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不咸有点甜》 1.玫瑰 北方济城,五月底已经热的像个火炉。 林漫到林家时,已是晚上八点。 从凉爽的车上下来,燥热的晚风如同热浪一般迎面扑来,让她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司机王良提着她行李走在前面,边走边目不斜视地交代:“林姑娘,先生让我转达给你,太太已经睡了,今天太晚,明天再为你接风。” 林漫点头嗯了一声后,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再作声。 走了很久的路,绕过游泳池时,林漫听到有嬉笑声从头顶传来。 她恍然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灯火通明的二楼落地窗后,有身影在闪动,熟悉而陌生。 王良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没了动静,下意识回头看,才发现林漫停在了泳池旁,没有跟上来。 “姑娘,姑娘?”王良皱眉唤了她两声,才看到林漫一脸茫然的回过头,眨了两下眼睛低声说:“对不起。”她好像听到了林清树的声音。 王良偏头扫了一眼房间,心下了然,伸手朝前方一指:“姑娘,给你安排的房间在花房对面,不在这边。” 林漫移开目光,背着书包小步跑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叔叔,我不和他们住一起吗?” 王良摇头:“主宅平时比较吵,不比后院环境安静,先生考虑到你马上高三,不想有人太过打扰你,特意安排你住在花房对面的两层小院里。” 林漫装作很理解的样子,连续地点着头。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里对她来说太过陌生,环境以及人,都需要她小心翼翼对待。 越往里走,灯光越暗,绿植却越繁茂。 此起彼伏地虫鸣声充斥耳畔。 林漫觉得这会儿比刚下车时凉快了些。 风吹过,似有很轻微的幽香拂过。 林漫吸了吸鼻子,听到王良说:“到了。” 这是一栋与主建筑不搭的白色小楼,门口竖着的路灯晕了一圈黄,小虫围着灯泡不断打转。说不出的感觉。 林漫愣了愣,王良已将行李箱停靠在门前,伸手把一串钥匙递给她:“姑娘,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这里是你的家,你以后随意使用。” 她伸手接过,灯光不亮,映在钥匙上却反射出清冷的光。 “王叔叔,今天谢谢您了。”林漫站在门口,除了道谢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良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只是点点头,“客气了。”说完就转身离开。 林漫眼睛不好,一到晚上就眩光。 客厅灯打开后,她看到的起初是模糊的光晕,就像镜头拍摄灯光一样,细如碎钻的壁灯让她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 行李箱里没有多少东西,林漫平时帮外公浇花浇树,单手提二十斤的水桶不觉吃力,这会儿把行李箱提进屋里,额头上已冒出细密的汗。 室内是完全开放式的空间,只有浴室有磨砂玻璃做隔断。 床头柜上放着她们一家人的合影。 林漫看着陈蓉的笑脸,突然好奇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毕竟,她已经有四年没有见过自己妈妈了。 手指从相框上挪开,指尖有异样,林漫翻过手心,看到了一层薄灰。 林漫把窗帘全部拉上,开始动手清理房间。 等边边角角都打扫干净,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十。 林漫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外公给她买的新睡衣,像怕吵到谁一样轻手轻脚爬上床,安静躺下,乖巧的像只小绵羊。 一天的奔波劳累没有让林漫快速入睡,秒针走动的清脆声响在房间里逐渐放大。 她睁开眼睛,整个窗帘都被覆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林漫光脚下床,拉开窗帘。 映入眼里的是灯光亮如白昼的玻璃花房。 原来之前闻到的幽香是从这里传来的,林漫想。 卧房视野极好,地势高出花房半截,花房里的大半个景致林漫都看的清楚,只是灯光太过明亮,花草相间的世界在她眼里有些格外不真实。 林漫披上一件薄开衫,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手指缩了缩,还是松开。 她重新躺回床上,将薄被拉至胸口盖好。 林漫想起临来之前外公的嘱托。 回到市里念高中,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要再惹事端。 窗户没有关好,林漫迷糊中听到鸟叫,也听到男人交谈的声音。 “真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然喜欢摆弄这些花草。” “闲着无事,花房空着也是空着,种些太太喜欢的花,庄园里每个月也节省了一笔买花的开销。” 另一男人朗声一笑:“哈哈,真不愧是林先生资助的好学生,回到林家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为林家节省开支。” “林叔说笑了,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情。” 难道种花就不花钱了? 林漫睁开眼,想起了昨夜灯光如昼的花房。 给林漫送饭的阿姨告诉林漫:今天是周末,先生在家。 林漫简单吃了几口,穿上过膝的白色长裙,将头发高高盘起,拿起她自己缝制的手工布袋,出了门。 进过花房,林漫想起那不卑不亢、好听声音的主人,好奇地往玻璃房内张望。 里面空无一人。 绕过泳池,林漫推开大门,随着保姆阿姨的牵引进入客厅。 视线落在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的身影时,林漫心里咯噔一下,小声喊了声:“妈妈。” 没人回应她。 “刘姐,推我回屋。”陈蓉缓缓开口,车祸过后的她声音变得沙哑了些。 林漫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布袋上的流苏,目光胶着在轮椅消失的方向。 林清树不在家,林漫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被自己亲生母亲置之不理的难过,让她在客厅里站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 刘阿姨送陈蓉回屋后,搓着手走到林漫跟前,一脸为难地开口:“姑娘你别难过,太太还是没能从四年前那场车祸的阴影里走出来。” 林漫低下头,额角未扎紧的碎发落下来,搭在眼角,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漫握着布袋往玄关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阿姨,如果爸爸中午回来吃饭,您就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再过来。如,如果……”林漫没有说下去。 刘阿姨跟在她身后,听到这些话会意接连点头:“我懂你的意思,先生不回来的话,我让人把饭菜给你送过去。” 林漫本来想说房间冰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她可以自己做饭。话到嘴边被她咽回去。 回学校报道前一晚。 洗完澡,林漫没有吹头发,头上搭上块毛巾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傍晚时下过雨,夜里风有些凉, 林漫望着地面出神,幽香飘进来时她恍然回神。 窗帘没有拉上,林漫站在窗边扫了一眼。 拉窗帘的动作突然顿住,她发现花房里多了一个人。 温室里的玫瑰经人打理,很是鲜艳。 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抚上了花瓣,那人微微低下头,林漫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从林漫的角度不难看出,花房里的男人正凝神注视着那朵花。 男人俯下身子,靠近玫瑰闻了闻。 林漫正以为他要亲吻玫瑰,却不曾想,他另只手已拿起剪刀,那朵鲜艳的红色玫瑰如同陨石一般,划过一条红色的轨迹,瞬间消失在她视线里。 林漫一愣,呆呆看着男人的动作。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面无表情的抬头,林漫来不及移开目光,直直撞入他毫无波澜的眼睛里。 极其冰冷的眼神让她呼吸一滞,林漫伸手快速将窗帘扯过,阻隔掉他的视线。 头顶湿漉漉的毛巾分量十足的坠到地板上。 林漫没有去管,只觉得心扑腾的厉害。 转过身,她靠在窗户上,那人俊朗的面孔仍在她脑海里。 与陌生人的对视并不会让人心惊肉跳,而是。 属于少女的直觉。 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林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以及让她十分不适的侵.略.性。 第二天一早去学校,林漫起的很早。 关上房门,车已在路边停好。 林漫手里握着书包带,偏头望了望花房,花房里没有昨晚她见到的男人。 不知为何,她松了一口气。 一拉开车门,林漫瞬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猛地抬头,撞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林漫心头一惊,下意识就想跑,思想很诚实,腿却不听使唤。 花房里的男人此刻正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淡笑,并开始自我介绍:“林小姐好,我是徐寒迟,以后由我来接送你上下学。” 末了,她听到他补充道:“以及关于小姐的所有事宜,都由我来打理。” 问好的话哽在喉咙里,林漫扶着车门的手一颤,莫名就想起了那朵被他剪掉的,正在怒放的玫瑰。 2.入学 林漫手上的力道放缓,她不想坐这人的车。 视线移向别处,她沉默几秒说:“我自己坐车去——” “林小姐。”徐寒迟打断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紧不慢地开口:“还要去办入学手续,再不上车,第一天入学,你可能会迟到。” 林漫的话再次噎在喉咙里,视线重新回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徐寒迟看着她,淡笑。 嘴上说着担心林漫会迟到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林漫不喜欢徐寒迟脸上的笑意,咬了下唇,松开车门。 “七点二十九。”徐寒迟看着表,陈述事实,“济城一中七点五十举行升旗仪式,八点二十正式上课。” 林漫攥紧了书包带。气氛陷入僵持。 “七点三十一。” 林漫最终放弃抵抗,她拉开后车门,慢吞吞地钻进去。 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是昨天司机接她时开的车。 林漫并拢双腿,手握着书包带的姿势没有变过。 满是书本的书包,顶的她后背难受。 车内封闭性很好,开着冷风的车厢内,林漫刻意放轻呼吸,却越发觉得呼吸困难。 林漫坐不了封闭性太好的车,呼吸不顺畅,她就会晕车。 闷得难受,林漫又不想开口,她紧咽了几口唾沫,曲起右手食指抵在鼻前。 视线控制不住地扫过窗外疾驰而过的建筑,林漫觉得肺里难闻的气味越聚越浓。 徐寒迟抬眼,自后视镜扫了一眼林漫,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看路。 一侧的车窗缓缓降下,湿润凉爽的晨风霎时间钻进车内,无孔不入。 林漫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周一道路格外的拥挤,车在校门口停下时,国歌前奏已经响起。 在门卫处登记完,徐寒迟领着林漫往校园走。 “你数学英语不好?”他突然问道。 “啊?”林漫有些懵。 徐寒迟放慢脚步,解释道:“数学英语不好的学生,在文理分科时更趋向于选文科。所以我问你是不是英语和数学不好。” 林漫哦了声,拉拉书包带,“我数学不好,英语还可以。” 说完,林漫似乎听到极为轻微的嗤笑声,她屏住呼吸去辨认却又什么都没有听到。 徐寒迟又说了什么,林漫一句都没听清,国歌合唱声震耳欲聋,学生们的歌声总比节奏慢一拍。 “升旗仪式到此结束,高三年级同学先按秩序带回。” 林漫已经走到教学楼前,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很快就追上她。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在一群穿着短袖衬衫,宽大校服短裤的学生群里格外显眼。 “快看,好像是新来的转学生。” “她旁边那个好帅啊,转来艺术班的。” “哎呀,别看了,马上就上课了,我还得去数学老师那里抱作业本,快走快走。” 如芒在背,被一群陌生人眼神窥视的滋味既尴尬又不自在,林漫低下头,跟着徐寒迟混在学生堆里上楼。 见过级部主任,徐寒迟又给一个矮胖的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点点头,在林漫面前站定,笑呵呵的开口:“林漫对?我是孙国民,高二四班的班主任,以后你就是我们班的学生了。” 林漫乖巧地点点头:“孙老师好。” “哎,你好。”孙国民看了一眼徐寒迟,笑着对林漫说,“听徐先生说,你在镇上的中学一直是班里前三名,希望你在一中也能保持前面的成绩。” 林漫觉得血液一下涌上心头,耳朵燥的发痒。 徐寒迟欣然接下孙国民的夸奖,“麻烦孙老师多照顾照顾她。” “那是自然,现在孩子们已经开始上课,我先带林漫去教室,熟悉熟悉环境。” 林漫暗暗吐了口气。 终于不用傻傻站在原地听客套话,她哪里是前三名,徐寒迟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她跟着孙国民往办公室门口走,顺手带门时突然被叫住。 “林漫。” 林漫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他。 徐寒迟嘴角扬起一贯的笑容,嘱咐道:“下午放学别走,在门口等我,我接你放学。” - 第一节课正是孙国民的课。 林漫走到教室跟前时,听到了呜呀呜呀的说话声。 孙国民脚步变得急促,猛地推开门,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像被消音。 林漫却听到有个男生未收回去的“老班来了——” “江上,你大吼大叫什么?”孙国民脸色很难看,指了指后墙,“拿着上周月考的试卷,站到后面去。” 林漫在门口,看到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男生一脸不情愿地扯起试卷,歪着肩膀站到墙边。 “给你们说过多少次,老师有事迟来上课的时候,自己看看错题,成天都这么活跃,怎么没见你们成绩上去?”孙国民嘴角抿了抿,这才想起门口还站着新来的学生。 “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林漫。” 孙国民转头挥挥手,林漫看懂了他的手势。 集体注视又来了。 林漫硬着头皮迈进了教室。 “自我介绍一下。”孙国民点头示意。 站在讲台上,林漫握着书包带,微微颌首:“大家好,我叫林漫。” 讲台下有小声交谈声。 一句话简单介绍完毕,林漫轻咬着下唇瞥了一眼孙国民。 孙国民看了一遍教室,抬手指向第二列:“林漫你去第二个空座位。” 林漫嗯了声,在左右不断投来的目光中入座。 邻窗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林漫拿出课本,从笔袋里捏出一支笔。 孙国民已经背对着同学,在黑板上写出要讲解的试卷题目。 “这节课,我们着重看一下上周月考的试题,前后座先互相讨论一下选择题,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过会儿我叫同学讲解一下解题思路。” 孙国民声音未落,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已经发出,接着就是嘈杂的说话声,话音中还时不时传出一两声笑声。 林漫没有试卷,握着笔低下头。 前桌的女生已经都转过身,开始讨论。 林漫目光有些涣散,可她仍装作自己有事可做的样子,借此稍微遮掩无人理睬自己的尴尬。 耳边说话声一停,林漫胳膊被东西轻轻戳了戳,她听到一道特别清脆的声音:“我叫胡佳佳,林漫,是那个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漫吗?” 林漫愣了下,转过头对上一双大眼睛,她点头:“嗯。” 胡佳佳把胸前的试卷往中间一推:“咱俩看一张试卷。这是我们上周月考的数学试卷,月考刚过,每学科前几节课肯定都要讲试题。” 林漫迟疑着嗯了声,看着胡佳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被不熟的人注视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 很快,孙国民就开始叫同学站起来解释错题。 林漫并没有听进多少,她双臂交叠,坐的端正,目光落在试卷上。 她是转学生,孙国民不会喊她起来,可饶是这样,一整节课下来,林漫都提心吊胆,生怕孙国民一时喊顺嘴,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数学课对她来说总是难熬,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孙国民扔下手中的粉笔,清嗓子:“还有最后一个大题没讲完,下节课我们接着讲。好了,下课。” 林漫舒了一口气,脊梁一软,放下笔趴到课桌上。 孙国民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样?听得懂吗?” 林漫猛地直起身子,对上孙国民一脸期待的表情,只好昧着良心说了句,“都听懂了。” 孙国民点头:“嗯,听懂就好,学习上生活里有什么问题就来找老师。” 孙国民走后,胡佳佳拍着小胸脯说:“老班下课后不走,突然走过来真是吓死人。” 林漫刚被惊得,后背冒出了一层虚汗,时不时刺痒难受。 她赞同地点头。 “你现在坐的位置,是我以前同桌的。” “那你同桌呢?”林漫问。 胡佳佳耸耸肩:“她上周月考完就没回来,学了一年文科,觉得自己不是学文科的料,托关系又转回理科班去了。” 林漫点头。 胡佳佳叹了口气,趴到课桌上,歪着头看林漫:“真是佩服那些理科生,天天做物理化学数学生物试卷,天天算数,我这个脑子哦,估计一辈子都和理科无缘。” “我也是。”林漫认同,她也是典型的理科废。 胡佳佳不信,睁大眼:“真假?刚才老班还说你学习很好。” 徐寒迟真是害惨了她。 林漫摇头,苦笑并坦诚回答:“我是数学废,每次数学都不及格,感觉怎么学数学都学不好。” 胡佳佳深有同感,连续点着头,“对对对,我也是。”胡佳佳脸上的笑意更深,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盟。 第三节预备铃声响起,胡佳佳刚摆出试卷,一拍脑门突然说:“哦对,我想起来了,在咱们这个靠窗的位置,你上课不要回头看窗外哦,不然挺惊悚的。” 林漫不理解,下意识回头看。 这看一眼不要急,她心头却剧烈的跳动,后背又冒出一层虚汗。 孙国民藏在窗后,只偏头露出一双眼睛。 胡佳佳看林漫表情奇怪,正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林漫伸出手,在课桌下轻轻扯了扯她衣角,小声说:“老班。” 胡佳佳立马会意,坐正身子,低下头极为认真的研究起了试卷。 最后一节自习课铃声响起。 整层楼就像炸了锅一样,各种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胡佳佳收拾好书包,坐在座位上一直没动。 玻璃窗户被人敲了两下,林漫转头去看,还没看清那人是谁,胡佳佳已快速提起书包,侧身从靠墙一侧的过道里挤出去,一溜烟没了身影。 林漫摸不清状况,小声说了句:“跑的那么快。” 前排女生收拾东西的手一停,回过头神秘地嘿嘿笑了两声。“她啊……”然后没有继续说。 笑的林漫摸不着头脑。 六月份的天,五点多还很明亮。 林漫跟随大流,往校门口走去。 人很多,一中校规严苛,男生大部分是清一色的平头,女生则是短发。 前不遮眉,后不压肩,两侧甚至不能盖住耳朵。 林漫中午已换上校服,除了及腰的长发,混迹在人堆里,别人根本无法找出。 她故意跟在几个女生的身后,低着头,挤出校门,然后跟着手机导航往公交车站方向走。 林漫在课间已经查好了回家路线,坐188路,直达时代别墅群。 “林漫——”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林漫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徐寒迟那四个圈的车,暗自舒了口气,是她听错了。 往前走了几步,又听到有人喊,“林漫,这里。” 声音比刚才更清晰有力。 林漫攥着书包带,顺着声音抬头看,脚步生生顿住。 徐寒迟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倚着车头看着她笑。 “都和你说过了,放学在门口等我。” 3.不能 林漫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耳边是嘈杂的说话声以及过往车辆的鸣笛声。 林漫站在原地,像与世界隔绝。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寒迟,一句话也不想说,嘴唇连动都不想动。 “我说过了,放学我来接你。”徐寒迟拉开车门,对她笑。 林漫心里顿生厌恶,握了握书包带,移开视线。 正要扭头走,徐寒迟又说:“林先生正在家等你吃饭。” 林漫闭了闭眼睛,无力的重新面向徐寒迟。 上车后,林漫坐在副驾驶位置,书包搁在胸前。 学校门口很拥堵,车子费了一点时间才开离学校,林漫几次看向徐寒迟欲言又止。 “林小姐想说什么?” 林漫扭头看向窗外,低声说:“没什么。” 徐寒迟笑了笑,也没看她。 燥热的气流从降下一半的车窗里不断涌入,林漫本是出汗多的体质,这会儿鼻尖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吹了吹鼻尖,伸手轻轻扇着风。 等红灯的时间,徐寒迟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漫表现出的抗拒显而易见,她没想到徐寒迟仍旧装作看不懂似得主动找他聊天,情绪来不及转换,只僵硬的点点头:“挺好的。” 徐寒迟眯着眼,指尖扣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什么,林漫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正准备低头,对方却早她一秒收回视线。 左转绿灯时间极短,车往前驶了几米,又等来红灯。 徐寒迟这次没有看她,再开口,语气很淡:“你们班主任数学教的不错,你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去找他。” “哦,好的。”林漫还是点头,她觉得和徐寒迟一起很尴尬,连呼吸都不自在。 回去的路上,徐寒迟没有再开口。 林漫侧头看着窗外,一开始觉得尴尬,后来心思到了别处,也就没了感觉。 到达林家,已是六点整。 徐寒迟锁好车门,转身意外地发现林漫还站在车尾。 她脸颊红彤彤的,耳朵也变得粉嫩,到底是年轻,如刚才上车之前抗拒一般,这会儿脸上的纠结之色一点也不懂收敛,完完全全的尽收他眼底。 徐寒迟眉尖一挑,手里捏着车钥匙,不疾不徐的朝车尾方向走了几步。 “林小姐,你还在这做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林漫个头不低,头顶大约在徐寒迟下巴的位置。 林漫原本咬着唇,露出小而白的牙齿,闻言抬头看他。 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徐先生。” 林漫的声音轻柔又清脆,响在徐寒迟的耳朵里,意外的好听。 徐寒迟拉开俩人距离,仍低头看她,“林小姐有事请直说。” 林漫脸颊又变得燥热,她鼓足勇气和徐寒迟对视,努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稳:“徐先生,你以后直接喊我林漫就行。” 徐寒迟眉尖几不可察地再次上挑,他嗯了一声:“好的,林漫。” 她不得不承认,除去徐寒迟脸上她不喜欢的笑意,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好看的过分。 徐寒迟见她说完没有离开的动作,问:“还有事?” 他上挑的声音尾声清润,一双眼睛目不斜视,炯炯有神的眼眸让林漫几乎不能再继续直视。 林漫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手指紧握书包带,以商量的口吻继续说:“徐先生,家里离学校并不远,早上坐公交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我以后能不能自己坐公交车去?” 说完她赶快低下头,放缓呼吸,竖起耳朵等徐寒迟的回复。 “这个,”徐寒迟摇头,“抱歉,暂时不能,需要先生同意你才可以自己坐车去上学。” 失望来的急速,林漫哦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不过——”徐寒迟突然出声。 林漫回头,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眉梢上都沾着期待:“不过什么?” 徐寒迟低头把玩着钥匙链,轻笑着说:“不过,你给先生说了也不会改变我每天接送你的事实,只是换种方式,何必多绕弯路,惹得你母亲不高兴。” 林漫不理解他的意思,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林漫早已想好第二个应对方案,继续放软声音:“徐先生,我每天自己坐车上下学,你就对我爸爸说是你接送我,我们统一口径,我爸爸也不会发现。” 徐寒迟不置可否,抬头仅是一笑:“林漫,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思,只会给大家找麻烦。” 徐寒迟收起钥匙,起步越过林漫,再无交谈之意,“先生已在餐厅等你,我还有事,不耽误你们一家人用餐。明天见。” 这个男人真是软硬不吃。 林漫握了握拳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暗暗咬了咬牙。 谁想和你明天见。 - 林漫推开门,把包挂在玄关处,低头换鞋。 脚下是厚软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走到餐桌前,林漫低头,柔软的发丝熨帖的搭在背后,显得她乖巧又安静。 林清树开口,朝她招收:“漫漫回来了,我的女儿都变成大姑娘了。过来,让爸爸仔细瞧瞧,爸爸可是有四年没见你了呀。” “爸爸。”林漫顺从地走过去,站在林清树面前,任凭他慈笑着端详。 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厚爱,眼角的鱼尾纹增添为他带来的,不仅是阅历与财富的积累,更是时光流走,厚重的沉淀。 “漫漫快坐。”林清树指了指满桌的汤菜,笑着说,“这都是你妈妈让刘姐准备的,你知道她不方便下厨,你看,这些是不是都是你最爱吃的?” 林漫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些,她点头:“嗯,谢谢妈妈。” 陈蓉没有回应。 林清树轻咳了声,陈蓉眼皮也不抬,端起饭碗吃饭。 “阿蓉。”林清树收起笑意,目光凌厉。 他强忍下不满,慢而认真的说:“孩子几年没回过家,再大的气你也该消了。” 陈蓉搁下碗筷,“我哪敢生气。” “漫漫正值升高三的关键时期,每天学习就够累了,回到家还要看你这副模样,你是成心不想让漫漫吃好饭是不是?”林清树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林漫不愿回到林家,就是怕每天见到父母的争吵。 她一颗心已沉到底,嘴角轻微的发颤。 还是开口说:“爸爸妈妈,我有点饿了,我们吃饭。” 林清树目光立马投向林漫,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好好,漫漫饿了,我们吃饭。” 舀了一勺蒸蛋,递到林漫碗里:“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 林漫正要夹菜的动作一滞,目光极为缓慢地,从林清树脸上移到那勺富有色泽的蒸蛋上,嘴角动了动,强忍下热气蒸腾眼底的冲动,微笑着说:“谢谢爸爸。” 陈蓉没有再开口,林清树淡淡瞥她一眼,索性当她不存在。 但每一分钟对于林漫来说都是煎熬。 终于等到林清树放下筷子。 林漫正想开口说回屋做作业。 林清树说:“漫漫,今天一天,还习惯新学校的学习吗?同学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林漫如实回答:“同学和老师都很好相处。”虽然她只认识孙国民以及胡佳佳。 “那就好。”林清树满意地点头,他眼瞅着女儿,觉得女儿哪都好:“你学习不要太拼,尽自己努力就好,以后天塌下来都有爸爸撑着呢。” 不要太拼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学习。林漫觉得林清树的话有歧义,只能点点头。 “今天是小徐接你放下学?” 林漫继续点头。 她想了想,开口说:“爸爸,明天我能不能——” “明天开始,还是小徐接你上下学,你一个女孩子,还是有人接送我才放心。” 林清树自顾自说完,才意识打断了林漫的话,赶忙说:“漫漫你说明天开始干什么?” 林漫那句能不能自己坐公交去上学显然已夭折。 她突然有些明白傍晚徐寒迟说的话。 自己说不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林漫只好摇头:“没什么。” 结束这顿让她备受煎熬的晚餐,林漫回房洗完澡,已经临近十点。 对面花房依旧亮如白昼。 徐寒迟还是在修剪玫瑰,落在林漫眼里,已不如初见那么惊艳。 徐寒迟似有感应,抬头望去。 入眼的只有泛着光晕的米色窗帘。 很快,光晕消失了。 - 第二天林漫锁好门。 车早已在花房门口停好。 林漫昨天没有休息好,打着哈欠钻进车里。 闭上眼睛,抓住这十几二十几分钟的时间补觉。 徐寒迟没有打扰她,一路上沉默不语。 其实,这才是他们应有的距离。 林漫拉着书包带往教室走,觉得刚才哪里不对劲。 想了一路,也没想起。 把书包放在课桌上的那一瞬间,林漫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今天,徐寒迟的车里似乎换了一种味道,封闭的车厢里,她没有晕车,反倒是睡的安稳。 一天的课程接踵而至,没给林漫留下细想的空间。 她是转学生,手头上最重要的事是适应新学校的生活。 下了第二节课,学校例行惯例又要去跑操。 林漫头一天已经参与,这会儿屁股懒得很,心里更是抵触。 胡佳佳眼睛眨了眨,拉住往外走的林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林漫,咱们别去跑操了。” “能不跑操?” 胡佳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个地方,我知道学生会执勤的不会查,你跟我走。” 4.被抓 胡佳佳拉着她在学生中逆行,一路到了二楼洗手间。 “昨天学生会查的三楼的洗手间,今天会查四楼,一楼的老师查,咱们乖乖呆在这里,等到跑完再回去。” 很快楼下哨声响起,跑步声听得极其清楚。 林漫总觉得不安,这才是她第二天来上课,就这样明目张胆的逃跑操。 可看到胡佳佳一脸的笃定学生会不会查这里,林漫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看到其他同学热的满头大汗,她们俩人却凉快安静。 林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楼下跑完第三圈,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响:“里面有人吗?学生会,查跑操。” 林漫从小就运气不佳。 上幼儿园时,跟着邻居小孩钻狗洞。 邻居小孩说没狗没狗,然后一轱辘就钻了过去。 林漫刚撅起屁股,身后突然冲出一条大狗,恶狠狠地咬了她屁股。 她接连打了很久的狂犬疫苗,屁股上还留了疤。 小学时,林漫和同学在课间做游戏。 刚下完雨,地上很湿。 一二三四定住,其他人都定在原地稳稳地。 只有林漫,冲劲太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裤子全是泥巴。 初中时,学校测八百米跑步。 体育委员说,跑步不好的可以跑慢点,体育老师会让大家都过及格线的。 林漫信了他的邪,慢腾腾的跑完两圈,人却已经累废。 结果全班就她一个人体育测试不及格,大热天的还得重新补考。 每次当林漫存有侥幸心理,现实都会狠狠的给她一巴掌。 没想到,到了高中,还是不能幸免。 俩人听到声音,惊恐的对视一眼。 除了门口,洗手间里完全是开放式的,一个个白色的坑,胡佳佳和林漫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林漫后悔,后悔不听从自己向来准确无比的直觉。 这会儿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带着红色袖章的女生站在洗手间里,往笔记本上写东西。 抬头看了一眼她们,笑着说:“你们哪个班的?” 林漫犹豫了一秒,回道:“高二四班。” 