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衍情深:你虐我千百遍》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1章 雨夜孤等,冷语刺骨 深秋的江城,被一场连绵冷雨裹得严严实实。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豆大的雨点砸在陆氏半山别墅的落地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将窗外的梧桐叶打得蔫头耷脑,像极了此刻守在客厅里的苏念。 墙上的欧式挂钟,时针已经稳稳指向凌晨一点。 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的光,铺着羊绒地毯的客厅空旷又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得人心头发慌。苏念蜷坐在沙发一角,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指尖微微发凉,却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直直落在别墅大门的方向,一坐,就是六个小时。 她从傍晚六点就开始等。 佣人张妈端着空了的茶盘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沙发上的苏念,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与同情,语气敷衍:“苏小姐,少爷今晚不会回来了,您还是回房休息吧。” 苏念抬起头,清秀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温柔,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再等等。则衍他说过,今晚要回来吃宵夜。” 张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整个陆宅的人都知道,这位寄住在陆家的苏小姐,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养女,仗着当年苏家对陆家有过一点微薄恩情,赖在这里,一门心思攀附陆则衍少爷。可陆少爷是什么人?江城金字塔尖的存在,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俊美多金,手腕狠厉,身边名媛环绕,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样出身卑微、毫无背景的姑娘? 少爷对她,从来只有冷漠、刻薄,甚至是厌烦。 只有苏念自己,傻傻地守着一句随口的承诺,在寒夜里枯等,像一只守着归人的孤鸟。 苏念不是不知道张妈的轻视,也不是感受不到这栋别墅里无处不在的疏离。可她不在乎。 她的心里,装着一个十六岁盛夏的少年。 那年她刚被苏家收养,跟着苏父去陆宅赴宴,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少年笔挺的白衬衫上,他站在庭院里,指尖夹着一本外文书籍,侧脸轮廓分明,睫毛纤长,抬眼看向她的那一刻,眼底的星光,瞬间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青春。 从那天起,陆则衍这三个字,就成了她藏在心底的初恋,是她穷极一生,都想靠近的光。 哪怕这束光,从来都对她冷若冰霜,甚至带着刺,她也甘之如饴。 茶几上,摆着一笼还冒着余温的蟹黄汤包,是苏念下午特意驱车去城南老字号排了两个小时队买的,是陆则衍唯一爱吃的点心。旁边还温着一壶黄酒,她记得他胃不好,雨天喝一点温酒,能舒缓不适。 为了这顿宵夜,她从傍晚就守在厨房,反复加热汤包,温着黄酒,生怕凉了,合他的心意。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冷雨的湿气裹挟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子,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与软糯:“则衍,你回来了。” 门口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五官冷峻凌厉,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正是陆则衍。 他的臂弯里,还挽着一个娇俏艳丽的女人。 女人穿着红色吊带裙,妆容精致,亲昵地靠在陆则衍肩头,正是林家千金林薇薇。她看到苏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故意往陆则衍怀里缩了缩,娇声道:“则衍,这位是?”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窗外的冰雨,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字字刺骨:“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 苏念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看着眼前亲密依偎的两人,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苍白的小脸上,没了半分血色。可她还是强忍着心底的酸涩,低头看向茶几上的汤包,轻声道:“则衍,我给你买了蟹黄汤包,还温了酒,你吃一点吧,雨天伤胃……” 话还没说完,陆则衍骤然抬眼,目光凌厉如刀,直直射向她。 他大步上前,长臂一挥,猛地扫向茶几。 “砰——” 瓷质的汤碗被狠狠扫落在地,碎裂开来,金黄的汤包散落一地,温热的黄酒洒在羊绒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狼狈不堪。 苏念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踝撞到沙发腿,传来一阵钝痛,可她却感觉不到疼,所有的痛感,都抵不过心底的冰凉。 陆则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戾气与厌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念,谁给你的胆子,擅自碰我的东西?” “我没有……我只是想给你准备宵夜……”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的东西?”陆则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刻薄,“你配吗?苏念,认清你的身份,你不过是陆家寄人篱下的一条狗,别整天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看着就让我恶心。” “我没有……”苏念咬着唇,唇瓣被咬得发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女主人,她只是想对他好,只是想守着她的初恋,哪怕他对她再差,再刻薄,她也依旧记得十六岁那年,他眼底的星光。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依旧如初恋。 这句话,藏在她心底,从未说出口。 林薇薇站在一旁,掩唇轻笑,假意劝道:“则衍,你别生气嘛,苏小姐也是一片好心。” 可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丝毫没有掩饰。 陆则衍根本没看林薇薇,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苏念身上,冷声道:“滚回你的房间,别出现在我眼前,碍眼。” 说完,他不再看苏念一眼,揽着林薇薇的腰,转身径直走上二楼楼梯,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步,像踩在苏念的心上,沉重又疼。 苏念站在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散落的汤包,还有那片湿冷的地毯,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冰凉的指尖,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瓷,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渗出血珠,滴在地毯上,与酒渍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心底的那点执念,那点十六岁的心动,依旧像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冰冷的虐害里,顽强地燃着。 陆则衍,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永远如初恋。 哪怕你永远看不见,哪怕你永远厌恶我,我也不会离开。 因为你,是我毕生的欢喜,是我藏在心底,最温柔的执念。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2章 刻意刁难,食不下咽 凌晨的雨势丝毫未减,反倒借着夜风,拍打得窗户呜呜作响。 苏念蹲在客厅里,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将满地的碎瓷片收拾干净。沾了酒渍的羊绒地毯没法立刻清理,她只能找来干毛巾,一点点按压着吸水,指尖的伤口反复被冰凉的酒液浸到,钻心的疼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陆则衍那句“看着就让我恶心”,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收拾完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寒夜的凉意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苏念裹紧针织衫,一步步挪回二楼最角落的佣人房。 陆家偌大的别墅,主卧、客房数不胜数,可陆则衍却从始至终,只给了她一间不足十平米的佣人房。房间逼仄狭小,只有一扇小窗,推开就能看到后院的杂物间,阴暗又潮湿。 她没有半句怨言。 能留在他身边,能每天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对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赐。 回到房间,苏念找出医药箱,里面只有最简单的碘伏和创可贴。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给指尖的伤口消毒,细小的瓷片划开的口子不深,却密密麻麻,看着触目惊心。消毒水的刺痛让她指尖轻颤,眼眶又忍不住泛红。 她不是不疼,也不是不委屈。 只是这份委屈,在对陆则衍的喜欢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十六岁那年的惊鸿一瞥,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最深的烙印。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哪怕如今这束光变得冰冷刺骨,哪怕他用最刻薄的语言伤害她,她也舍不得放手。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是她藏在心底,至死不渝的执念。 简单处理好伤口,苏念丝毫没有睡意。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清晨五点半,正是陆则衍平时起床的时间。他有严重的胃病,不能空腹太久,苏念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张妈还没来上班,厨房空荡荡的。苏念系上围裙,熟练地打开冰箱。她记得陆则衍的口味,清淡,不喜油腻,早餐只爱喝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配一碟爽口的腌黄瓜,再吃两个手工烧麦。 为了熬好这碗粥,苏念提前泡了一夜的东北大米。她小火慢熬,拿着勺子不停搅动,防止锅底糊掉,熬了整整一个小时,粥香才弥漫了整个厨房。白粥熬得绵密浓稠,入口即化,是陆则衍最喜欢的口感。 腌黄瓜是她自己腌制的,清脆解腻,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调料。烧麦也是她早起现包的,皮薄馅大,里面裹着鲜嫩的虾仁和肉末。 一切准备妥当,苏念将早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还贴心地温了一杯温牛奶。她站在餐桌旁,指尖轻轻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 哪怕知道,这份期待,大概率会换来新一轮的羞辱。 七点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则衍下楼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可眉眼间的冷漠,却丝毫未减。他径直走向餐厅,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早餐,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苏念的心猛地一提,轻声开口:“则衍,早餐做好了,你快吃吧,熬了你喜欢的白粥。” 陆则衍没有看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白粥。热气氤氲,粥香扑鼻,可他却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碰我的厨房的?”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念一愣,小声道:“我只是想给你做早餐,你的胃不好,不能不吃早饭……”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陆则衍猛地将勺子摔在碗里,瓷勺与瓷碗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苏念,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过,别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你是觉得我昨天说的话不够狠,还是觉得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苏念的脸色瞬间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想对你好。” “对我好?”陆则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也配?你做的这些东西,脏了我的嘴,也脏了我的厨房。” 他抬手,猛地一挥。 “哐当——” 满满一碗白粥被扫落在地,瓷碗碎裂,滚烫的粥洒了一地,冒着热气。紧接着,腌黄瓜、烧麦、温牛奶,全都被他狠狠扫落在地,餐厅的地板上一片狼藉,和昨晚的客厅如出一辙。 苏念看着满地狼藉,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熬了一个小时的粥,亲手包的烧麦,满心欢喜的期待,在他眼里,不过是肮脏不堪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薇薇娇笑着从楼梯口走了过来,她穿着陆则衍的宽松衬衫,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凌乱,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她走到陆则衍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看向苏念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 “则衍,别生气呀,苏小姐也是一片好心。”林薇薇假意劝着,语气却尖酸刻薄,“不过苏小姐,你做的这些东西,一看就没什么胃口,哪有我给则衍准备的早餐精致呢?” 说着,她扬了扬手,身后的佣人立刻端上精致的西式早餐,牛排、三明治、现磨咖啡,摆了满满一桌。 陆则衍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抬手揉了揉林薇薇的头发,语气是苏念从未听过的温柔:“还是你懂我。” 那温柔,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苏念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亲密的两人,看着满地被糟蹋的早餐,指尖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生生撕裂。 张妈站在厨房门口,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在她看来,苏念就是自不量力,明明是寄人篱下的孤女,偏偏要痴心妄想攀附少爷,被羞辱也是活该。 苏念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指尖,看着满地的狼藉,心底的酸涩翻江倒海。 可哪怕如此,她心底的那点执念,依旧没有熄灭。 陆则衍,你可以刁难我,可以羞辱我,可以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但我不会走。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依旧是最初的模样,是十六岁那年,一见倾心的初恋。 她蹲下身,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瓷和粥渍,却被陆则衍冷冷喝止。 “别碰。”