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小姐和大魔王》 1.大熊猫 燕市二中的校长不知道脑子搭错了那根弦，非要组织高中三个年级的师生来个毕业汇演，欢送升学率让他满脸红光、腰杆笔直的毕业生们。 上面发下话来，下面一片怨声载道。 燕市，三伏天，空气湿热黏腻。 燕市二中的高中校服和无数其他中学一样，衣服裤子都是肥肥大大的运动款，料子质量杠杠的，似乎永远也穿不坏。白底，胳膊上俗了唧的红道道，背后骄傲地写着血红的四个大字“燕市二中”。 操场上一眼望去，学生们的面目已经变得模糊，不管高矮胖瘦，都可以统称为穿了校服的高中生。 现在这乌泱泱的一群高中生，好像被晒蔫儿了的一畦菜苗苗，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坐在操场中间。 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一下主席台，见上来一个胖乎乎的矮个子小女生，就又兴致缺缺的垂下脑袋，打盹的打盹，聊天的聊天。 新毕业的助教肖老师原本给左小蔓扎了个漂亮的萌系双马尾。 虽然显得左小蔓的小圆脸又大了一圈，但也胜在青春可爱。 可是天气实在热啊，发尾一下下扫在她的脖子上，不一会儿就被汗浸透打了绺儿，尴尬地像一条小猪尾巴。 最后萌萌的双马尾变成了两个丫鬟髻，左小蔓晃晃脑袋，满意的走上台。 主席台上明晃晃的太阳烤着，左小蔓觉得自己好像铁盘上洒满了胡椒的五花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滋滋冒油，连墙漆一样刷了一脸的粉底都挡不住额头亮晶晶的油光。 这本就只是一个凑数的节目，再开学就高三了，班里没人愿意花时间准备这个，班长才生拉硬拽，求动了好说话的左小蔓。 左小蔓唱得却是认真，轻轻柔柔的嗓音，唱得算不上专业也足够动听。 左小蔓一双猫眼滴溜溜转动，不由自主想在台下找找有没有人真的在听她唱歌。 目光扫过一片毛茸茸的寸头和扎得各色不同的辫子，突然毫无准备的撞入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眸，左小蔓不小心抢了间奏的拍子。 连忙顿住，吐了吐舌头。 佯作自然的把话筒换了个手，用汗湿的掌心抚着起伏的胸口重新调整了下呼吸，左小蔓重新开口切进节奏。 没人在意，完美过关。 再看下去，却在一群穿校服的模糊人影里失去了方才那双黑沉沉眼眸的影子。 左小蔓暗自笑了笑，大概是看差了。 等最后一个尾音渐渐消散在空气里，左小蔓向台下鞠了个躬，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咔嚓”一声惊雷，一片雨云突兀地出现在空中。 一阵瓢泼大雨把左小蔓浇懵在没遮没挡的主席台上。 台下女生一片抱头尖叫，男生起哄着叫好。老师们忙着拦住炸了窝的学生们带着大家跑回旁边的教学楼。 “左小蔓！快点儿，跟我回班里。”肖老师举着一件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衣，聊胜于无的挡在左小蔓头顶。 “老师不用管我，我自己跑。” 左小蔓看着瘦瘦小小仿佛一阵风就要刮跑了的肖老师，笑着摆摆手，迈开两条小粗腿，哒哒哒跑走了。 “跑的还挺快……”肖老师愣神地看着肉乎乎的女孩儿，以超出她预期的速度飞快的追上了前面狂奔的学生，消失在教学楼里。 *** 走廊里学生们挤做一团，大笑着打闹。 男生们心里，下点儿雨似乎完全算不得什么状况，互相甩着雨水比那无聊的汇演有趣多了。 “不好意思，让我过一下。” 左小蔓在人群里穿行，她从主席台下来，全身几乎湿透，小心翼翼张开双手拦住乱撞的人群，不想把一身水渍蹭到别人身上。 耳边不时响起压抑的嗤笑声，开始左小蔓没有在意，后来她发现周围有人偷偷地指着她这边捂嘴偷笑。 第一反应左小蔓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 感谢伟大的校服，湿成这样都完全没有一丝透明，只是血红的花纹变成了姨妈红。 那是怎么了？左小蔓拧着眉头，满心疑惑，往女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噗，左小蔓……” 还没到女卫生间门口，走廊里宋岚捂着嘴，指着左小蔓的脸笑得全身乱颤。她后面一群刚打理完自己的同班女生也一起吃吃笑起来。 这下引发了旁边好奇心旺盛的男生们探着脖子来看。 “哈哈哈，好像大熊猫啊！” 男生们就远没有那么矜持了。 左小蔓心里咯噔一下。 肖老师给她画了舞台装……眼线睫毛膏晕了……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的形象了。 “对不起对不起，左小蔓，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应该笑，你不生气。”宋岚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添了两抹红晕，两只小手扇着自己笑得涨红的脸颊。 真漂亮…… 左小蔓咬着下嘴唇，勉强扯出一个好似不在乎的笑容，讪笑着：“没关系，是挺好笑的，哈哈。” 周围的笑声和议论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不是刚才唱歌那个同学，真像大熊猫啊。” “是啊，这么像还不如来个cospy！” “你傻啊，什么cos有熊猫，哈哈哈。” 左小蔓脸上的假笑越来越僵，鼻子有些发胀，连忙低着头试图往人群外走。 可是周围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笑声也越来越大。 “哎呀，你们别笑了，再笑小熊猫要哭了，哈哈哈……” “是大熊猫啊，呵呵，你个笨蛋，小熊猫哪儿是这样。” 每一声笑，都好像一把钝刀，细细地磨着左小蔓的四肢。 “有什么好笑的。” 一个清冽冷淡的男声突兀地出现在左小蔓低垂的头顶上方，语气全没有什么波动，似乎只是平静的叙述了一个事实。 但周围哄笑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左小蔓低垂着脑袋，眼前出现一只手指修长白皙，却骨节分明的大手，手里举着一块看起来就充满了人民币气息的印花手帕。 “不用了，睫毛膏蹭上不好洗。”左小蔓下意识推托，低声说道。 “哦。” 那只手干脆地收了回去。 哎？ 左小蔓呆愣愣地扬起脸，好高……左小蔓发现自己只能平视到男生的胸口，努力仰起脖子，却突地撞入了一双漆黑平静的眸子。 “那用这个。”男生把印花手帕塞回裤兜，又上衣口袋摸出一包湿纸巾。 左小蔓手里被塞进一包湿纸巾，懵懵懂懂地被不知道谁推进了女卫生间。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啊，是啊，回教室了一会儿打铃了。” 好像一个信号乍现，走廊里的人群轰然散去，一切都好像一个夏日的黑白色幻梦，消弭于无形。 左小蔓孤零零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胖乎乎白嫩嫩的脸，两个小小抓髻顶在头上，圆圆的猫眼，晕开的眼线和睫毛膏糊出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嘴角僵硬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略带悲伤的平静。 真是……挺像熊猫的。 可熊猫不是国宝么，不是应该人见人爱么？ 外面已然晴空万里，左小蔓的心情却好似方才黑压压的雨云一样。 2.大魔王 校排球队的三人组晃晃悠悠地从人群中穿过，高人一等的身高让走廊里的女同学们都不由扭过头多看一眼。 帅气张扬的运动少年，永远是最吸引花季少女眼球的一道风景。 然而事实上，运动少年间的对话往往没有那么有营养…… “怎么了，庭庭，日行一善啊？”张奕弛一手搭上温景庭的肩膀，笑嘻嘻的说话永远没个正经。 温景庭顿了下脚步，挑起一边眉梢，左手握上右手腕，灵活地手腕轻轻的转动了两圈，修长有力的手指撩拨琴弦般张开又合拢起来。 “你又皮痒了。” “别别，我错了，庭哥！你是我亲哥！”张奕弛瞬间怂了下来，嗖地跳到人高马大的陆川身后。 陆川憨憨地笑了一声：“你小子就会欠招儿，记吃不记打。” “喂，你个傻大个儿胆儿肥了，弄不过庭哥我还干不过你！”张奕弛扬起手勒住陆川的脖子，两个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旁若无人地闹在一起。 温景庭抱着胳膊看着他们俩闹，抬手指了指腕上的手表：“还有一分钟打铃儿，你们俩慢慢玩儿，哥走了。” “庭哥别走！数学最后一题求答案！”张奕弛被陆川卡着脖子，还不忘喊上一句。 “放学给你。” 温景庭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走到一班教室的后门外，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跑过来。 *** 左小蔓好不容易用巴掌大的一张湿纸巾擦掉了晕开的睫毛膏。 过于粗暴的用力，让她眼圈一周可怜兮兮的红起一片。把两个抓髻解开，随手绑了个歪歪的低马尾垂在肩膀上，发梢还有些潮，黏在一起细细的一撮儿。 左小蔓把湿哒哒的校服上衣也脱了下来。 松垮垮的t恤不敢扎进校服裤子，怕把肚子上的肉勒成两道褶儿。自欺欺人的觉得over size的码数能让自己显得像卖家秀那样穿出空荡荡的感觉。 左小蔓竖起耳朵听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然后铃声响了，才拎着校服外套匆匆忙忙的往自己班教室跑过去。 闷头狂奔，左小蔓喘着粗气跑到二班教室门口，站住了抚着胸口缓了缓呼吸，却感觉旁边一道直勾勾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应该擦干净了………… 左小蔓下意识摸了摸脸。 有些迟疑的抬起头看过去，眼前只有一个规规矩矩穿着校服上衣的结实胸膛。 左小蔓慌张张后退了一步，仰起脖子。 “啊，是你啊，你是一班的么。今天谢谢你，我明天还你纸巾。”左小蔓圆睁着眼睛飞快的说完一串话，扭头瞥到严厉的班主任已经出现在走廊转角。 温景庭看着那个个子矮矮，脸圆乎乎，眼睛也圆溜溜的女同学，以超出别人对她体型臆测的灵活和迅速，嗖地从他眼前掠过，钻进隔壁高二二班的教室。 跑那么快，我很可怕么？ 温景庭皱皱眉，探头向着二班教室里张望了一下。 那个圆圆的女同学就坐在第一排靠窗户，一副正襟危坐，早已经准备好的样子。 温景庭施施然地走回一班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角落。 原来怎么没注意到，不过隔着一道墙壁的距离。 讲台上数学老师刷刷地写着板书，温景庭手机放在课桌上，静音的视频里，一个圆滚滚的大熊猫正四仰八叉地抱着一个大冰块。冰块滑不留手，圆滚滚笨拙地抹得自己脸上的毛一撮儿一撮儿湿漉漉的。 温景庭托着腮，右手上的钢笔丝毫不停顿的写着，不一会儿写了满满一页纸。 折好放在了一旁，温景庭的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眼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意。 真可爱。 真像。 *** “你不认识温景庭！” 宋岚几乎惊叫出声，漂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 “嘘……别喊那么大声儿。”左小蔓急忙捂上宋岚的嘴，左右看了看幸亏已经放学，基本人都走光了没人注意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漂亮女孩儿都喜欢和平凡的胖女孩儿做朋友。 总之，左小蔓在班里最熟悉的朋友就是宋岚了。宋岚虽然有些娇惯，偶尔说话让左小蔓有些小小的受伤，但是谁不会对漂亮爱撒娇的小姑娘多宽容几分呢。 两个小脑袋挨得近近地，压低了声音絮絮说话。 “怎么可能，一班的大魔王温景庭啊，我以为全校没有人不认识他呢。”宋岚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没和你八卦过？” 大魔王？听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左小蔓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 “我学校里就和你熟，咱们班里人的名字知道，别的班怎么会认识啊。” “大概实在是众所周知，没得八卦。”宋岚肯定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温景庭啊，校排球队主力二传和队长啊！” “排球队？”左小蔓一脸迷茫。 左小蔓对排球的认识仅限高一的体育课考试，垫起十个球算合格，她在家练了好几天…… “是啊，他们经常出去打高中联赛，不怎么在校内和别人打的。水平差得太多了。” 即使在校内打我也不会知道的。 左小蔓默默想着，她虽然在二中高中读了两年，但整个人好像一个透明人。上课来学校，下课回家，从来没参加过什么课外活动。 要不是班长死活拉她出节目，她可能就会这么默默的过完高中三年，然后多少年后二中的同学们聚会时，也许有人提起来，大家会疑问，有个叫左小蔓的女同学？可能，不太认识呢…… 现在她大概是出名了。方才下课之后已经有人管她叫大熊猫同学了…… “可是，排球队的也会在一班么？”左小蔓突然想起来疑问道。 燕市二中，从文理分班之后是按成绩大排队分班的。期中期末，每年打乱重分两次。 据说高三会每次模拟考都重新分班。这一想起来就让左小蔓后脊梁发毛，压力山大。 一班，那可是燕市最顶尖的中学燕市二中里最顶尖的学生，无数年来，燕市二中的一班，大半个班最终会收到燕大的录取通知书。 “要不然怎么叫他大魔王呢！”宋岚骄傲的小模样好像在说她自己。 “他今年得了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奖！听说燕大数学系已经来联系他了。” 左小蔓眨眨眼睛，没听懂似的重复了一遍：“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是啊！”宋岚托着下巴看着左小蔓蒙蒙地模样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弹性良好的脸颊，“个子高、长得帅、排球队长、数学金奖，厉害，崇拜，来加入温大魔王迷妹团！” 左小蔓手肘撑着课桌，和宋岚面对面发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生而不平等。 有人生来相貌好，头脑好，体育好，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有人生来个子矮，相貌普通，走到哪里都没有人在意。 可是未来会怎样，谁又能知道呢。 3.拒绝 左小蔓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脸颊。大大的猫眼配上肉乎乎的脸蛋儿，其实能称得上可爱。 可惜这个年纪的女同学还不懂可爱的可贵之处，大多都憧憬着人淡如菊那种格调的文艺女青年。 左小蔓披散着头发，背对着穿衣镜手里举着一面小镜子照着自己的侧脸，半侧脸，背影……左照照右照照，怎么也看不出来杂志上那些黑长直应有的清纯。 叹了口气放下镜子，随手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露出鼓鼓的脸蛋儿和饱满的额头，左小蔓心想，瘦一点儿是不是更好看呢？ “小蔓，来吃早饭啦，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大汉堡！闻见香味儿了吗？” 黄油煎过几分钟的汉堡坯香酥温热，煎蛋金黄可人，培根泛着漂亮的油花，沙甜的西红柿和微微融化能拉丝的奶酪…… 左小蔓眨眨眼睛，使劲儿咽了一口口水。 “妈，太大了我吃半个……” 左妈妈“咦”了一声，把手在毛巾上随意抹了抹，摸上左小蔓的额头：“病了？还是……哎，真是的，吃腻了？那明天咱们吃皮蛋瘦肉粥配蛋黄流沙包怎么样？” “没，没吃腻，就是吃多了一会儿上早操有点儿撑得慌。”左小蔓连忙摆着手解释，还是三下两下啃下了半个汉堡。 真好吃…… “要不，我再吃一口……” “吃吃，能吃就都吃了。”左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左小蔓又吃了四分之一，才放下剩下一小角的汉堡。 “还有红豆薏米粥呢！” “不，不喝了，妈我要迟到了，走了啊！” 左小蔓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愁得耷拉下眼眉。 这怎么才能瘦啊…… *** “庭哥，下次求别用那么高级的方法，我一下子就被老李发现了，挨了好一顿削。”张奕弛做出一副委屈扒拉的模样，看着温景庭抹眼泪。 “不是给你写了好几种解法。”温景庭挑眉，“你不会看都没看都抄上去了。” “啊？” “笨死你，抄作业都不会抄。”陆川从旁边冒出头，憨笑着，“你看，我就抄了第一段。” “靠，你昨天明明看着我往下抄也不告诉我！”张奕弛蹦起多高，指着陆川一脸的不可置信。 温景庭习惯了他们两个互相拆台，两手插着裤子口袋，自顾自往前走。 走过二班教室门口，眼角余光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了个头，又缩回去。 圆乎乎，胆子小，小心翼翼。 那么大一只，能藏到哪里去啊。温景庭忍不住勾起嘴角，原本迈着步子的长腿不由放慢了几分。 “庭哥，那个是不是昨天日行一善那个熊猫同学？”张奕弛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趴在温景庭耳边说。 “嗯。”温景庭应了一声。 “喂，那个同学……”张奕弛刚出声喊了一句，就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嗖”地消失在教室门后，“哎？怎么了，到底是有事儿没有？” “被你吓跑了。走，快上课了。”温景庭好笑地看着二班教室门，抬手把张奕弛推走。 “没有呢啊，还好几分钟……哎呦，傻大个儿你拉我干什么！庭哥记得中午友谊赛！” 陆川把张奕弛拖走，等两人走远，温景庭靠在一班后门和二班前门中间那一小段墙上。 守株待兔。 *** 左小蔓支着耳朵，听那边声音走远了，才佯装做要出去，小心翼翼的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顺着走廊看过去，那边有两个身高瞩目的男生打闹着拐到了走廊尽头。 两个？ “是找我吗？” 冷淡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左小蔓一僵，好像被抓包了。 “啊，对啊，你在这儿，真是的，我刚才听见你们在外面说话的声音，结果出来就没看见了，还以为你走了……” 我在说什么！ 左小蔓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尴尬的停住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从裤兜里摸出一包一模一样的湿纸巾，左小蔓低着头递过去。 “那个，昨天说要还你纸巾。谢谢。” 修长白皙，看起来却十分有力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搭在了纸巾的另一端，和左小蔓的小胖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左小蔓看着自己手背上几个圆圆的小肉坑儿，觉得和大魔王的手比起来，自己的爪子好像一只猪蹄。 飞快的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谢谢你了。”半天没听到温景庭说话，左小蔓只好又说了一次。 “中午我们有友谊赛，你来看么？” “啊？”左小蔓呆呆地仰起脖子。 温景庭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来情绪。 “那个，快期末了，中午有补习。”左小蔓机械地说。 “哦，也是。期末好好考。”温景庭点点头，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一转身，就进了一班的后门。 期末好好考…… 左小蔓耳边环绕着温景庭最后的这句话，似乎久久不散。 期末好好考，能进年纪前五十，高三就能上一班了。上了一班就能和温景庭一个班了…… 左小蔓的眼睛似乎亮起来，突然觉得干劲儿十足。 “砰！” 左小蔓只觉得肩膀一紧，被人抓住了一阵猛摇。 “左小蔓！温景庭和你说话！温景庭问你去不去看比赛你居然拒绝！” “宋岚别摇了，晕了晕了。”左小蔓扭了一下肩膀灵活的转了半圈，看见宋岚瞪得大大的杏眼和咬的咯吱咯吱直响的后槽牙。 “你为什么不去啊！那可是温景庭亲自邀请你去的啊！” 左小蔓疑惑地歪头：“中午有补习啊，一班没有补习么？而且……他不就是不知道说什么随口一问么。” “随口一问个鬼啊！”宋岚面目扭曲，完全没有班花的模样，“温景庭会不知道说什么？你是没见过给他递情书送千纸鹤的学姐啊……” “咦，咱们学校高三还有人这么闲啊？”左小蔓一直以为高三那简直人间炼狱，还有时间叠千纸鹤？ “哎，这不是重点！”宋岚鼓着脸颊，对左小蔓不好好配合听八卦十分不满，“重点是温景庭啊。情书、纸鹤连接都没接，直接说，谢谢。然后他就走了！” “啊？连拒绝都没有？” “没有啊。据说他还笑了笑，挺有礼貌的道了谢，然后就那么走了……”宋岚一脸憧憬的花痴模样，然后瞬间变了脸，“所以啊，温景庭会不知道说什么随口请你去看比赛？动动你的脑子啊，亲！” 是么，还那么复杂么？ 左小蔓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慌乱的四处游移。 “可是……还能怎么呀，不就是随口一说么！” 宋岚似乎也缓过来了，叹了口气，抬眼看了一眼左小蔓，捧着脸幽幽地说：“也是，怎么也不能是温景庭喜欢你。可能他今天心情好。” 左小蔓脸唰地红透了，心脏通通通地跳个不停，耳边嗡嗡作响，宋岚的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到声音，只觉得全世界都飘远了。 4.我叫左小蔓 窗外知了叫个不停，闹人的很。 午饭之后正是最昏昏欲睡的时候，讲台上微微谢顶的数学老师满嘴说着天书一般的算式。 左小蔓使劲儿揉了揉额角，试图保持清醒。 高二二班的教室在三层，窗外有棵巨大的杨树遮挡着阳光。透过枝枝蔓蔓的间隙，隐约能看到远处的排球场和篮球场。 临近期末，平日里即使是中午午休，球场上也没什么太多人。 今天却显得格外喧嚷。 排球场这边时不时传来欢呼和尖叫，左小蔓稍微伸长脖子，能看到影影焯焯的人影起伏晃动。 扁了扁嘴，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薄汗，左小蔓一手撑着腮，勉强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并没有什么吸引力的数学老师身上。 “要是温景庭来上数学课，肯定比李老师有吸引力。”吃午饭的时候宋岚这么和左小蔓说。 自从她问过宋岚一次温景庭的消息，宋岚就好像被开启了一个神秘开关一样，三句话不离温景庭。 当你在意一个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之后，你才会发现，原来他在你身边出现的竟是如此频繁。 微微谢顶的李老师被替换成挺拔俊朗的温景庭，明明有一张帅气的脸却经常没有什么太多表情，让人有种淡淡的疏离感，无怪乎要被称为大魔王…… 如果温景庭站在讲台上，眉眼认真的写着板书，冷冽的声音讲着让人云里雾里的题目，起码女同学们肯定比现在专心上一百倍。 左小蔓的目光又飘到外面的操场上，主力二传？二传是哪一个？ 左小蔓试图搜索着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看奥运会女排比赛的记忆。男子和女子应该是一样规则……？ “左小蔓，有什么问题么？”也许是坐在第一排的左小蔓拧起的眉头太过瞩目，让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都忍不住点了她的名。 “啊，没有！”左小蔓打了个激灵，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回黑板上。 左小蔓，不要想什么有的没的，期末考试好好考，上一班！ *** 一头扎到期末复习里，几个星期的日子过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期末的影响，午休的时候，连窗外排球场都空荡荡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左小蔓！考得怎么样？”期末最后一门考试考完，宋岚走出考场追上前面闷头往前走的左小蔓。 “还可以，快走啦。” “你还是不想对答案啊。”宋岚笑嘻嘻地跟着左小蔓。 “不要。好烦。”左小蔓恨不得捂着耳朵跑出校门。对什么答案，考都考完了，刚出门就听到自己错了一道题很令人开心吗？ “我昨天碰上语文老师，她特意叫住我，夸我这次作文写得不错。要是语文比较高的话，我觉得我能考上一班呢！”宋岚压低声音和左小蔓咬耳朵，笑得脸颊上两个梨涡娇俏可人。 左小蔓敷衍地应了一声。 “哎，是温景庭。”宋岚拍着左小蔓的肩膀指着她身后。 左小蔓下意识回过头去。 三个晃晃悠悠的大个子并排走着，温景庭走在中间。他足足有一米八多的身高，虽然是三个人里最矮的，但却莫名有一种强大的气场，任谁也不会认错哪一个是领头的。 “庭哥，哥，我的亲哥，你就告诉我，我知道你不对答案。不过就最后一道选择题，就一道题！等着判卷子下来还要那么久，会急死人的。”张奕弛苦着脸，软磨硬泡。 “你问陆川啊。”期末考完，就连温景庭也免不了神情轻松了几分。 张奕弛一脸鄙视：“傻大个儿的答案能听吗？” 陆川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开口：“选d。” “肯定不对，算a。”张奕弛仰着脸，一副睥睨天下的表情，“你没听过三长一短选最短吗！” 旁边站着的左小蔓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那道题她也犹豫了很久。 她选得b。 被迫听到了另外两个人的答案，而又和自己不一样，左小蔓也不由自主看向温景庭。 温景庭好像有意无意瞥了这边一眼，看到左小蔓和宋岚呆兮兮地杵在路旁，站住了脚步，突然开口冲着左小蔓说道：“小熊猫，你选得什么？” “啊？”左小蔓没料到温景庭会停下了和自己说话，愣愣地应了一声，“我选得b。” 等等，小熊猫什么鬼！我为什么就认下来他在叫我！ “你怎么选b，不是a吗！”宋岚在旁边诧异地叫起来。 “哎呀，这位同学也选a，缘分啊，同学哪班的？”张奕弛眼睛一亮，蹭地跳到宋岚身边，弯下腰歪着头冲着宋岚笑。 左小蔓没心思顾及那边宋岚和张奕弛在说什么了。 只看到温景庭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十分浅淡，但勉强也能称得上欣慰的表情，点了点头：“是选b。” “啊，真的！”左小蔓眼睛一亮。 “小熊猫考得不错，明年能上一班么？”温景庭微微垂着头，正好能看到左小蔓的发顶，柔顺的黑发看起来细细软软，趴趴地，手感很好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希望。” “嗯。希望。”温景庭迈开长腿从左小蔓身旁走过。 “等，等等！”左小蔓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扯住温景庭的衣摆。 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张奕弛突然安静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左小蔓。陆川也站住了，往前迈了两步，似乎隐隐站住在左小蔓身后。 张奕弛清楚的记得，上一次一个试图悄悄拉温景庭手的女同学是他们班的班花，被一把甩开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当时班花同学哭得惊天动地，闹得几乎整个年级都知道了温景庭大魔王对女同学的残忍无情。 后来大概觉得自己成了全校的笑柄，班花没面子的转学了。 后来也再没有女同学敢碰温景庭一根手指头，只敢躲得远远的偷看，或者小心翼翼的说话，规矩得堪比面对教导主任。 温景庭没有甩开左小蔓的手，只是挑起一边眉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扬起圆乎乎的小脸看着自己。 左小蔓也似乎被自己吓住了，眨巴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咽了咽唾沫，再开口左小蔓觉得自己说话声都都破音了。 “那个，我叫左小蔓……不叫小熊猫！” 温景庭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盯着她的脸，直看得那张圆乎乎的小脸涨红地好像要滴出血来，才满意的移开视线，沿着圆滚滚的胳膊到抓着自己衣摆的手。 肉肉的小手，白白嫩嫩的手背上一溜儿五个圆圆的小坑儿。 小肉手嗖地缩了回去，只剩下皱起一小片的衣摆。 “好，知道了。左小蔓同学。” 张奕弛看温景庭走远了，才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冲着左小蔓竖起两个拇指：“左小蔓同学，勇士！” 5.一班 期末考试后的第三周周五，暑假开始前的最后一天。 分班放榜日。 燕市二中的教学楼前有一块不起眼的布告牌，平时贴着点儿表扬信，通知书之类的东西，学生们经过的时候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 只有放榜日这一天，小小一块布告牌被围得水泄不通。 左小蔓和宋岚艰难的在人缝里踮着脚，试图找到一个空间往里挤。可惜不论是左小蔓的身高还是体型，这个时候都是最弱势的存在。连宋岚的美人脸在这时候也完全没有了作用。 更令人气愤的是，看完了榜单的人还站住好位置不走，非要把相熟的同学的名字都找到评头论足一番才恋恋不舍的钻出人群，带着一脸的得意。 被后面的人推挤着慢慢移动到人群的第二排，后面个子高的男同学踮起脚已经可以看到榜单了。可怜左小蔓前面结结实实的站着一个目测起码有两百斤的男生，一堵墙一样把她的视线堵得严实，连左小蔓在他身后都显得小鸟依人起来。 横着挪了几步，左小蔓伸长了脖子，好不容易在前排两人中间找到了一个缝隙。 高三二班。 左小蔓飞快的找到了高三二班的名单，仔仔细细的从第一个看下来。 没有她，也没有看到宋岚。自然也不会有温景庭。 不会连二班都没排上。 “左小蔓我找到了我在一班！我在一班！”身边宋岚突然欣喜地大叫起来，两手扒着左小蔓圆滚滚的胳膊，把她胳膊上的肉捏得生疼，“你找到没有呢？” 周围引来一小片艳羡的视线，在看到宋岚的巧笑倩兮的漂亮脸蛋儿之后，又叠加上了各种五味杂陈的情绪。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左小蔓小心的往下面高三三班看去，心脏狂跳不止…… 没有，高三三班也没有！ 她不可能连三班也排不上。 左小蔓觉得自己一颗心快要顺着喉咙跳出来了，忍不住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汗津津的手心，紧紧攥着领口的衣服。 