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刀剑]是桃花不是樱花!》 1.第一卷·本丸什么的麻烦死了 ——公元2205年,历史修正主义者为了篡改历史而攻击过去的时代,为了讨伐时间溯行军,时之政府派遣了众多的“审神者”。 “审神者”能够唤醒沉睡之物内心的思念,使之觉醒并拥有战斗的力量。为了和自古代刀剑中觉醒的最强付丧神“刀剑男士们”共同守护历史,“审神者们”前往了各种时代…… …… ……谁在哭? …… 小孩子的声音? …… ……最讨厌小孩子了麻烦死了…… …… 不过,稍微有点在意啊,为什么要哭呢? 难道,也被丢下了? …… “呜呜,大树大树,求求你了,帮帮我们……” …… “拜托你了……呜呜……” …… ——“吵死了!闭嘴啦!” “啊!!” …… 正艰难攀附在树杈上一边抽噎一边努力伸手想要把签条挂上最高处的枝头,有着一头米白色柔软短发的小男孩发出了惊呼,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来。 正下方,五只白色的小老虎齐刷刷地抬着脑袋,惊恐地原地打着转,似乎想要努力看看能不能凭借它们五个小小的身体当做肉垫来接住他。 然而等了良久,小男孩都没有落地。 他呆呆地睁开因为恐惧而闭起来的眼睛,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一晃一晃地挂在枝头,仿佛那些被他的兄弟们挂上的许愿签一样,两条小细腿迎着风悬空着晃荡。 ——得救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脖子处传来拉拽感,稍稍努力偏头往后望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衣领挂住了枝头这才让他险而又险地不至于直接摔落到地上。 ——可、可是,下面好高啊,完全都不敢动了,好、好可怕,怎么办…… 这么想着,小男孩的眼眶中又泛起了泪光,他抽噎了一下,抓紧了握在手上的签条,身体僵硬着。 “喂,不许哭啊!我最讨厌小孩子哭了!” 清凌凌的声音忽然自上方传来,那是本丸里绝对不会出现的,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小男孩浑身一震,他傻呆呆地仰起头,可是上方却什么人影也没有,只有一眼望去满树的繁花,乘着微风轻轻摇晃着娇嫩的花瓣,红艳艳的一片,将他那一双纯澈的蜜色眸子都染成了粉色。 泪珠自眼眶当中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小男孩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果、果然是听错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呢……这里可是已经被人遗忘了啊…… “啊啊,真是麻烦!又开始哭了!都说了不许哭!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他可以确定这次没有听错,所以…… ——真、真的有人? “请、请问……您……在哪儿?”他虽然恐惧着害怕着,但是因为那一丝丝几乎快要消失的最后残留的希望,他还是努力鼓起了勇气四处张望,“您、您是……新来的主公大人么?” “什么主公公主的……完~全搞不懂~我只知道,小家伙,你吵到我睡觉了!” “啊!对、对不起……” 小男孩的脑袋依旧努力四处转着企图找到声音的发源地,但是任凭他怎么转动脖子,触目所及之处,除了深浅不一的红色依旧还是红色,看得多了,反而迷了眼睛,晕了脑袋。 也就在这时,他的衣领似乎终于达到了承重的极限,滋啦地一声,身体猛地往下一颠然后便是强烈失重感,吓得他又赶紧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子就可避免看到自己摔落地面的惨样。 “好麻烦——” ——又是那个声音 他摔落地面之前,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际,轻缓地带着他保持住了平衡,直到双脚触及到坚实的土地真的站稳了,他才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视野中第一个捕捉到的,是正从腰部抽离开的棕色的树枝,只是一个眨眼间,它又“缩”了回去,正是之前勾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挂在半空的那一根。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根树枝,然后用手狠狠揉了揉眼睛,然而眼前所看到的,却依旧是那棵至今本丸中唯一还生机勃勃生长着的大树。 大树很高很高,他伸直了脖子也望不到顶端,以前大家凑在一块儿讨论过这到底是什么树,为什么一直不长叶子也不开花。 后来有一天,出阵的同伴遇到了其他本丸里的刀剑,大家聊天的时候说起这棵树,他们才听说,有一种树,叫做“万叶樱”。 那是一种一万年只开一次的神奇樱花树,看见它开花的人,不管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实现。 据说,曾经有一个本丸里的刀剑们,因为大树迟迟不开花,便在树上挂满了许愿樱花花开的纸签,大树很快回应了他们的愿望,真的长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樱花花蕾,然后绽放了满树满树的繁花。 那个本丸的粟田口短刀们还挂上了想要一期哥哥快点来的许愿签,然后一期哥果然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什么深切的感觉,直到—— ——直到主公抛弃了他们,原因是她耗费了大量的资材又斥巨资却依旧锻不到一期哥和别的稀有的刀剑。 ……那时候,主公接手这座本丸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在某一天丢下一句“这破游戏我不玩了!”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大家常常反省,如果再努力一点,争取在那一天之前将出阵的地图扩展到室町和镰仓时代,他们是不是就会有更大的可能带回几把稀有刀剑,那样,主公是不是就不会抛弃他们了呢? 可是任由他们再如何后悔自省都没有用了,因为主公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们。 本丸一旦失去了审神者的灵力供给,作为付丧神而被召唤出来的刀剑男士们就无法继续以人形存在下去,他们将恢复成冰冷的刀剑模样沉沉睡去直到再次被人唤醒。 在这个过程中,有的刀剑产生了阴暗的情绪,就很容易出现暗堕的现象。 幸运的是,这座本丸中的刀剑原本就不多,大家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着,勉强坚持了半个月,直到审神者在这座本丸中遗留下的最后一丝灵力被耗尽。 大家相携来到了这棵大树下,许下了想要继续一起生活在这里的愿望。 ——第二天,光秃秃的树干上开出了花蕾。 有清冽纯净的灵力从那一个个小小的花苞上流泻出来,如微风一般,缓慢轻柔地蔓延到了整座本丸。 ——他们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虽然这微弱的灵力只能够勉强让他们维持住现在的模样,但是能够继续和同伴们在一起,他们已经非常、非常高兴了。 …… 小男孩——五虎退愣愣地仰着头,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落下来,点点光斑洒落到他的身上,脚边,他的五只小老虎也学着他的模样仰着脖子抬头望着面前的大树。 有风吹过,晃动着枝干,哗啦啦地细碎声响中,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飘落下来,有的落到地上就好像化进了泥土一般瞬间不见了,有的掉在小老虎的鼻子上,一个大大的喷嚏之后,花瓣再次飞到了空中。 …… 有天晚上,粟田口的小短刀们背着本丸当中的其他刀剑们又偷偷聚集到了这棵大树下,大家用叠罗汉的方式艰难地爬到了树上,将他们的许愿签挂在他们所能挂到的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希望一期哥哥也能来这里 他们都知道,大家心底最大的愿望,其实是希望主公大人能够回来,但是他们也明白,倘若这个本丸当中依旧没有主公喜爱的刀剑的话,即便她回来了,也不会久留的。 所以,如果一期哥哥来了的话,主公大人看到了,会不会一个高兴就决定留下来了呢? 可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不能出阵,不能去演练场,仅凭借他们自身也没有办法开炉锻刀,即便许了愿望,一期哥又要以怎样的方式到来呢? 当时的他们,一直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 当他们在大树下,看到那个有着水色短发的熟悉身影和那一双让他们心生恐惧的赤色眼眸时,大家原本欢呼着冲上去的脚步都猛地停滞了。 ——他们的第二个愿望,也实现了,虽然结果有些出人预料。 …… 但是这棵树,一定就是“万叶樱”? 五虎退强忍着心底的害怕,怯怯地出声道,“大、大树,求、求求你,再帮我们一次,我、我带了许愿签,就、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张开五指,原本平整的纸面因为刚刚的那一番惊吓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五虎退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眼眶中又聚起了泪水。 ——“所以我说了啊,不准哭!” 树下顿时狂风乍起,巨大的树干上,枝桠用力摇晃,霎时间,落英缤纷。 五虎退睁大了那双蜜色的眸子,呆呆地抬起头。 有个红色的身影,自飞舞的花瓣中显出了身形,小小的,纤细的,转着圈,缓缓地落了下来。 红白色的短式和服上有精致的花朵纹饰,仿佛穿着花嫁衣的少女戴着大大的兜帽,只露出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和那一双水粉色的清凌凌的眼,她踩着高高的木屐快走了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说啊,”她一插腰,神色很是不耐,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倒映出小男孩张着嘴巴傻傻的模样,“你把我吵醒也就算了,还一个劲地哭,知不知道,真的很烦人啊!” “对、对不起……”五虎退条件反射地抽噎了一下,猛地低头怯怯地道歉。 鼻端有一阵很淡很淡的花香,细腻温柔地藏在迎面而来的清风中,让人心旷神怡。 但是少女的表情,却是和这美丽景象截然不同,她一伸手指着他道,“又来了!不许哭!” “是、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五虎退可怜巴巴地强忍住掉眼泪的**。 五只小老虎怯生生地挤到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少女冷哼了一声,“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妖怪,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你这种小妖怪,我可是一下子就能吃掉三、不,五个哦~” 少女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了五个指头晃了晃,然后以袖掩口,只露出泛着恶劣笑意的那双水红色眼眸来,不怀好意地盯着面前这个个头小小的男孩子,“所以如果你继续哭的话,我就马上吃~了你哦!” 1.零一之章 ——公元2205年,历史修正主义者为了篡改历史而攻击过去的时代,为了讨伐时间溯行军,时之政府派遣了众多的“审神者”。 “审神者”能够唤醒沉睡之物内心的思念,使之觉醒并拥有战斗的力量。为了和自古代刀剑中觉醒的最强付丧神“刀剑男士们”共同守护历史,“审神者们”前往了各种时代…… …… ……谁在哭? …… 小孩子的声音? …… ……最讨厌小孩子了麻烦死了…… …… 不过,稍微有点在意啊,为什么要哭呢? 难道,也被丢下了? …… “呜呜,大树大树,求求你了,帮帮我们……” …… “拜托你了……呜呜……” …… ——“吵死了!闭嘴啦!” “啊!!” …… 正艰难攀附在树杈上一边抽噎一边努力伸手想要把签条挂上最高处的枝头,有着一头米白色柔软短发的小男孩发出了惊呼,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来。 正下方,五只白色的小老虎齐刷刷地抬着脑袋,惊恐地原地打着转,似乎想要努力看看能不能凭借它们五个小小的身体当做肉垫来接住他。 然而等了良久,小男孩都没有落地。 他呆呆地睁开因为恐惧而闭起来的眼睛,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一晃一晃地挂在枝头,仿佛那些被他的兄弟们挂上的许愿签一样,两条小细腿迎着风悬空着晃荡。 ——得救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脖子处传来拉拽感,稍稍努力偏头往后望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衣领挂住了枝头这才让他险而又险地不至于直接摔落到地上。 ——可、可是,下面好高啊,完全都不敢动了,好、好可怕,怎么办…… 这么想着,小男孩的眼眶中又泛起了泪光,他抽噎了一下,抓紧了握在手上的签条,身体僵硬着。 “喂,不许哭啊!我最讨厌小孩子哭了!” 清凌凌的声音忽然自上方传来,那是本丸里绝对不会出现的,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小男孩浑身一震,他傻呆呆地仰起头,可是上方却什么人影也没有,只有一眼望去满树的繁花,乘着微风轻轻摇晃着娇嫩的花瓣,红艳艳的一片,将他那一双纯澈的蜜色眸子都染成了粉色。 泪珠自眼眶当中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小男孩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果、果然是听错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呢……这里可是已经被人遗忘了啊…… “啊啊,真是麻烦!又开始哭了!都说了不许哭!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他可以确定这次没有听错,所以…… ——真、真的有人? “请、请问……您……在哪儿?”他虽然恐惧着害怕着,但是因为那一丝丝几乎快要消失的最后残留的希望,他还是努力鼓起了勇气四处张望,“您、您是……新来的主公大人么?” “什么主公公主的……完~全搞不懂~我只知道,小家伙,你吵到我睡觉了!” “啊!对、对不起……” 小男孩的脑袋依旧努力四处转着企图找到声音的发源地,但是任凭他怎么转动脖子,触目所及之处,除了深浅不一的红色依旧还是红色,看得多了,反而迷了眼睛,晕了脑袋。 也就在这时,他的衣领似乎终于达到了承重的极限,滋啦地一声,身体猛地往下一颠然后便是强烈失重感,吓得他又赶紧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子就可避免看到自己摔落地面的惨样。 “好麻烦——” ——又是那个声音 他摔落地面之前,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际,轻缓地带着他保持住了平衡,直到双脚触及到坚实的土地真的站稳了,他才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视野中第一个捕捉到的,是正从腰部抽离开的棕色的树枝,只是一个眨眼间,它又“缩”了回去,正是之前勾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挂在半空的那一根。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根树枝,然后用手狠狠揉了揉眼睛,然而眼前所看到的,却依旧是那棵至今本丸中唯一还生机勃勃生长着的大树。 大树很高很高,他伸直了脖子也望不到顶端,以前大家凑在一块儿讨论过这到底是什么树,为什么一直不长叶子也不开花。 后来有一天,出阵的同伴遇到了其他本丸里的刀剑,大家聊天的时候说起这棵树,他们才听说,有一种树,叫做“万叶樱”。 那是一种一万年只开一次的神奇樱花树,看见它开花的人,不管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实现。 据说,曾经有一个本丸里的刀剑们,因为大树迟迟不开花,便在树上挂满了许愿樱花花开的纸签,大树很快回应了他们的愿望,真的长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樱花花蕾,然后绽放了满树满树的繁花。 那个本丸的粟田口短刀们还挂上了想要一期哥哥快点来的许愿签,然后一期哥果然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什么深切的感觉,直到—— ——直到主公抛弃了他们,原因是她耗费了大量的资材又斥巨资却依旧锻不到一期哥和别的稀有的刀剑。 ……那时候,主公接手这座本丸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在某一天丢下一句“这破游戏我不玩了!”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大家常常反省,如果再努力一点,争取在那一天之前将出阵的地图扩展到室町和镰仓时代,他们是不是就会有更大的可能带回几把稀有刀剑,那样,主公是不是就不会抛弃他们了呢? 可是任由他们再如何后悔自省都没有用了,因为主公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们。 本丸一旦失去了审神者的灵力供给,作为付丧神而被召唤出来的刀剑男士们就无法继续以人形存在下去,他们将恢复成冰冷的刀剑模样沉沉睡去直到再次被人唤醒。 在这个过程中,有的刀剑产生了阴暗的情绪,就很容易出现暗堕的现象。 幸运的是,这座本丸中的刀剑原本就不多,大家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着,勉强坚持了半个月,直到审神者在这座本丸中遗留下的最后一丝灵力被耗尽。 大家相携来到了这棵大树下,许下了想要继续一起生活在这里的愿望。 ——第二天,光秃秃的树干上开出了花蕾。 有清冽纯净的灵力从那一个个小小的花苞上流泻出来,如微风一般,缓慢轻柔地蔓延到了整座本丸。 ——他们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虽然这微弱的灵力只能够勉强让他们维持住现在的模样,但是能够继续和同伴们在一起,他们已经非常、非常高兴了。 …… 小男孩——五虎退愣愣地仰着头,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落下来,点点光斑洒落到他的身上,脚边,他的五只小老虎也学着他的模样仰着脖子抬头望着面前的大树。 有风吹过,晃动着枝干,哗啦啦地细碎声响中,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飘落下来,有的落到地上就好像化进了泥土一般瞬间不见了,有的掉在小老虎的鼻子上,一个大大的喷嚏之后,花瓣再次飞到了空中。 …… 有天晚上,粟田口的小短刀们背着本丸当中的其他刀剑们又偷偷聚集到了这棵大树下,大家用叠罗汉的方式艰难地爬到了树上,将他们的许愿签挂在他们所能挂到的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希望一期哥哥也能来这里 他们都知道,大家心底最大的愿望,其实是希望主公大人能够回来,但是他们也明白,倘若这个本丸当中依旧没有主公喜爱的刀剑的话,即便她回来了,也不会久留的。 所以,如果一期哥哥来了的话,主公大人看到了,会不会一个高兴就决定留下来了呢? 可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不能出阵,不能去演练场,仅凭借他们自身也没有办法开炉锻刀,即便许了愿望,一期哥又要以怎样的方式到来呢? 当时的他们,一直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 当他们在大树下,看到那个有着水色短发的熟悉身影和那一双让他们心生恐惧的赤色眼眸时,大家原本欢呼着冲上去的脚步都猛地停滞了。 ——他们的第二个愿望,也实现了,虽然结果有些出人预料。 …… 但是这棵树,一定就是“万叶樱”? 五虎退强忍着心底的害怕,怯怯地出声道,“大、大树,求、求求你,再帮我们一次,我、我带了许愿签,就、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张开五指,原本平整的纸面因为刚刚的那一番惊吓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五虎退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眼眶中又聚起了泪水。 ——“所以我说了啊,不准哭!” 树下顿时狂风乍起,巨大的树干上,枝桠用力摇晃,霎时间,落英缤纷。 五虎退睁大了那双蜜色的眸子,呆呆地抬起头。 有个红色的身影,自飞舞的花瓣中显出了身形,小小的,纤细的,转着圈,缓缓地落了下来。 红白色的短式和服上有精致的花朵纹饰,仿佛穿着花嫁衣的少女戴着大大的兜帽,只露出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和那一双水粉色的清凌凌的眼,她踩着高高的木屐快走了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说啊,”她一插腰,神色很是不耐,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倒映出小男孩张着嘴巴傻傻的模样,“你把我吵醒也就算了,还一个劲地哭,知不知道,真的很烦人啊!” “对、对不起……”五虎退条件反射地抽噎了一下,猛地低头怯怯地道歉。 