陆则衍的目光冷冽如冰,“叫佣人来收拾,你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苏念的动作僵在原地,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林薇薇依偎在陆则衍怀里,得意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则衍不再看她,牵着林薇薇的手,转身走向客厅,留下苏念一个人,蹲在狼藉的餐厅里,承受着满室的冰冷与羞辱。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可苏念的世界,却依旧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 只有心底那点关于初恋的执念,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倔强地燃烧着,从未熄灭。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3章 宴会上的羞辱,无地自容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江城照耀得暖意融融,可这份暖意,却丝毫照不进陆宅的角落。 苏念刚收拾完餐厅的狼藉,指尖的伤口沾了水渍,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张妈就拿着一套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连衣裙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命令式的不耐烦。 “苏小姐,少爷让你换上这套衣服,晚上跟他去参加林老爷子的寿宴。” 苏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是沉寂的黑夜突然划过一道流星。 去参加寿宴,意味着她可以陪在他身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哪怕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对她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这些年,陆则衍从来不带她出席任何公开场合,在外人面前,他甚至从不承认她的存在。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让她跟他一起去参加宴会。 苏念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她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对她,终于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 她接过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料子柔软,款式温婉,是她喜欢的风格。她紧紧抱在怀里,指尖微微发烫,轻声道:“谢谢你张妈,我现在就去换。” 张妈撇了撇嘴,眼底满是不屑:“苏小姐,我劝你别痴心妄想,少爷带你去,不过是让你当个端茶倒水的佣人,别真把自己当成陆家的少夫人。” 苏念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依旧轻轻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去帮忙的。” 哪怕只是当佣人,能陪在他身边,她也心甘情愿。 她快步走回佣人房,小心翼翼地换上那条连衣裙。裙子尺寸刚刚好,勾勒出她纤细温婉的身形,清浅的蓝色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栀子花,干净又温柔。 她站在镜子前,轻轻梳理着长发,心底的期待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甚至偷偷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是她亲手绣的平安符,一针一线,都藏着她对他最深的牵挂。 她希望,今晚的他,能对她温柔一点点。 傍晚六点,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陆宅门口。 陆则衍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站在车旁,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林薇薇则挽着他的胳膊,一身华丽的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笑意盈盈,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苏念提着裙摆,快步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站在陆则衍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乖巧又卑微。 陆则衍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随即移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疏离。 “上车。”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率先拉开后座的车门,让林薇薇先坐了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丝毫没有要照顾苏念的意思。 苏念抿了抿唇,默默拉开后座的车门,想要坐进去,却被陆则衍冷冷制止。 “坐前面。” 苏念的动作一顿,指尖攥紧了裙摆,心底刚刚升起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副驾驶的位置,是司机旁边的位置,是佣人、下属坐的位置。他让她坐前面,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过是他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可她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绕到副驾驶,坐了上去。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宴会现场。 车厢里一片寂静,后座时不时传来林薇薇娇柔的笑声,还有陆则衍低沉温柔的回应,那是苏念从未听过的温柔,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苏念坐在前面,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可那些亲密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心脏紧缩。 她悄悄从包里拿出那个亲手绣的平安符,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心底默念: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只要他平安就好,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无法拔除。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林家别墅门口。 林家作为江城的名门望族,林老爷子的寿宴办得极为盛大,灯火璀璨,名流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路名媛贵妇身着华丽礼服,谈笑风生,场面奢华至极。 车子停稳,陆则衍率先下车,绅士地扶着林薇薇下车,两人并肩而立,男俊女靓,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陆少爷和林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听说两家很快就要订婚了,真是强强联合!” “林小姐好福气,能嫁给陆少爷这样的人物。”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苏念的心上。 她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像个透明的影子,低着头,不敢抬头,生怕看到那刺眼的亲密。 可她的存在,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有人看着穿着简单连衣裙的苏念,跟在陆则衍和林薇薇身后,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色:“那位小姐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看着穿得这么普通,该不会是陆家的佣人吧?” “跟着陆少爷和林小姐来寿宴,真是不知好歹。” 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念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平安符,指尖泛白,只想尽快找个角落躲起来。 就在这时,林薇薇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刚想起苏念的存在一般,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看向陆则衍,娇声道:“则衍,我都忘了,苏小姐还跟着我们呢。你看这现场这么多贵宾,苏小姐穿成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念的身上,带着嘲讽、鄙夷、不屑,让苏念无地自容。 苏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陆则衍顺着林薇薇的目光看向苏念,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厌烦,仿佛苏念的存在,丢尽了他的脸面。 他没有丝毫维护,反而冷冷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她不过是陆家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带她来,不过是端茶倒水罢了。” 无关紧要的佣人。 端茶倒水罢了。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狠狠重击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带她来参加宴会,不是因为认可她,不是因为对她有一丝不同,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佣人,一个可以用来衬托林薇薇的陪衬。 周围的哄笑声,议论声,更加肆无忌惮。 “原来是个佣人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呢。” “穿成这样也敢来林家的寿宴,真是丢人现眼。” “陆少爷也是好心,居然还带个佣人来,换做是我,早就赶出去了。” 苏念站在人群中央,承受着所有人的嘲讽与鄙夷,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陆则衍,希望能从他眼底看到一丝一毫的心疼,哪怕只是一丝怜悯。 可她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厌恶,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愣着干什么?”陆则衍冷冷呵斥,语气刻薄至极,“不去倒酒,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苏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攥着那个亲手绣的平安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平安符的边角被攥得褶皱不堪,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周围的目光像火一样烤着她,嘲讽的话语像冰一样刺着她,而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她视若初恋的人,却亲手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承受这无尽的羞辱。 可即便如此,苏念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温顺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坚定:“是,我这就去。”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酒水台,背影单薄而倔强,像一株在狂风中顽强挺立的小草。 哪怕被他虐得遍体鳞伤,哪怕被他弃如敝履,她依旧舍不得离开。 陆则衍,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依旧如初遇时那般,满心赤诚,一往情深。 这份爱,卑微到尘埃里,却依旧在尘埃里,开出了执着的花。 身后,林薇薇依偎在陆则衍怀里,得意地看着苏念单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苏念倔强的背影上,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被冰冷的冷漠彻底覆盖。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4章 他的温柔,从不属于她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初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陆家庄园偌大的落地窗,也拂过苏念攥得发白的指尖。 她站在客厅的角落,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精致摆件,安静地看着不远处沙发上的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则衍就坐在那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冰的眉眼,此刻竟难得地染上了几分柔和。他微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正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林薇薇沾了水渍的手背,那耐心与细致,是苏念认识他六年以来,从未得到过的半分待遇。 林薇薇依偎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娇纵又得意的笑,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苏念,满是炫耀与挑衅。她故意往陆则衍身边靠了靠,声音甜得发腻:“则衍,还是你对我最好,刚才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淋了点雨,你就这么紧张,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陆则衍没有说话,只是动作顿了顿,随即拿起一旁的暖手宝,亲自替她塞到了怀里,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着凉了麻烦,乖乖捂着。” 简单的七个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苏念的心脏,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她还记得,三天前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地蜷缩在别墅客房的床上,昏昏沉沉间想喝一口温水,挣扎着起身时差点摔倒,动静惊动了楼下的陆则衍。她当时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奢望,以为他会看在六年的情分上,哪怕只是递一杯水,也好过她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 可他上来时,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雪:“苏念,别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我陆则衍不吃这一套。你要是不舒服,就滚回苏家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那时候的她,烧得意识模糊,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低声说了句“我没事”,就看着他决绝地转身离开,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林薇薇手背沾了一点雨水,他就能放下身段,亲自照料,温柔备至。 原来不是他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苏念。 苏念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脆弱的蝶翼,轻轻颤动着,掩去眼底翻涌的水汽与心碎。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的钝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今天是林薇薇的生日,她特意缠着陆则衍,要来陆家庄园庆祝。陆则衍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让家里的佣人准备了最精致的蛋糕和晚宴,排场之大,让整个庄园的下人都心知肚明,未来的陆太太,只会是林薇薇。 