从高三三班最后一个名字往上，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三班没有，二班也没有。再往上就是一班了。 左小蔓闭了闭眼睛，顿了两秒钟。 一班最后一列倒数几个，出现了宋岚的名字，还没有她的。 左小蔓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继续往上看去，中间一列，到了前面几个，左小蔓的目光里突然闪过三个无比熟悉的大字：左小蔓。 圆溜溜的猫眼瞬间瞪得大大的，左小蔓控制不住自己裂开的嘴，视线外的一切已经都模糊不清，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反复逡巡，简直恨不得扑上去用手去摸一遍才能确认这白纸黑字。 在左小蔓的目光在自己名字上欣赏到第五十八遍的时候，余光里突然闪过了另一个让人心头一颤的名字。 左小蔓这三个字的左边，紧挨着：温景庭。 左小蔓以为自己眼花了。 眨了眨眼睛，重新看过去：温景庭、左小蔓。两个名字肩并肩的列在一行上，突然让左小蔓耳根有些发热。 “哎呀，左小嫚你也在一班呀，好棒！”宋岚显然也看到了左小蔓的名字，拉着她的胳膊摇晃着。 “喂，前面看完了让一让啊！” 后面簇拥的同学们终于忍不住开始嚷嚷起来，宋岚吐了吐舌头一缩脖子，冲着外面努嘴示意了一下。 左小蔓也终于缓过劲儿来，扭头笑着，任由宋岚把她拉出人群：“是啊，真好，我们还一个班呢。” “你这次考得真好，这么靠前，我就悬了，都倒数第几了。高三据说上半学期就每月考一次大排名，真可怕呢。”宋岚皱着鼻子抱怨，“好不容易进了一班，要是一轮游就下去了可多丢人，我们要努力呢。” “是，要努力。”左小蔓笑着，抬起头似乎下意识的想在人群中找寻那个高挑的身影。 *** 另一边的角落里，温景庭抱着臂站在拥挤的人群边沿。靠着高人一等的身高和超好视力，让温景庭连挤都不用挤，站在人群外就早早看到了分班榜单。 自己的名字自然不用操心，几秒钟温景庭就在一班的前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秒，他就颇有些意外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左小蔓的名字。 小熊猫……看来考得还真不错呢。 温景庭竟颇有几分期待，在人群里一扫就看到了努力往里面挤的左小蔓，她那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几乎淹没在了人群里，只能看到脑后软软的马尾一晃一晃的。 以小熊猫这身高，只能坐第一排。 “庭庭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儿恶心……” 温景庭撩起眼皮，张奕弛蹭地跳出好几步远，嘿嘿笑着。 “拖出去打死。”温景庭刚说完，张奕弛就觉得自己双臂一紧，被人从后面拖着往后走。 “啊啊啊，你个傻大个儿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吓死人了！松手松手，要死了！” 温景庭扭回头去，左小蔓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了。 温景庭脸色沉了沉，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 温景庭活动了下手指，最近都没有比赛，他完全不介意稍微舒展一下筋骨。有人太久没有被教训，都不长记性了，温景庭循着张奕弛和陆川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 “小蔓！终于回来了，热不热，吃不吃西瓜？发榜了吗，排到几班了？”左妈妈刚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就一把拽开大门，一脸期待地看着被吓了一跳地左小蔓。 “一班。”左小蔓笑眯眯地看着自家老妈终日红光满面地脸。 “哎呦，真的？宝贝儿真棒！”左妈妈笑逐颜开，捧着左小蔓的脸蛋儿，左右分辨响亮地亲了大大一口，接过左小蔓的书包便冲着屋里喊，“他爸！小蔓考到一班啦！” “是嘛。”左爸爸也从屋里晃悠出来，略有些中年发福的身材，笑得弥勒佛一样，摸着左小蔓的头顶，“闺女不错啊。可以报燕大了呢。” “去去，这么早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燕大哪儿有那么好考啊。”左妈妈嫌弃的推着自家老公。 “有什么压力，考上了更好。考不上老爸养着呗，怕什么。”左爸爸笑呵呵地拍着左小蔓的肩膀。 “越来越瞎说了，你还能养着闺女一辈子啊，回去看你的新闻。”左妈妈拉着左小蔓去客厅，“先吃西瓜，晚上妈妈给你做油焖大虾！多吃虾，补脑子！” “好。” 左小蔓一边儿啃着西瓜，一边儿和自家老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左妈妈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左小蔓从小就乖巧听话学习好，一直是爸爸妈妈的小骄傲。 自从高中进到燕市二中之后，成绩一直艰难的吊在二班中段，让左小蔓一度心里挺挫败的。好在一向乐天的左妈妈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左小蔓做好吃的，直说二中都是顶尖儿的学生，咱普通老百姓哪儿比得过那些大牛，小蔓现在这个成绩很好了呢。 自己真的很幸福。 看着老妈一道道的不停往桌上端菜，全都是自己爱吃的，左小蔓脸上收不住的笑意。 妈妈做的菜，怎么忍心不吃光呢。 胖死也要吃啊！ 6.座位 左小蔓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垫着脚尖小心的踩上体重秤，然后提着气把另一只脚轻轻放上。 电子数字飞快的跳动，不一会儿似乎要稳定下来，闪动两下。 “蹭！” 不等数字停下来，左小蔓就飞快的跳下电子称，兔子一样窜回自己房间。 开学了，又重了好几斤…… 左小蔓蔫头耷脑地套上那身土了唧永不磨损的校服，背上书包。原本第一次能走进一班教室的兴奋心情，随着上涨的体重一下子荡然无存。 高三之前的最后一个暑假，短暂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被各种补习班塞得满满的假期一晃就过去了。再回过神来，已经又到了开学的日子。 高三一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之前认识的，从一入高中就在一个班的。毕竟高中成绩浮动没有那么大，大部分人都会被固定在一个班级。 左小蔓找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三五成群，大家都坐在自己习惯的座位上有说有笑。一个教室看起来无比陌生的同学，这让左小蔓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游荡了一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左小蔓！” 左小蔓还在高三一班的门口探头探脑，突然听见宋岚轻快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 一个暑假不见，宋岚好像又高挑了几分，杏眼桃腮，尖尖的下巴，小细胳膊小细腿儿，即使宽松肥大的校服都掩盖不了青春少女纤细的身材。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小蔓聊以□□地想，作为一个胖子，起码我以后可以有胸…… 原本这学期刚升班的宋岚也应当是同左小蔓同样的境地，但宋岚人开朗又漂亮，自来熟的模样，随便坐在哪里都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左小蔓过来啊！”宋岚又冲她招招手，“还没分座位，随便坐啦。” “哦，没关系，我坐后面就好了……” 宋岚大马金刀地坐在前面相当显著的位置，周围几个同学和她聊得正高兴，依稀能听到有人说起什么黄石什么拉斯维加斯的名词。 左小蔓默默地缩到人群后面，溜着边儿往后走，看准了最后几排靠着窗户的一小片位置空荡荡没有人。喜欢把自己藏起来的左小蔓，自然了解，最不显眼的不是最后一排，而是倒数第二排。 左小蔓走向早就瞄准了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个位子，坐下来。周围几个椅子都没有人坐，身边安安静静的，左小蔓全身都放松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高三一班的窗口还是对着和之前左小蔓习惯的同一个方向，只不过高了一层楼，窗外高大的杨树已经不能遮挡住视线。远处重新铺过塑胶的排球场，鲜亮的十分吸引人。 也许，这学期体育课还是会上排球？ 思绪正飘远着，左小蔓突然觉得有人揪了一下自己的辫子。 说是揪也不太确切。今天左小蔓绑了个高马尾，后面的人应该是用手拨弄着马尾甩了一下。 以为是宋岚偷摸摸过来吓唬她，左小蔓猛地反手一把抓住那只作案之后还来不及收回的手。 “抓到你了！” 哎，触感，不太对……手掌比宋岚那软软的小手大多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白皙的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修长却有力的手指，指甲修得圆润干净。 飞快的放开手，左小蔓涨红着脸，张着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温景庭，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景庭倒是好似全部在意，随意的把两手插到校服口袋。 “小熊猫儿，你这身高，跑到这么后面干嘛，还看得到黑板么？” 又叫我小熊猫儿！ 左小蔓使劲儿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猫眼，试图沉默着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哦，对不起，是左小蔓同学。”温景庭坐下来，一手支着下巴，闲闲地看着左小蔓。 “没关系。”虽然那句对不起不太有诚意，但左小蔓还是接受了。 左小蔓终于第一次获得了和温景庭平视的机会，第一次发现他的眉那么浓黑，眼睛的弧度那么锐利，怪不得别人都叫他大魔王。 不过，大魔王态度还算挺好的…… “你坐这里么？”左小蔓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是啊。”温景庭一副有问必答的模样。 大魔王温景庭似乎并没有传说中的冷漠嘛。 “不过，你肯定坐不了这里的。一个暑假过去，你好像一点儿都没有长高，有没有好好吃饭？”温景庭意有所指地从头顶到脚下扫了一遍左小蔓，又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好，看来有好好吃饭。” 收回前言，不是冷漠，分明就是恶劣！ “你就长高了？”左小蔓忍不住回了一嘴。 温景庭似乎有点儿意外，挑了挑眉梢：“我应该不用再长了，再高的话，连你头顶都看不到了。” 左小蔓噎住了。 第一反应是诧异温景庭还有如此毒舌的一面，她总觉得温景庭应当是凡人不理的那种高傲冷淡。而后又模糊的感觉，温景庭这话哪里似乎怪怪的…… 有一搭无一搭的说了几句话，左小蔓慢慢放松下来，虽然温景庭偶尔毒舌，但并不过分。除此之外，和他聊天还挺轻松的，温景庭似乎游刃有余地引导着话题，不疾不徐地说着些趣事。 但那种怪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暑假去了趟成都，看到了你的亲朋好友们。” “嗯？”左小蔓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家好像没有成都的亲戚？更何况温景庭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亲朋好友？ “大熊猫繁育基地。”温景庭歪着头看着左小蔓。 “你！温景庭同学，没有人告诉你，你这样随便给别人起外号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吗。”左小蔓皱着鼻子，加重了语气。 温景庭勾起唇角轻轻笑起来：“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了。” 额？ 左小蔓疑惑地眨着眼睛。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了啊？难道我都没当面叫过温景庭的名字？ 左小蔓仔细想了想之前和温景庭几次有限的对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真的没叫过温景庭的名字…… 这就尴尬了。她还在气愤温景庭给她起外号，可她也连别人名字都没叫过。 “知道就好，省得我再自我介绍了。好了，我答应你以后不叫你小熊猫儿了。”温景庭轻松化解了周围淡淡弥散开的尴尬氛围，冲着前面讲台扬了扬下巴，“班主任来了，下课再聊。” *** “下面我看看座位……李然和季新杰，你们两个怎么又坐一块儿？还想上课说话是不是？李然你换到第三排那个空位。”眼神锐利的中年女老师一眼就看到了班里的捣蛋鬼，一个个的揪出来重新排了座位。 “左小蔓？” “啊，到！”左小蔓站起来。 班主任于老师看了看缩在后面角落里的左小蔓，站在后排几个高个子男同学中间显得她更矮了一点儿。 指了指讲台前面，于老师说道：“你到前面来，门口这个位置。” “好。” 左小蔓拎着书包，从教室靠窗的最后面，小跑着挪到了靠门的最前面。站起来的时候，左小蔓的眼角余光看到温景庭悠悠地冲着她挥了挥手。 坐在整个教室距离温景庭最远的一个位子上，左小蔓终于想到了为什么之前她一直感觉怪怪的。 我和温景庭什么时候熟悉到能坐在一起随便聊天了？ 还有，一开始趁她不注意，大魔王居然拨弄我辫子？！ 7.摸底考 把全班座位安排好，满意地巡视了一周，再无纰漏，班主任于老师笑得温柔无比，扔下一个大炸弹。 “好了，今天开始，下课之后摸底考，每天一门。” “啊啊啊啊！”下面响起一片惨叫。 “不要担心，摸底考不统排，就是让你们找找状态。” “刚开学找什么状态啊……”有人哀怨地接下茬儿。 于老师微笑着说：“找找高三的状态，体会一下高三和之前的不同。每天考，每周考，这样考的多了，你们就习惯了考试的状态，到了高考，临场就不会太紧张了。” “也不用从第一天就开始考，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这一班的学生好像格外的没有纪律，自由散漫。 左小蔓抿着嘴，有些诧异地默默看着旁边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说话。难道是学霸的特权？ “没有准备才反应你们的真实水平！不要以为进了一班就高枕无忧，到高考之前，至少还有十次统排，你们能保证自己一直在一班吗？即使一直在一班，能保证自己最后考上燕大或者青大吗？”于老师严肃起来，一张脸绷紧了，再没有一丝笑意，“我希望我带的班，全都考上燕大青大！” 左小蔓震惊了。 这就是燕市二中一班的霸气么，全班的目标都是燕大和青大！要知道，换一个其他寻常的市重点中学，每年全校有个十来个燕大录取就是好成绩了。现在一班五十多人目标都是燕大吗？ 左小蔓偷眼看着身边的同学，都是一幅习以为常，毫不意外的表情。 所以我也是这个班的一员了……左小蔓神情有些恍惚，不过，和温景庭一个目标么？ 想到这里，左小蔓想扭身去看看温景庭什么表情。不过那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左小蔓扭了下身子，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想来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传闻温景庭已经报送燕大了呢。 *** 小熊猫儿似乎被吓到了。 温景庭难得没有在课上开手机视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教室另一个角落的左小蔓。 方才于老师说道全班的目标都是燕大或是青大的时候，温景庭分明看到小熊猫儿不安地挪动着身子，偷眼四处乱瞟。他等着小熊猫儿看过来，可是最终她却安静下来重新坐好听课。 温景庭有一点点不爽。 不爽的温景庭在当天下午摸底考试的时候，决定提前交卷子。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温景庭刷刷点点写完作文最后一段，拿着卷子站起身来。没有从自己这排的通道直走到前面讲台，而是顺着教室最后走到了另一边，把试卷递给了坐在教室后面的监考老师。 “老师交卷。” “不再看看了？” “不用了。”温景庭把书包挂在左边肩膀，顺着靠门的走道往前走。 走到第一个位子的时候，温景庭顿了顿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到左小蔓已经写完了作文，嘴里叼着笔杆，露出一排贝壳儿似的小白牙。左小蔓无意识地用小虎牙磨着笔杆，眼睛着看前面自己写得阅读理解的答案。 “写完了就别看了，越琢磨越错。”温景庭压低了声音说道。 左小蔓一惊，她刚才听到温景庭交卷子了，以为他从后面走了。 摸底考试不算难，第一门又是她成绩最好的语文。原本她也在犹豫是不是提前交卷，之前在二班的时候，考语文她一般都会提前交卷。可是刚到一班，见没人起来交卷离开，又觉得未免太扎眼了。 “交了卷子的同学，赶紧离开教室别说话！”前面讲台的监考老师瞪了这边一眼。 “知道了就走了。”温景庭平淡的声调丝毫没有波动。 左小蔓一缩脖子，抬头再看的时候，温景庭已经施施然走过去，从前门出了教室。 匆匆忙忙地把铅笔盒塞到书包里，左小蔓小跑着把试卷送到讲台上：“老师我也交卷了。” 出了教室，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温景庭那挺拔高大的背影，左小蔓有些泄气。 没事儿长那么长腿干什么，走那么快！ 其实，左小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前交卷追出来，温景庭也没有要等她的意思。何况她也不知道温景庭下课要去哪里…… 拖着步子慢悠悠地顺着楼梯下楼，左小蔓有些后悔，应该多检查检查，毕竟是第一次摸底，又是她最擅长的科目……怎么也应该争取得个更好的成绩，给老师同学留个好印象才对。 “左小蔓，你也出来了？我就说不用再检查。”温景庭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来。 左小蔓眼睛亮起来，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 下面温景庭仰着脸，从楼梯转角的缝隙里向上张望，几缕额发垂落在眉梢，柔和了原本冷厉的眉眼。 左小蔓加快了脚步哒哒哒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停在了温景庭上面两层楼梯上。这让能让她稍微比温景庭高一点儿，显得气势不那么弱小。 “你回家？怎么走？”温景庭也不介意，见她下来，只淡定地转身继续下楼。 左小蔓只好跟上去：“恩，骑自行车。” “在东边车棚么？我也往那边走。” “好。” “考得不错？” “就那样。” 温景庭点点头：“每天骑车？” “是啊，走路来的话有点儿远。” 左小蔓跟在温景庭身边，有些紧张地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说着不咸不淡的话，好像两条平行线，延展向远处。 “那早上也在家吃早饭？学校食堂早饭还不错的。”温景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了话题。 “我妈早上做饭，不好意思不吃。”左小蔓想起自家老妈出品的超大汉堡笑起来。 “真是乖孩子。”温景庭感叹了一句，随后接着说道，“你知道高中会考体育就在上半学期，班里不少人都来晨跑。” “啊？”左小蔓懵。 晨跑？ 在左小蔓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中，晨跑这个词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哪怕一秒。 “是啊，女生八百米，会考满分应该是3分20，能跑到么？”温景庭脸上似乎带了一抹笃定她跑不到满分的意味深长。 左小蔓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能被温景庭小瞧了的豪情。 “怎么跑不到，我肯定可以的！” 温景庭看着左小蔓握着拳头仰着脸，一脸的志在必得，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好啊，拭目以待。对了，记得项目还有篮球，不会的话记得早早开始练。” “什么？！”左小蔓站在原地迈不动脚步，觉得脑子里一团懵，比开学第一天就要摸底考试的压力都要大。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肩并肩走到学校东边的车棚，温景庭转了个弯往东门口走去，临走伸出手，顺着左小蔓一荡一荡的马尾，又撩了一把。 “加油，明天见了。” 左小蔓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眨巴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恐怖的：晨跑、800米、篮球…… 8.晨跑 空调呜呜地吹着风，左小蔓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试图把自己卷成一个茧子里的蚕宝宝。 滚了一通之后，挣扎着把两只手从被子里解放出来，左小蔓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宋岚发了条微信。 小蔓：宋岚，明天去学校晨跑么？ 岚岚：？？？ 岚岚：啊啊，是左小蔓？你被盗号了？ 我就知道……左小蔓皱了皱鼻子，手指头使劲儿戳着屏幕。 小蔓：你没听说这学期有体育会考么？要考八百米啊！ 岚岚：考呗……及格不就行了么，又不像中考还要算分的。会考及格不就好了么？ 咦？ 左小蔓眨了眨眼睛，是啊，会考体育及格不就好了么，为啥要拼满分啊。 左小蔓觉得自己似乎不小心中了大魔王的圈套……明天上课和温景庭说她不想八百米跑满分了行不行，最多就是被笑呗，也比苦哈哈的跑圈儿强。 左小蔓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两条腿，软软的肉肉白白嫩嫩的，跑成肌肉腿了怎么办，据说肌肉腿很难减掉的。 小蔓：对哦，我没反应过来。那不去了，明天上课见了。 岚岚：…… 岚岚：等等！小蔓，谁告诉你会考体育的事儿的？ 左小蔓迟疑了一下，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不过还是如实发了过去。 小蔓：温景庭说的……说女生满分要3分20，还有要考篮球…… 岚岚：啊！！！ 岚岚：温景庭！！！ 左小蔓觉得宋岚的感叹号都要冲出屏幕了。 岚岚：去！为了看温景庭也要去啊！六点五十操场见！ 左小蔓僵着脸，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岚岚：左小蔓！不要犯懒，你要不起我就去你家楼下等着你！ 小蔓：好…… *** 盛夏清晨，微风中还有一丝夜晚残存的凉意。 燕市二中漂亮的塑胶操场，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晨跑的学生。 左小蔓在操场的角落里装模作样地压着腿，一双大大猫眼时不时就遛向入口那边，好不容易看到宋岚高挑的身影。 宋岚穿了件紧身的素白t恤，下摆扎到校服裤子里，显得腰身纤细盈盈一握。 左小蔓暗搓搓地把自己宽大的上衣从裤子里拽出来，才冲着那边挥挥手。 “小蔓！”宋岚小跑了几步过来，“你早来了？还没开始跑？” 说着，宋岚眯着眼睛在操场上寻觅，趴在左小蔓耳边小声问：“温景庭没来？” 左小蔓摇了摇头，她进来的时候也找了一圈：“没……其实温景庭也没说他一定来的……” “啊？”宋岚瞪大眼睛，“他没说来？” 左小蔓早上起来没找到温景庭的身影，才想起来，当时温景庭只是说班里很多人都会晨跑，却没说他自己会来…… 宋岚听完左小蔓后知后觉的解释，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挥着手：“那我不跑了，你去。” “来都来了，跑两圈意思意思呗。”左小蔓自己也有些尴尬。 “不要了，太累了，出一身汗回来也难受。你自己跑，我等着你吃饭。”宋岚挪到树下阴凉地方，做出一副完全不想动弹的模样。 左小蔓无奈开始一个人低着头跑圈，跑道似乎漫漫没有尽头。 其实左小蔓本身运动细胞还不错，虽然胖一点儿，但也是个灵活的胖子，短跑、仰卧起坐都能轻松到优良的水平。只有八百米，简直是胖子的死穴。 刚刚转过一圈，左小蔓看着树荫下的宋岚冲着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便转过去和后面什么人聊起天来。而身边晨跑的男生已经第二次超过她身边了。 虽然也没人注意她，但只跑一圈好像太丢人了，要不再跑一圈儿…… 左小蔓放慢了一点儿速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身后传来轻快有节奏的脚步声，左小蔓不由往跑道里侧靠了靠，贴着塑胶的边沿，等着后面的人超过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呼吸都近在咫尺，均匀地一下下似乎能喷到左小蔓的后脑勺上。后面的人从外道跑到了左小蔓身边，保持着匀速跟着她。 以左小蔓现在不比走路快多少的龟速，旁边人那么轻快的脚步，竟然半天都没有超过去么？ 左小蔓扭头看过去。 “你真来晨跑了。不错啊，第几圈儿了？”温景庭连喘气都没有粗重几分，闲庭信步一样，迈着两条长腿微微侧头看着汗如雨下仿佛水里捞出来的左小蔓。 “第二……圈。”左小蔓话说出口，就觉得呼吸都跟不上了，叉着腰停下来，慢慢走着。 一瞬间冲出去好几米的温景庭也跟着停下来，原地踏步着跑在左小蔓身边：“别停，动起来，慢慢跑。” “不……不行了……跑不动了。”左小蔓一手叉着腰，一手在通红的脸上扇着风。 “跟着我跑，快点儿，追上我。”温景庭在左小蔓身前一两米，倒退着等着左小蔓重新动起来。 跑，左小蔓一咬牙，仰头看着温景庭鼓励的表情，方才沉重的双腿似乎也稍微轻快起来了。 似乎真的因为转移了注意力的缘故，左小蔓感觉跑得也没有那么艰难。面前是温景庭挺拔的背影，宽肩长腿，校服上衣敞开着随着跑步的节奏晃动。 追上去。 左小蔓咬着牙，眼里只有面前的始终和自己保持着稳定距离的背影。 “哎呦。”左小蔓捂着鼻子，抬起头。 温景庭校服上衣带着刚洗过的淡淡洗衣液味道，后背硬邦邦地一堵墙一样。左小蔓仰着脸，发现温景庭已经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笑。 “跑到了还不停，还想再跑一圈儿么？” 这么快就跑到了？ 左小蔓怔怔地捂着鼻子摇头，后知后觉地感到两条腿都在打颤。 “真的不跑了？那我继续了，你休息去。” 温景庭转身跑出去，两条长腿迈开，跑起来有种轻快的节奏感，好像弹簧一样弹跳着，赏心悦目。 左小蔓却没功夫欣赏大魔王跑步的英姿，慢慢悠悠的挪到树荫下戳了戳背着身和别人聊天聊得正欢的宋岚：“走了宋岚，吃早饭去。” “好啊，你跑完了！哎？那是不是温景庭？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宋岚扭头看向左小蔓，余光瞬间捕捉到操场远端温景庭的身影。 “我跑到一圈半的时候，你和别人聊天没看见。” “你刚跑完别急着吃饭，活动活动拉伸一下，要不容易变肌肉腿，吃饭还容易长胖！”宋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推着左小蔓到旁边压腿，扭头对着方才和她聊天那人笑道，“那我先走了，你也跑去！” “要是不着急你们多等一会儿。我和庭哥跑完也去食堂。”对面那个高大的男生站直了，左小蔓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似乎是和温景庭经常混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好像叫……张奕弛？ “好啊！我们就在这儿。”宋岚自然不会拒绝和温景庭同桌吃饭。 “很快的，我们训练都完了，就跑几圈恢复。”张奕弛对着宋岚笑了笑，做了几个高抬腿也走向跑道。 “勇士，没想到你也晨跑啊！”张奕弛路过也冲着左小蔓眨眨眼睛。 勇士什么鬼？！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别扭…… 9.民以食为天 端了一碗豆浆，一小碟咸菜，夹了一根油条，左小蔓的手伸向第二根油条的时候，手肘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一会儿温景庭他们还过来一起吃呢？”宋岚接过左小蔓手里的夹子放回食堂的盘子上。 “所以？” 左小蔓看着摞得小山一样高高的油条，恋恋不舍。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根，好像没有那边那根蓬松金黄…… “男神面前收敛一点儿啊，怎么能吃那么多！” 左小蔓看了看宋岚手里的餐盘，孤零零一碗小米粥…… “你吃这么少，不到中午就饿了啊。”左小蔓的目光游移到旁边的肉包子和鸡蛋灌饼上，舔了舔嘴唇。 原来食堂的早饭真的不错啊！ “饿了算什么，反正不能在男神面前丢脸。” “我们先吃，等他们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们吃了多少嘛。”左小蔓暗搓搓的把爪子伸过去，又拿了个馅饼。 宋岚一愣，飞快的夹了两个包子，拉着左小蔓去付钱。 “左小蔓，你有时候也挺有小机灵的嘛。”宋岚把包子塞进嘴里，满足的叹了口气。 左小蔓嘿嘿一笑，不想承认，为了吃她什么借口都能找出来。 就在左小蔓解决了馅饼，豪迈的抓起油条的时候，宋岚飞快的把第二个包子塞到嘴里，拉住左小蔓的胳膊把脑袋藏在她身后，嘴里一通狂嚼。 左小蔓一手攥着一根油条，疑惑地眨眨眼睛，顺着宋岚藏的反方向看过去，门口三个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外面的晨光，逆光之下温景庭的侧脸泛出一层淡淡金色，整个人会发光似的引人注目。 三个人走过来的路上，不断有人伸手招呼，温景庭都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 左小蔓呆呆地看着温景庭一屁股坐到自己面前。 “咦，今天有油条吗？刚才我们来的时候都没有了！”张奕弛看着左小蔓手里的油条两眼放光。 “啊？那，给你吃……”左小蔓看不得别人眼馋的模样，习惯性地抬手举了过去。 张奕弛一脸惊喜，两手端起盘子就去接：“真的给我！你吃饱了吗？要不包子给你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哎？” 一双筷子从中间突兀地伸了过来，飞快而准确地夹在了油条上，拦住了左小蔓的动作。 温景庭瞪了张奕弛一眼：“哪儿有你这么抢人家东西吃的？” “哎，没事儿我真的吃饱了，我都吃一个馅饼了……” “咳咳！”宋岚干咳了一声扥了左小蔓的袖子一下。 