鼻端有一阵很淡很淡的花香,细腻温柔地藏在迎面而来的清风中,让人心旷神怡。 但是少女的表情,却是和这美丽景象截然不同,她一伸手指着他道,“又来了!不许哭!” “是、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五虎退可怜巴巴地强忍住掉眼泪的**。 五只小老虎怯生生地挤到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少女冷哼了一声,“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妖怪,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你这种小妖怪,我可是一下子就能吃掉三、不,五个哦~” 少女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了五个指头晃了晃,然后以袖掩口,只露出泛着恶劣笑意的那双水红色眼眸来,不怀好意地盯着面前这个个头小小的男孩子,“所以如果你继续哭的话,我就马上吃~了你哦!” 2.零二之章 “我、我不是妖怪……” 五虎退缩着小小的肩膀,弱弱地说道,“我、我是,刀剑……付丧神……” “哈?付丧神?” 少女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她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付丧神什么的,和妖怪有区别么,不过说得好听罢了~” 小短刀五虎退一下子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他低着头,忍着泪意不安地揪着手指,“那、那个……” ——请问,您是新来的审神者么? 他很想这么问,可是又怕她说不是,那样一定会很失望的…… “咦,说起来……” 少女的声音忽然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迷茫在他身前响起,小小的少年抬头望去,就见她正四处张望着,过了会儿,她又转过身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那棵大树,也就在这时,他看到,这个面容精致漂亮的少女额头上,原先被兜帽遮挡着的地方,竟然生长着一对小小的触角。 ——额、额头上长了角?! 五虎退瞬间瞪大了眸子。 “喂,我问你,这里是哪儿?” 她倏地转过头来,皱眉看他。 “这、这里是……”他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等得少女越来越不耐烦眼看就要爆发了,他却忽然抱住脑袋蹲地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有、有妖怪!!!!!” “……” ——我不是早告诉你我是妖怪了么? 少女被他这迟钝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才撇撇嘴道,“喂,我跟你说了别哭的,再哭的话真的会吃了你哦!还有那几只老虎,一根虎毛都不给你剩下哦!” 听到她这么说,小男孩赶紧抱紧了围聚在他周围的那几只小老虎,怯怯地抬头看她,身体因为极力忍耐着泪意而一抽一抽地抖动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巴巴。 “喂!” 少女蹙紧了眉头,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好了好了,我不吃你总行了,这里到底是哪儿?” “这、这里是……”他一边抽搭一边断断续续地小声说着。 “嗯?” 少女正侧耳听着,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陌生少年略显低沉的嗓音。 “退,你在这儿么?” …… 来人是个看起来比五虎退略大一些的少年,黑色的短发显得很是利落干净,戴着一副眼镜身穿白大褂,他的目光落到少女身上,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与诧异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退?”他很快回过神,看向正蹲在地上抱着五只小老虎瑟瑟发抖的弟弟,“发生什么事了?这位是……?” 小短刀听到哥哥的声音,他急急地抬头,眼眶泛红,却顾不得擦一下脸颊上的泪痕,“药、药研哥,有、有妖怪!” 药研藤四郎一怔,“妖怪?” 他眨了下眼睛,将目光转向正抱着双臂神色不虞的少女身上。 透过花叶缝隙洒落下来的斑驳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鲜妍明丽的色彩衬托得少女娇艳可爱生机勃勃。 “对,我就是妖怪,怎么了?”少女抬了抬下巴,一双水红色的漂亮眼睛很是流光溢彩。 “不、没什么……”药研藤四郎摇摇头,走到了自家弟弟身前将他扶了起来,“没事,退?” “没、没事……”五虎退拽着药研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到他身后。 “所以,你们还没回答我呢,这里是哪儿?”少女似乎不满被人忽视,提高了嗓音问道。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看她,“这里是我们的本丸。” “本丸?”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皱眉茫然,“那是做什么的?” “您如果想要详细了解本丸的话,请跟我们来。”药研藤四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药、药研哥?”五虎退睁大了懵懂的眸子扯了扯攥在手里的衣角,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药研藤四郎却只是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脑袋。 少女狐疑地眯了眯眼盯着他看。 “您害怕了?”药研问道。 “谁害怕了?去就去!”少女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前走。高高的单齿木屐被她踩在脚下走得平稳而迅速,如履平地。 看着少女的背影远去,药研低头看向自家弟弟,“退,感觉到了么,那位‘妖怪小姐’身上的灵力?” 小短刀五虎退愣了一下。 他怔怔地睁着那双蜜色的眼睛,原本的不安、紧张随着面前药研藤四郎意有所指的微笑而渐渐化去,他好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纯净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药、药研哥……她、她会是我们新的主公大人么?”他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老虎。 “退希望她是么?”药研问。 五虎退迟疑了一下,他咬了咬唇,又侧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棵巨大的开满了美丽花朵的大树。 “我、我希望,她是,”他抬头认真说道,神色虽依旧惴惴,双眼却亮得惊人,“就、就算,主公大人是妖、妖怪……” 他说到这里,又低下了头,“她刚才救了我……可、可是我却……” 想到自己刚刚糟糕的表现和少女的反应,小短刀忽然一惊,眼泪又涌了上来。 万一,大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审神者大人因为他的关系而讨厌起这座本丸……那、那怎么办? 不、不行,那绝对不可以。 小短刀急急地抬起头看向自家哥哥,“药研哥,我要去向主公大人道歉!” 药研藤四郎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小短刀柔软的头发,“我们一起去。” “嗯!”五虎退擦干眼泪,认真地点了点头。 …… “可是,主公大人去哪儿了?”十分钟后,望着依旧空空的庭院,兄弟俩面面相觑,“从小坡上下来应该只有一条路啊……” …… 而与此同时,被念及的少女正一脸郁闷地蹲在看起来很是荒芜的田地里,百无聊赖地拔着满地疯长的野草。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半天没个人影……”她忿忿地把草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嘟囔,“还有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付丧神,说好的带路转个头人就没了……” 妖怪大人表示不开心。 “哼,下次再看到他们,一定要他们知道大妖怪可不是好惹的!”她抬头哼了一声。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非常……嗯,特别的味道。 “好、好香啊……” 少女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她站起身,咬着手指犹豫了一会儿。 “……好像是人类的食物?”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于是抬脚就往传来香味的方向走。 哼,妖怪大人才不会觊觎鱼唇人类的食物呢,她、她就是好奇去瞅一眼罢了! …… 一小时后 药研藤四郎与五虎退搜索了本丸其余地方皆无果后,听到动静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走进了厨房,他们看到的,就是戴着兜帽的少女正将一个大大的碗放回到桌上,一边粗鲁地拿袖子抹着嘴一边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谢谢招待,我吃饱啦~” “……” 药研一时无语,他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正乐呵呵地看着少女的烛台切光忠,那位戴着黑色眼罩外表帅气俊朗的青年脸上,正洋溢着一种大概可以被称为“母性”的光辉。 药研无奈。 注意到他们俩,目前本丸当中唯一的太刀笑呵呵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妖怪少女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来,目光落到这兄弟俩身上,哼了一声又把脑袋扭了回去。 药研叹了口气,他语带歉意地开口道,“竟然让您独自一人找路,是我们失礼了,万分抱歉……” 背对着他们而坐的少女背影微微一动,然后他们就听到她又冷冷地哼了一声。 跟在哥哥身旁的小短刀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药研,接触到他鼓励的目光,五虎退咬咬唇,放下了抱在怀中的小老虎,战战兢兢地朝着妖怪少女走了过去。 “对、对不起,主公大人……”他在她身旁站定,低下头,完全不敢抬眼看她,“主公大人明明很温柔地救了我,还帮助了我们那么多次,我、我却……”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然后药研和烛台切看到,那个一直仰着脑袋表现得各种高傲不屑的女孩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仿佛瞬间炸了毛的小动物一样,瞬间蹦到了离茫然无措的五虎退很远的地方。 她抖着手指着小短刀,语气也颤悠悠地仿佛发着抖,“你、你你你不准哭听到没有!!” “主、主公大人?”五虎退眼中还含着泪光,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谁是你的主公大人啊!”少女提高了嗓音,可是那双水红色的眼睛触及到小短刀瞬间又要泪奔的神情,她表情一滞,“你、你不许哭!” “对、对不起……”五虎退揉着眼睛,“可、可是,主公大人不、不想要我们……呜、呜呜……” 看到哭得凄惨的弟弟,药研忍不住上前将他搂到怀中,他低着头,阴影落在脸上。 “……”看着那边陷入沮丧消极情绪当中的兄弟二人,少女讪讪地收回了手,神色有些不自然,“你、你们……” ——她不就说了一句“不许哭”么,干什么表现得这么夸张 她正腹诽,冷不防瞥到厨房门口,有三个脑袋正凑在那儿,一副忐忑不安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发现她注意到他们了,那三个叠在一块儿的小脑袋脸上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最底下那个“呀”的一声,噗通一下就被压在他上头的那两个小家伙给按倒了。 3.零三之章 “审神者?” 妖怪少女双手托着下巴晃荡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她歪了歪脑袋,“你们想要我当你们的审神者?” 她的面前,排排坐着一堆小男孩模样的短刀,此刻俱都板着小脸一副紧张模样看着她。 在他们身后,唯一以人类青年模样存在的太刀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从他仅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当中略微闪烁的眸光来看,他的心情也一点都不平静。 “是的……如果,您能答应留下来的话,不胜感激。”药研藤四郎诚恳地说道。 “哈?”妖怪少女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双手撑着桌子刷的一下跳到了地上,她一甩袖子,抬脚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摆手,“别开玩笑了,堂堂妖怪大人,凭什么要给人类政府卖命啊?” 此言一出,排排坐着的小短刀中,有一半当即就露出了眼泪汪汪的样子。 “主、主公大人……” “不要丢下我们嘛……” “求你了……” …… 正要踏出厨房门的少女脚步停了下来。她发现没办法往前走了,因为袖子正被拉扯着。 她回头,视线略往下,正对上一双天空般蓝盈盈的眸子。 “主公大人,”那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她弯着眉眼努力笑出很可爱的模样,“我们都会很听话很乖的哟,不要再抛弃我们了好不好?” “主公大人……”另一个有着粉色短发的小男孩也怯生生地走了过来,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由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落在那双眼中,仿若闪闪发亮的宝石,“我们,我们会努力战斗的,然后给主公大人带回来很多、很多厉害的刀剑……” 由他们俩带头,原本惴惴不安的小短刀们忽然全部一拥而上围住了少女,一个个叽叽喳喳地开始了各种自我保证和承诺,听得少女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们说这么多,到最后不还是要给人类卖命么?我才不干呢~”少女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袖子从那个“女孩”手里拽了出来。 “不,我们不是为人类卖命,只是为了维护历史不被更改。”药研站在小短刀们的身后,认真地解释道。 “历史会不会被改变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少女撇撇嘴,毫无兴趣,“我为什么要为了那种无聊的事情留在这里听你们哭闹个没完?” 听到她如此说,站在兄弟们中间的五虎退愣了一下,他垂下头,“主、主公大人,我、我不会再哭了,求您留下……” “对啊主公大人,我们都不会哭闹的,留下……” “留下来嘛,我们会对您很好很好的……” “我们会努力侍奉您,陪伴和保护您的……” …… 少女鼓了鼓腮帮子,郁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这群小家伙。 “啊,果然麻烦死了,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子了嘛!” 砰——的一声,原本吵吵闹闹的厨房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刀剑们呆呆地看着那处空地,木质地板上,仅散落了几片粉色的花瓣,而少女却已经不见了。 “消、消失了……?”乱藤四郎看着空空的手。 “主公大人刚刚说她讨厌小孩子……呜呜,她讨厌我么?” “主公大人果然不要我们了,怎么办呜呜呜呜……”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他有些伤脑筋地和一旁的烛台切光忠对视了一眼,青年太刀也是一副无奈的模样。 “嘛,大家也别这么快泄气。”药研看到弟弟们难过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他想了想忽然拍手道,“既然主公大人愿意露面了,就表示她还会再出现,这期间,我们要努力去赢得她的好感才行。” “可是,主公大人说她讨厌小孩子……”前田藤四郎低头闷闷地说道。 药研拍拍他的肩膀,“主公大人说的讨厌小孩子,应该是说讨厌经常哭闹的小孩子。” “真、真的么药研哥?那,是不是如果我们都乖乖的,不哭不闹,每天都对主公大人笑的话,她就不会讨厌我们了?”秋田藤四郎睁大了眼睛,一脸希冀。 药研微笑着点点头,他又看看烛台切光忠,若有所思,“而且我想,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至少知道了一点主公大人的喜好。” “咦??” …… 傍晚时分,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青年太刀端着一碟点心来到了树下,他四处望了望,试探性地喊了几声“主上”,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想了想,他便将那碟点心小心地放到了树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只露出单只眼睛的青年太刀脸上显现出几分笑意,他倏地转过头来,就见那碟原本摆在地上的点心此刻正被一根看起来很是柔软的树枝稳稳当当地托着,似乎是被他忽然的转头给吓到了,那根树枝猛的抖了一下,就停滞在半空中不动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烛台切光忠不知为何,好像能从这树枝的样子里看出她此刻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的尴尬感,仿佛小动作忽然被人发现了,于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僵硬在了原地。 “主上,因为不了解您的口味,所以今次做得有些清淡,如果您有特定喜好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烛台切笑得很是温和亲善,甚至是带着几分期待。 托着小碟子的树枝抽动了一下,枝叶乱颤,仿佛有风吹过。 旋即,烛台切光忠就看到,原本托着碟子的那根树枝慢慢变细,变短,然后竟化作了红白相间印刻着花纹图案的长长的衣袖,树上的花瓣慢慢飘落下来,逐渐凝聚成了少女的模样。 她将那碟点心拿近了凑到鼻子底下,仿若小猫一般细细嗅了嗅,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这个叫什么?” “牡丹饼。” “牡丹?”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伸出青葱般的食指戳了戳那糕点,疑惑,“里面有花?” “不,只是一些糯米,和红豆。”烛台切很耐心地回答。 “那为什么要叫它牡丹饼?”少女蹙起了眉头,好像完全无法理解。 “这是人类为它取的名字。”烛台切想了想,尽可能地用自己所知来为她解惑,“相传是一千多年前,由唐朝传入日本,据说是因为它像是春日里盛开的牡丹花。” “嗯——”少女拿起一个牡丹饼又端详了一阵,才张嘴咬下,鼓着腮帮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人类可真奇怪。” 烛台切微笑着站在一旁,明明吃的津津有味的是面前的少女,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主上可需要茶水?”他问道。 少女猛摇头,皱起了鼻子,孩子气地嘟囔了一句,“我讨厌茶,好苦。” 青年太刀笑了笑。 待少女将那一碟子点心都吃光了,她抹了抹嘴巴,才警惕地看他,“我不会被你收买的。” 虽然,她把点心吃得一点都不剩之后才说出这句话不太具有说服力,但是立场还是要表明的。 想要凭借区区几块牡丹饼就讨好她的话,也太天真了。 青年太刀闻言,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依旧笑吟吟的模样,上前从少女手中接过了空碟子,“怎么会,我只是想要为主上做好吃的食物而已。” 少女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撇撇嘴,“不要叫我主上,我说过了,我不要当什么审神者。” 青年太刀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少女愣了一下,她皱起眉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名字……我的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 “主上?”太刀疑惑地看着她的神情。 “桃(mo)……”少女想了良久,神色略带着几分迷茫和不确定,“好像,有人叫过我为桃夭(taoyao)……” 不过为什么,感觉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谁这么叫过她? 