而苏念,不过是陆家养了多年的养女,是一个赖在陆家,痴心妄想攀附陆则衍的外人。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陆老爷子让她留下,她不敢违抗,也私心想着,能再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看着他对别人温柔,哪怕这份温柔会将她凌迟。 “则衍,你看我今天带的这条项链好看吗?是你上次去国外出差特意给我带回来的,我天天都戴着呢。”林薇薇说着,故意抬起脖颈,露出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苏念眼睛生疼。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项链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苏念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笑,不是客套,不是冷漠,而是真正的、带着宠溺的笑。 “喜欢就好。”他淡淡开口,语气里的纵容,让苏念再也撑不住。 她猛地转过身,不想再看眼前这刺目的一幕,脚步轻缓地想要退出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可她的退让,终究还是被陆则衍看在了眼里。 他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惯有的鄙夷与厌烦。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的东西,薄唇轻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精准地砸进苏念的耳朵里。 “苏念,谁让你走的?” 苏念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缓缓转过身,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陆先生,我……我只是想回房间待着。” “谁准你回房间了?”陆则衍放下手中的毛巾,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却气场逼人,“薇薇今天生日,你作为陆家的人,不该在这里陪着客人吗?还是说,你见不得我对薇薇好,心里不舒服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的心上。 林薇薇捂着嘴轻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则衍,你别为难念念了,我知道念念心里不好受,毕竟她喜欢你这么多年,看着你对我好,肯定会难过的。” 这番话,看似在替苏念求情,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故意提醒陆则衍,苏念对他的痴心,也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念的卑微与可笑。 陆则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苏念的目光愈发冰冷:“看来,她心里确实还存着不该有的念头。苏念,我再提醒你一次,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整天做一些白日梦。你这辈子,都不配。” 不配。 两个字,彻底击碎了苏念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 她抬起头,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她爱慕了六年的眼眸,此刻只有对她的厌恶与冷漠,没有半分情意。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晶莹。 “我知道了,陆先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倔强,“我会留在这里,好好陪林小姐过生日。” 她就那样站在角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看着陆则衍继续对林薇薇嘘寒问暖,看着他们切蛋糕,说笑,亲密无间。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与她格格不入。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她守着一份从少年时就深埋心底的爱恋,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任凭他将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虐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放下。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成了苏念这辈子,最痛的执念。 她看着眼前温馨又刺眼的画面,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坚持一下,哪怕他永远都不会爱她,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可她不知道,陆则衍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悄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剧痛,比被人捅了一刀还要难受。他多想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擦去她的眼泪,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可他不能。 父辈的恩怨,商场的暗涌,那些随时会降临到苏念身上的危险,逼得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逼她离开,逼她死心。 唯有这样,她才能安全。 他的温柔,看似给了林薇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柔软,全都给了那个站在角落,默默流泪的小姑娘。 只是这份深情,被他死死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藏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之中,无人知晓,也不能让人知晓。 晚宴还在继续,苏念的眼泪,也从未停止。 这一夜,她亲眼见证了他的温柔,也彻底明白,那份温柔,从不属于她。而她的爱恋,依旧在无尽的虐恋里,卑微地延续着。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5章 默默守候,病中痴念 林薇薇的生日宴直到深夜才彻底散去。 佣人收拾着满桌狼藉,水晶灯一盏盏熄灭,偌大的客厅很快陷入沉寂,只剩下走廊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空旷的空间。苏念僵在角落整整三个小时,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直到最后一声车门关闭的声响消失在夜色里,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心口的钝痛还在持续蔓延,那句“你这辈子,都不配”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她的五脏六腑,稍微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动脚步,想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偏僻的客房。每走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在叫嚣,白天强撑着的镇定与倔强,在夜深人静的此刻,尽数崩塌。 回到房间,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窗外的月光冷清地洒进来,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她蜷缩在单薄的小床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白天陆则衍对林薇薇的温柔体贴,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轻柔擦拭水渍的手指,他递暖手宝时的耐心,他嘴角难得的宠溺笑意,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原来,在他眼里,她连林薇薇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六年。 从十六岁初见他时的惊鸿一瞥,到如今二十二岁死心塌地的守候,她把整个青春,所有的温柔与痴心,全都给了他。她不计较他的冷漠,不畏惧他的刻薄,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做一个连佣人都可以随意轻视的养女。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狠的践踏,一次比一次更痛的羞辱。 睡意全无,苏念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后半夜,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紧接着,浑身开始发烫。 她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脸色惨白。 是高烧复发了。 三天前那场没好彻底的发烧,因为今晚长时间的站立、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卷土重来,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她浑身滚烫,却又控制不住地发冷,牙齿微微打颤,四肢酸软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柜子里翻找退烧药,可刚一用力,眼前就阵阵发黑,整个人重重跌回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没有水,没有药,更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此刻的生死。 陆家别墅这么大,佣人这么多,可没有一个人,会在意角落里一个不受宠的养女,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难受得快要死掉。 苏念咬着干裂的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如果被陆则衍知道她又生病了,他只会觉得她麻烦,觉得她又在装可怜博同情,说不定,会真的把她赶出陆家。 赶出陆家…… 这四个字,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可以疼,可以苦,可以被他虐得遍体鳞伤,可她不能离开他。只要能待在有他的地方,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她也能撑下去。 意识渐渐模糊,高烧将她拖入混沌的深渊。迷迷糊糊间,她眼前浮现的,全是陆则衍的样子。 是十八岁那年,她被苏家亲戚欺负,他恰巧路过,冷冷丢下一句“我的人,你也敢动”,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是她十八岁生日,怯生生递给他一块自己烤的蛋糕,他虽满脸不耐,却还是收下了的模样;是无数个深夜,她站在楼下等他回家,哪怕只看到他的车驶过,也能开心一整晚的模样。 那些少得可怜的、连温暖都算不上的碎片,成了她在这场无望爱恋里,唯一的支撑。 病中的痴念,来得格外汹涌。 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则衍……陆则衍……” 我不疼,我一点都不疼……只要你别赶我走,只要我还能留在你身边,你怎么虐我,我都可以接受。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在她滚烫的意识里,反复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挺拔的黑影,借着窗外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昏睡的人,脚步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陆则衍。 送走林薇薇后,他没有回自己的主卧,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苏念的房间门口。 黑暗中,他清晰地看见女孩蜷缩在小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她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呢喃,反复念着的,正是他的名字。 陆则衍的心,猛地一揪。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额头,就被那烫人的温度惊得猛地收回。 高烧。 她又发烧了。 白天在宴会上,他就看出她脸色不对,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用最刻薄的话将她逼到绝境。他以为她会好好照顾自己,却没想到,她会病得这么严重。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眼底的寒冰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慌乱。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几分钟后,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退烧药、温水,还有一条冰凉的毛巾。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地照顾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动作笨拙却轻柔地将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看着她难受蹙起的眉头,指尖微微颤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 “苏念……”他压低声音,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与脆弱,“你怎么就这么傻……” 傻到被他一次次伤害,却还不肯离开;傻到明明生病难受,却还要硬撑;傻到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人,却偏偏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他拿起水杯,想喂她吃药,可苏念昏昏沉沉,根本无法配合。陆则衍犹豫片刻,将药片放进自己嘴里含化,再就着温水,低头,一点点渡进她的嘴里。 亲密的触碰,让他浑身紧绷,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再次翻涌。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他不是真的觉得她不配,他不是不爱她。 可他不能。 商场上的对手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父辈尘封的恩怨随时可能爆发,那些暗藏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最在意的人。他越是表现出在乎,苏念就越是危险。 唯有推开她,唯有厌恶她,唯有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她弃如敝履,她才能平安无事。 陆则衍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他一遍遍为她更换额头上的毛巾,一遍遍确认她的体温,守着她昏睡的模样,守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天快亮时,苏念的体温终于渐渐退了下去,眉头也缓缓舒展,呼吸变得平稳。 陆则衍才松了口气,眼底布满血丝。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眼神复杂而眷恋,带着无尽的隐忍与不舍,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苏念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高烧退去,身体依旧虚弱,却舒服了很多。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和药片,一脸茫然。 是佣人进来过吗?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不知道,昨夜在她病中痴念、辗转难眠时,那个她爱入骨髓、也虐她入骨的男人,曾默默守了她一整夜。 她更不知道,他所有的冷漠与残忍背后,藏着的是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深情。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烧得糊涂时,自己摸到了药,自己喝了水。 苏念轻轻笑了笑,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没关系,就算他不爱她,就算他一直虐她,只要她还能守着他,就够了。 