学生会记上,又抬头问:“为什么不去跑操?” 林漫正要回答。 胡佳佳却抢先一步说:“我们肚子不舒服,所以没去。” 学生会显然不信,冷静的揭穿她们:“把假条给我看看,身体不舒服都可以提前去你们班主任那里写假条。” 胡佳佳张了张嘴,一下子焉了。 “没假条,每人扣二分。” 林漫不清楚扣分是什么概念,胡佳佳显然明白。 学生会走后,她一脸沮丧:“对不起啊林漫,害你也被抓住。” 林漫摇头:“没事,你也是好心不想让我跑操。” “可是。”胡佳佳懊恼的抓抓头发,“给班级扣分二分以上是要叫家长的,包括二分。” 林漫一愣,听到叫家长时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如果是在镇上,叫家长也就叫了,姥爷不会说什么。 可是。 林清树和陈蓉。 林漫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胡佳佳的肩膀。 - 扣分消息传到孙国民那里极快。 一楼大厅大黑板上已经有胡佳佳和林漫的名字。 红色粉笔大写的-2分,格外醒目。 孙国民抹了把额头的汗,进教室一指:“林漫,胡佳佳,出来下。” 林漫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先走出教室。 胡佳佳没什么感觉,站在孙国民面前,低着头。 刘海垂的很长。 孙国民喘着粗气,显然还没有休息过来。 他鼻孔里舒了一口气,问:“你们课间操扣分了?” 林漫点头。 胡佳佳没有动静。 孙国民偏了偏头,重新看向俩人,“你说你们。一个昨天刚转学过来,怎么第二天就不遵守学校规定?” “再看看你,胡佳佳,是不是你让林漫和你一起逃课间操的?这不是第一次,你怎么老拐着好学生和你一起犯错误?啊?”孙国民伸手敲了敲她脑袋,“你说你怎么不长记性,不是早恋就是违反校规校纪,安分点学习不好?” 林漫听着孙国民有些气急败坏的话,惊讶的不是他的反应,而是关于胡佳佳的事。 爱笑,眼睛眯起来像弯月亮的她,竟是违反校规校纪的常客。 胡佳佳还是低着头,林漫看了她一眼,也重新垂下头去。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下节课的历史老师正拿着课本往教室走。 孙国民很快下通知:“你们回家后,叫你们家长有时间过来见我一面。” 林漫抬头,孙国民不耐烦地摆手:“回去准备上课。” 胡佳佳先一步转过身子,头也不回走进教室。 胡佳佳中午没去吃饭。 前桌鞠静喊林漫一起去餐厅。 头顶吊扇呼呼转着,也没能减轻餐厅的闷热。 林漫没有心情吃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餐盘里的米饭。 鞠静在她对面不停的说说说。 “哎林漫你不要和胡佳佳在一起。你刚来不知道,她经常被叫家长,其实你不是第一个被抓住不跑操的,她坑过好几个女生同学了。” “就你昨天不是也听到了,敲玻璃的那个。”林漫这才有反应,抬头看她。 鞠静说的更来劲:“那是胡佳佳男朋友来喊她一起放学回家的信号。胡佳佳和五班的体委谈恋爱,被老师抓到过俩人写的纸条,但他们死活不承认,老班不太喜欢她,正想着把她开回家呢。” “才高中生呢,竟然就上床了。” 林漫放下筷子,语气冷下来:“班里人这么传的?” “不是啊。”鞠静摇头,“是胡佳佳和我说的。” 林漫轻嗤:“你是想和我做朋友?” 鞠静点点头。 “可怜。”林漫站起身,端起托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也真是可怜,把别人的秘密当成谈资。胡佳佳以前有你这种朋友真是倒霉。” “哎,你怎么这么说话。” “和你说话真是倒胃口。”林漫把餐盘放到归纳处,脚步匆匆的往教室走。 女生友谊,大多都是从一起上厕所开始。 林漫从初中就开始明白这个道理。 而今天却变得迟钝。 胡佳佳昨天对她表现出的友好,不仅是基于她这个人好相处。 更多的是因为,胡佳佳想和她做朋友。 - 回到班,鞠静的同桌已经开始俯首做题。 林漫想了想,还是轻轻扣下桌面:“你看到胡佳佳了吗?” 孙莉莉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睛,林漫看到她鼻翼两侧被镜框压出的痕迹。 “哦,她刚才就背起书包回家了。” “……” 少了胡佳佳的下午,林漫耳边格外安静。 下午三节主课她听得很认真,无人打扰她。 林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头脑发热过。 四节课过后,她渐渐冷静下来。 或许,鞠静说的没错,或许,胡佳佳也没错。 林漫坐在车上,一路沉默。 认识这些人才不到两天,林漫其实判断不了哪些人是值得交的朋友。 可她潜意识里相信胡佳佳。 尽管胡佳佳课上经常小声碎碎念。 比起鞠静,胡佳佳真是可爱太多。 疾驰的车身猛然停下,林漫身体猝不及防地前倾,安全带及时将她拉回座椅。 “没事?”徐寒迟偏头看她。 林漫摇头,思绪回笼。 林漫自上车开始,脸色凝重,徐寒迟看在眼里。 他嘴角动了动,轻声问:“今天过得不顺利?” 林漫经他提醒,她突然想起自己要叫家长。 胡佳佳的事暂时被她抛之脑后。 啧了一声,林漫转头就问:“我要是被老师要求叫家长的话,也是你去吗?” 徐寒迟被问得一愣,重复道:“叫家长?” “嗯。”林漫面不改色,点点头,“我们学校每天第二节课大课间,都要去楼下跑操,我今天没去,学生会扣了2分班级分,孙老师说要叫家长。” 徐寒迟一听突然笑了。 林漫不满,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徐寒迟收起笑意,摇头:“孙国民一向优待成绩好点的学生,你就算不跑操的话,也不至于头一次就叫家长,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林漫疑惑:“我能做什么?”说完突然想起一个人,噤了声。 林漫故意岔开话题:“你还挺了解我们班主任。” 徐寒迟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不止是他。” “嗯?” 你我也了解。 徐寒迟把车停在车库。 林漫这才意识到已经到家。 话题没有继续。徐寒迟言归正传。 “几点到学校?” 林漫眨眨眼睛:“明天七点半。” “我说的是家长。” 林漫心头一跳,“你真的要去冒充我家长?” 5.间谍 徐寒迟纠正:“不是冒充。” 林漫没有说话。 她纠结。 林漫不想让林清树知道自己一转学就被叫家长的事情。 她更不想让徐寒迟和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想起胡佳佳,林漫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办了什么错事。 她摇头:“我开玩笑的,我没有被叫家长,所以你也不用去学校。” 徐寒迟看着她似笑非笑。 林漫表情僵硬,解释也太过拙劣。 徐寒迟点点头,没有揭穿她。 接下来的几天,胡佳佳都没有去学校。 鞠静因为林漫说得话,没搭理过林漫,林漫耳边也乐得清闲。 孙国民好像忘了自己曾让林漫喊家长来见他的事,周五小考结束时,孙国民竖起手里厚厚一沓试卷,抖了抖。 清清嗓子说:“今天考试不及格的,下周二进行补考。” 教室里哀嚎一片。 “啊,怎么又要补考。” “我肯定不及格。” “你能不能让我们好好过个周末。” “安静安静。”视线逡巡而过,途中林漫感觉孙国民看了她一眼。 “早让你们看看题型,你们早干嘛去了,考的是原题,要是再不及格,只能让不及格的同学叫家长来找我谈谈。” 教室里风扇吱悠吱悠的打转,宽大的白色校服上衣并不透风,孙国民说完,林漫后背已被汗浸湿了一片。 肥大的校服裤起了褶子,紧贴在屁股上,又闷又热。 林漫趴在课桌上,完全不想起身。 数学四个大题她空着三个,选择题也不抱什么指望,算出来的数字,选项里一个没有。 她算是明白了。只要在孙国民班里呆着,她就逃脱不了补考的命运。 不,应该说,只要数学这一学科存在一天,她肯定要狗带。 放学后,林漫这一列留下来打扫卫生。 教室后门的扫帚被人提前抢了去,林漫只能等着最后去倒垃圾。 铁桶有些沉,林漫提着走到一楼尽头的厕所外,正准备往大垃圾箱里倒。 男厕有人出来,一阵烟味袭来。 林漫皱了皱眉,一手握着桶提手,一手托起桶底,铁桶里的垃圾扑通落入大桶里。 “是你向老师告的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男声。 林漫一怔,猛抬起头,发现平时坐在她那排最后一桌的江上,此刻正半低着头,视线牢牢锁着她。 眼神说不出的阴鸷。 林漫手抖了抖,不解的问:“告密?” “少装蒜。”江上伸手扣了扣林漫肩膀,显然是用了力气,林漫觉得肩胛处闷闷的疼。 她反手挣扎:“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 “那天我看到你问鞠静,胡佳佳和李程亲嘴的照片就是你给老孙的。” 林漫翻了一个白眼:“神经病。”转身就要走。 手肘突然被用力扯住,林漫没有防备,手里没握紧提手,桶身翻了半圈,磕着她的膝盖,猛地滚落在地。 江上力气很大,凑近她,恶狠狠的说:“还装?不是你还能有谁?” “全班都知道你和胡佳佳被学会生查住,胡佳佳家长都来了三次,你家长有来过?别搞笑了林漫,你一个转学生安分点,靠打同学报告讨好老师,当间谍这么好?” 林漫胸口堵了一口气,膝盖隐隐作痛,她眉头皱作一团,使劲挣脱江上,退后一步。 “我说了不是我。”林漫有些气急败坏,“你这人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家长没来就能证明是我告密的?我去哪偷拍胡佳佳,你以为我是跟踪狂啊?神经病。” “我靠,你这女生脸皮怎么厚的跟城墙一样,还死不承认。”江上忍不住爆粗。 这人简直有病,林漫狠狠瞪他一眼,弯腰提着垃圾桶就往教室走。 “嘶——” 膝盖一伸,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林漫低头一看,校服遮盖不住的左腿小腿中间处,已经乌青一片。 江上在她背后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林漫心里暗暗骂了个脏字:靠。 等你妹。 她背着书包出校门,徐寒迟正下车透风。 林漫脚步有些浮虚,徐寒迟视线迎上她,最后定格在她腿上那团乌青。 坐在车上,林漫怒气未消,鼓着腮帮子,像头生气的河豚。 她就想不通了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奇葩。 “你才是间谍。” 徐寒迟眼睛眯起,目光一凌。 “你说什么?” 林漫回过神,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碎碎念:“我说什么了?” 徐寒迟紧握方向盘的手不动声色地松开,神色恢复,像往常一样,挑眉:“你刚才说间谍。” “有人说我——”林漫急冲冲的脱口而出,但话说到一半顿住。 她需要一个倾泻的对象,可那个人,显然不是面前这个徐寒迟。 撇撇嘴,林漫说:“哦,没事。” 下车时,林漫小腿又磕在车门上,意料到疼痛疼的她想晕死过去。 徐寒迟听到她吸气声,疾步绕到她面前,目光落在林漫小腿处。 在林漫惊愕的眼神中蹲下身,手掌托住她腿肚,打量片刻那处乌青,抬起低声问:“怎么弄得?” 林漫简直惊呆,小腿肚上徐寒迟掌心的温度如此清晰。 她心头一跳,几乎是立马打了个激灵。 林漫扯了扯腿,没扯动,唯唯诺诺的开口,“你,你这是干什么。” 徐寒迟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学校有人欺负你?” 江上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林漫想到胡佳佳,硬生生的憋回去,摇头,“没有。” 林漫校服上衣有两颗纽扣,天热没有扣好,她脖子上的小金佛露出一角。 徐寒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可他并没有捕捉到。 徐寒迟握着她腿肚的手收紧,林漫挣了挣,开口唤他:“徐寒迟。” 林漫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脖子上也全都变成了粉色。 徐寒迟喉头咽了咽,松开手,缓缓起身。 “抱歉。” 刚才腿上的触感还依稀存在,林漫咬着唇,摇头。 她不想再说什么,背着书包就要走。 书包上金属质感的拉链叮铃作响。 “林漫。”徐寒迟开口。 “忍气吞声并不是好办法,恃强凌弱的人只会更变本加厉,如果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你不方便告诉先生,一定要告诉我。” 林漫一愣,微微回头。 徐寒迟语气坚定,目光温润,林漫眼神颤了颤,还是没有点头。 晚上闭眼之前,林漫心想。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 莫名其妙被人说是间谍。 莫名其妙的徐寒迟。 - 周一。 林漫早早就到了教室。 胡佳佳还是没有出现。 升旗仪式结束,高二年级一窝蜂地往教学楼挤。 “你知道么,胡佳佳回家反省,要到期末才回来。”鞠静声音很小,林漫走在她身后,还是听到了。 “啊?”另一女生惊讶道,“她不就是逃跑操被抓了吗?不至于。” 鞠静嗤笑:“肯定不止逃跑操啊,听说有人把她和李程放学在街上亲嘴的照片发给老班了。” “谁干的,真缺德。” “你们想想啊,胡佳佳和别人一起逃跑操被抓住,只有她一个人被叫了家长,你说是谁干的?” “林——”孙莉莉惊呼,捂住嘴。 下意识回头看,发现林漫就低头跟在她们身后。 “走走走,快走了,第一节又是老班的课。”鞠静抬手碰了碰孙莉莉,俩人不再吭声。 林漫一只脚刚踏进教室,肩膀被人撞着过去,脚步踉跄一下。 “别挡道。”江上斜眼瞪了她一眼,吊儿郎当的走到最后一桌,坐下。 还有三周就要期末考试,孙国民一上课就开始叫人讲解上周小考的题目。 “第二个填空题——”他目光落在讲台下,学生统一反应都低下头,映入眼的全是漆黑的后脑勺。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林漫在心里默默祈祷,心跳顿时加速。 孙国民顿了很久,终于开口:“林漫你来讲。”孙国民声音落地的同时,林漫听到了好几个人的舒气声。 林漫一颗心瞬间吊了起来,她拿着试卷站起身。 三角函数题。 错题答案她还没改。 “念一遍,然后说说你做题的思路。” 林漫慢吞吞的读了一遍题目,“额,这个题……”她咬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孙国民见她卡顿,一张脸憋的通红,放下试卷走到她身边,偏头看了看卷子。 “错题没改?”孙国民抿抿嘴,“知道自己为什么数学不好了吗?考完试错题都不改?课前发给你们试卷是为了什么?就你们这样还想学好习?” “拿着试卷去教室后面站着。” 全班人都在看她。 林漫脸涨的通红,她听到鞠静的轻笑声。 那么轻,那么刺耳。 她拿起试卷,低头从笔袋里找出红笔,转身往教室后排走。 脚下突然被人一拌,林漫身子控制不住的前倾,她诧异的偏头,看到江上正眯着眼睛,撤回长腿对她笑。 6.教训 林漫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稳下来。 孙国民手指一捏,粉笔断掉一个头,他朝着江上扔过去,江上缩了缩脖子。 “江上,上课你捣什么乱。” 江上极为无辜的撇撇嘴:“老班,我没做什么好吗?” 孙国民迈下讲台,极为快速地走到江上课桌前,伸手冲着他额头狠狠弹了几下:“你说你闲的没事伸脚绊林漫干嘛?” 江上捂着头否认:“哎呦,疼,我没有,是她自己走路不稳,还能怪我。” “你还不敢承认,我看到你伸腿了。” 孙国民转头问林漫:“林漫,你说,是不是江上故意想要绊倒你?” 江上捂着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淡下来。 林漫低下头,说:“是我自己走路不稳。” 孙国民恨铁不成钢地吐了几口粗气。 “江上,你也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江上耸肩,表示无所谓。 他一把扯起满是红色鸭蛋的试卷,故意走到林漫身边。 孙国民已回到讲台,正面向黑板写解题步骤。 江上眼睛看着黑板,头却朝林漫放向偏去,他启唇,淡淡吐出俩字:“活该。” 林漫握了握拳头,忍住没有作声。 终于捱到下课。 林漫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朝前排走去。 “小间谍。”江上在她身后笑嘻嘻的喊她。 林漫抿嘴,没有搭理江上。 “我就是故意伸腿绊你,你这次怎么没向老孙打小报告。”江上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啧啧两声,“这可不符合你那小间谍的称号。” 林漫装作什么都听不到,回到座位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她确定,江上就是个神经病。 而对待神神经的正确方法,就是无视再无视。 中午放学,林漫拿好饭卡准备去吃饭。 孙国民突然叫住她。 “林漫,让你叫家长来找我,怎么没有动静了?” 林漫心头一跳,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她以为孙国民已经忘记这茬。 “你一会儿吃完饭给你家长打个电话,下午有空的话让你家长来办公室找我。” 林漫认命一般点点头:“知道了。老师再见。” 孙国民走后,林漫已经没心思去吃饭。 孙莉莉啃着面包,转过身子,犹豫着开了口:“林漫。” 林漫趴在桌子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 孙莉莉伸手推了下镜框,小声说:“我没有说你坏话,是鞠静告诉我,向老师揭发胡佳佳的是你,现在班里都知道你是老班放在班里的眼线。” 林漫怒极反笑:“我真是谢谢她。” “对不起。”孙莉莉低下头。 “不关你的事。”林漫重新趴到桌面,声音闷闷的:“你都听到了,老师的眼线现在也得叫家长。” 过了几秒。 传来极其轻微啪的一声。 林漫微微抬起头,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张ic卡。 “这是我的电话卡,你先拿去用。”孙莉莉说完迅速转过身,不敢再多看林漫一眼。 林漫捏起卡。 坐直身子,手中的卡片延长了林漫手指的触碰范围。 孙莉莉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 她听到斜后方的林漫说:“谢谢你。” - 学校里禁止带手机,教学楼外侧为此特意安装了一排电话亭。 插上电话卡,林漫极为认真地对着纸条上的号码,看一眼,按一个号。 按完最后一个数字,林漫心跳变得急促,电话拨通,她咽了咽口水,反射性地扣了电话。 撤出卡。 林漫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走到一楼拐角处,她停下脚步,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串陌生的数字,又回头瞅了一眼空旷的电话亭。 站在原地,林漫一时犹豫不决。 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人昨天说的话。 林漫捏着纸条,折身返回电话亭。 嘴里默念着数字按下,沉重的挂式机键位质感十足。 林漫一手勾着金属质感的电话线,忐忑地等待电话的接通。 “喂,你好。”徐寒迟清润有礼貌的声音穿过听筒直抵她耳蜗。 林漫小声吐出俩字:“是我。” “林漫?”徐寒迟当即辨认出是她。 “嗯。”林漫低低应了声,徐寒迟那边没有再说话,似乎是等着她的下文。 林漫昨天刚说不用他来冒充家长,这会儿打自己脸求他来学校,实在是难以启齿。 听筒里徐徐传来徐寒迟平稳的呼吸声,对方一点都不着急。 林漫沉不住气,一咬牙说:“你下午有空的话,来学校见我班主任一面。” “嗯?”徐寒迟淡笑,“叫家长?” 林漫极不情愿的嗯了声。 徐寒迟轻笑了一声,不知为何,林漫听后瞬间涨红了脸颊。 徐寒迟问:“几点?” 林漫回:“随你。” 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放学之前。” 林漫屏住呼吸,终于听到电话那边缓缓说了一句:“知道了。” 通话时间只有一分二十秒,林漫却觉得分外漫长。 扣上电话。 林漫深深吐了一口气。 徐寒迟能在孙国民面前说她以前学习好,见面后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拿着电话卡转过身。 面前的人突然吓她一跳,林漫倒吸一口凉气问:“你怎么在这?” 江上抱着球,额头上淌着汗。 他兜起上衣,丝毫不在意有女生在对面,动作极为粗糙的摸了一把汗。 扯出拽到不行的笑:“路过,正巧听到我们的小间谍叫家长。” 林漫原本还能对他笑一下,一听到间谍二字瞬间沉下脸。 她怎么能给变态好脸色? 江上比她高半个头,林漫稍微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过,我不是间谍,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也不喜欢。” 江上愣住。 她接着说:“胡佳佳的事情我也觉得很遗憾。但不就逃跑操被抓吗?又不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我犯不着像个变态一样跟着她,偷拍她和她男朋友亲热的场景。” 江上看着她,没吱声。 和那天拽住她非逼她承认的架势截然相反。 最后,林漫叹了口气:“据我所知,高三大家是要重新分班的,我刚转学过来,没必要为了相处一个月的班主任,出卖同桌。还弄的大家都知道是我,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林漫没有等江上的回应,握紧电话卡越过他往教室走去。 -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林漫把孙国民讲完的试卷叠好放进包里。 她是明天补考大军中的一员,明天下午考原题,为了不被再次叫家长,林漫只能晚上回去突击。 林漫背着书包往一楼办公室放向走。 高二教学楼已经变得空荡荡,她不知道徐寒迟和孙国民谈完没有。 肩膀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林漫知道,又是江上那个神经病。 “林漫,怪就怪你太倒霉,昨天撞到我枪口上。”江上跟在她身后,自言自语。 “嗯。”林漫不愿多说,点点头敷衍道,“我自认倒霉。” 江上还是跟在她身后。 林漫停住,转身瞪他:“江上同学,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江上耸肩:“不能,你要是再去老孙办公室打小报告怎么办。” “我说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不然为什么总怕我去打小报告,我还要回家看错题,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出校门顺路。” 林漫叹了口气,侧过身:“那好,您老人家先走好吗?” 江上又停到原地不动。 林漫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江上伸手拉住林漫书包带。 林漫拉扯不动,她盯着江上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上没出声。 林漫翻了翻眼睛,肩膀一缩,一边书包肩带已经从她肩膀上脱落,随后她缩出另一条胳膊,书包瞬间砸到地上。 林漫说:“你喜欢我书包?送给你。”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上手一松,书包完全掉落在地上。 他只是想开口道歉而已,没想到林漫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看着掉落在地的米色书包,江上弯腰去捡。 一双休闲皮鞋在他眼前出现,一只手先他一步捡起书包。 江上一愣。 抬起头,男人穿着清爽的休闲装,眼神晦暗不清,他身上散发的,是江上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拥有不了的成熟气质。 连江上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帅到让他有压迫感。 江上迟疑一秒,对男人说:“书包是我同学的。” 男人将两个书包带并列,穿过自己手臂挂在手肘处,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他,似笑非笑。 江上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你父母没时间教育你,不要对女孩动手动脚,那我来教教你怎样做人。” 7.辅导 徐寒迟走出校门时,林漫已经蹲在车旁等了很久。 林漫下巴抵在膝盖上,手指捏着一根细木棍,在地上胡乱圈圈画画。 她背部弯曲的线条流畅,宽松的白色校服上衣不知是什么材质,绷紧在她后背,细细的脊梁骨隐约可见轮廓。 林漫身子瘦薄,窝在地上,像是一只小猫。 徐寒迟走近,低头可以看清林漫内里白色打底吊带的形状。 他咽了咽喉咙,移开视线。 “你不是有我电话?”徐寒迟走到她面前,解锁拉开车门。 林漫这才抬头看他:“我们学校不让用手机。” “我下午用学校电话给你打的,而且我也没有电话卡。” 徐寒迟笑了笑,没有接话。 的确,下午给他打电话的是座机。 林漫上车系好安全带,正犹豫该怎么开口,就听到启动引擎的徐寒迟淡淡说道:“你班主任建议我,找个数学老师课后帮你辅导。” 林漫嘴半张着,有些错愕。 “孙国民说,你们这次小考,你语文英语都在一百二十分以上,数学却连及格线都不到。” “哦。”林漫低下头,细细回想,“现在满分是150分,要90分才能及格,我这次考了89分,明天下午要补考。” 提起补考,林漫突然想起被她抛下的书包,懊恼的咬了下唇,喃喃道:“书包没拿回来。” 徐寒迟心中了然,提起脚边的东西,扔向林漫。 林漫余光瞥到有东西飞过,下意识去接,等看清才发现接住的竟然是她扔掉的书包。 她惊喜:“书包怎么在你手里,明明我——”扔给江上了。 话音渐渐低下去,林漫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识趣的不再继续说。 “捡到的。”徐寒迟漫不经心地解释,“我去教室找你,在教室门口看到你书包。之前送你上学见到过,认得。” 林漫愤愤地咬了下牙,江上那个变态竟然把她书包丢了。 徐寒迟在后视镜里看清她的反应,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说:“高中生,上学能把书包弄丢,也是能耐。” 林漫顿时觉得尴尬万分,嘴角一抽,只能在心里暗骂江上这个罪魁祸首。 过了一会儿,林漫握紧抱在胸前的书包,问:“关于辅导,你怎么说的?” 徐寒迟手下极为悠闲地转动方向盘,斜眼看了下两侧的车,坦白道:“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和先生通过电话,关于找辅导老师,先生没有异议,说让我看着办。” 林漫以为徐寒迟肯答应来见她班主任,必定是可以替她隐瞒,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她忘记,徐寒迟第一天就说过,自己的所有事都由他负责。 身为林清树手下的人,徐寒迟又怎会错过报告她数学不及格的事呢。 林漫脸上的表情淡下来,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听到徐寒迟说:“不过,是找一对一家教老师,还是去上辅导班,都看你的意思。” 林漫没有吱声。 徐寒迟偏头看她,重复道:“你是想找一对一辅导老师,还是报辅导班?” 想起数学老师坐在她面前,监督她做每一道题,林漫就头皮发麻,马上升高三,她肯定会挂在暑假里。 “辅导班。”林漫挤出一句,“真是谢谢你,我最讨厌学数学。” 徐寒迟听出林漫话里的厌恶,神情微妙。 - 林漫趴在床头,看着满试卷的红色笔记,觉得头疼。 窗户没关好,晚风穿过时撩起窗帘,林漫不经意间一瞥,没有看到花房的灯光。 她一愣,以为自己看错,赤脚下床,猫着腰掀起窗帘一角。 花房的光线很弱,林漫看不清花房的场景。 突然,花房灯光完全消失,漆黑一片。 林漫看到花房玻璃上映着自己房间的灯光,并隐约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什么都看不清。 她顿时觉得索然无趣。 回到床上,林漫闭着眼开始想,要怎么面对林清树。 徐寒迟去见过孙国民,孙国民肯定把她逃跑操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讲给他听。 老师向来都是喜欢把小事说的像天塌下来那么严重。 林漫懊恼的挠了挠脑袋,低头看到枕头上没看完的数学试卷,心里更加烦躁。 孙国民今天讲题时,林漫站在后排,根本听不下去,只是把他写在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抄到错题旁。 看也不会,不看也不会。 林漫把试卷扔下床,突然想到一个好方法。 昨晚花房断电,徐寒迟看了电阀没有找到短路的线。 今天一早,他把车停到林漫房前,就去重新接线。 从晨光熹微到太阳升起,出了一身薄汗的他终于把线路整理好。 徐寒迟往车边走。 隐约听到有人在细细说着话。 他走进,屏息一听,轻轻笑了。 林漫坐在门前,举着数学试卷,出声背着数学题大题解题过程。 真是个天才。徐寒迟想。 车到达学校门口,林漫兴冲冲地跳下车,第一节就是数学补考,她已经充分发挥自己这个文科生的优势,将数学题以及答案全都背诵完。 徐寒迟却突然叫住她:“林漫。” 林漫只想赶快去教室,回头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徐寒迟看着她,静默两秒,轻轻摇头:“没事,注意安全。” 真是莫名其妙。 徐寒迟看着林漫身影彻底消失。 “明天我安排这次考试不及格的同学进行补考,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考原题?” 孙国民摇头:“不可能完全原题照搬,我只是稍微改了点。” 徐寒迟昨天见识到林漫面对男同学咄咄逼人的一面,现在却有些想知道林漫拿到数学补考试卷的反应。 徐寒迟嘴边的弧度渐渐放大。 那一定十分有意思。 - 第一节课预备铃声一响,孙国民胳膊夹着一打试卷踏进教室,开始分发试卷。 教室里只剩下这次参加补考的同学,其他人都被孙国民喊去听三班英语的公开课。 江上坐在林漫身后,时不时恶作剧一样踢一脚林漫的椅子。 林漫身子一颤,往前撤了撤椅子,留下一张试卷,手臂一扬递到身后。 她拿起笔写完姓名,开始做选择题。 林漫一点都不怕,题没听懂,可答案她已经都记住了。 视线大概扫了一遍题目。 林漫瞬间愣住。 她以为自己看错,翻过试卷看了一眼大题。 整个人已经懵在座位上。 没有一个原题! 计算题里的数字全都换了一个。 孙国民低头坐在讲台上,悠闲的看着手机。 他一点都不担心在座的各位同学作弊。 果然,没过几分钟,孙国民就听到有人暗骂一声:“靠,没有原题?” 孙国民抬头,拿起黑板擦敲了敲桌子:“安静做题,下课交卷。” 林漫凭着记忆,开始在演草纸上算答案。 桌腿被人踢了一脚,江上伸长脖子,小声说:“做完让我抄一抄。” 林漫装作没听到。 江上又补了一脚:“别装傻,听到没。” 林漫翻了个白眼,回过头扔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完迅速回过头。 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她抬头一看,孙国民并没有发现她交头接耳。 距离下课十分钟,江上终于坐不住,拿着笔戳了戳林漫后背:“林漫,你做完没?” “你把试卷放右侧,举起来让我看几眼。”江上在她身后指挥。 林漫心里忐忑,但还是稍微侧了侧身子,将试卷拿着竖起。 江上抄的很快,不出几分钟就说好了。 林漫一颗心落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时间到了,都放下笔,最后一桌的同学收下试卷,快点收。”孙国民站起身,走下讲台。 教室里声音有些乱。 “给我看看她的选择题。” “哎你第二个填空题填的什么?” “杨刚你别写了。”孙国民走过去,伸手就弹了下他的头,“看别人的你也会不了几个,快交卷,准备上下节课。” 出去上公开课的同学零零散散的进教室。 江上拿好笔,站在林漫身边没有离开。 “没想到你数学还挺好。”江上说。 林漫暗自咋舌,心想江上真是放心,她胡乱写的答案他也敢抄。 敷衍地嗯了一声,林漫从桌上一摞书中抽、出地理书,准备上下节课。 却被人一把将书夺走。 “你干什么?” 江上把玩着书,低下头,问:“昨天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哥哥?” 林漫被问的摸不着头脑,伸手就去够书。 江上举高,她没有碰到:“你告诉我,我就把书还你,昨天来接你的男人是谁?” 林漫这才明白过来江上说的是谁,抬眼打量他几秒说:“关你什么事。” 江上眯了眯眼睛:“不要告诉我你也早恋。那男的显然比你大不少。” 8.逃课 江上越说没越没谱,林漫懒得理他。 “你不说,是不想要地理书了?” “送你,我有地理笔记还有地理图册,用不着地理书。”林漫把笔记压在胳膊下,江上一听,伸手去扯,没扯动。 “你脾气怎么这么差?”江上把书扔给她,头也没回的走开,“不说算。” 林清树还没发家之前,他们一家三口人住在两室的楼房里,那时林漫的性格还没变成这样。 脾气差,执拗。 这是再次回到林家后,她极力隐藏起来的一面。 徐寒迟知道,现在江上也看出。 回家后,也只有窝在那栋无人问津的小白楼里,她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以及在学校,让林漫感到太放松,都忘了隐藏自己。 林清树难得工作日赋闲在家。 徐寒迟送下林漫接着调转车头回去。 “把你那套心思收起来,林漫是我亲女儿,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徐寒迟推门的手一滞,接着,门被由内拉开,林清树沉着脸出来。 看到徐寒迟,他一愣,说:“小徐你跟我来书房。” 林清树坐下,问他:“你昨天去开家长会,老师怎么说?” “林漫数学成绩不好,需要补课。” “补课?”林清树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思量几秒,看向徐寒迟,“你怎么说?” 