左小蔓猛地闭上嘴。 “哦？”温景庭扫了一眼桌上的餐盘。 筷子灵巧地一转，拧成两股的油条从中间被扯开，温景庭夹走了半根油条，理所当然的送到嘴里咬了一口：“也是，别吃太多了，我帮你吃半根。” “庭哥……”张奕弛哀怨地看着温景庭看似细嚼慢咽，但是完全不影响进食速度地飞快消灭掉金灿灿地半根油条。 “下次自己早来买。” 张奕弛哀怨地目光转到宋岚这边。 “干嘛，我可不管给你买油条。”宋岚撇撇嘴。 张奕弛又默默地瞥向左小蔓，堆上一脸笑：“左小蔓……” “额，那我可以……”左小蔓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迟疑地开口。 “想吃自己明天快点儿跑。”温景庭打断左小蔓的话，冷漠地开口，“刚才是谁训练偷懒来的，偷懒还想让别人给你买饭？” 温景庭搬出队长的姿态，左小蔓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有温景庭坐在对面，目光有一搭无一搭地在她脸上晃悠，弄得左小蔓连吃东西都尴尬起来。 可是油条怎么可能吃得优雅，更何况左小蔓已经一只手举了半天，半根油条失去了支撑蔫蔫地垂下头来。左小蔓心里比划了半天，也只好两只手捧着油条，小口小口地嚼起来。 还是好香啊……金黄蓬松，外面焦脆，内心香软……左小蔓有些想念分出去的那半根了，不甘心地看了看温景庭早就吃得精光的盘子。 温景庭看她这幅吃得开心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几乎控制不住要勾起的嘴角。 给她一根竹笋抱着，会啃得更惬意！ 温景庭暗自决定，如果有机会请左小蔓吃饭，一定要记得点个手剥笋…… *** 本以为跑了两圈，早上会昏昏欲睡，结果出乎左小蔓意料的，一上午她的精神出奇的好。 到了中午，左小蔓打发走了宋岚，又磨磨蹭蹭地看着班里的人陆续出了门，才无奈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碗泡面…… 左妈妈听说她要去晨跑不在家吃早饭，死活给她书包里塞了一碗泡面。 左小蔓决定明天把食堂早饭拍下来给自家老妈看看，完全不会饿死她的好不好。 不过……泡面这种东西，简直百吃不厌，尤其是左小蔓看着手里这碗她挚爱的猪骨拉面，唔，果然是亲妈准备！ 好久没吃了，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左小蔓咽了咽唾沫。 “怎么吃方便面？” 身后温景庭的声音，让左小蔓顿住欢快的撕泡面塑封的手。僵硬地回头，左小蔓发现空荡荡地教室里，只有温景庭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去吃饭。 “太热了懒得去食堂，而且最近想吃方便面……” 左小蔓不用想也知道，日后几天自家老妈肯定会坚持不懈的给她塞上几天泡面。 “哦。”温景庭应了一声，不置可否的从左小蔓面前绕过去，从前门走出教室。 温景庭为什么不从后门直接出去？左小蔓歪着头，有些疑惑，明明是后门出去离楼梯比较近…… 最后还是方便面的诱惑力比较大，左小蔓飞快地放弃了揣摩大魔王的心思，高高兴兴地去泡面。 *** 今天下课回家，左小蔓有些闷闷不乐。 今天摸底考数学，卷子格外的难。左小蔓做得也格外艰难，中间发现几次应用题出错又返回去改。后来又突然觉得前面的选择题有问题，又细细地查了一遍。 等左小蔓赶着交卷时间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群里果然已经不见了温景庭的人影。 左小蔓连温景庭什么时候交卷出去的都没有发现。 温景庭也没有像昨天那样从她身边经过和她说话。 也是，温景庭和她又不顺路，最多只能一起走到学校东门口，他们也没有什么约定放学一起走。 “小蔓，今天考得不好么？”左妈妈拉开门就看见左小蔓有些暗淡的小脸。 “没有啊！”连忙扬起一脸笑，左小蔓抬头说道，“卷子有点儿难，不过考得还行。” 左妈妈这才笑嘻嘻地接过她的书包：“没关系啦，这才摸底，又不统排，放松放松。今天吃笋干烧排骨，怎么样？” “好啊！” 左小蔓收拾心情，管他温景庭做什么。他终究是报送燕大的大魔王，我是奋斗在高考第一线苦兮兮的考生。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争取考上燕大才是正经！ 晚饭吃了个肚儿歪，左小蔓倒在沙发上揉着肚子消食。 晚上发奋地多做了一套数学模拟卷子，左妈妈看她辛苦又给炖了一锅银耳百合莲子羹，冰得凉凉甜甜给左小蔓当宵夜。 于是左小蔓的人生在吃撑、学习、又吃撑、撑得睡着中，又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果不其然，左小蔓发现了一碗新的方便面。 10.可乐 中午的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老师说了句下课。 好像一个开关被激活了，教室里骤然爆发出互相约饭的喊声，相熟的同学很快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 再一次磨磨蹭蹭地等着教室里人都差不多出了教室去，左小蔓摸出自己的方便面。 从座位上站起来，左小蔓扭头发现温景庭居然也拿着一盒方便面走过来。 “哎？你也吃方便面？” 温景庭侧身坐在左小蔓侧后方的座位上，扯开方便面包装。 “你不知道泡面的味道很引人犯罪么？” “额，不好意思……是不是昨天下午教室里都是泡面味儿？”左小蔓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昨天中午吃饭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人抽着鼻子问是不是有人吃方便面。 “是啊。”温景庭看着左小蔓微微垂着头，耳廓都泛出一点儿红晕，两只手无意识地拧着方便面的塑料纸。 “偶尔吃吃也没问题了，不过毕竟不够营养不要每天吃。” “知道了。”左小蔓喃喃地应着，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温景庭没有打算离开回到自己位子的意思，已经放好了调料包，把叉子留在后面的课桌上去接热水。 “哎，你坐别人的位子好么？” 温景庭返回来坐下，果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两条长腿交叠着横搭在过道上，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子：“熊丽的位子，没问题的。” “熊丽？好像是体委？” 左小蔓仔细想了想，自己侧后面坐得好像是个留着运动短发，每天咋咋呼呼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是，早上晨跑你没看见她？” 茫然地仰着头想了半天，似乎有这么个模糊的印象，早上操场跑步的人不少，除去身高扎眼的排球队，左小蔓哪里还能注意到别人。更何况，刚到班里，除去宋岚，别人也实在谈不上熟悉。 看来，这个熊丽和温景庭关系挺好的…… 左小蔓偷眼看见温景庭随手拿过熊丽的铅笔盒压在泡面碗上面。 温景庭是排球队队长，自然也会喜欢和运动好又活泼的女孩子相处。左小蔓印象中熊丽和班里几个爱运动的男生都很熟悉，平时打成一片的。 比起宋岚那样的淑女做派，左小蔓心里其实更羡慕那种能和男孩子们玩儿成哥们儿的女生。 “面快泡糟了，发什么呆。” 温景庭拿着叉子的手在左小蔓眼前晃了两晃。 左小蔓坐在自己位子上默默地吃面，侧后方的目光让人心里怪紧张。 左小蔓安静地把面都快吃完了，好半天旁边都没有声音。不说话似乎有些别扭，可说话却又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那个，你们排球队每天只有早上训练？”左小蔓想了半天，搜肠刮肚地找出一个安全的话题。 温景庭正颇有兴致地看着左小蔓两手抱着面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大概是怕烫，只能吹一吹，再抿上一小口，小心翼翼地，倒是像只小猫儿。他本以为依着小熊猫儿胆小的模样，会默默的从头吃到尾。 “中午在排球馆有训练，一般是队内赛，或者跨校友谊赛，不怎么和校内打。”温景庭应道，“不过我们学校是排球传统，学校希望其他同学也对排球更有兴趣。” “我看好像很多女生中午都去看比赛。” 左小蔓下意识地接口道，之前班里女生经常有人约着去球场看男生打球。宋岚也叫过她几次，她觉得没什么意思从来没有去过，后来宋岚也就不叫她了。 “你也可以来看啊。” “我都看不太懂……” 虽然这么说，不过左小蔓有些心动，不知道平时看起来如此沉静的温景庭，在球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庭哥！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还在食堂找你呢。今儿分队赛你上么？”后门外面张奕弛探进一个脑袋。 原本最近的分队赛温景庭都不怎么上场，才要出口拒绝，温景庭眼角看见左小蔓，偷偷地瞥着他，似乎在迟疑什么。 要出口的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开口却变了模样。 “我上，等我两分钟。” 温景庭把吃完的方便面收拾在一起丢到垃圾桶，回到自己位子上拎上一个大包。 “左小蔓。” “啊？”左小蔓扭着身子回头看着温景庭。 “帮我去门口小卖部买两瓶可乐送到球场行么？” “行啊。你着急先去，我一会儿给你送去。”左小蔓应了下来，冲着温景庭挥挥手。 小卖部在南门口，排球馆在操场北边。左小蔓自然而然的认为，温景庭着急走来不及去买水了。 “那多谢了。” 温景庭笑了一下，从后门跟着张奕弛离开教室。 “庭哥今天怎么想起喝可乐？”张奕弛有些疑惑地跟着温景庭往楼梯走。 “想喝，不行么。” “想喝还用特意让人去买么？去看球的女同学们什么饮料不给你备着啊。” “总喝别人东西，你也好意思。要点儿脸面，张奕弛同学。”温景庭面不改色地往楼下走。 “哎？等等我。” 张奕弛一脸迷茫，原来也没听说不让喝女同学带来的饮料啊？都是人家的心意，难得被女同学们如此爱护，不要剥夺他们排球队最大的享受啊！ *** 可乐一瓶两块六。 左小蔓买了两瓶可乐，付了钱。 走到门口，左小蔓又转了回来，既然买都买了，只买两瓶是不是不太好？ “阿姨再来十瓶。” 拿不准他们一队有几个人，不过十几瓶也差不多了。 “同学你拿的了么？要不叫你们班男同学来帮着拿？”小卖部的阿姨装了两个大塑料袋，有点儿担心的递给左小蔓。 “拿的了的没问题，谢谢阿姨！” 最后左小蔓两手各拎了一个大塑料袋，有点儿重，不过还在接受范围以内。 可是左小蔓越走越觉得塑料袋勒得手指头突突地疼，等终于挪到排球馆门口，把两个塑料袋放下，左小蔓看了看自己的小肉手，手指头上勒出两道红红的印子。 哎，反正马上就到了。 一进排球馆，左小蔓就被欢呼声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训练的分队赛，没想到也有那么多人围在旁边看球欢呼。 大多数是女生。 大多数女生都抱着保温壶，或者拿着饮料，一脸灿烂笑容。一看到局间休息，女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去，递上去自己的水瓶和饮料。 场地只有那么大，挤在前面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 站在人群的最外面，左小蔓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一头大汗，拎着两个大口袋，活像个跑腿小工。 教练的哨声响起来，队员们开始回到场内，女同学们也随着哨声散开来，三五成群的交流着谁拿了谁的饮料，伴随着窃笑。 “你看她，买什么可乐啊，还买那么多，呵呵。” “第一次来，也不想想，打球怎么喝可乐啊，那么甜腻还带气儿。” 耳边有陌生的女声隐约飘了过来，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刻薄。 左小蔓不由自主的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抱着两个塑料袋，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 11.排球队 左小蔓很轻易地就在球场上锁定了温景庭的挺拔身影。 果然大魔王走到哪里都那么引人注目。温景庭这一队的优势太过明显，连左小蔓这个外行都明白的能看出来。 温景庭站在网前，一手背在身后，伸出两根修长手指，比划了一个什么手势。左小蔓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应当是战术，看起来似乎很专业很厉害的样子呢…… 球速快得几乎让人眼睛都难以追不上，力道可想而知的强，扣在地上砰砰作响。 左小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的想到，要是自己在场上会不会直接被球打到脸…… “慢下来，稳一下！” “打得好！” “没关系，我的，再来！” 球场上的温景庭看起来和教室里的沉静截然不同，眉眼凌厉，神采飞扬。好似场上的统帅，指挥着全队的战术，鼓舞着大家的士气。 注意到温景庭的食指和中指缠着一圈胶布，左小蔓恍惚想起这双手的触感，修长有力，指腹和掌心都有一层不容忽视的薄茧，想来便是刻苦训练的印记了。 “好了，打得不错，景庭今天发挥很好，分球很合理。陆川几个调整攻都很坚决，不错，下次继续。那个奕弛！近体快还是不够近，你那个距离还能叫近体吗？离近了景庭会打你吗？”教练吹停了比赛，把温景庭这队人招呼在一起。 “会啊！”张奕弛缩在陆川后面怪叫了一声，“上次他直接糊了我一巴掌啊！” 周围队友一阵哄笑：“谁让你一胳膊肘砸庭哥脸上，糊你算好的了！你肯定是嫉妒庭哥长得帅！” “天地良心，我哪儿敢啊！”张奕弛一脸冤屈指天发誓，他对温景庭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教练也跟着笑起来：“行了行了，打得不错今天就这样了。一会儿场地没人，你们要不累就教教那边女同学们。” “哟！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男生们欢欣鼓舞一哄而散，冲着这边的观众们走过来。 *** 左小蔓拎起两大兜子可乐，一直蹭到人群最边上，才好不容易挤到靠前一点儿。 “哎呦，你蹭到我裤子了。”旁边一个圆脸女生不高兴的闪了闪身，皱着眉看着左小蔓拎着的口袋，“湿乎乎的别往这边拎了。” “对不起啊。”左小蔓把右手的口袋也交到左手上，勉强用左手拎着两个口袋。冰凉的可乐让塑料袋外面凝起一片水珠，沾湿了左小蔓校服裤。 “你今天带什么了？”圆脸女生嫌弃地往另一边靠了靠，扭过头问旁边一起来的一个瘦瘦的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笑嘻嘻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冰柠檬红茶，我自己煮的红茶加了蜂蜜柠檬，一直冻在保温箱里，祛暑又解渴，天然健康。怎么样，厉害？” “呀，准备这么充分，真是的。”圆脸女生皱着眉把手里的水瓶藏起来。 “别藏啊，你还煮的绿豆汤嘛？怎么也比可乐强呢。”短发女生瞥了一眼旁边的左小蔓。 左小蔓听出来这两个人就是方才议论她的那两个。 可乐怎么了，挺好喝的嘛…… 左小蔓撇撇嘴，搞不清楚她们在哪里骄傲什么。不就是冰红茶么，又什么难的，我又不是不会煮。 人群一阵骚动，呼啦一下围上了走过来的排球队员们。 左小蔓远远地看见温景庭拖在最后，举起手来冲着那边挥了挥。可惜以她的身高，完全被淹没在人群中，也不知道温景庭能不能看到。 前面两个女生踏前了一步，好像故意要挡住她似的，同样挥着手喊着：“温景庭，看这边这边！给你带了柠檬茶！” “啊，过来了过来了！”圆脸女生兴奋地拉着旁边短发女生的衣袖。 完全被挡在后面的左小蔓踮着脚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温景庭一根头发丝，叹了口气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揉着被勒红的手指。 要不算了？拿回教室看看谁想和给谁喝。 “那个，温景庭，这是我自己泡的柠檬红茶……”短发女生的声音和方才完全不一样，直接降下了一个八度，软绵绵的。 “谢谢。”温景庭的声音依旧冷冽，连一丝气喘都听不出来。 “啊，他接了吗接了吗？”旁边伸着脖子往过看的女生们小声的惊叫起来，“温景庭不是从来不接别人送的东西么！” “原来温景庭喜欢柠檬茶……我怎么没想到……” 看着温景庭近在咫尺的俊脸，短发女生的脸浮上一层淡淡红晕，一脸得色。 左小蔓感觉周围的人群都汇聚过来，自己被推搡着，赶忙重新拎起了塑料袋，随着人群不一会儿她的位置就又边缘了一点儿。 要不还是走，人那么多……左小蔓转过身准备离开。 “不过抱歉，我不喝柠檬茶。” “哈哈哈……” “哎呦，我就说，我一个死忠粉都没见过温景庭喝柠檬茶。” 短发女生的脸涨的通红，恨不得马上缩到旁边去。 “你好慢，快渴死了。” 哎？ 温景庭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左小蔓头顶，继而只觉得手上一清，两手拎的塑料袋都被人接了过去。 “怎么买这么多？”温景庭浓黑的眉稍微皱了一皱。 “啊，那个，我想着你们那么多人……”感觉到周围汇聚过来火辣辣的视线，左小蔓有些无措，喃喃说道。 温景庭的目光在她交缠在一起的两手上扫过，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我可只给两瓶的钱。” “没，没关系，就当我请大家喝的。”左小蔓尴尬地揪着自己手指头。 自作主张看来是没有好下场的……左小蔓默默算了算自己剩下的零花钱，买几瓶可乐还是够的，何况最近都没花午饭钱…… “一会儿微信转给你。”温景庭拎着两个袋子转身回到场地中间。 微信？ 不对啊，我又没有你微信…… 看着走远的温景庭，左小蔓气鼓鼓地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堂堂大魔王也不能骗吃骗喝！ “哎呦，这是那阵风吹错了，庭哥居然请大家喝可乐？”张奕弛眼尖地发现温景庭拎着两大袋子可乐走过来，“我以为你只买两瓶自己喝呢，嘿嘿，果然是我庭哥，不会抛下兄弟。” “不是我请的。”温景庭冲着远处小小一团的左小蔓扬了扬下巴。 张奕弛往那边看了一眼，举手打了个招呼，笑道：“小熊猫儿请的啊。那就不客气了。” 温景庭冷冰冰的瞪了他一眼：“她叫左小蔓。” “哦，对，勇士左小蔓同学。”张奕弛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还夸张地两手笼在嘴边冲着那边喊了一句：“谢谢左小蔓同学！” 左小蔓被那浮夸的演技逗得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挥了挥手。 “可乐还堵不住你的嘴。”温景庭把一瓶可乐塞到张奕弛手里，神情冷冰冰似乎不太高兴。 “傻大个儿，我又犯什么事儿了，庭庭好像很不爽我的样子？”等温景庭走远，张奕弛拉着陆川问。 陆川憨厚一笑：“你知道以后你怎么死的么？” “不知道？”张奕弛莫名其妙。 “傻死的。”陆川幽幽说完，笑呵呵地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好爽！ 12.微信 下午摸底考试收卷之后，左小蔓慢悠悠地收拾了书包，往学校东门口晃。 今天温景庭依旧早早的交了卷子离开，那时候左小蔓还没有答完题。她似乎也开始习惯了大魔王每天第一个交卷的状况，也不会试图刻意追着大魔王的脚步。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基本学校里的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左小蔓远远地看到车棚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抱着手机靠在墙边玩儿。 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墙边的阴影下面，但左小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温景庭。 似乎有所感，温景庭几乎同时抬起头，不意外的冲着左小蔓招招手：“来，还你钱。” “算啦，也没多少钱，不用还了。”左小蔓笑着摆手。 其实她想了半天也没明白温景庭为什么要特意让她去小卖部买可乐，明明那么多等着请排球队喝饮料的女同学……先前她不知道排球队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今天一见简直是热血运动漫画里的拉拉队一样的存在啊。 “那哪儿行，我刚教育那帮小子不要骗吃骗喝，收同学们的东西，作为队长当然要以身作则。”温景庭冲着左小蔓摊开掌心，扬扬下巴，“微信，我扫你。” “哦。”左小蔓见他坚持也自然不会有什么挣扎，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左小蔓注意到温景庭的手指上有一圈胶布被撕下去留下的痕迹。 温景庭把手机递还过去：“好了，转过去了。” 说完温景庭把书包甩到背上，扭头要走。 “哎，那个温景庭你真不爱喝柠檬茶吗？”左小蔓忍不住问了一句，想到中午温景庭对那个短发女生说的话，在她看来，未免有些太直接了。 温景庭站住脚步，回头勾起嘴角：“怎么，抱打不平了？真的，我不喜欢柠檬茶，好好的茶叶，非要搞什么柠檬蜂蜜，平白丢了茶叶味道。” “哦。”左小蔓迟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手机，舔了舔嘴唇，还是说道：“那个，总喝可乐也不好，要不，明天我给你带冷泡茶？” 温景庭挑起眉梢，稍微熟悉一点儿之后，小熊猫儿似乎也不是那么胆小嘛…… 见他半晌不说话，左小蔓目光游移地飘向远处的自行车：“那，反正我自己要喝，顺便问问，你不喜欢就算了啊。” “好啊。” “恩？” “我说好啊，麻烦你了，听起来不错。”温景庭微微笑起来，稍微弯了弯腰，凑近了平视着左小蔓，“记得收转账。” “好。”左小蔓乖巧地点头，把一只在手里攥着的手机举起来，飞快的接受了好友申请和转账收款。 似乎是满意于左小蔓的乖巧听话，温景庭语气格外温和：“你也别总吃方便面，要是不愿意吃食堂，我们叫上奕弛陆川，还有你那个朋友叫宋岚是？大家凑个份子出去吃也行的。” “啊，食堂挺好的，我没不愿意吃。”左小蔓连忙摇头，她哪里是挑食的小公举人设。 “那怎么总吃方便面？” “那个……”左小蔓脸色微微涨红，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赧然说，“我妈怕我早上吃不饱，非要塞给我方便面，早上又吃不下那么多，只好中午吃……” 温景庭忍不住笑起来。 “喂，真的啊，你笑什么。” 看温景庭难得笑得眉眼都柔和下来，左小蔓更气，有什么好笑的啊！ “没有，就觉得你真是个难得的乖宝宝呢。”温景庭居高临下的拍了拍左小蔓的头顶，“就算是亲妈，以后也要学会拒绝啊，总这么吃下去，撑坏了怎么办呢。” “我也知道啊……”左小蔓皱了皱鼻子。 “乖……宝宝，快回家。” 那声“乖”被拖了个长音，让左小蔓耳根都红起来了，再加上后面似乎被独立出来的“宝宝”，左小蔓觉得自己似乎被笑话了？ 幼稚！ 看着温景庭走远的背影，左小蔓悄悄吐了个舌头。 不过，温景庭的微信…… 左小蔓忍不住转了个身靠在自行车旁边，拿出手机做贼一样偷窥起温景庭的微信号。 微信名是耿直不做作的真名：温景庭。头像是抽象的一个图案，看起来高深莫测。 空荡荡的聊天窗口，左小蔓看着机械的系统提示抿着嘴乐：“你已经添加了温景庭，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左小蔓莫名觉得胸闷气短。 后面是一个转账。 五块二，好极了，真的就给了两瓶可乐钱啊！还以为他说着玩儿的呢……回想起第一次和温景庭说话，他瞬间收回口袋的那块闪耀着人民币光泽的手帕，看来温景庭真的不开玩笑的…… 左小蔓耸了耸鼻子，亏她还要给他带冷泡茶，抠门儿大魔王！ 狠狠地戳进抠门大魔王的头像，左小蔓翻着温景庭早些时候发的朋友圈。 即使仔仔细细看过每一个字，也只需要五分钟就看完了。左小蔓把手机揣回口带，学霸的人生果然毫无趣味。没有吐槽、没有鸡汤、也没有炫富秀所有，简直寡淡的无趣。 *** 楼下小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打开塞进去一小撮安吉白茶晃了晃，干燥的茶叶直愣愣的在冷水里打着旋儿，不过到明天一早，这些茶叶就会舒展开来，让平淡的白水沾染上回味甘甜毫不苦涩的茶香。 左小蔓把两瓶水都丢到冰箱里，拿出手机订了个提醒，明天不要忘记带就好了。 手里抓了一小把核桃仁，左小蔓丢进嘴里一个，粗盐炒过的核桃仁，被牙齿撵开泛出浓浓的酥香。左妈妈说核桃仁补脑子，三五不时就炒一大盘子放在桌上给左小蔓当零食，随手抓着吃。 探头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自家老妈，左小蔓拿起一个核桃仁塞到左妈妈嘴里：“妈，吃核桃！” “唔，小蔓，饿了吗？”左妈妈嚼了两下笑着问道。 “有点儿……”左小蔓又丢了个核桃仁到嘴里，看着锅里已经微微泛白，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干贝冬瓜汤，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妈，明天别给我带方便面了行吗？” 左妈妈似乎看都没看到左小蔓的迟疑，哈哈一笑说道：“正好，家里没有啦，我还想问你还吃不吃，想吃什么牌子的明天妈妈再去买。” “啊，不吃了，不用买了，早上食堂饭可好了，我给你发照片了你看见没？”左小蔓眼睛放光，连忙说。 “看了啊，不过我看你吃得挺高兴呢。”左妈妈关了火把汤倒进大碗。 “挺好吃的，不过不是说总吃方便面不好。” “是啊，毕竟油炸的添加剂又多，能不吃最好别每天吃……要不明天妈给你切一盒儿哈密瓜？” “好的，谢谢老妈！”左小蔓凑过去在自家老妈脸颊上亲了一口。 “哎，慢点儿，汤碗！你这孩子，也不看着点儿东西。” 原来，也没有那么困难啊！ 左小蔓喜滋滋地帮忙摆着餐桌，盛上米饭，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咔咔咔”照了一通，飞快地发了个朋友圈。 叮！ 秒赞。 左小蔓看着自己那条朋友圈下面，一个小小心型后面跟着温景庭的名字，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13.专座 “这边这边！”宋岚挥着手招呼着远处端着餐盘的几个人。 左小蔓捂脸，低声念叨：“宋岚啊，你的淑女作风呢？” “要什么淑女作风，这年头，想要就要早下手，你不说谁知道你想要什么。” 宋岚满意地看着那边张奕弛冲着温景庭扬了扬下巴，两个人一起冲着自己这边走过来。 “那你想……”左小蔓刚想说什么，看到两个男生过来，立刻闭上嘴，低头扒拉着餐盘里的菜。 “你们今天还有比赛吗？”宋岚招呼着两人坐在对面，一脸期冀地问，“昨天中午有事儿出去了，都没去成看比赛。” “昨天队内赛啦，经常有，随便打打没什么好看的。”张奕弛瞥了一眼温景庭，“今天有和林大的友谊赛，庭哥能上的？” “上。”温景庭没怎么动筷子，只就着白饭，随便挑了几口菜吃。 宋岚笑起来：“那太好了，小蔓我们中午也去看！” “哦，好。”左小蔓应了一声，有些迟疑的看着温景庭。 “怎么了？” “没有！”温景庭突然抬头看过来，吓得左小蔓一激灵，手一抖米饭掉回了碗里。 “有事儿就说。”温景庭稍微坐直起来，靠在椅背上，“我有这么可怕么？” “你就是这么可怕啊。”旁边张奕弛笑着抬起手，刚想拍上温景庭的肩膀，被他一个眼刀瞪过来，又讪讪地收回来摸了摸自己鼻子，“你看，还说不可怕。” “昨天张奕弛就问你能不能上，今天又问，你不经常上场的么？”左小蔓眨眨眼睛，还是小声问出来。 张奕弛突然僵了一下，一直带着笑的脸也收敛下来，偷眼看着温景庭的脸色。 温景庭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若有所思地仔细看了看左小蔓，才慢悠悠地说道：“之前膝盖受了点儿伤而已。” “咦，什么时候受伤的，严重么？”宋岚惊道。 作为资深粉丝，她对自己连男神受伤都不知道感到无比的沮丧。 左小蔓没说话，不过无意识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和紧张地盯着温景庭，不停眨动的猫眼，还是显示出她的关切。 “最近没什么大碍。”温景庭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目光到是更多地落到左小蔓身上，“中午你们过来看就知道了。” *** 温景庭和张奕弛并肩走在一起。宋岚嘴里说着想要什么要出手，可是对着温景庭莫名的总带着几分怯怯地，索性走到张奕弛旁边，和张奕弛有一搭无一搭的闲扯。 左小蔓也不插话就笑着听着，她自然不会自己跑到温景庭身边去，结果变成了她走在宋岚另一边，把宋岚和张奕弛夹到了中间。 温景庭罕见的被挤到了旁边，颇有些不习惯。皱了皱眉，温景庭索性放慢了脚步落到张奕弛后面。 “左小蔓。” “哎？”左小蔓听到后面温景庭叫他，顿了脚步。宋岚和张奕弛聊得正火热，径自往前走去，左小蔓正好落到和温景庭并肩。 “不是说给我带冷泡茶？” “哦，我带了的，在课桌里，一会儿拿给你啊。” 温景庭满意地点头：“直接帮我带到球场。” “不要，太挤了。”左小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对昨天被人挤来挤去的状况心有余悸。 “你……和宋岚，一会儿坐到主队发球线后面去，那边人少。” “是哦，好的。”左小蔓回想了一下昨天的记忆，应了下来。 球员休息一般都聚集在球网两侧，所以来看球的人也都聚集在离队员们最近的位置上。球场侧面发球线附近，确实没有什么人，平时队员们也不太会过去。 “庭哥快点儿，我在楼梯这儿等着你？”张奕弛的教室正对楼梯，他们正路过的时候，张奕弛钻进教室抄上了一个大包，招呼着温景庭。 左小蔓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牌子，这才注意到，张奕弛在高三五班。要是按照统排的成绩算的话，那么就是稳居中游了。 温景庭应了一声，回到班里拎上包，冲左小蔓和宋岚挥了挥手。 等宋岚和左小蔓来到排球馆的时候，人群聚集得比平时还密集。左小蔓扯着正要往前挤的宋岚溜到远处发球线后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干嘛坐这么远啊，这边都没有人的你傻不傻，你看别人都在那边……”宋岚扁着嘴不满地抱怨，伸长脖子羡慕地看着一群女同学近距离冲着排球队喊着加油。 “刚才温景庭让我们坐这边的。”左小蔓一五一十地汇报。 “真的！”宋岚眼睛一亮，“那好，我们坐这边。” 还真是……毫无原则…… 场上一片激情四射，观战的小姑娘们也亢奋的不行，尖叫声不断。就连旁边的宋岚也维持不住淑女形象，时不时的站起来，挥着拳头喊上几声“好帅！” 只有左小蔓两手抱着一个保温杯，一边儿看比赛，一边儿一小口一小口的吮着冰凉凉的茶水。早上她把两瓶泡好的茶水倒进两个保温杯，这样到中午还能维持冰凉的口感。 比赛打得挺胶着，中间休息的时候，二中的教练一直把队员们聚在一起说个不停。队员们随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边听边仰头往下灌。 