她慢慢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像往常一样,准备下楼,做那个默默无闻、任他践踏的苏念。 而走廊尽头,陆则衍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再次紧紧攥起。 这场以爱为名的伤害,这场以保护为借口的虐恋,还在继续。 他只希望,他的小姑娘,能撑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等到风雨过去,他定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弥补她所受的所有委屈与伤痛。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6章 林薇薇的挑衅,他的冷眼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依旧虚软无力,苏念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清晨的阳光穿过别墅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清冷的光,却照不进她心底半分暖意。 楼下餐厅里已经飘来了早餐的香气,陆则衍坐在主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财经报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仿佛昨夜那个在她床边守了整夜的温柔身影,从来都只是她高烧时的一场幻梦。 苏念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脚步顿在楼梯转角,不敢轻易上前。 她至今仍不清楚,昨夜究竟是谁给了她药、替她退了烧。她不敢往陆则衍身上想,那样的温柔,与他平日里对她的刻薄冷漠相差太远,她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到头来,只会摔得更痛。 就在她怔神之际,一道娇俏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则衍~” 林薇薇提着精致的限量版包包,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像是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径直走到陆则衍身边,毫不避讳地坐下,顺手将一份包装精美的早餐放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不爱吃家里太油腻的早点,特意让主厨早起做了你喜欢的鲜虾饺,你快尝尝。” 陆则衍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淡淡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这细微的纵容,落在苏念眼里,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低着头,想悄无声息地走到餐厅最角落的位置,简单拿点东西果腹就好。她只想做一个透明人,避开所有的锋芒与羞辱。 可她的退让,偏偏有人不肯成全。 林薇薇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苏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与恶毒,嘴上却笑得天真无邪:“念念,你起来啦?昨天看你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你要卧床休息一天呢。” 苏念攥紧衣角,低声应道:“我没事,谢谢林小姐关心。” “没事就好。”林薇薇站起身,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骤然转冷,“不过念念,有些话我还是得提醒你,别整天病恹恹地出现在则衍面前,男人最讨厌的就是晦气的女人。” 苏念的脸色一白,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注意?”林薇薇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不远处的陆则衍听得一清二楚,“你光是注意有什么用?你心里喜欢则衍,整个圈子谁不知道?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苏家抱来的养女,无父无母,无权无势,凭什么跟我抢?则衍身边的位置,从来都只能是我的。” 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在苏念的心上。 她咬着唇,不反驳,不辩解,只是默默忍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刁难。她习惯了,习惯了林薇薇的挑衅,习惯了旁人的轻视,更习惯了在这段感情里,卑微到尘埃里。 她以为,只要她不说话,林薇薇闹够了就会离开。 可她忘了,林薇薇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口头的羞辱,而是要让她在陆则衍面前,彻底颜面扫地。 林薇薇见她不吭声,愈发得寸进尺,伸手猛地一推苏念的肩膀。 苏念本就身体虚弱,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餐边柜上,腰腹传来一阵钝痛,柜上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清脆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餐厅的平静。 苏念疼得眉头紧锁,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碎片,却被林薇薇一脚踩住了手腕。 尖锐的高跟鞋鞋跟狠狠碾过她的皮肤,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苏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上很快浮现出一道深红的印记。 “林小姐!”她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林薇薇,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与难以置信。 林薇薇却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转头看向陆则衍,声音瞬间变得软糯:“则衍,你看,苏念她故意摔碎杯子吓我,我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就装作被欺负的样子,好像我欺负她了一样。” 颠倒黑白,信手拈来。 苏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男人。 她多希望,他能看清真相,能哪怕说一句公道话,能告诉林薇薇,不要太过分。 这是她第一次,在被欺负时,对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陆则衍只是淡淡地抬眼,目光从她被踩住的手腕上扫过,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林薇薇,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刺骨。 “苏念,”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冰,“薇薇好心跟你说话,你闹什么脾气?打碎东西,还敢瞪她,谁给你的胆子?” 苏念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绝望。 他明明都看到了。 他看到林薇薇推她,看到林薇薇用高跟鞋踩她,看到林薇薇颠倒黑白,可他还是选择了维护林薇薇,选择了指责她。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错的。 无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无论她被如何刁难,在他眼里,都是她在闹脾气,都是她的不对。 手腕上的疼痛,早已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苏念看着他冷漠的眉眼,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偏袒,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掉下来。 “我没有……”她声音沙哑,轻轻反驳,“我没有闹脾气,是林小姐她……” “够了!”陆则衍厉声打断她,眉宇间染上明显的不耐,“别在这里狡辩。给薇薇道歉,然后把这里收拾干净,再滚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道歉?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向加害她的人道歉? 苏念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让她害怕。 六年的倾心相待,六年的默默守候,换来的,永远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永远是他对别人的偏袒,永远是他毫不留情的伤害。 林薇薇得意地扬着下巴,踩在苏念手腕上的脚又用力了几分,语气娇嗲:“念念,你就快道歉嘛,不然则衍该生气了。” 苏念闭了闭眼,两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她知道,她反抗不了。 在这个陆家,在陆则衍面前,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卑微:“对不起,林小姐,是我错了。”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薇薇这才满意地松开脚,冷哼一声,回到陆则衍身边,重新挽住他的胳膊,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陆则衍没有再看苏念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碍眼的垃圾,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他的报纸,仿佛刚才那场尖锐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苏念蹲在地上,不顾手腕的疼痛,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缓缓渗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地砖上,开出一朵朵凄艳的小红花。 疼吗? 疼。 可比起他的冷眼,比起他的偏袒,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狼藉,洗干净手,一言不发地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了那个狭小偏僻的客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撑不住,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失声痛哭。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一次次虐进尘埃里。 她爱他,有错吗? 她默默守候,有错吗? 她不计较身份,不计较回报,只想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为什么连这样微小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房门之外,餐厅里。 陆则衍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早已泛白,眼底的冷漠之下,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心疼。 刚才林薇薇踩下去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将人推开,几乎要脱口而出护住苏念。 可他不能。 他看到了对手安插在别墅里的眼线,正躲在暗处观察着一切。他若对苏念有半分维护,半分心软,那些人就会立刻对苏念下手。 他只能忍。 忍着装作视而不见,忍着说出最刻薄的话,忍着看她被欺负,忍着看她心碎落泪。 林薇薇靠在他肩头,得意地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目光死死盯着楼梯的方向,心口的剧痛,几乎将他吞噬。 苏念,再等等我。 再忍一忍。 等我扫清所有障碍,等我护你周全,我定会将今日你受的所有委屈,千倍百倍地补偿给你。 而此刻蜷缩在房间里的苏念,听不到他心底的誓言,感受不到他隐忍的深情。 她只知道,在她被人肆意挑衅、欺辱的时候,她最爱的那个人,给了她最冰冷的冷眼,最无情的伤害。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份执念,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沉重,格外疼痛。 她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离开。 哪怕他冷眼旁观,哪怕他从未护过她,她也舍不得,放不下。 这一场虐恋,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解。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7章 初恋的心动,从未褪色 客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将门外所有的喧嚣与冷漠都隔绝在外,苏念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腕上被高跟鞋碾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指尖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也在泛着涩意,可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陆则衍那句轻飘飘的“谁给你的胆子”,不及他冷眼旁观时的半分残忍。 她蜷缩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细碎又绝望地从指缝间溢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委屈,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学会了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学会了在陆则衍面前强装坚强,学会了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里,固执地攥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不肯放手。 那份心动,始于十六岁的盛夏,至今整整六年,从未褪色。 苏念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床头柜上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陶瓷小猫。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鼓起勇气跟陆则衍说话时,他随手丢给她的。 那时候她刚被苏家领养,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在苏家的宴会上被其他千金排挤,缩在花园的角落里不敢出声。是陆则衍走了过来,他那时候还没如今这般冷峻逼人,只是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疏离,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挂着陶瓷小猫的钥匙扣,丢在了她面前。 “拿着,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丢人。” 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几分不耐,可那却是苏念灰暗少女时代里,唯一一道照进来的光。 就是那一瞬间,这个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的少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心底,成了她穷尽一生都想要靠近的光。 从那天起,她便把那颗陶瓷小猫视若珍宝,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哪怕后来被磨掉了颜色,磕出了痕迹,她也依旧舍不得丢。 那是她初恋的开始,是她藏了整整六年的心动。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乖,足够听话,足够隐忍,总有一天,他能看到她的好,能看到她藏在卑微背后的真心。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从青涩少女等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等来的却不是他的回头,而是他变本加厉的冷漠,是他对别人的温柔宠溺,是他在她被欺辱时,毫不犹豫地站在别人那边。 苏念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陶瓷小猫粗糙的表面,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则衍,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了好多年啊。