徐寒迟没有犹豫,回复:“我建议给林漫找个辅导班。” 林清树眯起眼,意味深长地说:“小徐啊,你本来应是我的助理,一毕业却来我家管理家里这些琐事,有没有抱怨过?” 徐寒迟摇头:“没有。先生从我高中起就一直资助我,没有先生,我连大学都读不了,现在有份工作就已经很知足,寒迟从来不敢抱怨。” 林清树点头:“你知道,林漫是我唯一的孩子。” 徐寒迟抬头看他,隔了两秒说:“知道。” “你肯定不知道,就算我只有她一个女儿,我也没有再要一个儿子继承家产的想法。”林树清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坦白,“林漫是我的心头肉,我的家产,日后都是留给她的。” 徐寒迟略微惊讶,张了张口。 “所以,”林清树站起身,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我只想林漫好好享受高中生活,她学习好不好,数学好不好,对以后没有什么影响。” 林清树背对着他,没有看到徐寒迟上挑的嘴角。 “不过,如果漫漫喜欢,都随她,想找辅导老师就找,别让她太累。” 徐寒迟思索几秒,认真回复:“昨天我问过林漫,她对自己的数学成绩并不满意,有补习数学的意愿,但她似乎不喜欢一对一辅导那种压抑的气氛,所以我认为还是有报辅导班的必要性。” 林清树叹了口气:“漫漫随她母亲,脾气太犟。” 末了又说:“那你去安排。” “好的。”徐寒迟应声。 -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漫感觉窗边有人走过,忍不住抬头看去。 胡佳佳背着书包站在窗边,身边似乎站着什么人。 孙国民突然往教室内瞅了一眼,林漫心脏一缩,立马收回视线,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书。 没过几分钟,胡佳佳背着书包进门。 “麻烦让一下,我进去。”胡佳佳开口嗓子有些哑。 林漫起身,胡佳佳提着书包侧身进去。 坐在桌子上开始收拾桌面。 她将近一周没到学校,桌子上原本铺满了杂乱的试卷以及预习提纲。 林漫帮她收好,用夹子夹好放进她抽屉里。 胡佳佳静静往抽屉洞里放书,手摸到一沓试卷时一愣。 林漫小声说:“预习提纲还有试卷我都放一起了,你写的时候自己再整理一遍。” 胡佳佳没有看她,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放学,林漫并不知道胡佳佳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回学校。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胡佳佳一直很安静。 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不学习,也不说话。 下课放学。 林漫故意收拾的很慢,本想等着前桌鞠静走了再和胡佳佳说话,却见胡佳佳一点收拾东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林漫忍不住问:“你不回家吗?” 胡佳佳就像没听到,没有回应。 林漫抿了抿嘴,知道她可能不想搭理自己,背上书包准备走。 胡佳佳却突然开口说:“从今天开始,我住校。” “住校?”林漫一直以为学校只有走读生,不明白胡佳佳住哪里。 “你快走,我进校门的时候就看到你们家的车停在门口。”胡佳佳并不愿多说。 林漫哦了声。 - 听徐寒迟说,林清树晚上又要在家吃饭。 林漫校服都没换下,直接去了餐厅。 林漫放轻脚步,走近餐厅才发现陈蓉不在餐桌上。 她暗自松了口气。 林清树一直没开口说话,林漫以为自己吃完就可以走,没想到他又像上次那样,拉住自己闲聊。 “漫漫,你最近特别想补习数学?” 林漫喉咙一噎,想摇头,却忍住了。 林清树接着说:“数学不好没有关系,你不要太担心,肯学就会有收获的。按照你的意思,我让小徐帮你联系了一家辅导班,一三五晚上补习一个半小时。” “你看这样可以吗?” 林漫觉得林清树这样征求她的意见没有任何意义,他都已经让徐寒迟联系好辅导班了,还在这问可不可以,太多余。 而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热爱数学,特别想补习是什么鬼? “我都可以。”林漫点头。 她明白。 徐寒迟已经征求过她的意见,林清树现在说的话是他自己想说,经过加工的。 “明天周三,回家吃完饭,让小徐陪你去。” 林漫握了握拳头,最终点头。 - 比起晚上去上辅导班,在学校里的时间似乎更让人愉快。 周三最后一节自习。 林漫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如果是拉肚子,那她晚上就可以不用去上辅导班。 念想破灭,几分钟后,肚子上那点些微的痛感也已经消散。 邻近下课二十分钟。 林漫又觉得头有点涨。 她抬头看了一眼转的飞起的风扇,下意识抚上自己额头。 额头好像有点烫。 胡佳佳情绪好转,见她用手测体温,好奇的凑过来:“林漫,你发烧了吗?” 林漫点点头:“好像是,我头疼。” 胡佳佳搓搓手,说:“我来,我最会用手测体温了。” 几秒过后,胡佳佳又抚上她自己的头,小声说:“额,比我额头还凉,你不发烧。” 又一念想破灭。 邻近放学五分钟。 林漫脑海中闪过很多可以用于晚上逃课的办法。 听说吃洗衣粉可以发烧。 吃点减肥药会腹泻。 衣服淋湿会感冒。 低血糖会晕倒。 铃声响起。 林漫心里懊恼,她不明白自己身体为什么要这么健康。 想的再多,都还要老老实实地去上辅导班。 徐寒迟开车送她回家吃饭。 到达上课地点时才晚上七点。 天色还未见暗沉,林漫坐在车里,打了个哈欠。 徐寒迟将车停好,偏头问:“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林漫摇头,她看过宣传手册以及自己的报名单。 她是临时的插班生,被安排到小班1班,一楼第一个教室。 林漫慢吞吞的下车,极不情愿的背上书包。 她转身走进感应门,锁车声响起,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林漫回头,发现徐寒迟跟了过来。 他逆着光,整个人像一道剪影,林漫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漫。” 林漫心里期待,她以为徐寒迟喊住她是告诉她可以不用去上课。 眼里徐寒迟的身影变得高大起来。 结果—— 徐寒迟伸手,缓缓递过一瓶水,说:“我在车里等你。” 林漫呆滞的接过水,半张着嘴看徐寒迟折身离开。 靠后的位置都已被占领,林漫拿着讲义,无精打采地在第一排入座。 墙上的指针走的格外慢。 七点二十分。 讲台上数学老师唾沫横飞,表情极为丰富,林漫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扫了一眼讲义。 满满的陌生感。 第一页讲完。 林漫抬头看表。 七点三十五分。 老师讲完三个例题,让学生自己做习题。 林漫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手里的自动铅笔,抬头。 八点零五分。 终于要下课了。 一个半小时,九十分钟,对于林漫来说,就是煎熬。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抽了,非要来上辅导班。 难道她不来,林清树会让人五花大绑的绑她来? 孙国民会每天叫她家长? 一下课,班里的学生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往外涌。 林漫收好讲义,待人走的差不多的才向门口走去。 走廊很暗,声控灯没有亮。 林漫夜晚视力极差,站在门口不敢往外走。 耳侧传来徐徐脚步声,林漫心头一跳,不自觉握紧了衣服。 脚步声距离她越来越近,林漫隐约看的到是一个男人的身影,正犹豫着开口叫,来人面孔已现在教室的光线中。 徐寒迟穿着圆领白t恤,莹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在眩光的林漫看来,他整个人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极了她这个年龄的学生。 “等了你一会儿,没看到你人。”徐寒迟开口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 他指指衣服:“我没带手机。不知道你号码,也联系不到你。” 林漫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徐寒迟的声音在教室里有回音,听着有些不真实:“现在可以走了吗?” 说着,他转身就走。 徐寒迟身形一顿。 侧头看突然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手腕纤细,不足一握。 林漫低着头,手下的力道收紧了一些,她小声说:“对不起,我晚上眼睛眩光,灯线太暗看不清。” 然后,啪的一声—— 教室灯光全灭,俩人完全陷入黑暗中。 9.黑暗 徐寒迟没有回应,林漫更不敢动。 视线所及,一片黑暗。 全黑。 徐寒迟微微眯了眯眼睛,几秒过后,适应了黑暗。 教室窗外的灯线透进几束,徐寒迟可以看清林漫的脸部轮廓。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想起。 林漫蹲在地上时,线条流畅,腰窝明显的后背。 “徐寒迟。”林漫轻呼,她现在还是完全看不到,全凭手里的触感,证明徐寒迟还在自己身边。 徐寒迟没有出声,甚至有些恶意的没做反应。 林漫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脑海里想起咒怨里的女鬼从门口爬进的场景。 握着徐寒迟衣服的力道更紧。 她觉得有视线胶着在自己背后,手臂上汗毛竖起。 既害怕出声,又担心身边的人不是徐寒迟,而是某种她惧怕的东西。 “徐寒迟,你在不在?”再开口,林漫声音发颤,隐隐带了哭腔。 徐寒迟这才明白,林漫是真的害怕。 “我在。”他轻声答复,手在一片昏暗中握住林漫的手肘。 “啊——”惊得林漫尖叫一声,徐寒迟感觉到林漫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跳起。 徐寒迟本应出口安抚,他却突然笑出了声。 “林漫,你别怕。” 林漫被他刚才突兀的举动惊得冒了一身冷汗,这会儿惊魂未定,声音又细又颤:“你别吓我,我害怕。” 徐寒迟又轻笑了声。 林漫却马上就要哭了,“你别笑——” 徐寒迟听到了哭腔。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辅导班为了节省电费,放学十分钟后,整个一层就会全部熄灯,刚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已经熄灯了。”徐寒迟手虚握着林漫手肘,缓缓上移。 到达肩膀处,改为虚搂住她肩膀。 “我害怕,你别吓我,徐寒迟,我就怕黑。”林漫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发颤。 徐寒迟手掌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好了,现在还是看不到吗” 林漫摇头,想到他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徐寒迟说:“跟着我走。” 手腕一用力,将林漫带在胸前,拥着林漫穿过走廊,往门口走。 林漫倚在徐寒迟身侧,听到心跳响的厉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徐寒迟的。 她唯一清楚的是,刚才还惊吓万分的她,此刻情绪已经渐渐安稳下来。 徐寒迟身上,似乎有可以令人心安的魔力。 感应门已经关闭。 徐寒迟拥着林漫从推拉门走出,凉爽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 林漫刚才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身上只觉得凉意十足,连连打着寒颤。 路上车灯飞驰,林漫眼睛眩晕的很,她牙齿打颤,说:“徐寒迟,我不想上辅导班。” “那就不上。” “我不想学数学。” “那就不学。” 徐寒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好说话。 林漫回到车上时,理智已经完全回归。 她偏头看着沉稳开车的徐寒迟,突然分不清刚刚对自己说,不喜欢那就不上不学的徐寒迟,是不是真实的。 “我周五可以不用来上辅导班吗?”林漫突然开口问道。 “……”徐寒迟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先生同意的话。” 林漫终于确定,黑暗听到见到的,全是错觉。 对于这个自林漫见第一面就决定要敬而远之的男人,今后还是一样——继续敬而远之。 - 林漫第二天迟迟没有醒来。 徐寒迟看了眼腕表:七点五十。 他按了几次门铃,无人应答。 徐寒迟折回车里,拿出备用钥匙。 插.入锁孔,右拧推开门。 室内极为安静,可以听清秒针走动的声响以及——微弱的呼吸声。 “林漫?”徐寒迟视线触及床上的身影,立马撤回。 林漫没有任何回应。 徐寒迟等了几分钟,蜷缩了下手指又松开,径直朝里侧卧室走去。 林漫脸色潮红,呼吸有些沉而浑浊。 徐寒迟犹豫着伸出手,轻探到她额上,反射性缩回手。 林漫的额头,滚烫不堪。 她在发烧。 - 林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 身体软绵绵的,不会因回答不出问题被罚站,不用时刻看陈蓉的脸色,更不用在自己家里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外人角色。 她眼皮有些沉,掀了几次才睁开眼。 看了天花板几秒,林漫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手背上有紧绷感,林漫动了动手,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别动。”一道男声响起,同时,林漫手被按住。 林漫抬了抬头,看到徐寒迟正坐在床边,一手按压着她的手腕。 “你在发烧。正在打退烧药。”徐寒迟说完,不动声色的撤回手。 林漫记忆有点断片,迟疑着问:“我怎么了?” “早上发现你在发烧,已经叫医生来过,学校那边也已经请好了假。这两天你在家休息。” 徐寒迟说着,拿起林漫放在床头的手机,指尖极快的在屏幕上跳动。 随后,他的手机响起。 徐寒迟掐断铃声,站起身,居高临下,“我的号码已经在你手机里存好,你饿不饿?” 林漫另只手捂上肚子。 有点饿,但更想去厕所。 徐寒迟见她面色尴尬,已经猜出几分。 他说:“我已经让刘阿姨给你做好清淡的粥,一会儿让她给你端过来。” 又指指手机:“有事就打我电话。” 林漫点头。 徐寒迟走后不久,刘阿姨就端着托盘,给林漫带来清粥小菜。 先解决完人生大事。 林漫倚在床头,细细喝着粥。 刘阿姨站在一旁,仔细瞅着这个和自己侄子一般大小的姑娘,有些心疼她。 “怎么会发烧呢?昨天吃完饭时不时还好好的。” 林漫夹了一筷小菜,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太累。学习压力大。” “姑娘数学不好吗?”刘阿姨问。 “嗯。” 刘阿姨啧了一声,突然说:“你看我这记性。我侄子去年高考,也是学的文科,数学考了134分,平时成绩也是吊车尾。” “发挥超常。”林漫不禁有些羡慕。 刘阿姨摇头:“不是,你爸爸怎么还在外面给你找辅导班?就咱们这那小徐,数学好着嘞,我侄子数学就是他给补习的,补了三个月,比老师教三年还管用。” “哦是吗。”林漫不以为然,心想也就是阿姨侄子爱学习罢了,徐寒迟哪有这么牛。 “要不我给先生提提,放学后你出去补习怪累的,不然就让小徐在家里给你补课得了。”刘阿姨提议。 林漫一听,手一抖,粥差点打翻在床。 她连忙摇头加摆手:“阿姨不用,真的不用,在外面挺好的。” “外面好哪有家里好,外面补习班的老师就是为了挣钱,虽说你家不差钱,可毕竟不如自己人,对你上心。” “真的不用阿姨。人都说熟人教不了自己孩子,你说的那种老师很少的,现在辅导班竞争也激烈,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刘阿姨欲言又止,显然觉得自己的建议极为正确。 林漫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徐寒迟现在对她已经很“上心”,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连自己数学课都由他来补习,她会不会彻底疯掉。 何况,林漫压根不信,徐寒迟的补课对于数学废来说,真的有妙手回春的功效。 吊瓶挂完,医生给林漫拔针,嘱咐她别再着凉。 林漫敷衍应着。 发烧生病的原因,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来林家半月,大部分时间林漫都不敢放松警惕,生怕陈蓉又挑出她的毛病,一个理由让林清树送她回镇上。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林漫的身体状态已经到达临界值。 昨晚辅导班后的惊吓,就是导火索,把她心里隐藏的惊恐彻底点燃。 - 到底是年轻,林漫休息了一天,身体已经全然恢复。 晚上吃饭时,刘阿姨又来给她送饭。 林漫吃着,发声问:“阿姨,济城一中有住校生吗?” “有啊。”刘阿姨解释,“济城一中是济城重点高中,像一些偏远地方的孩子,离得远,肯定不能上下学都回家,你们学校就有宿舍,给那些孩子居住的。” 林漫有点心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问:“市里的孩子也能申请?” 刘阿姨呵呵笑了:“只要交钱就能住,我侄子念高三时就住在学校,早上早起自习,晚自习后也不用急匆匆的赶回家。” 林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距离高三,还有不到三个月。 第二天一进班,江上就凑过来,问:“林漫,你昨天晚上去振英辅导班补课了?” 林漫皱眉:“你怎么知道?你个变态跟踪我?” 江上倒吸一口气:“你怎么说话的,谁是变态,还有谁跟踪你了?我也在那里补课好不好?” 林漫抬头,上下打量着江上,嗤笑:“你补课数学还能个位数。” “真是能耐。”林漫说出口后,总觉得话有些耳熟。 而后惊觉,这是上次她“弄丢”书包,徐寒迟嘲讽她的话。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什么意思,我只是好心问下你,以后放学还能一起去上课。”江上手指扣扣桌面,“你在几班?我在二楼9班。” “哦,不顺路。” 林漫的回复,江上接不上话。 胡佳佳提着早饭进来。 林漫起身给她让位置。 她看着胡佳佳拧开袋包豆浆,犹豫着开口:“胡佳佳,我能问问你关于住校的事情吗?” “你现在也想住校?” 林漫摇头又点头:“我想高三住校。” “你家离学校很远?”胡佳佳刚问出口,又说,“我真是傻了,你每天上下学都有人接,能远到哪去。” 林漫张了张口,没有接过话。 如果可以,她宁愿没人接她。 林漫知道,胡佳佳还在误会自己。 “你和五班体委的事情,我不知情。”林漫说。 胡佳佳没有看她,语气很淡:“我知道。” “你知道?”林漫讶异,“你和江上很熟?” 胡佳佳这才放下手中的豆浆,转头目光落在林漫身上:“问这个做什么?你看上他了?” 林漫摇头:“怎么可能。” “我看江上倒是对你挺上心。” 林漫无语,江上分明就是天天来找她茬。 “江上小时候和我家住对门,后来搬走了。到了高中我们才重新见到。”胡佳佳想了想,说,“大概就是别人口中的青梅竹马?” “不过我们俩小时候一见面就打,我几次把他脸挠花,家长拉都拉不住。” 林漫点头:“挺好的。” 胡佳佳扑哧一声笑了:“是挺好玩,小时候挺有意思的。” “林漫。”胡佳佳突然郑重其事的喊她。 “怎么了?” “江上前几天故意针对的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他和我。”胡佳佳一顿,换了个说法,“就是和我家五班那个一直是铁哥们,江上一直比较冲动,他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林漫看着胡佳佳,没有说话。 在她的认知中,一个男生不管怎么冲动,都不能随意的为难女生。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胡佳佳又开口问:“你有个哥哥?” 林漫不解:“什么哥哥?” “就是来见孙国民那个家长。” 林漫这才反应过来,胡佳佳口中的哥哥是徐寒迟。 林漫摇头否认:“他不是我哥,我没有哥哥。” “可是江上说是,江上让我帮他问问,你哥收不收徒弟?他现在是你哥的小迷弟。” “……” 如果说林漫一开始觉得江上是个小变态,这会儿完全确定江上简直是个神经病。 他到底是哪个年代来的人,见人就要拜师? 徐寒迟有什么惊人的技能,能让江上见一面就惦记上? 林漫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家情况特殊,那天来的人不是我哥,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和他也完全不熟,江上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10.纽扣 江上并不死心。 鞠静没有在座位上。 江上趁机跑过来,一屁股坐下,双手扒着椅背,冲林漫嘿嘿一笑:“林漫,和你商量个事。” 又来了。 林漫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一天内,江上第七次来骚扰她。 “我没空,辅导课的课下作业我还没写,晚上老师要讲的。”林漫作势在抽屉洞里摸索。 江上忙伸手制止她:“你太不友善了,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林漫抽.出手,没好气的说:“你不要说我不想听,你想找徐寒迟,自己想办法去找。” 江上愣了一秒,恍然大悟一般哦了声:“原来他叫徐寒迟。迟哥,我的迟哥连名字都这么帅。” 林漫简直受不了他。 自习课预备铃声响起。 江上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打算。 鞠静抱着作业本进来,见到江上耳朵红了:“江上,你怎么坐在我位置上?要上课了。” 江上眼皮抬也没抬,爱搭不理地说:“你等一等。” 又好脾气地和林漫商量:“林漫,你帮帮我好吗?我真的很想认识迟哥。” 林漫装作听不到,完全忽略他的请求,催促道:“我要做题了,江上你有完没完,快点回去。” 江上没辙,从椅子上起身。 鞠静把作业本发给第一排。 回到座位后,她手里握着本子,抬头望了一眼门外,回头犹豫着问:“林漫,江上在追你吗?” 林漫做题的手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嗤笑:“怎么,你又想造谣?” 鞠静一张脸憋得通红。 林漫放下笔,极为好笑地看着她:“老老实实当你的好学生不好?没有依据的事你能不能别老编成故事?” “就是。”胡佳佳撇撇嘴:“鞠静,我告诉你,江上最讨厌乱嚼舌根的女生,你别自讨没趣。” 鞠静脸上一僵,回过头去。 放学后,林漫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江上大步追上她,刻意放慢脚步与她齐肩。 “嘿,林漫,好巧。” 林漫提了提书包带,一出校门就见到了徐寒迟的车,她加快脚步,没有搭理江上。 “哎你等等我。”江上到底也是有脾气的人,见林漫没有反应,猛拉住她手臂,“林漫。” 林漫这才停下脚步,回头问:“你到底想干嘛,能不能不要拉拉扯扯的?” 她皱眉快速扯开江上的手,周围到处都是学生,还有老师。 “我知道迟哥每天来接你,既然你不肯帮我介绍,那我只好跟着你。” “……”林漫一口气卡在胸口。 她错了,不该招惹这快黏皮膏药。 徐寒迟坐在驾驶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钥匙,目光锁着前方。 林漫和男生拉拉扯扯的全过程都落在他视线中。 看了几眼便觉得索然无趣。 徐寒迟低下头,光线略暗的车内,他脸上表情晦涩不明。 徐寒迟低估了林清树对林漫的在意程度。 有些事,他也一直在犹豫。 走错一步,步步错。 可那晚,黑暗中林漫的侧脸轮廓如此清晰。 留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 玻璃突然被敲响。 徐寒迟按下车窗,孙国民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小徐。”孙国民微俯下身,伸手一指:“有件事我上次电话中就想对你说。” 徐寒迟点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复又向他:“孙老师,您请讲。” 孙国民放低声音,说:“你看到了?林漫和我们班上的一个男生走的很近,俩人最近几天经常放学一起走。这个时期,男女生之间互有好感实属正常,但作为一个学生来讲,还是要讲分寸,早恋的界限不能跨过。” 徐寒迟目光一凌,顿了两秒缓缓点头。 孙国民继续说:“林漫其他学科成绩都不错,就这数学也太差了点,我听说林漫最近在上振英的辅导班?” “是有这回事。” 孙国民一脸了悟的表情:“这就对了。江上的辅导班也在那边,你说俩人是不是商量好的?” 林漫上辅导班的事全是他一手策划,这事没有人比徐寒迟更清楚其中缘由。 但徐寒迟并没有否认。 “林漫是你妹妹?” “早恋这种事就该扼杀在摇篮里,家长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孩子们马上就升高三,学习是最重要的事,千万不能分心。” 徐寒迟一直沉默,孙国民说完他没有表态。 林漫身影越来越近。 徐寒迟才抬眼对孙国民说:“谢谢孙老师提醒,我会注意。” 孙国民点头,骑车扬长而去。 徐寒迟推门而出,一直跟在林漫身旁的男生看到他突然眼睛一亮。 “迟哥!” 徐寒迟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我同学江上。”林漫无奈,还是开口介绍。 “你好。” 江上前所未有的兴奋,小鸡啄米似点点头:“迟哥,我就是那天捡了林漫书包的人,咱们见过面,你,你还……” 江上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嘿嘿一笑。 林漫撇嘴,明明是丢了她书包的人。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徐寒迟略带歉意一笑,“林漫还要赶回去吃饭,江同学,我们先走了。” 林漫一听,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去。 在车内冲江上摆手:“江上,我们先走啦,你也快点走,晚上还要上课。” “哎——”江上懊恼的叹了口气,徐哥竟然不记得他了。 学生大潮已经散去,徐寒迟嘴角笑意一凌,脚下踩动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江上的身影渐渐缩成一团,最后消失不见。 -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林漫准时下车。 她白色的裙角在车门前打了个转,很快,身影消失在徐寒迟视线中。 徐寒迟喉间一动,软骨一般靠向椅背,抬起手覆上双眼。 路边已经亮起了灯光,徐寒迟还是犹豫不决。 林漫床头的照片,和徐珩死前发给他的照片一模一样。 所有事情都会有突破口,徐寒迟明白,让他痛苦四年的谜团,答案或许就在林漫身上,要不要一试全看他。 经过上次停电事件,林漫一下课就冲出了教室,她可不想再当一次瞎子。 到车上,徐寒迟开口就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漫没有多想,打了个哈欠,声音像被水浸过一般润:“就那样,一上数学课就好困。” 徐寒迟轻笑:“困了?那就睡会儿,回到家我喊你。” 林漫总觉得徐寒迟有些奇怪,但具体说不出哪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是想着刚才数学课上的题。 越想越困,眼睛支撑不住眼皮的重量,挣扎了几分钟后,林漫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车子在拐角处停下,熄火。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徐寒迟的耳朵里,林漫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徐寒迟偏头扫了一眼已经闭眼睡过去的林漫,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手指蜷缩又伸开,反复几次。 闭眼叹了一口气。 徐寒迟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手电筒的光映在林漫脸上,衬着林漫格外温顺。 徐寒迟朝着林漫靠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脖间的长发。 乳白色的校服纽扣,林漫只解了一颗,她小巧精致的锁骨隐在校服里,在徐寒迟眼中若隐若现。 林漫身上有股清香,很淡,随着他伸手解她胸前第二颗纽扣的动作幽幽飘来。 不知道是洗发露还是什么,徐寒迟竟有些恍神。 没过几秒,徐寒迟头低下,修长的手指顺势在她衣领里一勾。 一条坠着小金佛的细小红绳被他指尖扯出。 清香再次扑来。 徐寒迟抬眼看了一眼林漫,她睡得很沉,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他手指捏起小金佛,掂了掂,又翻看,没有发现异常。 徐寒迟有些失望。 微扯开衣领将吊坠重新塞回去。 林漫规律起伏的胸腔就在他眼皮底下。 徐寒迟手指一顿,稍微撤离身子,极为迅速的单手扣上了她脖间的纽扣。 林漫仍旧睡得很沉,徐寒迟做完这一切,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靠回椅背,这才感觉自己后背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窗外车灯闪现,灯影游移。 徐寒迟打量着林漫,确认她醒来后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手机灯光熄灭。 徐寒迟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林漫白皙柔软的皮肤触感在他手下挥散不去。 扣上她两颗纽扣,自己和色狼没什么区别。 徐寒迟暗自嘲笑自己。 两颗—— 徐寒迟猛地睁开眼,再次朝林漫倾身过去。 手指还没触及林漫领口最上方的一扣, 就听到鼻尖下的嘴唇柔声说了句:“好闷。” 徐寒迟手指生生顿在空中,来不及收回。 林漫眼皮掀了掀,下意识抬手去解衣领,在触碰到一只不属于她的陌生的手时,顿然惊醒。 徐寒迟的脸瞬间闯入她视线里。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 林漫心头一跳,抓住那只带着凉意的手,颤着声音问:“徐寒迟,你在做什么?” 11.亲她 徐寒迟眨了眨眼睛,没有反应。 解林漫衣扣时,他心里杂乱无章,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的慌乱。 此时被现场抓包,徐寒迟反倒冷静下来。 林漫问他要做什么—— 看你的小金佛。 就是想解你衣扣。 我喝醉了。 见鬼了。 无数的答案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然而徐寒迟还是没有回复一个字。 他已经想到了最佳的答案。 徐寒迟一动不动,任由林漫抓住他的手。 车内太过安静,心跳加剧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内不断放大。 林漫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见他没有反应,不死心重复一遍:“徐寒迟,你想干什么?” 徐寒迟呼吸很轻很轻,浮在她面上,轻微的痒。 车内很黑,路边仅有的路灯光线也极暗。 林漫眼睛努力聚焦,才勉强看清徐寒迟的轮廓。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黑暗使然。 林漫看到徐寒迟的脸朝她逼近,她紧张到呼吸困难,心脏也怦怦乱跳,快要跳出喉咙。 “徐——”黑影迅速靠近她,林漫惊呼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内一片死寂。 林漫被送到家时,已经十点半。 王良急匆匆的开车离去,载着不曾醒来的徐寒迟。 林漫躺在床上,心里仍旧十分恍然。 刚才在车内发生了什么? 林漫眨眨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上。 徐寒迟晕了。 没错,晕倒在了她腿上。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之前。 光线暗沉的车厢内,徐寒迟整个身子砸过来。 然后一动不动。 林漫愣在车座上,目光呆滞地投向前方。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以为。 徐寒迟要亲她。 而事实却是,腿上一沉,徐寒迟的面孔偏离她预想的轨迹,砸到了她的腿上。 林漫完全惊呆了,手压在徐寒迟胸膛和她大腿之间。 几分钟后痛麻的感觉侵蚀整条手臂时,林漫才猛地回过神来。 徐寒迟竟然晕了。 林漫放轻呼吸,不安的开口低声喊:“徐寒迟?” 在她腿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晚在辅导班教室时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林漫打了个寒颤,目光慌乱地四处乱扫,她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很偏僻,因为看不到一辆路过的车辆。 林漫视线完全模糊,她极力抽.出手,从身侧勾过书包,颤着手摸索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冰冷的光线映在她脸上,苍白又瘆人。 