温景庭的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随手扒拉了两下，温景庭接过教练手里的战术板，用马克笔画着线，薄唇一张一合，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一二三，加油！” 随着一声呼喊，队员们散开来，往场上走回去。 温景庭一手抓着排球，随意地一路走一路拍了一下又一下，一直沿着场边的护栏走到发球线旁边。 “水。” 温景庭突然站住，冲着护栏外面的左小蔓伸出手来。 “啊，哦！”左小蔓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时候过来要水，呆愣愣地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温景庭挑了挑眉，接过来仰起脖子。 “哎呦，等等，不是这瓶！”左小蔓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飞快地弯下腰拿起地上另一个保温杯举了过去。 “没事儿。” 淡淡的茶香随着冰凉的茶水溢散出来，浅色的茶汤倾泻而出，落入温景庭仰着脖子张开的嘴里，让左小蔓不自觉的把注意力集中在温景庭的薄唇。溅出的水滴打湿了薄唇，顺着唇角滑落，流过线条清晰的下颚，经过滚动的喉结，一直滴落到球衣上。 “味道不错。” 温景庭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渍，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还呆愣愣的左小蔓。 “哦。” “那瓶也给我留着。” “好……” 温景庭勾起一抹笑意，走回发球线后，后退了几步，缓缓的拍着球。 裁判哨声响起来。 左小蔓对上了温景庭看过来的视线。 排球被高高抛起，修长的人影矫健地跃起，腰腹在空中舒展开一个漂亮的弧度，好似一张被拉开的好弓，骤然发力。 发球得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来。 左小蔓忍不住也跟着激动的人群站起身叫喊起来。 等再坐下的时候，左小蔓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杯陷入了沉思……她好像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了…… 14.表白？ “左小蔓，发什么呆呢？”宋岚戳了戳左小蔓胳膊上的软肉。 左小蔓对着面前两个一样的保温杯眼神发直。 “额……我忘记刚才温景庭喝得哪瓶了？” “噗，左小蔓你怎么这么软萌。”宋岚笑起来，一手一个拿起两个保温瓶颠了颠，把其中一个塞到左小蔓手里，另一个自己抱在怀里，“男神喝过的让我抱一会儿……” “哎？”左小蔓眨眨眼睛，然后两手捂着脸把头垂得低低的。 傻死了啊！怎么一碰到温景庭的事情智商都没有了！ “不过话说回来……”宋岚把一双杏眼眯成小狐狸一样，盯着左小蔓，“左小蔓你什么时候和温景庭那么熟了，还给他带水？” “没，没有！”左小蔓摇着手，目光游移，“就是昨天他让我帮他买个可乐，然后顺便提起，今天就带了个茶水。” “真的？” “真的！” “唔……好……” 见宋岚似乎终于接受了这种说法，左小蔓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请问……你是温景庭的……女朋友？” 两人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几个穿着林大附中校服的女生，前面那个漂亮得相当张扬，站在人群里都能夺人眼球。 美得十分有攻击性的眉眼，从左小蔓脸上一扫而过，就定定的落在宋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穿临大附中校服的女生又开口重复了一次：“你是温景庭的女朋友？” 宋岚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左小蔓，左小蔓也耸了耸肩膀。 “不好意思我们二中不让早恋。我们是他同班同学。”宋岚脸上带着笑，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凤凰。 “嗤，谁信啊……那他有没有女朋友？” 宋岚迟疑了一下，很想说，我们其实也不熟……不过那太跌了面子，梗着脖子说道：“你没听到么，二中不许早恋，他自然没有女朋友。” 锐利的目光扫过宋岚怀里的保温瓶：“都喝一瓶水了，还装模作样什么。昨天听说他也是越过所有人来找你？” “恩？”宋岚疑惑的歪了歪头，扭头看向后面存在感为零的左小蔓。 要不是身材太过悬殊，左小蔓几乎藏在了宋岚身后，听到这句话，左小蔓连忙抓着宋岚的衣角摇了摇头。 “那又怎么样，你有什么事儿？”宋岚扭回头，认了下来。 “哎，吕薇，不是她，昨天是后面那个。” 吕薇，那个林大附中的美女身后，分开几个人走出来一个短发女生。 “是你！”左小蔓认出来，正是昨天那个柠檬茶女生。 “喏，就她，昨天给排球队买可乐来的。” 吕薇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来不是说前面这个美女么，她都准备端出一副战情敌的姿态了……后面这个，实在让人有点儿泄气啊…… “我就是帮忙跑腿的！”左小蔓飞快的从宋岚后面探出头。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啊？”宋岚两手环抱，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场上比赛还没打完，这帮人就过来影响人花痴男神。 吕薇突然扭捏起来，原本那么有攻击性的美，突然做出一副小女孩儿的扭捏姿态，竟然神奇的有种冲突的可爱感觉。 果然美女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左小蔓默默想着。 “我想追温景庭啊，又不知道他在你们学校有没有女朋友了……”吕薇手扭着衣角。 “同学，高三了啊！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你知道平时温景庭上课也都是努力学习的吗，他可是在我们学校一班啊，大学霸！每天早晚自习有，还要去国外参赛，为国争光！又是排球队长还要训练，人家高三很忙的，哪儿有美国时间早恋啊！” 宋岚突然开口，摆着手指头数起来，听得对面林大附中的几个女生一愣一愣的。 “所以啊，同学，还是好好努力，争取和他考上一个大学，再来排队，ok？” 等那几个女生一脸迷茫的被宋岚送走，左小蔓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宋岚，你教导主任附体了啊。你说的这是温景庭吗，我怎么看他每天闲得很……” “哎呦，好不容易二中出个大魔王，自己学校的女生都不够看的，外校的还来凑热闹，真是的。”宋岚得意的拍拍手，“搞定搞定。” “你们和林大附的聊什么呢？” 温景庭长腿一迈，就从挡板后面跨到观众席上。 “打完了？这么快！”左小蔓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场上，发现比赛还在继续着，只不过温景庭下来了。 “没有，我下来休息。” 温景庭说完，无比自然的从左小蔓手里接过保温瓶，举着往嘴里倒。 “哎，那瓶是我的！”左小蔓急道。 “不是说两瓶都给我了么。”温景庭喝下去半瓶，瞥了左小蔓一眼，毫无障碍的继续把剩下半瓶也倒进嘴里。 “我说过么，那好……” 左小蔓歪着头，刚才自己说过两瓶都给他么？大概说过，另一瓶还在宋岚手里呢…… “那个，温景庭，我喜欢你，我能追你么？”吕薇突然去而复返，就那么耿直地站在三个人面前，认真的说。 哇！好有勇气！ 左小蔓惊呆了，看着吕薇虽然脸颊一片红晕，但两眼闪亮，热烈直白的看着温景庭。 温景庭把保温杯放下，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 吕薇的眼睛闪亮的好似天上的星星，淡淡一抹红晕浮现在脸颊上。 “不过抱歉，我不喜欢你这款的。” 好惨…… 左小蔓两只小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看出去。 “你！”吕薇眉头皱得死紧，两手攥着拳头，却依旧保持着美女应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自信，“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让我看看我输在哪里？” 旁边宋岚也八卦地看过来，一脸期待。 温景庭似乎今天心情很好，居然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目光在周围一圈女生中扫视过去。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眼神锐利，被他专心凝视的时候，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关注。 左小蔓坐在温景庭左边靠后一点儿，正对着面前的一小群女生。她好笑的发现，对面一干女生，几乎一下子变成了同样的模样，忐忑、期待、羞涩、不安…… “我喜欢什么样的……”温景庭指了指，“大概就这样的。” 还没来得及看到温景庭指向哪里，左小蔓只看到吕薇的脸色变脸一样骤然刷白，漂亮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是惊怒。 “你！” 吕薇咬着下唇，抖着手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甩手带着林大附那群人走了。 怎么了？ 左小蔓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看向宋岚，却见宋岚也一副活见鬼的模样。顺着宋岚的目光，左小蔓扭头，发现温景庭两手抱在胸前，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直直的指向他左后侧…… 咦？！ 15.志愿 “傻了？” 温景庭原本凌厉的眼型弯成一勾弯月，仗着身高的优势，抬手揉了一把左小蔓的发顶。 左小蔓眨巴眨巴眼睛，试图张嘴说点儿什么，却只能干干地发出两声尴尬的笑声。 “呵。”倒是温景庭忍不住笑出来，一抬腿跨过前排的椅子，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好了，你们玩儿，我过去了。” 左小蔓和宋岚，两双眼睛呆愣愣的目送着温景庭回到场边做到教练身边。 “额，宋岚，温景庭……平时说话都这么不着调么？”左小蔓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温景庭随口开玩笑消遣她…… 左小蔓实在找不出其他的借口。其实若是换个人的话，她会觉得，他故意指自己而不是更漂亮的宋岚，是为了羞辱告白的女同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和温景庭还算不上熟悉，左小蔓却认定了温景庭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没，没有……”宋岚结结巴巴地应着，一时也反应不过来温景庭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就开玩笑？毕竟比起林大附的人，和咱们比较熟悉。” “那为什么用我开玩笑不用你？” “这……” “好啦，和你说着玩儿呢。你看他指我一看就是开玩笑嘛。”左小蔓笑嘻嘻的推了一把表情有些纠结的宋岚，“要是说你的话，那人肯定和你没完。” “也，也不是啦……”宋岚转过身来绞动着手指。 左小蔓跃过宋岚的肩膀，却看到吕薇愤愤离开的背影。 也许温景庭就是这个意思？最简单甩脱麻烦的方式么？ 左小蔓瞥向远处的温景庭，俊郎的侧脸，冷淡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和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好像把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赶出脑海。 似乎是感觉到左小蔓的目光，温景庭侧头看过来，表情依旧没有太大改变，只眼底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也许，大概……虽然遥远，也可以在一个世界。 左小蔓也扬起一个柔软的笑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 “看看你们的成绩！完全没有进入高三的状态！你们是高三一班，下学期你们想去几班？二班三班还是干脆去五班得了？” 班主任于老师脸上的淡妆能遮住黑眼圈，却挡不住溢出来的愤怒的表情。 坐在第一排的左小蔓觉得自己几乎看到了于老师后面背景透出乌黑翻滚的阴云。 “告诉我你们还想考燕大吗？” “想……” “哪里能看出你们想考燕大了！每科至少120分知道吗？除去优势科目，每一门都要至少120分，你们才能报燕大知道吗？” “知道……” “知道？那看看你们摸底考成绩，语文有几个到120的？这还是我作文打得高了！不过还是有几位同学考得不错……”于老师语气一转，“左小蔓，作文写得很不错，一看就是下过功夫准备的！” 啊…… 左小蔓瞬间感受到四面投过来的视线。 她还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时候只能低垂着脑袋，抿着嘴，维持着没有太多表情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过了班主任的课，下午例行考试做了一套语文去年的模拟。 有了之前于老师的鼓励，左小蔓做得格外顺畅，依旧早早交了卷子。 这次甚至她比温景庭还要早上一些。 慢慢地踱着步子，左小蔓一级一级地数着台阶往下蹭。 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左小蔓不知道自己早已一脸笑意。 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更高的台阶上显得愈加高高在上。 笼罩在一层淡淡阴影之下，左小蔓站住脚步，等着后面的人多下了两级台阶，和自己视线平齐起来。 背光的人影，周边镀着一层淡淡光晕，好像从神坛走下来的使者。 “嗨。”左小蔓笑眯眯地歪头。 “你语文挺不错的。”温景庭用了一个陈述句，让左小蔓无从反驳。 “算是比较好的，我数学差一点。” “数学好补。” “那是你好不好。”左小蔓耸耸鼻子，夸张地撇了撇嘴。 “不是，我不用补。”温景庭两手插着裤子口袋，幽幽说道。 左小蔓一噎，这人这大实话，直白得让人牙痒痒…… 跟上温景庭下楼的步子，左小蔓的心情忽然有些悸动。 如果，如果这个人说话直白到不屑于掩饰，那么……之前说的…… 只是随口的玩笑么？ “左小蔓，你要报燕大么？” 突如其来的问句打乱了左小蔓之前纷乱的思绪，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问你，高考报志愿要不要报燕大？”温景庭没有看向她，轻描淡写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是，我喜欢这样的…… 啊啊啊，左小蔓你在想什么？ 左小蔓恨不得钻进自己的脑子把某些萦绕不去的声音抓出来。 不过，要说报志愿，似乎同学间有着统一的默契，不会互相问报哪所大学。 毕竟，也算是一起挤高考这座独木桥的竞争对手。 “报志愿……”左小蔓机械地重复了一下，脑子里一团浆子，依着之前的想法说道，“还没好好想过，其实虽然于老师整天说燕大。我倒没想过要报燕大呢，毕竟分数那么高，万一考不上不就毁了……” “也是。”温景庭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不报燕大的话，青大计算机也不错。” “是啊，感觉以我的成绩会保险一点儿。”左小蔓应道。 左小蔓的成绩位置很尴尬，报燕大或许考好了能上，还要看这后半年的成绩和这一届报名情况。 报青大就比较有把握，只要不失常，十有八，九是能上的。之前老爸的确提起来过，青大计算机现在很火，毕业好找工作工资高…… 只不过…… 左小蔓笑了笑，仰起头看着温景庭:“你肯定会去燕大，不是说燕大数学系去年就给你发录取通知了。” “嗯，是找我谈过了。不过，也没最后定下来。”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的燕大呢。” 左小蔓一脸神往，不知道温景庭还在犹豫什么，能有比燕大更好的选择……左小蔓忽然想到:“难道你要出国？” “没有，起码本科不会出国。”温景庭摇头，“不过志愿嘛，可能还有一些其他要考虑的。” 左小蔓迷惑的眨眨眼睛。 报志愿不就是能考上哪个报哪个么，还有什么其他的？ 正想着，左小蔓只觉得一只大手轻轻拨了一下她脑后的马尾，温景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面传来。 “好了，你就不用浪费你这有限的脑细胞了。” 16.饭友？ 晨跑，吃早饭。然后上课，吃午饭。再下午上课，每天模拟考试。最后放学回家吃晚饭，自己在家做上一两套模拟卷。 规律的两点一线的高三生活，左小蔓自己觉得，和之前的两年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左小蔓丝毫没有察觉，她每天生命的三分之一时间里，都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晨跑的时候，温景庭会稍晚一点儿带着排球队进来，追上跑到第二圈的左小蔓，和她并肩，带她跑完最后二百米。 开始是每周一三五的早饭帮温景庭买油条，因为食堂的油条早早就会卖完。后来索性变成了每天左小蔓和宋岚帮温景庭，张奕弛和陆川买好早饭，等着他们跑完了来吃。 课堂上，温景庭时不时的会被数学老师点名上讲台，给大家分享解题思路，每每让左小蔓大开眼界。左小蔓偶尔会被语文老师点名表扬，说她作文写得很丰富有感情。 午饭温景庭和张奕弛去排队买饭，宋岚和左小蔓打汤占座。午饭后排球队例行训练，一周有两三天左小蔓她们会去看训练，帮忙买饮料，温景庭说排球队出钱。温景庭再没要过可乐，张奕弛每天都积极的要求喝更贵的脉动和红牛。 而温景庭似乎喜欢上了左小蔓的冷泡茶，对市面上其他茶饮料都嫌弃的不行。 下午课后依旧是高三特色的每日一考，果然像老师说得那样，考啊考的，大家就开始习惯了。语文考试左小蔓和温景庭经常会一前一后的交卷，然后在楼梯上不小心遇到，一起走到学校东门口。数学考试温景庭永远早早交卷，早早离开，似乎也从未想过要等谁。 其他科目偶有两人同时按时交卷，随着一个班的人群轰隆轰隆的离开学校，在男生女生两个泾渭分明的团体中间，远远的相对一笑。 高中生的小团体，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同学们也都习以为常。 大多数人理所当然地觉得，漂亮的宋岚和张奕弛最近走得挺进，进而飞快地打入了温景庭的朋友圈，顺便带上了默默无闻的左小蔓，成为校排球队观战的常客。 这大多数人里甚至也包括了左小蔓自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和温景庭、张奕弛这一帮大个子混到一起的。 时间就这么飞快的流逝，转眼入了秋，天气微微凉。 左小蔓在臃肿的校服上衣里面套了一件线衣，让她整个上半身更加显得圆滚滚起来。 左小蔓两手揣着上衣口袋，走在马路牙子上，这样她侧头去看温景庭的时候，堪堪能看到他的下巴，不至于连人脸都看不到。 温景庭倒是好像挺享受微凉的秋风，依旧敞着校服上衣的拉链，里面雪白的t恤，带着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两人一高一矮，沿着笔直的马路走到东门口。 “走啦，拜拜！”左小蔓站住脚步，每次他们都是从这里道别。 温景庭没应声，抬头看了看校门口一溜儿小店，扬了扬下巴说道：“我尺子丢了，陪我去买个尺子？” “尺子丢了？”左小蔓有些讶异地眨眨猫眼，多了这些日子的了解，她怎么会不知道温景庭一向井井有条到让人觉得可怕。他手里的东西每一样在什么地方，无不随手就能拿出来，他也许从来没有过什么东西找不到。 这大概就是数学高手的严谨。左小蔓曾经如此怀疑过。 “嗯，可能夹在哪本书里了。” 这倒是有可能了，左小蔓自己也会经常用手边的尺子铅笔之类的夹在没看完的书里，后来怎么也找不到。 “好啊，你就去门口买？” “嗯，就对面那文具店。” 左小蔓从马路牙子上跳下来，仰着脸看了一眼温景庭，揉了揉脖子，嘟囔了一句：“长那么高干什么啊……” “还好，是你太矮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什么啊，我吃的还不够多么？”左小蔓抬手扯着自己的脸给他看，“你看啊，吃的都长成肉了。你们这些光吃不胖的人很拉仇恨的。” 温景庭看她肉乎乎的脸蛋被自己扯出一个弧度，看起来弹性很好的样子，迎着还算明亮的日光，似乎能看到细致得看不出毛孔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成熟的水蜜桃一般。 不同于无数化妆品打造出来的无暇裸妆，这个年纪的少女，有着属于青春特有的水嫩皮肤，是以后不论多么昂贵的保养品都换不回来的年轻状态。 忍不住有点儿手痒，温景庭目光凝滞在白白嫩嫩的脸颊上，愣了一下，才轻笑起来：“我么？每天都吃不饱呢。” “可恨啊……”左小蔓使劲儿挺了挺胸，扬了扬脖子，“我上次体检足足有一米五……一米六！一点儿都不算矮了。” “一米六？”温景庭按了按左小蔓的发心，比划了一下，将将能顶到自己下巴，“怕是勉强。” 左小蔓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一米五八怎么啦，四舍五入就一米六了！” “四舍五入你还两米呢。” “我还长呢！”左小蔓颠着脚试图显得更高一点儿，又被温景庭按着脑袋打回原形。 “好，加油长。”温景庭的手从左小蔓的发心挪开，指着不远处的小卖部，“为了助你长高，请你喝饮料，去挑。” “喝什么都行？”左小蔓听到有饮料喝，转动着大大的猫眼。 温景庭点头。 “那我要喝奶茶。”左小蔓看向另一边新开的奶茶店，那家看起来就很少女很清新的奶茶店，她觊觎良久，早就想喝了。 “会长胖。”温景庭勾起嘴角说道。 不出意料看到左小蔓一张脸纠结的皱起来，眼睛晶晶亮地盯着那边的奶茶店不肯移开，满脸写着我在内心交战。 “去要，要半糖就好了。”温景庭走进文具店，“一会儿我去付账。” “好啊！”左小蔓跑出去两步，又顿住了回头问，“你喝什么我帮你一起点。” “不喝，明天你给我带冷泡茶。” 我随便泡的冷泡茶销路这么好么，我是不是以后也能开个奶茶店什么的？ 左小蔓两手拄着下巴，看着奶茶店小妹在里面熟练地泡奶茶，歪头想着。 似乎也不错的样子，雇个前台小妹，开个不用太大的小店。没事儿的时候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晒着午后暖洋洋的阳光，看上一本有趣的小说…… “晚上没事儿的话要不要去吃饭，那边有家台湾菜不错，刚开不久。”温景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左小蔓身后问道，“你还可以继续喝奶茶。” “哎？咳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地咳嗽。 左小蔓弯着腰，被刚吸进嘴里的珍珠卡到喉咙，咳的昏天黑地，手里还紧紧抱着奶茶杯子不肯撒手。 温景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奶茶杯：“慢点儿啊，怎么越来越笨喝个奶茶也能呛到。” “没事儿，没事儿了。”左小蔓缓了半天才喘上这口气，擦了一把眼角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你不用回家吃饭？” 左小蔓仔细思索了一下，温景庭好像没怎么提起过他家里的状况，朋友圈也没秀过什么家常菜。不像她左小蔓，朋友圈完全就是吃吃吃，喝喝喝，晒左妈妈做的大餐，晒左爸爸请客出去大吃的美食…… “今天家里没人，反正要在外面吃。要不要一起，我请客？”温景庭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太大期待，似乎只是随口提起。 左小蔓纠结了…… 17.空白 温景庭的背影，高挑挺拔，不像有些高个子的男生，因为经常要低下头和人说话而显得有些驼背。介于男孩儿和男人之间的年纪，肩背已经足够宽厚，但肌肉和腰身还带着少年的清瘦。 从背后看过去，温景庭整个人好像一杆刚舒展开竹叶，笔直挺拔的青翠竹子。 左小蔓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温景庭走在斑马线上，融入纷纷扰扰过马路的行人中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背影让人感到有几分萧瑟。 左小蔓那颗不太坚强的小心脏，一瞬间充满了愧疚。 就在五分钟前，纠结了半天的左小蔓，终于还是拒绝了温景庭。 虽然和温景庭吃饭很有吸引力，但是一天三顿饭两顿都和他一起吃的啊……更何况，都没和自家老妈交代，万一老妈做了那么多饭自己不回去吃多不好。 “那个，我没和家里说不回去吃饭，我妈肯定已经做晚饭了……”左小蔓内心好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团，满满的左右为难。 温景庭倒是好像没有什么不高兴，理所当然似的点了点头：“也是，那你快回去。” “那你呢……”左小蔓拧着眉头，仰着脸，有些难过。 “我随便吃点儿就行了，反正也经常的事儿。”温景庭随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排快餐。 “你经常一个人吃饭？”左小蔓心里闷闷地，总觉得哪里冒出一股子难过的情绪。 温景庭脸上依旧淡淡的，拍了拍她的头顶：“好了，快回家去。” “那，下次你早点儿说好不好，我给我妈发个信息？” 左小蔓大大的猫眼眨了眨，一脸期冀。 “好。不要浪费了阿姨做的晚饭，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哦，你看到我朋友圈……”左小蔓脸颊有些发烫，虽然温景庭给她点过赞，不过当面说出来，总觉得有些羞耻。就好像他很熟悉自己家人似的…… 左小蔓的微信好友就那么寥寥几人，家里亲戚，学校比较好的同学三两个。 还有温景庭。 “是啊，一看阿姨就很会做饭。”温景庭放柔了声线，推了推左小蔓的肩膀，“已经比平时晚了点儿了，别让家人担心。你快去骑车，路上小心。” 左小蔓张了张嘴，心头一晃而过想说什么，温景庭却已经转身走上了人行道。 看着温景庭在马路对面冲她挥挥手，左小蔓也机械的抬起手挥了挥，有些慌乱的跑回学校骑车。 刚才一瞬间划过她脑海的想法，让她有点儿害怕。 说到底，温景庭也只是班里的一个普通同学。 *** “小蔓，今天怎么了，今天肉烧得不好吃？” 左小蔓“啊”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好好的红烧肉已经被戳得变成肉丝了。 “没有，挺好吃的！”左小蔓赶紧连肉带饭呼噜进嘴里一大口。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红烧肉，炖的酥烂入味儿，一点点肉汤拌上米饭，香得让人忍不住多吃几碗饭…… 温景庭在吃什么？汉堡？路边摊？ 哎呀，明天送他冷泡茶好了。明明又没做错什么，怎么会心里一阵阵难过，好像亏欠了他似的。 吃完饭帮忙收拾了碗筷，左小蔓拎出两瓶矿泉水，往里塞茶叶。 “小蔓最近天凉了还喝冷泡茶？”左妈妈端着切好的橙子出来，“今天拿回来点儿桔普，你带上两个去学校，你们教室不是有开水的么。” “哦，好啊。”左小蔓应道。 她最近爱喝桔普，那种淡淡果味儿冲淡了普洱特有的味道，却凸显了醇厚清爽的口感。 嘴里应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左小蔓还是把矿泉水塞进冰箱里，又拿上两个小巧可爱的桔普小球装进书包前面口袋。 “冷泡茶是帮同学带的？”左妈妈笑眯眯地把一瓣橙子塞到左小蔓嘴里。 “唔，是……”左小蔓忙叨叨地擦着嘴，“我们班排球队的同学，和宋岚挺熟的，中午我们有时候去看比赛，顺便带的。” “是谁啊，排球队的还在一班，学习不错嘛。” “温景庭啊，数学竞赛金奖呢，据说都报送燕大了。” 左妈妈眯了眯和左小蔓颇为神似的猫眼，笑着说：“那有数学题不会记得向人家请教，别不好意思。” “额，知道了。那我去复习了？” “去去。” 左小蔓对着做了一半儿的数学卷子发呆。 她似乎没想过，不明白的数学题可以请教温景庭？大概是温景庭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感觉经常去打扰他会招人厌烦。不过最近熟悉起来，他人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也许，可以问问试试？ *** 转天，左小蔓揣着两道千挑万选出来，确实不会的数学题，抱着一瓶准备贿赂大魔王的冷泡茶，惴惴不安地来到学校。 早上跑到第二圈最后一百米，左小蔓已经冲着操场入口看了不下十八次，还是没有见到温景庭的人影。 喘着气跑到操场角落里的树荫下面，宋岚正坐在哪儿拿着个小扇子扇着风。左小蔓也不知道宋岚每天是陪她来晨跑还是来看她笑话，自己也不跑就坐在旁边乘凉。 “今天……排球队都没来？”左小蔓坐在宋岚旁边，接过她递过来的水瓶。 “没来啊，挺奇怪的，一个人都没来。”宋岚也有些疑惑，“那是不是不用等他们吃饭了。” 旁边擦着汗蹦跶着往门口走的一个运动短发女同学突然站住，扭头看了看她们俩。 “估计是温景庭不在，这帮人放羊了，你们一会儿直接去食堂，张奕弛他们几个没准儿直接去了。” 宋岚抬头看过去，认出来说话的是她们一班的体委，经常和排球队一起玩儿的熊丽。不过，她有些诧异地皱了下眉：“熊丽？你说温景庭不在？” “是啊，你们不知道么？”熊丽似乎颇有些得意地扬起脖子，略微有些吊的眉梢挑得更高，“没和你们说啊，还以为你们很熟呢。温景庭去美国比赛了。” “什么？”左小蔓诧异地叫出来。 熊丽瞥了她一眼没有在意，笑嘻嘻地对着宋岚，示威似的说道：“可能觉得张奕弛会告诉你，他和队里请假了，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应该是今天一早的飞机。” 昨天，温景庭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跟她说…… 左小蔓低垂着头，刚运动完脸上健康的红晕瞬间消退下去，手里矿泉水瓶咔咔地响了两声，瘪了两个小坑。 昨天还说要吃饭，怎么能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去美国…… 还让我给他带冷泡茶呢！怎么能欺负人！ 左小蔓皱了皱鼻子，咬着嘴唇，从书包里拿出手机飞快的打开。 微信里的聊天记录，温景庭的名字已经掉到了几乎最底下。从两人加了好友，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聊天页面里除去“你已经添加了温景庭，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这条灰白的系统通知，只有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转账记录，是上次温景庭转给她的两瓶可乐钱。 左小蔓很多次打开这个页面欣赏，但从来没有发过一条讯息。 