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我整个青春里,全部都是你。 我见过你深夜处理工作疲惫的模样,见过你雨天开车疾驰而过的背影,见过你偶尔对爷爷展露的浅淡笑意,我把你的每一个样子,都悄悄记在心里。 我不敢奢求你也同样爱我,不敢奢求你把给林薇薇的温柔分我万分之一,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守着我最初的心动,活下去而已。 为什么,连这样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肯成全我。 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向深渊。 心口的酸涩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抱着那个小小的陶瓷小猫,像抱着自己最后一点念想,哭得浑身发抖。 六年痴心,六年守候,六年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在他一次次的冷眼与伤害里,被碾得粉碎,可哪怕碎成了渣,她依旧舍不得扔掉,依旧固执地想要拼凑起来,继续爱他。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她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喉咙沙哑,眼泪流干,苏念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双眼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的,苏念。 他只是还没看到你的好,只是还没明白你的心意。 再坚持一下,再等一等,总会有希望的。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努力掩盖住眼底的狼狈,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变回了那个温顺隐忍、不吵不闹的苏念。 她不能一直沉溺在难过里,她还要留在陆家,还要守着陆则衍,还要继续爱他。 傍晚时分,佣人敲门送来晚餐,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在这座偌大的庄园里,她本就是个多余的人,无人在意,无人关心。 苏念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没有半点胃口,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着。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她以为是佣人折返,轻声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瞬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苏念抬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 是陆则衍。 他怎么会来这里? 男人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朝她走近。他没有穿白天的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却依旧气场逼人。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从她红肿的眼睛,到她手腕上的红痕,再到她指尖贴着的简易创可贴,视线一点点下移,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苏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是来做什么的? 是嫌白天骂她骂得不够,还要再来教训她一顿吗? 还是因为她惹林薇薇生气了,他要亲自过来赶她走?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让她心慌不已。 陆则衍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许久,久到苏念几乎要窒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暗沉:“手伸出来。” 苏念浑身一震,抬头茫然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我让你把手伸出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苏念犹豫了片刻,还是怯怯地把受伤的那只手伸了出去。 陆则衍低头,看着她指尖那道浅浅的伤口,还有手腕上刺眼的红痕,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疼与戾气,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精致的药膏,轻轻拧开,用指腹沾了一点,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微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痒意,可苏念却浑身僵硬,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他在给她涂药? 这个白天还冷眼旁观她被欺辱、厉声斥责她的男人,此刻竟然在给她涂药?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看着他认真轻柔的动作,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原本已经平息的心动,再次汹涌而至。 原来,他不是看不到她受伤,不是不在意她疼不疼。 原来,他还是有一点点心软的。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可这份希望,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陆则衍下一句话,彻底浇灭。 涂完药膏,他立刻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眉眼间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语气刻薄又冷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陆家,惹来麻烦。爷爷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一句话,将苏念刚刚燃起的所有期待,狠狠砸入谷底。 是啊,她怎么又傻了。 他怎么可能会心疼她,怎么可能会在意她。 他只是怕她死在陆家,只是怕给陆老爷子交代,只是怕麻烦而已。 苏念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微凉,可心,却再次坠入了冰窖。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谢谢陆先生。” 陆则衍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看着她眼底刚刚亮起又迅速熄灭的光,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身不由己。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更加残忍的冷漠:“苏念,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再招惹薇薇,也别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下次再惹事,我不会再轻易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决绝地离开,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度。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苏念站在原地,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那层薄薄的药膏,眼泪终于再次无声滑落。 原来,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柔,不过是她的错觉。 原来,那份始于十六岁的初恋心动,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虐伤里,依旧顽固地存在着,从未褪色,也从未被他珍惜。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声呢喃。 则衍,没关系。 就算你虐我千万次,就算你永远不懂我的心,我对你的初心,也永远不会变。 因为,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初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将女孩单薄的身影包裹其中,也将这场无望又虐心的爱恋,悄悄延续向更深的黑暗里。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8章 卑微的讨好,肆意的践踏 陆则衍摔门离去的余震还在房间里回荡,苏念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僵立了许久。指尖药膏的淡香还萦绕在鼻尖,那一点短暂到近乎虚妄的温柔,却被他刻薄的话语碾得渣都不剩。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喉咙口堵着又涩又苦的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明明已经被伤过无数次,明明每一次期待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羞辱,可她就是控制不住那点可怜的奢望——只要他对她稍稍和缓一分,她就会立刻忘了所有的疼,心甘情愿再凑上去。 这就是苏念,在陆则衍面前,卑微到了骨子里。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苏念就悄悄起了床。 她想起前几天偶然听佣人提起,陆则衍胃不好,常年应酬落下的毛病,一熬夜就会反酸隐痛。昨夜他来得晚,神色间带着疲惫,想必又是通宵处理工作。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悄发芽。 她想为他做一次早餐。 不是陆家佣人统一准备的餐点,是她亲手做的,熬得软糯的小米粥,配上清淡爽口的小咸菜,再蒸一笼他年少时偶尔吃过、眉头没皱的玉米蒸饺。 她记得所有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喜好,记得比记得自己的生日还要清楚。 厨房的佣人见她早起,都露出几分诧异,却也不敢多问。苏念轻声说了句“我自己做点东西”,便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忙碌起来。 火苗轻轻舔着锅底,小米的香气慢慢散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苍白的脸,也暂时驱散了心底几分寒意。她动作轻柔又细致,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他不悦。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卑微的讨好。 不求他感动,不求他温柔回应,只求他能吃上一口舒服的早饭,只求他能因为这顿早饭,对她少一分厌恶。 粥熬得绵密香浓,蒸饺晶莹饱满,摆盘干净素雅。苏念小心翼翼地将早餐装进精致的白瓷餐盘,端在手里,一步步朝着陆则衍常住的主卧套房走去。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 她甚至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语气要轻,态度要恭顺,不能有半分逾矩。 走到主卧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片刻,传来陆则衍低沉冷冽的声音:“进。” 苏念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房间里窗帘只拉开一半,光线昏暗,陆则衍刚洗漱完,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周身气场依旧冷硬,眉眼间没什么温度。 抬眼看到是她,陆则衍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谁让你进来的?” 一句话,先让苏念浑身凉了半截。 她攥紧餐盘边缘,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陆先生,我……我听说你胃不好,熬了点粥,你尝尝看,会舒服一点……”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等待着他的判决。 空气安静得可怕。 几秒的沉默,对她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一秒,陆则衍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苏念紧张得指尖发白,心底还残存一丝微弱的期待——也许,他会收下,也许,他会说一句不咸不淡的谢谢。 可现实,永远比她想象得更残忍。 陆则衍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餐盘里的粥和蒸饺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苏念,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苏念急忙小声辩解,“我只是想……” “想讨好我?”陆则衍直接打断她,语气刻薄尖锐,“你以为做一顿早饭,就能让我对你改观?就能让我忘了你那些龌龊心思?” 龌龊心思。 四个字,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的喜欢,她的关心,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在他眼里,竟然是龌龊心思。 苏念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则衍俯身,逼近她,压迫感扑面而来,“只是想赖在陆家,只是想爬上我的床,只是想做陆太太?” 他每说一句,苏念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告诉你,苏念,你不配。”他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你做的这些东西,我看着就恶心。”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了她手中的餐盘。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划破房间的安静。 白瓷餐盘狠狠砸在地上,滚烫的粥溅了一地,晶莹的蒸饺散落得狼藉不堪,温热的粥汁甚至溅到了苏念的手背上,瞬间泛起一片红。 灼痛感传来,苏念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满地狼藉。 那是她熬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粥,是她满怀期待的讨好,是她藏在卑微里的一点点真心。 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陆则衍看着她被烫红的手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可转瞬就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必须狠,狠到让她彻底死心,狠到让她再也不敢靠近。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全。 “收拾干净,滚出去。”他冷冷下令,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苏念依旧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满地的粥渍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不明白。 她明明只是想对他好一点,明明只是心疼他的胃,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被这样肆意践踏。 为什么她的真心,在他面前,就如此一文不值。 “还愣着干什么?”陆则衍见她不动,语气更冷,“非要我叫人把你拖出去?” 苏念猛地回神,缓缓低下头,蹲下身,不顾手背上的烫伤,不顾地上滚烫的粥汁,伸手去捡那些破碎的瓷片。 指尖被碎片划破,鲜血混着粥汁黏在一起,又疼又脏,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机械地捡拾着,动作安静又卑微。 没有辩解,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句怨怼。 她早已习惯了承受他所有的坏脾气,所有的刻薄,所有的践踏。 陆则衍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看着她流血的指尖,看着她强忍不哭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多想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替她处理伤口,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 可他不能。 