林漫不敢看侧面的车窗,努力稳定心神去翻通讯录。 越看心越凉,新换的手机号中,只存了三个号码。 姥爷。 徐寒迟。 王良。 林漫没时间再去多想,拨通了王良的电话。 漫长的滴声过后,王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陌生又疏离:“林漫?” 林漫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几乎是哭着喊出:“王叔,徐寒迟晕倒了。” 后面的事情,林漫记不太清了。 王良是怎么样凭着她磕磕绊绊的指路找到他们,林漫一概不知。 林漫赤脚下床,关上天花板的大灯,床头落地灯的光线昏黄,将她影子拉的很长。 躺回床上,林漫逼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入睡。 徐寒迟手指在她衣领处徘徊的记忆仍旧深刻,林漫薄被下的手指蜷缩。 他的手温度很凉,和她夏天手心燥热的温度成鲜明对比。 林漫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唇。 徐寒迟的唇会不会像他的人一样,一样温凉。 猛地睁开眼睛,林漫一脸错愕。 她到底在想什么? 徐寒迟明明是一个伪君子,色.情狂。 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想到这里,林漫闭眼叹了口气。 不能否认的是,在她清楚徐寒迟是晕倒而不是要亲她时。 在她震耳欲聋剧烈心跳的掩饰下,是微不可察的——失望。 - 王良开车绕了几个圈,最后在市区一处高档公寓地下停车场停下。 他打开车内灯后,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躺在副驾驶的人,笑着说:“行了,别装了阿迟。” 仰躺在副驾驶上的人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反应。 王良抽出一只烟点燃,夹在手指间任由香烟燃烧,呛鼻的烟味在车厢内弥漫开。 徐寒迟眼睫颤了颤,王良笑道:“别装了,现在你家停车库。” 徐寒迟嘴角扯出一个淡笑,说话间没有一点刚睡醒的惺忪:“什么都瞒不过你,良叔。” 他睁开眼,坐起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前方,没有再说话。 王良最看不惯他这副模样,联想到林家小姐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啧啧嘴,打趣徐寒迟:“你晚上干了什么坏事,竟然会想到装晕这一损招,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 徐寒迟看向王良,摇头:“没有。” “没有你会不敢面对人家姑娘?说,到底做了什么?” 林漫白皙的脖颈在徐寒迟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顿了一秒才否认:“真的没有。” 王良侧过身,将手里的香烟摁灭,借着橘黄的光线上下打量着徐寒迟,似乎是在揣测他话的真假。 “你——”半响,他张嘴,有些迟疑,“你小子,难道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徐寒迟重新靠回座椅上,抬手遮住头顶的刺眼的光线,开口听不出语气:“良叔,她还是个孩子。” “你不也是个孩子?” 徐寒迟叹了口气,没有辩驳。 王良收回目光,视线投向窗外,昏暗的地下车库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模糊看不清方向。 良久,他低声说:“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徐寒迟微坐起身子,伸手关掉车内灯。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俩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时间很晚了,明早你还要送林漫上学。”王良拔下车钥匙,率先下车,“走,小子,很久没有尝过你手艺了,去给你良叔做顿宵夜。 - 林漫咬了几口面包,吸了几口牛奶,背着书包匆匆地往学校赶。 她起晚了。 徐寒迟的车没有按时出现。 算是遂了林漫的心意,让她可以自己坐车去学校。 七点多的公交上,格外拥挤,前门再多一只脚都挤不开。 林漫书包挂在胸前,身后是温热的身体,挤在一起,尴尬又难受。 好不容易捱到大部分人下车,然而还有两站就到站。 她突然意识到,徐寒迟开车接送她的这大半个月,她是极为舒坦的。 到班里时,才七点半。 林漫打了个哈欠,浑身软绵绵地,趴到桌面上。 在今天这个极为仓促的早上,她又发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在林家,除了徐寒迟,没有人对林漫的事情上心,甚至没有多余的人关心她。 这一天,林漫过的浑浑噩噩。 放学时,她不断地打着哈欠。 “嗨。”江上拍了拍林漫肩膀,眼睛四下看了几眼,有些疑惑,“迟哥这周很忙吗?怎么都没见他来接你。” 校门口没有徐寒迟的身影,更没有他那辆显眼的车。 林漫大脑放空几秒,反应有些迟钝。 她已经一周没有见到徐寒迟了。 林漫垂下眼睫,声音毫无波澜:“不知道。” 江上又用肩膀碰了碰她,笑着说:“你最近怎么了呀,一直无精打采的。” 林漫摇头:“下周期末考试,压力大,休息不好。” “那你今天还去上辅导班吗?” 林漫一愣。 她还去上吗? 她一点都不想去上。 林漫提了提书包带,走到车站和江上道别:“我今天不去上课,你自己注意安全,再见。” 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当时决意要上辅导班的人,现在都不管她了,林漫还有什么理由必须要去上课? 林漫回到家,林清树恰巧也在。 “爸爸。”林漫从未这样郑重其事的喊过他。 林清树一愣,问:“这是怎么了?” 林漫横下心,一咬牙将憋了几天的话说出口:“我不想去上辅导班。” “我现在每天都休息不好,老师讲的内容根本听不下去,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数学会考个位数。” “而且我也根本不想让徐寒迟接送我,我完全可以自己上下学,还能更好的熟悉下周边环境。” 林清树沉默几秒,沉下声来:“漫漫,小徐长你几岁,你可以喊他徐哥。” 又朝着林漫身后徐徐开口:“小徐,你怎么看?” 林漫心头一跳,一周未见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她听到徐寒迟的声音略带着笑意:“辅导班的话确实没什么必要再去上。最近我闲着无事,小姐想坐公交车上下学的话,我可以陪着。” 林漫一听差点傻眼:“我不用他——” 被林清树打断:“林漫听话。” 他满意地点头,下最终结论:“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徐哥继续跟着你,他身手不错,也有个照应。” “我——”林漫张了张嘴,又接着一脸懊恼的噤声。 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哥哥? 明明想远离徐寒迟这个色.情狂,现在却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后每天要和他一起挤公交? 身手不错管她什么事,坐个公交车而已,林清树未免太小题大做。 林漫咬着牙回头瞪徐寒迟,却撞到他满眼笑意,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徐寒迟这是撞邪了?竟然会对她做表情。 真是见鬼了。 徐寒迟目的达到,移开目光,对林清树毕恭毕敬地说:“知道了,林先生,我会按时接送小姐,并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林漫咬紧后牙槽,后悔万分。 谁要你每天接送,色.情狂。 12.呼吸 林清树的话不容反驳。 “爸爸。”林漫极不情愿地皱起眉头,“我真的不用徐寒迟送。早上公交车上基本都是学生还有上班族,我可以和同学一起。” “林漫!”林清树脾气上来,厉声打断她。 他从商十年,一路顺风顺水,何曾有人这样不看他脸色的一再和他顶嘴。 “你妈妈对你脾气不好,我怕她对你的态度影响到你学习,已经说服了她去度假村玩些日子,你能不能稍微听话点?。”林清树耐着性子沉声说,“你喜欢的事情,不喜欢的事情,爸爸都随你,但这件事你一定要听话,就让小徐陪你上下学,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事,您知道吗?您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明明不喜欢学数学,您还非要让我去上辅导班。” “上辅导班明明是你自己坚持的事情,你班主任电话中都给小徐说了。”林清树偏头问徐寒迟,“你说是不是?” 徐寒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林漫张了张嘴,愣愣地看着林清树,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徐寒迟。 喉咙间发涩,第一次,林漫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还不如一个司机说的话有分量。 热气有些控制不住地往眼睛里涌,林漫强忍住,咬着唇点头:“知道了,是我,都是我。” “辅导班的话,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我去——”林漫闭了闭眼睛打断他,语气坚定,“班里有同学也在振英上辅导班,我放学后和他一起去就好,既然您执意让徐…让他接我,那就直接让他在我晚上下课时接我。” “小——” 林漫抬头乞求道:“好吗爸爸?” 林清树完全抵御不了林漫哀求的目光,当即软下语气,点头:“好好。” 林漫情绪明显低落,林清树察觉到,站起身伸手去拉林漫:“漫漫,爸爸只是为你好,你要体谅——” “我知道了。爸爸,我先回房做试卷,周四开始期末考,我还没有复习完。”林漫避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林清树虚探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对于林漫,他自责,想对她好,却总是觉得无力。 “我是不是用错了方法?”林清树低声说。 徐寒迟嘴角微微一动:“小姐以后会知道您对她的好。” 林清树转头看他:“林漫这孩子小时候很亲我,自从四年前她妈妈出事,她就开始疏远我,现在,心里的想法更是一点也不愿和我吐露。” “你说,我对她的关心,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更为直白点?” 徐寒迟垂下眼眸,没有立即回复。 林清树走到落地窗前,目光黯淡,窗外林漫的身影那么瘦弱,让他心疼。 林清树愣怔的同时,听到徐寒迟说道:“小姐几年没回家,过于直白的关心,可能她会更排斥。” 林清树不知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要是陈蓉在……” “我每天陪着小姐上下学,小姐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会及时告知您,您就不要担心了。” 林清树恍然回神,重复:“对,你跟着林漫,替我看好她,别让她受委屈。” 徐寒迟极其轻微的挑了挑眉,微笑:“明白。” - - 林漫无精打采的走在前面,徐寒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周二,公交站牌的人很多。 188路缓缓驶来,车门打开的瞬间,等车的人一窝蜂往车门挤。 林漫站在人群最后,咬了咬唇,看向徐寒迟:“你自己上车,我要等下一辆。” 徐寒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疾不徐地说:“早上高峰期,你等下一辆还是这个样,路况不好,你有可能会迟到。” “后边的人还上不上,上的话去后门。”司机朝门外吼道,林漫默默地转身走向后门,手抓住横在车门内侧的扶手。 徐寒迟长腿一抬,迈上车门,身子靠过来,后背倚着艰难关闭的车门。 林漫面朝车内,身体一僵。 徐寒迟抬手抓住车后门前高高的横栏,上身微微前倾,胸膛贴在她背后,薄薄的夏日校服挡不住他身上炽热的温度。 林漫面朝车内,身体一僵。 徐寒迟抬手抓住车后门前高高的横栏,上身微微前倾,胸膛贴在她背后,薄薄的夏日校服挡不住他身上炽热的温度。 车内空调开放,徐寒迟呼吸很轻,口鼻正在林漫斜上方,已刻意放缓的鼻息仍是扑在林漫耳侧。 林漫耳边微痒,耳朵悄悄变红。 她懊恼,为什么刚刚书包没背在身后。 开车的师傅是个老司机,在早上车流大潮中找准一切空隙游走,站着的人全靠臂力在支撑,简直就像是在坐低配版的过山车。 林漫抓着垂下的橡胶拉手,身体微微前倾,车身此时一个急转弯,她惊呼一声,“啊——”身体控制不住地朝前方男生倒去。 腰部突然被勾住,失去控制的身体顿时收回来,重重地撞入徐寒迟的怀中。 林漫呼吸一滞。 或许是紧张使然,林漫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简直不像她的。 身上冒出细密的汗。 她惊魂未定,咽了咽口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车内太吵闹,徐寒迟似是没有听到,手还牢牢锁在她腰部没有收回,林漫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手臂,坚实有力。 林漫脸一红,咬咬唇尴尬地开口:“你的手能不能放开——” 林漫我字还没说出,徐寒迟已毫不留恋地收回手,重新抓住横栏。 “自己站好。”徐寒迟淡淡开口。 车辆到站,为防止开门时不被车门挤到,徐寒迟身体又靠上来,林漫感受到胸膛里的心跳,扑通扑通,她却分不清,这心跳是她的还是徐寒迟的。 陆续有人到站下车,车内空间宽敞了许多,徐寒迟垂下一只手,侧了侧身与林漫拉开些距离。 耳边温热的呼吸瞬间消失。 林漫忽上忽下的心终于落地,却又瞬间缘由不明的,空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徐寒迟。 徐寒迟目光落在一侧,车内的喧嚣与混乱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林漫收回目光,低下头,几不可察的失望在她心底疾驰而过。 然后——到站了。 徐寒迟突然又倾身过来,“林漫。” 林漫心头一跳,竟有些不敢面对他,说话也不流畅,“怎,怎么了。” “到站我就不下车了,我坐车去终点站,然后原路返回。” 林漫“哦”了一声。 车到站。 “晚上我接你,自己不要乱跑。”徐寒迟又交代道。 林漫点头,抱着书包迈下车。 车门关闭。 林漫目光下意识地追随公交车而去。 徐寒迟走到后座空位坐下,目光望向车外,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真的只是来送她上学。 林漫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四下乱撞。 “林漫!”肩膀被人突然一拍,林漫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跳起。 她回头,江上正笑着看她:“傻站着干什么,要迟到了。” 林漫手指紧抓着书包,垂下眼,一言不发的朝校门放向走。 林漫抿了抿唇。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刚才,徐寒迟在车上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林漫没有和江上一起。 她对林清树说的那些,只是她用来骗林清树的托词。 在她眼里,徐寒迟和江上一样,都是不能亲近的人, 只是一个是她不愿靠近,另一个她懒得搭理。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两天。 没有复习好的恐慌完全不能阻挡林漫自习课上走神。 在公交车上令她尴尬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窜进她脑海中,赶不走,消不掉。 徐寒迟温热的呼吸仿佛仍在耳边。 林漫耳朵再次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林漫林漫。”胡佳佳埋下头小声喊她,见她仍旧目光愣怔,着急的用胳膊肘顶她,“林漫!” 林漫猛地回神,不解的偏头看她:“怎么了?” 胡佳佳仍旧一本正经的低着头,目光胶着在笔记本上,右手装作不经意的抬起挡住脸侧,低声说:“回过头去,老孙就在窗户外面。” 林漫这才迅速低头,手里的笔有模有样地在练习册上走动,装作书写重点。 过了好一会儿,胡佳佳松了空气,脸瞬间贴到笔记本上,对林漫说:“老孙终于走了。” “你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刚才老孙看你好几遍,我喊了你很多次你都没有反应。”胡佳佳小声埋怨,“老孙天天就像幽灵一样,出没无常,每天吓死人。” “周四就开始考试,除了语文,我什么都没复习。唉。” 林漫好奇:“语文还用复习?” “……” 胡佳佳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自我唾弃:“也对,复不复习没有任何用,反正都考不好。” 林漫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因为,她也没有复习,俩人同病相怜。 13.争执 由于高一正在进行期末考试,课间跑操也临时取消,林漫趁课间冲了一包咖啡,强迫自己进入复习状态。 三合一速溶咖啡喝完,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阿斯旺水坝的弊处……尼罗河携带至下游的泥沙大大减少,现代农业需要灌溉和施肥,海浪使尼罗河三角洲不断受到侵蚀,海岸线不断向后退缩……” 一上课,鞠静就默背出声。 林漫正安静地复习着地理图册,班里就数鞠静声音最大。林漫反感地皱起眉头,察觉到其他人目光也时不时朝她所在的方向扫来。 胡佳佳也是默背,但她只是嘴唇微弱的开合,林漫基本听不到她发出的声音。 “啧。”胡佳佳烦躁地看了鞠静一眼,翻了个白眼后低头捂住耳朵继续。 鞠静背诵重点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越来越大。 林漫注意力无法集中,鞠静吵得她头疼。 胡佳佳忍不下去,拿起课本伸手戳鞠静的后背:“喂!” 鞠静回头,没好气地瞪她:“干嘛。” “你能不能小点声啊,大家要么都在默背,要么在看错题,你这么大声,谁能复习的下去?” 鞠静撇撇嘴,没有回答,转过身子继续大声背诵。 胡佳佳恨恨地一咬牙,暗骂了一句:“煞笔。” 林漫和胡佳佳都没有心思继续复习,鞠静就像故意一般,背诵的声音透着愉悦。 “靠,越说越来劲,烦死了。”胡佳佳气呼呼地瞪着鞠静的背,如果目光可以戳穿她,鞠静恐怕早就变成了筛子。 林漫也有些生气,点头:“就是烦死了,这样别人根本没法复习。” 她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鞠静肩膀:“鞠静,麻烦你小声点背,我们还要复习。” 鞠静没有反应,把课桌推了推,椅子也迅速往前拉。 胡佳佳鼻孔里重重出了口气,沉默看了几秒钟,她一咬牙,拿起地理图册朝鞠静头上扔过去,声音猛然提高:“你能不能小点声?你吵得别人根本复习不下去,煞笔吗?” 原本有些嘈杂的班内,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教室门口。 鞠静嚯的站起转过身,双手用力把胡佳佳桌上的一摞课本推倒,厚重的历史书角撞到她鼻尖,疼的胡佳佳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大家都在复习,你骂什么人。” “谁让你吵得我们复习不下去,自私死了,就你会背,就你知道重点?小点声能死?”胡佳佳脾气也上来,伸手就要反击。 鞠静不甘示弱,抓起胡佳佳扔过来的书朝胡佳佳脸上招呼过去,林漫见状,伸手护住她:“躲开!” “嘶——” 极为沉闷的一声拍打声,地理图册直直招呼上林漫额角。 剧烈的钝痛让林漫瞬间不敢呼吸。 胡佳佳见状,瞬间炸毛:“靠,你这个小婊砸,你还敢动手,不得了了。”一伸手就扯住了鞠静头顶的碎发。 “疼——”鞠静五官皱作一团,头被迫往前伸,双手胡乱的捶打她:“你这个疯子,疼死了,快松开我!” 林漫耳边嗡嗡作响,她一手捂着头,去拉胡佳佳:“佳佳,这是课上,你先松开她。” “林漫要你假好心啊!”鞠静一挥手又招呼过来,林漫一侧身避开,极为烦躁的啧了声:“你烦死人了。” 说着伸手去推搡她。 鞠静抵不住胡佳佳和林漫,头发还被人攥着,一张脸憋得通红,粗着嗓子大声喊:“班长,班长,她们要打死我了,你还不去叫老班!” “要不要脸啊,打不过就叫老师。”江上大步走到前面,将林漫拉到自己身后,又冲着胡佳佳说,“行了,看不惯她下课再教训她,你也没吃亏。” 胡佳佳扭头瞪他:“林漫吃亏了啊,你看看她头上。” 说着,目光急切的扫了林漫一眼,惊呼:“呀,林漫你头上破了。” “靠,鞠静你煞笔。”胡佳佳手中一用力,鞠静头上的一缕头发被她硬生生拽下来,班里响起鞠静的尖叫声。 “唉唉,你们都松开手。” “松什么松,林漫都脑震荡了。” “胡佳佳,班长已经跑去叫老班了。” “叫就叫,我老早就看她不顺眼。” 两个女生扭打成一团。 “胡佳佳,鞠静,你们都给我住手!”孙国民一声怒吼,鞠静身子一僵,胡佳佳挥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重重地落在她脸上。 极其响亮的一声脆响。 - - 五分钟后。 胡佳佳、鞠静、林漫、江上、杨刚,五人低头站在办公室里。 “挺厉害啊,女生打架。”孙国民沉着脸,目光在五人直接逡巡。 “谁先动的手?” 鞠静怯生生地直指胡佳佳:“胡佳佳。” 孙国民重重舒了口气,问:“为的什么动手?” “地理课我正复习着,她突然朝我扔书。” 林漫猛地抬头,鞠静着完全就是在扭曲事实,真是朵大白莲花。 胡佳佳鼓着腮帮子瞪她:“明明是你吵得我和林漫都复习不下去,全班那么多人,就你大声背诵知识点,烦死了。” “她声音大,你就朝她扔书?”孙国民抓住重点,厉声问。 “我不是故意的。”胡佳佳低下头,撇撇嘴,“你看林漫头上,都被她砸出血了。” 孙国民这才注意到林漫,凑过去问:“林漫,她砸你了?” 林漫身子晃了晃,胡佳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胳膊:“林漫!” “老师,我们小声建议过鞠静,让她小点声音,可是她根本没有反应,还变本加厉,更加大声的背东西。” “她把课桌推的很靠前,我们根本碰不到她,这才用书戳了戳她后背。”林漫脸色苍白,声音有气无力,“谁知道鞠静回头就把胡佳佳书都推倒了,还用书抽人。” 鞠静眼睛睁的浑圆,气得说话直结巴:“她她,林漫她造谣,明明就是她们先动的手,老师,不信你问班长,班长可都看见了。” 鞠静扭头看向自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班长,急促的喊:“班长,你说是不是她们先动的手。” 江上嗤笑一声:“简直不要脸,你看林漫头都让你砸破了,你还说不是你动的手。” 孙国民瞪他一眼:“有你什么事,你给我闭嘴。” “班长,你说。” 杨刚抬起头,看了一眼鞠静,又扫了一眼一脸苍白的林漫。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老师,我没看到。” 鞠静气得直咬牙:“老师,胡佳佳扇我那一巴掌,全班同学都看到了。” 胡佳佳和林漫呼吸一滞。 那一巴掌太过响亮,又在孙国民眼皮底下,胡佳佳想赖账都不行。 俩人低下头,不再出声。 孙国民盯着林漫和胡佳佳看了几秒,烦躁的移开目光投向别处。 男生打架他还能挨个去教训一顿,女生吵架,吵得他头疼。 孙国民视线扫到办公室一角,脑中灵光一闪。 “你们都跟我来。”孙国民转身就走,说,“都跟我去监控室,一看监控就都清楚了,你们谁都抵赖不了。” 胡佳佳和林漫一听,对视一眼,突然有些心虚。 时间拉回到二十分钟前。 摄像头就在教室最前方,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鞠静大张的嘴。 孙国民一皱眉,虽然视频没有声音,但隔着屏幕,他似乎都能听到鞠静的声音。 然后,胡佳佳戳了她。 鞠静桌椅向前推。 林漫戳了戳她。 鞠静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同学的目光都朝鞠静看。 胡佳佳朝鞠静扔书。 画面在鞠静书抽向林漫后戛然而止,屏幕上一片黑暗。 几人一脸懵逼。 监控室值班的老师说:“刚才学校电压太大,停了一会儿电,监控没有运行。” 胡佳佳和林漫舒了一口气。 林漫丢失十几年的好运在此刻全部降临。 鞠静不服气:“老班我脸疼死了,胡佳佳打我那一下您是看到了,我就是背书背的大声了点,可胡佳佳对我使用暴力,咱们校规不是规定,打架时不还手,打人的一方要被开回家反省的。” “林漫也没有还手,你把她头砸破怎么算?”胡佳佳也不甘示弱,“你推我书把我鼻子都碰青了,这又怎么算?” 孙国民和值班的男老师互看一眼,只觉得头疼。 “班长你说怎么办?” 杨刚又瞥了林漫一眼,犹豫着说:“其实胡佳佳和林漫都没有错,鞠静背书的声音太大了,我在后排都听得清楚,这样很打扰别人复习。” “班长你怎么帮她们说话?”鞠静气结。 杨刚顿了顿,接着说,“胡佳佳动手是不对,可鞠静也动手打了林漫,夏天火气旺盛,难免发生口角。” “我觉得…我觉得…” 孙国民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杨刚握了握拳头,说:“我觉得还是叫家长。” “不过,林漫的头破了,我觉得现在应该先带她去医务室包扎,夏天最容易感染了。” 孙国民看了一眼林漫额角上青.紫处,点头:“鞠静、胡佳佳,你们去给家长打电话,下午来见我。” 又对班长说:“你带林漫去医务室,然后通知林漫家长。” 最后,伸手弹了江上额头:“你这小子,给我回去自习,没事瞎凑什么热闹,滚回班里去!” 14.还手 林漫跟在班长身后,头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医务室在校篮球场旁边。”杨刚指了指校园东北角。 林漫点点头,伸手挡在头顶。上午十一点的阳光,毒辣地像是要把人烤干。 杨刚眯眼抬头看了下,停下脚步回头问:“你头上的伤要紧吗?需要我回去拿把伞吗?” “不用了,谢谢班长。” 杨刚偷偷打量着林漫。 她皮肤很白,这会儿经过阳光的毒晒,微微泛红,小巧的鼻尖已冒出细密的汗。 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经过汗水的洗礼,在阳光下发亮。 “班长?”林漫轻轻喊他。 杨刚回过神。 林漫正站在她面前,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她看的出了神。 杨刚僵硬的移开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视线却还是有意无意的瞥向她:“你复习的怎么样?” 林漫只觉得他反应有些奇怪,闻言坦白说:“就那样,经过鞠静这一闹腾,估计今天都没心思复习。” “鞠静是烦人,挺自私的。” 林漫虽觉得鞠静讨厌,但从没在人前议论过她,听完杨刚的评价,狐疑地问:“班长喜欢八卦别人?” “没有。”杨刚摇头,暗自责怪自己不会聊天。 教学楼距离医务室有段路程,林漫心情不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反倒是班长,走两步就找话题。 “你是不是数学不好?” 林漫敷衍地点点头:“嗯,我和胡佳佳数学都不好。” “数学多简单啊?高二的题还不算难,怎么会学不会?” 林漫最讨厌听到别人说这种话,虽然班长可能是无意,但听者有心,她总觉得对方潜台词是在说她太笨,才会学不会。 数学这种神奇的知识,有时真不是想学就能学好的。 林漫皱眉,强忍下不悦,说:“可能我们就是笨,脑子里天生没有学数学的那根弦,哪比的上班长,数学每次接近满分。” 杨刚丝毫没有听出林漫语气的变化,嘿嘿笑了两声,“哪有,我上次月考才考了146。” 林漫抿嘴,简直不想说话。 杨刚真的不是在炫耀? 可在她这种数学废面前,真是想不明白有什么可炫耀的。 “对了。”杨刚拍了拍脑袋,“你把你家里电话给我,你一会儿包扎的时候,我去电话亭帮你打电话。” 想到这茬,林漫又觉得头疼。 又是叫家长。 上次徐寒迟见完孙国民后,她被迫上辅导班补习数学。 这次因为打架又叫家长,林漫简直无法想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林漫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就行。” 班长极为热情:“这种事情你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告诉我电话,我帮你打。” 班长的提议倒是有点意思。 林漫想了想,让她对徐寒迟说:我在学校打架,你来见我班主任的话怎么都是说不出口的。 于是又点点头:“一会儿我写给你。” 班长脸上窃喜,林漫看着他咧着嘴角笑,摸不着头脑。 比起学校的超市,医务室很小,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玻璃柜台后的医务人员正盯着电脑,林漫走进后才发现,对方是在看韩剧。 林漫小声打招呼:“老师你好。” “啊。”一道男声传来,林漫闻声看去,一个男人探出头,“得什么病了?” 林漫直指额头:“头破了,来消下毒。” “哦,你等会儿。” 男人站起来,又高又胖,他转身拿托盘,白色大褂紧绷在他后背,腰间的一圈肥肉完全现形。 “来,你过来。”男人一屁股坐下来,招呼林漫过去。 林漫耳尖的听到,电脑方向传来一声“都敏俊兮”。 惊得胳膊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老师,她头上破了,需不需要给她包扎一下?还要打破伤风吗?” 男人瞥了杨刚一眼,砸砸嘴,低头瞧了一眼林漫额头:“就破了点皮,打什么破伤风,擦点碘酒就行。” 男人用镊子夹起棉球,沾了沾碘酒,动作看似随意,落在林漫额头上却格外轻柔。 林漫原本以为会很疼,颇感意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 杨刚看在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啧了一声,“老师你动作轻点。” “嫌我动作粗鲁?”男人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你行你来。” 杨刚张张嘴,无从反驳。 消完毒,男人撕开一个创可贴,轻轻按在林漫头上,努努嘴,意有所指:“你男朋友?” 林漫立马摇头:“不是,他是我们班长。” 男人哦了一声,嗤笑:“咸吃萝卜淡操心,不是你男朋友瞎操心什么。” 杨刚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攥了攥手指,强忍着尬意问:“林漫,你家长电话。” 林漫掏出钱包,听到杨刚的话对医务老师说:“老师,能借我笔和纸用一下吗?” “柜台上有,自己拿。” “哦,谢谢老师。”林漫边说着,边扯过笔,在纸上凭着记忆写下一串号码。 她虽然数学不好,对于记数字,却格外的拿手。 杨刚结果纸条,对林漫说:“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打电话。” 林漫不放心,叫住他:“你等等。” 又回头问男人:“老师,处理这个伤口多少钱。” 男人此时已坐回电脑旁,目光胶着在电脑屏幕上,头抬也没抬的说:“唉算了,下次来再多收你钱,这次不要了。” 末了补充一句:“记得常来啊。” 林漫嘴角抽了抽。 心想谁会闲的没事常来医务室看病? 却还是微微点头,道谢:“谢谢老师。” - 离开医务室,林漫站在电话亭的阴凉处,看着杨刚拨电话。 她虚握着拳头,拿捏不准徐寒迟接听电话之后的反应。 电话似是接通,她听到杨刚喊了句:“你好。” “您是林漫的家长?叔叔好,我是林漫的同学,林漫在学校里出了点事,需要您来一下学校。” 林漫听到杨刚喊徐寒迟叔叔,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很快,通话结束。 杨刚看了一眼被挂掉的电话,奇怪的说:“这真是你家长,声音听着没有那么老啊。” 林漫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打了个哈哈:“叔叔也就声音比较显年轻。” “哦。”杨刚点点头。 林漫追问:“徐——我叔叔他怎么说?” 杨刚老实回答:“叔叔说让你稍微等他一会儿,他稍后就到。” “你给他说我打架了吗?” 杨刚摇头:“你不是就在我旁边,我就说了你有点事,然后他说完就挂了。” 回教室的路上,林漫已经没有心思和杨刚闲扯。 杨刚终于注意到她脸色不好,一时也噤了声。 回到班里,第四节自习课已接近尾声。 林漫刚坐回位置,就听到有人喊她:“林漫,出来。” 她心头一跳,抬头直直撞入徐寒迟的目光中。 早上俩人紧密相贴的画面倏地出现在她脑海中,林漫莫名呼吸一滞,起身朝他走去。 徐寒迟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确定她除了额头之外没有其他外伤。 最后,目光才牢牢锁定林漫贴着创可贴的额头。 “被人打了?”徐寒迟声线沉沉,林漫缩了缩脑袋。 不等林漫回应,他猛地向林漫靠近,微俯下身子,温热的鼻息距离她越来越近。 呼吸困难的感觉再度朝林漫袭来。 “又长能耐了。”徐寒迟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抚上林漫额角,下一秒指尖使劲一按,“疼吗?” “嘶——疼。”林漫倒吸一口凉气,徐寒迟这样做,和在她伤口处撒盐没什么两样。 “徐寒迟,你有病?”林漫咬牙,瞪了他一眼。 林漫伸手想拂开他的手。 右手却被他轻易握住,徐寒迟手指仍旧温凉,掌心却有些湿濡。 这触感似曾相识。 徐寒迟的指尖微微离开她额角,然后动作极其轻柔的触碰了创可贴一下,“我有病?” 