下面的一片空白，终于要被左小蔓打破了。 18.分隔两地 小蔓：你去美国了？怎么昨天没和我说？ 左小蔓飞快的敲完了字，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顿住了。语气是不是太激烈了？温景庭又不需要和她请假…… 手指一转，删除。 小蔓：早上跑步没看到你，熊丽说你去美国了？ 好冷漠，我为什么要提熊丽……丢人，删除。 小蔓：上飞机了么？一路顺风。 好尴尬……删除。 左小蔓原本一时激愤之下鼓起的勇气，在一条信息删删改改的过程中被慢慢消耗下去。 “左小蔓，你还玩儿手机！快走了，我们去看看张奕弛那混蛋是不是带着全队偷懒了！”宋岚被熊丽气得牙根痒痒，体委怎么了，排球队外联怎么了，很厉害么！ “啊？哦。”左小蔓慌忙之下点了发送，把手机揣到兜里。 “叮！” 手机发出一声微弱的微信提示音。 “宋岚你先去啊，我有点儿事儿马上就过来。”左小蔓的手在兜里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微微潮湿。 宋岚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大早上有什么事儿？好，一会儿到食堂找我们？” “知道了，马上就去！”左小蔓扯出一个微笑挥挥手。 宋岚也不再催她，点了头快步冲向食堂，一心想着抓张奕弛个现行等温景庭回来好好告他一状。 看温景庭不收拾你的，敢放我鸽子了！宋岚咬着牙，杏眼瞪得大大的，仇恨被迅速的转移到张奕弛身上，跟本没想到，原本就是温景庭放了她们鸽子才对…… 看宋岚走远，左小蔓小跑着找到操场一个角落，左右张望了没人注意，才小心的拿出手机。 温景庭：不许便宜别人，你自己喝。 嗯？什么意思？左小蔓茫然地点开聊天框，才看到自己之前匆忙发出去的那条信息。 小蔓：去美国怎么不说，白给你带冷泡茶了呢…… 左小蔓捂脸，这话说的，我好怂啊……不过脑海里浮现出大魔王那张冷淡的脸，锐利的眉眼，好，怂就怂。 小蔓：自己喝就自己喝……你还没飞？ 温景庭：登机了。马上就起飞了。 随着信息，温景庭还发了一张照片。舷窗外巨大的金属羽翼伸展开，跑道远处几架飞机静静的停驻，一片青白的冷淡光影中，一缕朝阳的暖光从镜头后面照到舷窗一角，让整个画面有着金属的冷硬又透着一丝暖意。 小蔓：要去多久？ 温景庭：张奕弛没告诉你们？两周就回来。 小蔓：是熊丽告诉我们的…… 温景庭：张奕弛他们没来晨跑？知道了。 左小蔓偷偷吐了个舌头……心里对着张奕弛他们小心的道了个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景庭：要起飞了，落地再联系。 小蔓：好。 左小蔓想了想，又发了个乖巧点头的熊猫表情包。 飞机上，温景庭看到那个圆滚滚的熊猫表情包，忍不住勾起嘴角，满意地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满一屏幕的聊天记录，关上了手机。 *** 没有温景庭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频率上。 张奕弛打着天气不好下雨的旗号，带着整个排球队躲了几天晨跑，连带着左小蔓也开始犯懒赖了几天床。 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左小蔓掏出手机。 小蔓：这两天下雨了，好冷，没去跑步。 温景庭：好。 左小蔓看着那一个好字和一个句号，有些闷闷地缩回被子里。温景庭会不会很忙啊，说是比赛去了，不知道比完了没有……她是不是打扰他了？ 温景庭：你该起床了，不晨跑也别睡懒觉。课间的时候告诉张奕弛，早上没练的让他们中午补上。 小蔓：好的！ 小蔓：你什么时候的比赛？ 温景庭：明天。 小蔓：那你加油！ 温景庭：谢谢。 温景庭把手机丢到桌子另一边。瞥了一眼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亮着，视频里圆滚滚的熊猫正把自己挂在树上，两只前爪捂着脸。饲养员在下面举着半个苹果诱惑它下来，那熊猫却连食物都不屑一顾了，扭了个脸动也不想动一下。 好不容易诱惑着小熊猫儿开始习惯跑步了，这下估计又懒下去了。温景庭摇着头，伸出一根修长食指点着屏幕里熊猫圆乎乎的脑袋，看来回去得加练了…… 温景庭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眼前的草稿纸上，拿起铅笔在原本就密密麻麻的白纸上继续写写画画起来。乌黑的眉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周围安静得只有铅笔划过白纸的刷刷声。 如果左小蔓看到这时候的温景庭，会发现他和之前的状态完全不同，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个玄妙的未知世界里，认真而严肃，格外的迷人。 然而现在的左小蔓，正在和自己温暖的被窝做最后的斗争…… *** 最后左小蔓把吓唬张奕弛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宋岚。 宋岚似乎对打击张奕弛这个运动颇为感兴趣，不过也是张奕弛实在有趣，别看那么大个子脾气倒是好，而且自带浮夸演技，让人打击起来特别有成就感。 等宋岚心满意足的听够了张奕弛的哀嚎回来和左小蔓汇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让她很在意的问题。 “等一下，左小蔓，你怎么知道温景庭要张奕弛中午加练？”宋岚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左小蔓会告诉她温景庭知道排球队躲了训练？ “微信上我说早上没碰到排球队，他让我告诉张奕弛的啊。” “什么！你有温景庭微信！” “啊……”左小蔓眨了眨大大的猫眼，一瞬间感受到附近半个班的同学视线都集中过来，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怯怯地说，“我上次帮他们买饮料，他微信转账给我的……” “我的天！你不知道温景庭都没有加班里的微信群吗！”宋岚惊叫起来。 “啊？”左小蔓呆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她好像被拉进班里的微信群之后就没怎么看了，刷屏实在太快……自然也没有加其他人好友。 “为什么？” “他嫌麻烦，说自己不怎么用微信。”熊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课桌上，眼神灼灼地看着左小蔓，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左边是靠在课桌上的熊丽，右边是站在走道中间的宋岚，左小蔓觉得自己坐在椅子上好像一个被审的小犯人，不由得站起来贴着墙边。 “他是不怎么发微信……”左小蔓小声念了一句。 “左小蔓……你是叫左小蔓。”熊丽高挑着眉梢，看着她，又横了一眼旁边的宋岚。 “是。” “拉温景庭进群。”熊丽突然笑起来，“你看都是同学，不在班群里多不好。” “啊，这……”左小蔓目光游移起来，“这不太好啊，他不愿意加，我不好拉他……” “都是同学，有什么的啊，他还能怎么样你嘛……” “拉一下人而已啊，别这么小气。” “就是啊，快加快加。” 旁边其他女生也开始起哄了。 左小蔓尴尬地站在原地，想向宋岚求助，可宋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在人群外面了。 “不行。”左小蔓虽然被围在人群中间有些不适，但还是坚定的摇着头，“我可以问问他要不要加。” “切，你问他肯定说不要啊，傻死你了。加了上他就不好再退了嘛。”熊丽两手抱着臂。 “喂，让让！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啊。” “不要理她们！” 宋岚分开人群，一把把左小蔓拉到门口，从门口外探出个脑袋，是哀嚎完了依旧来等着她们俩吃午饭的张奕弛。 “他们俩也有温景庭微信，你们找他要啊！”宋岚指了指教室门口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的张奕弛和陆川。 19.种子 方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生们一下子安静下来。 平时总是憨笑着的陆川，突然冷下了脸，那骇人的身高顿时显得压迫感极强。张奕弛抬手搭着左小蔓的肩膀，把人推出了教室，对着宋岚说道：“你们先和陆川去食堂占位子。” “想要庭哥微信，问我啊？我让他挨个儿加你们好不好？”张奕弛笑眯眯的斜倚着门框，两条长腿交叠着。 前面一群小女生在他面前好像一窝互相取暖的小鸟，互相推挤着，努力把自己缩到后面。 最后还是熊丽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好了，张奕弛，吓唬小姑娘有意思么？” “那你们欺负新来的小姑娘有意思么，熊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庭哥，你还不知道庭哥的脾气？”张奕弛脸上的笑收敛起来，“还是最近他没发作过，你们又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开个玩笑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熊丽脸色白了白，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散了散了，还不吃饭去么？” 一群女同学呼啦一下笑着跑出门去，只剩下张奕弛和熊丽还僵持在原地。 熊丽见张奕弛还绷着一张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都说了开玩笑了，还想怎么样？左小蔓不过一个跑腿小妹，你们犯得上为了她和我翻脸吗？讨宋岚那丫头欢心也不用这么夸张。” 张奕弛神秘兮兮地笑起来：“熊丽啊，看在那么多年交情上，我劝你别欺负左小蔓哟。还有别搞错对象，讨宋岚丫头欢心的是我，左小蔓可是庭哥罩着的人呢。” “什么？”熊丽上挑的眼角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张奕弛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胳膊：“我说啊，人家左小蔓不惹事一个乖宝宝，别欺负人家啊。” 熊丽惊疑不定地看着张奕弛懒洋洋地走出去，一时想不明白他说的罩着是什么意思。温景庭不是什么好心肠照顾新同学的人物，她知道之前文艺汇演的时候，温景庭帮左小蔓出过一次头……难道不是一时兴起，日行一善？ 熊丽默默地把最近温景庭反常的行为在心里过了一遍，越往下想越是心惊。 *** 教室里这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瞬间就被高三繁重的考试和复习碾压得了无痕迹。除去疑神疑鬼的熊丽，和胡思乱想的左小蔓，估计再不会有人记得这件事情。 宋岚和张奕弛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岔，让左小蔓表面上愉快的接受了大家只是开了个略微过火玩笑的说辞。 可是，我也许是特别的！ 这一个小小的念想好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左小蔓的心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虽然弱小到几乎看不到，但细小的触须牢牢的绑着左小蔓的心脏，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就会稍微撩拨一下，轻轻的酥麻。 “不过，宋岚你真的没有温景庭微信？”左小蔓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我为什么会有他微信。”宋岚杵着左小蔓肉肉的胳膊，挎着她的手臂做出一副小鸟依人样，“你看我，好可怜，就这么被男神无视了呢……” “你去要呗，我觉得温景庭没有你们之前说得那么恐怖嘛。” 宋岚白了她一眼：“那是你傻，连恐怖视线都感受不到。” 是……吗？ 左小蔓一头雾水，真的有那么恐怖？不就是为人冷淡了一点儿，眼神吓人了一点儿，平时表情少了一点儿，话也少了一点儿？ “还不够恐怖吗！”宋岚恨恨地咬着牙，“别人看到美女如我，好歹也带着三分欣赏，温景庭看我简直像看一块石头！你知道吗？连蝼蚁都算不上，就是……怎么说，连生命体都不是的，和他看桌子椅子一个眼神，你懂不懂？” 左小蔓愣愣地摇摇头，看桌子椅子和看人要有什么区别么？她怎么觉得谁看她眼神都差不多……大概下次需要注意一下？ 温景庭看我是什么眼神？左小蔓发现自己之前完全没有注意过。 “哎，说了你也不明白，傻丫头。走啦，拜拜了，明天见！”走到东门口，宋岚松开左小蔓的手。 “拜拜！” 看着宋岚窈窕的背影，左小蔓有些恍惚。 今天没有听到温景庭交卷出去的声音，她也没有紧赶慢赶的答题交卷，以至于最后和宋岚一起慢慢聊着天走到学校门口。 即使是那么边走边聊的缓慢前行，这短短一段路还是瞬间就走完了。 原来，这段路，这么短啊。我之前每天对这短短的一小段路程，都有着期待么？ 那，温景庭呢？ 美国现在是几点？早上六点么，温景庭起床了没有，比赛会不会紧张？ *** 温景庭：比赛完了，一切顺利。 温景庭：就是吃的太差了，我已经连续吃了一周这东西了。 温景庭：火鸡胸三明治+冰红茶.jpg 左小蔓做了两篇数学卷子满脑子晕头转向，正要一头栽倒，就听到了手机叮叮当个不停。 这是有多难吃，能让温景庭专门发两条微信吐槽…… 小蔓：看着就好冷……给你看我的晚饭！ 小蔓：糖醋排骨.jpg，青椒肉丝.jpg，干贝冬瓜汤.jpg，腊肉煲仔饭.jpg 温景庭：喂…… 小蔓：唔，凉菜和卤菜我都没拍呢。【乖巧.jpg】 温景庭：…… 小蔓：嘿嘿，不馋你了，你回来多吃点儿好的！ 小蔓：等你得奖的消息哦！ 温景庭：得奖你请客吃涮羊肉？ 小蔓：得奖不是应该你请客么…… 温景庭：好，我请客也行。 左小蔓心中一紧，恍惚想起白天班里那群女同学。熊丽看起来和温景庭他们那么熟悉，都没有他微信，难道温景庭对她真的有什么不同么？ 想着方才的困意一扫而空，左小蔓掀开被子坐起来，扭开床头的小灯。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照着左小蔓圆润到看不到骨头的手腕，手机屏幕的光亮看起来也显得温柔了许多。 温景庭：叫上张奕弛还有宋岚他们几个，等我回去一起吃。 原来还是没什么太大不同，最多不过是相熟的同学嘛。那帮小女生少见多怪的，谁还没几个熟悉的同学一起吃吃饭之类的。 小蔓：好的。很晚了我睡了啊。 左小蔓蔫蔫儿地躺回床上，重新把床头的小灯关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窗外有点点星光，还有对面楼里映过来的灯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照到同一个房间里，交缠在一起，谁又能分出什么不同。 左小蔓看着房顶上的光，躺在枕头上大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瞎想什么呢，左小蔓。 虽然嘴里说着，以她的成绩报燕大会很危险，但是左小蔓心里默默的立下了一个小目标。 好好学习，考上燕大！ 以后才能离温景庭更近一点儿……更近一点儿…… 20.涮羊肉 “妈！我回来啦！” 左小蔓放学一回家，书包甩到床上，扑向餐桌。抓起一把瓜子，左小蔓一边嗑瓜子一边去看自己老妈做饭。 “小蔓今天考得不错？”左妈妈探头看了她一眼，红光满面，“心情那么好？” “唔？也没有啊，就是平时差不多。” 最近左小蔓觉得自己瓶颈了，成绩稳定得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多做题多复习已经完全看不出效果了。 “那是有什么好事？”左妈妈夹了一块牛肉塞到左小蔓嘴里，“小心烫，尝尝味道怎么样？” “呼呼，好吃，还不太烂糊……呼呼，烫烫烫！”左小蔓扇着自己的嘴，还舍不得把那块牛肉吐出来。 “学校有什么好事儿？周末不用补习了么。” “哪儿啊，以后周六都多加半天课呢。”左小蔓皱着鼻子抱怨，“这会儿补课明明都没有什么用了，也不知道谁家家长去找学校闹，说别人家学校都有课外班，为什么二中没有。结果这下好了，年级组长直接给加了一个周末班。” “是啊，那就去呗，多听听也没坏处。”左妈妈笑眯眯地把土豆丢到锅里过了个油，又从旁边炖牛肉的锅里捞出肉汤放进去盖上盖子炖，等都弄完了才擦手看着左小蔓，笑道，“那肯定有什么别的好事儿，你满脸都写着呢，你亲妈还能看不出来。” 左小蔓两手捧着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 “温景庭……你记得吗，就是上次和你说我们班排球队那个？” “我记得，怎么啦？” “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得金奖了呢！” “哦……”左妈妈拖了个长声，“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额，没关系……”左小蔓耷拉下脑袋，蔫蔫地说道，“就同班同学嘛，连带着自豪一下。” “是啊，挺厉害的呢，学习又好体育又好。妈还以为你们一班都得是戴眼镜的小书呆子呢！”左妈妈笑道。 左小蔓急了：“妈，你闺女还在一班呢！” “哈哈，知道啦，洗手去摆桌子，叫你爸吃饭。” “好！”左小蔓蹦出厨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又转了回来，“额，妈，那个，我周六补习之后可能不回家吃饭啊。” “行啊。和同学外面吃么，和谁啊？” “温景庭得奖回来请客，排球队的几个，还有宋岚！” 宋岚是左妈妈认识的，为数不多来过家里做客的左小蔓的中学同学。 “宋岚也去啊，你们在新班里和新同学处的不错嘛。没问题去，你们也放松放松。” 左小蔓吐吐舌头，有些汗颜，新班的新同学么……要是说实话，她连人都还没认全呢，除了温景庭，也就熊丽算是打过交道，还说不好是什么关系。 左小蔓总觉得最近熊丽看她眼神怪怪的。 *** “恭喜庭哥再夺一金！为我们二中，燕市，以及我国争光！请问庭哥你现在有什么感想，有什么要感谢的人吗？”张奕弛不知道哪里找了张报纸卷成个纸筒，递到了温景庭鼻子底下。 “滚，收起你那套浮夸演技。”温景庭心情好得很，笑骂了一句，一把把那张报纸抽了过来敲了一下桌子，“你带队偷懒还没罚你呢。” “哎呦，那不是下雨么，对不对陆川快出来作证！” “对，下雨。” 温景庭挑了挑眉：“你们俩互相作证能信吗？” “左小蔓，快来给我作证！”张奕弛慌忙地看向对面的左小蔓。 “啊？”正坐在一旁笑眯眯看戏的左小蔓突然被扯进来，呆愣了一下，见温景庭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已经看了过来，眼神垂下来搓着手里的纸巾，“啊，最近天气是不太好……下了几天雨，操场积水，后来……后来又刮大风，嗯……” 左小蔓越说越没底气，大大的猫眼眨巴着偷偷掀起来看了一眼温景庭。温景庭依旧是那么清清冷冷地一副表情，目光中却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嗯？左小蔓突然想起之前宋岚说的，温景庭看人的目光好像在看什么无机制的生物、数学公式、或者政治答案一样……是这么说的来着么？ 就知道她们夸张！ “对对，就是这样的！还是左小蔓同学说得好！小蔓姐你就是我亲姐！”张奕弛嬉皮笑脸地冲着左小蔓作了个揖。 “啊，什么啊！我又不比你大。”左小蔓腾地红了脸，哪儿有乱认姐的，何况那么大个子的一个男同学！ 温景庭倒是没阻止，好笑地瞪了张奕弛一眼，说道：“你这哥啊姐啊认得倒是快。” “那可不是，大佬就是哥！帮忙就是姐！”张奕弛毫不脸红。 “不用管他，他8月生日年纪小，叫你就听着。”温景庭倒是帮左小蔓应下了。 “对对，看在我小蔓姐的面子上，庭哥就别罚我们了啊！吃肉吃肉！” 哗啦一下半盘子羊肉被张奕弛一筷子扒拉进锅，几片羊肉贴到了滚烫的铜锅上滋滋冒油，飘出一阵肉香。肥瘦相间的薄薄羊肉片，遇上滚水飞快的收缩变色，水花一滚就烫熟了。 “哎！” 左小蔓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这几个大男生，筷子也太快了！眼见羊肉刚才变色，三条大长胳膊伸过去一划拉，等左小蔓再伸筷子过去，只能捞上来两片肉渣渣。 可怜兮兮的去看右手边的宋岚，宋岚端着她那副笑不露齿的淑女架子，守着锅边两片白菜一块豆腐，好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摆弄。 那边三个肉食动物对她这白菜完全不感兴趣，可是左小蔓看得真切，路过的几片羊肉被宋岚飞快的卷到白菜中间夹回碗里。 唔，可是我想吃肉…… 左小蔓伸长了手，用筷子在锅里捞，好不容易看到了涮熟的肉，刚才伸筷子过去。 左手边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手上的筷子飞快而灵巧的从左小蔓筷子下面抢走了她觊觎已久的那坨肉。 左小蔓咬着筷子头，歪头看过去，温景庭根本没有丝毫的反应，好像十分专注在碗里的羊肉上，虽然动作优雅但吃得速度飞快。 看在国外伙食真的很差的份儿上，不和你计较。左小蔓皱皱鼻子，再一次瞄上另一块肉。 “哎！” 左小蔓筷子下面的肉第三次被温景庭捞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过去！ 筷子就算了，居然拿漏勺把她面前的肉都捞走了！抢肉之仇不共戴天！ 还没等左小蔓咬着牙说出话，满满的一勺肉突兀地扣在她面前的盘子上。 嗯？ 温景庭悠悠地把漏勺放回桌上：“人要学会使用工具，工具用不好怎么抢得到肉。” 21.杯子 盘子里的羊肉热乎乎的冒着白烟，左小蔓赶忙夹起来在麻酱小料里裹了一圈，趁着热放进嘴里。 细嫩的肉质，滚烫的肉和微凉的小料包裹在一起，芝麻酱、酱豆腐和韭菜花的香气融合成一个特殊的、深刻在记忆里的味道，每一口都让人吃得无比熨帖。 左小蔓满心的不满都被这一口涮羊肉抚慰了。 “再加两盘手切羊肉。”温景庭看着桌上的肉飞速消失，扫了一眼大家居高不下的战斗力，冲着张奕弛说道。 左小蔓发现自己的盘子里又多了一勺涮好的肉。 右边看看，宋岚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白菜，丝毫不打算加入肉食主义大军。右边看看，温景庭没事儿人一样，手里筷子不停，一口接一口吃得畅快，只是时不时的伸手过来，和投喂什么宠物似的往她盘子里放上一勺子肉。 对面张奕弛和陆川更是只要看到肉，哪里管得了左小蔓这边发生了什么。 虽然有种宠物狗的感觉，但是比起和这几个大长胳膊的男生抢肉，左小蔓还是决定悄声无息地享受一下温景庭的投喂。 左小蔓美滋滋地吃完了一盘，眼前的盘子又被瞬间填满。 偷眼看过去，温景庭连头都没歪，他是怎么做到不用看就准确的把肉放到盘子里的呢？ 左小蔓嘴里嚼着肉，脑子里的想法已经乱七八糟的飘远。 “真好啊，以后上大学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了呢。” 宋岚林黛玉一样托着腮，突然发出一阵感叹。 “怕是大家都会有新的同学和朋友了呢。”左小蔓跟着感叹。 几个人里面，温景庭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宋岚漂亮开朗，张奕弛和陆川都是排球队主力，从来也不缺少关注。 只有她左小蔓，好像不小心混进这个俊男靓女群体的小鸭子。 “温景庭怕是要上燕大，我估计会听家里的报青大金融。我可不想考不上燕大落到什么财经学院或是工业大学之类的地方，好可怕的。”宋岚看向左小蔓，“小蔓你呢？” “啊？我还不知道呢。我可能也会报青大……”左小蔓有些迟疑不定。 宋岚和自己成绩差不多，如果宋岚说要报青大，自己怎么敢报燕大呢。就像宋岚说的，万一报了没考上，一辈子就毁了。 虽然左小蔓心里有着一个小目标，可是，那只是她自己心里偷偷想想就好了，怎么敢说出来呢…… “你怎么不问我啊。”张奕弛笑眯眯地看着宋岚问道。 “问你有什么用，你考得上燕大么？”宋岚白了他一眼。 张奕弛眼明手快地又从锅里捞出一筷子肉，丢到碗里才说道：“你不知道我们有加分吗？万一呢。” “你要加几百分才能上燕大啊。” “唔，这倒也是，加了也不够。以后要去别的学校了，离开了庭哥，我的数学作业可怎么办啊。” “离开庭哥正好让你重新开始好好学习。”陆川憨笑着在一旁添油加醋。 温景庭没有管他们两个人一起欺负张奕弛，夹了一堆白菜到左小蔓的盘子里：“吃点儿菜，别只吃肉。” 喂，明明是你在一直给我夹肉啊！ “哦。” 左小蔓心里默默吐了个槽，还是乖巧的答应下来开始吃菜，摸摸肚子，也的确差不多是饱了。 “你确定要报青大了？”温景庭突然开口问左小蔓。 左小蔓楞了一下，一时有些尴尬，心里那个小小的期冀似乎要被人戳穿了一般，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还，还没想好……还没和我妈爸商量，就……可能。” “小蔓和我一起报青大啦，你想学工科可以报计算机啊！回来咱俩还能选同样一个选修课还能一起上课！”宋岚插话道，“要不然你想报哪里啊，报燕大追随温景庭的脚步么？” 宋岚说完冲着她挤了挤眼睛，一脸捉狭。 “没有啊，哪儿有！”左小蔓下意识地连忙否认，忍不住去看温景庭的脸色，心里生怕他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轨企图…… 温景庭一双棱角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左小蔓，看得她心虚地不行。不一会儿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低头揉着手里的纸巾，左小蔓低声说：“你别听宋岚瞎说啊，我没那个，什么意思……” “嗯。”温景庭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结账。”招手叫了服务员买单，温景庭从书包里掏出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丢给几个人，“随便买了点儿礼物，你们分分。” “谢谢庭哥！” “啊，我也有，谢谢！” 左小蔓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方方的盒子，素雅的包装，入手还有点儿分量。吃的？左小蔓举到耳边想晃一晃…… 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温景庭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来：“别晃，小心碎了。” “嗯？什么东西啊？”左小蔓的好奇心要溢出体外了。 温景庭送的礼物啊！！！ “你们拆，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时间紧没工夫去买东西，下次有机会的。”温景庭松开抓着左小蔓胳膊的手，冲着他们几个说道。 “那我不客气了！”张奕弛刷刷两下就撕开包装，“哎哟！钢铁侠，我去，庭哥你是我亲亲哥！” 张奕弛摆着手里那个不大的塑料小人，乐得不行。 陆川收到一副专业的护踝，价格不菲，这个大个子最近饱受脚踝伤势困扰，估计暑假要安排去做手术了。 宋岚终究和温景庭没那么熟悉，得到了一大包坚果零食大礼包，开开心心的当场拆开一包给大家分着吃起来。 温景庭好像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随便买的……那我的是什么？ 左小蔓小心翼翼地拆开自己的礼物盒子。 马克杯？ 里面坐着一个熊猫的马克杯？ 22.考试周 “好可爱！”左小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杯子里的熊猫小小的圆滚滚的脑袋。 熊猫仰着脸一脸无辜。 转而左小蔓又迟疑道:“那……这倒上水怎么办啊？” “大概……就只能水泡着。” 温景庭也探过头来研究稳当当坐在杯子底儿上卖萌的大熊猫。 说实话, 他当时一看到这个杯子就想到左小蔓，直接就买了下来准备回来送她。后来又顺便来了个大采购, 让他原本空荡荡的旅行箱塞得满满的。 “别猜了。” 温景庭一向是行动派，抄起桌子上装凉白开的水壶，直接对着左小蔓捧着的马克杯倒了下去。 “哎哎, 慢点儿，噗……” 左小蔓实在忍不住抱着杯子笑起来，连温景庭也忍俊不禁地别过头去偷笑。 “怎么了给我看看！”那边几个人看他们两个笑成一团哪里忍得住，都探头过来，一看之下，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一脸呆萌的大熊猫半截泡在水里, 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却还是那副一脸无辜的模样。 左小蔓笑得手抖, 杯子里的水随着晃动，一波一波从大熊猫脸上浇过去，好像真的在玩儿水似的。 “谢谢你哦，我很喜欢。” 大家笑过了一轮, 轮流拿着杯子拍了一圈照片, 最后还是左小蔓发了个朋友圈赚来一大堆点赞和好萌好可爱的惊呼声。 小蔓：谢谢某人的礼物，萌萌哒好可爱好喜欢！ 熊猫洗澡.jpg 温景庭飞速的点了个赞。 左小蔓侧头看了一眼就坐在自己旁边, 给他送出去的礼物点赞的温景庭, 一双大大猫眼都笑得眯成一弯新月。 “要不这样。”温景庭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左小蔓, 说道, “等高考之后, 那个暑假，咱们几个一起出去玩儿一趟好了。” “真的啊，好棒！去哪儿啊？” “庭哥你说了算！” 出去玩？ 从小到大没出过燕市地界的左小蔓眼睛放光。 “也不用太远，太远你们两个女孩子家里肯定不放心，我看就附近找个能一天两天往返的地方好了。爬爬山，看看景，主要还是大家聚一聚。同学一场，别就散了。” 左小蔓眨眨眼睛，满心期待。 “对啊，好好聚聚，去海边海边多好啊！阳光！沙滩！” “我看你就想看泳装美女！” 张奕弛他们几个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旅游的去处。 “考完高考再说。” 最后还是温景庭结束了对话。 看似平日里冷淡什么都不在乎的温景庭，似乎对自己小圈子的朋友相当重视和照顾呢…… 左小蔓看着眼前的热闹笑起来。 所以，我也有幸进入了温景庭大魔王心里画出的那个小圈子么？ *** “不好意思，小贾，借你个学生啊。” 化学课中间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不停刷刷的记笔记声。 年级组长突然敲门进来，和化学老师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冲着最后一排的温景庭喊了一声：“温景庭，能出来一下么？” 温景庭应了一声，无所谓地站起来走到前面，路过左小蔓的座位看到她有些担心的大睁着圆圆的猫眼盯着他。 “没事儿的。”温景庭低声说，顺手敲了一下左小蔓的课桌，又抬头和化学老师说了一声，就跟着年级组长出去了。 年级组长，找温景庭？左小蔓叼着笔杆，心里有些好奇。倒也不用担心什么，温景庭那边应该只能有好事儿…… 左小蔓说服了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讲台上的老师身上。 “许老师，有什么事儿？”一边走，温景庭有些疑惑的问道。 年级组长是个人到中年但是依旧颇为干练的男老师，平时上课相当严肃，私下里对温景庭倒是多了几分和善。 