窗外的眼线还在,暗处的敌人还在盯着,他一旦流露半分心软,苏念就会立刻陷入危险。 他只能忍。 忍到指甲掐进掌心,忍到浑身紧绷,忍到声音再次冷硬:“以后不准再进这个房间,不准再做这些多余的事。苏念,记住你的身份,你没资格管我。” “……我知道了。” 苏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她快速收拾好地上的狼藉,捧着碎瓷片,狼狈地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再敢抬头看他一眼。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陆则衍瞬间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看着苏念单薄的身影走进佣人专用的小道,背影落寞得让他心脏抽痛。 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刚才挥开餐盘的手,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苏念,对不起。 再忍一忍,再等一等。 等我扫清所有黑暗,等我能光明正大护着你的那一天,我会把今天你受的所有委屈,流的所有眼泪,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而另一边,苏念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把碎瓷片丢进垃圾桶,看着自己烫伤又划破的手,看着满手的狼狈,蹲在地上,无声地痛哭。 她卑微讨好,换来的是肆意践踏。 她倾尽真心,换来的是厌恶鄙夷。 可就算这样,就算心已经碎成了千万片,她脑海里闪过的,依旧是少年时代那个递给她陶瓷小猫的身影。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成了她逃不开的宿命,成了她深入骨髓的执念。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慢慢起身,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 镜子里的女孩,眼底红肿,脸色苍白,手上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倔强。 没关系。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 再痛,我也不会走。 再虐,我也不会放弃。 因为你是陆则衍,是我穷尽一生,都想要靠近的光。 哪怕这束光,永远不会为她而亮。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9章 老宅的规矩,步步维艰 周六的清晨,陆家老宅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司机恭敬地站在门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客厅:“少爷,苏小姐,老爷子吩咐,今日必须回老宅用午膳。” 苏念正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阵紧张。 陆家老宅,是整个陆家的根,也是她最不敢踏足的地方。那里规矩森严,长辈严苛,下人看人下菜碟,比起陆则衍常住的别墅,更让她觉得窒息压抑。 更何况,每次回老宅,陆家长辈明里暗里的嘲讽、旁敲侧击的驱赶,从来没有停过。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养女,赖在陆则衍身边,在老宅那些人眼里,本就是不自量力、攀龙附凤的笑话。 陆则衍坐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膝盖,面色冷沉,像是对回老宅这件事极为不耐。他抬眼扫了苏念一眼,目光在她手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烫伤与细小伤口上停顿一瞬,随即移开,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换件得体的衣服,别出去丢人现眼。” 苏念指尖蜷缩,低声应了一句:“是。” 她不敢耽搁,上楼挑了一件最素净、最保守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乖乖梳成低马尾,没有任何首饰,没有多余妆容,素净得像一片不起眼的叶子。她只求在老宅安安静静待着,不被注意,不被刁难,不惹陆则衍生气。 可她心里清楚,在那个人人都捧着林薇薇、轻视她的地方,低调,往往换不来安稳。 车子平稳驶入陆家老宅,复古的庭院气派恢弘,草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处处透着森严的规矩。刚下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佣人上前接过外套,眼神落在苏念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却不敢多言。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陆家的几位旁系长辈,还有几位交好的世家太太,而最惹眼的,是坐在陆老爷子身边,笑得娇俏得体的林薇薇。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高定礼裙,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陆则衍送的那条钻石项链,俨然一副未来陆太太的姿态。 看到苏念跟在陆则衍身后走进来,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依旧乖巧:“则衍,念念,你们来了。” 陆老爷子陆振海看到苏念,脸色稍稍缓和,朝她招了招手:“念念,过来坐。” 苏念刚要迈步,陆则衍却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她什么身份,也配上座?” 一句话,让苏念迈出去的脚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满室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有嘲讽,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陆老爷子眉头一皱:“则衍!” “爷爷,陆家的规矩,不能乱。”陆则衍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她不过是苏家寄养在陆家的人,守着下人该守的规矩,厨房备了菜,让她去那边吃。” 下人该守的规矩。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在苏念心上,却重如千斤。 她知道,陆则衍是故意的。 故意在所有人面前贬低她,故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故意让她难堪。 林薇薇掩唇轻笑,语气温柔,却字字带刺:“则衍,你别这么说,念念也是爷爷的客人,不然……让她跟我坐在一起吧?” “不必。”陆则衍断然拒绝,看都不看苏念,“省得让人误会,陆家什么人都能上主桌。” 苏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此刻任何反驳,都会换来更刻薄的羞辱。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去厨房就好,不麻烦各位。” 说完,她转身,在所有人嘲讽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向老宅偏僻的小厨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尊严被碾得粉碎。 陆家老宅的规矩,从来都是看人下菜。 主桌山珍海味,佣人厨房却只有简单的两菜一汤,还是主桌剩下的边角料。灶台油腻,桌椅简陋,与前厅的气派形成鲜明对比。 负责厨房的张妈素来捧高踩低,见苏念一个人过来,脸上毫无笑意,语气刻薄:“苏小姐,既是来厨房用膳,就守点规矩,吃完把碗筷洗了,这是老宅的规矩。” 苏念愣了一下。 她虽是养女,却从未做过粗活,更何况,她是陆老爷子让来的,并非真正的佣人。 可她看着张妈不屑的眼神,知道辩解无用。在这里,她没有任何话语权。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下。 刚拿起筷子,前厅就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隐约能听见林薇薇娇俏的声音,还有陆则衍难得温和的应答。那温馨热闹的一幕,与她此刻的冷清狼狈,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她一口饭都咽不下去,喉咙堵得发慌。 没过多久,张妈又走了进来,语气不耐烦:“苏小姐,老爷子让泡的茶没了,你快去茶室取一壶新的,送到客厅去。” 苏念默默放下筷子,起身去茶室。 她从未学过老宅繁琐的泡茶规矩,水温、茶叶分量、出汤时间,一步错,便是失礼。果然,刚端着茶壶走到客厅门口,就被旁系的陆二婶叫住。 “站住。”陆二婶端着贵妇姿态,上下打量她,眼神挑剔,“茶泡成这样,也敢端上来?懂不懂规矩?陆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苏念脸色发白:“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用吗?”陆二婶得理不饶人,声音拔高,“一个来历不明的养女,赖在我们陆家也就算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心思根本不正!” “我没有。”苏念眼眶发红,却依旧倔强。 “还敢顶嘴?” “二婶。” 就在这时,陆则衍淡淡开口,苏念心头微微一动,以为他会替自己说一句话。 可下一秒,他的话,却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不懂规矩,就出去跪着学。”陆则衍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语气冷漠至极,“在老宅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跪着学。 三个字,让苏念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林薇薇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慢悠悠开口:“则衍,你别生气,念念也不是故意的,要不……就让她在门口罚站一会儿,长长记性?” 罚站,比跪着好听一点,却依旧是羞辱。 陆则衍冷冷瞥了苏念一眼:“就按薇薇说的做。” 苏念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耳边全是众人压抑的嗤笑与议论。她没有争辩,没有哭闹,只是端着那杯泡错的茶,一步步走到老宅大门外,安静地站在阳光下。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吹起她裙摆,也吹凉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站得笔直,像一株无人在意的小草,任凭风吹,任凭人看,任凭所有人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客厅里,陆则衍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透过落地窗,看着门外那个单薄倔强的身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让他窒息。门外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他比谁都想把她拉进来,护在身后,告诉所有人,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他不能。 老宅人多眼杂,对手的眼线无处不在,他越是护着,苏念越是危险。唯有让她受尽委屈,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弃之如敝履,她才能活着。 陆振海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不忍,却也没有开口。他知道孙子的苦衷,更知道这场虐恋背后,是步步惊心的危局。 一顿午饭,苏念在门外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双腿麻木,头晕目眩,阳光刺眼,她却始终没有弯一下腰,没有掉一滴泪。 直到午膳结束,林薇薇挽着陆则衍的胳膊走出来,路过她身边时,故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气得意又恶毒:“苏念,看到了吗?则衍心里只有我,你就算站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念沉默不语,嘴唇咬得发白。 陆则衍的目光从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心狠狠一抽,却依旧冷声道:“滚进来,把东西收拾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上车。 林薇薇得意地看了苏念一眼,也跟着上车。 苏念缓缓挪动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走进狼藉的客厅,开始收拾满桌的碗筷。冰冷的水刺痛她手上的伤口,油腻的污渍沾在指尖,可她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宅的规矩,步步维艰。 而那个她爱了六年的男人,是制定规矩的人,也是把她推入荆棘丛的人。 收拾完一切,她才独自坐上老宅安排的车,返回别墅。 车子驶离老宅,苏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原来,在这场爱里,她不仅卑微,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份执念,在森严的规矩与无尽的羞辱里,愈发沉重,也愈发绝望。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陆则衍以有事为由,早早打发走林薇薇,第一时间让私人医生备好烫伤药与舒缓药膏,放在了她房间的床头柜上。 那份无人知晓的守护,藏在最冰冷的伤害里,藏在他不能言说的深情里。 而这一切,苏念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这一天,她在陆家老宅,丢尽了所有脸面,受尽了所有刁难,而她爱的人,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10章 深夜的守护,他的隐秘 从陆家老宅回来,苏念几乎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双腿依旧麻木酸胀,站了两个小时的僵硬感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手上未愈的伤口被冷水浸泡得泛白刺痛,可比起身体上的疲惫,心口那片空荡荡的钝痛,才最让她难以承受。 她没有回主卧方向,而是径直钻进了自己那间偏僻狭小的客房,反手锁上门,将整个人重重摔在床上。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也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联系。 白天在老宅所受的一切,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陆则衍冷漠的呵斥、旁人嘲讽的目光、林薇薇得意的嘴脸、门外两个小时的罚站、厨房里冰冷的剩饭、张妈刻薄的指使…… 桩桩件件,无一不在提醒她:她在陆家,什么都不是。 她是无父无母的养女,是寄人篱下的外人,是痴心妄想攀附权贵的笑话,是连上桌吃饭、端一杯茶都不配的低等人。 而那个她爱了整整六年的男人,亲手将她推入了这场名为“规矩”的凌迟里,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犹豫。 苏念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压抑的哭声被闷在布料间,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是铁做的,她也会疼,也会委屈,也会在无数个瞬间想要放弃,想要逃离这座让她窒息的牢笼。 可只要一闭上眼,少年时代那个递来陶瓷小猫的身影就会清晰浮现,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支撑着她熬过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早已不是执念,而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喉咙沙哑,苏念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日来的委屈、疲惫、伤痛一并爆发,让她睡得极沉,连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夜幕笼罩整座庄园都毫无察觉。 深夜十一点,陆家庄园彻底陷入寂静。 主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走廊拐角处微弱的壁灯,散发着昏黄而冷清的光。佣人早已各自回房,整栋别墅安静得能听见时针转动的声音。 一道挺拔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主卧走出,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是陆则衍。 他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微凌乱,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卸下防备的疲惫。