他轻笑:“林漫,你是不是傻,被人打了不知道打回去?” “不过好在还知道疼,也不算太傻。” 林漫一愣。 抬头看他,徐寒迟笑着,眼低却丝毫不见笑意,林漫听到自己心脏再次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 徐寒迟俯下身,温热的鼻息就扑在她额头,距离太近,林漫眼睛都不会聚焦了。徐寒迟似乎忘了这是在学校,教室里的几十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愣怔中,林漫听到徐寒迟一字一顿,极为郑重的说:“被人打了,就还手。” “你现在归我管,迟到逃课也好,打架斗殴也罢,只要你确保自己安全,一切的后果都有我顶着。” 九亿少女的梦大概就是这样。 无论何时,都有人保护着,并为自己出头,霸道而坚定的告诉她:一切都有我。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林漫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倏地破土而出。 15.讨厌 林漫愣愣地看着徐寒迟,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徐寒迟手指仍在她额头创可贴处摩挲,他盯着林漫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受了委屈就要告诉我。” 林漫目光颤了颤,她努力稳下心神,看着徐寒迟故作镇定的顶嘴:“告诉你又能怎样?” “起码我还能帮你出气。” 林漫突然嗤笑一声,反问:“怎么帮我出气?对方是女生,你也照打不误?” “并不是只有以暴制暴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徐寒迟目光沉了下,“总之,你要告诉我,我不希望下次你出现状况,是由别人通知我。” 林漫压下心中那种怪异又不受控制的感觉,偏头退后一步,“徐寒迟,你别装作对我很好的样子。” 徐寒迟手指蜷缩,缓缓垂下。 “你能不能别再管我?林清树才是我爸爸,他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家属,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出现,徐寒迟,你能不能少插手我的事?” 徐寒迟嘴角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地反驳:“既然不想让我管你,那你自己就少出状况,你以为我想抛下手中事,马不停蹄地来学校接你?” “我讨厌你。”林漫重复,“我真的讨厌你。” “讨厌我?”徐寒迟朝她走近一步,俯下身子,轻笑:“那就让讨厌变得有价值。” 林漫愣在原地,徐寒迟竟然不生气。 他撤回身子,目光牢牢锁定着林漫眼睛,语速缓慢而清晰的开口:“不想上辅导班?不想学数学?既然你那么讨厌我,不想见到我,那就自己努力,别让我有再插手的余地,林漫,但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吸引你爸爸的注意,你真的是太幼稚。” 杨刚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这,这俩人真的是家属? 眼前这个男人很明显就是接他电话的人。 三十六七度的闷热中午,男人穿了一身黑,利落的短发加上他眼尾的微微上挑,整个人看着既高挑又冷峻。 杨刚听到林漫直呼他名字—— 徐寒迟。 他向两人方面迈了一步,犹豫着喊了一声:“叔叔?” 只见徐寒迟视线随之扫来,凌厉疏离。 林漫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徐寒迟也没有说话。 杨刚以为徐寒迟默认,顶着那骇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叔叔,你不要怪林漫,今天的事并不是她的错。” 徐寒迟上下打量他几眼,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扬,收回目光对林漫说:“是你让他给我打的电话。” 肯定句。 林漫还没开口,杨刚又抢先说:“不不,是那会儿她医务室包扎,没有多余的精力给您打电话,叔叔,您不要生气。” “所以你这是出于对林漫同学的关怀?”徐寒迟嗤笑,不留情面地拆穿她,“林漫,昨天你爸爸刚说,我只年长你几岁,再老也到不了叔叔的辈分。” 又瞥了一眼杨刚,说:“所以同学,林漫喊我哥哥,你口中这一声声的叔叔,我真的不敢接受。” 杨刚嘴角抽了抽,他今天好像一直在被怼,喊个叔叔都不行? “叔——”杨刚嘴里卡壳,“哥,马上就下课,你再不去孙老师办公室,估计他都要下班回家了。” 徐寒迟闭上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随即叹了一口气,睁开眼自顾自地迈开脚步,再也没有搭理身后二人。 徐寒迟前几天刚来过孙国民办公室,这会儿,他在门前站定,隐约听到了压低的啜泣声。 他敲门的动作仅顿了一秒,落下去,扣响:“孙老师?”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孙国民本着一张脸,侧身让徐寒迟进门。 “林漫的家长啊?请进。” 徐寒迟点头,进门。 林漫紧跟着他。 徐寒迟找到哭声的来源。 一个侧脸明显肿起的女生,站在办公桌前,微低着头,肩膀一抽抽地哭泣。 “小徐,今天叫你来呢,主要是想处理一下,三位女生上课动手的事情。”孙国民指指鞠静,“林漫和她同桌胡佳佳,因一点小事,在课上和她们桌前鞠静动了手。” “鞠静脸上这一巴掌是胡佳佳扇的,林漫额头上的伤是鞠静弄得,这些,班里监控都记录下来了。” “鞠静的家长要下班后才能过来,胡佳佳那孩子。”孙国民叹了一口气,“咱们还是先说一下改怎么处理这事。” 孙国民给徐寒迟简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徐寒迟听到书抽到林漫时,眉头倏地一锁,他出声打断孙国民:“不好意思,孙老师。” “小徐你说。” 徐寒迟扫了一眼林漫脸上的伤,略一思索道:“您刚才说,监控室的监控已经把经过都记录下来,说的怎么也没有看画面来的直观。” “孙老师,我想请求看一下监控视频,可以吗?” 孙国民一愣,受伤的俩人都在这里,他不明白徐寒迟看监控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是想确定林漫有没有对鞠静动手? 家长为了确保责任是自己家孩子的,这么请求也是情理之中。 孙国民点头:“当然可以,你们在这里等会,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孙国民起身带路,走到门口不放心的回头,沉着脸嘱咐:“别再动手,听到没有?” 林漫撇撇嘴:“知道了。” 办公室的风扇呼呼吹着。 数学办公室里,老师已经都走光。 林漫站的太久,腿都疼了,她搬了一个椅子坐下,突然对鞠静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胡佳佳?” 鞠静擦擦眼泪,抬起一张肿脸,哼了一声:“我的脸都被她打肿,怎么对她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她和李程的照片。你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照片发给孙老师?” “我没有。”鞠静不承认。 林漫嗤笑:“我都知道。你是为了预备.党.员。” 鞠静后背一僵。 “鞠静,孙国民还不知道三班的班主任鞠长君是你亲叔叔?” 鞠静目光闪躲,语气有些不正常:“你胡说什么?” “最近学校抓的紧,尤其是早恋这方面,我听其他人说,鞠老师和咱班主任都在评职称,可胡佳佳和李程的亲密照片突然在咱们校贴置顶,被校领导看到,引起校方重视,后来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孙老师没有评上职称。” “就在胡佳佳反省的下午,咱们班预备.党.员突然多出你一个名额。” 鞠静完全愣在原地,脸色极为难看:“你,你怎么知道……” 林漫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你这是承认了呗。” “我不是故意的。”鞠静摇头,“那照片不是我拍的。” “但就是你发到贴,发给咱们级部主任的。” 鞠静咬了咬唇,没有反驳,眼泪又在她眼里积蓄。 林漫突然有些心软,但想到上午为她动手打鞠静的胡佳佳,攥了攥拳头,说:“鞠静,我和你商量个事。” 鞠静一脸防备地抬头,“什么,什么事?” “胡佳佳打了你一巴掌,你砸破了我的头,咱们就算扯平。下午你家长来,你就说,你也有错,不追究胡佳佳的责任。” 鞠静不可思议地提高声音:“那怎么可能,她扇我这一下,班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要是告诉孙老师,他班里这些事情都是你捅出去的,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鞠静完全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最终咬牙挤出一句:“林漫,算你狠。” 林漫转过头去,暗自吐了一口气。 真是太险了。 包扎后,医务室老师问她是几班的。 林漫老实回答:“四班。” “四班?孙国民班上的?” “老师,你怎么知道?”林漫惊讶。 医务室胖老师砸砸嘴:“同学你玩不玩贴?” 林漫本想摇头,但好奇心驱使她昧着心点了头:“玩,刚关注了咱们一中校。” 接下来的一切,林漫听的目瞪口呆。 职场上的那些肮脏手段,想不到在学校里也有。 她不明白胖老师为什么告诉她这些,但知道后实属意外之喜。 “哎,又告诉你了这么多秘密,同学你记得多拉点粉啊,我可是咱们一中主。” 学校真是个神奇的存在,林漫咋舌。 - 徐寒迟坐在屏幕前,手指拖动鼠标,林漫被书抽的画面他反复看了几遍。 徐寒迟握紧了鼠标,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有多疼。 地理图册很厚重,林漫明显被抽懵了,呆在座位上,眼里很快蕴了水光。 后面,他也反复看了几遍,看到林漫躲过鞠静动作,挑了挑眉:他负责的姑娘,还没有傻到一再任人割宰。 孙国民简直要疯。 短短十分钟的画面,徐寒迟已经看了不下五遍。 终于,孙国民见他放下鼠标,站起身。 “孙老师,我们家林漫无缘无故被同学动手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下午我要给林漫请假,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无轻微脑震荡。” 孙国民简直懵逼:“脑震荡?” 16.一更 孙国民跟在徐寒迟身后, 真的很想爆粗口。 他从毕业开始教书, 到今年已经整整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缠的家长。 哪一个家长见了他不是一脸忐忑的?孙国民见了徐寒迟两面, 每次都是让这个不算学生家长的家长牵着鼻子走。 “小——”孙国民改口,“徐先生,后天就要期末考试, 我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大事化小, 毕竟也不是什么极为严重的事情, 女生间发生口角很正常,不能因为这事影响三个学生的正常考试。” 徐寒迟脚步一顿, 回过头问:“孙老师, 那您觉得学生身上什么事才是大事?” “这——”孙国民一时语塞。 徐寒迟语气淡淡, 不容置疑:“再说, 这不是口角,分明有人动了手。” “孙老师,林漫伤的可是头部,您确定头上的伤不会影响她后天考试?”徐寒迟收回目光,“现在, 那个可能有暴力倾向的同学和林漫同处一室, 孙老师您脚步仍这么悠闲, 难道不怕林漫又被打?” 孙国民脸涨的像猪肝色,他张了张嘴, 暗骂自己上学时为什么不好好学语文。 “这, 这——那咱们还是快点回去看看。” 徐寒迟闻言, 大步流星的朝办公室方向走。 推开门,林漫和鞠静都坐着,办公室内过于安静,气氛颇为诡谲。 “林漫,我和孙老师已经确认,这次的事,你完全没有责任。”徐寒迟率先开口。 “老师。”鞠静站起身,低头低声说:“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是我背诵声音太吵影响到其他同学复习,胡佳佳动手打我,我也打了她,我们算是扯平,马上就期末考试,我不想把事情搞大。” 徐寒迟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漫。 他和孙国民不在这一小时里,林漫和面前这个鞠静肯定发生过什么,而且是林漫占了上风。 孙国民惊讶,“鞠静,当时是你吵着闹着要老师帮你主持公道的,怎么这会儿又变卦?” 他转身朝门口瞧了瞧:“你家长呢,不是说中午下班就赶过来?” 鞠静头垂的更低,“老师,我刚给爸妈打了电话,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让他们不用过来了。” “哎。”孙国民又气又无语,“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鞠静咬了咬唇,朝林漫鞠了一躬:“林漫,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打你。” 林漫很善解人意的点头:“都扯平了,希望你以后复习时能照顾别人的感受。” 心里却想,鞠静真是太能装。 “你说你们早这样自己内部调解一下多好,也省下林漫家长大热天跑这一趟。”孙国民重重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徐寒迟,“徐先生,你怎么说?孩子们都说不追究了。” 徐寒迟扯了扯嘴角,眼底是清晰可见的笑意,林漫真是有点意思。 他低头,视线锁定林漫,林漫似有所察觉,直直撞入他的目光中。 徐寒迟盯着她,淡笑:“那就——算了。” - 带林漫去医院检查的事情也这样不了了之。 孙国民带鞠静回教室,林漫跟在徐寒迟身后往校门口走。 临近两点的中午,太阳炙烤着大地,林漫伸手遮着头顶毒辣的阳光,胸间似有汗珠划过。 终于走到门口。 徐寒迟转身,抬手伸向林漫:“头还疼吗?” 林漫侧头避开他,目光投向别处:“不疼,本来就只是破了皮。” 徐寒迟手顿在半空中,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轻轻笑着,“林漫,我真是小瞧了你。”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最近,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本来我以为她只是只软绵绵的小羔羊,却发现,原来乖顺皮囊下面,是只会张牙舞爪的小白兔。”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林漫嘲笑他,“小白兔会张牙舞爪?” 徐寒迟没有解释,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再见。”林漫迫不急的道别。 徐寒迟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折身原路返回,林漫愣愣看着他,不明白他在唱哪出。 没等林漫反应,徐寒迟曲起手指,极为快速的弹了一下林漫额角的伤处:“记住,我不希望,下次你再通过别人告知我你有情况。” “嘶——”林漫捂着头,咬牙切齿,冲着快步走远的徐寒迟气冲冲的喊,“徐寒迟,你真是个变态。” 疼死她了。 回到班里,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已经过了一半。 鞠静察觉到她走进教室,手不自觉的捂上左脸,手暗暗收紧。 胡佳佳右手搭在眼侧,整个人已经昏昏欲睡。 林漫轻轻拉动椅子,胡佳佳一惊,整个人颤了颤,瞬间坐直身子。 林漫忍不住轻笑:“不是老师,是我回来啦。” 胡佳佳极为夸张的拍拍胸脯:“你要吓死我哦。” “听说。”胡佳佳朝前努努嘴,压低声音:“她不找我们算账了?” 林漫抽.出英语笔记,小声回复:“本来我们就没有错,她凭什么找咱们算账。” “可我扇了她一巴掌啊,你看她脸到现在都肿着。” 其实她们并不在理,可是谁让事情已经解决,林漫对鞠静实在也同情不起来:“算我们小人得志,你想想鞠静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你还能同情她?真佩服你。” 胡佳佳不解:“怎么说?” 林漫叹了口气:“你和鞠静以前很好?” 胡佳佳点头:“很好的,我们两家挨着,从小一起上下学,不知道长大了反倒像仇人一样。” “你的事情都是她说出去的,这个你知道?” “我知道。” “你真是不记仇。”林漫由衷感慨道,“要是我重视的人,转身背叛我,以我的性格,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对方。” 胡佳佳一脸吃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漫,你是天蝎座的?” 换林漫惊讶:“你怎么知道?” 胡佳佳摆摆手,一脸明了:“一猜就知道。” “我这个人性子急,脾气一阵一阵的,别人对我好我记得,可别人对我不好,我可能当时很生气,但很快就忘了。” 胡佳佳接着说:“所以,我被朋友坑,也是怪我自己。” “是她们不懂得珍惜你。” 胡佳佳摇头:“其实你不知道,鞠——她,其实挺可怜的。” 林漫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谁不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我们这么可爱,为什么要考数学?” 胡佳佳用手肘碰碰林漫:“你可得了。” 林漫低下头,催促她:“快点复习,别说话了。”说完自己也笑了。 距离期末考只剩一个晚上。 “你在哪个考场?” 胡佳佳看了一眼考场分布表,懊恼的说:“啊,第二十四考场。” “我在第四考场。”林漫趴回桌面,“不在一个考场。” 胡佳佳突然又叫了一声,极为悲壮:“林漫!我座次是14号啊!我的天啊第二排第一桌,就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我要完。” “第一桌怎么了,我也是第一桌,不过是1 号。” 胡佳佳把笔袋内侧用铅笔写好的英语单词悄悄递给林漫看:“林漫,你看。” 林漫一惊:“你作——” “嘘。”胡佳佳指指鞠静,压低声音说:“没有,我就是个别单词背不过。” “老师不会发现?” 胡佳佳摇头:“不知道,看监考老师严不严。” “三班班主任鞠长君特别变态,你不知道,只要在他考场,都要被‘搜身’。” 林漫没有作弊过,也没在一中考过试,只能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隔天,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林漫做着语文题,先前的担心全都消失不见。 她擅长的,不管在哪里,始终都是擅长的。 最后一门,交卷铃声最终响起。 林漫松了口气,极快地扫了两眼数学试卷。 最后一个大题没做,几何体第二问不会。选择题最后两个都是蒙的,还有填空题,四个题有三个不会…… “都放下手中的笔,后排的同学帮忙收一下试卷,只收答题卷和答题卡。” 后排的同学距离她越来越近,林漫却突然紧张起来。 看了一眼,觉得哪道题都不对。 心脏怦怦跳得,似要破胸而出。 “同学,交卷了。” 林漫咽了口口水,极为不舍的递出试卷。 考试结束,意味着暑假已至。 考完回班,孙国民交代好领取成绩的时间以及假期注意事项,整个校园沸腾了。 胡佳佳和林漫并肩往校门走,“林漫,过几天,你要不要出去玩?” “出去玩?”林漫有些犹豫,“去哪里?” “就城南区那边新建的方特,我还没有去过,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漫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是第一次有人约她出去玩。 “我回家想想,想好了扣扣上给你说。” 胡佳佳已经看到李程,于是飞快的点点头:“好的,那我先走啦~” 林漫看着胡佳佳和李程亲密地走在前面,突然有些羡慕。 徐寒迟开车接她,走了很久,林漫才发现路线不对。 “徐寒迟,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林漫握着安全带,心里有些不安,但更有期待。 徐寒迟看也没看她,轻笑着,语气极为温柔:“带你放飞自我。” 林漫没有拒绝的余地,夜幕渐渐降临,徐寒迟的车飞驰在路上,很快融入夜色中。 17.二更 徐寒迟开车一路疾驰, 但没过多久, 路上就堵了车。 徐寒迟看了一眼腕表。 六点半,还很早。 他手腕虚搭在方向盘上, 余光瞥了眼林漫,又看着前后方停滞不前的车流大队。 徐寒迟垂下眼睛思索片刻,转头问林漫:“知道去哪儿吗?” 林漫自徐寒迟说带她放飞自我后就格外的紧张。 徐寒迟微微降下车窗, 原本空气凝滞的车内挤进了些燥热的晚风。 林漫一颗心吊起, 不自然地握紧安全带, 语气生硬:“不,不知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说完一顿, 又问:“你很怕我?” “不怕。” “也对, ”徐寒迟自言自语, “你怕我的话就不会主动说出讨厌我那种话。” 林漫咬了咬唇, 想了几秒也没想好怎么回复,抬头看徐寒迟,发现他完全不在意她是否回答。 挤成麻花的路况迟迟得不到疏通。 徐寒迟扭头问她:“现在还晕车吗?” 提起晕车,林漫就觉得奇怪,她想了想, 除了第一天, 她都没有恶心的感觉。 “没有。” “呵。”听到林漫答复, 徐寒迟笑了笑,低头翻出一盒糖果, 扔给她, “嚼着玩。” 林漫抬手准确接住。 透明玻璃盒的彩色糖果, 没有任何标签。 “谢谢。”林漫心里有些小雀跃,虽然不是名牌,但她很喜欢这种包装盒。 拧了两下没拧开,盒盖上的细密竖凹槽,擦得她食指内侧很疼。 这就有些尴尬,林漫装作先不想吃的样子,攥着瓶身。 徐寒迟余光扫到她的小动作。 徐寒迟朝她伸出手:“我来。” 林漫一愣,目光落在徐寒迟掌心上。 肉红色的掌心上,密布着纹路。 有一条极为长的纹路,从他的无名指和中指尖,一路蜿蜒到虎口。 那是爱情线还是事业线,林漫突然想不起来。 林漫只知道,心事越重,人生路越坎坷的人,细小而短的掌纹会遍布手心,掌心纹路会很杂。 徐寒迟的似乎就很……杂。 “盒子给我。”徐寒迟重复一遍。 林漫回神,这才伸出手,徐寒迟接过,左手握住瓶身,右手一拧,极其微小的气流冲破阻碍的声音划过。 “力气太小,瓶盖都拧不动。”徐寒迟讲拧开的糖果瓶递给她,“不过你这种女生运气比较好,总会遇到帮你拧瓶盖,扛水桶的人,像那些女汉子,只能越活越靠自己。” 林漫握着水果瓶,咬了咬唇,低声反驳:“我只是手心出了汗。” “我自己能扛动水桶。”末了又加上一句。 徐寒迟低声笑了。 林漫暗骂自己蠢,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解释。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漫低头倒出几颗水果糖,圆圆的,粉粉绿绿的。 “你吃吗?”林漫本是客气一问,不曾想。 徐寒迟看着她,微偏过身子。 伸出左右,舍近求远的靠近她,轻轻捏了一颗粉色的糖果。 指尖扫过她掌心,林漫感觉不出冷热,只觉得心里仿佛被羽毛轻轻戳了一下。 徐寒迟讲糖果递进嘴里,咬肌动了动,然后喉咙一滚,笑着对她说:“朋友手工做的糖果,很甜。” 他说话的气息中,夹带着水果的清甜气息。 西瓜。 林漫盯着他颜色很淡的唇,嘴里划过咬上西瓜,凉甜气息满溢口腔的错觉。 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喉咙。 林漫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收回视线后,赶忙将手心里的糖都捂到嘴里,结果动作太急,一颗细小的糖粒顺着她喉咙滚进去。 “咳咳咳——”止不住地剧烈咳嗽,林漫咳的满脸通红。 “怎么了?”徐寒迟偏头看她,关切的问,“要喝水吗?” 林漫勉强平复气息,胸口剧烈喘着,磕磕绊绊的回道:“不,不用,糖很甜。” 甜到她眼泪都咳出来了。 徐寒迟点头:“饿了吗?” 停滞了四十分钟的的车流这时终于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徐寒迟拉动手刹,边看路边轻声交代:“堵车高峰期马上过去了,饿了就先忍忍,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漫点头。 她总感觉,今天的徐寒迟,特别奇怪,也特别容易相处。 - 夜幕已经降临。 徐寒迟开车驶上高架桥,十五分钟后下桥。 宽阔的公路上,车辆很稀疏。 车窗降下来,晚风清凉,吹在脸上夹带着水汽,林漫感觉十分舒适,忍不住扭头问:“到哪里了?” 车子拐入一条小路,小路很窄,只容两车错过。 道路两旁路灯稀疏地亮着几盏,车灯将道路照的一清二楚。 两遍越发的荒凉。 林漫心里有些慌了。 她握紧安全带,水果瓶在她腿上,随着车身的颠簸,糖果不断碰撞瓶身,发出极为清脆的细小声响。 她忍不住侧头看徐寒迟。 车内光线太暗,接着前车灯分过来的微不足道的光亮,林漫勉强可以看清徐寒迟侧脸的轮廓。 然而车身晃动,他的轮廓也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林漫想到今晚徐寒迟的不正常,心尖发紧。 “徐寒迟……”林漫犹豫着开口,尾音发颤,“你不会——是想把我卖了?” 徐寒迟突然哈哈笑了,清爽的笑声弥漫在夜色中。 他脚下踩了刹车,车速慢下来,仍是笑着问:“怎么会这么问。” “我不就前天说讨厌你,你不会心胸狭窄到,想找个荒凉的地方把我扔了?”林漫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想太多,怎么这么胆小了,前几天怼我的勇气去哪里了?” 徐寒迟声音带着笑意,解释道:“你爸爸交代我,找个地方带你放松一下,我想了想,就你而言,你肯定不喜欢那些会所餐馆,就想着带你去我自己常去的郊外湖边。” “真的?去湖边?”林漫狐疑地看着他,想了想又说:“我不会游泳,你不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推我下水?” 徐寒迟笑着叹了口气,语气极其无奈:“林漫,你把我想的太坏。” 终于,林漫似乎听到了水花拍打岸边的声音。 车子驶上环湖公路,夜间的湖光水色急速在林漫眼中掠过。 车子停下,熄火。 林漫推开车门下车,凉爽潮湿的风瞬间扑面而来。 “阿迟你们终于来了,这碳火点燃都要灭了。”林漫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良叔,辛苦你了。”徐寒迟走到烧烤炉前,把良叔早就准备好的烤串从保鲜盒中拿出。 “林漫,过来帮忙。” 林漫脚下发虚,视线极为不清的摸黑走过去。 徐寒迟手中动作一顿,放下保鲜盒,朝林漫走过去。 “慢点。”同时,手机灯光亮起,林漫借着光线,快步迎向徐寒迟。 湖边道路不平,林漫脚踩到石子,凉鞋偏了偏,身体也前倾过去。 徐寒迟大迈着步子,伸手一捞,就将林漫结结实实的拥入怀中。 林漫呼吸一滞,惊吓变成心中不受控制的慌乱,一颗心怦怦乱跳,在舒缓的夜风中极为明显。 徐寒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而干净。 呼吸洒在她耳边,滚烫。 “刚说了让你慢点。”徐寒迟扶着她站稳,又不动声色的松开她。 林漫脚下像踩在沙面上,浮虚又软。 “良叔,手电筒在哪里?”徐寒迟喊。 “啊?”地处开阔,交流全靠喊,“手电?阿迟,我刚放在烧烤炉子边上了。” 徐寒迟把手机塞给林漫:“先拿着,地不平坦,看好脚下的路。” 说完,他径直走到烧烤炉旁,眯着眼睛看了看,找到了竖在角落的手电筒。 打开手电,光束照亮林漫面前的路。 细小的浮沉在光束中跳跃,翻滚,有点像银河繁星。 - 良叔和徐寒迟忙碌起来,身影在碳火后有些虚晃,在这夏夜里,让林漫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像是一家人……一样。 孜然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林漫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咕响了几声。 她掩饰性地捂住肚子,肉香夹带着孜然被炭火烤过的浓郁香味突然变得浓烈。 “拿着。”徐寒迟端着套着保鲜袋的不锈钢盘,递到林漫面前:“这是刚烤出来的羊肉串,还有马哈鱼,你先吃点垫垫饥,其他的很快就好。” 林漫接过,不锈钢的盘子散热快,她端着有点烫手。 徐寒迟递给她,又重新忙了起来。 “阿迟,刷油。”良叔喊他。 徐寒迟拿着油刷低头刷油,碳火中传来呲啦呲啦的响声。 “良叔,需要撒盐吗?” “不用,羊肉下午用调料腌制过,不用撒。” 林漫坐在他们身后,眼前开着一盏小台灯。 眼前是宽阔的湖面,湖的对面,是一排农家小院,夜晚来临,亮起了一圈细密的灯,像是嵌在夜幕中的星光。 灯光又映在湖面中,风拂过,光点闪闪烁烁,眩光的林漫分不清哪些灯光是真的,哪些是影子。 林漫又抬头看徐寒迟。 徐寒迟身材高挑,刚才在车里换了白色的休闲上衣,松垮的套在身上。 他们头顶亮起了一盏昏暗的老旧灯泡,是租用商家给临时按上的。 灯光将徐寒迟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直延伸至林漫脚下。 林漫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她记得小时候,姥爷都会拿着把蒲扇,在门前摆放一把小马扎,扇着扇子,安静的等着她放学。 那回忆遥远而温暖,林漫看着徐寒迟,眼前的光影渐渐的和幼时记忆里重逢,然后渐渐模糊。 姥姥去世的很早,爸妈从她记事起仿佛就很忙。 林漫自小没有爷爷奶奶,全是姥爷一手将她拉扯长大。 上初中时,林清树把她从姥爷身边接走,在市里的楼房里住了一年。 一年中,陈蓉流产,再也不能生育。 出了车祸,再也无法站立。 这一切明明不是林漫的错,但受惩罚的却是林漫。 她重新回到姥爷身边,呆了四年。 再次回到林家,林清树的生意已如日中天般,但林漫已经找不到叫他父亲的感觉。 置身林家,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林漫不喜欢徐寒迟。 徐寒迟只比他大四岁,却从上初中时一直被林清树扶持,直至现在,还留在了林家。 明明她才是林清树的女儿,唯一的孩子,林漫讨厌父亲被人占据的感觉。 一开始见到徐寒迟,她本能的排斥,她不明白,为什么收到父亲重视的徐寒迟,会被派来天天接送自己。 这难道不是变相的监视? 怕她再度惹出什么乱子来。 可渐渐的,林漫似乎发现,徐寒迟并是不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林漫。要不要吃烤饼?”徐寒迟的声音打断了林漫的思绪。 她抬头,未低落的眼泪中映着璀璨的灯火。 徐寒迟一愣。 他低头去翻纸巾,林漫手胡乱的摸了一把脸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 或许是夜色太温柔,也或许是湖水太虚幻。 大自然的真诚以待让她彻底放下防备。 林漫急着站起身,徐寒迟正好找到纸巾,回头正要俯下身子。 俩人在对方眼里倏地放大。 林漫呼吸一滞,察觉到什么一般猛地转开头,却还是晚了一步。 有什么柔软而温润的东西,擦过她的脸侧。 林漫愣住,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 “对……对不起。”良久,她反应过来。 徐寒迟回过神,不自然的动了下喉咙,移开视线,轻笑:“是我占了你便宜,我道歉才是。” 林漫心脏砰砰的乱跳,已然失去控制。 她曾肖想徐寒迟嘴唇的温度,刚才接触的一瞬间,她知道了。 手指温凉的他,嘴唇却是热的。 没等林漫回复,徐寒迟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到良叔身边拿东西。 神情恢复自然,把刚才两人亲密接触的意外,只当做意外。 东西已经全部考完,良叔端着罐啤酒坐到林漫身边,看着苍茫夜色,喝了口酒。 “林漫,你多大了?”良叔问。 “还有四个月就满十八岁了。” “高考有没有想过考哪里的学校?” 林漫想起了乡下的姥爷,老实回答到:“想在本市念大学。” 良叔显然惊讶,“现在的孩子,不是都想早早离开家里,去外面闯一闯?没有几个人愿在本地上大学的。” “我走的太远,怕没人照顾我姥爷。” “你姥爷?林太太的父亲?”王良捕捉到这一号人物,眯着眼睛和徐寒迟对视一眼。 “嗯。”林漫点头,想起姥爷又一阵心酸,“妈妈出车祸后,就再也没去看望过姥爷,姥爷身体不好,我想大学留在本市,多照顾照顾他老人家。” 王良点点头:“难为你有这份孝心。” 林漫笑笑:“不瞒您说,现在爸爸发达了,但我小时候的记忆中,全是姥爷。” 徐寒迟眼中,林漫一脸苦涩。 王良举起易拉罐,仰头喝尽,手指捏着瓶身,攥了攥,扔到了脚边的垃圾袋中。 “林漫,你脖子上带的是不是林太太几年前买的小金佛?”沉默了一会儿,王良突然开口。 林漫毫无防备的将红绳从衣领中拉出,小金佛掂在手心,点头:“良叔,你怎么知道?” 王良说:“那还是小徐帮忙去买的。” 徐寒迟看向王良,目光闪了闪。 “小徐和我说,上次他晕倒之前,看到了你脖子上的挂坠,一时好奇,想看看是不是他买的那件,正巧赶在你醒来时,就像被抓包一样。” “良叔。”徐寒迟开口,一脸不自在。 “你瞧瞧,阿迟害羞了。”王良哈哈笑道。 林漫喝了一口水,也跟着笑道:“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今天带你出来放松一下,似乎不太成功。”王良叹了一口气,“阿迟不善于表达,平时可能让你有误会的地方,漫漫你多担待点。” 林漫一愣,看向徐寒迟,摇头轻声说:“没有,他…挺好的。” 没有继续这一话题,王良站起身舒展了下手臂,回头问:“林漫,吃好了吗?” 林漫点头。 “十点多了,你吃好了,那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去?” “好的。” 回去的路上,林漫上车没多久就靠在后车座上睡着了。 王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林漫,压低声音说:“今晚你这是下定决心了?” 徐寒迟抿了抿嘴,点头。 “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就没有父爱母爱。” “林清树很疼她。” “所以你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切入点?” 徐寒迟不置可否。 王良闭了闭眼睛,声音疲惫:“你知道,我不反对你,但也不会支持你。” “良叔,你能为我做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徐寒迟脸上没有多少多余的表情,声音也压得很低,“最后一试,做不到我就放弃了。” “哎,我马上就要退休,希望可以看到你成功的那一天。” “您拭目以待。” 林漫仍在后车座睡得很沉,全然感受不到车厢里沉闷的气氛。 经过这一晚,她对徐寒迟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 其实,改变的不只是她,还有徐寒迟。 - 一周后。 期末考试成绩出炉。 领完成绩后,暑假如期而至。 陈蓉仍是不在家,林清树喊林漫一起吃早饭。 吃饭时,林清树突然开口问林漫:“考试考得怎么样?数学补习有没有效果?” 林漫一口豆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硬生生呛在嗓子眼。 “咳咳咳——”林漫捂着嘴不断咳嗽,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孩子,没人和你抢,你吃慢点。”林清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林漫接过,半低着头,手下动作迟缓地擦着嘴边,她心虚,不敢看林清树。 “爸爸,我…我…”林漫想起成绩条的数学成绩,完全开不了口。 “我听你刘阿姨说,他侄子也是数学不好,补习过后,高考考了一百三。”林清树一脸期待地说,“爸爸知道你压力大,也不求你考一百二一百三。” “爸爸。”林漫犹豫着打断他,“其实我数学没有考那么多。” “那□□十分?” 林漫尴尬地笑了。 林清树似乎预感到林漫的数学成绩,还没来得及出口安慰,就听到林漫突然说:“四十三分,爸爸,我数学考了四十三分。” 林清树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看到林漫满脸壮烈的表情,一脸心疼。 他故作十分惊喜的表情,语气浮夸:“我的漫漫真厉害,数学竟然考了这么多。” 林漫眼角抽了抽,微笑中露出吃了苦瓜一样的尬意。 刘阿姨把水果拼盘放在林漫面前,笑着说:“先生,我家侄子是小徐补的数学,他教的,可是一等一的好。” “先生你想想,漫漫每天放学去辅导班,回到家就九点多,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天天这么劳累,补习效果肯定不好,让小徐帮忙辅导,还省时省力放心呢。” “刘姐说的对。”林清树闻言,赞同的点点头,林漫眼皮一跳,听到他说:“漫漫,明天开始,就让小徐给你补课。” “高一高二的课程,以及高三的,交给小徐,我放心。” “漫漫,你有没有意见?” 林漫突然想起湖边那个意外的吻,心跳顿时加速。 “没,没有。” 18.穿好 林漫抱着双膝蹲在他面前。 腰身纤细, 轻薄的校服上衣盖不住她内搭的白色吊带。 “徐寒迟, 你欺负我。” 她突然抬头,一脸委屈的哭诉。 那声音细腻又轻盈, 徐寒迟还不急做反应,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恍惚。 柔软温热的东西便贴上来。 徐寒迟喉咙咽了咽,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她, 反倒双手一拢, 将她紧紧锁在怀里。 林漫皮肤细腻富有弹性, 少女已初步发育成型的玲珑身段,和他严丝合缝地贴合。 徐寒迟听到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手已经不受控制, 沿着宽阔的校服衣摆探进去。 心底有个声音强烈地控诉他。 在抚上她胸前柔软的瞬间—— 徐寒迟猛地睁开眼。 他醒了。 眼睛聚焦了几秒, 徐寒迟愣愣看着天花板, 突然闭眼重重舒了口气。 又是这种梦。 旖旎, 羞于启齿。 林漫已经连续几日都沦为他梦里的女主角。 这一切,紧紧是因为几天前在湖边的那个之外之吻。 片刻,徐寒迟睁开眼,缓慢的坐起身。 目光落在他双腿。间. 那睡醒的某处正如猛兽般挣扎。 徐寒迟攥了攥拳头,自嘲地笑了笑, 同时暗骂自己:“徐寒迟, 你真是个混蛋。” 说完, 掀起薄被,肌肉紧实, 线条修长的双腿利落下床。 他只着一条平角内裤, 揉了一把头, 赤脚朝浴室走去。 - 天气越发的燥热,早上她醒来时,头发都成了柳,软趴趴地贴在她额头上,油腻又难受。 正式步入三伏天,人离了空调,就成了废物,直接挺尸变成咸鱼干。 徐寒迟按响门铃时,林漫刚冲完澡。 毛巾搭在头上,林漫正胡乱的擦着头发。 门铃突然响起,她一愣,记忆瞬间回笼——今天是徐寒迟暑假给她补习的第一天。 呼吸漏跳一拍,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林漫心头。 林漫不喜欢学数学,但不知为什么,听到林清树让徐寒迟帮她补习,竟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下来。 雀跃、紧张以及不知所措齐齐此时泛滥而出,想到徐寒迟正站在外面等她开门,林漫的心跳又开始怦怦加速。 林漫轻轻咬了咬唇,将毛巾抚平,搭在肩上,脚步轻轻地走到门前,不自觉的放轻呼吸,右手握上门把手时,有些些微的颤抖。 手腕用力,清脆地咔擦一声。 门缝越拉越开,如同电影慢镜头一般,徐寒迟的面孔缓慢而清晰的逐渐完全暴露在她眼睛里。 “早,早上好。”林漫开口,竟有些结巴。 徐寒迟显然没有想到林漫刚洗完澡,整个人一愣。 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胸前不断被头发浸湿的白色布料上,纯白的t恤一角,已变为稍微凹陷的乳白色。 清晨梦中的片段倏地划过他脑海。 徐寒迟目光一颤,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 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你进来。”林漫侧身。 屋内凉风扑来,夹带着沐浴液以及洗发露的清香。 徐寒迟没有动。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漫身上,强迫自己不去注视她下巴以下。 “我可以进去吗?” 林漫有些纳闷,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没多想,她点点头,手指紧握着肩上的毛巾,转身朝屋内走。 走了几步,林漫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徐寒迟没有换鞋,面无表情地站在玄关处,视线似乎落在浴室门前的衣篓上。 她顺着徐寒迟的目光看去。 胸前似乎空荡荡的…… 林漫呼吸一滞,双手猛地抬起抱紧胸前。 脸瞬间感觉要沸腾。 林漫立马回过头,背对着徐寒迟,她懊恼的闭上眼,小脸皱成一张苦瓜脸,又羞又燥。 她,她,她洗完澡没穿…小可爱… 换洗的衣物正赤果果的在衣篓里朝她招手。 啊啊啊,她好想一头撞死。 林漫反复张着嘴,羞耻和难堪席卷着她的大脑,她迟迟没有说出一个字。 “林漫。”徐寒迟突然开口。 林漫咬着唇回头,“怎么?” 徐寒迟早已背过身,只把挺直的后背留给她。 林漫松了一口气,听到徐寒迟说:“我出去等你,你先换好衣服,换完再给我开门。” 林漫赶紧点头:“哦好好。” 砰—— 门被大力关上。 林漫松开环抱着胸前的手,懊恼的低头看了看。 那两团小柔软,软趴趴地贴着棉t恤,被头发洇湿的一块,肉色格外明显。 真的是好丢人,徐寒迟一定以为她是暴露狂。 林漫懊丧着脸,拖着脚步走到衣篓前,扯起粉色的小可爱,回到床前一一套上。 真的是太丢人。 林漫扣暗扣的动作一顿,徐寒迟刚刚的声音……好像比平时暗哑了些,极其轻微地…… 徐寒迟再次进入屋内,表情,语气都恢复如常。 他在书桌前落座,和林漫面对面。 林漫并拢双腿,双手搭在腿上,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要多端正就有多端正。 “想从哪里开始?”他手指极为随意地扣了扣桌面。 林漫一学数学就懵逼,她哪里知道从哪里开始学起。 好像哪里都不会…… 徐寒迟见她沉默,重复一遍,尾音上调,“嗯?我们从哪里开始?” 林漫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意识到不能再装傻,她摇头,轻声说:“不知道。” 徐寒迟指尖点着桌面,微眯起眼睛,似是在思考。 过了几秒,他问:“你期末考试数学考了多少分?” “你不是知道?”林漫不想说,明明当天是徐寒迟送她去的学校,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各科的成绩。 徐寒迟挑眉:“我记性不好,忘了。” 林漫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快速说了一个数字。 徐寒迟看着她,微笑:“多少?你说的太快,没听清。” 林漫又低声说了一遍。 “嗯?” 徐寒迟一定是在耍她。 林漫握紧拳头,一咬牙,清晰的吐出一句:“我数学考了四十三分,四十三分,这下你听清楚了吗?” 徐寒迟突然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 林漫一愣,不明白他的笑意。 瞬间沉下脸,盯着他幽幽的说:“很好笑吗?” 徐寒迟摇头:“还好,没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你会考个位数。” “……” 林漫气愤,选择题即使蒙的话,她也会蒙对几个?一个四分,蒙对三个就突破个位数,所以…… 她怎么可能考个位数。 林漫简直不想搭理他,可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她愤愤的开口:“我又不是一点都不会,蒙的话也能蒙对几个好吗?三长一短取一短,三短一长取一长,英语听力没有d选项。” 说完她自己懵逼。 “呵。”徐寒迟低声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轻声说,“拿出你期末试卷,今天,我把你期末错题给你讲一遍。” 林漫突然意识到。 自从那晚过后,徐寒迟对她的态度似乎转变了很多。 变得随意多了。 书包就在书桌上。 林漫伸出手,缓慢的扯开拉链。 不用看,她都记得对答案时勾出的那些红叉。 此时要拿出来,完全暴露在徐寒迟面前,林漫总觉得这和被他看光一样羞耻。 答题卷以及试卷被她捏在手里,林漫犹豫了下,没有递出。 徐寒迟长臂一伸,指尖已经够到答题卷的边缘,他扯过去,轻声说:“让我看一下。” 目光极为快速的在试卷上逡巡。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一脸轻松的问林漫:“我先给你讲,还是写完正确解题步骤后给你讲?” “先写解题步骤。”林漫不假思索的回复,说完又去翻书包,翻找几遍后终于找到一份皱成一团的白纸。 双手抚开折角,林漫拍到桌面上,向徐寒迟推过去。 “哦对了,这是试题的参考答案,你不会的话可以参考参考。” 徐寒迟正握笔书写的动作一滞,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着她重复:“参考?” “对,你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就算数学再好,肯定也不记得高二的试题该怎么解答了。”林漫一脸诚恳。 徐寒迟扯动嘴角笑了笑,另只手拿过那张皱皱巴巴的纸。 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道大题上。 徐寒迟微皱眉头,把她试卷拿到身前看了一遍题目,握着自动笔的手指抵在唇前,片刻后,笔尖在演草纸上轻柔的跳动。 上午的阳光清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脸上,他皮肤很紧致,看不到一丝细小的绒毛。 徐寒迟穿着白衬衫,领口上两颗扣子解开,清晰可见精致的一字锁骨。 林漫再也移不开目光,愣怔看着,片刻后看到他张嘴说了什么。 “林漫?” “啊,怎么了?” 徐寒迟把试卷推到她面前,拿铅笔圈起一处,说:“参考答案错了。” 林漫低低应了声,显然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19.亲昵 林漫平时很羡慕那些数学学得好的, 因为不管数学老师怎么讲,她们都一脸“我会了”的样子直视老师并点头。 而林漫数学课上从来不敢和老师对视,生怕老师一个叫顺口,脱口而出就是,“林漫,你来讲一下这道题。” 徐寒迟像是生来就是学数学的天才,期末试卷的试题, 每题他都写下来至少一种解题思路, 耐心而细致地讲给林漫听。 他的声音温润又清晰, 回映在她耳朵里, 一如第一次听到徐寒迟在花房里讲话时一样惊艳。 “林漫。”徐寒迟中断讲题, 突然喊她。 林漫就像课上犯瞌睡被老师叫到一般,突然笔直的坐正身子,傻里傻气地回了一声:“到。” 话一说完,明显意识到不对劲。 她回过神, 看到徐寒迟面无表情地默默注视着她。 林漫身子微微颤了颤。 徐寒迟嘴角一挑, 右手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转起笔,漫不经心地问:“都听明白了吗?” 林漫只犹豫了不到一秒时间,十分确定的点头:“听明白了。” “哦?”徐寒迟垂下目光, 金属质感的自动铅笔在他指尖流利地打了几个转, 而后稳稳地被拿在手里。 他用笔尖一指, 轻声说:“刚才我讲到这个三角函数……” “嗯。”林漫点头, “这个题听明白了。” 又翻过试卷, 指了指:“还是讲到后面大题数列求和?” “……”林漫回答的太早,这就有些尴尬了。 他略一停顿,语气里夹带着笑意:“我到底讲到哪个题?” 林漫咬了咬唇,一脸窘迫,头越埋越低,没有回答。 她一个题都没有听进去,根本不知道徐寒迟讲到了哪里。 “林漫,我讲到哪里还是次要的,你不要骗自己,这些知识点,会了就是你自己的,你骗我说会了那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考试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徐寒迟还是第一次这样语重心长地教导她。 愧疚渐渐替代林漫心里的窘迫。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徐寒迟,又心虚地极快低下头。 从九点到十一点。 徐寒迟不厌其烦地讲了一遍又一遍,室内干燥,他一上午没有喝水,嘴角已经生了轻微的白皮。 头垂的更低,林漫低声喃喃道:“对不起,我没有听,都怪我注意力不集中。” 徐寒迟上身后仰,休闲地倚在椅背上,手指尖敲打着桌面,目光牢牢锁定她,“说说。” “啊?” “说说你为什么没有听,为什么注意力不集中。” 林漫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你。” 徐寒迟觉得好笑:“因为我?” 林漫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补充:“因为你讲的太好。” “因为我讲的太好,所以你没有听?”徐寒迟出声笑了,身体突然前倾,抬手用笔头,轻轻敲了林漫的发顶,“你这是什么逻辑?自己不好好听课,反倒怪我?” 那道极其轻微的压迫感出现一下就消失,林漫错愕,极为缓慢地抬头,撞上徐寒迟的笑。 目光一路下滑,落在像与徐寒迟右手合为一体流利转动的自动笔,林漫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下被徐寒迟敲打的地方。 轻敲头顶的动作,确定不是互相熟悉的人才会做的亲昵动作? 徐寒迟没有难为她。 收起笑意,重新翻过试卷,轻叹了口气:“从头给你讲一遍。” “要是还走神。”说着淡淡瞥她一眼,语气严肃,“林漫,明天补习,你就只能站着听讲了。” 林漫看到了他眼中的警告。 她收起刚才那点不知为什么冒出来的歪歪心思,认真的听徐寒迟讲解错题。 - “好了,今天到这里。”徐寒迟终于放下笔,宣布林漫解放。 一小时的时间里,徐寒迟讲的诙谐幽默,课上没听懂的知识点经由他一番梳理,林漫竟然记得透彻。 如果每位数学老师都像徐寒迟这样,教课语言诙谐幽默,又拥有逆天的颜值。 林漫垂下目光。 那女生就更学不好数学了,林漫想。 “林漫,帮我倒杯水。”徐寒迟嗓音有点暗哑。 林漫连忙起身,端给他一杯温水。 徐寒迟接过,将水杯递到唇边,仰头大口的吞咽了几口。 林漫视线落在他喉间,看到他喉结滚动一番,又一番。 一杯水饮完,徐寒迟放下水杯,嘴唇粉而湿润,像极了喜之郎的草莓味果冻。 “谢谢。”徐寒迟道谢。 目光从他喉结上滑至薄唇,林漫眼睛有些失去焦距,低声说了句“不客气。” 回过神,林漫突然觉得她也有点渴,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噌的起身远离徐寒迟,掩饰性地说:“好渴啊。” 端起水杯,咕咚咕咚下咽。 林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觉得刚才徐寒迟喉结滚动的动作极其性感。 这个想法太可怕。 “咳咳——” 喝的太急,林漫一口水呛到嗓子眼,捂着嘴半弓起身子不断咳嗽。 “慢点喝。”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后背,自上而下帮她顺气。 林漫浑身一僵,边剧烈咳嗽边一下跳离几米。 她捂着嘴,惊恐地看着徐寒迟:“咳咳,你,你咳咳…别靠近我。” 林漫久久才缓过气,一张脸咳的通红。 她仍一脸警惕地瞪着徐寒迟:“你别碰我。” 落在徐寒迟眼中,活像只炸毛的兔子。 徐寒迟轻轻笑了,自然地垂下手,答道:“好,不碰你就是了。” 林漫偏头暗自舒了口气。 这样的徐寒迟,真的太温柔,太讨厌,太奇怪,太……难以抗拒了。 “十二点半。”徐寒迟看了眼腕表,提议道:“有没有想吃的?作为奖励,我开车带你出去吃?” 林漫张了张嘴,不知为何,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副驾驶上,车子也早已驶离别墅区很远。 徐寒迟新换了一辆沃尔沃suv,新车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林漫晕车的症状似又有抬头的趋势,她轻微地皱起眉头。 车窗无声息地降下,徐寒迟敏感地察觉到林漫不适,轻声问:“又晕车?” 林漫强忍着不适,摇了摇头:“还行,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恶心这词有点微妙。 徐寒迟一挑眉,没有再说话。 车子很快驶到美食城,徐寒迟停好车,极其绅士的绕到副驾驶门前,帮林漫拉开车门。 林漫慢吞吞的下车,发顶蹭着徐寒迟的鼻息,她心尖颤了颤。 中午阳光毒辣,俩人步子迈的急又快。 踏进美食城一楼,凉爽的空调迎面扑来,林漫由不得打了个寒颤,浑身舒爽。 “想吃什么?” 林漫摇头:“随便。” “这里可没有一家叫随便的店。”徐寒迟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里的招牌,回头询问林漫:“吃京味?” 林漫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皇城根偌大的横幅招牌,就在眼前。 “烤鸭?”林漫心里雀跃,她已经想念烤鸭很多次了。 想到酥嫩的鸭皮嚼在嘴里的香甜,林漫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面上却装作无所谓,说:“随便。” 徐寒迟点头:“那就去吃烤鸭,这家店的六吃还不错。” “电梯在这边,跟我来。”他抬腿向右侧走去。 踏上电梯,徐寒迟站在林漫身前。 隔着一个电梯台阶,本就身材高挑的他,这下整整高出林漫几十公分。 徐寒迟白色衬衫内,搭着打底。 刚在车上,车内空调的气味混杂着新车里的皮革味,特别难闻。 徐寒迟为了顾及她,只降下车窗。 烈日炎炎下,又开了半小时车,他后背已有被汗洇湿的痕迹。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耳根,沿着他修长的脖颈下滑,瞬间消失在他衬衣内。 林漫总觉得像徐寒迟这种人,平时是不会出汗的。 这一刻,站在他背后,突然有种,原来徐寒迟也会出汗,也是和正常人一样的感慨。 林漫知道她最近很奇怪,自从考试结束后的湖边一晚,她对徐寒迟的态度改变了很多。 她清楚,自己这个状态很危险。 可是不知为何,每次越抗拒徐寒迟,反而会距离他更近。 徐寒迟对她似乎过于关心,其实以他们现下这种关系,他完全没有必要开车,大老远载着林漫来吃饭。 补习完后,到林清树那边一汇报,顺利完成任务。 想必林清树又会好好的赞赏他。 可徐寒迟没有这样。 他对她说:“想吃什么,我开车带你去吃。” 在镇上念书的时光中,寄宿在学校,每逢周末,电话里的姥爷都会柔声问她:“漫漫啊,想吃什么,姥爷给你送过去。” 徐寒迟回头,发现林漫目光有些呆滞。 电梯马上到顶,她还没有迈腿的打算。 距离她最近的一阶电梯没入地板,徐寒迟已率先着地,长臂一伸将她捞到平地上:“小心。” 林漫身子晃了晃。 猛地回神。 她看着徐寒迟。 美食城内开着灯光,映在徐寒迟眼睛里,就像是碎了的星光,熠熠生辉。 林漫喉咙动了动,她肩膀一抬,抗拒道,“徐寒迟,你能不能别碰我?” 20.如愿 徐寒迟没有说话。 他松开林漫, 缓慢的垂下手。 “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他低声问道。 林漫手指蜷缩了下,张嘴想说什么,看到他抿着嘴,根本没有听她回答的打算。 “也好,那就如你所愿。”徐寒迟淡淡抛下一句,转身就走。 只留给林漫宽阔挺直的后背。 林漫呆愣在原地。 徐寒迟脚步放缓,最终停下, 他稍微偏头, 说:“不跟上来?你不饿?” 他语气已恢复正常, 轻柔而疏离。可传入林漫耳朵里, 她只觉得那语气像加了冰的可乐, 冷的牙疼。 已近两点,餐厅内就餐的人寥寥无几。 徐寒迟落座后,礼貌性的询问了一下林漫喜欢吃的菜,接过菜单, 极为熟悉的说了一系列菜名。 然后就只是坐着, 喝着茶水,默不作声。 烤鸭六吃上的很快,徐寒迟手上还沾着洗完后的水汽。 他捏起一张薄饼,从容地夹了鸭皮, 牙肉, 葱丝沾酱, 放在林漫面前。 林漫愣了下, 想出声道谢, 徐寒迟却早已收回目光,为他自己卷了饼。 果木烤过的鸭皮清香酥嫩,林漫吃在嘴里,却只觉索然无味。 这一顿饭吃的压抑难受。 徐寒迟一直都很安静,林漫放下碗筷,拿起纸巾抿了抿嘴。 “吃好了?”徐寒迟问。 林漫点头:“嗯。” 徐寒迟冲前台招了招手:“服务员,买单。” 说罢,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 林漫轻叹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身上。 徐寒迟垂下眼睑,避开她的目光,一手托着下巴,看向别处,安静的等待服务员结账完毕。 - 接下来的补课中,连续几天,徐寒迟对她的态度一如刚认识一般,礼貌而疏离。 他尽量避免与林漫的肢体接触,就连喝水,都自己带了水杯。 林漫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饶是如此,也还是无济于事。 她看着徐寒迟的嘴张张合合,联想前后徐寒迟对她的态度,走神走的越发厉害。 等她回过神来,徐寒迟已经拧开水杯抿了口水,淡淡的说:“下一题。” 林漫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神走的如此明显,徐寒迟对她,却再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说“从头给你讲一遍”的耐性。 更不会拿笔轻轻敲打她的头,提示她“不要走神”。 徐寒迟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帮她梳理完课本上的知识点,合上书,他轻声说:“今天就到这里。你下午自己复习一下这几天讲的内容,明天上课时就做个随堂试题。” 林漫吃惊:“什么试题?” 徐寒迟眨眨眼:“根据这几天的讲课内容,我自己出的题。” “……” “题目很简单,如果这几天你有认证听我讲,得□□十分不成问题。” “你不是帮我辅导的吗?为什么还要做试卷?”林漫一听顿时慌了,她根本没有好好听讲好吗。 徐寒迟一挑眉:“不做题怎么能检验你帮你辅导的效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漫,淡笑着一字一顿的说:“加油,不要让我失望。” 砰—— 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让林漫彻底回过神。 她咬牙,愤愤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徐寒迟这真的不是在报复她没有听讲? 不要让他失望,那他怎么不问问她到底听懂没? 好气。 林漫又叹了口气。 人生真是如此艰难。 她低下头,垂头丧气地拉扯过徐寒迟留下的笔记。 扫了一眼,她真的很想爆粗口。 徐寒迟之前都会写的重点,今天去哪里了??? 笔记本上一片空白…… 林漫终于意识到——徐寒迟在生气。 而且,他一生气,很严重。 后果就是,林漫第二天的随堂测试,连及格线都没过。 “59分?”徐寒迟捏着试卷,轻轻笑了,“林漫你还真是能耐,复习一个礼拜,你就只考了59分?” 林漫脸燥的难受,她头越埋越低,仍不忘记顶嘴:“是你教的不好。” “哦?”徐寒迟故意拖长尾音,随即话锋一转,笑着问道:“我教的不好?是谁第一节课时就说我教好的?” 林漫噤声,不承认那是她说的。 “不及格没有关系,我再教你就是。” “真的?”林漫猛地抬头,一脸惊喜。 徐寒迟点头,在林漫期待的目光中皱起眉头:“不过。” “不过?”林漫又紧张了起来:“不过什么?” “昨天给你爸爸提起过这件事,林先生原话就是‘漫漫要是不及格的话,暑期的一切活动都取消’,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你说你不是?”徐寒迟反问。 林漫一脸呆滞。 “林先生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就答应了下来。”徐寒迟说着,突然又问道,“对了,你们明天有聚会?” 林漫攥了攥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稳一些:“是的,班长组织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及格,就不能外出活动?”林漫倒吸了一口气,十分气愤,“你们这样太霸道了。怎么可以这样。” 徐寒迟笑了笑,没有回复。 “我马上就成年了。” 徐寒迟挑眉:“我知道。” “你们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明天班里聚会,大部分人都去,我们开学就要分班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徐寒迟将试卷推到林漫面前,漫不经心地说道:“为什么?因为你没有及格。” “何况——身为准高三生,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学习?” 林漫语塞,这个问题,她拒绝回答。 徐寒迟也不勉强,抄着手倚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 林漫不喜欢林清树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理方法,但她只能对徐寒迟表示抗拒。 她终于鼓足勇气:“徐寒迟,你能不能别管我?” 徐寒迟毫不犹豫的答应:“好,我不管你就是。” 辅导再次不欢而散。 林漫压下心里那些陌生的感觉,对于明天的聚会,充满期待。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ktv,林漫打车过去,踏进大厅时心头一跳。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领一行人经过前台,走入了电梯。 林漫四下看了看,最终躲在石柱后,久久没有移动。 “林漫?你怎么躲在这里?”突然被人拍了肩膀,林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她猛地回头,看到来人是胡佳佳后,长舒了一口气:“你差点吓死我,你知不知道。”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胡佳佳一脸疑惑,“班长他们都在二楼包厢呢。” 林漫欲言又止,她咬着唇,一脸为难地开口:“我现在走可以吗?” “咦,你为什么要走。” 林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昨天徐寒迟的话她虽然没往心里去,但林清树的话,她还是要听的。 “我在这里不方便,有不想见的人。” 胡佳佳扫了一眼周围:“谁?” “上楼了。” 胡佳佳拍拍她肩膀:“放心啦,一会儿人全了我们玩会儿就先去聚餐,不会见到你不想见的人的。” 林漫有些犹豫。 “别犹豫了,上楼。”胡佳佳推着她,林漫抵不住她的热情,往电梯方向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 里面的人正要出来,林漫与他四目相对,突然想掉头跑。 “你怎么在这?” 来人率先开口。 林漫硬着头皮重新抬头看他,心想,这下完了。 21.迟哥 对方显然也是一脸惊讶。 “林漫?你在这?”王良退后一步, 让她进电梯。 胡佳佳看了一眼电梯里这个直呼林漫名字的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脸涨的有点红的林漫,进了电梯,保持沉默。 “哎——电梯等等。”电梯门闭合的瞬间,王良听到有人走近,下意识地伸手按了开门键。 江上大步迈进电梯,看到林漫, 眼睛一亮:“林漫。” 林漫没吱声。 胡佳佳撇嘴:“江上你现在眼里只看得到林漫, 我也在这啊。” “放假后每天见你, 都见烦了。”江上朝林漫走进一步, 微低下头问, “哎林漫,你没去振英上辅导班吗?怎么最近几天没见到你?” “我…我现在请了一个辅导老师,一对一,暂时没去。” 江上不以为意:“那多没意思啊, 想逃课都不能逃。” 林漫耳朵也燥的难受, 她好想用胶带封住江上的嘴。 二楼随即就到,林漫攥了攥手,对刚才没有出电梯的王良说:“良叔,我和同学在二楼聚会, 先走了, 再见。” 王良从刚才就默默注视着林漫和这个男生, 闻言眯了眯眼睛, 点头:“再见。” 林漫松了一口气, 电梯门一开,她就急匆匆地迈出去。 “林漫。”王良却突然喊她。 林漫心里咯噔一下,顿住脚步有些忐忑的回头看他。 “林先生在这边见个朋友,阿迟也跟着过来了。听阿迟说,他找了一早上,没找到你人。” 林漫愣住。 王良似乎又说了什么,但电梯门缓缓闭合,王良的身影隐没在她眼前。 “你说的一对一辅导老师,不会是——迟哥!”江上一拍脑门,十分惊喜:“是迟哥帮你补习的?” 林漫没忘记面前的江上对徐寒迟有着谜一般的热情,跟着胡佳佳辨认房间,没有出声。 “迟哥是谁?”胡佳佳好奇地问,“林漫,就是上次来给你开家长会的那个帅哥?” 林漫点点头。 “我天。”胡佳佳倒吸一口气,“你家迟哥很帅啊!他是你亲哥吗?” 林漫摇头:“他在我爸爸手下工作而已。” “二零三,这里。”胡佳佳在二零三门前停下,一脸兴奋地对林漫说:“啊啊啊,没有血缘关系啊?漫漫你完全可以考虑扑倒迟哥,帅又有型……还给你补习数学,我们这种数学废,找个数学学霸,以后教孩子学数学就不用发愁啦。” “喂,胡佳佳你乱说什么。”江上啧了一声,不满地制止她,“李程数学好,但你也不能让林漫跟你学倒追?” 胡佳佳甩他一个白眼:“倒追怎么了,起码我和李程下一代数学基因有了保障,我家李程学习那么好,就算我是学渣,中和一下,孩子也是很棒棒的。” “万一孩子随你,也是个数学废。”江上嗤笑一声,不愿再理会胡佳佳,长手一推,厚重的木门被他推开。 伴奏唱歌声,以及打牌吆喝的声音混杂着,涌入林漫的耳朵。 “哼,江上你真讨厌。”胡佳佳说完,揽着林漫的胳膊走进去,“林漫,我们不要理他。他就是嫉妒羡慕我们。” 林漫没有接话,整个人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她任由胡佳佳挽着。 林漫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总觉得恋爱生子离她这种年龄段的人很远,林漫甚至没有想过她要找什么样的男人。 胡佳佳和她不一样,听她的语气,似乎早就规划好了结婚以后的事情。 林漫只觉得迷茫又疑惑。 高中时期的感情真的可以开花结果吗? 突然,林漫脑海中划过徐寒迟的面孔,那张俊美又不失英气的脸,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 那个在湖边不经意的吻,又钻到她的心里。 林漫呼吸一滞,右手不自觉的抚上心口。 在这个声音嘈杂,几乎听不到身边人讲话的豪华包厢里,林漫手下可以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频率。 以及,声响剧烈,以她肉耳完全可以听得的狂热心跳声。 “林漫?林漫?”肩膀被人轻推,如大梦初醒一般,林漫失去焦距的眼睛重新聚焦。 “班长问你,暑假补课补的怎么样,问了你好几遍,你都没反应。” 林漫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听到自己发声说:“对不起啊,包厢里有点吵,我没有听清。” 杨刚身子微微向前探着,隔着胡佳佳偏头看她,刻意放大声音:“没事,统计成绩时发现你数学考的不理想,听江上说你在上补习班,怎么样,有效果吗?” 包厢里灯线太弱,只开了天花板上几盏小而灯线暗的壁灯,林漫看不清他的口型,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勉强听清了杨刚的意思。 她摇头:“没什么效果,所以我没再去。” “哦。”杨刚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习。 “林漫,我要去厕所,你去不去?”