因为后面半句太轻,少女的声音并没有传达到青年耳中。 “桃?”太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它牢牢记在心上。 普通的人类审神者是不能将自己的真名告知于本丸当中的刀剑们的,因为那将会有被“神隐”的危险,但现今,他们的主上却是一位妖怪少女,自然无须这般顾虑。 能够得知自己主上的真名,太刀青年的心情相当好,但是他也注意到了主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问。 “想不起来了。”桃用力晃了晃脑袋,大大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了下来,露出她一直隐在兜帽下盘成两个小小丸子的头发,小巧的桃花零星点缀其上,深棕色的刘海之后,还有一根不服的呆毛翘在头顶,在晚风里一颤一颤,让人总想手痒痒地去揪一下。 这样看过去,越加孩子气了呢,就连那额头之上小巧的两个触角,都相当之可爱啊。 青年太刀如此想着。 “你叫什么?”桃眨巴了一下眼睛,抬头看他。 “我叫烛台切光忠,”青年太刀扬起嘴角潇洒一笑,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能切断青铜的烛台哦……嗯,这样的说法果然还是不够帅气啊。” 他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苦恼。 “你跟他们一样,也是刀?”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是,我是目前本丸里唯一的太刀。”烛台切回答。 “明明都是刀,怎么差别那么大。”桃用袖子掩着嘴抱怨了一句,“我讨厌小孩子。” “还请主上见谅,付丧神就和妖怪与人类一样,即便同一种族,性格依旧截然不同,短刀们只是太想要主上能够留下来了。” 明明主上自己看起来就还是个孩子,却一口一个地讨厌小孩,意外地可爱呢。 烛台切乐呵呵地想。 “我才不要当什么审神者,”桃双手插腰睁大了眼睛再次强调道,“不要以为我吃了你的东西就会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而答应。” “不,我并没有……” “哼,”桃眯了眯那双水红色的眸子,“不会白吃你的食物的。” 说着,她忽然挥了挥长长的衣袖。 霎时间,树下狂风乍起,吹得整个大树哗啦啦作响。 深浅不一的花瓣随着风打着璇儿飘落了下来,洋洋洒洒布满了视野,烛台切光忠愣愣地看着眼前黄昏下落英缤纷的场景。 狂风渐缓,最后形成了一股温柔的清风,裹狭着细密的粉色花瓣,彷如有生命一般萦绕于他周围,在这风中,他嗅到了一缕清雅的花香。 然后,隐藏在衣服布料之下,最后一次出阵时留下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即便不去看,他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伤口正在这风的抚慰下快速地愈合。 4.零四之章 “堀川~主上怎么样??!!你见到她了么??” 一身红底黑纹运动服的黑发少年刚回到本丸,就被眼巴巴等在庭院里的小短刀们一拥而上地围住了,小家伙们你一句我一句问得全是关于主上的事情,让好脾气的少年颇有些应接不暇。 “那、那个,我其实没有见到主上啦。”他挠挠头,有些抱歉地朝着露出失望神色的短刀们笑道。 他也是昨天才从小短刀们的谈论中知道,小坡上的那棵巨大花树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出现在了本丸当中,虽然小家伙们说,少女的脾气似乎并不好而且还特别讨厌小孩子,但是大家依旧希望她能够留下来,成为他们新的主上。 “因、因为,主公大人其实很温柔,她救了掉下树来的我……”五虎退抱着小老虎怯生生地如是说。 “本丸里的我们如今还能这样一起生活,也是由于她的灵力供给,虽然她不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药研藤四郎一边晃着试剂瓶一边淡定地说。 “主上很可爱,尤其是吃东西的样子。”烛台切将锅里的点心端出来,细心地摆盘,然后将之递到了他面前,“这个就麻烦你了。” 对于忽然被交托了去给主上送点心这一任务,堀川国广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对于喜欢做家务爱照顾人的他来说,却是相当乐意的,就是有些疑惑,因为明明不管是小短刀们还是烛台切,大家看起来都很期待能够亲近主上的,为什么却愿意把这一机会让给他来做呢? 关于这一点,他现在已经明白了。 右手下意识握住了左边的胳膊,在长袖运动服的遮掩下看不出来的伤口,已经被那阵奇异而又温柔的风治愈了。 没有能看到主上大人现身,有点遗憾呢~ 他也好期待能够亲眼看到她呀! “点心被收下了?”烛台切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双手,满意地点头。 “下一次,让山姥切先生去?”堀川国广挽起袖子帮他清洗晚餐要用到的食材,“上回出阵回来他也受了伤,虽然一直不肯说但是走起路来别扭的样子连布都遮不住呢。” “啊,山姥切啊……”青年太刀摸了摸下巴有些伤脑筋道,“怎么让那家伙愿意帮忙,需要好好想想办法才行。” 想到总是喜欢躲在脏兮兮的白布之下缩在角落里的青年打刀,元气满满的胁差少年堀川国广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 “对于我这种仿造品抱有期待干什么?”果然,听到短刀们的拜托,青年打刀把白布往前扯了扯盖住了大半张脸,抱膝蹲地,“要是她看到我,就更加不会愿意留下来了。” “山姥切先生,拜托你啦!”乱藤四郎不死心地抓着他的胳膊摇晃,“主上大人说她不喜欢小孩子呢,本丸里有成人外貌的只有你和烛台切先生~~” “为了让主上大人接受我们,你就去一次嘛~~” 大和守安定笑眯眯地看着被几把小短刀围在中间涨红了脸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山姥切,插嘴道,“如果山姥切先生愿意把白布拿掉的话那就更好了呢~毕竟山姥切先生的外形真的很漂亮啊~” “不要说我漂亮!”本来缩成一团的青年好像忽然被戳到了一样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声,旋即又红着脸缩了回去。 “大和守,你的伤还好么?”堀川国广看向虽然笑得温和无害但是脸色却苍白的少年。 “我没事啦,这点伤口对冲田君来说可不算什么~”有着蓬松马尾的蓝衣少年眉眼弯弯地笑着举起胳膊挥了挥,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毕竟都是中伤了,还是要注意休息才行。”曾经同为新选组的刀剑,堀川国广还是有些担心他们,“还有加州……” 大和守安定脸上的笑容顿了下。 “清光的伤势连起身都困难,如果主公能够留下来愿意帮忙的话就好了……”他垂下眼,神情沮丧。 刷得一下,在短刀们惊讶的目光下,原本缩在角落里的青年猛的站起了身,他低着头,脏兮兮的白布盖在脑袋上遮住了表情,他快步越过大和守和堀川他们身边朝着门外走去。 “我去。” 听到那一声压得极低的声音,大和守和堀川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比了个v。 …… 山姥切国广拎着食盒来到树下的时候,同样没有看到什么少女的影子,他左右望了望,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碟子端出来一一摆开在堀川细心准备的野餐布上。 然后站起身,默默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打刀青年迟疑了一下,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慢吞吞慢吞吞地抬起手,抓住了白布的一角,仿佛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一般,手指握紧又松开,如此重复了几遍之后,他一咬牙一闭眼,浑身僵硬地将覆盖在头顶的白布给扯了下来,露出那头灿烂的金发和一根颤巍巍的呆毛。 他把头压得很低,眼睛直直盯着运动鞋尖,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到他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眼看着就要烧起来了。 然后他的视野里闯进来一根细细的枝条。 棕色的枝条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细细的尖端伸到他压低的脑袋前。 它往左边扭了扭,又往右边扭了扭,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正探头探脑地瞅着他。 想到本丸里那些短刀的话,知道大概这就是那位妖怪少女,青年的身体僵硬地更加厉害了,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浑身已经开始冒烟。 然后那根细细的枝条前端,忽然噗地一声冒出了一粒小小的绿芽,绿芽又长成了粉色的花苞。 花苞绽开,嫩黄色的花蕊被鲜妍的花瓣包裹着,颤颤地开在细嫩的枝条上。 “你是谁?” 女孩子的声音从花朵之上传出来,透着疑惑和好奇,清晰地传入正惊疑不定望着它的青年耳中。 “山姥切国广……是山姥切的仿制品。”刷地一下他掀起白布又把它盖在了自己头上,低低地用近乎自语一般的音量说道,“……但是,我才不是什么冒牌货,是国广的第一杰作!” 似乎从脏兮兮的破布里获取了极大的安全感,青年终于镇定了下来。 红艳艳的花朵抖动了两下,然后树枝开始往回缩去。 ——果然是觉得仿制品毫无关注的必要。 山姥切抿了抿唇,漂亮的绿色眼眸黯了下来。 感觉到一阵带着花香的风吹过身前,披在身上的布匹轻微地摆动着,他愣了愣,抬起头,就见那个穿着红白两色短和服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立在了树下,大大的兜帽下,那双水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他身上。 出、出现了?! 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她,随即又猛的低下头。 面前这个少女,就是他们的主上? 居然会在他这个仿制品面前现身?堀川明明说他都没能见到她现身。 桃看着他,神色有些微妙,“你,能把那破布拿下来么?” 山姥切一愣,下意识按住了披在身上的白布。 桃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有些不开心了,“那么脏兮兮的布披在身上干嘛?真是搞不懂,你明明长得很好看啊~” “不要说我好看!”青年打刀下意识的大声道。 桃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看他。 山姥切脱口而出的话还未消音就后悔了,他把脸藏在白布之后,偷偷瞟了一眼少女的表情,有些慌张。 “不说就不说嘛,那么凶干什么!”桃扁了扁嘴,哼了一声。 打刀抿紧了唇不吭声了。 气氛一时很是僵硬,努力想要解释想要找话题的青年心底翻涌过各种各样的念头,却无论怎么样也找不出可以开口的话,随着时间变长,打刀青年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自带社交恐惧属性的他心中的慌乱愈演愈烈,眼看着紧张到大脑要罢工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眼前少女的声音。 “喂,你也受伤了啊?” 她的眼睛正望着他的右腿位置。 “不、不用管我,”他下意识抓紧了白布边沿低下头,僵着语气说道,“反正也只是仿制品,这样破破烂烂的样子正好。” “……”桃一脸诧异,似乎无法理解面前这位付丧神的脑回路。 半晌,她才抬起袖子遮着脸,仅露出一双水红色的眸子来来回回在他身上转了几圈,眯眼道,“我才不让你如愿~” 山姥切一愣,抬眼,旋即就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和花瓣吹得整个人都凌乱了。 花瓣噼噼啪啪直接糊了满脸,他一时慌乱没抓紧,身上的白布就这么被狂风给吹跑了出去,于是一头金发和那根呆毛就这么在风中摇曳起来。 ——最后拎着空空的食盒回到本丸时,青年打刀的神情是麻木呆滞的,发型是狂放不羁的,虽然伤愈之后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是同手同脚的姿势和头顶那一摇一摆的呆毛依旧让本丸的其他刀剑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5.零伍之章 小天狗今剑踩着高高的单齿木屐哒哒哒地跑到厨房里的时候,堀川国广和烛台切光忠正在讨论接下去的菜色,听到脚环清脆的敲击声,他们齐齐望向门口。 “烛台切先生!”如他前主人一样是个小小美男子的小天狗扶着门框,抬头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瞳看他们,拜托道,“接下去,请让我去给主公大人送点心!” “今剑?”堀川国广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想……” 惯来活泼好动的小天狗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黯然,他垂下头,闷闷道,“加州先生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了那么重的伤的——” “嘛这也不能怪你,”看出小家伙的沮丧和内疚,烛台切摇摇头,宽慰道,“毕竟是第一次出阵,当时的主公为了节省资源连刀装都没有给我们配齐,如果那一击落在你身上,恐怕直接就要被碎刀了。加州清光作为本丸的初始刀,一直很努力地想要保护所有人,那时候我就在你不远处,却也没有他反应快。” “可是还是我拖累了大家……”小天狗眼眶微红,他吸了吸鼻子,“加州先生到现在连出房门都做不到,所以,我想去请求主公大人——” 堀川国广与烛台切对视了一眼,胁差少年上前拍拍今剑的肩膀,露出元气满满的笑容鼓励道,“那就拜托你啦~不过还要再等一会儿哦~” “嗯~~!”小少年用力点头。 “但是,主上真的会答应么?”因为同样受了伤的缘故被大家默契地排除到内番名单之外的打刀少年大和守安定有些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他们,“虽然我们一直这样称呼着主上,可是她根本不愿意做我们的审神者啊,而且,自从那天以后,她就没有再出现过了呢~” 有着天真干净笑容的少年侧了侧头,蓬松的马尾在脑后微翘,他的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抿嘴微笑的样子很是淳朴。 他的目光落到正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发出声响的小炉子上,炉子里是药研为加州清光配置的药汁,据说能缓解他的疼痛,然而,这药汁的味道似乎有点微妙…… ——那家伙,可是一直很怕疼也很怕苦的啊,这段日子也真是难为他了。 大和守叹了口气。 “嘛~不用那么消极,”烛台切笑了起来,“主上虽然不愿意成为我们的主上,但是她也用她自己的方法在帮助我们,默不作声地为我们提供灵力,之前主上没有苏醒不知道的话,现在她肯定已经意识到了,但是她也没有中断灵力呢。” “对,”堀川国广下意识按住自己原本受伤的手臂,开心地笑道,“就算不肯露面,她也给我治疗了,主上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话是这么说啦……”看到今剑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安地来回看着他们,大和守安定的话顿了顿,然后也跟着笑了下,“嘛,这么说也是啦~” 大和守安定是在出阵的前一天才来到这座本丸的,他对于本丸原来的审神者并没有太过深刻的感情,即便一开始抱有一定的期待值,也在第二天就被审神者自己毁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了。 来到本丸的第二天就被安排出阵,和今剑的情况一样,对于他们这些算不上稀有的刀剑,审神者的态度相当之敷衍,直接将他们当做了一次性的消耗品,连刀装都吝啬给,要不是清光一直在旁掩护替他挡了几次,大和守安定的伤势绝对不会仅有中伤的程度。 而就在他们拼尽全力战胜了时间溯行军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本丸以为能够得到主上的一句夸奖和细心的治疗,却没想到,面对的却是毫不留情转身而去的背影和满是嫌弃的一句“真没用”。 自那之后,他们的主上就彻底抛弃了他们。 …… 所以对于是不是还会迎来新的审神者,安定并不是很在乎,他现在的愿望,只是希望清光的伤能快点好起来,那家伙总是很在意自己够不够可爱,如今总是病恹恹的躺在房里,大概会很不好受。 好不容易他们又能再度重聚,如果清光变成他们曾经的主人冲田君那样…… 想到这里,打刀少年用力摇了摇头,努力想要把这个不祥的念头赶出脑袋。 嘛,怎样都好,快点让那家伙好起来! …… 桃站在庭院中间,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近乎干涸的河水和满院落疯长的野草,木质的建筑有些破败,荒烟蔓草里竟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第一个看到她的是一个披着小披风留着整齐棕色短发的小男孩,他站在略显陈旧的走廊上,怀中还抱着几件农作工具,他呆呆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对于她的出现感觉很不可思议。 “等等!不准叫我主公、主上之类的,否则我马上就走!”赶在他出声之前,桃已经抢先警告道。 “好、好的,主……”小男孩看到桃黑下来的脸,立刻噤声,他左右望了望,然后抱着看起来很是沉重的工具快步跳到院落里,站到她面前抬头看她,“有什么我可以帮上您的么?” 男孩的眼瞳是和发色一样的浅棕色,透彻明亮,在阳光下闪烁出好看的光泽,如琉璃一般清透,透出欢欣雀跃。 他仰着头,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又是个奇怪的家伙,能帮她做事需要这么开心么? 桃很是无法理解这些刀剑付丧神们的想法。 不过,相比于一看到她就叽叽喳喳又爱哭闹的小孩,眼前这个乖巧安静多了。 “你叫什么?”她单手捧着脸蹲下身,用那双水红色的眸子看他。 “我,我叫前田藤四郎,”男孩看到她的举动,有些紧张和羞涩的样子,但是更多的却是遮也遮不住的兴奋和激动,他抱紧了手里的农具,高声努力将语句说得清晰,“是藤四郎家族的末席,虽然没有立下过什么伟大的战功,但我会永远服侍您!” “嗯?”桃眨巴了下眼睛,不耐地提了提嘴角,“我不需要你的服侍。” 听到她的话,名为前田的小男孩眼中亮晶晶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他低下头,“对不起,没有征求您的意见就擅自这么说了……” “啊~啊~知道就好~”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顺手揉了一把那细密齐整的棕发,然后用袖子半掩着脸道,“你还挺懂事的嘛~” 小男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想要伸手去摸摸头顶,确认一下刚刚那触感不是错觉,但是在眼前少女的面前,他极力忍住了,只是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眸子发亮。 “藤四郎家族?我记得有个叫药研藤四郎的,”桃想起了那个戴眼镜穿白大褂的少年,又想起有五只小老虎鼻翼上长着雀斑的小少年,“嗯,还有个叫五虎退的小家伙叫他哥哥,你们都是兄弟?” “是的!还有乱、秋田、鲶尾,还有……”他忽然停了停,然后才接着说道,“我们都是粟田口派的刀剑。” “粟田口……你们家人还真多,”桃拍了下手,“好我了解了~” “??”前田疑惑地仰着脑袋看她。 “你是要去干活?”桃看了看他怀中的工具,皱眉,“这里都这么破了,到处都是野草,你一个小家伙没问题么?” “啊没事的!”小男孩笑了起来,“我也是刀剑付丧神~这些工作我还是能够完成的!” “因为本丸里的刀剑本来就不多,虽然不用出阵和远征了,但是有人受了伤,还有的有别的工作,每天的内番安排人手都不够,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桃眨巴了一下眼睛。 “其实本来我们的本丸不是这样的……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本丸还很漂亮,”小男孩的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池塘里的水很清凉干净,树上有鸟儿叫,庭院里的花草也整整齐齐,田地里都已经长出了果蔬,可是……”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可是主上不要我们了,本丸没有了灵力支持,这里,这里就变成这样了……我们每天都有除草,有干活,可是田地里的作物还是活不下去,都被野草盖过去了,池塘里的水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污浊……” “真希望,您能看到本丸从前的样子,您一定会喜欢它,喜欢我们的……” 桃看着面前男孩失落沮丧的样子没吱声,男孩却好像忽然反应了过来,小小的身体猛的一颤,然后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笨拙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急急忙忙地抬头看她,红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他眨了眨眼,笑道,“您、您看,我没有哭——” 桃的眉毛皱了起来。 “拜托您,别讨厌我们……我不会哭的……”他看到她的神情变化,声音都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却努力牵动嘴角摆出笑容来。 “丑死了,”桃居高临下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别开了头,“爱哭哭,谁要管你~” 她眉头紧锁,神色很是不耐烦地侧过了身体没去看他。 前田怔怔地仰着头,因为桃戴着兜帽的关系,他看不到她的神情,由此而产生的恐慌让他咬紧了嘴唇,想哭,却竭力忍住了。 “这里也是,那边也是,建筑物、池塘、菜地、庭院,都丑死了!”桃的声音里全是不满,“还有你们,一个两个的跑来给我送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想要我帮你们的同伴治伤。” “不、不是的——”前田急切地想要解释。 虽然确实有这样的原因在,但是大家的心里…… 6.零陆之章 “主上!您来了——!!” “啊!主上!” …… 当看到少女猛然间黑下来的脸和意欲转身就走的动作时,反应过来的几把小短刀们急忙互相捂住嘴,仅用那一双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睁大了来看她。 那讨好又努力卖着萌的眼神,让桃想要抬起的脚忽然好像变重了,她僵硬了一下身体,撇撇嘴,看起来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听到外头的动静,在厨房里忙碌的烛台切和堀川也跑了出来,小天狗今剑更是在听到短刀们那一声“主上”的叫声后第一时间就飞奔了出来,轻盈的动作仿佛那小小的身躯之上展开了一对翅膀,几个起落就站在了庭院之中。 就这么短的时间,本来冷清荒凉的庭院就呼啦啦地围聚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刀剑们,被那一双双眼睛盯着,桃皱起了眉头,神情更加烦躁了。 看出她心情不好,烛台切上前和善地问道,“桃小姐,是有什么吩咐么?” 听到太刀自觉地换了称谓,桃的脸色好了一些,她抱起双臂抬了抬下巴,一双水红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如宝石般明亮,“你们当中还有几个人受了伤?” 听到她这么问,刀剑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神态各异,有诧异,有激动,还有瞬间就眼泪汪汪的。 乱第一时间拉住想要揉眼睛的五虎退把他调转了个身,紧张兮兮地小小声叮嘱,“退,不可以在主上面前哭啊!” 眼泪就快落下来的五虎退一惊,双手死死捂住嘴,用力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猛点头。 “您愿意帮助我们么,太好了!”少年模样的黑发胁差堀川开心地往前走了一步,正要说下去,已经被身后药研略显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还有两个。”戴着眼镜的短刀少年目光沉静地如此说道,然后朝着桃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拜托您了。” 桃注意到,随着那个少年的话语,整个庭院的刀剑们都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几把粟田口的小短刀们,他们脸上的表情由喜悦转为惊讶,他们望向药研的目光里,都透露出不解。 “药研哥——”有着粉色短发的小少年就站在药研身旁,他扯了扯他那件白大褂的衣角,仰着脑袋,浓浓的疑惑和着泫然欲泣的急切显露在他的脸上,“为什么?” 药研面色不变地抬手,神色虽冷清,动作却很温柔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他望向了正一脸莫名看着他们的桃。 “两个?”桃点点头,抬手一指站在最后面倚着墙的蓝色和服少年,“你是一个,还有一个呢?” 被指着的大和守安定微笑了一下,他站直了身体朝她鞠了一躬,然后站正了说道,“加州清光的伤势比较严重,没有办法出来迎接您,如果可以的话……” “啊~啊~~”桃挥挥袖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安定的话,点头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带我去~真麻烦……” “好的,请跟我来。”大和守安定弯起眼睛,似乎完全没在意她最后的抱怨,笑容纯净而温和。 …… 桃被那么一大群刀剑付丧神簇拥着走过长廊和厅室,建筑物的内部和外部一样显得有些破败冷清,但是却被收拾地很整洁。 来到大和守与加州的卧室前,众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大和守安定朝着桃礼貌地示意了下,随即转身轻叩了两下门,压低声音道,“清光,醒了么?主……桃小姐来看你了。” 房间里传来少年“咦”的一声,随即是“等、等等!”略显慌乱的声调,然后桃就听到里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她一脸莫名地看向微笑不变的大和守安定,接收到她的目光,蓝衣少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嘛~清光大概,是希望能够更加可爱地出现在您面前~”安定叹了口气,随即笑起来,“不过看起来,很有精神了~” 桃还是有些迷茫,就在这时,面前的门被拉开了。 她抬头望去,撞入视野的却是有点眼熟的那块破破烂烂的白布和被它覆盖着露出一角的灿烂金发。 “是你?”桃眨了下眼睛,“那个什么……好看的仿制品?” “……” “……” “……” 山姥切国广原本清亮的眼眸一顿,随即,整个人喀拉一下石化了般立在了原地。 其余的刀剑们目瞪口呆。 ——一开口就扎心了啊,桃小姐! 桃不解地看着其他刀的反应,抬起指头戳了戳硬邦邦的山姥切,“我说你,就不能换块布么,你看那个叫前田的小家伙的披风多可爱~” 被点到的前田一愣,原先对山姥切的同情瞬间变成涨红了脸捧着小披风的兴高采烈。 被夸了呢!好棒! 五虎退羡慕地看着自己的兄弟。 “那我呢那我呢,桃小姐有没有觉得我也很可爱!”乱凑上前,用食指点着脸颊,眉眼弯弯笑得很是甜美。 桃眨巴了下眼睛,又眨巴了下眼睛,“你又是谁?” “哎呀,我是乱藤四郎哟~”用缎带绑着长发的漂亮小短刀歪了歪脑袋,鲜亮的发色与那双天空色的眼眸搭配着,彷如明亮阳光的少女,他摆出可爱的姿势,然后微微低沉了甜美的声音,“呐,想要和我一起陷入迷乱么~” “嗯?”桃不太理解他的话,“迷乱?” “是哦,桃小姐的话,什么样的迷乱都可以哦~”乱藤四郎捧着脸颊。 “……” “……” ——真是糟糕的台词。 大和守安定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已经从石化当中出来的打刀青年,“山姥切先生,清光怎么样了?” 白布裹得比刚才更严实了一些的青年低头,他偷偷看了一眼桃,见她没看自己,便声音也低低的,仿佛在极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地说,“喝过药以后睡了一会儿,已经醒了。” “是么,辛苦你了。”安定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正在问乱关于“迷乱”到底是什么的桃,“桃小姐,我们进去。” “哦。”桃点点头。 ——她还是没搞懂,那和“裙子下面”有什么关系。 走进和室,还能闻到一股尚未散去的药味。身上穿着似乎是刚换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内番服——与大和守安定同款却是暗红色的打刀少年正一副紧张的表情坐在那里,他有一双与安定截然不同的细长的红色眸子,嘴角上带着一颗小小的痣,柔软的黑发松松地绑着垂在胸前。 那是一位,一眼看过去就张扬又明艳的可爱少年。 看到他们进来,他的眼中闪过几分慌乱,撑着被褥似乎想要站起来,被急忙挤出来的小天狗今剑又给按了回去。 “桃、桃小姐……”加州清光低着头侧开脸,没有让她看到他另一侧脸上的伤口,他有些不安地抓紧了身旁的被褥,低垂着脑袋嗓音听起来很是沮丧,“让您看到这么破破烂烂的样子,果然不可能被疼爱了——” “哈?”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她发现果然无论如何她还是没办法搞懂这些家伙的想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受伤的就剩你们两个了对?” 她也不等其他人确认,径自走上前。 “花之馨息~” 随着缀有桃花饰物的长袖拂过,一缕细微的清风萦绕着黑发的打刀少年,花香清淡,仿佛悉心抚慰着那一道道狰狞伤口。 加州清光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光滑的皮肤。 ——消失了,原本的疼痛和凹凸不平的触感都没有了。 身上的伤也…… 大和守安定按住胸口,有些惊讶。 刷地一声,加州清光已经掀开被褥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他目光闪烁着带着期待,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愿意帮我治疗的话……” “加、加州……”堀川紧张地看看微微蹙起眉来的少女,“是桃小姐才对——” “诶?”一直待在房间养伤的打刀少年愣了一下,善解人意的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那双眼尾上挑的狭长眸子里,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垂下头,有些失魂落魄地闷闷道,“是,我明白了,桃小姐……” “好啦~这样都解决了,”桃没去管那边的加州清光,只是转过身用终于解决了麻烦事情的语气说道,“以后可以不用再来吵我了?” 她抱着手臂,心情很好地看了一圈欲言又止的刀剑们。 “桃、桃小姐,我们、我们不会再去吵您的……”五虎退缩在哥哥药研身边,鼓起勇气说道,“可是,您还会来看我们么?” 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来看你们?” 纯然疑问的语气让刀剑们心中都是一塞,五虎退已经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不,不需要您来看我们,”烛台切无奈地苦笑了下,“但是,能允许我们前去照顾您么?” “嗯?”桃看向青年。 “您的本体,是小坡上的那棵桃树,”烛台切迎着她的目光,笑着耐心说道,“这么久以来,本丸和我们都是依赖着您的灵力得以继续存在,虽然您不愿意当我们的审神者,但是您已经比当初唤醒我们的审神者做得更多了……得到您照顾的同时,也请给我们能够回报您的机会,拜托了。” 看到少女皱起眉要说话,烛台切抢在她开口前又说道,“我们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只是偶尔给您送点点心。” 桃狐疑地看看他,咬着手指考虑了一会儿,有些纠结的样子,然后才点点头,“好~不过,我才不是为了什么点心哦!就是看你们一个个可怜巴巴的样子才同意的!” “还有,如果送点心的话,让他来~”桃伸手一指。 正努力在人群最后缩小存在感的山姥切国广又瞬间僵硬住了。 然后桃再一次在所有刀剑面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花瓣地消失了。 …… “诶~~~真好呢!山姥切先生!” “可恶,好嫉妒啊——” “干得不错,山姥切~” “恭喜你,山、山姥切先生……” …… 迎着众刀剑羡慕的目光,打刀青年低着头把自己埋在白布之后,脸涨得通红,众刀剑就听得扑通一声,披着白布的青年已经晕了过去。 …… 夜晚 仰躺在树枝上的少女望着头顶繁密的花叶,有些烦躁地皱着眉。 她朝着上方伸出手,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头顶的某根树枝伸长了枝桠慢慢延伸到了她面前。 她伸手取下被系在那根枝干上的纸签。 “这些家伙,真麻烦——” 纸签上,稚嫩的笔触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想要和一期哥哥一起玩】 7.零柒之章 作为一个生存了上千年的大妖怪,桃对于“审神者”这种身份是嗤之以鼻的,kami包含了被记载于古典之中的诸神的同时,也代指了所有不平凡值得敬拜的山岳、江海、鸟兽、花草等各种动植物的灵。 “审神者”的职能在于辨别神的种类与真伪,聆听神的启示。 桃不喜欢那些被人类供奉的所谓神,要她做什么“审神者”,想也别想! ——即便那些奇怪的刀剑付丧神作为“神”,居然会称呼“审神者”为“主上”,但实际上“审神者”只是作为唤醒他们,辨别他们以及聆听他们神谕的附属罢了。 她堂堂大妖怪,要多想不开去做这种事情?还是为了给人类政府卖命? 简直莫名其妙! 那些付丧神也是,对于“审神者”居然那么恭敬崇拜的样子,好像真把自己当做了人类的下属,简直堕落!丢脸! 就算要跟随于人类,也该是实力立于顶点超脱于普罗大众的强大之人。 ——就像晴明大人那样~ 桃哼哼了两声,晃荡着双腿坐在树枝上,看着那个披着白布的青年打刀拎着食盒正慢吞吞走过来。 “喂!”身体向后一仰,顺势小腿勾着树枝倒挂着出现在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硬起来的青年面前,桃眨了眨眼,与那双漂亮此刻却略显呆滞的绿色眼眸近在咫尺,她好奇地问道,“你真的不考虑换块布么?” “……”山姥切国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扯了扯头顶的白布,“我拒绝。” “唉——”桃一松腿,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下来,如轻盈的花瓣落地,无声无息地已经站稳了,“搞不懂你们。” 因为动作的关系,兜帽滑了下来,少女额头的角和尖尖的耳朵露了出来。 山姥切一边将食盒放下一边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那异于人类的耳朵。 桃却完全没在意他的打量,只是双眼微微发亮期待地看着食盒里摆放风雅精致的小点心。 虽然无法理解这些家伙的想法,但是不得不说,那个戴眼罩的家伙的手艺真的很好~ 啊不过,她才没有被点心收买哦!这是他们自愿供奉的~ 桃在铺好的野餐布上乖乖坐好,眼巴巴地瞅着青年打刀将点心一碟一碟拿出来,山姥切国广都可以感觉到落在自己手上那灼灼的视线,看得他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请您慢用。”他盖好空了的食盒,朝她弯腰行礼,一板一眼地说。 “嗯嗯~”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少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朝他挥挥手算作应答。 山姥切国广在心底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忽然又听到她的声音。 “等等~” 青年身体一僵,有些不太情愿地将已经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转过身,“有何事?” 桃盯着他看了会儿,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以后,拍拍手站了起来,“你……” “??”随着她的靠近,青年的身体变得僵硬,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他死死地低下头。 “我说,”桃歪头看他,“你的额头,会冒火么?” “……??”青年瞬间露出了懵逼的神色。 …… 桃觉得自己肯定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她看到那个披着白床单的家伙的时候,老是有想要把那块破布扯下来然后看看他的额头有没有火苗冒出来的念头。 感觉……好像在很久以前见过他? 她的名字也是,还有晴明大人,她只记得晴明大人带着他们前往黑夜山与黑晴明最终一战,后来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诶~~真的好麻烦啊—— …… 感觉到有人正在给桃树浇水,清澈干净的水浸润过根部,清凉凉的很是舒服,她懒懒地睁开眼睛,树上含苞的花朵也纷纷绽放了开来。 “是你呀~” 五只小老虎围绕着大树跑动嬉戏着,米白发色的小男孩正跪在地上认真专注地用水壶灌溉着桃树。 听到桃的声音,五虎退举着水壶的手抖了抖,他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仰头,“桃、桃小姐……我、我不是想要打扰您……” 看他慌张的样子,桃觉得有些好玩,轻轻地笑了一声之后,便以桃花为媒介聚集于半空中显出了真身。 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的场景,小男孩呆呆地仰着脑袋,看着少女于粉色花瓣的簇拥下缓缓落地,梦幻而美丽的景象深深印刻在脑海中,将整个画面都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红。 “你叫——”桃想了想,目光落到她一出现就挤挤挨挨地躲到男孩身后的五只小老虎上,“五虎——五虎退对?” “是、是的!”退的眼睛一亮,红着脸用力点头。 ——桃小姐竟然有记得自己! “以前也是你在给桃树浇水么?”桃问道。 “是、是……”退点点头。 五虎退在最开始这棵树还光秃秃的连叶子都没有的时候就会常常来给它浇水松土,有时候也会跑来和它聊天,在审神者离开以后,整个本丸的刀剑们都变得沉默寡言,小家伙不想让哥哥们担心,难过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跑来大树下倾诉,常常说着说着就抽噎起来,有一回,他挂着泪珠靠在树干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花瓣,就好像,有人用花瓣为他盖了一层薄毯。 他好像到现在,还能闻到覆盖在身上的花香,就像一场甜美的梦一般温暖轻柔。 退的胆子很小,明明自己就是付丧神,还是怕鬼怕妖怪,这对于桃来说简直是莫名其妙。 “桃、桃小姐……”退有些战战兢兢地抬头,双手抓紧了水壶的把柄,很是紧张地问道,“您、您真的会吃妖怪和人类么?” “嗯?”桃本来正拿树枝逗着那几只萌萌哒的小老虎,听到小男孩的问话,她转了转眼睛,拿袖子掩唇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樱花为什么那么红么?” 五虎退愣了一下,然后本来就白嫩嫩的脸颊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起来,有眼泪慢慢涌上眼眶,他抖着声音,结结巴巴,“因、因为……因为,树、树下埋着……埋着……” “咦?你居然知道这种事情?”桃有些惊奇地看了看他,然后缓缓勾起嘴角,伸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花瓣,那双水红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那你看,这花瓣,红不红?” “……红……”五虎退手上的水壶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看到小家伙面如土色想哭不敢哭的样子,桃终于忍不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小家伙你真好骗!”她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五虎退含着眼泪呆呆地看着她。 好半天,才明白,桃这是在逗他玩。 五虎退有点委屈,他闷闷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是谁告诉你的樱花的事情?”桃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咳嗽了一声,忍住了笑意问道。 “是、是鲶尾哥哥说的……”退吸了吸鼻子,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鲶尾?”桃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也是你们粟田口一家的刀?我好像没见过他?” 五虎退点点头,“鲶尾哥哥是胁差,他要照顾一……” 他忽然用手捂住了嘴,露出慌张的神色,似乎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桃撑着下巴,点了点头,“一期哥哥?” 五虎退瞬间瞪大了眸子,诧异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 【想要一期哥哥也来本丸】 【想和一期哥哥一起玩】 【希望一期哥哥的病快点好起来】 …… 挂在树上的纸签中有一大部分都是粟田口的小短刀们写的,而其中关于“一期哥哥”的字眼几乎每张许愿签上都会出现。 那位“一期哥哥”似乎是粟田口家族里的大哥,深得小短刀们的喜爱和崇拜,他们想要他快点来,想要和他生活在一起,也想要他能够恢复健康。 桃的手上握着那一叠纸签,其上歪歪扭扭的稚嫩笔法中满溢着小家伙们浓浓的渴盼。 所以,那位“一期哥哥”生病了。 他们却不想要她知道,也没打算让她帮忙? 诶~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好奇啊—— …… 那个有着水色短发的青年站在树下,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轻轻抚上树干时留下的触感,桃还隐约记得。 他微笑的样子很温柔,是和他的发色一般如水波微漾的温柔。 他有一双很突兀的,赤红色的眼睛,眸中透出深刻的疲累和悲伤,那是他抚着树干低声叹息时显露出来的,只有桃看到了。 那些小短刀们奔跑过来,他转身面对他们时却将那悲伤掩盖地完美无瑕。 即便小短刀们一开始被那双眸子给吓到,却也很快因为哥哥一如既往的宠溺温柔的目光而再次一起奔跑过去扑到了他的怀中。 桃却记得,他当时在树下叹息时说的话。 【盛开得如此美丽,你的根系之下,也埋葬着谁的尸首么?】 8.