听温景庭问起来，许老师拍了拍他的胳膊，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儿，是青大负责招生的老师来找咱们主管副校长。估计是想招揽你去青大。” 温景庭了然的哦了一声，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青大和燕大的基础学系差了半个档次，不过最近工科发展的势头很猛，自然想要招揽生源。尤其是像温景庭这样的国际上获奖的学生。 不过他们能拿出来什么条件，让他放弃全国最好的燕大数学系，去青大？ 跟着年级组长来到副校长办公室门口，敲门，里面副校长的声音带着笑意。 推开门温景庭目光转动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 他自然认识二中主管升学的副校长，副校长对面端着茶杯笑着喝茶的，大概就是青大的招生老师。 而旁边窗口站着的却是他没想到的人。 “刘校长好，老师好。”温景庭礼貌的微微点了点头，转而又笑着冲着窗口那人叫道，“教练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旁听一下。”排球队教练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脸上平静，但眉头皱着，似乎欲言又止。 温景庭心里了然，不需要教练多说，他大概知道青大的条件是什么了……不过，这还真是个相当有诱惑力的条件呢。 “这就是温景庭！小伙子比照片上更精神呢！”青大的招生老师站起来，冲着温景庭伸出手，“你好，我是青大负责招生的，你叫我赵老师就好了。” “赵老师好。我是温景庭。” “我刚才和刘校长谈过了，他自然没有异议，不过主要还是看你的决定。”赵老师笑眯眯地一派亲和，神情激动声情并茂，带着老师特有的说教语气，“我就直说了，青大招生办经过仔细研究，考虑到今后的体育特色发展，决定了要把二中排球队全员降分报送！成绩高的，各系任选，成绩差的多得，也能保底录取。” 温景庭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完全没有受到赵老师激情的影响，而是转向刘副校长问道：“全队都要去么？” “是，青大表示，要保持球队的完整性。他们要和全队签订优先提档的合同。”刘校长也无奈的笑了笑，冲他点头。 “嗯……那么，如果队里有人想去别的学校呢？”温景庭依旧是一派温文，转向招生办赵老师，“毕竟，您也知道，各家情况不一样，兴许有人想去外省或者出国什么的？” 赵老师还是笑眯眯地一派和气，只不过神情稍微僵了僵。 “这个自然也可以理解。不过青大怎么也算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了，外省也不会有更好的选择。这样，给你们交了底，至少要你们主力队员全体。一个，都不能少！要不然我们要你们半个队毫无意义的。” “其实就是景庭去你们那儿，你们就收我们全队。要不然你们就一个都不要了，是不是这个意思！”教练毕竟是个耿直的性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说道。 他自然希望手下这一队的孩子能上个好大学，毕竟运动饭是个青春饭，再往后还是要有好大学好学历的。这帮孩子成绩参差不齐，全队能上青大，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尤其对那几个成绩不太好的。 可是这几乎相当于用全队去胁迫温景庭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教练又怎么忍心拦着他最心爱的弟子，不去报考所有莘莘学子梦想中的燕大。 “教练您是明白人，也不能说一个都不要，但起码不能收全队，或许能挑几个成绩好或者特长特别突出的。” 温景庭跨步过去一把抓住了教练的胳膊，安抚的拍了下，才转过身对着几个人说道：“我知道青大招生老师的意思，也明白学校的期望了。” “景庭，你别冲动……” “教练，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冲动。”温景庭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笑，“这样。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也要和家里商量一下，征求一下家长的同意。也要和队里商量一下，看看其他人的意思。” 赵老师迟疑了一下，他本来以为一个高中生而已，心里怎么想的，他怎么也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之后再做做家长工作，许下些好处之类的…… 可是温景庭的神色让他摸不到头脑，看起来温和有礼好像是想同意，但好像是在婉拒，又让他无可辩驳。 赵老师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一个中学生牵着鼻子走了，只好掩饰的干笑了一阵，放上自己最后的砝码。 “好，那我们就等贵校的好消息了！温同学，青大计算机系可是最近最火热的专业了，你要是来的话，本科我们就可以让你进实验室跟项目。奖学金或者重大项目的参与，一切都好谈。” “谢谢贵校厚爱了，我一定转达我父母。” *** 白日渐短，燕市的冬日干燥寒冷，西北风渐起，带来北方的冷气。 这天气压有点儿低，多动动就让人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左小蔓想不明白为什么体育会考会安排在冬天。 冬天难道不应该是冬眠的季节，所有小动物们都回到窝里攒成一团，瑟瑟发抖么？ 裹成球的左小蔓艰难的伸展着四肢，在温景庭每日督促之下，晨跑被很好的坚持下来。 现在左小蔓可今非昔比，再不是那个圆滚滚慢吞吞的小熊猫儿了……变成了一只圆滚滚、速度飞快的功夫熊猫！ 温景庭其实也很好奇，左小蔓这晨跑了快一个学期了，怎么还能越跑越胖了呢？那圆乎乎的小脸儿几乎都把大大的猫眼衬得变小了，简直一个年画儿里走出来的大胖娃娃。 大概还是左小蔓的妈妈做饭太好了，温景庭想起左小蔓每天朋友圈晒个不停的晚饭也就释然了。 女同学们凑在一起，敷衍的坐着准备活动，操场上男生已经开始跑圈儿了。 “温景庭没好好跑，瞧那个悠闲的。” “跑那么快干什么，能满分就够了啊，你看排球队那一帮，都快凑一起聊天了。” “好羡慕啊……跑那么快还那么轻松……” 这会儿羡慕有什么用，他们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你们都在被窝里睡觉呢。 左小蔓压着腿，暗自吐槽。 “一班、三班、五班女生，上跑道了！”监考老师的吆喝声打断了女生们叽叽喳喳的闲聊。 “大家加油跑，一圈回来路过起点的时候我会报时间，大家注意调整速度。”监考老师手里拿着秒表，“今天风大气压低，大家努努力，拼一下。” “跑！” 一群女生互相推挤着，踉踉跄跄地上了跑道，不一会儿就分出了鲜明的两个集团。 前面是一直保持着运动的集团，比如每天晨跑的熊丽，比如左小蔓，后面是明显身娇体弱的集团，比如每天看晨跑的宋岚。 左小蔓按照之前温景庭教的，保持着自己的呼吸，跟着第一集团的后面，保持体力。 似乎有点儿慢了……左小蔓跑完半圈看了看领跑的熊丽，感觉这个速度的话，怕是3分20秒回不来了。 “1分50！” “1分52！” “慢了啊，加快速度，这样你们一个都到不了优秀了！” 果然，跑完一圈路过起点的时候，监考老师拍着手喊道。 站在跑道旁边的温景庭皱了皱眉，这速度，不太好。不像熊丽她们几个，左小蔓后程冲刺不行的，何况照按照这个速度，后面一个集团怕是要有不及格补考的了。 “老师，我们去给女生们领跑行么？”张奕弛看监考老师表情也不太好看。 “别推别拉，不能上跑道，只能在旁边跑。”监考老师迟疑了一下也点了个头，今天这破天气，也难为这些小姑娘了。 “张奕弛！陆川！” “哎，庭哥怎么了？”张奕弛他们几个正靠在旁边闲扯，体育会考这点儿东西，对他们简直是玩儿一样就能拿个满分。 “去给女生领跑，她们这样不行，前面的到不了优秀，宋岚她们怕是要不及格了。” “那我可有的嘲笑她了！” “别贫了快去！陆川去最前面，张奕弛去队尾。” “好咧！” 温景庭自己横穿过整个操场，迎向低着头挪动脚步的左小蔓。 左小蔓觉得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异常的快，扑通扑通地，和平日里晨跑的感觉都不太一样。呼吸几乎跟不上了，肺部一丝丝的刺痛，有种窒息般的痛苦。 脑子都放空了，左小蔓只怔怔地盯着前面不知道谁的腿，校服裤子上那两道暗红的道道，在眼前一晃一晃，晃得人头晕脑胀。两条腿灌了铅一样，好像只靠着一股惯性似的挪动着。 “左小蔓！抬起头！别低头，深呼吸！” 这是幻听了么？似乎是温景庭的声音？左小蔓僵硬的转了个头。 “傻了啊，呼吸保持住，跟着我的呼吸！” 真的是温景庭？ “你……”才艰难的开口，左小蔓就觉得自己气息乱了。 “别说话，跟着我跑。”温景庭跑在操场内侧，不能上跑道，跑不了几步就要跨过排水孔或者别的什么障碍。 左小蔓终于抬起头，发现前面远远的陆川的大个子好像旗杆一样跑在最前面。 “来，跟着我的节奏，胳膊摆起来，最后五十米的时候冲起来。”温景庭两手拍起来，啪啪啪的巴掌声，节奏清晰响亮。 左小蔓发现自己好像提线木偶一样跟上了温景庭鼓掌的节奏。 “啪啪，啪啪……冲刺了加快，跑起来……啪啪啪啪……”温景庭加快了节奏，“马上了，二十米，十米，加油！” 左小蔓机械地跟着温景庭的节奏抬着腿摆着臂，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超过了几个人，也不知道旁边都是谁，整个操场里，好像只听到温景庭的声音。 “3分18！” “3分19！” 左小蔓冲过了重点，只觉得脚下发虚，直接瘫倒在跑道旁边。 “起来，跑完别坐下。” 眼前出现一只大手，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摊开在左小蔓眼前。 “起不来……”左小蔓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觉得头晕目眩。 “快起来。”温景庭弯下腰，执着地伸着手在左小蔓眼前，语气强硬，“手给我！” 左小蔓缩缩脖子，怂怂地把自己肉乎乎的爪子搭在温景庭的手掌上。温景庭手指好长，左小蔓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指足足比他的短了一个指节。 “别拉我了啊，真的起不来了，腿都要抽筋了。”左小蔓弱弱地抗议，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用个千斤坠。 “另一只手也给我！” “哦……” 两只手都被握在温热的手心里，左小蔓觉得自己方才平复了一点儿的心跳又紊乱了。 本以为以自己的体重，温景庭也不能怎么样她，左小蔓坐在地上有恃无恐的喘着气，结果男生的力量果然超乎想象。 温景庭好像毫不费力的一收手臂，左小蔓只觉得一股大力几乎把她拉离了地面。 “啊啊，腿麻了，要摔了，要摔了！”左小蔓腿发麻，被拉得站起来之后腾腾往前扑了两步，差点儿一头栽倒。 “瞎叫什么，我能让你摔么？” 温景庭从旁边一手握着左小蔓的手臂，一手托了一把她的腰：“扶着你呢，慢慢走，别停下来，气喘匀了再喝点儿水坐下休息。” “哦……那个，我自己能走啊。” 隔着厚厚的衣服，左小蔓几乎都感觉到了温景庭掌心的热度，不适地扭了扭身子，想从温景庭手里摆脱出来。 “刚才是谁坐在地上动不了的，这么快就能自己走了？”温景庭语气捉狭，却从善如流地放开了手，看她走了几步才放心地插手站在一旁。 “缓过来了，哈哈。”左小蔓干笑着，自己慢悠悠地溜达着，好不容易和温景庭拉开了一点儿的距离。 左小蔓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正常的呼吸。 “不错嘛，缓得挺快的。”温景庭站直了看了一圈周围其他女同学，大多还是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尤其远处宋岚她们那几个更是死活赖在地上不起来。 左小蔓拖着脚步僵硬的转了一个圈，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宋岚及格了么？”左小蔓迟疑地问道，“我刚才听到老师报成绩，我好像在20秒以内到的？” “应该在，我去看看。” 温景庭过去监考老师那里看了看成绩，不一会儿回来说：“不错，你踩线优秀，宋岚踩线及格。” “哎呦，太好了！我现在能坐了？”左小蔓一脸兴奋。 “乖，坐。” 左小蔓挪到宋岚那里，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我优秀了！” “恭喜。”宋岚一滩烂泥一样，一脸的生无可恋，好像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就翻了翻眼皮，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般的僵硬表情。 “中午去吃饭啊？”左小蔓觉得自己看起来比宋岚强多了。 “吃，我要大吃一顿，补偿我的精神损失。”宋岚咬牙切齿地说道。 “起来，请你们去吃大餐。”温景庭发话了。 张奕弛听到有吃的敏感的抬起头：“庭哥我呢，我呢？肯定带着我的？” “一起，走。” “谢庭哥！快起来走了，吃大餐！” 宋岚抱怨着赖在地上，还是最后被张奕弛一把从地上拉起来，五个人一起走出操场，欢声笑语不断。 “瞧，那是谁啊，和温景庭好像很熟的样子？”有别的班同学悄声问道。 “你不知道啊，宋岚和左小蔓，高三才升到一班就和温景庭他们几个走的很近呢。” “只不过不知道下次统排还能不能保持在一班。” 旁边一班的同学们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这几个人一起行动，见怪不怪。 *** 体育会考之后，还没有让大家有过多的反应时间，就飞快地进入了会考周。 其实只要是会考及格便能拿到毕业证书，大多数高中生并不会对会考有过高的要求。 可是仅仅及格怎么能符合燕市二中一班学生们的追求。 罕见地，高考要考的主科似乎被临时放在了一旁，一班的同学们开始疯狂的钻进了会考的突击复习准备中来。 课间讨论的问题已经从数学英语变成了历史政治。 左小蔓之前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温景庭：“不是及格就行了么，大家怎么都那么拼啊？” “会考成绩会发个证书你不知道么？”温景庭平静地说。 “嗯？”左小蔓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那怎么了？ “会考成绩十门，不拿个全优，怎么好意思出去见人。”温景庭好像在叙述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左小蔓勉强收起了自己的震惊脸，抬手揉了揉鼻子：“政治这种每周就一两节的课，连请老师划重点时间都不一定够，又不能占其他课时间，那么多门课要考呢。” “体育老师那边我打招呼了，会考结束了体育课可以让给别的课。”温景庭好像早已经胸有成竹。 “那也就一周多两节课……可是我们有那么多科目要考呢。” “好好复习，有问题都早早准备好，不用担心别的。”温景庭好像胸有成竹。 上课铃已经响了，左小蔓趴在课桌上等着数学老师进来，手边却摆着生物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堆要问的问题。 温景庭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不错嘛，很重视。” 左小蔓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从课桌上撑起脑袋：“好多问题啊，明天就考生物了，感觉问都问不完了。” “打铃了你还不回去，站门口干什么？” “等数学老师啊。”温景庭索性靠在左小蔓的课桌上，两条长腿交叠搭着，低着头和她说话。 “等数学老师干什么？”左小蔓一头雾水，“你有事儿找他啊？” 微微谢顶的数学老师一进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温景庭。 “温景庭啊，有事儿么？”数学老师疑惑道。 “老师，您看明天我们生物会考，同学们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完，您能和生物老师换节课么？”温景庭微微笑着，恭敬地在数学老师前面站直了，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生物课？”数学老师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是啊，您看明天上午生物会考。后天原本应当有节生物课，正好不用上了，您能调个课么？”温景庭嘴里问得恭敬，但他那么大一个人堵在门口，完全一副要把老师堵在门外的架势。 数学老师看了看温景庭也笑起来：“你小子啊，居然惦记上我的课了。你们问好生物老师了么，人家有时间么？” “当然问好了，他正好这节没有课。我之前在办公室没找到您。”温景庭笑着接过数学老师怀里抱着的试卷，“来，我帮您送回办公室，顺便去叫生物老师。” 左小蔓仗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全程目睹了温景庭大魔王把数学老师拒之门外的过程。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我一定上了个假的一班！不是应该一心高考，副科都是浮云吗？ 温景庭一手夹着试卷，一手搭着数学老师的肩膀，亲切地一边聊天一边把人往出送，走到门口回头冲着左小蔓这边看了一眼。 左小蔓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温景庭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得意…… 十分钟之后，温景庭带着生物老师进了教师门。 班里响起一阵欢呼，温景庭一副事了拂衣去的姿态溜到最后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左小蔓忍不住扭回头看过去。温景庭冲她做了个不知什么口型。 左小蔓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掏出来藏在课桌下面偷偷看了一眼。 温景庭：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疯狂的考试周就这么让人窒息。 包括数学，语文，英语，多门主课都在温景庭的协调下调了课。 一门接一门的会考课程结束了。 也许在这些学生们日后的一辈子时光里，都再也用不到这些知识了。但高三这些日子的努力和奋斗，都会深深留在他们的记忆力。 而那薄薄的一张会考成绩单，则会证明着左小蔓她们的努力成果。 会考之后就是高三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统排的压力让左小蔓最近精神紧张得每天都要多吃一碗饭。 她已经几乎忘记了原来在二班悠闲而与世无争的日子了。 一直到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左小蔓在一班的放榜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才总算松下一气。 第一学期最后一天了，后面就是无比短暂的寒假，温景庭临走的时候说:“寒假我要出一趟国，不在市里，有事儿微信联系。” “啊，知道了。” 左小蔓乖巧地应了一声，刚才发现放榜的小小欣喜被压下去了一点儿。 心里隐约有些矛盾，左小蔓不知道应当对温景庭告诉她假期去处表示高兴，还是对他整个假期都不在市里表示遗憾。 本以为这个短暂的寒假就会这么平静的过去，可某一天的晚上，左小蔓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让左小蔓第一反应是骚扰电话。 本来随手便想按掉，可不知道怎么一个念头蓦然闪过左小蔓的脑海，让她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中传来电波的嘶嘶声，几秒钟的时间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不甚清晰的人声。 “喂，能听到么？” 听筒里的声音模糊，左小蔓的心跳猛然加快起来。 “能，可以听到！”左小蔓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温景庭？” “是啊。” “你不是在国外么，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你在哪里啊，风声好大！” 左小蔓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股脑地说个不停。 听筒那边传来断续的带着喘息的轻笑声，温景庭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略微低沉沙哑起来，却多了一种超出这个年纪的性感。 “喂？温景庭，听得到吗？你没事儿？” 左小蔓突然有些害怕，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绑票，劫持，中国天才高中生神秘失踪……无数乱七八糟的标题钻进左小蔓脑海。 “呵呵，没事儿，信号不太好。”那边似乎换了个什么方向，温景庭的声音清晰了不少，“我在因特拉肯。” “哪儿？” 左小蔓迷茫地放空。 “少女峰，我在瑞士。” 左小蔓的脑海里，从刚刚考完的地理试卷中调出来一个模糊轮廓，好远啊…… “这里，很美。风很大，你听见风声了么？”温景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听到了，风很大。” 左小蔓的放松下来，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抱起一个毛茸茸的泰迪熊枕在脖子下面。 “本来想开视频，可是信号不好。” “恩，等我一会儿上网搜个图片，自己脑补一下。” 听筒另一边传来温景庭一阵轻笑。 “笑什么笑，别笑了，我都听见你喘气了。是不是有高原反应？”左小蔓觉得自己脸上被他笑得有点儿发热。 “还好，爬山，有一点儿喘而已。”温景庭缓了缓，气息平稳起来，“没打扰你睡觉？” “还没睡呢。” 左小蔓其实平时不太习惯打电话。她总觉得自己有一种电话恐惧症，看不到对面的表情让她心里总是惴惴的。 所以宁可发信息去等着对方回复，左小蔓也不喜欢拿起电话，去听着对面接通之前冷漠的嘟嘟声胡思乱想。 可是和温景庭通电话却没让她感到紧张，只是有些许的激动。 “好了，我也没什么事儿。”温景庭似乎顿了顿，声线柔和，“就是突然想让你听听这风声。” “我听到了。” 左小蔓如果现在面前有镜子，她会发现自己的笑容竟如此美丽。 “那好，你早点儿睡，拜拜。” “拜拜，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晚安。” 听到了对面传来忙音，左小蔓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被自己握得滚烫的手机。 怔怔地坐在床上，半晌没有动弹。 父母的房间传来说话声，左妈妈爽朗地笑声听起来依旧好似少女般无忧无虑。 左小蔓突然下定了一个决心，趿拉上拖鞋，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小蔓啊，怎么啦，这么晚了有事儿？”左妈妈有些担忧地看着左小蔓。 “妈，爸，我有个想法。” “嗯？什么想法？”左爸爸也探过头来问道。 左小蔓在毛茸茸睡衣袖子里悄悄地握了握拳，抿了抿唇，才开口道:“那个，如果，我说如果，我一模二模都能考到年级三十……我就想报燕大试试。” 23.高考 无穷无尽的考试、讲卷子、统排, 好似一个逃不出去的死循环，让人绝望的几乎期盼起了高考的到来。 高三第二学期就这么飞速的推进过去, 转眼就到了考前的修整期。 高三一班的同学们在无数次统排中几经变化，左小蔓搭在一班后半截也不幸掉过两次队。宋岚更不要提了，到最后她几乎都快记不清自己这周在哪个班了。 温景庭倒是稳当当地端坐在他自己那个窗口的角落, 不管老师怎么调位子，他似乎都能在最后占据那个几乎和监考老师一样视角的位子。 左小蔓和温景庭依旧保持着一个类似比较好的同班同学这样的关系，每天和宋岚，张奕弛他们几个一起吃午饭，偶尔一起放学同路走到校门口。 当然，“比较好的同班同学”这是左小蔓一厢情愿以为的…… 有一次张奕弛仗着胆子, 偷偷摸摸地问温景庭：“庭哥, 你是不是……喜欢左小蔓？” 温景庭横了他一眼, 似是而非地回了他一句：“你觉得呢？” 张奕弛转了转眼睛，肯定的说：“我觉得是！” “你说宋岚知道不知道？” “我觉得……知道。”张奕弛仔细想了想，肯定地说道。 “嗯。”温景庭勾起唇角，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笑意, “连你能想明白了, 估计全年级都知道了。” “喂，庭哥你什么意思啊。” 温景庭两手插着校服口袋, 仰头看着风动吹着教学楼门口的树叶刷刷作响：“宋岚估计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她那种漂亮女孩子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不说破而已。我本来以为左小蔓好歹也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 不能更迟钝了, 没想到连那么缺心眼儿的你就先察觉了……” “喂，谁缺心眼儿了……哎，等等，左小蔓自己不知道？”张奕弛连抗议都顾不上了，惊得眼睛差点儿掉出来。 温景庭忍不住脸上挂了笑意，摇了摇头：“真是个小熊猫儿啊，实在太呆了，一点儿意识都没有。要是被人拐跑卖了，估计还给人数钱呢……” 卖了也是你卖的……张奕弛暗自翻了个白眼。 “庭哥你都没告个白什么的么？” “吓到小熊猫怎么办，反正不急，有的是时间。”温景庭迈开两条长腿，悠哉地走向学校门口，“哦，对了。你回去和你爸妈说，让他们别愁你高考了。” “嗯？”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张奕弛摸不到头脑。 “我答应青大了。咱们全队都过去。”温景庭回头微微笑了一下。 “庭哥……你……” 温景庭挥手打断他没出口的话：“以你庭哥的水平，上哪所大学不一样。还有，你们也别放羊了，考得太差丢我的人。” *** 小蔓：求救！08年数学倒数第二题！死也算不对qaq 温景庭：你做08年的题干什么…… 小蔓：不知道……就突然看见然后做不出来难过qaq 温景庭：给我拍个照片，懒得去找。 小蔓：好哒！ 高考前一周，学校停课，所有学生回家休息调整。 左小蔓觉得需要随便做点儿什么保持状态，于是随手翻出卷子做。没有了老师的统一标准答案，死活和习题本答案对不上，让左小蔓难过死了。 幸好还有大魔王可以远程求助。 左小蔓发呆了没有两秒钟的功夫，手机传来视频通话的铃声。 一激灵按了接通，屏幕那边没有出现温景庭的脸，而是一张白纸。 “听得见吗，看得到我的手吗？” 左小蔓估计温景庭带了耳机，传过来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儿气声：“听得见。” 温景庭修长白皙的手指出现在屏幕里，手上一只铅笔，在白纸上随意写了几个字，是左小蔓给他照的题目内容。 “看得到。” “好，那我开始了。” 温景庭的字很漂亮，字如其人，带着几分锐利的棱角，写公式的时候会用漂亮的手写体，左小蔓也不知道他怎么有时间练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 清冷平稳的声线中，左小蔓原本缠绕在一团的思路渐渐被理顺，顺着温景庭的指引，一切仿佛都豁然开朗起来。 “都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我都纠结好长时间了。”左小蔓长舒了一口气。 “别钻牛角尖，随便做点儿容易的，好好休息。有问题就问。” 镜头转过来，温景庭的脸依旧平静，看着屏幕的眼神带着几分笑意。 “知道啦。” 左小蔓突然想起之前张奕弛经常挂在嘴边的哀嚎，以后没有庭哥了可怎么办啊！ “以后没有你了可怎么办啊！” 脱口而出之后，左小蔓愣了下，眨了眨大大的猫眼，突然有点儿不知所措。 温景庭也顿了一秒，然后才笑起来：“干嘛你们一个个说的我要离你们而去似的，我明明是随叫随到好不好。再说了，就算以后不在一个班，不在一个学校，又能怎么样呢，还能不管你们不成。放宽心了，好好考试别想别的。” “哦，也是。反正燕大和青大也不远。”左小蔓托着腮，“再说，万一我一爆发，超超水平发挥，考上燕大了呢。” “你准备报燕大？” 左小蔓没发现温景庭的脸色僵了一下。 “啊？嘿嘿，之前模拟不是考得挺好的么，我爸妈也同意让我试试。我说就等考完看看分布，万一有希望就试试呗。”左小蔓之前一直不敢说出自己这个小小的奢望，不过都到了这时候了，又隔了个视频似乎凭空多了几分安全感。 “你怎么了，没想到我这么厉害？祝我超水平发挥呗！”左小蔓看着温景庭半晌不说话，笑嘻嘻地说道，“来，人家都求锦鲤，我求个大魔王加持。” 温景庭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笑起来：“好，大魔王给你加持，助你考个好成绩。” *** 似乎每年高考燕市都会下雨。 不知是给考生唱起毕业纪念的歌，还是上天也怜惜这些十年寒窗的学生们，给他们祛暑降温。 左爸爸左妈妈特意双双请假，开车送左小蔓去考场。 原本左小蔓百般推辞，觉得不要如此兴师动众，但还是拗不过左妈妈的坚持：“毕竟一辈子就一次嘛，让你爸请个假有什么的。” “小蔓好好考，别有压力，老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老爸在外面等着你。”左爸爸笑眯眯地摸着左小蔓的头顶。 “好，放心。”左小蔓笑着挥挥手，扭头踏入考场。 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天，左小蔓暗自给自己打气。 左小蔓，加油！ 24.旅游 “左小蔓你背叛组织！” “左小蔓！没想到啊,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是我们中间的叛徒！” “连庭哥都皈依我教了, 没想到你居然叛变了！” 飞速疾驰的高铁上，左小蔓缩在靠窗的座位上瑟瑟发抖。 对面椅子上，宋岚一双杏眼大大瞪着, 一手叉着腰，完全没有淑女形象。宋岚旁边的帮凶张奕弛一脸浮夸的痛心疾首，不知道的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冤屈。 “哎呦，我受伤的小心脏！” “要补偿我们，快点儿，说说怎么补偿我们受伤的心灵。”宋岚两手抱胸, 一脸的不依不饶。 左小蔓缩了缩脖子, 求助地扭过头看向一旁看好戏似的一言不发的温景庭。 “看我干嘛？我也很受伤啊。” 温景庭挑了挑眉, 勾着唇角，完全看不出一丝受伤，两条长腿换了个方向交叠，在不算宽大的座位中间倒是显得格外委屈。 “我明明告诉你要想报燕大了！”左小蔓鼓着腮帮子, 整个人委屈得缩成一个球。 她怎么知道最后对面这三个人都去了青大, 只有她因为超常发挥考上了燕大！ “好了好了，别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明明走路都要不了半个小时。” 