俊朗的眉眼间没有了白日里的冰冷刻薄,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隐忍。 白日里在老宅,他每说一句刻薄的话,每看她受一分委屈,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次。看着她在门外罚站的单薄身影,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将她护在身后,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对手的眼线、父辈的恩怨、商场上的明枪暗箭,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盯着他最在意的人。 他只能狠。 狠到亲手将她推远,狠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厌恶她至极,狠到让她伤心绝望,唯有这样,才能将她从危险的漩涡中心剥离出去。 陆则衍停在苏念的客房门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把上,顿了许久,才缓缓转动。 房门没有锁死,被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道细长的光带,刚好落在女孩蜷缩的身影上。 苏念侧躺在床上,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睡梦里都摆脱不了白日里的委屈与不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裂起皮。 陆则衍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他在床边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这张脸,温顺、隐忍、干净,从十六岁那年撞进他眼底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心尖。 他见过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见过她害羞低头的样子,见过她默默为他打理好一切的样子,也见过她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泪流满面的样子。 每一种模样,都刻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陆则衍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微微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自己这双说出过无数刻薄话语、做出过无数伤害她事情的手,会玷污了她的干净。 良久,他才轻轻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白日里被林薇薇踩出的红痕还未消退,又添上了洗碗时被冷水刺激的红肿。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与心疼。 白天在老宅,他早已让心腹去警告了故意刁难苏念的张妈,此刻人已经被赶出了陆家老宅,永远不准再踏入陆家一步。 至于林薇薇……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这笔账,他迟早会算。 陆则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柜旁,拿出下午便提前备好的药膏——有祛疤的、有消肿的、有舒缓肌肉酸痛的,全是他让私人医生从国外加急送来的最好的药膏。 他拧开药膏,用指腹沾取一点点,再次蹲回床边,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一点点涂抹在她手腕的伤痕上,又轻轻按摩她酸胀的小腿。 他的动作笨拙却认真,眼神专注而温柔,是苏念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相信的模样。 睡梦中的苏念似乎感觉到了舒适,眉头缓缓舒展,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则衍……别赶我走……” 轻轻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则衍的心口。 他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停住,喉结狠狠滚动,眼底一片猩红。 傻姑娘,我从来都不想赶你走。 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光明正大地护着你,想告诉你所有的真相,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可我不能。 再等等,再等我一段时间。 等我扫清所有敌人,等我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我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你面前,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弥补你所受的所有伤害。 陆则衍俯下身,在距离她额头一寸的地方停下,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极致的隐忍与眷恋。 他不敢真的触碰,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给予她一丝隐秘的温柔。 替她处理好所有伤口,陆则衍又起身,将房间的温度调到最适宜的度数,给她掖好被角,确认她不会再受凉,才缓缓站起身。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稳睡去的女孩,眼神复杂而深情,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晚安,念念。”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说完,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轻轻带上房门,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房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女孩平稳的呼吸声。 睡梦中的苏念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眉头彻底舒展,睡得安稳了许多。 她不知道,在她最委屈、最绝望的这个深夜,那个将她虐得遍体鳞伤的男人,曾蹲在她床边,守了她整整三个小时。 她不知道,他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所有的刻薄都是保护,所有的伤害背后,都是不敢言说的深情。 她更不知道,这份藏在深夜里的隐秘守护,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风雨散尽,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夜色深沉,月光温柔。 一场以虐为名、以爱为底的纠缠,还在继续。 苏念守着她卑微不变的初恋,陆则衍藏着他隐忍至死的深情。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是她的执念,也是他的宿命。 第二卷 误会丛生,虐心渐深 第11章 商业酒会,当众弃她 夜色如墨,江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年一度的江城商业峰会酒会,汇聚了全城所有名流权贵,也是各家名媛争相亮相、攀附权贵的最佳场合。 苏念站在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心脏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是陆则衍第一次,正式带她出席这样顶级的公开场合。 早上他出门前,淡淡丢下一句:“晚上七点,酒会,跟我去。” 短短一句话,让苏念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既忐忑又期待。她翻出了自己唯一一条不算廉价的礼裙,是陆爷爷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浅杏色轻纱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温婉干净。 她甚至偷偷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微笑,告诉自己,一定要乖,一定要懂事,不能给陆则衍丢一点脸。 她以为,这是他终于愿意让她走近他世界的开始。 她以为,哪怕他不爱她,也终于肯给她一点点体面。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巴掌。 晚上六点五十分,她准时在酒店门口等候。陆则衍的车缓缓驶来,她刚要上前,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却不是她一个人。 林薇薇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高定礼裙,妆容精致,挽着陆则衍的手臂,笑意盈盈,亲密得像一对璧人。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寸都写着——她才是陆则衍名正言顺的女伴。 苏念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陆则衍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挽着林薇薇,径直朝宴会厅内走去,背影挺拔亲密,没有留给她半分余光。 苏念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周围来往宾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疑惑,有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像一个被遗弃的小丑,穿着不合时宜的裙子,站在最光鲜亮丽的门口,进退两难。 指尖被自己掐得泛白,她咬着唇,告诉自己不能走。 是他让她来的,她不能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低着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段遥远又尴尬的距离,像一个尾随的影子。 进入宴会厅,立刻有人围上来打招呼。 “陆总,林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小姐今天太美了,陆总好福气。” 恭维声络绎不绝,林薇薇笑得愈发得意,故意往陆则衍身上靠了靠,娇声道:“大家别取笑我了,今天我可是则衍唯一的女伴。” 唯一的女伴。 这七个字,精准地砸进苏念耳朵里,将她最后一点体面碾得粉碎。 陆则衍没有反驳,甚至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他全程没有看一眼身后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女孩。 苏念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她退到最角落的花艺旁,将自己藏得更深,只想做一个透明人,熬过这场让她如坐针毡的酒会。 可她的退让,依旧换不来安宁。 林薇薇像是故意宣示主权一般,挽着陆则衍,一步步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的心上。 “念念,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林薇薇故作惊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毕竟,则衍的女伴是我呀。” 周围立刻投来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苏念浑身难受。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 陆则衍就站在林薇薇身边,指尖端着酒杯,眉眼冷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开口,没有阻止,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的沉默,就是最锋利的刀。 林薇薇见他纵容,胆子更大了,上前一步,故意压低声音,却足够让苏念听清:“苏念,你看清楚,今天这种场合,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我。你这种身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出现在这里,只会丢人现眼。” 苏念的肩膀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抬起眼,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看向陆则衍。 她的目光里带着哀求,带着委屈,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想求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别闹了”,哪怕只是让她稍微体面一点。 可陆则衍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厌恶,薄唇轻启,声音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滚出去。 三个字,简单,粗暴,残忍。 在这样盛大光鲜的酒会上,在所有名流的注视下,他当众弃她,当众让她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苏念身上,嘲讽、鄙夷、幸灾乐祸,像一张网,将她死死困住。 苏念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冷漠的眉眼,看着他护着身边的林薇薇,看着他亲手将她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原来,早上那句让她来酒会,不是心软,不是认可,而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羞辱。 是让她亲眼看着,他如何牵着别人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是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死心;是让她明白,她永远都不配站在他身边。 “则衍……”苏念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是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的?”陆则衍冷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我只是让你来当个佣人,端茶倒水,谁允许你以我的女伴自居?苏念,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佣人。 端茶倒水。 她满心欢喜地赴约,以为是靠近他的机会,原来在他眼里,她连一个佣人都不如。 林薇薇掩唇轻笑,一脸得意:“念念,你就别为难则衍了,快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陆则衍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拥着林薇薇,走向宴会厅中心,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承受着铺天盖地的羞辱。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刀。 每一声窃窃私语,都在戳穿她的狼狈。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裙摆很长,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走得很慢,却走得笔直,没有回头,没有哭闹,没有再看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一眼。 背影单薄、落寞、倔强,却也狼狈到了极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则衍端着酒杯的手指,才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壁几乎被他捏碎。 心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比被人捅了一刀还要难受。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与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刚才那句“滚出去”,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比谁都想冲过去,把她护在怀里,告诉所有人,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他不能。 酒会里藏着对手最精锐的眼线,只要他对苏念有半分维护,今晚,苏念就可能再也走不出这家酒店。 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当众弃她,当众划清界限。 