零捌之章 桃不记得自己睡了到底有多久,也不知道在她沉睡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但是小坡上的这棵花树记得,满树盛开着的桃花也记得,它们将它们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忠实地传达给了沉睡中的桃。 所以桃知道,在大树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常常有个小不点带着更小的小老虎们来给树浇水,他会傻乎乎地对着一棵树说话说上半天,会用那双澄澈漂亮的蜜色眼睛看着她,一脸期盼。 桃也看到过,戴着眼镜面色冷清的少年将睡着的弟弟抱起时,神色有多温柔,他的身后,几个小家伙互相捂住嘴偷笑着。 那天,刀剑们聚集在树下,说着想要以后能够继续生活在一起,戴眼罩的青年太刀将他们的许愿签挂上了树梢,薄薄的纸签一晃一晃脆弱得被风一刮就会吹走。 桃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一棵树能完成他们的愿望? 但是恰恰是这些付丧神们诚挚真切的祈愿,和那些弱不经风的纸签,让她获得了名为“信仰”的力量,让她苏醒了。 嘛~算他们运气好,碰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花花草草,而是她~ 看在他们这么有眼光地向她祈愿的份上,她就顺手帮帮他们好了~ …… “是你们的‘一期哥哥’自己不愿意接受治疗?”桃托着下巴看着乖乖端坐在面前的小少年。 “是、是的……”五虎退蜜色的眸子里盈着水光,耷拉着肩膀,看起来很难过,“药研哥想要帮他处理伤口,但是一期哥哥不愿意。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鲶尾哥照顾他。” “就是说,他原来不是本丸的刀剑,有一天忽然冒出来的?”桃好奇地问。 “嗯、嗯——”五虎退点点头,然后一顿,急急忙忙地补充道,“但、但是!一期哥哥就是一期哥哥,他、他对我们都很温柔的!” “那……”水红色的眼珠转了转,桃丢开用来逗小老虎的树枝,掩唇笑道,“你想不想让我治好你们的‘一期哥哥’?” 米白色头发的小少年整个人颤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眸看着面前弯着眼睛笑得开心的少女,不自觉的双手握拢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说,“真、真的可以么?” “当然可以啊~”桃说。 “可、可是……” “嘛~嘛~~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了~”桃挥了挥袖子,笑眯眯,“多重的伤都没问题哦~” …… 一期一振是粟田口一大家子里唯一的一把太刀,据说也是一把较为稀有的刀剑,不论是外貌还是实力或者性格,都很受审神者们的欢迎。 他有着一头水色的短发和温柔的金色眼眸,性情温文尔雅,体贴又礼仪周到,身着华丽的战斗服饰时,就彷如童话世界当中骑着白马缓缓步出的王子。 嗯,以上,是乱藤四郎的描述。 “等等,金色眼眸?”桃打断了正捧着脸颊感叹的乱,“你们的‘一期哥哥’眼睛不是红色的么?” “……”乱一噎,眼睛滴溜溜四处乱飘,结巴了起来,“那、那个……” 桃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外表如少女般可爱的小短刀。 “一、一期哥哥和我们有点不一样……”披着小披风的棕发小少年仰着脑袋,他的眉宇间微微泛着些许忧愁,却很认真地说道,“但是,他就是一期哥,所以,桃小姐,拜托你了!” “可是,不告诉药研哥他们真的没事么……”粉发的小男孩有些忐忑不安。 “说了的话一定会被回绝掉的!”乱板起脸来,“我们要保密才行!” “可、可是……” “你们还真是容易相信人,也不怕我会对你们的‘一期哥哥’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呀?”桃靠着树干看着面前这几把小短刀。 小短刀们齐齐愣住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乱才有些期期艾艾地望过来,可怜巴巴地交握双手做出祈祷的姿势,“桃小姐才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这些小家伙是看到退不在本丸一路找他找到这儿来的,他们都知道他会定期来给大树浇水,只不过近期由于这棵大树莫名其妙地成了精,他们就有些担心。 诶~~说起来,今天桃小姐看到他们竟然没有一脸不耐烦呢,还兴致勃勃地和他们聊了天! “那可说不准~”桃笑了起来,然后站直了身体,“所以,他现在就在最边上那间房里?” “嗯、嗯……”因为桃那模棱两可的话,小短刀们心底都有些惴惴,他们互相看了看,才迟疑着点头。 “了解~” 话音刚落,小短刀们就看到,面前的少女化作了数不清的花瓣四处飘散了开去。 …… 一期一振所在的房间与其他刀剑们的卧室隔得很远,更像是一处以前用以堆放杂物然后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地方。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天光自障子门上隐隐透入,晦暗沉静。 桃刷得一下拉开了纸门,旁若无人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正端坐在案台边书写着什么的青年手一顿,几滴墨汁便落在了纸上,化开一片。 “你就是‘一期哥哥’?”桃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正面露疑惑看过来的青年。 “是。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们。”青年慢慢站起身来,眉眼温和地笑着,“您是桃小姐么,谢谢您对弟弟们的照顾。” 他俯下身,朝她行了礼,动作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 一期一振虽然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关于弟弟们的事情他总是能从鲶尾和来看他的药研那里知道的,当然,也包括最近本丸里忽然出现的妖怪少女。 “喂,”桃不耐烦这种文绉绉的言行,只是盯着他突兀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红色的?” 一期一振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笑了一下,“因为做了一件不可饶恕之事。” “嗯?”桃眨巴了一下眼睛,想了想,“你把谁的尸首埋到树下了?” 青年脸上的笑容一顿,显出几分惊讶,但随即化为了无奈的苦笑,“原来您听到了。” “那当然~”桃抬了抬下巴有些自得,“就算我在睡觉,只要桃花还开着,树还在生长,我就什么都知道~” “不过啊,你们这些家伙真奇怪~”桃盘膝在一个垫子上坐了下来,手托着下巴抱怨,“人类里面也有,经常杀了人以后就在树底下挖个坑把尸体埋进去,嘴上说着给树增加养料,都没问问树愿不愿意~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啊!” 一期一振也在对面跪坐下来,身姿挺拔端正,听得少女的抱怨,他问道,“会产生不好的后果么?” “那当然了!”桃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嫌恶地撇了撇嘴,“尸体的味道恶心死了!虽然吃掉人类的血肉能够帮助增长妖力,可是那种方式可是会堕落成恶鬼的。” “嗯,就像你现在这样。”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继续下去,也会成恶鬼的呢~” 一期一振的目光依旧温和恬淡,嗓音柔和,“我明白的,多谢您的提醒。” “我才不是好心提醒你呢,”桃哼了一声,“是你那些烦人的弟弟,老是在我旁边吵,你看!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付丧神怎么回事,居然学人类把这种东西往树上挂以为这样愿望就能实现么?蠢死了——” 说着,她一抬袖子,就把一叠纸签甩到了青年面前,“与其指望着谁来帮忙实现愿望,还不如自己努力点不要继续堕落下去。” 一期一振伸手拿起了那一叠纸签,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纸签上歪歪扭扭的熟悉字迹,有些出神。 “刀剑付丧神的堕落被称为‘暗堕’,”他慢慢抬起头,眸光清澈,映着门外投入的亮光,虽是极艳的颜色,透出的视线却平和清淡,“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再是正常不过,我并不后悔,只是没想过要牵连到弟弟们。” “可~是~啊~”桃有些兴趣缺缺地拿起之前青年放在案台上被染了墨汁的宣纸,“你要真变成恶鬼、哦,就是你说的‘暗堕’了的话,结果只能是你杀了他们或者让他们解决掉你,所以你不肯疗伤……” “真冷酷……” 青年只是微笑不语。 “哦对了,你都没回答我,你把谁干掉了?”桃忽然一敲掌心想起来地问道。 青年垂下眼,半晌后才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来,“审神者。” “诶?”桃一怔,然后眨了眨眼,“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不都是口口声声叫着‘主上’‘主公大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么?居然会弑主?” 一期一振沉默不语。 “好嘛,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没兴趣~”桃站起身来拍拍裙子,“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青年也跟着站起了身,他看了看少女,有些了然,“您是想要离开?” “问那么多做什么?爱说不说~”桃移开目光。 “抱歉失礼了,”一期一振沉吟了下,才缓缓说道,“只是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离开原先的本丸之后,我迷失在了时空当中,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这里。” “那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要怎么走出去?”桃说完,才点点头摸下巴,“也对,要是能出去你也用不着把自己关在这里了。” “好,要问的都问完了,干正事儿了~”桃挥挥袖子,带起一阵风来,她掩住半张脸,只留出兜帽下那双暗色中流光溢彩的水红色眸子,直勾勾盯着面前神色平静的青年。 一期一振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有些妥协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要如此么?”他的面容中透出疲惫。 “这可由不得你~”桃任性地蹙起眉头,叉着腰抱怨道,“我都快被你的弟弟们烦死了,每天都是‘一期哥哥’‘一期哥哥’的!” ——真要这么想直接过来找他嘛,又没人拦着,偏偏那些小家伙要做听哥哥话的好孩子,这家伙,与其坐在这里费尽心思地写什么睡前故事,让那几个小家伙一边听着药研藤四郎念一边偷偷半夜里掉眼泪,还不如直接过去说一句晚安来得有效果~ “一群口是心非的家伙,简直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你们!” 在一期一振发愣的时候,以繁花的香气凝聚而成的生命之风已经围绕着青年流动,他的手一个没抓住,那写满了“一期哥哥”字样的许愿签就被吹落到了案台上,落到了那厚厚一沓记有睡前故事的宣纸之上。 9.零玖之章 “桃小姐!桃小姐!!快看快看!!” 哒哒哒哒的脚步声轻快而迅疾,如快速敲击着的鼓点,小天狗今剑挥舞着双手一脸兴奋地朝着小坡上跑来,身后不远处追着几个小家伙。 “啊今剑你太狡猾了!仗着机动值高——” “可恶,我也想第一个跑到桃小姐面前啊!” “大、大家慢点……” …… “桃小姐!桃小姐!” 今剑在树下停了脚步,开开心心地拿手做喇叭状喊了几声,一边喊一边挥舞着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白色小花,“开花啦~” 树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了几个小家伙一头一脸,等到今剑像狗狗一般抖了抖脑袋甩开了脸上遮挡视线的花瓣,他们的面前,少女已经翻着白眼神色不愉地站在那儿了。 “我说你们几个……”桃抱着双臂,语气凉飕飕的,“还记得我说过,没事别来吵我的话么?” “桃小姐!您看!”完全没在意少女话语中的不耐烦,今剑哒哒哒跑上前将那朵小花举到了她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红宝石般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是庭院里开的第一朵花哦!超可爱的!大家决定一起来送给桃小姐呢~您喜欢么?” 桃短短的眉毛抖了抖,水红色的眸子映着那朵在微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半晌,头一转,冷哼了一声,“哪里可爱了?” 诶? 一脸期待的小家伙们神色都一顿。 直到乱注意到,少女脸上那不屑又别扭的神色之后,忽的灵光一闪。 ——糟糕,他们忘记了,桃小姐的本体可是桃花啊,居然在她面前称赞别的花可爱!太失策了! 乱双手合掌,讨好地蹭到她身边笑容天真地道,“最可爱的当然是桃花啦~” “对、对!桃树最美啦!” “桃小姐最可爱!” …… 听着小家伙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奉承,桃哼哼了两声,这才缓和了脸色伸手从今剑手上拿过了那朵小花,举到自己眼前用挑剔的目光看了几眼。 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小花洁白无瑕,娇弱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哼,不过就是看起来小了点嘛,一副无辜的样子,哪里可爱了? “桃小姐,”戴着小披风妹妹头的小男孩眼神发亮地看着她,“庭院里开了好多花,池塘里的水也变得清澈了,还有鱼儿,有蝴蝶,有小鸟,田地里的果实长出来了,再过不久就能摘了~桃小姐要来看看么?” “对呀对呀,桃小姐来!我们带您去参观!” “现在的本丸可漂亮了!” “一期哥哥还带着我们休整翻新了房屋,在院子里搭了秋千呢!桃小姐也一起玩嘛~” …… 桃听着叽叽喳喳围绕在耳边的声音,蹙起了眉头,“闭嘴,好吵。” 小家伙们迅速捂住了嘴巴,只用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盯着她看。 撇撇嘴,桃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一时没动静,她不耐烦地回头,“不走么?” 闻言,小短刀们齐声欢呼,注意到少女再次黑下来的脸,他们连忙噤声,只兴奋地在她身边挤来挤去,簇拥着往本丸的方向走。 …… 庭院里,终于换回内番服的一期一振正蹲在地上修理着被弟弟们弄坏的秋千,脱下那身华丽繁复的出阵装束后,他亲切温和的气质,尤其是现在微微蹙了眉一脸伤脑筋的样子,就仿佛邻家大哥哥,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就看到被小短刀们围在中间一脸无聊的桃。 “早安,桃小姐。”他站起身,笑着朝她问好,水色的短发在清晨的微风中轻晃,温文有礼的模样很能让人产生好感。 “早啊。”桃点点头。 “一期哥,你在修秋千么?我来帮你!”乖宝宝前田立刻上前要帮忙。 “我也来我也来~” “这是我们弄坏的,我们来帮你修!一期哥哥你去旁边休息一会儿!”乱扯着哥哥的胳膊把他拖到了桃的身边,笑嘻嘻道,“一期哥哥就帮我们先陪陪桃小姐!” 一期一振有些哭笑不得地被弟弟们拉到一边,注意到桃一脸莫名的样子,无奈地按了按额头。 “失礼了。” 桃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你恢复了啊?” 一期一振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如他性格一般温润的浅金色,流转着细碎柔和的光点,他弯了弯唇角,笑道,“似乎确实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正凑在秋千前讨论着要如何着手修理的小短刀们身上,神色温柔。 庭院里的草木生机勃勃,有蝴蝶飞舞过,鸟儿停在树枝上歌唱,清脆悦耳。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小家伙们跑来跑去的笑闹着。听到动静的药研举着药瓶子出来看了看,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拎着扫把也跑了过来。 一期一振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这样站在阳光下看着弟弟们玩闹。身上出现了暗堕的征兆之后,他虽努力压制调整着心态极力不让自己继续恶化下去,但是午夜梦回,忆及原来本丸当中,那一双双熟悉中透露出恐惧厌憎的眼睛,他还是很难过。 那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只是一个以“喜爱”为名,几近疯狂的人类犯下的罪。为了得到御物“一期一振”而耗尽资材,不惜不断地刀解掉无用的短刀来锻出他。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所见的却是弟弟们那恐惧的目光。只要一想到他的存在是由数不清的弟弟们的生命换来,他连自己都厌恶至极。 因为恨与憎而产生的黑暗,是会被名为爱与希望的光所驱散的。原先因为受了重伤没有接受治疗,一旦彻底暗堕至少不会威胁到大家的安全,但是如今他恢复了原来的实力之后,至少在这个小小的本丸当中,真的能够阻止他的刀剑实在太少。 他不能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不能再让无辜的弟弟们受到伤害。他必须保护他们。 在这样的信念与坚持下,有一天,来给他送饭的鲶尾忽然惊喜地对他说,他的眼睛恢复原来的颜色了。 桃扬了扬眉,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转开了头。 “要重新找一根绳子过来么?” “可是那样不是又很容易断掉?” “那是因为我们太多人挤在上面了,太重了啦!” “可、可是……我还是想和一期哥哥一起坐秋千啊……” “我也……” …… 小短刀们正纠结地蹲在一起讨论着,今剑忽然抬头,注意到了原本挂着秋千的树枝上长出了一根细细的藤蔓。 “你们看!”他惊讶地指着那根藤蔓。 小短刀们纷纷仰起了脑袋。 藤蔓看起来细细软软的,沿着树枝生长然后垂落下来,它仿佛有生命有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缠绕上了连接着秋千的绳索,绕着绳索缠了一圈又一圈,牢牢地将秋千挂在了树枝上。 “修、修好了呢……”乱睁大了眼睛呆呆地说。 “开花了!”五虎退抱着小老虎,蜜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正一朵朵绽开的粉色花朵。 “樱、樱花?”粉发小短刀秋田惊讶。 “不对不对,是桃花!”前田纠正。 “是桃小姐!”今剑开心地绕着秋千跑了一圈,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站在一旁的少女身前,“是桃小姐对不对!” 桃看了整张小脸都亮起来的小天狗一眼,“不是说要带我参观本丸么?在这里浪费时间无聊死了。” “桃小姐要参观本丸么?”大和守安定好奇地问道,然后笑眯眯地扯过一旁满脸纠结的黑发少年,“让清光一起,他可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一开始就在这儿,对本丸最了解了。” “喂喂你这家伙……”被拉到少女面前的加州清光有些慌张地对上了桃那双疑惑的眼睛,他脸一红,眼神飘了开去,“桃、桃小姐——” “你是那天那个——”桃似乎才想起来,“看起来你也好了嘛~” “都亏了桃小姐呢,”大和守安定拿着扫把在旁边笑,毛茸茸的马尾一晃一晃,“清光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感谢您,对?” “喂!”加州清光的脸更红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同伴。 “初始刀的话,也就是说你是最早出现在这儿的?”桃的目光在瞬间绷紧了身体显得很紧张的加州清光身上打量了一下,上身往前一倾,把脑袋凑过去,指着自己问道,“那你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儿了么?” 因为少女凑近的动作而浑身僵硬的打刀少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水红色的眸子里,他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问话,连忙移开了目光,“嗯、嗯,好像是这样。” “也就是说,你也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咯?”桃露出失望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兴趣缺缺。 “所以桃小姐自己也不记得了吗?”大和守安定用扫帚柄撑着下巴,好奇地问。 桃斜斜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要你多嘴”的嫌弃表情。 大和守安定好脾气地微微一笑,依旧一副纯朴无邪的模样。 10.