温景庭挥挥手, 终于站出来说话, 打破了张奕弛和温岚的联合战线。 “哎, 等等, 革命的队伍出现了新状况。”张奕弛转向温景庭说道，“庭哥，你被揭发了，原来你早知道了啊，有什么要说的么？” “人家能考上燕大，关你什么事儿？有本事你们都考上燕大啊？”温景庭面对张奕弛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看看你最后考了几分？给你加二百分你能上燕大么？” “啊，哈哈，那个天气不错啊。对，宋岚！” 宋岚也不再闹左小蔓了，甜甜地笑了一下：“小蔓恭喜你。” “额，啊，谢谢。”左小蔓抿着嘴，脑子有点儿懵懵的。 温景庭看着她呆呆地眨着猫眼，显然又不知道怎么办了，抬手撸了一把左小蔓扎在脑后的马尾。 “哎？” 条件反射一样，左小蔓捂着脑袋歪头看过来。 “恭喜。”温景庭脸色柔和。 “谢……谢谢……” “自行车别丢了，回来骑车过来找我们。”温景庭笑起来。 “哦，不会丢。”左小蔓呆呆地应着。 “对哦。”张奕弛一拍手，“以后去燕大有人蹭饭了！小蔓常来玩儿，庭哥请客吃饭！要是我们过去就摆脱你了！” “好啊，没问题。”左小蔓笑起来。 “你又皮痒了？”温景庭长腿一伸踹了张奕弛一脚，才歪头对着左小蔓说道，“别理他，我请你吃饭，凭什么你请他。想去燕大看美女让他自己出钱吃饭。” 宋岚淡淡地笑起来：“对哦，燕大很多美女呢……” “哎，我没要看美女……我真没别的意思……”张奕弛看看宋岚看看温景庭，脸一下子垮下来。 左小蔓看着他“噗”地笑出声来，真是活宝，心里不忍扭头冲着温景庭笑道：“你别欺负人家了。” “不欺负他欺负谁……你么？”温景庭挑起眉，仗着胳膊长随便一伸就搭到左小蔓的椅背上，垂下的手腕捏了一把她软乎乎的脸颊。 “哎呦！”左小蔓捂着脸皱着鼻子，“你这人怎么这样！疼死了都掐红了。” “没红，挺好的。”温景庭歪头端详了一下，这才扭回头瞪了一眼对面一副满脸都写着“闪瞎狗眼”的张奕弛。 ***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从高中到大学，虽然只有一个高考之隔，但眼界和心境会变得截然不同。 温景庭喜欢爬山，喜欢爬雪山也喜欢爬高山，喜欢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温景庭提出去爬泰山，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左小蔓虽然听说什么紧十八盘、满十八盘之类的传说，心里还有几分惴惴不安，转念一想八百米都跑下来了，还有什么不能的……最多慢点儿爬呗！ 从进山开始，一路上都是修葺良好的石头台阶，山里苍松翠柏，风光旖旎，一路上几个人说说笑笑，辨认着路旁的石刻石碑，倒也不觉得疲惫。到了中天门，几个人还自拍了个“到此一游”照存念。 真的站在升仙坊的石牌楼下面的时候，左小蔓仰头往上看去，有点儿发傻。 一级接一级的台阶，数不清数目，看起来无穷无尽似乎真的能直通天际……这个真的能爬上去么！ 宋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不行我要下去坐缆车！” “你怂死了，走了走了，不就是台阶么，你在学校还没爬过楼么。”张奕弛起着哄。 左小蔓虽然没宋岚那么干脆，不过也眨巴着眼睛心里发虚。 “走，慢慢儿爬。”温景庭走了这些路，还没事儿人一样，悠哉地溜达到左小蔓旁边。 左小蔓突然觉得自己背后的背包轻了一下，然后又猛地坠了下去，差点儿让她一个趔趄栽倒：“喂，你干嘛？” “你带了什么东西那么沉？”温景庭皱着眉。 “唔，水杯，零食，水果……”左小蔓歪着头念叨。 “拿出来我看看。” “哦……”左小蔓从包里开始变戏法一样往外翻出各种零食饮料。 温景庭抄起一袋子洗好的梨，另一只手拎出一袋薯片，忍不住笑起来：“你是小学生春游吗？” “我妈非要塞给我的啦。”左小蔓皱了皱鼻子，一把抢过来薯片，“在山顶不能吃薯片吗？不是说山顶东西都很贵。” “把水果吃了，别背着了。” “哦，来一人一个。”左小蔓还是乖巧的给大家分了一圈儿水果零食。 吹着山风，吃着脆甜的雪花梨，人生美好不过如此嘛。 左小蔓满足的眯着眼睛，伸舌头舔了舔顺着手腕流下去的汁水。 一包纸巾从天而降丢到了她的怀里。 温景庭是卖纸巾的么……左小蔓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认识温景庭，也是他从校服口袋掏出一包纸巾…… “吃完走了。”温景庭拎着包冲着张奕弛喊了一声，走到左小蔓旁边，居高临下的看了看左小蔓敞开的背包。 “唔……我能自己背。”左小蔓忙着伸手拦住温景庭的手。 温景庭抬眼看了她一眼，就把左小蔓背包里剩下的几瓶饮料，若干水果统统扫到了自己包里。 最后拿起那袋子被左小蔓抢走的薯片，塞进空荡荡的背包，温景庭把她的背包递还了过去：“好了，分给你一个背着。” 25.登顶 “998, 999，1000！” 左小蔓停下来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仰头问道：“是不是一千了啊？” 温景庭看了看自己脚下，又低头瞥了一眼比自己足足矮了好几级台阶的左小蔓。 “我这里才是一千。” “啊？我数错了？”左小蔓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下去，“不会啊, 我数得可小心了。” “我这里是一千。”温景庭勾起嘴角，完全用一个陈述句来重复了一次。 左小蔓用手挥着扇了扇风，往上噔噔噔迈了几步站到了温景庭身边：“好，一千！接着数。” “喂，那么信任我么。”温景庭侧身让过旁边的行人，距离左小蔓又进了一点儿。 “信啊, 当然信了。”左小蔓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 周围的气温好像又上升了几度, 一双小肉手在脸颊旁边扇得更快了。 温景庭似乎满意了，撩了一把左小蔓的马尾，轻笑一下继续往上爬。 “温景庭你不要老拽我辫子好不好，本来就没几根头发了！”左小蔓皱着鼻子抱怨, “你是不是养猫啊, 手里没有猫可撸难过。” 温景庭挑了挑眉站在左小蔓前面两级台阶上，原本就相当高的身高, 又站在台阶上, 从左小蔓这个角度看上去, 温景庭凌厉的眉眼越显得多了几分睥睨姿态。 “不养猫。” “嗯？为什么啊？” “不够乖, 还不如养你。”温景庭说完, 转身继续往上爬。 左小蔓大大的猫眼眨了眨，歪着头，一时间脑子有点儿发木。 这是……什么意思？ 猫不如我？我不如猫？ 怎么感觉……怪怪的…… 山风吹的左小蔓脑子有点儿晕晕的，前面温景庭越爬越高。左小蔓回头看，已经看不见宋岚和张奕弛的影子了，想来是宋岚那个娇小姐罢工了。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了。 “温景庭等等我啊！”左小蔓喊了一声，赶忙紧跑两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温景庭的袖子喘着气，“你不等宋岚他们了么？都看不到他们影子了啊。” 温景庭脸上露出一种略带诡异的表情，让左小蔓不自觉的抖了抖。 “不用等他们了，我们先上去。” “哦。”左小蔓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应了一声跟上了温景庭的脚步。 *** “停一下，再休息一会儿！” 左小蔓顾不得丢人，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无尾熊一样，一手紧抓着温景庭的袖口不放，生怕一撒手温景庭就直接爬上去看不见人影了。 温景庭站在高一级台阶上被左小蔓拉住，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左小蔓低着头喘气，肉乎乎地小手攥着自己袖子，把那块布料都揉皱起来。 好像抱着饲养员大腿的小熊猫儿…… 饲养员温景庭仰头看了看，遥遥已经能看到峰顶的飞檐：“就快到了。” “不行了，腿都抖了，再爬我怕要掉下去了。”左小蔓摇摇头，扯着温景庭坐到旁边的山石上，“让我喝口水，歇一会儿就行了。” 温景庭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休息五分钟？” “好。” 左小蔓有些悔恨，怎么不死赖着和宋岚一起走呢，有宋岚垫底，肯定一路都在休息啊。 让你逞强！ 左小蔓恨恨地埋怨了自己一句，猛地喝了两大口水。 “走！”左小蔓抹了一把嘴角，豪迈地把空荡荡地背包甩到肩上，大步走到了温景庭前面。 早晚也是要爬的，拖着也没什么好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啊！ 一鼓作气，又爬上了几十节台阶，左小蔓已经早就记不清数到多少了。1508还是1588？ 刚休息过放松下来的两条腿，又开始打着颤，小腿肌肉僵硬得石头一样，左小蔓扶着膝盖顿了一下，仰头看着好像掩在云端的峰顶，似乎在仰视着登仙之路。 “小姑娘让让啊。” 左小蔓侧了个身子，无语地看着一个老大爷健步如飞地从自己身旁略过。 “现在的老大爷身体都这么好么……”左小蔓回头看着温景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觉得自己丢人了？”温景庭从后面赶上来，勾了勾嘴角，“那就快点儿爬啊。” 左小蔓撇着嘴，僵硬地又开始挪动两条腿。越往峰顶爬，气温越低，刚刚出了一身透汗，山风一吹，后背背着书包不觉得什么，后腰倒是嗖嗖的发凉。 骤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扶上了左小蔓的后腰，推着她往上走。 “快到了，给你加把劲儿。” 温景庭走在左小蔓旁边，甚至有时候落后她一级台阶，一只左手扶在她的后腰上，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推力。 虽然满身的疲惫并没有减轻多少，但是左小蔓似乎感觉到整个身体都轻盈了一些。被温景庭分担走的背包重量，加上后背上一只手掌的支持，就足以支持她爬到顶峰！ *** “终于到啦！” 迈上了最后一阶台阶，左小蔓站到峰顶转过身。陡峭的石阶蜿蜒而下，石阶上的人都蚂蚁一样缓慢的移动着。展目四望，山峦起伏，雄伟壮丽，山顶风景独好！ “数好了么？” 温景庭站在她旁边，微微眯着眼睛，擦着额角的细汗。 “数什么？” “不是你要数台阶的。”温景庭嗤笑出来，“自己忘记了么？” 左小蔓无辜的眨着眼睛，能爬上来就不错了，中间早就乱套了，谁还记得数台阶…… “难道你数了？” “一千八百二十七。”温景庭清清亮亮的声音，平静的好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左小蔓瞪着眼睛：“你真的数了？你不会是上网搜的！” “也许数错了呢，你上网搜搜？”温景庭转身坐在旁边的山石上，接过左小蔓手里的半瓶水仰头喝起来。 “真的啊！”左小蔓掏出手机按着键，噼里啪啦一会儿，突然叫起来，“好厉害，居然真的数对了啊！” 峰顶的山风更大，温景庭从包里抖出一件冲锋衣披在肩上，看了左小蔓一眼：“山顶风大，穿上衣服……不要告诉我你没带长袖衣服。” “带了！”左小蔓翻出自己的帽衫，套上，两手插到身前的兜里。 温景庭站起身凑过来，伸手搓了搓左小蔓的袖子，皱着眉：“你这不行，不挡风，一会儿就扛不住了。” “啊，那我没有了啊……这大夏天的总不能带羽绒服。” “冲锋衣没有？” 左小蔓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连燕市郊区的小山都没爬过的人，要冲锋衣做什么…… 从肩上把冲锋衣拎下来递过去，温景庭说道：“拿着。” “哎，不用，还不冷呢……阿嚏……”话还没说完，左小蔓打了个喷嚏。似乎给温景庭的话作证似的，山风一下子吹透了左小蔓单薄的帽衫，左小蔓只觉得后背出的汗黏糊糊冰凉凉的贴在衣服上。 “你先穿着，我还有。”温景庭皱着眉。 “哦。”左小蔓皱着鼻子，见温景庭真的又去翻包了，才把温景庭这件冲锋衣裹在身上。 还带着一丝主人体温，宽大的冲锋衣一个巨大口袋一样把左小蔓整个罩了进去。好玩儿的甩着两个袖子，抬了抬腿，左小蔓发现温景庭这件衣服几乎能让她当裙子穿了，下摆都长到大腿中间了。 “别甩了，甩坏了让你赔的啊。” 左小蔓看到温景庭真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包，打开一抖竟是件超轻羽绒服。 真的……可以带羽绒服的么…… 还有这种操作？左小蔓看了看自己包里的水果，薯片，各种零食…… “很贵么……”左小蔓有些怯怯地拽了拽身上的冲锋衣袖子。 温景庭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似乎回忆了一下:“不太便宜，好像八千多？准备好赔了么？” “啊？赔不起，不要了还给你。”左小蔓眼睛瞪得巨大。 “赔不起肉偿呗。”温景庭笑眯眯地托着下巴，上下看了看左小蔓，“我看看，这怎么也能有个一百多斤。” 26.报道 “你没听说过, 不要随便打听女士的体重么？” 左小蔓气鼓鼓地甩着袖子，她还真不觉得温景庭会做出让她赔衣服这样的事情来。 “没打听, 我陈述一个事实。” “你！”左小蔓皱着鼻子，但也无可反驳……她的确有一百多斤啊……即使有宋岚天天在旁边念叨着好女不过百，她也装作耳旁风没听到。 眼睛转了转, 左小蔓拖着腮帮子笑眯眯：“那你看我这一百多斤，你准备给多少钱呢？” 温景庭也顺着她的话，装模作样地和她对付：“那也要看论什么卖，论斤卖顶天给你一百块一斤，这都黑山猪的待遇了……” “去去，你才黑山猪！” 温景庭笑着摸了摸左小蔓的头顶, 强行注意力, 指着下面的台阶：“他们两个上来了。” 左小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宋岚简直几乎是被张奕弛拖着上来的。看着宋岚一脸的生无可恋，左小蔓怀疑要不是怕太难看，宋岚让张奕弛背着走的心都有。 “谁要再让我爬山，我和他势不两立！” 等宋岚瘫倒在左小蔓身边, 半个身子靠在左小蔓的身上, 气势十足的指天发誓。 “好啦，这不是也爬上来了么。”左小蔓递过去一瓶水。 宋岚稍微坐直一点儿结果水瓶, 看着左小蔓身上的衣服挑了挑弯弯的柳眉。左小蔓以为她要说什么, 正准备辩解, 宋岚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温景庭一眼就又低下头去喝水。 结果倒是搞得左小蔓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自己以为需要解释的事情, 结果别人都习以为常，是一种什么体验？ 左小蔓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不太对了。 *** 回燕市的高铁上，筋疲力尽的左小蔓，脑袋靠着车窗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觉得肩膀子上一沉，左小蔓睁开迷茫眼睛。 先是看到对面宋岚和张奕弛头顶着头睡得正香，宋岚那张娇小清丽的脸蛋儿窝在张奕弛肩膀上，睡着了收起满脸不正经的张奕弛也有几分小帅，脸靠着宋岚的头顶……居然还挺和谐。 啧啧，这恋爱的酸腐气味。 左小蔓暗自感叹了一番。 等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左小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肩膀上那一沉，是温景庭睡着了歪倒过来。 温景庭两手环抱着，原本应当是靠在椅背上睡的。许是火车转弯，就随着转动歪了过来，一直压到左小蔓的肩膀上。以温景庭的身高，靠着左小蔓的肩膀，让他整个人扭成一个别扭的姿势，腰半悬空着卡在座椅扶手上。 左小蔓第一次能从这个方向看到温景庭的脸，温景庭浓黑的眉微微皱着，合上的双眼不见了清醒时候的凌厉，长长的睫毛又浓又密，几乎抵得上刷过睫毛膏的妹子。 就这么傻傻地看着温景庭的脸愣了一会儿，左小蔓才恍惚着稍微搬动了一下温景庭的肩膀。小心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左小蔓艰难地把两个人之间的扶手抬了起来，这样起码不在卡着温景庭的腰。 没有了扶手的阻碍，温景庭顺势倒了下来，半躺在座位上，脑袋动了动，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蹭到了左小蔓的肩窝。 似乎肩膀的柔软程度让温景庭很满意，左小蔓低头看着温景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睡得更沉了。 这个……为什么感觉好像不太对呢…… 左小蔓略带疑惑地眨眨眼睛。 正赶上火车又转了个方向，温景庭被甩开了一点儿，左小蔓怕他被晃到地上，慌忙伸手扶住他，把他安防回肩膀上，才安心的靠回椅背。 终究抵不过疲惫的困意，左小蔓也在火车有规律的震动中陷入梦乡。 *** 左小蔓骑着个自行车，轻车熟路的进了燕大的校门。 这燕大在当地也算得上个景点了，小时候左妈妈经常带着左小蔓来玩儿。那时候左妈妈还笑着说过，这可是燕市最好的大学了，小蔓要是以后能上燕大，全家人都脸上有光呢。 这时候真的站到了燕大的校门口，左小蔓心中有些不真实的感慨。不敢奢望的梦，居然能成真呢！ “同学，请问理科楼在哪里啊？”左小蔓被一个拖着箱子，拎着编织袋的中年阿姨拦住，一看就是来报道的新生家长。 左小蔓指了指远处高出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后面露出的一小片屋顶。 “顺着路往前走然后右拐，您站这儿能看见那边的屋檐就是理科楼了。” “谢谢啊，同学，你是不是来接新生的？”阿姨带着一点儿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和善的圆脸笑眯眯的，和左小蔓说话显得有几分拘谨。 左小蔓笑了，摇着头：“不是，我也是新生。” “哦，本地的，真不错，离家近，你是哪个系的？”阿姨恍然点头，“不像我家闺女啊，都没来过燕市，这一下子离家那么远……” “妈，别絮絮叨叨的烦人了。”旁边树荫下走过来一个打扮挺讲究的女生，手里攥着一个手机不耐烦的转着，也没拎包，高挑的身材，略微黝黑的皮肤。 “阿燕，别着急，妈问问路啊。这闺女也是新生，万一是你同学呢。”那阿姨还是和气的解释。 “别烦人家了，我们自己找。”那阿燕扭头往前面走过去。 “哎，慢点儿走啊。”阿姨喊了一声，还是扭头和左小蔓笑着说，“谢谢同学啊。” “哦，没事儿不客气。” 左小蔓怔了怔。 “小蔓，看什么呢？”左妈妈推着车从后面赶上来，拿着一瓶酸梅汤塞到左小蔓手上，“喝水。” “没，没什么。” 看着那母女两人走进学校，空着两手的女儿和拖着行李小跑追着的母亲，左小蔓皱了皱眉。 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学和高中的不同，然而似乎，燕大也不一定是想象中那样完美。 才第一天，就有点儿想念原来的朋友了。 27.舍友 “二十八号楼……三十……三十一号楼！” 左小蔓指着眼前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宿舍楼：“妈, 是这里了，三十一号楼。” 三十一号宿舍楼门口一排粗大的银杏树, 这时候已经有几片黄叶，可以想象等到深秋会是怎样一番美景。楼前有个不大的小花坛，周围几个长凳。对面是一排小商店, 这时候充满了买各种生活用品的新生，吵吵嚷嚷的集市一样热闹。 “走，看看你未来四年的室友。”左妈妈笑了笑。 “要是不好相处我就回家住……”左小蔓挽着妈妈的胳膊耍赖。 “都大学生了，怎么还能整天回家住。你要珍惜啊，难得的集体生活。” “那我周末也回家住，不许嫌弃我。”左小蔓撇撇嘴。 左妈妈拍拍左小蔓的小肉手笑起来：“好啊, 怎么会嫌弃你, 爸妈就怕你以后不愿意回家呢。” 推开老旧的木门, 宿舍小的一眼就看了个通透。中间两个上下铺，靠门有两个衣柜，靠窗和门口各有两个写字台。标准的古早装修的四人间宿舍。 左妈妈探头看了看，宿舍里只有一对母女, 一边聊天一边收拾东西。女孩儿圆乎脸儿, 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看着挺讨喜。许是感受到了门口的视线, 女孩儿抬头过来, 笑着叫道：“哎, 阿姨好, 您是新生家长, 是108的吗？” “是啊。” “快进来！哎，同学你好，我叫潘琳琳，计算机系的新生！”潘琳琳一副自来熟的开朗模样，看到左小蔓就招呼起来。 左小蔓也笑眯眯的应道：“你好，我也是计算机系的，我叫左小蔓。” “我第一个来就占上下铺了，剩下床还都没人，你想睡哪儿？”潘琳琳指了指剩下三个空空的床板。 “那我挑你对面好了。”左小蔓指着对面的另一个下铺。 她对自己每天爬上爬下没什么信心……也对自己睡觉不滚到床下没什么信心…… 占上了一边的下铺和靠窗口的写字台，左小蔓也在左妈妈的帮助下开始铺床。她也没带多少行李，只拿了些衣服和洗漱用品，基本书和本子之类的，很快就收好了。 潘琳琳不一会儿就和左小蔓混熟起来，敬仰了一下燕市二中的威名。左小蔓也得知她是隔壁南湾市来的，两个城市离得挺近，高铁不过半个多小时。 “阿燕，是这里了！” 门口传来一个带着些口音的略微熟悉的嗓音，左小蔓心里一紧，回头往门口看去。果然，之前在学校门口碰到的那个中年阿姨推门进来了。 “真巧，同学是你啊。” “是啊，好巧，阿姨您好。” “阿燕你看，这不是给咱指路那个同学，跟你一个宿舍呢。” 那个皮肤微黑的高挑女生走进门，挑着细细的眉毛扫了一眼屋里的左小蔓和潘琳琳。 “同学你好啊，我叫潘琳琳，这是左小蔓，我们都是计算机系的。”潘琳琳笑嘻嘻地搭讪。 “陈飞燕。我也是计算机系的。” “你好你好！以后都是一个宿舍的大家能互相关照了呢……陈飞燕，好像有点耳熟……”潘琳琳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突然叫起来，“哎呀，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琼西省今年理科状元。” 陈飞燕矜持的笑了笑：“是我。” “好厉害。”左小蔓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陈飞燕把背后的背包甩到了潘琳琳上铺：“我就睡这里。” 背包上的金灿灿的logo在左小蔓眼前一晃而过。 这牌子，好像很贵啊……看不出来，状元还这么有钱么？左小蔓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陈飞燕的妈妈，一看就是质朴的劳动妇女，陈妈妈身上衣服脚上鞋子怎么看都没有什么牌子。再看看陈飞燕那个背包，那个外套，那个套着闪亮手机壳的崭新iphone……怪不得左小蔓一直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偷眼看了下潘琳琳，见到潘琳琳冲着她吐了吐舌头，挤了挤眼睛。左小蔓好像稍微心安了一点儿，好歹还有一个挺好相处的……只希望另一个…… “哟，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是你！” 大门被又一次推开，左小蔓僵硬的转过头去。 妈妈，我想回家……左小蔓尴尬地看着走进来那个美得锐利，明艳动人的女生。 虽然烫了个妩媚的大波浪，让她显得多了几分成熟，却更加引人注目。漂亮的五官，美得几乎带着攻击性。左小蔓用不了一分钟就想起了这个女生。 “呵呵，好巧……你是林大附的吕薇。” “你不是那个，就二中那个……温景庭……”吕薇有点儿语无伦次，手指有点儿抖，“温景庭在哪个系？” 左小蔓尴尬了，不过还是干笑着说：“温景庭报了青大计算机。” “什么！”吕薇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会！他不是报送的燕大么，我还特意……你告诉我……什么……” 吕薇结结巴巴地咽下没说出口的话，有些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年美妇，才又盯着左小蔓咬牙切齿地说：“咱们回来再说啊。” 左小蔓缩了缩脖子，这未来的四年，感觉不会很太平呢。 *** “哎，小蔓，之前吕大美女问的那个温什么的是谁啊？”等几个人都收拾好，开完大会领了教材，趁着去买东西的路上，潘琳琳扯着左小蔓低声问道。 “没有谁，就是我们高中同学。”左小蔓神情有些慌乱。 潘琳琳一脸八卦地趴在左小蔓耳边问道：“你男朋友啊？” “不，不是，没有！” “没事儿啦，我不告诉阿姨。”潘琳琳扒着左小蔓的肩膀看了看后面远远聊着天的自己妈妈和左妈妈，声音压得更低，一脸骄傲，“偷偷跟你说，我男朋友就在青大计算机。我们一起从南湾考到燕市的。” “真的！能一起考外省好厉害。”左小蔓眼睛亮了亮，一脸艳羡。 “那是。”潘琳琳挺起胸得意极了，“所以啦，以后咱俩一起去青大啊？” 居然这么巧，同宿舍的姑娘有个在青大计算机的男朋友……说不定以后真的可以一起去青大玩儿！ “快告诉我，你家那个，那个叫温什么？我问问我男票认不认识。” “温景庭。”左小蔓怔怔地说。 这三个字好像有魔力一般，只要一说出口，就让左小蔓感觉心脏漏跳一拍。 “哇，好巧！我男票说和他一个宿舍！” “啊？” 左小蔓怔住了，真的啊，这也太巧了。 左小蔓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温景庭：不错啊，看来你很快交到新朋友了。明天什么时候没课过来玩儿？ 28.串门儿 第二天, 左小蔓最终也没能找出时间去青大玩儿。 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事儿充填了一整天的时间, 等左小蔓终于瘫倒在床上的时候,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左小蔓, 你吃饭了么？我发现食堂炒饼一份太多了我吃不了, 你要是没吃呢咱俩分分？”潘琳琳拎着一个硕大的饭盒进了宿舍, “我简直怀疑打饭的大叔看上我了，足足给我把这么大饭盒盛满了，我都没打上菜。” “多谢多谢！我正好没吃呢！”左小蔓挣扎着从谈不上舒适的床上爬起来，分了潘琳琳半盒子炒饼，感恩戴德地往自己嘴里塞。 “她们俩都不在？”潘琳琳看了看空荡荡的两个上铺, 问道。 左小蔓鼓着腮帮子摇摇头，半天把嘴里的炒饼咽下去, 喝了口水才说道：“吕薇的高中同学来找她出去了。陈飞燕……嗯，从早上来我就没看见她, 不知道哪里去了……” 潘琳琳瞥了一眼陈飞燕挂在床头的外套, 又瞥了一眼门口，神秘兮兮地说道：“喂，你发现没有，陈飞燕的衣服包包都很贵的。” “是么？”左小蔓歪着头，茫然地看着她。 “还有化妆品，喏，你看, 贵妇牌子呢。”潘琳琳冲着那边陈飞燕的桌子努努嘴。 顺着潘琳琳的目光看过去, 这次左小蔓倒是认得, 好像和她妈妈咬牙切齿买下来的那套护肤品一个牌子……这么一想那件外套的牌子似乎也有些眼熟，好像是温景庭还是宋岚穿过一样的牌子来的？ “那……她们家里挺有钱？”回想起陈飞燕妈妈那副朴实的模样，左小蔓有些迟疑。 潘琳琳撇撇嘴，手指着头上吕薇的床：“吕薇才是家里有钱，你看她妈妈，别看没logo，衣服包包一水儿的奢侈品。陈飞燕，好像是考上燕大拿了县里奖学金还是什么的，也不知道拿了多少，反正挺能花的……” “这样，不过反正奖学金也是她自己的钱，她愿意怎么花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左小蔓埋头吃饼，半天才抬头说道，“考上燕大还有奖学金呐，真好，不像我们学校，就有个通报表扬……” “你们二中哟，给你个通报表扬就不错了！”潘琳琳笑嘻嘻地白了她一眼，“哎，对了，明天没什么事儿了，我们去青大玩儿啊？” 左小蔓想了想，似乎也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且留在寝室，要是一个人对着吕薇的话也是挺尴尬…… “好啊。” *** “同学！同学不好意思，你们有学生证吗？” 左小蔓和潘琳琳看着拦下她们的青大保安面面相觑。 “额，我们是燕大的，来找同学。”潘琳琳笑着说道，“前两天我还来过呢，没要学生证啊。” 保安大叔一脸的秉公执法：“之前是暑假，学校开放参观。现在开学了不能随便进出了，你们找同学来接你们。” “哦，有人接就行了啊，那等等啊。”潘琳琳拨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就站到一旁和左小蔓一起靠在自行车旁边聊天。 “琳琳！” 没有一会儿，左小蔓就听到青大校门里面有人冲这边喊。抬头看过去，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丑不俊的男生，小跑着过来，冲着保安大叔比划了一下学生证，点了个头。 男生一脸的笑意，冲着潘琳琳走过来，十分自然的接过自行车推着：“怎么没提前打电话，最近刚开学校门口查的严。” “不是要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被拦在门口。”潘琳琳抱怨着，拉过左小蔓来说道，“喏，这个就是左小蔓，我们宿舍的。” “哦，你好。我叫张子健。”男生这才看到一旁的左小蔓，一瞬间似乎有些诧异，怔了怔才接着说道，“你就是庭哥的……额，那个同学啊？” “啊，是，你好。” 什么叫……那个同学……听起来怪怪的…… “琳琳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带你们在学校里转转？”张子健转过来问潘琳琳。 潘琳琳回头询问的看向左小蔓：“我可以啊，左小蔓你呢？” 左小蔓一早就顺着张子健来的方向看过了，似乎，并没有第二个人往这个方向走。手攥紧了一点儿，手机被捂得温热，左小蔓心里有一丝空落落。 昨天假装不在意的和温景庭说了一句，最近可能会过来玩儿。温景庭十分欢迎的语气表示有机会请她吃青大第一大食堂。 也佯作八卦的讲了潘琳琳和他们宿舍的张子健的故事，表示以后可能和潘琳琳搭伴儿过去。 左小蔓暗搓搓的期待，潘琳琳叫张子健出来的时候，温景庭会一起出现…… 而如今，自己似乎有点儿电灯泡的嫌疑了。 张子健推着车，潘琳琳十分娴熟的靠在后座上，左小蔓感到让人脸红的恋爱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要不给宋岚打个电话…… “呵呵，我就不打扰了，我找同学一起……”左小蔓拿出手机还没顾上低头找号码，就觉得有人拨弄了一下自己脑后的马尾辫，接着有个熟悉的清亮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来。 “抱歉来晚了。” 左小蔓猛地回头。 温景庭穿着件半袖的运动服，短裤，发梢被汗水浸透，犹自打着绺儿。额前的碎发被温景庭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更显锐利的眉眼。整个人散发着浓浓地，带着侵略性的荷尔蒙。 “额，你在打球啊？”左小蔓倒是挺熟悉温景庭这种状态。 “是啊，没什么事儿热热身，正好散场。”温景庭随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还没吃饭？” 左小蔓摇头。 “带你见识青大第一大食堂。”温景庭冲着张子健打了个招呼，又转而冲着潘琳琳点了个头，“你是潘琳琳，也算是缘分，以后麻烦多照顾左小蔓了。子健咱们一起吃个饭啊？” “好啊好啊。”张子健还没开口，潘琳琳就忙不迭的答应着，“庭哥，你好帅啊！子健都没说你居然那么帅！” 说完，潘琳琳还拧了一下张子健的胳膊，附赠一个白眼。 温景庭礼貌的笑了一下道了个谢。 “我说了啊，从第一天就有小姑娘四处打听了……嗷！”张子健捂着自己后腰不明所以的看着潘琳琳。 “呵呵，没事儿，不是去食堂么，快走快走！”潘琳琳坐上自行车后座，催促地拍了拍张子健的后背，张子健也任劳任怨地登上车，带着潘琳琳往食堂骑。 潘琳琳一手搂着张子健的腰，转过身去冲着左小蔓挥挥手：“小蔓快点儿，等着你啊。” “坐后面我带你。” “啊？”