝了酒就会这样,是几年前留下的后遗症,基本上看见酒就会泛出天然的抗拒。不过他谁也没说,安安分分扮演一个一无是处的无用王爷。 应该是王拂冬才用过水的原因,浴池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蜜香气,魏骐也闭着眼睛,终于支撑不住,在这阵甜香中睡了过去。 醒过来是陌生环境,魏骐也倏然坐起,冷汗湿透寝衣。他茫然四顾,才记起今夜是他昏礼,不过新嫁娘并不在他身边。 床边替他留了一盏小灯,魏骐也轻手轻脚披了衣服起来,转过屏风到了外间,暖阁里也有一点光亮,他顺着走过去,就看见睡作一处的主仆。 是王拂冬。 他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后脑,然后慢慢走近。 睡梦中的美人面色恬静,被子一直盖到她的下巴,往上就是花骨朵一样的嘴唇。魏骐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 兵荒马乱。 丫鬟跪在地上陈罪,他的侧妃也跑到了床下,伸手抱住丫鬟,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魏骐也的表情已经转淡,他知道这是他在外的名声在起作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一世,仗着身份作威作福。 他低下头,对上王拂冬的视线,然后看见她的目光下移,伸出手要来拉他的衣摆。 她想求他。 ——有意思。 还没有人敢在魏王面前求情,魏骐也牵起一点嘴角,他喝下的酒好像现在才起了用处,浑身发热,整个人被醉意包围。 弯腰抱起人,魏骐也凑近她的脸颊,闻到了先前甜蜜的香气。 “你想要本王放过她?” 美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床边还是只有一盏小灯,百子千孙帐被照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魏骐也把人放到帐子里,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亲在上面。 美人神情无措又可怜,她好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教她吗? 松开手,魏骐也撑起上身静静望着她,她也回望自己。 是魏呈君要他娶亲,派亲信告诉他让他娶王拂礼的妹妹为侧妃。魏骐也向来装作对自己的事情无所谓,顺理成章应承下来,然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人弄进府。 魏呈君知道后被他气得跳脚,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只能慢慢再做打算。 魏骐也没多少可以信得过的人,身边跟着的不是魏霖川派来的就是魏呈君派来的,两方势力拉扯,他孤身一人在其中。 唯一能用的房珺被他派去查探王家底细,王拂冬的事也要一并打听清楚,他需要一点时间,确定王家是无辜还是早有打算。 他不能否认自己对王拂冬很有好感,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尤其是知道她天生哑疾,怜悯之心理所当然生了出来。 这可不行。 已经亲到嘴唇,魏骐也突然起身,将王拂冬一个人扔在床上,自己连衣服都不换,大步走了出去。 马车停下,魏王府里换了软轿来接,浮雪手上的东西也被接了过去检查。 罗管事笑眯眯迎接侧妃的姐姐,向她说明情况:“原本归宁那日便可去王家一趟,只是王爷突染疾病,在府里养了小半月,因此错过那回。但侧妃想念家人,王爷体恤,所以才特地请杨夫人过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