壹零之章 “所以啊,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你们要对什么审神者那么重视~”桃抓着藤蔓坐在秋千上,高高的木屐悬空一晃一晃,点缀着花朵的秋千自己前后摆动着,载着少女模样的妖怪一上一下地摆动。 ——而且还要她这个堂堂大妖怪去做人类的工作,也太掉价了~ “可是您现在明明就做着审神者才需要做的事情啊。”烛台切光忠以十足操心老妈子的口吻无奈地说道。 不管是为整座本丸提供更多的灵力让本丸恢复生机也好,还是治好了所有刀剑的伤势,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必须要做的。除了因为没有结契而不能开炉锻刀也不能安排出阵远征之外,桃所做的那些都是身为审神者才需要完成的工作。 桃斜睨了他一眼,秋千停了下来,她跳到地上两步走到青年太刀面前,双手叉腰抬下巴,信誓旦旦,“别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为了你们。” “是……”烛台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十分了解这位口是心非死不承认的性格了,反正只要顺着她的话说就可以了,“只是,也许我们所说的审神者与您认知当中的有些……不同。” “不同?”桃皱了皱眉,“有什么不同?不就是跟巫女差不多的人类么?” “不,我想还是有些差别的。”烛台切有些伤脑筋地用拳头敲敲额头。 随后的时间里,他很认真地向面前这名妖怪少女科普了一下本丸当中的审神者究竟是什么,尤其是对刀剑付丧神而言又代表着什么,以及他们的存在和他们的使命。 “所以,对我们而言,虽然审神者是人类,但是依旧是我们的主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除非主人舍弃我们,否则我们是绝不会背叛的。” 桃愣了愣,而后忽然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算已经被前任主人抛弃过一次,也依旧如此?” 烛台切光忠原本坚定的神情僵了一下,桃的话似乎戳中了他不愿回想的记忆。 良久,他才出声,“是,依旧如此。” 桃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袖子来掩唇而笑。 她的视线在墙角边转了一圈,已经有几个小脑袋忍不住探出来了,“嘛,其实呢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而已,如果成为你们的审神者就可以从这里出去的话,要我接受审神者的职位也不是不行~” “诶~~那样的话,桃小姐还会回来么?”今剑已经忍不住冲了出来,戴在脚踝处的脚环随着他的奔跑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上身前倾,急急地问道。 “嗯~说不准哦——”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那怎么行,要是桃小姐成为我们的主人反而会离开我们的话……”乱用力摇头,“我不要再失去主人了。” “我也不要……” “不想再被丢下了啊……” 山姥切面无表情地站在神情沮丧的小短刀们身后,白布下那双绿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已经坐回到秋千上的少女。 察觉到他的视线,桃疑惑地回望过来,随后愣了下移开了目光。 “您、您真的,真的也会跟之前的主公一样抛弃我们么?” 察觉到袖子被轻轻扯动了两下,桃转过头,就见五虎退正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仿佛随时会落下来,他的脚边,小老虎们也都仰着脑袋看她,乌黑的眼睛水汪汪。 !! 桃瞬间炸了毛一般把衣袖扯了出来一蹦三尺远,然后才指着他,“不准哭!” “可、可是……”退抽噎了一下。 被他带动,其他几把小短刀也扁着嘴巴做出要哭的表情。 桃有些受不了地跺了跺脚,“不许哭不许哭!再哭我真的走了!” 她这么一说,原本泫然欲泣的小家伙们都立马顿住了。 “那我们都乖乖的不哭,您就愿意当我们的审神者留在本丸么?”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地问。 “当审神者可以,留在本丸不行~”眼见着话音刚落那些小哭包们又要发动眼泪攻击,桃有些抓狂地一甩袖,“我也没说离开就不回来啊!” “您的意思是?”药研藤四郎不知何时站在走廊上,此刻面色沉静地问。 桃有些不情愿地背过身,声音带着些憋屈,仿佛赌气一般,透出点点委屈,“我也想要去找我的主人啊。” …… “喂,你们不要搞错了,我答应当你们的审神者只是为了能够出去而已!”看着跟在身后那一串小尾巴,桃不耐烦地转身再三强调。 “嗯,我们知道呀,”乱笑眯眯地点头,少女模样的小短刀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可爱阳光,“可是,我们就是很高兴,桃小姐能够成为我们的主公。” “而且结契也很顺利呢,”前田交握起双手微笑,“就连一期哥都和主人重新结成了契约,真正成为本丸的一员了呢~” “好开心……”五虎退蜜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点点小雀斑衬得小家伙的笑容纯真澄澈。 看到这些小家伙的表情,桃觉得有些泄气,她鼓了鼓腮帮子,哼了一声,“明明麻烦死了啊……” 只要想起契约成立之后忽然出现在本丸的那只狐狸式神,桃就觉得不爽。 说什么恭喜她成为第3476238位审神者并接任这座本丸,然后讲了一大堆的规定和任务,还说什么希望她努力工作,好好经营本丸。 哼,鱼唇的人类。 这座本丸被遗弃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来管啊,一有人接手了就立马出现,所以这些付丧神会怎么样他们根本不在乎,就跟烛台切说的,时空缝隙里存在着数不清的本丸数不清的刀剑投影,这么区区几把不起眼的刀剑那什么鬼的政府根本懒得理会。 把付丧神当做工具,真是狂妄的人类! …… “所以,就剩这么点儿了么?”桃纠结地蹲在锻刀室的地上,有些嫌弃地看着寥寥几块资材,撇嘴,“而且,有必要么?” 加州清光叹了口气,伤脑筋地用那涂了漂亮指甲油的纤长手指按住额头,“对我来说是怎样都好啦,或者说如果能少一些刀剑来分享主人的疼爱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啊,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么!”桃原本郁闷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她拍拍手站起身来,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那以后就不锻刀了,反正我觉得本丸已经够吵的了~” 加州清光一愣,瞪大了眼睛,对着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的少女伸出手徒劳地做了个挽留的姿势,“等、等等——” …… “啊?刀装?”目光在眼前被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的那些圆形不知名物体上飘过,桃皱眉,“还分那么多种类啊。” “是,刀装有金色、银色和绿色,对应为特等、上等与中等,其中又可以分为轻骑兵、轻步兵、重骑兵……” 因为先前狐之助被自家主人毫不留情地赶走了,所以对于本丸的一些常识科普任务就落到了这座本丸的初始刀加州清光身上,他相当尽职认真地解说着每种刀装的用法以及每种刀剑所能佩戴的对应刀装类型,眼见着少女的神色越来越纠结越来越不耐烦,他终于停下了解说,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 “好麻烦啊!”桃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主人——”加州清光及时伸手拉住了桃衣袖上的流苏,用有些干巴巴地语气道,“主人,这些事情很重要的啊。” “……”与加州清光那双盛满了期待与恳求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桃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把袖子从他的手里扯出来,一边鼓了鼓脸颊一边抱怨,“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啊,我一点都没兴趣的。” “就算如此,”加州清光无奈,“您也是我们的主上,多多少少还是该了解一下的嘛~” “……”桃面无表情地看他,“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不,来不及了。”加州清光语速很快地回答。 …… “时空传送装置已经能够正常运转了的话,出阵和远征的人员安排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分配嘛~” 齐刷刷站在桃树下的众刀剑就听到少女清凌凌的嗓音自朵朵桃花中传来,仿佛一个个小小的扬声器,将她的声音融入了吹遍整座本丸的风中。 ——但是这依旧不能改变她打算做个甩手审神者的事实,她现在是连露面都懒得露了,显然是已经耐心告罄不想再被念叨关于审神者工作的事情了。 烛台切光忠感觉很伤脑筋。 本来还很有兴致的少女在听说他们出阵和远征的世代最早只追溯到镰仓时代之后,就瞬间没了兴趣。 ——她还埋怨了一通那些时间溯行军太没用,都不能再往前面的时代走点的话,这可真是…… 嘛,其实他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就像他们一直期待着主上一样,主上此刻的心情,大概和以前的他们一样。 那种迫切的思念,和想要回到主人身边的愿望。 只是,千年以前的时代,实在太过遥远了啊…… 第一卷·本丸什么的麻烦死了 完 11.壹壹之章 还没将脚踏出时空隧道,外头的一阵阵蝉鸣声已经清晰可闻,日光的热度透过密集的枝叶缝隙渗入到泥土中,蒸腾起的是只有盛夏才有的味道。 桃仰着头,在林荫下转了个圈,长长的衣袖轻轻摆动,恍若翩然起舞的花瓣。 “是山中的森林啊~”深深吸了口气,桃露出了惬意的神情,“灵力也很充足,真是个好地方!” 跟在她身后从隧道中迈出的青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适应明艳夏日的光照,低着头扯了扯挡在头顶的白布。 “这里就是现世么?”桃没去理他,径自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袖子随着手臂大幅度摆动着,仿佛外出郊游的小孩子仰着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旁边的灌木丛忽然抖动了两下。 默不作声的青年一个箭步冲上前站在了少女身前,本体刀出鞘,雪亮的刀刃折射着夏日的阳光刺眼非常,青年冷冷地出声,“谁?!” 草丛一时没有了动静,青年皱了皱眉,紧绷着脸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 “别、别杀我们!” 两只像是毛线球一样灰不溜秋的东西从丛草里蹿了出来,毛茸茸的一团,也分不清楚眼耳口鼻,只听得细弱的声音发着颤,看动作像是在朝着青年一个劲地跪拜,“大人饶命!我们只是好奇来看看!” “哎呀,只是两只小妖怪呢~”桃以袖掩口,蹲下来凑近看了两眼,随着她的动作,两只毛线球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喂,小东西,这片山林里有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妖怪么?”桃用中指和拇指弹了一下其中一团,就见那小妖怪“呀”的一声一下子就后仰倒地然后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最后是撞上了后头的一棵大树才“咚”的一声停了下来。 “是、是的!”另一个团子害怕地瑟瑟发抖,“这里、还有不远处的八原,因为树林很多环境也好所以聚集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妖怪……像我们这样的低级妖怪,还有很多中级,像、像大人这样的高级妖怪也、也……” “哦?还有大妖怪么?”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厉害么?是什么样的大妖怪?” “主上……”身后,青年咳嗽了一声提醒。 桃回头,不满地看他,“干嘛啦!” 青年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和表情一噎,抿了抿唇,认真道,“请别忘了您来这里的目的,还有出发前说好的,要在日落之前回去。”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桃不开心地鼓了鼓腮帮子,刷地转过头,语气不太好地看向那边正想偷偷溜走的毛团,“现在是什么时间?” 看出眼前这个不好惹的大妖怪此刻心情不佳,两个毛团对视了一眼,再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现、现在是……八点?” “不对不对,看太阳的高度,有九点了!” “夏天的日照怎么能跟平时一样,八点!” “九点!我刚才看到有人类小孩去钓鱼了,他们说的已经快九点了!” “你瞎说,我怎么没看到!” “你才瞎!” …… 噌——地一声,雪亮锋利的刀刃直直劈到了正在争执中的两个小妖怪中间,深深□□了泥土之中。 两只小妖怪顿时僵住了身体,然后肉眼可见的,从头顶的呆毛到尾巴尖的毛,仿佛过了电一般炸了起来。 动作一致地咔咔扭动“脖子”然后将视线往上往上再往上,金发青年冷漠的表情印入了视野,同时,他身上隐隐透出的强大清净的灵力如有实质一般发散开来,吓得两个小毛线球立马抱作一团。 “八~嘎~”桃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问的是,现在的年代。” “年、年代?”小妖怪互相对望着眨了眨眼。 “啊~看这两个蠢货的样子就知道问了也白问,”桃挥了挥袖子,看起来是觉得有些无聊了,“那你们知道这附近有阴阳师么?” “阴阳师?”小妖怪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您是说除妖师么?曾经是有几个除妖师来过这里……” “除妖师?”桃单手托脸,“这个称呼真讨厌。” “啊对了,你刚才有说人类小孩是,他们在哪儿?” …… “若真是那把斩妖刀也就罢了,可对我一个仿品的灵力抱有期待又有何用呢?”青年抿唇,低着头跟在桃身后,语调沉闷。 “喂,你在闹什么别扭啊?”桃转过身,叉着腰气鼓鼓瞪他,“不就是让你吓唬了一下那些小妖怪么!难道你还真想斩了它们不成?” 因为桃猝不及防的转身,山姥切急忙地停下了脚步踉跄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垂着视线扭开了头。 “我明明说了不要你们跟着,是那些小家伙非哭闹着把你拉过来的,你要是不满就留在本丸好了啊。”桃哼了一声。 山姥切低头不说话。 短刀们……不,是本丸里所有的刀剑,都有着同一个担忧,经历过被人抛弃的事实之后,再次有了归属,就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那种时候了。 现在的主人和他们原来的主人完全不一样,她很好,但是她对于他们没有执着,她不像前一任主人那样,几近疯狂地迷恋着稀有刀剑,会为了锻刀而倾注大量的精力与时间——纵然是这样的审神者,依旧是很快厌倦了他们抛弃了他们,更何况是桃呢? 对于成为刀剑的主人,对于“拥有”他们这一事实,桃没有一点的实感,这个嘴硬心软的妖怪少女仅仅是出于柔软的心性而对他们施予了援手,会成为他们的主人也不过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开本丸对外的结界。 他们没有一点可以留住她的信心,假如某一日她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和想要去往的地方…… 所以哪怕仅仅只是一丁点的可能,也想让她和他们之间多点羁绊。 山姥切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在众多刀剑里,主上会对他格外青睐,但是也因此,他被同伴们寄予了厚望。 ——山姥切先生,拜托你了,一定要带回主公大人啊! ——山姥切,交给你了! ——山姥切先生,你要不要考虑下跟主上出去的时候别带那块白布了? ——山姥切先生…… …… 说到底,对他这个仿制品寄予厚望真的没问题么? “你要真是那把‘斩妖刀’山姥切,我肯定把你折断了丢进沟里去!”桃用指头戳了戳青年的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所以,为你只是‘仿品’而暗自庆祝一下!” 被她戳得只能连连往后退,山姥切国广有些尴尬地扯了扯白布,脸上发热。 别扭之余,他莫名松了口气,还好那把据说能退治妖怪与斩杀幽灵的胁差笑面青江还没来到本丸,否则…… …… “人类的小孩啊~”看着结伴走过路边的两个少年,晃荡着双腿坐在树上的桃感觉有些无趣,“真没意思,连能看到妖怪的见鬼能力都没有啊,好弱——” 正说着,桃“咦”了一声,就见一个茶色头发的少年从旁边的林子里慌慌张张冲了出来,摔倒在了路中央。 他们三个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看起来似乎是认识的,但是摔倒的那个少年在爬起来以后只匆匆问了一句神社的位置在哪里,得到回答之后扭头就跑,留下开始的两个少年面面相觑地嘀咕了一阵他的古怪言行。 普通的人类当然会觉得他奇怪,因为他们看不到,那个少年身后,正有一只体型庞大的妖怪在追杀他呢~ “那家伙……”桃刷的从树上跳了下来,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咬了咬手指,“好香啊……” “主上——”从树后走出来的青年皱眉。 桃瞥了他一眼,扭头,“放心!人类的血肉味道那么恶心,我才没兴趣呢~” 山姥切怔了下,语速略快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就是怕我会吃他么!”桃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袖子,“什么嘛,明明是付丧神,那么在乎人类的死活干什么,走了~” “不……”山姥切还想反驳,但是看桃离开的方向,又迟疑了下,“去哪儿?” “你不是担心那个小鬼么?”桃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已经轻盈地随着风快速飘飞了起来,“现在过去还赶得及在他被吃掉前救下他哦~” 山姥切国广闻言,马上追在了桃的身后。 搞什么呀,明明是冷冰冰的刀剑,变成人形之后一个两个的,比人类还要多愁善感~ 桃乘着风,有些分心地看了一眼在地面上跑的青年,心思微动,挡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几排林木都纷纷往后退去,留出了一条可供前行的道路。 12.壹贰之章 一鞭子把独眼妖怪抽飞出去然后用藤蔓捆起来丢到地上,桃施施然地从树上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狼狈坐倒在地上的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的双眼是水红色的,闪烁着妖冶的光,身后,花瓣飞舞的背景中,体型庞大的妖怪被捆着不停在地面翻滚挣扎,一边挣扎一边怒吼着什么。 她穿着花嫁似的和服,戴着大大兜帽,兜帽下露出的脸是仿若人类少女一般的年纪,可爱而精致,若不是注意到她额头上的鬼角的话,大概真的会以为她只是个漂亮的人类少女? 但是夏目贵志却感觉得到,面前这个少女,一定是个实力非常强大的妖怪。 桃踩着高高的木屐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在他身前蹲了下来,随着她的靠近,少年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识的又往后缩了缩。 但是他身后背靠着的是一棵大树,他无法再往后退了。 “喂,人类的小子,”桃托着下巴好奇地看他,“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浓郁的灵力?难道你是什么阴阳世家的后代么?” 夏目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摆出如此友好平静仿佛只是想跟他聊天的姿态,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下,然后微微下垂,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说,我可是救了你啊,”看到他的反应,桃皱了皱眉,有些不满,“连句感谢都没有吗?真没礼貌!” “主上。” 迟了一步赶到的付丧神看了一眼那边被困住的妖怪,快步走到了桃的身后站定,他翡翠般的眸子淡漠地扫视过少年已经恢复平静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喏,你不是想救他么,现在他已经没事了。”桃站起身,有些索然无味地扬了扬袖子,小声嘟囔道,“又是个闷葫芦一样的家伙,真无趣。” 少年抬头看看她,又看看山姥切,迟疑了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非常感谢。”他朝着他俩弯腰鞠了一躬,抿了抿唇,掉头飞快地就跑走了。 “那家伙,”桃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好像很习惯这样的事情了啊。” “不过你压根没必要担心他嘛,”桃撇了撇嘴,“以他的灵力,随便一巴掌都能把这种低级妖怪打飞了。” “喂,”她转过身,抬脚踹了踹那只毛发乱七八糟的独眼妖怪,“你从刚刚就一直在喊的‘铃子’是谁啊?” …… “友人帐?”桃坐在树上,托着下巴看着底下端端正正规规矩矩跪坐着的妖怪,“你把名字给了那个叫‘铃子’的人类?” 体型比桃大了两倍不止的妖怪在桃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猛点头。 “真没用,居然输给了人类!”桃瞪了它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撑着树干跳到地上来,想了想才问,“那本友人帐上,记录了很多妖怪的名字?” “是、是的!”妖怪再度猛点头。 听声音蠢萌蠢萌的,但是看外表的话就只有蠢了,桃嫌弃地看看它。 “这里的妖怪难道都跟你一样笨么?” ——居然随便就把名字交给了拥有灵力的人类,这可是把自己身为妖怪的尊严和生命都交给对方了啊。 听完那只笨妖怪逻辑混乱的叙述,他们才知道它等待了那个名为‘铃子’的人类少女数十年却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到来,这才产生了怨念开始向恶鬼转变。 桃有些气闷地踹了踹路边的草丛,“我就说嘛,人类最不值得信任了,还说什么妖怪狡猾!”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迁怒地瞟了一眼躲在白布底下眼观鼻鼻观心的付丧神,“看,你想要救的就是这样的家伙,早知道就不放走他了,现在肯定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可恶——” 山姥切皱了皱眉,他微微抬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顿了顿,还是又垂下了头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是金。 ——那只妖怪说的明明是人类少女,但是他们刚才救的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少年,而且数十年的话,以人类的寿命来说…… 但是看到主上现在的样子,山姥切国广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看到他的样子,不明就里的桃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前走。 “……”山姥切国广默默跟上去。 …… 友人帐什么的,大概就是跟式神录差不多的东西? 结果啊,其实说到底,她虽然骂那个妖怪蠢,但是千年以前她自己还不是做了一样的事情? 但、但是!晴明大人和普通人类才不一样!他可是非常非常强大的!而且是个很可靠值得信赖的人! 他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随随便便抛弃他们的……?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为什么会沉睡在时空的夹缝里——看起来,就好像被人丢弃在了时空通道之中一样…… 还有,樱——她又怎么样了? 桃有些不开心,她猛的停下了脚步,转身。 身后,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出神的青年一个没留神,差点就直接撞了上去,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慌张地后退了两步,惊魂未定地睁大了眼睛。 桃微微抬头看向他,问话的语气相当不好,仿佛在质问一般,“明明都被人类抛弃过一次了,为什么你还愿意相信他们?” 山姥切国广似乎有些愣怔,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脏兮兮的白布遮盖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紧紧抿在一处的嘴唇和漂亮的下颚线暴露在斑斑驳驳的阳光下。 “我是刀剑付丧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道,“是由人类的匠师精心打造,被人类审神者唤醒,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人类赋予的。” “就因为这样?”桃皱了皱眉,似乎无法理解他的话。 由山林孕育,从自然中获取灵力的草木,当然无法体会刀剑的心情。 山姥切国广的视线落在土地上,没有再说话。 “我还是搞不明白你们的想法!”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樱也一样,竟然会爱上人类,还愿意一直一直等待他的转世……也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现在的她,等到了那个人类没有?那家伙,真的有遵守和樱的约定么? 桃“啊——”的大喊了一声,很是烦躁地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了手臂间。 “……主上?”山姥切国广第一次看到桃这样的神态,他有些懵逼,想安慰却因为嘴笨而无从开口。 而且似乎,就是因为他之前的话才引得主上这般模样。 果然,仿制品就是仿制品,连话都不会说,他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啊,说到底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待…… 桃有些泄愤一般在脑海里把人类狠狠骂了一通,然后才觉得心里舒服了,抬头的时候才记起似乎一直没听到山姥切国广的动静。 然而等她朝着他的位置看去时,却不由得落了满头黑线。 好么,明明口口声声喊着她“主上”,结果她不开心了居然都不知道安慰她,自己跑去蹲进了树洞里面,看看,短短的时间,包裹在身上的白布都长出蘑菇了,这是要有多阴郁啊? 桃有些无奈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憋屈,用力踩着地面走到仍陷在自我埋汰情绪中的打刀面前,一把揪下了长在他头顶的那个蘑菇。 打刀青年愣愣地抬起头,神色还有些茫然,目光都没聚焦,盛夏的日光明亮到刺眼,红衣少女的投影落在他的眼眸当中,一点点慢慢变得清晰。 “犯傻犯够了!走了!”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 再度在山林当中遇到那个少年的时候,他正和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样妖怪走在一起,桃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惊讶地从树上跳下来,指着那只狐狸瞪大了眼睛。 “白、白藏主?!” 然而再定睛一看,桃就发现,那并不是从前晴明大人的式神,虽然长得很相像,但是不管是尾巴数量还是身上散发的灵力味道,都完全不同。 “嗯?从来没见过的妖怪?” 硕大的脑袋有少年整个身体那么高,白色狐狸呲了呲牙,身上磅礴的妖力发散开来。 桃眯起眼,抬起了袖子。 身后,打刀青年噌——地一声拔出了本体刀,敛容肃立。 “老师,等等!” 桃印象当中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少年忽然伸手拦在了它的面前,他背对着桃,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平静地说道,“她刚才救了我。” 说着,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桃身上,闪烁了两下,又转而看了看依旧握着出鞘刀刃的青年,然后深深一鞠躬。 “非常抱歉,刚才——”他顿了顿。 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又转而看向被他带在身上的腰包,那里,有莫名的灵力波动,她若有所思,“那个就是‘友人帐’?” 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只被少年称作“老师”的大妖怪弓起了背,一副戒备的样子。 “您也是来要回自己的名字么?”少年的神色波澜不惊,很镇定的样子,似乎认定了桃不会做出强抢之类的事情。 桃瞥了一眼那只大妖怪,扭头冷哼了一声,“别把我跟那些蠢货混为一谈,我才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名字交给人类呢~”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松了口气。 “我说你这家伙,好不容易逃掉了,怎么又回来了?上赶着被妖怪吃掉?”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看他,然后想起来似的又看看那只大妖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摇摇头,“你不会是相信了这家伙的什么话,然后就跟着来了?就不怕它吃掉你私吞了那本东西?” “你说什么?!”那只大妖怪全身的毛好像一下子竖了起来,“可恶,你以为我是什么普通的妖怪么!我斑大人才不屑做出欺骗人类的事情!” 原来是叫做斑啊?果然跟那只像狗一样的蠢狐狸完全不同。 “抱歉,这位……妖怪小姐,”少年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她,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才抬手似乎安抚一般拍了拍名为斑的妖怪,“我相信老师。另外,我们在寻找刚才追我的那只妖怪,您知道它去哪儿了么?” “嗯?你找它做什么?”桃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不太好了。 难道因为找到了强力的外援所以打算报复回来? 说起来,这个人类的小孩,居然相信妖怪?真稀奇。 “我想把名字还给它。”少年很认真地回答道,“还有其他妖怪,我想把名字都还给他们。” 桃愣住了,她探究地盯着少年那双纯澈透亮的眼睛。 那里面,映衬着盛夏艳阳的斑驳光点和浓密的绿荫,投射着风吹动枝叶摇晃着的光影,安静而平淡,却异常清澈。 ……这家伙,是说真的啊…… ……这可真是…… 13.壹叁之章 啪—— 清秀的少年合掌,茶色的碎发在风中纷乱,他微微抬起弧线漂亮的下颚,将含在唇间的单薄纸张轻轻呼出。 墨水写就的字符如有了灵魂一般脱离了纸张,印入了面前妖怪的额头。 “菱垣……” 他睁开那双眼睛,有细碎的日光在其中闪烁着。 ……原来,这家伙也是会笑的啊 桃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的树枝上,目送少年带着变回可笑胖猫模样的妖怪离开的背影,有些微出神。 ——这世上,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竟然真的还有这样的家伙。 明明身为人类,却愿意为妖怪们解决麻烦。 ——烂好人 ——和晴明大人一样的…… 水红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她想了想,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主上?”山姥切国广默默跟上来。 桃斜斜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知道不要你提醒~” “……是。”打刀青年默默低头不说话了。 “还有啊!”桃忽然转过身,拿细细的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下次别老是站我前面,大妖怪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人家随便一爪子拍过来你就可能碎刀了!别以为你叫山姥切就真的可以斩杀山姥了!” 被戳得只能后退的青年有些窘迫的样子,同时桃的话也让他有些不甘又有些沮丧。 ——他当然不会以为自己能跟山姥切一样了,他就是一把仿制品而已……这点自知之明他一直都有。 “虽然我是很厉害啦,但是要复活你们也是很累的好么!”桃抱起双臂,抬高了下巴,“你就是被那群家伙拜托来盯着我不让我跑掉嘛,那就别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我好歹也是大妖怪,不需要被你们这些付丧神保护!” “……是。”青年垂下的手握紧了本体刀,然后又讪讪地松开。 “走了!”桃说道。 青年跟着她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去哪儿?” 桃没好气地看他,“回去了啊!” “是!”青年立刻点头。 别人家本丸的审神者都会送自家刀剑出阵远征,他们回来的时候也会前来迎接让他们感受到回家的温暖,而他们家的…… 好,主上连安排出阵人员名单都不愿意,更加不用指望她会乐意送他们了,相反的是他们才是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等她回来的那一方。 不过,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因为原本就是他们要求的太多了,主上能够愿意留下来,他们应该感到满足了才是。 “……主上——”山姥切国广迟疑了半晌,才出声叫住了一马当前大踏步走在前面的少女。 “干什么?”桃疑惑地回头看他。 接触到那双水红色的明亮眸子,青年刷地一下低头,有些纠结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嘛!”桃看他的样子,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山姥切抿了抿唇,这才抬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走反了。” “……”桃一怔,然后脸腾地一下红了,跳脚,“胡、胡说!我明明就是朝着来的方向走的,怎么可能走反……” ——而且他们俩明明都走了那么久了要是方向错了怎么不早说! 就在这时—— “……妖怪小姐?” 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疑惑在不远处响起,他用那双清澈淡定的眸子看着这边似乎在争执着什么的两“人”,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着要下山的少年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桃咬了咬唇,又回头看了看覆盖着浓密树林的上坡山路,然后转开头,“没、没什么!不用你多管闲事!” 少年并没有因为她不算友好的语气而退缩,只是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 “喂,夏目,快点去给我买豆沙包啊!别理这个臭丫头,快点快点!”胖成球状招财猫外形的斑蹲在少年的肩膀一侧拿肉垫拍着他催促。 “喂!胖猫!你说谁是臭丫头啊!”桃一撸袖子,怒目。 “说的就是你啊,怎么样想跟本大人打架么!”斑沿着少年的脑袋一溜爬到了他的头顶,直立着叉起短短的前肢居高临下地看过来,那双弯弯的眼睛眯起。 “长得这么丑的家伙居然有脸说别人?打就打我还怕你么!”桃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说着,身后的土壤里,已经有两条粗壮的树藤冲破了土地钻了出来。 “哦?花妖么?”斑看了一眼那两根粗藤,猛的跳了起来在半空翻了一圈。 它正要变回真身,滚到半路却忽然被一双手给抱住了。 “等等,猫咪老师!不要打架!”少年死死按住怀中的胖猫,一边挂着冷汗看着眼前气哼哼的少女,“抱歉,妖怪小姐,但是这里已经靠近城镇了经常会有人经过……” 桃气鼓鼓地瞪着那只胖猫,在少年带着几分恳求的目光下,最终哼了一声。 看到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藤蔓再次钻回了地底,少年这才松了口气,他擦擦额头的冷汗,“谢谢。” “夏目你这家伙,应该感谢的人是我才对是我啊!”斑挣脱了他的手再次跳到了他的肩头,短短的尾巴一摇一摇,“还不快点去买豆沙包!” “知道了啦老师!”夏目无奈地应道,然后想了想,看向面前正跟斑眼神厮杀中的少女,“如果你们无事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一下么?” “嗯?”桃又瞪了一眼那只胖猫,然后将目光转向他,“干什么?” 少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们一边招手一边跑,“我很快回来!” “莫名其妙的家伙——”桃嘟囔了一句。 山姥切看看她,发现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却是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也默默地待着。 眼看着夕阳西下已到了傍晚,树林与远处的人类村镇建筑都被染上了一层薄暮的颜色,山姥切国广想到自家本丸里安全感严重缺失的小家伙们,迟疑了下。 本丸里的刀剑今天全部被安排出去了,但是如果那些家伙回来的时候见不到主上的话…… “主上……”他纠结了半天,才迟疑着上前一步,又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要开口的时候,熟悉的奔跑声再度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无聊到蹲在地上拔草的桃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就见着少年正踏着夕阳染就的艳丽背景,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跑来。 少年跑得很急的样子,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刚一靠近他们,就听到少女冷冷地一声,“真慢!” “啊抱歉抱歉,”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地挠了挠头,然后将手上的纸袋子递了过来,“给~” “嗯?”桃愣了一下,歪了歪头,“这是给我们的?什么东西?好香……” 她凑过去细细闻了闻,像一只小奶猫一般耸了耸鼻子。 看到她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少年好笑地说道,“这是七辻屋的豆沙包,听说很好吃。” “很好吃么?”桃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拿过那个纸袋子,然后才有些警惕地抬头看他,“为什么要送吃的给我们?” 之前那些付丧神送点心是为了让她成为他们的审神者,那这家伙又是想干嘛? “诶?要说为什么……”少年想了想,才说道,“谢礼,因为你们帮助了我。” “嗯……”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作为供奉的话我就收下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纸袋,面点的清香夹杂着豆沙甜甜的味道扑鼻而来,让她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夏目,”少年平静地说道,“你们呢?” 桃从纸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包子,犹豫了下,看起来有些不甘不愿但还是把它塞到了身后付丧神的手里,然后也没去管瞬间僵硬到要石化的打刀,抬头看了一眼少年清澈的双眼。 “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把名字告诉别人,”她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抬起袖子遮掩住脸,“嘛,不过,你可以猜猜看,如果猜对了的话,我就告诉你。” “但是,猜错的话……”她咬了一口豆沙包,鼓着腮帮子双眼发亮,“真的好吃诶!猜错的话下次还得给我供奉这个!” 本来以为妖怪少女会说出类似“猜错就吃掉你”“猜错就杀了你”或者“把友人帐交给我”之类的话的少年愣了愣,然后才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好。”他点点头。 “喂夏目,她是花妖哦花妖!”猫咪模样的大妖怪一边摇晃着短尾巴啃豆沙包一边含糊不清地提醒道,“粉红色的,春天开满树的那种,记得也要买我的份!” “春天……树?”夏目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正专心致志啃着包子的少女身上,红白相间的花嫁和服边沿,缀着漂亮的花朵流苏,布料上也绣着精致的花纹,这个形状和颜色的话…… “樱?”他问道。 正张嘴准备咬下一口的少女顿了顿,她抬起头看过来,无意识地鼓起了腮帮子露出不满又气愤的神态。 “呃,抱歉,我猜错了……”夏目立刻明白了过来道歉道。 “我才不是樱呢!”桃气鼓鼓地一口把剩下的豆沙包全吞了,咽下去以后,叉腰愤愤不平道,“春天开的花,你们只能想到樱么!樱是很漂亮啦,但是除了樱也有别的花啊!” 叫错别人的名字认错身份是很失礼的事情,夏目理解她如此生气的原因,故而只能无奈地继续道歉。 “哼!”看到他如此陈恳认真的道歉,桃的气消了些,她环着手臂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看好了!” 说着,她抬起手,宽大的衣袖在晚风中摆动,随着少女的身姿旋转,不知从何而起的细微清风围绕在她身周,有粉色的花瓣飘散开来。 桃只是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便有无数的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仿佛落下一场花雨。 夏目怔怔地看着,然后才在少女清凌凌的目光瞪视下回过神,他弯起唇角浅浅笑了下,眸光在晚霞的映照下温暖而安定,他捻起飘落在肩头的花朵,看着它认真地说道,“桃花,也很美啊……” 14.壹肆之章 “那、那还用你说?桃花当然很美啦!” 桃在愣了一下之后,忽的扭开头,抱着手臂哼哼了一声。 ——每天本丸中的刀剑们可都是排着队换着法地夸赞她可爱漂亮呢!她才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虽然是这么不屑地想着,但是桃却感觉自己的脸有些些发烫,她用宽宽的袖子半掩着脸,目光闪烁了两下,轻飘飘地挪开了视线,结果正扫到捧着豆沙包目光发直脸上飘着红晕的山姥切国广。 ——这家伙又是怎么了啊? 桃有些黑线。她低头咳嗽了一声。 说起来…… 这些家伙,据说因为前主人的离开,所以也被困在本丸当中很久了,对于外界的事物都很向往的样子,她出发之前,小家伙们在她身后啰嗦了很久,不停跟她撒娇说要手信之类的…… 真麻烦…… “那个……”她顿了顿,眼神四处转着,略有些别扭地说道,“七辻屋,在哪儿?” 少年疑惑地看看她,想了想,“是还要么?” 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双手插腰,“是又怎么样?” “哈哈哈,天真的臭丫头,你有人类的钱么?”已经心满意足啃完包子的斑一边舔着爪子一边嘲笑道,“夏目,我们回去了~塔子的晚饭应该准备好了!” “猫咪老师……”夏目无奈地看看一溜窜上自己肩膀的胖猫咪,然后才回头看着气鼓鼓瞪向斑的少女,“抱歉,但是七辻屋应该已经关门了……” 他看到少女瞬间皱起眉似乎很是烦恼的样子,迟疑了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明天再买给你如何?” “明天?”桃眉毛皱了皱,摇头,“明天不行,我不能经常出来的,嗯……三天后,三天后我再过来!” “不能经常出来?”夏目有些不解,“你不是住在这座山里么?” “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了!”桃瞥了他一眼,然后才注意到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撇了下嘴,“那就这么说好了啊!三天以后我在这里等你!你要是不来……” 她眯了眯那双水红色的眸子。 “好的,我明白了,三天后我会带着七辻屋的豆沙包来这里。”夏目毫不介意她不善的目光,相当好脾气地微笑道。 “啊对了,”桃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低下头,扳着手指头“一个、两个、三个……”地数了起来,数到后面似乎有些混乱了,她转过头,“山姥切,本丸里一共几把刀?” 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要开始吃包子的打刀闻言,正要咬的动作立马停滞了,他抿抿唇,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包子,飞快地低头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才轻声道,“十二。” “哦,十二,”桃点点头,想了想,又瞥了他一眼,“你把自己算进去了么?” “……”山姥切国广一怔。 触及到他瞬间呆滞的神情,桃黑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耐心等候着的少年,“十三个~” 少年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的对话,此时有些了然,“桃小姐是想要带给你的朋友们?” “叫我桃就好了。”她如此说着,又有些纠结地想了会儿,然后将手递了过去,“拿着。” “这是?”夏目疑惑地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当中静静卧着的一颗小小绿芽,又看看桃的神色,便伸手接了过来。 那棵仿佛指甲一掐就断的嫩芽接触到他的皮肤,忽然就快速生长了起来,抽条,长叶,细细的枝条沿着他纤细的手腕绕了一圈后在手背处交汇,然后开出了一朵迷你的桃花,一眼看过去,就好像一条做工精致的桃花手链。 ——不过怎么看,这都更加适合女孩子佩戴? 夏目有些无奈地转动了一下手腕,这也太显眼夸张了。 “这个……?”他微微皱起眉,清澈的眼中透出几分苦恼和无奈来。 “收着夏目,这可是好东西,”胖猫咪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条秀气的手链之后,哼哼了两声,“虽然你已经有了我这么可靠的保镖也用不到这种东西,不过以防万一,为了友人帐的安全你还是戴着它好了。” “嗯?这个可以保护我?”夏目疑惑地问道。 桃抱着手臂,仰了仰下巴,“只有一次~” 她想了想,又伸出三个指头晃了晃,“如果我在这里,你也可以叫我名字,我可以帮你治疗三次~” “要想清楚再叫我,不管多重的伤都可以,但是只有三次。”桃强调着,那双水红色的眼睛闪烁过妖冶的光。 夏目怔了怔,神色有些恍惚,良久,却微微笑了起来,“这是豆沙包的回礼么,不管怎么看,都是我占了便宜。” “桃的朋友,对你来说果然很重要啊~” …… “主公我们远征回来啦!” “主人主人我们捡到好多资材,还有小判呢!” …… 伴随着转换器光芒的消失,咋咋呼呼的响声不停回荡在庭院里,正无聊地坐在秋千上晃荡的少女用木屐高高的木齿点了下地面,停了下来,这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望向出现在庭院中的那些刀剑们。 “嗯?”略过抱着大包小包的那些小家伙,她的目光落在被唯一青年模样的太刀背在背上的小短刀,微微皱了皱眉,“他怎么了?” 被哥哥背着的小男孩接收到桃的目光,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有些沮丧又有些感觉羞耻一般地把脸缩在了自己哥哥的身后,小小的手下意识抓紧了一期一振的披风。 “对、对不起,主公大人,我、我……我太没用了……”他嗫嚅了两声。 桃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了一期一振身前,以她的身高,只能看到高个子青年身后露出来的那头米白色的柔软头发,她皱紧眉头,转而看向正无奈苦笑的太刀。 “受伤了?”桃的面色有些狐疑,“烛台切不是说远征没有危险么?” 一期一振接触到她疑惑的目光,摇摇头,“退他没有受伤,只是……” “只是?”桃奇怪地问。 “主人~”披散着亮色长发有着一双蓝盈盈大眼睛的小短刀笑嘻嘻地跑上前,军装式样的短裙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几下,明丽得仿佛天真可爱的少女,他将抱在手上的大包袱放到地上,“我们回来的时候,退说看到了很像主人的人就跑出去了,结果跑得太急扭伤了脚。” 扭伤了脚? 桃了然,然后用有些嫌弃的目光看向缩在哥哥背后的小男孩,“八~嘎~!我怎么可能会跑去你们远征的地方啊!太蠢了!” “居然还是扭伤!真没用!”她这么说着,目光示意一期一振把小家伙放到秋千上。 太刀接收到她的示意,小心翼翼地将已经被桃嫌弃得眼泪汪汪的五虎退抱到了秋千上坐下。 桃没去管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的小家伙,蹲下身凑近看了看,然后伸手捏了捏那细细的脚踝。 五虎退下意识“嘶——”的一声,很快又用手捂住了嘴。 “因为药研哥这次在出阵的队伍里,所以我们只好回本丸来拜托主公了。”即便是出阵服依旧带着那条小披风的前田略有些担心地过来解释道,“主公,退的脚还好么?” “没事啦~”桃挥挥袖子,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骨头没有事,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是么,那就好。”一期一振露出了放松的笑意,他朝桃点点头,“不胜感激。” 对于这文绉绉的说辞,桃有些不耐烦地扬扬手,然后就见已经换回内番服的加州清光一边拍着手一边从屋里出来。 “这次远征收获的资材我已经放到锻刀间了,小判的话也放进了储藏室,主人如果要用的话……”他的话顿了顿,显然是想起了桃根本没打算要锻刀这件事,他无奈地按了下额头,“嘛,不管怎么样,我先把那些东西放好了。” “不愧是本丸的初始刀呢!加州殿真给力!”乱合掌于胸前,笑嘻嘻地称赞。 “给力?”桃眨了下眼睛,她发现,她似乎经常性地听不懂乱的词汇。 “乱说的给力,就是非常厉害的意思哦~”顶着一根呆毛的胁差鲶尾藤四郎解释道,一边歪了歪脑袋笑容灿烂,“对了,主公是特地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么~” 他的话音一落下,本来叽叽喳喳的庭院安静了一秒,仿佛连风声都安静了下来。 六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桃的神色僵硬了一下,然后双手往腰上一插,“胡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正好在这儿吹风!” 才、才不是因为偶然听到小短刀们说什么希望每次回本丸的时候都能第一眼就看到主人这种让人觉得羞耻的话呢! “噗——”加州清光首先忍不住侧过头捂嘴笑了出来,随即,剩下的小短刀们原先有些懵懂的神色也慢慢变成了了悟,一双双眼睛都渐渐亮了起来。 一期一振好笑地看着弟弟们,又转而看向神色略有些尴尬无措的少女,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有什么好笑的!”桃有些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声,然后别过脑袋哼了一下,“还有一队呢?怎么还不回来?” “出阵的队伍是烛台切先生带的队,还有药研在,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一期一振如此说着,他的话音刚落,庭院中间,转换器周边又亮起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总算回来——”加州清光的话还未说完,带着笑意的双眼却倏地睁大了,他惊讶地看向自光芒中出现的刀剑,神色中满是无法置信。 “大将!” 药研藤四郎的出阵服已经被割得残破不堪,露出的手臂和腿上也多有伤口,但是他此刻却是和同样身形狼狈的大和守安定一起勉力支撑着青年太刀的身体,咬着牙维持着冷静的声线,“请救治一下烛台切先生!” 15.壹伍之章 “这是怎么回事?”一期一振连忙上前接替了药研的位置,加州清光和鲶尾藤四郎也上前一起帮忙,好让明显受伤不轻的安定也休息一下。 桃快步上前查看,烛台切光忠的护甲已经断裂,原本整洁平整的西装敞开着,内里白色的衬衫上满是血污,他腹部包裹着绷带,看得出来是药研做了紧急处理,但是这会儿,鲜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雪白的绷带早已被染红了。 “我们遇到了从来没见过的敌人!”堀川国广带着惊慌的粉发小短刀秋田站在最后,他皱紧了眉头神色沮丧又愤怒,带着隐隐的不甘,“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烛台切先生他决定垫后让我们先走……” “没见过的敌人?难道是检非违使?”一期一振神色凝重地问,随即又摇头,“若是检非违使,烛台切阁下不至于伤重至此。” “我太弱了……”小天狗红着眼眶咬唇低声道。 桃没去管他们的对话,只径自指挥着其他刀剑,“你们,先把他放下来,平躺下。” 刀剑们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让身形高大的青年躺在地上,从腹部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很快染上了他身下的泥土,让他看起来仿佛躺在血泊之上,很是触目惊心。 小短刀们忧心忡忡地握紧了双拳,五虎退抱紧了小老虎脸色发白。 ——总是念叨着要帅气潇洒,要注重外表的家伙,现在变得这么狼狈虚弱 桃看看他,深吸了口气,伸出双手。 ——花之馨息! 平静的庭院当中,以桃为中心狂风乍起,吹得草木剧烈晃动起来,花瓣密集地随风旋转,离桃比较近的几把短刀们都被迫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躺在地上的青年,身体仿佛被一只看不到的手给稳稳地托了起来,变回了本体太刀的样子,桃花瓣覆盖在残破的刀身上,密密地包裹住了整把刀,然后仿佛融化一般渗入了刀身。 半晌之后,风渐渐止息,随着“嘭——”的一声响,被托举在半空中的刀恢复成青年的外形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摔到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咦、咦?”堀川国广一怔,连忙跑上前,“烛台切先生?烛台切先生?” 药研藤四郎侧头看看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桃,也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没事了,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他松了口气,清冷的目光终于显出几分柔和,他站起身来,面带着细微的笑意朝着紧紧盯着他的刀剑们宣布,“等醒过来就可以了。” “太好了——”加州清光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小短刀们欢呼雀跃,都跑上前围在了依旧昏迷中的青年身边。 “您还好么?” 一期一振看过来,有些犹豫地问道。 “没事。”桃依旧皱着眉。 “大将。”药研此刻也从正七手八脚要抬着烛台切往屋里走的刀剑们中间出来,站到了少女的身前。 桃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好,尤其是看到面前这个少年同样狼狈的模样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我和大和守可以自己去手入室。”药研如此说道。 “是哦,虽然看起来有点夸张,其实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啦~”大和守安定笑眯眯地挥了挥胳膊,“您看,依旧很有精神哦~” “笨蛋!受了伤就安分一点啦!”加州清光瞪了他一眼。 大和守安定笑了笑,挠挠头,这才看向桃,“主上不用管我们的,现在手入室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桃看看他,又看看接收到自己目光之后点了点头的药研,这才“嗯”了一声。 “我困了,先去睡会儿,谁也别来吵我。”她撇撇嘴,语气不太好地吩咐道。 随即,也不等几人反应,挥了挥袖子,就化作了无数的桃花,纷纷扬扬地朝着小坡上那棵花树的方向飞了过去。 “主人她没问题?”加州清光望着远去的花瓣,原本轻松的神色终于隐去。 “看起来,果然是有些勉强了啊,”一期一振叹了口气,“这位主殿,太过温柔了。” “一定没事的~”大和守安定晃了晃脑袋,忽然笑了起来,他拍拍加州的肩膀,“我们就安心地等她回来~” 药研藤四郎的神色依旧冷清严肃,他的视线落在经过先前那阵狂风摧残后略有些衰败的庭院花草上,然后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 五虎退和前田藤四郎跟着烛台切一起来到小坡上的时候,昨天摆在树下的食盒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退当即眼圈就红了。 “主、主公大人她……”小男孩抽了抽鼻子,睁着满含水汽的眼瞳抬头望向头顶的大树。 树枝上,不断的有桃花整朵整朵的落下,昨日还是生机盎然的花骨朵,只是一个晚上就都衰败了下来。 “主上……”前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落下的桃花一一捡拾了起来,拂去尘土与露水,收进干净的手帕中包好。 看到他的举动,五虎退也跟着一起捡起花瓣来,小老虎们四处跑动,或叼回被吹远的花瓣,或用小爪子把花瓣扒拉到一处来。 烛台切一言不发地上前,用手上的食盒换了昨天那个。站在树下,抬头望向树冠,神色怔惘。 已经第三天了,自从桃那日救治了烛台切光忠之后,她就没有再现身过。 庭院里的花草又开始变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刀剑们也很清晰地能够感受到,通过契约自桃那里传递过来的灵力,变得微弱了起来。 最直观的,便是这棵巨大的桃树上,桃花越来越稀少了。 ……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得想想办法——”药研蹲在树下,用手指捏了点泥土仔细观察,然后取了一点放进了玻璃烧杯当中,显然是打算带回实验室里进行研究。 “我、我每天都有来给主公大人浇水。”退抱紧了小老虎,忧心忡忡,“可是……” “嗯,也许可以给主上加点养料?”大和守安定摸了摸下巴,“人类种植作物的时候,不是都会施肥的么?” “这样说的话也有道理,可是万屋有出售肥料么?”加州清光疑惑地问道。 “没注意过呢……”堀川国广伤脑筋地挠挠头。 “肥料的话我们自己做也可以的!”乱睁大了眼睛提议道,“不是有把草灰之类的埋到土地里的做法么?” “说到给花树的养料,果然还是那个!”鲶尾忽然笑眯眯地举起一根手指来晃了晃,“人类当中不是很盛行一个说法么?” “什么说法?”剩下的刀剑们齐刷刷望向他。 唯有五虎退愣了一下之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刷得瞪大了眼睛噌噌噌地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知道樱花为什么能那么红?’”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地摆动着,少年笑得如那根呆毛一般可爱纯洁。 “为、为什么?”单纯的小天狗今剑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樱花本来就是那个颜色么?”加州清光挠挠脸颊。 “不对不对~那是因为啊,”鲶尾笑嘻嘻地说道,“樱花树下,埋着尸体啊~” “……”除了一期一振与五虎退之外的所有刀剑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啊,这样的话,我们要去给主上弄具尸体回来么?”大和守安定若有所思,“是不是新鲜一点的比较好?还是带回来现杀?” “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可怕的话啊喂!”加州清光怒瞪了他一眼。 “我是开玩笑的啦~”大和守安定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加州清光看着他的表情,瞬间涌起一阵无力吐槽的感觉。 “尸体的话恐怕不行,”大家长一期一振一脸苦笑地出声道,“如果真的那么做了的话,主殿绝对会气坏的。” 他还能清楚记得当初桃向他抱怨那些人类动不动把尸体埋到树下的愚蠢行为会给她们带去多大的烦扰。 “一期哥也这么说的话,果然这个提议行不通呢。”乱叹了口气,摊手,显得有些失望。 “喂,你不会还真的有在考虑那种事情!”加州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少女般天真可爱的付丧神。 “怎么可能啦~”乱双手捧脸,笑容可爱,一双蓝盈盈的眼睛中却透出幽幽的光。 “……”你的眼神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难怪主上一直不肯锻新的刀剑,”烛台切叹了口气,仰头看向面前的大树,“再多一把刀剑,主上就要多承担一份灵力支出,那种情况下,如果本丸里的刀剑出了什么状况,大概再没有多余的灵力可以进行治疗了。” ——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任性的表情抱怨着太麻烦太吵之类的。 是怕他们会担心么? “一期哥,” 感觉到自己的袖子正被轻轻扯动,一期一振低下头,就见五虎退睁着那双蜜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纸签递了过来,“一期哥可不可以,帮我把它挂到树上?” 一期一振愣了一下,他接过那张纸签,小小的纸片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希望主公大人快点好起来”的愿望。 刀剑们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小短刀,他们以前虽然也做过往树上挂许愿签的事情,而且他们的愿望也全部都得到了实现,但是自从大树变成了他们的主人,他们也很快就明白了,帮助他们完成愿望的就是他们的主人。 再往树上挂许愿签的话,总觉得对主人有些失礼呢……而且会默默帮他们实现愿望的主人现在还在沉睡当中,退的愿望,又要由谁来实现呢?? 一期一振沉默了一会儿,却微笑着摸了摸神色有些忐忑不安的五虎退,“好。” 他温柔地应下了,然后走上前,伸长了手臂,将纸签系在了树干的枝桠上。 小男孩合握着双手做出了祈祷的姿势,他认真地看着哥哥将他的纸签挂好,默默在心中祈祷。 ……主公大人,请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看着兄弟两人的举动,其余的刀剑们安静之后,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呼啦地一下全部往本丸的方向跑。 “准备纸签的事情就交给我!”堀川国广的声音活力满满,仿佛先前的沮丧只是错觉一般。 “我去磨墨!” “笔的话就拜托加州和大和守去一趟仓库了~” “了解~” …… 望着远去刀剑们的背影和隐隐传来的打闹声,被留在小坡上的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 一期一振轻轻将手覆上树干,闭上眼。 主殿,这一次,也请务必实现大家的愿望,快点归来。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刀剑们的心情,当一期一振睁开眼的时候,就听到五虎退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惊喜在一旁响起。 “一、一期哥!树上长出了新的花苞!” 有风吹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春日气息,生机勃勃地自花树上扩散开来,细微不易察觉的,却温柔地浸润过整座本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