胡佳佳的突然出声,让杨刚未说完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 “啊?”林漫后知后觉地点头,“好啊。” “班长,麻烦让一下,我和林漫出去。”胡佳佳率先站起身,杨刚靠回沙发背,眼瞅着林漫的身影消失在门前。 走廊上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脚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响。 “班长话真多。”胡佳佳边走边说,“自己热爱学习,非要拉着其他人一起。” 光线并不明亮的走廊里,多少可以听到其他包厢传出的轻微音乐声。 脚下不真实的感觉,让林漫有种仍置身梦里,极其不真实的错觉,她偏头问胡佳佳,声音恍然:“李程学习级部前三,他明年一定可以考个很好的大学,你呢,佳佳,你有考虑过高考过后你们怎么办吗?” 胡佳佳脚步停了下来。 目光落在林漫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他报哪里,我就跟着报,我们说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在一所城市读大学,然后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 “哦,这样。”林漫垂下目光,笑了:“真好,提前祝福你们。” “谢谢。”胡佳佳像是自我安慰一样,又喃喃说了一遍,“反正我们绝对不会分手,一定会走到最后。” “嗯。” 林漫没有再多说,其实,刚才胡佳佳话中语气的不确定她听得出来。 高考过后就分手,和林漫听说过的大学毕业就分手,没什么区别,她只能安慰胡佳佳,在心里为眼前这个平时大大咧咧,但却心善仗义的姑娘祈福。 二楼的洗手间在暂时维修。 林漫和胡佳佳爬了一层楼梯,到了三楼。 三楼是豪华vip包厢,气氛与楼下完全不同,房间隔音效果极好,除了来回巡守的工作人员,走廊上极其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两人毕竟都是涉世未深的姑娘,加快了步伐,在洗手间解决完毕,胡佳佳洗完手,走在前面。 “集体聚会太没意思,关系好的不好的都在一起,好烦,刚才看到鞠静,我就觉得更烦了。” 林漫正要说话,突然洗手间外侧传来熟悉的讲话声。 “先生,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告诉阿迟,让他先走。” 胡佳佳手机突然响起,她接通,听了几句匆忙挂掉。 “林漫,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你还回包厢吗?” 外面谈话声终止,林漫不敢出去,摇头,刻意压低声音:“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先走,我不回包厢了。” “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可以,你有事快走。”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胡佳佳收起手机,快步离开。 胡佳佳走后,林漫探头观望几秒,确定没人,咬着唇快步往外走。 林清树脚步一滞,他刚才似乎听到了林漫的声音。 微皱起眉头,林清树问:“漫漫在家?” 王良迟钝一秒,点头:“嗯,阿迟要赶回去给她补习功课。” “奇怪,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漫漫的声音。”林清树擦干手,将废纸丢进纸篓。 “去看一下。”说着,他走出洗手间,朝走廊走去。 林漫心跳加速,走廊太长,一眼可以直直望到尽头,而且她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总不能随便推个门进去? 万一运气爆棚直接碰到林清树,那她真的要完。 逃生通道的门虚掩着,林漫加快脚步,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她呼吸急促,刚拉开沉重的铁门,手臂被人握住,而后身体被一股力量大力拉过去。 林漫呼吸一滞,下意识呼喊,一只微凉的手捂住她张开的嘴,将她的呼喊声完全遮住。 她慌了,横在她胸前并且钳制住她的臂膀,结实有力,分明是男人的身体。 林漫睁大眼睛,通道里灯光太弱,她什么都看不清,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这里根本无人经过,林漫简直不敢想象身后的男人要对她做什么。 男人心跳声隔着她后背的衣服徐徐传来。 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耳畔。 林漫浑身汗毛竖起,所幸腿脚能动,她将力量全部集中在右脚上,猛地抬脚狠狠朝斜后方踩去。 脚底传来异.物感,对方右脚被狠狠踩中,林漫听到他嘶了一声,但却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男人钳制他的力道加大。 “别闹。”捂住她嘴唇的手松了松,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林漫浑身一僵。 这温润熟悉的声音——徐寒迟。 “王,我刚才看到一个身影,有点像漫漫,一闪就不见了。”林清树的声音传来,林漫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由徐寒迟半搂着,动也不敢动。 “去看看逃生通道。” “好。”声音越来越近,门把手被握住。 林漫一颗心吊到嗓子眼,害怕到不敢呼吸。 徐寒迟这是疯了,如果被林清树看到他们以这种姿态接触,估计她和徐寒迟都要完。 这时下楼根本来不及。 门把手被按了按,门却没有被推开。 王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先生,门被锁住了。您刚才肯定看错了,阿迟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林漫正等着上补习课呢。” 对方沉默。 林漫心跳越来越快,刻意放轻的呼吸越来越重。 “先生,现在已经十点半,您还要赶去机场。” 林清树犹豫一下,果断的回复:“去机场。” 徐寒迟捂住她嘴的手慢慢松开,垂下。 手心一片湿润,是林漫呼吸留下的,遗留在手心上的,还有她柔软的唇的触感。 徐寒迟手指蜷缩,虚握住手心又松开。 “可以放开我了,徐寒迟。” 徐寒迟突然轻笑,靠近她,轻声问:“叫我什么?” “徐寒迟。” “再仔细想想。”徐寒迟没有松开她。 林漫想起林清树几次让她喊哥,可林漫怎么能叫的出口? “先生这会儿还没出大门,林漫你要想清楚。” “徐……”林漫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状态,一咬牙,几不可闻的喊:“迟哥。” 钳制着林漫的最后力道突然消失。 徐寒迟松开她,绕到林漫面前,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谁是你哥。” 22.心动 在一片昏暗中, 那个充满旖旎色彩的梦在徐寒迟眼中重现。 “迟哥。”林漫走到床边,轻声唤他。 徐寒迟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地倒吸一口气。 只围着浴巾的腹部,肌肉紧实,八块腹肌完全现行。 林漫只套了一件薄校服上衣,堪堪遮住翘臀。 徐寒迟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 衣服经汗水洇湿后,她胸前的两朵粉嫩, 明晃晃地撞入他的眼中。 徐寒迟干咽了咽喉咙。 “林漫, 你做什么。”他一开口, 才发现自己原本清润的嗓音, 此刻像被掺杂了砂砾一样, 暗哑不堪。 林漫朝他走近。 徐寒迟心头一跳,惊觉林漫没有穿内裤。 “迟哥,不是你想这样?”林漫笑了笑,面孔泛红, 清纯间带着妩媚, 徐寒迟握了握拳头,闭上眼睛,猛地站起身。 “你不要这样,我回去了。” 他一手扶住腰间的浴巾, 睁开眼努力将视线维持在水平线上。 经过林漫时, 她身上香甜的沐浴香气, 窜入他的鼻尖。 徐寒迟脚步不稳, 却终于走到门前。 手覆上门把手。 还未按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严丝合缝的贴上来,徐寒迟的腰间被一双小手牢牢锁住。 “迟哥。”林漫轻唤。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知道你想要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走?”林漫嗓音夹带着些微的哭腔。 徐寒迟只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他握着门把手的力道渐渐松了。 “你还太小。”徐寒迟闭了闭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我已经成年了,我十八岁了。”林漫一只手在他腹部轻轻打着圈,然而因为生涩的缘故,指甲无意间刮过他的肚脐。 “我喜欢你迟哥,所以,我请你不要走。”林漫贴近她,温软湿润的唇印上他的脊背。 徐寒迟咬了咬后牙槽。 “放开。” “不放。”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开我。”徐寒迟咬牙,他从没想过林漫竟然会引诱他。 林漫轻叹了口气:“迟哥,我不会放开你,我喜欢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徐寒迟握了握拳头。 “迟哥,留下来,我——” 徐寒迟猛地转身,将林漫接下来的话吞入口中。 他一手锁住林漫的后腰,一手按在她脖颈处,臂膀带着她一个旋转,林漫后被他重重推在门板上。 徐寒迟炽热的唇印着她的,急迫而热烈的舔舐,不断索取。 林漫有些承接不住他鞭挞一样的讨伐,伸手推搡他,却被他钳制住。 徐寒迟用力咬了咬她的唇,痛感以及酥麻双重交加。 他微微撤离林漫已经红肿不堪的唇,一路滑到她耳边,喊着她耳垂轻咬,低低笑道:“现在想推开我?想都不要想。” “叫我什么?”徐寒迟轻轻喘息。 林漫呼吸混乱的一塌糊涂,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开口,声音发颤:“迟哥。”夹杂着不安以及动情的妩媚。 梦里的场景清晰的回映在徐寒迟的眼前,那一声迟哥让他尾椎发麻。 徐寒迟动了动喉咙,神志回笼,眼前林漫的面孔和他梦里身下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微微眯起眼,盯着林漫一字一顿沉声道:“林漫,不要叫我迟哥,我不是你哥。”却发现自己声音微哑。 林漫此时已经适应了通道内昏暗的环境。 徐寒迟的轮廓发虚,林漫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知道那双盯着她的眼睛亮的过分。 “徐寒迟,你是不是有病?”林漫咬了咬唇,耳朵的燥热还未消退,“是你突然拉住我,捂…捂住我不让我开口,还威胁我让我喊你哥。” “谁让你喊我迟哥?” “不是迟哥?难道我该喊你徐哥或者阿迟?”林漫完全不明白徐寒迟在介意什么。 话音刚落,林漫只觉眼前黑影突然下压,肩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向后方,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到墙上。 林漫完全懵住,来不及发声,来不及反抗,她愣愣地看着徐寒迟不断向她压过来。 徐寒迟一手按住她肩膀,一手撑在她脸侧,往常温润有礼的形象再也不在,他喉结滚动,矮下身子与林漫直视,声音暗沉而极为缓慢地说:“我说了,不要喊我迟哥。” 林漫浑身一颤,这样的徐寒迟太可怕,她嘴唇嗫嚅道:“徐…徐寒迟,你要干什么?” “呵。”徐寒迟突然轻笑。 却让林漫心中顿觉不妙。 徐寒迟…距离她太近了,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在暗处势力极差的她都看清了他嘴角的笑意。 他目光在林漫脸上来回逡巡,撑在她脸侧的手收紧,渐渐靠近她的脖颈。 林漫呼吸一滞,她感觉到肩膀上的手力道在加重。 “林漫。”徐寒迟突然喊她名字。 林漫又轻轻一颤,她视线落在徐寒迟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唇上,无法移动。 那张唇开启闭合,林漫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徐寒迟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林漫不知道自己找了什么魔,下意识就闭上眼睛,心里有惧意,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徐寒迟的手触到她下巴,钳制住,声音极为冰冷:“林漫,有没有说过…你这张嘴,很聒噪。” 林漫愣住,咽了口唾沫,心快跳出嗓子眼。 她下颌上的力道倏地消失,按着她肩膀的手同时间撤离。 林漫心中一空,下意识睁开眼睛。 徐寒迟已经退回到安全距离,静静站着,注视着她。 “嘿——”楼下突然传来跺脚叫唤的小孩声,“妈妈,声控灯没有亮哦。” 话音刚落,过道里的灯光像被延迟一样突然全部亮起。 橘色的光甚至微微刺眼,林漫反射性地抬手挡住手。 徐寒迟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如同寒松。 楼下小孩不规则的脚步声步步接近。 “儿子,别乱跑,慢点上楼梯。” “没有人,妈妈,你看我爬的多快,老师说爬电梯还能节能减排哦。” 女人轻轻一笑:“你知道什么是节能减排?” “不知道呢。”然后传来男孩咯咯的笑声,“嘿,到三楼了。啊——” “妈妈,这里有人,有个叔叔还有个小姐姐。”男孩惊叫一声,反射性跑下几步去找妈妈。 女人半抱着男孩,心中了然,“哎,叔叔姐姐在这边有事情呢,程程乖,咱们不打扰叔叔姐姐了哦。” 被称作程程的男孩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哦。” “乖儿子,爸爸在楼下等我们呢,我们要下楼找爸爸了。” “哦。”程程半知半解地点头,楼梯口的灯又熄灭了,他跺跺脚,“嘿。” 脚步渐渐往下:“妈妈,叔叔和小姐姐是在玩游戏吗?” “小孩子别多问。” “哦,为什么不能问?” “走啦,爸爸刚才说程程听话的话带我们去吃冰激凌哦。” “哇塞,妈妈,快走快走。” 最后砰的一声,似是一楼的逃生通道门被关闭。 整个楼道里悄无声息,几秒过后,楼梯间又陷入一片灰暗。 黑暗掩盖了林漫蔓延至脸上的情绪,她缓了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徐寒迟,你刚才要对我做什么?” 徐寒迟突然笑了,语气嘲讽:“做什么?林漫,你觉得你这个样子我能对你做什么?” “只是想提醒你,下次不要再逃课。”顿了顿,他说,“你记住,帮你隐瞒你爸爸,仅此一次。” “走了。”徐寒迟不再理会林漫,超着裤口袋开始下楼梯。 林漫手指蜷缩又松开。 一颗心吊到半空又落下。 刚才徐寒迟靠近的那一瞬间,林漫知道自己完了。 紧紧是一瞬间,她就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心动的声音。 - 接下来的几天,徐寒迟在上午九点半至十一点为林漫补课,每次都有礼貌地敲门,询问后再进门。 这样完全避免了第一天补习时的尴尬。 林漫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徐寒迟翻着高一课本,语气轻柔仔细地为林漫梳理知识点,除了偶尔象征性地和林漫对视几眼,确保她没有走神,再无其他交流。 那日在逃生通道里发生的暧昧,像是一场梦一般,在他身上再也无迹可寻。 可徐寒迟手下的温度,逼近她时炽热的鼻息,如同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她心上,林漫看着徐寒迟开门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周后,林清树回家。 陈蓉也一同返回。 忐忑的用过晚饭,林清树询问林漫最近的学习状况。 “漫漫,最近累不累,小徐给你补的知识可以听懂吗?” 林漫昧着良心缓缓点头:“听得懂。” 林清树脸上露出满意舒心的笑,他指尖在餐桌上敲了敲,突然说:“这几天去临市,一个朋友给了我度假村的体验券,环境不错,漫漫,最近学习辛苦了。” 林漫心头一跳,怕他说,一家人一起去。 林清树说:“我把券给了小徐,作为你辛苦上课的犒劳,我就让他带你去度假村好好放松一下。” 林漫懵住。 和徐寒迟…度假村…泡温泉…吗… 23.度假 林漫没有拒绝, 呆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林漫说完,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去。 林清树看着林漫离开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漫漫最近太过听话。”林清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蓉,“明明现在支开她比较好,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餐桌上的陈蓉一反往常谈起林漫时厌恶的常态, 端起水杯抿了口水, 淡淡地说:“都是自己选择的, 就像我现在坐在轮椅上, 以后几十年都如一日一样,都是自己选择的,哪怕有一天知道这是错的,也怨不了别人。” 林清树看着那张早已辨认不出原来面目的脸, 有些恍神。 林漫的面孔和陈蓉车祸以前的脸渐渐重叠, 林清树闭了闭眼睛,五年的时间太久,其实他早已经忘了陈蓉的样貌。 “漫漫,还有三个月就成年了。”林清树伸手, 指尖从自己眉心捋到鼻头, 说, “恒漫度假村就是我送给漫漫的十八岁成年礼。” “等她成年, 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会转到她名下。” 陈蓉闻言一愣, 随即自嘲一笑:“林清树,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生不出儿子你才如此不待见我,可陈蓉跟了你那么多年,也不过是给你生了林漫这一个女儿,我终于明白。” 眼角的泪无声落下,陈蓉心里如同刀割,近乎难堪的捂住脸,“原来你只是喜欢女儿,林清树,原来你只对你女儿好,其他人,无论是谁,你通通看不到。” 林清树皱眉,“好端端你说这些干什么,你现在就是陈蓉。” “我不是!” “刚回来就不想安分?”林清树瞥她一眼,威胁道:“你是不是还想去度假?” 陈蓉悲极反笑,她撤开手,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徐寒迟只比林漫大五岁,孤男寡女,你真是疯了才会让徐寒迟带她去。” “你胡说什么。”林清树心里稍感异样,黑着一张脸站起身,斜眼扫了下陈蓉,说,“好好过你林太太的日子,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心里有数,陈蓉,夫妻一场,如果你还是对漫漫如此冷漠,就别怪我。” 林清树走后,原本冷清的餐厅更为清冷,明明是三伏天,陈蓉却像是置身于三九天一样,浑身散发着凉意。 “太太,我推你上楼休息。” 陈蓉缓缓眨了眨眼睛,眼泪蓄起。 她点点头,满脸疲惫。 刘姐看着陈蓉这副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于是出声宽慰:“太太,听王良说,最近上面明察暗访,都在摸林先生的底,先生对你还是极好的,当时为了给您调养身体,盖了这么大一个庄园。” “我从没见过哪户人家,别墅二层还要用个专门的电梯的,所以,林先生真的对您很好。” 从一楼到二楼,用时极短。 陈蓉苦笑,林清树对她怎么样,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刚出电梯门,陈蓉就朝刘姐挥手,“刘姐,辛苦你了,您去休息,我想自己回屋静静。” 刘姐搓了搓手,点点头:“哎好,那太太您自己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陈蓉滚动轮椅,动作艰难地开房门进屋,反锁。 打开灯,滚着轮椅到窗前将窗帘拉紧,最后她把轮椅停靠在最角落的位置。 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扶着墙面慢慢站起。 两条腿瘦的皮包骨头,陈蓉没有穿鞋,稳步走在地毯上。 最后,在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倒映着一张她完全不熟悉的脸,看了五年,仍是倍感陌生。 陈蓉眼睛眯了眯,手指握紧,一咬牙就将梳妆台前的化妆品全部扫落在地。 - 临行前。 林清树在家陪林漫吃午饭。 餐桌上仍是摆了林漫最喜欢吃的虾仁蒸蛋。 “咳。”林清树虚握着拳头,假咳几声,给陈蓉使了个眼色。 陈蓉夹菜的手一顿,嘴角一抿,想当做没看到,终究架不住林清树的目光。 她放下筷子,拿起调羹,舀了一勺蒸蛋,一伸手就递到一直埋头吃饭的林漫碗里。 “林…漫漫,这是你最爱的吃的蒸蛋,以前都是妈妈不好,原谅妈妈好不好?”林漫愣住,缓了几秒抬头看她。 陈蓉的脸因为车祸毁容,整容过后的她,脸上已看不出原来的痕迹,只有下巴那道几厘米长的狰狞的伤疤,提醒着林漫,面前这个人是她妈妈。 已经几年没有得到过母亲的关怀,林漫心里五味杂陈,眼眶发热,眼泪止不住的上涌。 她低下头,眼前的食物模糊不堪。 “谢谢妈妈。”林漫开口,带着浓浓鼻音,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泪滴啪啪掉落,去拿调羹的手,微微颤抖。 “漫漫,这次你和阿迟出去,好好放松一下,马上升入高三,不要有压力。”陈蓉在她对面轻声说着。 林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咬着唇,双手捂着脸,不住点头,哽咽道:“谢谢妈妈,我知道。” “乖孩子,别哭了,来,这是妈妈亲手为你做的蒸蛋,你尝尝你刘阿姨做的好吃,还是妈妈的手艺好。” 陈蓉笑着,语气越发温柔。 林漫吸了吸鼻子,还没尝,下意识开口就说:“妈妈做的好吃。” “是吗?”陈蓉继续微笑,拿起备用调羹,轻轻舀了一勺,递到嘴边,“我尝一下。” 林漫嘴角扯起的笑容一僵,调羹顿在唇前再也无法动弹。 目光落在陈蓉的脸上,林漫突然想起。 陈蓉因为吃鸡蛋过敏,每次给她做蒸蛋,但陈蓉却从来一口不尝。 - 林漫手肘撑在窗边,不断走神。 徐寒迟安静开车,偶尔在车镜中扫她一眼。 恒漫度假村,说是临市,其实就是济城范围内的县级市。 自济城高速一路向北,最慢也就两个小时。 林漫走神的功夫,徐寒迟开车已经要出高速收费站。 她回头问他,声音恍惚:“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爸的?” 徐寒迟一愣,想了想说:“大三时在你爸地产公司实习,毕业后,就正式来到林家工作。” “我妈她……”林漫开口又顿住,过了几秒,她才继续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徐寒迟微微皱眉,不理解林漫的话:“哪样?” “饮食习惯有什么改变吗?” 徐寒迟摇头:“林太太生活起居方面的我没有特别留意,你想了解可以去问下刘阿姨。” 林漫欲言又止,自从和陈蓉一起吃过午饭,她心里的怪异感就一直没有消减下去。 “那你呢,你毕业于哪所大学。”林漫问。 “济城大学。” 济城大学…… 林漫目光黯了黯,“我一直想报考济城大学的历史专业,但济大分数太高,我现在的成绩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徐寒迟看着导航上越来越近的目的地,漫不经心道:“想留在本市?” “嗯。” “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林漫好奇:“为什么都问我这个问题,我父母在本市,最疼我的姥爷也在本市,我留在这里不应该吗?” 徐寒迟闻言,笑了笑,没有回复。 车子最终停在度假村。 林漫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徐寒迟突然说:“如果你发现那些人并不是你所熟悉的,我相信你不会再留在这里。” 林漫回头,“你什么意思?” 徐寒迟耸肩,将钥匙拿在手里,轻笑:“没什么意思。” 他动作利落的推门下车,林漫紧随其后。 她这才发现,度假村地处半山腰,映入眼帘的是道路两侧一人抱粗的成荫大树,原本炎炎烈日只遗漏下几缕碎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炎热。 徐寒迟将两人行李拿下,走进接待厅登记。 林漫反手摸了下鼓鼓的背包,她临时塞上的泳衣,就在包里。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客服一脸微笑,见到徐寒迟后笑意更浓,声音腻的可以掐出水。 徐寒迟将贵宾券递到前台,无视前台的目光,淡淡说道:“两个房间,紧邻。” “先生,请问您和…”前台扫了一眼林漫,顿了顿,说:“这位女士,是一起的吗?” “对?”徐寒迟微眯起眼睛,不悦的抿了抿嘴:“怎么?” “是这样的先生。”客服继续微笑,“暂时没有紧邻的两间房,您看一下,分开可以吗?” 林漫不明白徐寒迟为什么要加上紧邻二字,她看徐寒迟有开口拒绝的打算,抢先回复:“可以的,可以的,我们不是情侣,房间隔很远没有关系,各玩各的。” 徐寒迟一听,脸沉了下来。 前台一脸惊喜,声音完全表露出来:“好的,我马上帮您登记入住。” 最后,客服双手递出两章房卡:“这是二位的房卡,二楼西侧,请收好。” 林漫接过房卡,总觉得前台客服的表现十分诡异,那表情,完全就是希望她和徐寒迟相隔万里。 踏进电梯,徐寒迟按到二楼,林漫盯着房卡。 A201、A211…这… “林漫,回房后休息一下,吃过晚饭后,我带你去泡温泉。” 林漫猛抬起头:“我自己去就可以,我们两个一起…不是很方便。” 叮—— 电梯到达二楼。 徐寒迟先踏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说:“林先生交代,趁着这次出来,让我教会你游泳。” 林漫脚下一颤,险些自己绊倒自己。 在温泉里教游泳,这是什么鬼啊? 她咽了咽口水,撒谎:“我…没带泳衣。只打算穿浴衣泡温泉,你和爸爸的好意,我心——” “没关系。”徐寒迟打断她,“考虑到你可能忘带泳衣,我已经提前准备好,带过来了。” 24.放松 林漫突然后悔答应出来度假。 她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脑子抽了, 竟然会同意让徐寒迟带她来温泉度假。 林清树大概也完全忘记了她和徐寒迟两人的性别差异。 泡温泉,温馨又暧昧的代名词,怎么会落到她和徐寒迟身上,林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前台接待完毕,到林漫和徐寒迟走出电梯,整个住宿区就像专门为他和徐寒迟开放一般,安静而诡异。 徐寒迟说俩人要在度假村呆一周, 林漫带了几套换洗衣服, 回到房间, 等整理收拾完毕又冲过澡, 林漫看向墙上的挂表, 已经晚上七点整。 林漫等了一会儿,徐寒迟没有出现。 门突然被敲响,林漫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门口开锁,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映入视线的是推着餐车的服务人员, 见她开门,扯出招牌微笑,柔声问好:“您好,这是徐先生为您订的晚餐, 请慢用。” 林漫哦了一声, 几不可察的失落划过心头。 “谢谢。” 兴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 林漫食欲不佳, 吃了几口主食后, 再无心思继续吃其他。 她叹了一口气,思绪不知为何总是无法集中,然而叹完气后,林漫又诧异自己为何叹气。 最后林漫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她视线随意乱扫,落在被她抛在床前的包上。 鼓鼓的一包,是她带来的书以及离家前突然塞进去的泳衣。 林漫不会游泳,那件泳衣还是几年前姥爷在镇上集市买给她的,毫无款式可言的连体泳衣,她走到床头扯过书包。 将拉链拉开,满满当当的书包顿时像泄了气一般,泳衣被挤出包内空间,皱皱巴巴地蜷缩在枕头上。 林漫拿起泳衣,抖动几下,又伸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这一对比,她就懊恼地皱起了眉头,“真是糟糕。” 这泳衣明显小了好不好。 林漫烦躁地撩了下散落在额角的发丝,啧了一声,视线投向窗外。 好烦,都怪她太懒,早知道就该提前都准备好。 “考虑到你可能忘带泳衣,我已经提前准备好,带过来了。”林漫突然想起下午徐寒迟说的话。 俯身握住被丢在被单上的手机,解锁,找到徐寒迟的号码。 她食指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看着绿色的拨号键,但就是点不下去。 屏幕与她手指间,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又像突然出现了强大的气流,让她根本下不去手。 手机屏幕熄灭。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林漫正想扔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徐寒迟的短信出现在页面上。 短短几个字:拿好衣服下来,带你去温泉。 林漫咬了咬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褶皱不堪的泳衣,又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崭新的浴袍,突然有了办法。 故意拖延时间一般,林漫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楼。 徐寒迟就坐在楼下等候区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后背倚在沙发背上,用右手托着下巴,极为慵懒地闭目养神。 林漫脚步很轻。 徐寒迟休息的模样全部落入她眼中。 徐寒迟的头发似乎刚洗吹过,头发看着长长了一些,柔顺地搭在他额前。 林漫在他面前站定,视线下垂,可以明显看清他密而卷翘的睫毛。 徐寒迟眉头微微一皱,林漫反射性放缓了呼吸,有些不忍打扰他。 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与平时咄咄逼人威胁他的模样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突然,徐寒迟似有所察觉她的目光,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目光有片刻的惺忪,可爱的像是个孩子。 林漫呼吸一滞,视线定在他脸上移动不了分毫。 她看到徐寒迟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再次睁眼,目光清明,薄而淡的唇启动,轻声问:“泳衣带了没?” 林漫握着背包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想摇头,却鬼使神差地开口:“带了。” 徐寒迟点头。 手掌撤离下巴,指尖一伸,勾过竖在一侧的纸袋。 他右腿放下,站起身:“走。” 走出住宿区,想象中的燥热气息没有扑来,反倒是凉意袭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恒漫度假村位于新开发区,周边其实很荒凉。 尤其此刻,太阳已隐没下去,高大粗壮的大树将天空遮掩地结结实实,道路两侧有橘色的路灯,落在林漫的眼里,灯光像是黄昏的晚霞,黯淡而模糊。 “带你去的温泉是露天的。”徐寒迟淡淡解释道,“整个恒漫,只此一处。” 荒山野岭,林漫只觉得寒意从四处涌来,于是敷衍地点点头,双手交叉抱起手臂,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越走地势越低,徐寒迟的背影在她眼中模糊发虚,林漫心里没底,忐忑地开口:“徐……徐寒迟,这里不是度假村吗?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几个人啊,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徐寒迟放缓脚步,侧身等林漫,说:“其实这里并未正式营业,林漫,这度假村是你的。” “我的?”林漫扑哧一笑,“我这是第一次过来玩,这里明显刚开发完,怎么会是我的。” “你喜欢的话,林先生或许会买下来送你。” 林漫一愣,摇头:“他不会的,近五年了,林清树见都没见我一面,怎么会因为我喜不喜欢一掷千金。” 徐寒迟见她已经跟上自己,没有再开口。 草丛里的昆虫像是在演奏交响曲,鸣叫声此起彼伏,时不时传来几声蛙叫。 路越往里走越窄,走到拐角处时,林漫落下的脚底感觉有些奇怪。 头顶悬着的灯泡,装在类似煤油灯的玻璃灯框中,故意做旧,灯线昏黄,让她有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林漫低头一看,脚下踩着的,是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视线顺着小路望过去,一池水幽静的卧在前方,正散发着轻微的热气。 林漫惊讶地看了徐寒迟一眼,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在鹅卵石路上,缓步向前。 “这……这里竟然真的有露天温泉。”林漫倒吸一口气,她走近,发现温泉水不深,水流不断的漫过池子最高处,蜿蜒成了一条小溪,没入草丛里。 “这是度假村里唯一的一处天然温泉,你下午在房间宣传册上看到那些豪华温泉,都是人工造的。” 温泉四周很是简陋,工作人员只在一侧放置了一个衣篓,所谓的更衣室,就是四周都是垂着薄纱的木架。 