唯有这样,才能保她一命。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以为他是厌恶苏念,笑得更加得意:“则衍,别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陆则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情绪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血流成河。 苏念,对不起。 再忍一次。 就这一次。 等我彻底扫清所有黑暗,我定会用最盛大的光芒,把你今天失去的所有体面、所有尊严,全部还给你。 而此刻,酒店门外。 夜风寒凉,吹在苏念脸上,刺骨的冷。 她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下,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眼泪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以为的靠近,原来是更深的深渊。 她以为的一点点希望,原来是最狠的羞辱。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一刻,她坚守了六年的执念,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风越来越冷,夜越来越深。 她被他当众丢弃在繁华尽头,像一粒被遗弃的尘埃,无人问津,遍体鳞伤。 第二卷 误会丛生,虐心渐深 第12章 伪造的证据,百口莫辩 夜色如墨,冰冷的雨水敲打着陆家别墅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极了苏念此刻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脏。 白天那场商业酒会的狼狈还未褪去,她身上那件被红酒泼洒过的礼服还丢在衣帽间的角落,刺鼻的酒渍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提醒着她方才陆则衍当众弃她于不顾的难堪。苏念蜷缩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指尖冰凉,明明开着恒温空调,却从心底往外冒着寒气。 她以为,酒会过后,这场难堪总该告一段落,却不曾想,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在她脚下张开巨口。 玄关处传来沉重的开门声,陆则衍一身冷冽的寒气走了进来,黑色西装外套上沾着零星的雨珠,俊朗的脸上覆着一层比窗外雨夜还要阴沉的冰霜,那双素来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她的身上,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生生凌迟。 苏念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指尖不安地攥着裙摆,小声唤道:“则衍哥,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可这份小心翼翼,在陆则衍眼里,只化作了惺惺作态的虚伪。 男人没有应声,大步走到她面前,猛地将一叠文件狠狠摔在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纸张四散开来,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苏念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苏念,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陆则衍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滔天的怒火与失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扎进苏念的耳膜里。她惶恐地低下头,看向散落的文件,视线所及之处,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叠清晰的照片,还有一份经过伪造的转账记录。 照片上,她的身影赫然在目,角度刁钻地拍着她与陆氏集团对手公司的负责人握手交谈,甚至还有一张,是她看似“偷偷”将一份文件递到对方手中的画面,每一张都拍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都认定她是背叛陆则衍、出卖陆氏机密的内鬼。 而那份转账记录,更是清晰地显示着一笔从对手公司账户转入她名下银行卡的巨额资金,时间、金额、账户,一应俱全,伪造得天衣无缝,找不到丝毫破绽。 苏念看着眼前所谓的“证据”,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眸子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因为惊恐和委屈而微微颤抖:“则衍哥,不是的,这不是真的!我没有出卖公司,我没有和他们勾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伪造的!” 她从未见过那个对手公司的负责人,照片上的握手,不过是上次在商场无意间擦肩而过时被恶意抓拍,所谓的递文件,更是角度造成的假象,至于那笔转账,她更是闻所未闻,名下的银行卡,她甚至都很少使用。 可所有的解释,在铁证如山的伪造证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则衍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那抹嘲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划破苏念最后的希冀。他俯身,强大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笼罩,语气里的寒意,足以将她冻结:“伪造?苏念,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转账记录有据可查,你敢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没有!”苏念拼命摇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则衍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怎么可能出卖你,出卖陆氏……我对你的心,你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她从十六岁初见他,便将一颗真心全盘托出,六年倾心,六年守候,她甘愿承受他所有的冷漠与刁难,甘愿放下所有骄傲卑微守候,只为能离他近一点。她爱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做出伤害他、伤害他公司的事情? 可她的真心,在陆则衍眼里,不过是最廉价的谎言。 林薇薇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陆则衍的手机里传来,他方才接通了电话,却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林薇薇带着哭腔,委屈又担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则衍哥,你真的要查清楚,我也不想相信是苏念做的,可是……可是证据都摆在眼前,陆氏最近损失惨重,好几笔重要的合作都被对手截胡,除了她,没有别人有机会接触到核心机密了……”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向苏念。 陆则衍挂断电话,看向苏念的目光,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与厌恶。他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苏念疼得眉头紧锁,却不敢挣扎,只能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期盼着他能有一丝一毫的相信。 “感受得到?”陆则衍冷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感受到了你的野心,你的虚伪,你的不择手段!苏念,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这么久!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背叛我,是吗?” “不是的……真的不是……”苏念的声音越来越轻,委屈和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六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怀疑,看着那些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伪造证据,突然明白,什么叫百口莫辩。 所有的真心,所有的付出,在精心设计的阴谋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却被陆则衍冰冷的话语打断:“够了!我不想再听你撒谎!苏念,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到你!”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电闪雷鸣划破夜空,照亮了苏念泪流满面的脸,也照亮了她心底,那片彻底崩塌的、名为希望的废墟。 她百口莫辩,无人可信,在他亲手筑起的牢笼里,再一次摔得粉身碎骨。 第二卷 误会丛生,虐心渐深 第13章 赶出别墅,流落街头 陆则衍那句“我不想再看到你”,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的心上,将她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击碎。 她僵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比窗外的冬雨还要刺骨。她想再开口,想拼命解释那些伪造的证据,想告诉他自己六年来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百口莫辩的滋味,原来比死还要难受。 陆则衍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压不住的烦躁与厌恶。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让苏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茶几边缘,钝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她爱入骨髓的男人。 “还愣着干什么?”陆则衍眉峰紧蹙,语气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滚出这里,从此以后,陆家别墅,不,整个陆氏地界,都不许你再踏足一步。” 苏念的心彻底沉进了无底深渊。 这里是她小心翼翼守候了两年的地方,是她能离他最近的地方,如今,他却要将她连根拔起,毫不留情地丢弃。 “则衍哥……”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你不能就这样把我赶走……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是苏家养女,苏家早已把她当成攀附陆家的棋子,如今她被陆则衍厌弃,回到苏家,只会迎来更刻薄的冷眼与驱赶。这座别墅,是她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容身之所,可现在,连这一点点立足之地,都要被剥夺。 “没有地方去?”陆则衍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将她淹没,“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背叛我的代价,你该好好承受。” 他说完,不再看她一眼,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 几秒后,管家恭敬地走了进来,垂首等候吩咐。 “把她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扔出去。”陆则衍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吩咐丢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现在,立刻,把她带出别墅,永远不许再放她进来。” “是,陆先生。” 管家不敢违抗,上前一步,对着脸色惨白的苏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小姐,麻烦你跟我来吧。” 苏念浑身冰凉,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看着陆则衍决绝的背影,他甚至不愿意再分给她一个眼神,那份冷漠,比伪造的证据更让她心碎。 她被管家半扶半拽地带上楼,走进那间她住了两年的房间。 房间里还留着她生活的痕迹,书桌上摆着她偷偷画的他的素描,床头放着她舍不得用、准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衣柜里挂着一件件她省吃俭用买的朴素衣服……每一处,都藏着她不为人知的深情。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成了笑话。 佣人手脚麻利地将她的衣物胡乱塞进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拉链都拉不上,几件衣服露在外面,像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尊严。 不过十分钟,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收拾干净,房间瞬间变得空荡荡,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苏小姐,请吧。” 管家推着行李箱,将她一路带到别墅大门口。 厚重的雕花大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与光亮,也彻底关上了她六年的痴心妄想。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寒风裹挟着雨珠砸在她的脸上,生疼生疼。苏念站在空旷的大门外,看着眼前这座高耸气派的别墅,眼泪混着雨水滑落,模糊了视线。 行李箱倒在地上,衣服散落出来,被泥水溅脏,像她被踩在脚底的真心。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收拾,却越收拾越乱,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家了。 苏家不要她,陆则衍赶她走,她被冠上背叛的罪名,百口莫辩,如今只能流落街头,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电闪雷鸣划破漆黑的夜空,照亮她单薄无助的身影。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因为心,早已冻成了冰块。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能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冰冷的雨夜里。 路灯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路过的车辆疾驰而过,溅起一地水花,打在她的裤腿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陆则衍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还有那些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伪造证据。 他不信她。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信过她。 六年倾心,万般隐忍,换来的,却是一身污名,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雨夜里,苏念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哭声被淹没在滂沱大雨中,无人听见,无人心疼。 而此刻,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陆则衍站在黑暗里,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他望着雨夜里那个瘦小无助的身影,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痛苦、挣扎、心疼,还有被逼无奈的狠绝。 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苏念,别怪我。 只有把你赶走,你才能安全。 这场局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卷进来,更不能让你因为我,丢了性命。 他闭上眼,一行极淡的情绪从眼底划过,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漠然。 而门外的苏念,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她被她爱了六年的男人,彻底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