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弃我于荒野,我转嫁战神皇叔》 第一卷 第1章 荒野遇险 马车在官道缓缓前行。桑榆端坐在铺了锦垫的车内左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帕子,身体微微侧倾,刻意躲避着右侧男子。 程澈穿着一身靛蓝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即便是在马车中,背脊也挺得笔直。 他察觉到了新婚妻子的疏离,往左挪动一步,双掌握住她无处安放的手。那双手掌宽大温热,桑榆却从心底抗拒,轻轻挣扎,但没挣脱。 “袅袅,”他唤她的小字,声音低沉温柔,“这半个月,委屈你了。” 桑榆心口一跳,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新婚半月,府中人来人往,老夫人要你晨昏定省,各房妯娌要你一一见过,还有那些庶务……” 见眼前娴静端庄的女子依旧不语,程澈叹了口气,“我知你在意的不是这些,这半个月,每至酉时,汀兰苑便差人来唤,这洞房之夜……” 他没说完,桑榆的心里如同吃了苦杏,酸涩不已。 桑程两家本为世交,她与程澈三年前订下婚约,成婚半月,程澈却从未在潇湘阁过夜。 汀兰苑的林姑娘头疼、心口闷、夜里惊梦……每一次,程澈都会被叫走。府中下人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渐渐变成了讥诮。 桑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若夫君心里另有他人,早说就是,虽说桑家如今大不如前,也绝不会死缠烂打,何必娶我过门,又如此羞辱……” 见她如此,程澈忙解释道:“绝无此意。” 妻子是自己心悦的,哪怕她父亲被贬官,家道中落,程澈力排众议,坚持将人娶进门。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他握她的手紧了紧,“袅袅,我与芊芊并无任何苟且,她兄长是为救我而死。那支箭本该穿透我的心口,是林骁替我挡下了。他咽气前,只求我一件事——照顾好他这体弱多病的妹妹。” 桑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内情,抬眸,对上程澈的眼睛。 “我欠林骁一条命,”程澈一字一顿,“所以芊芊若有事,我不得不去。这是恩,也是债。” 桑榆看着程澈眼底的执拗,心头那股委屈忽然就散了。 真相竟是如此,她在计较什么呢?一个孤女,兄长新丧,自己又疾病缠身。 程澈若是薄情寡义、对救命恩人的妹妹不闻不问,那才令人心寒。 话虽如此,但越是这样,那姑娘才越是无处安身,只能栖身程府,如果她挟恩相报,那以后的日子…… 她试探道:“林姑娘也是可怜,不若夫君纳了她,如此才好名正言顺的照顾。” 此言一出,程澈顿时脸色一沉,目光不善的看着桑榆。 “夫人当真贤良大度,成婚不足一月,便着急为夫君纳小。”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看来并没有这个意思。 是她太小性了。 桑榆故作生气别开身子,“明明是夫君自己的错,新婚半月不曾在潇湘阁留宿,如今倒是怪罪起我来了……” 看着妻子的侧影,程澈只觉得可爱得紧,伸手去掰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袅袅别气,是我的错,我没有怪你……” 桑榆更用力地别过身子,重重哼了一声。 程澈心慌意乱,情急之下三指并拢,郑重道:“我程澈对天发誓,此生只娶袅袅一人,若违此誓,定叫我万箭穿心,死……” 这誓言太重,桑榆顾不上装模作样,忙伸手按住了他的唇,“别说了,我信你。” 程澈双手握住她的柔夷,轻笑道:“夫人这下可放心了,我对芊芊只是尽兄长之谊,切不可再说这种胡话。” 桑榆轻轻回握住程澈的手,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夫君不必说了,我明白。林姑娘……确实可怜。我以后会将她当做自己姐妹,多加照顾。” 程澈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缓下来。他露出一点笑意,伸手揽过桑榆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近来北疆大捷,燕王班师回朝,朝中事务繁忙,今日才得空,前往京郊温泉庄子共度良宵,夫人放心,这次不会有人再来打扰。” 桑榆依偎着他,鼻尖萦绕着程澈身上淡淡的松墨气息。这是半月来,两人第一次将话说开,这般亲近。 程澈温香软玉在怀,不免有些心猿意马,大手不安分地在桑榆背上游移。 桑榆面颊染上一层绯色,将他作乱的手拿开,嗔怪地瞪了男子一眼,“青天白日,青黛和车夫还在外面,夫君想作甚?” 女子面如芙蓉玉露,程澈觉得可爱的紧,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我原不想作甚,但夫人如此可口,实在叫人把持不住……” 程澈言辞越来越过分,桑榆耳根发烫,再次制止他作乱的大手。 车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桑榆感到程澈的身体瞬间绷紧。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传来下人压低声音的禀报:“公子,府里来人了,说有急事。” 程澈松开桑榆,掀开车帘。暮色中,一个家仆骑马立在车旁,满头大汗,见程澈露面,急急道:“公子,林姑娘心疾又犯了!这次比以往都厉害,已经昏过去两次,大夫施了针才缓过来!” 桑榆坐在车内,火热的心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僵在原地。 程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夫人,好生照看,待我从庄子回来……” “公子!”那家仆声音都变了调,“大夫说……说林姑娘这次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她昏沉中一直唤您的名字,夫人让您务必回去见最后一面!” 