真是简陋而又透着不和谐的浪漫。 如果不是徐寒迟语气如此肯定,她都以为这才是被人废弃不用的人造温泉。 “设计这里的人,审美真是……一言难尽。”林漫惋惜地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徐寒迟表情一僵,“大概就是尽力还原朴素美。” “朴素美?”林漫嘴角抽了抽,手指向随风轻轻舞动的玫红薄纱,“古风?” 徐寒迟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你去换衣服,我回避。”他冷冷抛下这句话,就转过身,不再看林漫一眼。 林漫真是不想在这种地方换衣服,可面前简陋的温泉像是带着魔力,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薄纱真的很薄,微风拂过,薄纱便撩起一角,林漫反手脱下T恤,徐寒迟的轮廓隐约可看清。 林漫解开胸衣,褪下身上最后一块屏障。 这和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没什么区别,只是背对着她的人是徐寒迟,心里异动的同时,心跳也不自觉加速。 后背突然有干枯的触感划过,林漫浑身一颤,忍不住尖叫:“啊——” 徐寒迟听到声音,反射性回过头,他张了张口,声音卡在喉咙。 幽暗的灯光下,林漫身体的轮廓被薄纱模糊,但依旧可以看到她整体的曲线,纤细而丰盈的身体,与他梦中的人影意外重合。 徐寒迟喉间一动,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 徐寒迟闭上眼睛,别过头,艰难地开口:“林漫,你,你没事?” “没事,你不要过来,我还没换好衣服。”林漫拍了拍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只是掉下了一片树叶。 她朝外面看了一眼,徐寒迟的身影仍在原地没有变动,林漫轻吐了口气,从包里扯出泳衣往身上套。 泳衣领口卡在她胸前,林漫耳朵一红,用力将衣领往上拉,盖住胸部。 只是—— 对比几年前,她身形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弹性良好的布料紧绷绷的在她胸前绷紧,里侧的胸垫将她胸部的轮廓撑起。 林漫微微低头扫了一眼,一脸尴尬。 胸似乎……被勒的有些大。 林漫又在外面套上了在房间拿来的宽大的浴衣。 最后不放心似的,她又在腰间扣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林漫后背竟然冒了一层汗。 “我换好了。”林漫撩起薄纱,手遮在胸前,刻意含着胸。 林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徐寒迟回头,将她滑稽的模样看在眼里,轻轻笑道:“林漫,教你学游泳是我我开玩笑逗你的,你穿这么多难道是想把自己热晕在温泉里?” 25.燥热 林漫仍是紧紧抓着浴衣的领口。 泳衣太紧, 套在她身上,除去大腿.根.部的紧绷不说,林漫一张脸燥的发烫,这泳衣简直快要勒死她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部像正在被东西用力挤压,闷疼。 耳垂也严重充血。 徐寒迟仍旧轻笑:“林漫,不要强迫自己, 你的衣服——”他视线落在林漫打了死结的腰部, 还未开口, 就被林漫硬声打断。 “我衣服很舒服, 一点都不紧, 弹性很好正合身。” 徐寒迟一愣,随后轻微抬起下颌,像碎了漫天星光的眼睛里蓄着笑意,俨然明白了林漫的意思。 林漫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走到温泉前, 抬脚迈进去。 脚尖在马上接触到水面时顿住。 她抿抿嘴,又收回脚,恍然大悟一样,回头冲徐寒迟说:“这地方很脏?我要回卧室拿消毒喷雾。” 徐寒迟静静地注视着她, 很想开口说一句:请继续你的表演。 终是压下去, 摇头打破林漫逃走的念头。 “这地方几天前刚完成, 因为简陋, 据说没有人使用过。” 林漫哦了一声, 再次抬脚,脚尖缓缓接触水面。 随着脚掌的下落,暖意顺着脚心一路向上攀爬,温泉的水仅浸到林漫膝盖处。 浴衣下摆沾水后极重,林漫俯下身子,扶着温泉并不光滑的内壁,另只脚也抬起迈进去。 徐寒迟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她。 不就泡个露天野温泉嘛?有什么可犹豫的。 林漫想着,一咬牙,双手握着浴衣,一屁股坐下去,水的阻力让她屁股下落的很缓。 也因为林漫突然坐下,原本缓缓溢出些许水流的温泉,水面突然惊起,哗啦一片,溅湿了一地。 四周的虫叫声有一瞬间的静止。 俩人间气氛过于沉重,林漫因为这一阵水声憋红了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寒迟仍旧沉默。 浴衣吸水性很好,几乎是落水的瞬间,林漫衣服已全部湿透。 “林漫。”徐寒迟喊她,声音沉沉,灯光昏暗,漫天星辰,徐寒迟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 林漫忽然觉得特别紧张,紧张到胸闷,甚至无法呼吸。 她后背抵着厚重的墙面,愣愣看着徐寒迟迈动脚步朝她走近,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林漫从记事开始,在很多意外的情况下,被迫做过一些赶鸭子上架的事。 小学六年级,林漫那时还一心沉浸在犬夜叉的动漫中,身边已经有女生或者男生对异性开始产生了好感。 后桌的女生总是窃窃私语,还私下里准备了一封绯色的信,她无意中听到说要送给谁谁谁,没过几节课,无意中听到这件事的人就翻了几倍,在班里女生堆里瞬间传开。 后桌送信的对象,原来是隔壁班个头突然蹭蹭冒起的数学课代表。 林漫已记不清他们叫什么。 只记得对此事好奇的大家,一下课就围住那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哇,这是情书吗?你是不是要给隔壁班数学课代表?” “给他给他,他肯定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答应你。” 多人的鼓动下,那个一向文静的女生原本只是写着玩,被大家以鼓励,红着脸拿起绯色的信纸就跑到了隔壁班,把信交给了数学课代表。 后来—— 据说那女生被家长训哭了。 林漫总觉得自己不长记性,一受刺激或者在情绪极为高涨的情况下,总会做出一些事后让自己觉得惊奇的事。 就像此时她里一层外一层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蹲在这个简陋的温泉中一样。 徐寒迟在她面前站定,逆着光,林漫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他目光紧锁在自己身上,压迫感十足。 浸水之后,她脖颈上的那条红绳黏在皮肤上,有点难受。 徐寒迟喉咙发紧,手指攥了攥才开口说:“温泉怎么样?” 林漫心中一惊,他这样问不会是想进来一起泡温泉……简直惊悚。 “这池子太粗糙了,坐着一点都不舒服水温也有点烫,不舒服。”林漫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脸认真。 “哦?是吗。”徐寒迟淡淡回应。 “是的。” “既然不舒服,那你还一脸享受的模样。”徐寒迟缓缓蹲下身子,两手搭在池边,和林漫平视。 林漫囧了。 胸前的泳衣紧绷,她张了张嘴,一不留神竟然喘岔气,胸口刺痛,连呼吸都是罪过。 她倒吸几口凉气,皱巴着一张脸,手虚捂住胸口,不明白徐寒迟蹲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俩人距离很近,林漫和他对视,陷入了他静如幽潭的视线中。 “徐寒迟,你很奇怪。” “说说看。”徐寒迟胳膊都被温泉打湿,轻笑。 林漫扫了一眼周围,觉得和徐寒迟坐在这边聊天简直太诡异,像梦里一样。 “你处处表现的都很奇怪,你是林清树在家里的眼线,这个我可以理解,监督我,督促我学习,我也可以理解,可你对我做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真的很奇怪。”林漫咬唇,索性问出口,“徐寒迟,难道你是喜欢我?” “你想引起我的注意?” 徐寒迟愣住。 林漫竟然如此直白,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我是不是已经成功的引起了你的注意?”徐寒迟轻笑,目光落在她锁骨处。 小金佛沾了水,有些反光,看着徐寒迟眼里,格外的亮。 他沾着水珠的手抬起,修长的手指在水汽的氤氲下似附了一层莹白的光晕。 动作间,水珠从他指尖滑落:“林漫,泡温泉时不能带着饰品,你连这种常识都没有?” 林漫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那颗小金佛,从陈蓉五年前给她戴上开始,从未离过身。 她迟疑几秒,开口,“你也要泡温泉?” 徐寒迟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 “你把项链摘下给我,我替你保管。” 林漫点点头,伸手去解脖后的纽扣,哪知手臂还未伸到脑后,腹部紧绷的衣服让她不得不收回手。 她放下手,讪讪地说:“浴衣系的太紧,我伸手够不到。” 徐寒迟站起身,踏着地上一潭湿润,绕到她背后。 林漫挽在脑后的头发已经打湿成缕,徐寒迟暗暗放缓呼吸,伸手将她头发撩开。 林漫脖颈的皮肤在灯光已经月光的照耀下,细腻地看不出一丝瑕疵,徐寒迟喉间一紧,喉咙动了动,梦里他吻过的地方此刻如此清晰地显露在他眼前。 他心跳急促起来。 林漫缩了缩脖子,她估计徐寒迟太热,喷在她皮肤上的呼吸烫的吓人。 她刚想开口催促,徐寒迟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她后脖。 由于林漫一直浸在温泉里,皮肤甚至比徐寒迟的指尖温度更烫。 “睡觉时枕着盘扣不难受?”徐寒迟轻轻开口,试图打破俩人间微妙的氛围。 26.第二十六章 徐寒迟的声音经水汽氤氲, 在林漫听来,宿醉而缠绵。 她不明白,明明她是在泡温泉,为什么反倒像是醉酒一般,失神恍惚。 “这,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说是不容易开。”林漫咽了咽口水, 不自然地笑了笑。 徐寒迟没有出声, 仍旧在她身后沉默。 一时间林漫只能听到水流动的清脆声响以及她自己愈加沉重的呼吸声。 “你能不能行, 不能的话我自己来。” 气氛暧昧而诡异。 林漫微侧头想要看清他, 一直手突然搭在林漫肩侧, 不容忽视的重量让她身体一僵,徐寒迟轻声说:“别动。” “的确不容易开。”徐寒迟低低笑道,“尤其是沾了水,盘扣又紧又硬。” 带着凉意的水珠滴进林漫敞开的领口中, 林漫缩了缩脖子。 林漫看不见徐寒迟的动作, 触觉变得格外灵敏。 比她身上温度低的皮肤时不时地轻轻碰触到她,每一次接触,林漫身子都微不可察地跟着轻颤。 林漫动了动喉咙,刻意放缓呼吸。 唾液却因为紧张分泌地更为迅猛, 林漫吞咽口水的声音瞬间被放大数倍, 清晰突兀地响在空气中。 身后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一秒, 解盘扣的动作也停顿。 林漫咬了咬唇, 声音尖而抖:“徐寒迟, 你还没弄好吗?” “马上好。”徐寒迟指尖一用力,套着盘扣的细绳被他拉出很大的空间,他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盘扣向下一翻,被他说硬而紧的盘扣立马解开,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同一时刻,林漫感觉到硬而糙的绳线蹭着她的锁骨急速坠落。 颈间一空,她听到徐寒迟站起的声音,“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漫的错觉,她似乎听到徐寒迟舒气声,像是完成了极力忍耐的事情。 “现在八点整。”徐寒迟重新绕回她面前,红润的掌心向上翻起,因湿润而发黑的细绳安静地蜷缩在他手心,小金佛歪歪扭扭,似乎是睡着了。 徐寒迟见林漫发愣,攥起手指,将吊坠包裹在掌心,淡淡地说:“你的吊坠我暂时替你保管,时间到了我喊你回房间。” “哦好。”林漫收回目光,右手下意识地抚上锁骨处。 吊坠不在,她总感觉脖子间空荡荡的,不舒服。 徐寒迟说完,转身向小路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轻,人越走越远。 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舒出,林漫长长叹了口气,吸气时只觉得胸腔被浴袍勒的过紧。 周围空无一人。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虫鸣声都低了很多。 林漫打了个哈欠,扯动手臂一手拉开了束缚着身体的衣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反抽,非要在这里跑温泉,明明有专用温泉,却听信徐寒迟的鬼话,傻不拉几的当“试用人”。 林漫眼皮变的沉重。 水汽在她眼前变得神秘而朦胧,她将手臂搭在温泉凸出的壁沿上,一歪脑袋,枕在了自己屈起的手臂上。 - 徐寒迟坐在长椅上,两指捏着小金佛,举在眼前,仔细端详。 不过他拇指大小的东西,得来其实很简单,此时他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为何非要如此大费周折。 还骗林漫那是天然温泉。 三岁小孩都不相信的拙劣借口,林漫却一字一句照信不误。 “不骗你骗谁。”徐寒迟眯着眼睛低语,“小傻瓜。” 徐珩最后传给他的照片,就是被放大的小金佛吊坠。 附带的另一张照片中,林漫对着镜头比着V字,配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金饰品,真是俗气,又傻里傻气。 徐寒迟手腕微微扭动,小金佛在空气中划出半圆的弧度。 四年前,徐寒迟曾意外地见过林漫一面。 那时,林清树资助着很多学生,只有一个名为徐寒迟的人,在这个信息极为发达的时代,年年以手写信的形式,坚持向这位林先生致谢,并在字里行间表现出希望自己学业结束后,进入林家工作的意愿。 领袖别墅区刚建起,林清树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块土地资源,在别墅区中心建立起了这所可以称作为庄园的私人别墅。 清树地产正式成为当地房地产业的领头者,报纸上又登出一重磅新闻:清树地产老总之妻遭车祸,毁容or截肢? 徐珩在消息报道出的同时,与他失去联系。 徐寒迟开车状似无意地经过林家别墅,看到了豪门中极为常见的场面。 “林漫你听话!”林清树站在别墅门前,一脸的严肃地对林漫说,“你先去你姥爷家住段时间,转学手续已经都替你办好,等你妈的事情处理好,爸爸就接你回家。” “我不要。”被称作林漫的女生看着才十三四的年纪,瘦小的脸上神情倔强,“爸爸,车祸不是因为我,为什么妈妈不想见我,还要赶我走?” 林清树抿了抿嘴,极为耐心地缓声说:“你妈妈不是不想见你,没有人说车祸是因你造成的。” “我没有无理取闹地让妈妈去接我放学,我更不知道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弟弟。”林漫极力辩解,“为什么你身边的身边的人都说怪我?” “林漫,我再重复一遍。”林清树按住林漫颤抖的肩膀,一字一顿清晰说:“你妈妈的车祸不是因为你,你不要因此有心理负担,让你去和姥爷住段时间,只是想让你妈妈有时间去接受这一切,爸爸是怕她看到你有应激反应,你明白吗?” 林漫咬着唇,仍是扬着下巴,徐寒迟可以看出,她是在极力忍住泪水不落下来。 但到底是个孩子,眉毛皱作一团,她的泪水如掉落的珍珠般,哗哗坠落。 “我不走,你们凭什么让我走!”林漫摇头,“为什么不让我陪着妈妈等她脱离危险期,爸爸,咱们的新家我都没有看一眼,可是为什么你们都要赶我走。” “林漫,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可真生气了。”林清沉下脸,转头对司机说,“陈帅,你负责把她送到地儿,送不下她,你也别回来了。” 司机为难地看了一眼抽泣不止的林漫,终究是不忍丢掉自己饭碗。 迈动脚步去拉扯林漫,“小姐,别惹先生生气了。” 林漫闻言瞪了陈帅一眼,恶狠狠的纠正:“不是我的错,我没有惹爸爸生气。” 林清树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闭着眼睛挥挥手:“我一会儿还有新闻发布会要出席,你们别耽误我时间。” “小姐。”陈帅拉住林漫的胳膊,手下用力将她往车里拽。 林漫拼命甩手挣扎,尖声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陈帅看了一眼林清树,见他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出声阻止,就变本加厉地用两只手去拉扯她。 林漫被陈帅扯的胳膊要断掉,见挣脱不掉终于急了眼,低下头恶狠狠地一口咬上王帅的手。 “啊——疼。”陈帅惊呼一声,撤回手抬头看林漫,见她早已快步跑回抱住了林清树。 林漫哭喊:“爸爸是我错了,我不该放学乱跑让妈妈找不到我,我错了,求求你别送我走,我会听话的,求求你了。” “陈帅你还想不想要工作,赶紧把林漫给我送走。”林清树睁眼,对着王帅发火:“还磨蹭什么?赶快!” 陈帅应了声,一咬牙,快步上前拉扯住林漫,一用力就将她抗在肩上,任凭林漫拍打也不放手。 “你这个混蛋,放我下去。” “爸爸,我错了,爸爸,我不想走——” 黑色轿车门被咣当甩响。 林漫的声音被隔绝在车内。 陈帅迅速上车,车子启动,很快,那辆黑色的奥迪与他擦肩而过。 徐寒迟眯了眯眼睛,静静围观着这一出豪门闹剧。这结局,在他意料中却又令他吃惊。 连徐寒迟这个外人都知道,陈蓉的车祸是因为雨天路滑车辆追尾所致,哪是什么林漫的错。 林漫倔强而坚决的神色在他眼前重现。 徐寒迟轻笑一声,驱车离开。 直到他为了找寻最后的线索,使用手段让林清树接林漫回家,四年之中,林清树从未去见过林漫一面。 徐寒迟指尖仍旧轻轻摇晃,突然指尖一松,红绳从他手中脱落,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收回思绪,稍微弯腰伸手捡起。 红绳上沾了泥土,他用手拂落。 小金佛因他的动作而轻微晃动,几不可察地,传出里侧被东西刮蹭的细微声响。 徐寒迟动作一滞,微抬起头。 又有一滴雨滴落在他鼻尖。 刚才不是错觉——下雨了。 将吊坠揣进裤子口袋,徐寒迟拿起刚才返回房间取来的干净浴袍。 起身朝温泉走去。 雨滴越降越急,越来越大。 徐寒迟加快脚步,最终在温泉池子前停步。 豆大的雨接连落在温泉水面,溅起一连串的涟漪。 而温泉里的人正紧闭着眼睛,一脸红润。 徐寒迟缓步走进。 林漫没有反应,仍紧闭着眼睛。 终于不能再往前走,徐寒迟弯下腰,细细打量起林漫。 睫毛时不时颤动,呼吸平稳,沉在水里的浴衣早已解开,露出被泳衣勒的轮廓极为明显的胸部。 而林漫胸部起伏均匀。 她——睡着了。 27.第二十七章 雨水拍打在他们头顶树叶上, 最后积聚成注,不断的落在温泉里。 溅开的水珠像是闪现的星星点点的烟花。 徐寒迟额角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微长的刘海湿漉漉地趴在他额头,他表情似是凝滞,看不出一丝破绽。 小路上的路灯因受潮,本就昏黄的灯光闪烁几下后,呲啦响了几声。 清脆的玻璃炸裂声融入雨声中的同时, 徐寒迟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突然。 如昼的白光在他头顶一闪而过, 整个天空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照亮, 而后再次暗沉下来。 雨水冲刷着徐寒迟的眼睛, 一记响雷从远方传来, 响彻耳边。 白光不断闪现,徐寒迟借着这光亮,看清林漫仍闭着眼睛。 徐寒迟皱着眉头,觉得好气又好笑。 林漫睡得很沉, 在这样电闪雷鸣的环境中都安静如猪。 “林漫, 下雨了,我们要回去了。”徐寒迟低下头,在黑暗中叫她。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徐寒迟迟疑着伸出手,摸上她的脸, 轻轻拍打两下:“林漫, 醒醒。” 她的脸湿润光滑又富有弹性, 任凭徐寒迟喊她, 却不给予一点反应。 “林——”徐寒迟本想挪动一下身体, 因长时间的弯腰,没站稳,身体稍一趔趄,头猛地往下一沉,柔软的触感撞在他的唇上。 在这样大雨磅礴的糟糕环境中,徐寒迟听到自己心跳失控加速的巨大声响。 莫名的,不久前梦里的场景,突然涌入他脑海中。 “林漫,是你自己不肯醒来。”徐寒迟声音沉沉。 他直起身子,双手扶住温泉壁沿,长腿一抬,脚掌已踏入温泉里,巨大的涟漪从他落脚处晕开,迅速扩散,水花溅出。 徐寒迟重新弯腰,凭着微弱的几乎无法视物的视觉,伸手探入水中,捞起沉睡不醒的林漫。 林漫身上的浴衣已充分吸收水分,在徐寒迟抱起她的瞬间拼命往下坠。 水声哗啦哗啦不停作响。 手下的柔软起伏均匀,徐寒迟低头一看。 动作瞬间顿住。 另只搂着她肩膀的手指蜷缩又伸开。 他喉咙动了动。 下一秒,徐寒迟无意中环住林漫胸部的手毫不犹豫的下滑,改为搂住她纤细的腰部。 他微微矮下身子,让林漫虚靠在温泉旁,伸手去扯林漫身上松垮的浴衣。 湿透的浴衣紧紧贴在林漫身上,徐寒迟废了一些功夫才把浴衣从她身上扯落,仍在脚下。 林漫只着紧身泳衣的身体松松垮垮、软弱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柔软的胸膛与他的严丝合缝。 徐寒迟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身上衣服已经全部湿透,没有可以包裹住林漫的其他衣服。 雨水拍打塑料袋的刺耳声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徐寒迟半抱着林漫,艰难地蹲下身子,扯过被雨水不断冲打的袋子。 徐寒迟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一手搂着林漫,另只手手指搭在他胸前完全湿掉的衬衫上,准确无误地,利落的将一排纽扣解开。 徐寒迟打开塑料袋,用干净的浴衣包裹住林漫,就这样大开着衣服,另一手探在她腿弯,一用力将她横抱在胸前。 很快,浴衣再次被打湿,徐寒迟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是牢牢抱着林漫,小心翼翼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怀里林漫呼吸均匀,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走出最偏僻的地带,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亮堂起来。 徐寒迟低头看向林漫,眯了眯眼睛。 她红润的唇微微张着,雨水偶尔从她侧脸划过。 徐寒迟从没有这样抱过异性,更没有像今天这样近乎沾女生便宜的经历。 他怀里这个只是四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姑娘,像是把他生命中所有的无可思议都占尽。 踏进住宿区的大厅,前台处空无一人。 徐寒迟早就听说这块旅游开发地,早就已经烂尾,开发商也早已携款潜逃,下午看到前台服务周到他还诧异,没想到惊喜维持不过几个小时,人竟然都跑光了。 林清树将这样一处烫手山药纳入手心,徐寒迟摸不准他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电流明显不稳,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光线忽明忽亮,徐寒迟手收紧,本来走向电梯的脚步一顿,折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到了林漫房前,徐寒迟将她放下,半搂着她。 “林漫,你房间房卡带着没?”徐寒迟低声问道,俨然就是自言自语。 徐寒迟突然想到,唯一可以放得下房卡的浴衣,已经被他丢在荒郊野外。 而他显然不会冒雨回去拿。 徐寒迟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与林漫房间相隔甚远的房间,叹了口气。 也就迟疑几秒钟的,徐寒迟打横重新抱起林漫,稳步朝反方向走去。 真是考验臂力的时刻。 徐寒迟从口袋中掏出房卡。 滴—— 刷开门锁,抱着她推门而入。 摸索着打开灯。 温暖的光线充盈到整个房间。 很轻微的电流声音划过,灯光瞬间被黑暗吞没,房间里一片沉寂。 徐寒迟闭了闭眼睛—— 他妈的竟然停电了。 “靠。”徐寒迟低声暗骂。 窗外又响起一记惊雷,闪电将黑夜照亮如白昼。 徐寒迟扯下林漫已经湿透的浴衣,凭着记忆,一路磕磕绊绊地将她放到床上。 又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去找干净的浴巾。 把林漫用浴巾包裹后,徐寒迟仰躺着笔直落在床边,他双手大开,用力地舒了口气。 - 半睡半醒间,徐寒迟听到手机铃声响起。 他皱着眉头去摸索,先是摸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带着温度的手,而后是胳膊。 徐寒迟瞬间睁开眼睛,反射性偏头看,辨认出躺在他身边的人是林漫后,才意识到原来是虚惊一场。 窗外雨已停息。 墨蓝的天幕中繁星点点。 手机铃声仍在继续。 徐寒迟一手捡起手机,另只手搭在额头上。 屏幕上的灯光太过刺眼,他反射性闭了闭眼睛。 来电人是林清树。 徐寒迟放下手机,没有任何想接的打算。 谁知来电人不知疲倦,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徐寒迟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林漫,几不可察地皱着眉头,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键。 “小徐,临市是不是下了暴雨?你们现在在哪?我打漫漫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林清树的声音紧绷,带着极为明显的惊慌。 徐寒迟偏头看着林漫侧脸,轻声说:“我们在度假村,没有外出很安全。小姐应该是睡着了,先生你不必担心。” “度假村设施怎么样?” 徐寒迟想到这边到处烂尾的温泉建筑,诚恳的说:“设施不错,小姐很喜欢。” 林清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声音在听筒中,意外地有些苍老。 “那就好。” “需要我去叫下林漫吗?”徐寒迟轻声问。 林清树连忙制止:“不用,让漫漫安心休息。” “好的。” 林清树挂断了电话。 - “临市下雨,我这腿也酸胀难受。”陈蓉扫了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手机沉默不语的林清树,轻声抱怨。 林清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不是每天都做复健?四年了,腿伤要好就早好了。” 陈蓉自嘲轻笑:“只是下场雨你就担心成这样,当时你让陈帅赶林漫走时,那一副决绝的模样,我看在眼里都心疼你女儿,现在你倒后悔了。” “陈蓉,当时是什么状况你最清楚,如果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事情没善后,你以为我想把她一送走就是四年?” 陈蓉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林清树,徐寒迟也不小了,一直这样呆在林漫身边你不觉得不妥吗?” 林清树怎么会听不懂陈蓉的话外之音,目光凌厉地扫她一眼,厉声说:“收起你心里那些肮脏的想法。” “我想法肮脏?”陈蓉声音突然高挑,表情阴狠地瞪着林清树:“如果当时不是你把我放在你身边,你觉得我会有机会当你太太。” “哦不,假太太。”陈蓉自我纠正,“我可没忘记,我这张脸,只是为了掩饰你那些肮脏的行径而生的。” “陈蓉!” 陈蓉极为缓慢地摇头,一字一顿挤出牙缝:“我不是陈蓉,我是于丽蓉,你忘了吗?” - 房间内一片昏沉。 林漫在电话挂断后,砸砸嘴,呢喃道:“姥爷我想吃烤鸭。” 徐寒迟嘴角一抽,见她兀自朝他翻了个身,右腿呈90度朝一侧屈起,右手搭在他腰侧。 字里行间,林清树都是想要弥补他错过的四年时光。 徐寒迟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徐寒迟盯着林漫的侧脸,轻笑。 林清树,你错过的时光,我来替你完成。 28.第二十八章 (* ̄︶ ̄)  林漫正安静地复习着地理图册, 班里就数鞠静声音最大。林漫反感地皱起眉头, 察觉到其他人目光也时不时朝她所在的方向扫来。 胡佳佳也是默背, 但她只是嘴唇微弱的开合, 林漫基本听不到她发出的声音。 “啧。”胡佳佳烦躁地看了鞠静一眼, 翻了个白眼后低头捂住耳朵继续。 鞠静背诵重点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越来越大。 林漫注意力无法集中, 鞠静吵得她头疼。 胡佳佳忍不下去,拿起课本伸手戳鞠静的后背:“喂!” 鞠静回头,没好气地瞪她:“干嘛。” “你能不能小点声啊, 大家要么都在默背, 要么在看错题,你这么大声, 谁能复习的下去?” 鞠静撇撇嘴,没有回答, 转过身子继续大声背诵。 胡佳佳恨恨地一咬牙,暗骂了一句:“煞笔。” 林漫和胡佳佳都没有心思继续复习,鞠静就像故意一般,背诵的声音透着愉悦。 “靠, 越说越来劲,烦死了。”胡佳佳气呼呼地瞪着鞠静的背, 如果目光可以戳穿她, 鞠静恐怕早就变成了筛子。 林漫也有些生气, 点头:“就是烦死了, 这样别人根本没法复习。” 她也忍不住, 伸手戳了戳鞠静肩膀:“鞠静,麻烦你小声点背,我们还要复习。” 鞠静没有反应,把课桌推了推,椅子也迅速往前拉。 胡佳佳鼻孔里重重出了口气,沉默看了几秒钟,她一咬牙,拿起地理图册朝鞠静头上扔过去,声音猛然提高:“你能不能小点声?你吵得别人根本复习不下去,煞笔吗?” 原本有些嘈杂的班内,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教室门口。 鞠静嚯的站起转过身,双手用力把胡佳佳桌上的一摞课本推倒,厚重的历史书角撞到她鼻尖,疼的胡佳佳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大家都在复习,你骂什么人。” “谁让你吵得我们复习不下去,自私死了,就你会背,就你知道重点?小点声能死?”胡佳佳脾气也上来,伸手就要反击。 鞠静不甘示弱,抓起胡佳佳扔过来的书朝胡佳佳脸上招呼过去,林漫见状,伸手护住她:“躲开!” “嘶——” 极为沉闷的一声拍打声,地理图册直直招呼上林漫额角。 剧烈的钝痛让林漫瞬间不敢呼吸。 胡佳佳见状,瞬间炸毛:“靠,你这个小婊砸,你还敢动手,不得了了。”一伸手就扯住了鞠静头顶的碎发。 “疼——”鞠静五官皱作一团,头被迫往前伸,双手胡乱的捶打她:“你这个疯子,疼死了,快松开我!” 林漫耳边嗡嗡作响,她一手捂着头,去拉胡佳佳:“佳佳,这是课上,你先松开她。” “林漫要你假好心啊!”鞠静一挥手又招呼过来,林漫一侧身避开,极为烦躁的啧了声:“你烦死人了。” 说着伸手去推搡她。 鞠静抵不住胡佳佳和林漫,头发还被人攥着,一张脸憋得通红,粗着嗓子大声喊:“班长,班长,她们要打死我了,你还不去叫老班!” “要不要脸啊,打不过就叫老师。”江上大步走到前面,将林漫拉到自己身后,又冲着胡佳佳说,“行了,看不惯她下课再教训她,你也没吃亏。” 胡佳佳扭头瞪他:“林漫吃亏了啊,你看看她头上。” 说着,目光急切的扫了林漫一眼,惊呼:“呀,林漫你头上破了。” “靠,鞠静你煞笔。”胡佳佳手中一用力,鞠静头上的一缕头发被她硬生生拽下来,班里响起鞠静的尖叫声。 “唉唉,你们都松开手。” “松什么松,林漫都脑震荡了。” “胡佳佳,班长已经跑去叫老班了。” “叫就叫,我老早就看她不顺眼。” 两个女生扭打成一团。 “胡佳佳,鞠静,你们都给我住手!”孙国民一声怒吼,鞠静身子一僵,胡佳佳挥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重重地落在她脸上。 极其响亮的一声脆响。 - - 五分钟后。 胡佳佳、鞠静、林漫、江上、杨刚,五人低头站在办公室里。 “挺厉害啊,女生打架。”孙国民沉着脸,目光在五人直接逡巡。 “谁先动的手?” 鞠静怯生生地直指胡佳佳:“胡佳佳。” 孙国民重重舒了口气,问:“为的什么动手?” “地理课我正复习着,她突然朝我扔书。” 林漫猛地抬头,鞠静着完全就是在扭曲事实,真是朵大白莲花。 胡佳佳鼓着腮帮子瞪她:“明明是你吵得我和林漫都复习不下去,全班那么多人,就你大声背诵知识点,烦死了。” “她声音大,你就朝她扔书?”孙国民抓住重点,厉声问。 “我不是故意的。”胡佳佳低下头,撇撇嘴,“你看林漫头上,都被她砸出血了。” 孙国民这才注意到林漫,凑过去问:“林漫,她砸你了?” 林漫身子晃了晃,胡佳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胳膊:“林漫!” “老师,我们小声建议过鞠静,让她小点声音,可是她根本没有反应,还变本加厉,更加大声的背东西。” “她把课桌推的很靠前,我们根本碰不到她,这才用书戳了戳她后背。”林漫脸色苍白,声音有气无力,“谁知道鞠静回头就把胡佳佳书都推倒了,还用书抽人。” 鞠静眼睛睁的浑圆,气得说话直结巴:“她她,林漫她造谣,明明就是她们先动的手,老师,不信你问班长,班长可都看见了。” 鞠静扭头看向自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班长,急促的喊:“班长,你说是不是她们先动的手。” 江上嗤笑一声:“简直不要脸,你看林漫头都让你砸破了,你还说不是你动的手。” 孙国民瞪他一眼:“有你什么事,你给我闭嘴。” “班长,你说。” 杨刚抬起头,看了一眼鞠静,又扫了一眼一脸苍白的林漫。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老师,我没看到。” 鞠静气得直咬牙:“老师,胡佳佳扇我那一巴掌,全班同学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