左小蔓眨着大大的猫眼，愣愣地看着接过自己自行车的温景庭。 “你不会让我自己跑着去，很远的。”温景庭挑了挑眉。 左小蔓的目光游移着看了看自己似乎有些脆弱的自行车后座，低低的声音说：“不是，我怕你带不动我……宋岚之前就说她骑车带不动我。” 温景庭嗤笑了一声，推着左小蔓的肩膀把她按在后座上：“别把我和宋岚那林妹妹相提并论好不好，别说骑车带你，就是背着你到食堂也没有背不动的道理。” “啊，哦……” 左小蔓觉得自己脸颊有些热。什么背着什么的……就是打个比方！ “扶好了，路上有减速带，别自己掉下去。” 左小蔓一手抓着自行车的后座，一手小心翼翼的揪着温景庭衣服的一角。 温景庭回过头，云淡风轻地说：“这么扯着一会儿把我衣服扯坏了要你赔啊，你看没看见别人是怎么坐后座的？” 左小蔓看了看前面冲着自己吐舌头的潘琳琳，颤巍巍的抬起手，环住温景庭的腰。手下的肌肉温热结实，随着呼吸起伏，和自己软绵绵的小肚腩截然不同，好似上好皮革包裹着坚硬钢铁。 明明之前已经休息过一会儿，而现在在骑车的是温景庭，可是左小蔓却觉得自己心跳有些超速。 肯定是最近缺乏运动。左小蔓坚定的自我催眠。 29.郊游 “喂, 左小蔓！你重色轻友啊！” 宋岚仿佛背后灵一样突然从左小蔓身后冒出来, 阴测测的声音钻进耳朵。 “啊哈, 宋岚好巧！”左小蔓转过头无辜的眨了眨大大的猫眼, 不出意外看见旁边的张奕弛也顺便打了个招呼。 宋岚转身坐在左小蔓身旁，故意扭着身子背对着温景庭，手指着后面, 鼓着腮帮子质问：“别装乖啊，你先解释一下重色轻友这个问题。” “呵呵，哪儿有，别瞎说……”左小蔓讪讪笑着，目光在宋岚和温景庭之间游移。 温景庭和宋岚两人打了个招呼, 就不再管两个女孩儿的玩笑, 也没有帮左小蔓辩驳的意思, 只聚精会神的剥着烤虾。 “那你怎么交代你找温景庭吃饭不找我啊？”宋岚拖着腮帮子冲着左小蔓笑得温柔。 “啊，是潘琳琳，我宿舍的，她男朋友和温景庭一个宿舍……我还没来得及找你，正巧他们就一起过来了。”左小蔓似乎要坚定自己的说辞一般自己点着头，“对，就是这样的。况且，怎么论也是你宋大美女是色对不对，你最近气色很好, 皮肤看起来更好了啊……” “饶过你了。”宋岚美滋滋的摸了摸自己水当当的脸蛋儿, 转过头对着温景庭笑道, “不过那我是色的话，温景庭就是友了？” 左小蔓心虚的瞥了一眼温景庭。 好歹同学一场，不会不给面子的否认？ 温景庭歪着头撩起眼皮，脸上波澜不惊，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左小蔓。 左小蔓心更虚了，忍不住抿着嘴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时间过得出奇的慢。温景庭整张脸好像慢镜头电影特写一样，一帧一帧的变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眉峰挑起，危险地眯了眼睛让黑黢黢的眸子更显深邃。 “你是在否认我的色相么？”温景庭的声音依旧冷冽，和说出的话全不搭配。 “没有，我，哎，不是……” 左小蔓完全没料到温景庭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张口结舌，完全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看来是上了燕大眼界开阔了，我已经不够看了。”温景庭自顾自的用了一个让人心颤的陈述句。 “啊，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啊……哎呀，燕大的人我都没见过呢，我心里你温景庭永远最帅！” 左小蔓慌乱的摇着手，语无伦次的解释，恨不得把心捧出来给他看。 温景庭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表情：“见了燕大的人估计就变心了。”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嘛……全燕大，不对，全国也没有第二个了！你可是温景庭啊，最帅了有没有！” “真的？” “真的！” 左小蔓急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呵呵好，我信了，乖。”温景庭轻笑了一声，突然抬起手，把手里剥好的虾仁塞进了左小蔓嘴里。 左小蔓突然被塞了一口犹自温热的虾仁，烤过的大虾有着淡淡的炭火气味，鲜甜弹牙的虾肉香气四溢。忙着咀嚼让左小蔓飞快的忽略了之前感觉到的一丝不对，注意力被完全的转移：“唔，好吃……” “好吃自己接着剥。”温景庭把两个竹签放到左小蔓盘子里。 旁边宋岚摇着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正听到另一边潘琳琳笑着长叹气，宋岚和潘琳琳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目光，两人一瞬间感觉熟悉起来，心有戚戚。 “哎对了，我们系周末去郊区玩儿，小蔓你们俩也一起来呗。”宋岚突然想起来问道。 “嗯？去哪里啊？” “就燕市郊区，九渡桥还是哪里来的。”宋岚接着说道，“来嘛来嘛，说要住农家院包饺子，还有篝火晚会！” “你们系活动，我都不认识，跟着去不太好。”左小蔓迟疑着，“还要住一晚上啊。” “是啊就住一晚上，周日就回来了。我们系的人我们自己也不认识呢，有什么的，就当家属啊！对，那个潘琳琳是，你也一起啊，人多热闹。”宋岚冲潘琳琳使着眼色。 潘琳琳看了下自己男朋友，欣然同意。 “小蔓来，你同学也来，正好一起啊！晚上咱们一起睡，那叫什么，睡衣派对。”宋岚笑眯眯地挽着左小蔓的胳膊，偷眼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温景庭。 “额，好。”左小蔓哪里拗得过宋岚，也只好笑着应下来。 温景庭只平淡地补了一句：“郊区晚上冷，多带衣服少带零食。” *** 到了周末，左小蔓和潘琳琳一早上骑车赶到青大，张子健在校门口把两个人接到他们宿舍门口。楼门口早就停好了一辆旅游大巴，透过窗户能依稀看到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潘琳琳和张子健上了车就往最后走，走到倒数第二排就理所当然的坐到了一起。 左小蔓从上车就张望着，想看看宋岚坐到哪里了，一直走到最后才看见宋岚和张奕弛两人隔着个走道，一边一个正头挨头絮絮的说话。 “宋岚，我来了，你要坐外面让我进去？”左小蔓冲张奕弛笑笑，看着他们两个说话，想来是要坐外面。 “不要，我要靠窗户！”宋岚飞快的拦住左小蔓想要挤到里面的胳膊，侧了个身子就挪到了里面，顺手还拉着张奕弛坐到了旁边。 “哎？”左小蔓眨眨眼睛。 你们俩早说要坐一起刚才干嘛装模作样还分着坐啊？ 扭头看那边张奕弛离开空出来的座位，却看到座位里面靠窗窝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温景庭带着个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半张脸，头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两臂抱着似乎在闭目养神。 左小蔓指了指温景庭，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问张奕弛：“他怎么了？” 张奕弛一根手指压到嘴唇上：“嘘……庭哥好像昨天晚上熬夜写什么东西来的，这刚眯一会儿。我怕她们打扰他，给他占上旁边位子。” “哦。”左小蔓应了一声，抬头果然看见前面坐着得站着得，几个女生时不时地回头看着这边，一脸的跃跃欲试。 轻轻坐到温景庭外面的座椅上，侧头看着他合着双眼的侧脸，浓密的睫毛颤抖，似乎还睡不安稳。 前面传来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间夹着遗憾的叹息和好奇的嗡嗡议论声。 不管议论谁，先让温景庭好好睡一觉是重要的。随着车开起来，左小蔓轻轻扶住温景庭晃动的身体，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 其实所谓天才，也是在人后默默付出了加倍的努力了。 30.农家乐 “已经到了？” “到了, 快下车！再不下去师傅该把咱们拉回去了。” 难得看到温景庭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 左小蔓也忍不住笑眯眯地歪头调侃了一句。 “哦。”温景庭应了一声, 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站直了身体, 温景庭听见了几声压抑的尖叫，不意外的对上了前面站起身正要下车的几个女同学躲闪的目光。 左小蔓看到温景庭礼貌的点了点头, 前面传来一阵笑声，心里有些憋屈。 刚睡醒就撩妹，也不看看我为了不让你栽过去胳膊都麻了。重色轻友！左小蔓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好似有什么心电感应一般, 温景庭垂下一只手放在左小蔓肩膀上捏了捏：“胳膊麻了？抬起来动一动，别怕疼。” “哎哎，别动, 麻了麻了！”左小蔓咧着嘴哀叫。 “呵呵, 没事儿。”温景庭勾起一抹笑, 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接过她怀里抱着的背包, “我帮你拿着包。” 这还差不多！左小蔓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跟上往外缓慢挪动的人群。 郊外连空气都似乎更清新一些, 一下车左小蔓就不由精神一振, 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手拎着两个硕大的双肩背都不嫌狼狈, 温景庭另一只手插着裤兜, 长腿一迈从大巴车上下来, 仰着下巴仗着身高优势越过前面的人群, 看着眼前一个小小的农家院。 “还不错嘛。”温景庭环顾了一圈，点头说道。 小小的四合院，门前对着大巴车来路的街道，另一边紧挨着就是一条河，宽阔的河滩上隔不多远就能看到一堆篝火的残痕。 吵吵嚷嚷的人群一拥而入往院里走，左小蔓也踮着脚好奇的张望：“我们也进去看看！” “等我拿东西。”温景庭转身折返回大巴前面，和司机打了个招呼，从旁边拎出一个大大的黑色袋子。 “这是……吉他么？你还会弹吉他？”左小蔓惊异地看着那个包裹严实的袋子。 “恩，好久没练过了，这次拿出来玩玩儿。”温景庭把吉他背到背后，淡淡笑着。 左小蔓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呀。” “等着听就好了。”温景庭戳了戳她的额头，迈开两条长腿，低头走进院子。两人进了院子，正赶上班长正说道最后：“男生都在西厢，女生都在东厢，别走错啊！这边两进院子都是我们租下来的，具体谁爱住哪里，愿意挨着谁大家自己协调。” “庭哥这里！”张奕弛两手扶着门楣，整个人好像挂在门上一样招呼着温景庭。又冲着他们一努嘴，果然左小蔓看见对面的东厢窗户上探出宋岚的脑袋正冲她招手。 “去，放下东西再出来。”温景庭把背包递到左小蔓手里。 “哦。”左小蔓乖巧地抱着包小跑着进了东厢。 他们这一代城里的孩子已经几乎没人住过四合院了，未免一个个新奇的大呼小叫。左小蔓看着东厢里长长的大通铺，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来，宝贝儿，我们要同床共枕了！”宋岚坏笑着拉着左小蔓给她指着通铺上勉强被大家分隔开的一个个铺位。 *** 等女生这边叽叽喳喳的笑闹完了，收拾妥当再出去的时候，对面不讲究的男生们早就全堆在院子里开始分发啤酒饮料了。 到了大学，可以名正言顺喝酒没有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少了几分偷摸干坏事儿的兴奋，倒是多了几分豪爽。 班长还在分发纸杯倒饮料的时候，温景庭和张奕弛已经一人拎着一瓶啤酒对嘴吹起来。外套敞着怀，靠着背后的窗台，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着，拎着啤酒瓶仰头喝的温景庭，居然看起来有些不良少年式的奇特魅力。 “喏，小蔓你也来一瓶。” 左小蔓正发呆，旁边潘琳琳递过来一瓶啤酒。 “哎，没有杯子了么？”左小蔓偷偷看着旁边女生，不是喝饮料的就是找到杯子小口抿着。也就潘琳琳这个以能喝酒闻名的隔壁市妹子，大喇喇地拎着两个酒瓶招摇过市。 “没啦，就这么一小瓶，我们那儿都这么喝。”潘琳琳娴熟地和自家男票碰了个瓶儿，爽利地仰头喝了两大口。 张子健也帮腔：“是啊，没问题的。没杯子了，庭哥他们也都这么喝。” 左小蔓眨眨眼，有些楞楞地看着手里的酒瓶。她倒也不是没沾过酒，自家逢年过节的时候，饭桌上也倒上半杯啤酒意思意思敬敬长辈。 正看着酒瓶子发着呆，那边温景庭走过来说道：“你会包饺子么？我看宋岚快玩儿现了。” “啊？” 左小蔓顺着温景庭的目光看过去，宋岚不知道逞什么能，撸着袖子在哪儿和面。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儿会干这个，弄得东一坨西一坨的面团，自己脸上一道道面粉的白印儿。 “宋岚，我来，你去洗洗脸。”左小蔓好笑地过去推开宋岚。 “有什么难的啊，不就和面嘛，没见过猪走我还没吃过猪肉么？”宋岚气鼓鼓地瞪着张奕弛。 张奕弛举着手忍不住笑得直抖：“好了，姑奶奶，我信你了啊，快去洗洗脸。” 宋岚哼了一声不理他，扭过头扁着嘴问左小蔓：“很惨么？” “很惨，快去。”左小蔓笑着推她。 看宋岚捂着脸跑远了，左小蔓才回头审视宋岚留下来的烂摊子。洗干净手，把散落各处的面团几下归拢到一起，一手倒着水，三两下就揉出一个圆滚滚漂亮的面团。 温景庭颇有兴致的看着她揉面，挽起的袖口下，白白嫩嫩的一截手腕子，一下一下好像有着固定频率似的揉弄着面团。 袖子随着左小蔓的动作滑下来一点儿，左小蔓抬起手在脸上蹭蹭，又把袖口蹭上去一点儿。不一会儿却又滑下来一截，左小蔓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两只手，抬手又要往脸上蹭。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砰”地抓住她的手腕。 左小蔓吓了一跳，歪着头刚想说什么，却看到温景庭低垂着头，一个目光就制止了她开口。修长白皙的手指小心灵巧的把左小蔓的衣袖往上折了几折，温景庭还不满意，又揪着左小蔓圆乎乎的手腕子，把袖口往上撸了撸。 “另一只爪子伸过来。” “哦。”左小蔓下意识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直勾勾地看着温景庭又细细地给她挽好了另一只袖口。 “好了。”温景庭满意地拍拍手，黑沉沉的眸子转了一转，“我能干点儿什么？” “额……”左小蔓迟疑了。 这位大少爷的水平，和刚刚送走的宋大小姐，不知道孰高孰低…… 突然灵机一动，左小蔓指着对面案板上已经洗好的白菜：“剁白菜！” 似乎对这个位置挺满意，温景庭也挽了袖子走过去，抓起白菜叶子左看看右看看，拿着刀比划了两下：“怎么剁？” “随便剁，剁到碎就行。” 左小蔓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包饺子的流程里，这简直是个万无一失的活儿。 31.心动 左小蔓偷眼看着面前的温景庭。 温景庭浓黑的眉头微微皱着一脸严肃, 右手举着菜刀看着倒是有几分罕见的僵硬。横着比划一下，竖着比划一下, 整个人不能更不协调了。 左小蔓抿着嘴偷笑。 果然温大少爷也不比宋大小姐好多少。 “哎呦，庭哥你这是要下厨？”旁边一声幸灾乐祸的呼喊，张奕弛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扒着温景庭肩膀，“剁馅儿啊, 我跟你说，这白菜不能剁得太小了，太小了没口感，当然也不能太大，太大……” 温景庭抬起头突然笑了一下，右手抬起来, 明晃晃的刀刃反射出一抹光亮。 “庭哥别激动，您随意啊, 随意……我随便说说！”张奕弛盯着看起来颇为锋利的刀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差一点儿就举起手投降了。 “看你挺懂的, 你来。”温景庭不由分说把菜刀递了过去。 “哎呦我的亲哥，这是刀啊，刀哪儿能这么递！”张奕弛一片手忙脚乱，不过最后还是安全的把菜刀拿在手里。 看着温景庭两手环抱好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出去好几步远看着他，张奕弛叹了口气, 比起拿在温景庭手里, 还是自己拿着刀比较安全…… 没见过猪跑也好歹吃过猪肉。 张奕弛笨手笨脚的扶着白菜一刀一刀小心切着, 勉强能称作切成大块儿了。对面左小蔓终于解救了他。 “好了, 不用切了，剁碎就行了。” 左小蔓拿过另一把菜刀，就着张奕弛切得大块白菜剁了两下，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哒哒哒，哒哒哒…… “这个好！”张奕弛眼睛亮起来，一手一个菜刀，冲着洗了脸过来的宋岚，挑眉摆了个pose。两手上下飞舞，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哼着小曲儿，几乎剁出了一个鼓点儿。 温景庭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站到了左小蔓旁边。 “一会儿一块儿包饺子？” 左小蔓也不再提方才的事情，扬脸笑着，接了一句：“我教你啊，包教包会。” “好。”温景庭点点头，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 “哎呀，不是这样的！”左小蔓无语的看着温景庭手里那坨分辨不清是什么的物质，劈手抢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拯救一下…… “你不是说包教包会？”温景庭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以为以你的聪明才智看看就能会啊！”左小蔓无语的看着手里混成一团的饺子皮和馅儿，看来已经完全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把手里的不明物质丢到一旁，左小蔓挑了一个长得最圆的饺子皮，端端正正的放了一小块肉馅儿，递到温景庭手里。 温景庭端详着自己的手。左小蔓觉得他这是自己看刚发下来的高数课本的表情。 “就这里捏上，然后顺着捏上边儿。”左小蔓无奈地伸手过去，从温景庭掌心里捏起饺子皮的一端，按着他的手捏上另一端。 指尖划过掌心，温温热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面粉痕迹。 温景庭看着手里说不上好看还是丑，只是有点儿奇怪形状的饺子，心思早已飘荡荡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喂，我认真再教你啊！” 左小蔓看着温景庭明显的心不在焉，忍不住凑到他眼前，仰着脸抱怨。 “你教的很好，学会了。”回过神的温景庭轻轻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饺子放回桌上。 “真的？”左小蔓疑惑的盯着他拿起另一个饺子皮，戒备的准备在温大少再一次浪费食物的时候拦住他。 “真的。” 温景庭流畅的把饺子馅儿放到皮中间，用筷子压实，依着之前左小蔓示范的模样，终于捏出一个算不上完美但足够合格的饺子。 “喏，还行。”温景庭把手举高，白皙的手掌托着白白胖胖的饺子。 左小蔓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带着一丝疑惑地看了看不久之前被丢掉的不明物体：“一下就学会了？” 温景庭笑起来，点点头：“老师教的好。” 左小蔓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包了两个饺子，才放下心，也开始继续包饺子。 桌子上的饺子排得整整齐齐，开始几个还能分得出来温景庭的饺子馅儿小一点儿，形状没那么好看，到后面，已经几乎分不出来饺子是谁包的了。 左小蔓看着一桌子饺子走了神儿。 她家里每个人包的饺子都不太一样，有人挤饺子，有人爱包花边儿。左小蔓和左妈妈学的，可是包出来依旧有一点儿差别。如今看着和自己的饺子如出一辙的温景庭的饺子，左小蔓心里有点儿微妙。 好像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一样。 温景庭坐在左小蔓旁边，看着左小蔓突然有些发红的后脖子，疑惑地挑了下眉角。 看着个饺子也能突然害羞么？ 还是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温景庭深黑的眸子转了转，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站起身：“我去看看他们煮饺子的行不行。” “哦，要是不行叫我啊。”左小蔓不放心的叮嘱着。 温景庭拐了个弯儿，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没两分钟，张奕弛出来，和班长咬了咬耳朵，又有些急匆匆地往院外奔出去。 “哎，张奕弛你干嘛去，一会儿吃饭了？”左小蔓招呼着。 “有点儿事儿马上回来。”张奕弛笑嘻嘻地挥挥手，“让宋岚给我留个碗啊！” 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啊。 左小蔓皱着鼻子，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包饺子的大业上。 *** 每个人最后都动手包了几个饺子，也算为晚饭出了力。 自己包的饺子，也许没那么特别的好吃，但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吃饺子，重点已经不是在饺子上了。 各型各色、千奇百怪的饺子混在一起，左小蔓已经分不出来哪个是自己包的哪个是温景庭包的。但起码在对面宋岚和张奕弛亲亲我我，一边潘琳琳和张子健腻腻歪歪的时候，旁边一本正经、吃饺子的侧脸也很迷人、然而依旧是单身的温景庭，让左小蔓心情好了不少。 等一顿饺子终于吃完，几十个人一哄而散涌到了小院外面的河滩上。 左小蔓发现河滩上早就升起了几堆篝火，班长招呼着大家围坐在小院对面距离最近的这堆四周。 天气已经有了几分秋意，夜风微凉，然而面前的篝火烧得正旺，偶尔传出几声噼啪的爆响。张奕弛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几个土豆白薯丢到了篝火旁，号称烤熟了一会儿可以当宵夜吃。宋岚虽然有些个不信任，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等张奕弛坐下来就轻轻依着他的肩膀看着篝火，一脸的岁月静好。 左小蔓张望了一圈却没看到温景庭，有些失望的撇撇嘴只好坐到宋岚旁边一点儿，不知道一会儿温景庭会不会过来这边。 正发着呆，左小蔓耳后传来一连串轻巧流畅的吉他旋律。 周围嗡嗡的说话声渐渐停下来，目光集中到了左小蔓这个方向。 身边挤进一个人影，左小蔓仰起头，有些困难的看着篝火温暖的晕黄光芒笼罩中那张俊帅的脸。 温景庭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神色，随意的盘膝坐在左小蔓的身旁的河滩上。吉他抱在怀里，修长的五指划过，就流淌出一串清灵的音阶。 也许是音色太美，也许是夜色太美，也许其实是眼前的人太过美好。 只这一瞬间，左小蔓突然脑子一片白茫茫，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也许都不能遇见一个比眼前这个更好的男人了。 这……怎么办…… 32.意动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篝火时不时发出轻微噼啪的响声, 却更映衬着入夜河滩的静谧。小情侣互相依偎，女孩子们也三两靠在一起咬着耳朵。 吉他声顿了一顿，左小蔓见温景庭侧头看过来, 唇角似乎飞快勾起了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 一闪即逝。 等左小蔓回过神来，温景庭已经重新专注到他的吉他上, 拨弄着琴弦。 吉他曲调异常的熟悉，左小蔓一怔。 “喏。” 左小蔓突然发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递过一个话筒。 张奕弛挤了挤眼睛，把手里的一个长相可疑、疑似广场舞的外放音箱往前挪了挪。 “不要了……”左小蔓小声的念叨。 “唱, 机会难得。”张奕弛把话筒塞到左小蔓手里。 “多尴尬啊。”左小蔓咬着嘴唇有些瑟缩, “又不是一个学校的。” “偷偷和你说啊，庭哥特意练的曲子, 不能辜负了。”张奕弛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知道你唱得好, 就当我们请的特别来宾。” 宋岚探过头来笑嘻嘻地插嘴：“别推辞啊，就算家属好了，给我们争个面子呗。” 左小蔓听着吉他前奏已经弹完, 轻柔的琴弦颤动声, 循环着一个节奏, 好像在等着她的加入。回头看温景庭, 他正随着旋律轻轻点着头, 漆黑的眸子里反射着火光, 好似夜星般绚烂, 里面满是温柔的鼓励。 被蛊惑般接过话筒，左小蔓扭过身子朝向温景庭，这次捕捉到了温景庭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 顺着吉他轻柔的曲调，温柔的女声响起，甜美而略带感伤。 同样一支曲子，左小蔓上一次唱的时候，全校似乎都没有人在听，结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周围虽然无恶意但是尤为刺耳的笑声，似乎成为左小蔓高中生涯挥之不去的阴影。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认识温景庭。 今天再一次听到同样的旋律，温景庭俊逸的侧脸低垂，偶尔抬起头看过来，眉宇间含着笑意。 原本感伤的旋律，却被左小蔓甜美的嗓音唱出几分初恋的甜蜜味道。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夜空，周围不知何时开始响起掌声，左小蔓才猛然从自己陷入的世界里惊醒。涨红了一张脸，略带羞怯的微笑，左小蔓低声说了句：“唱得不好，谢谢大家。” “再来一个！” “Encore！Encore！” 男生嚷嚷着开始起哄，左小蔓不好意思的推脱着。 “好了，别的我不会弹了。”温景庭看她有些无措，伸手接过话筒，安抚地拍了拍左小蔓的手臂，“给大家放个歌儿，大家跳舞。” “好！跳舞跳舞！” “Party，party！It’s Party time！” 疑似广场舞专业音箱自然自带了广场舞大全，激昂有韵律的乐曲响起，一帮年轻男女笑得弯了腰。但人多就没了扭捏，一个接着一个跟着中毒般的跳起来。 不知道谁又端出一箱啤酒，一群人完全嗨起来了，拎着啤酒，围着篝火跳着舞。 “今天唱得真好。” 温景庭把吉他小心的放回琴袋，收到一旁远离群魔乱舞的人们，冲着左小蔓笑道。 “什么？” 周围音乐声和笑声太大，左小蔓只看到温景庭动了动嘴，却听不到声音：“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 温景庭凑过去低下头，靠在左小蔓耳边喊道：“我说你唱的很好！” “谢谢！你琴弹得也很好！我都不知道你会弹琴！”左小蔓两只手笼着嘴，踮着脚试图凑近温景庭的耳朵。 温景庭看她辛苦，索性拉着她的胳膊坐到人群外面。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同一个高度，左小蔓松了口气：“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吉他弹得那么好。” “原来有空的时候练的，放下好久了。”温景庭向往常一样平淡地应着，只不过被刻意提高的嗓音，显得有些好笑。 “那怎么想起来带上的啊？”左小蔓随意接了一句。 温景庭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反而定定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没听到！这音响真是太吵了，他们哪里找来的啊！”左小蔓没听到温景庭说了什么，歪着头把耳朵凑上去。 温景庭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小了，倾身想离得更近一点儿。 左小蔓突然觉得自己冰凉的耳廓上一阵温热。 怔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旋即左小蔓突然抖了一下，猛然捂上耳朵回过头。大大的猫眼瞪得圆溜溜，左小蔓惊疑不定地看着温景庭。 “怎么了？”温景庭挑了挑眉梢，似乎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她突然的举动，不明所以。 “额，啊？没事儿……” 温景庭神情过分淡定了，左小蔓恍惚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不得了的错觉。 “耳朵怎么了，是不是太吵了？”温景庭体贴的长臂一伸，把音箱的音量扭小了一点儿。 “喂，干嘛关那么小声儿！”篝火旁扭动着长腿的张奕弛嚷嚷着抱怨，“没气氛啦！” “吵到别人了。”温景庭回给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切，无聊的老人家，你没看别人也都来跳舞了。”张奕弛嘟囔着，可也没敢再抱怨，又转回头招呼着大家跳舞。 “好点儿了？”转回头温景庭两手撑着膝盖看着左小蔓。 左小蔓一手依旧捂着自己的耳朵，十八分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温景庭的脸色。温景庭的确很自然的好像毫无察觉一般。 “好点儿了，可能刚才有蚊子。”左小蔓挠挠耳朵，晃了晃脑袋，这才放下手。 温景庭也不追究：“是啊，这么冷了还有蚊子么？那还真挺厉害的……你刚才要说什么？” “哦，我说你怎么想起来弹这个歌儿啊。”左小蔓眨眨眼睛想起自己之前的疑问。 温景庭侧过头，一手撑着腮，看着围着篝火的人群，云淡风轻地说：“想听你唱一遍完整的。唱得挺好听的。” 左小蔓只觉得自己的脸着火一样烧起来，不自觉的抬手在脸颊旁边扇着，掩饰的干咳了两声，慌忙说道：“谢了啊……那个有点儿热，我去拿瓶啤酒……” 温景庭看着有些踉跄着脚步，受惊的兔子一样跑走的左小蔓，修长的食指按在自己唇角，轻轻笑起来。 夜色渐浓，跳舞的年轻男女渐渐疲惫，酒精的刺激也开始显现，困倦的人群开始散去，纷纷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左小蔓仰面躺在炕上，左边宋岚盘腿坐着半闭着眼睛，一边儿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一边儿坚持着用睡眠面膜往脸上抹。 被酒精溶解的混沌脑子，依稀冒出一张俊帅的脸，闪亮的眼睛黑沉沉深不见底，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但看着她的时候却让人觉得特别专注……还是，其实他看别人都是一样的？ 到底……是错觉吗？左小蔓捂着自己一只耳朵，缩到被窝里，心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