最后四字像重锤砸下。 程澈的手攥紧了车帘,喉结滚动,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随即,他跳下了马车。 如同利箭,快得桑榆甚至没反应过来。 “阿澈?”她探出身。 程澈已经翻身上了家仆牵来的马,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歉疚。 “袅袅,庄子就在前面不远,我让车夫送你过去,先安顿下来。我……我回去看看,若是芊芊无事,我尽快赶回来。” 第一卷 第2章 山匪截杀 说完,他甚至没等桑榆回应,一扯缰绳,马蹄扬起尘土,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 桑榆怔怔地看着那片尘土落下,心像是被摔成了八瓣,眼中的水汽逐渐上升,模糊了远处程澈消失的方向。 青黛起身搀着小姐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含泪,“小姐,姑爷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将你一人丢下?” 车夫犹豫的声音响起:“少夫人,咱们……还去庄子吗?” 桑榆回过神,混身冰凉。她慢慢坐回车中,深吸一口气。 “……去。”她耳朵如同蒙了一层水雾,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掉头,不去程家的温泉庄子了。去城南,我的那个小庄子。” 那是她的陪嫁庄子,她之前画了一些农具的设计图,也不知道工匠有没有做出来。 车夫应了声,马车缓缓掉头,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桑榆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是程澈离去前那个眼神,歉疚,却毫不犹豫。 恩义,恩义。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应当的。林骁救了程澈的命,程澈照顾他的妹妹天经地义。 可是心口像被挖了一块,空落落的疼,怎么也止不住。 暮色四合,拉车的马发出凄厉的嘶鸣,猛地一顿! 哐当一声巨响,桑榆的后背重重撞在后车厢,背脊传来一阵剧痛。 她闷哼一声,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何事,便听外头传来车夫惊惶的喊叫和兵器相接的声响。 “不要!不要杀我!” 桑榆心跳骤停,顾不上身上的伤,匆忙起身掀开车帘一角。 夕阳西下,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汉子拦在路前,两名骑马的护卫身中数刀惨死,橘红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山匪。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桑榆浑身血液都凉了。 青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哪怕自己害怕的身体发抖,却死死将桑榆护在身后。 车夫已经吓得滚下车座,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为首的匪徒骑马靠近,桑榆看见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他打量着这辆装饰不俗的马车,咧嘴笑了。 “把这老头子也杀了。” 他伸手,一把扯掉了车帘。 夕阳猛地扑进车厢,照亮了桑榆和青黛苍白如纸的脸。 刀疤脸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有两个美人儿!够兄弟们快活快活了!” 外面传来车夫惊恐的喊叫声,桑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压着心里的惊恐。 她取下腰间的钱袋,拔下头上的珠钗,取下腕上的手镯,将所有财物双手奉上,颤声说: “诸位应是为求财,请不要伤害我等性命,若是不够,我可以写信让家中送来。” 刀疤脸哈哈大笑,“小美人还挺上道,若我们真为求财,还真就放过你们了,可惜……” 听到这里,桑榆如坠冰窖,不为求财,那就是冲她们命来的,可她从未与人结下生死大仇,什么人会费尽心机,要取她们的性命呢? 情况紧急,她来不及细想,忙道:“无论谁出的银钱,我愿意付双倍,甚至更多,只求你们不要伤人。” 刀疤脸挑眉,“你这小娘子倒是聪明,可惜我们有规矩,接了别人的单子定要完成,雇主要我们将你先奸后杀,动手!” 桑榆目眦欲裂,色厉内荏道:“我乃户部侍郎嫡女,羽林卫副统领夫人,你们若敢伤我,官府定会追究到底。” 刀疤脸不屑,冷哼一声道:“我们敢接这趟单子,自然知道你的身份,杀了你们之后毁尸灭迹,谁知道是我们干的。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 桑榆额头沁出冷汗,大喊道:“不要!” 可惜山匪并不会听她的,外面传来车夫的惨叫,之后再无声响,显然已经遭难。 桑榆和青黛面如死灰,落下泪来。 马车发出吱吱呀呀声响,几张黝黑粗糙的脸钻进来,油腻的视线让桑榆直犯恶心。 几只大手毫不怜惜地将青黛和桑榆抓住,粗暴丢下马车。 数十人蜂拥而上,数不清的手将二人牢牢按住,撕扯起他们的衣裳。 布帛撕裂声伴随着女子的惨叫响彻海棠花树夹道,花瓣如雨落下,像是漫天飞舞的纸钱,为无辜遭难的人送葬。 桑榆呆呆看着晚霞满天,凄凉彷徨,心底升起无数不甘。 她年方二八,改良的农具和稻种还未看见成果,还有,还未与害她落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合离,以后还要与他合葬在程家祖坟…… 桑榆苦笑,死后可能被随便埋在那棵树下当肥料,尸体都找不到了,还说什么合葬…… 外衫已被撕开,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女子最后奋力挣扎,身上却犹如压着千金巨石,巍然不动。 她缓缓闭上眼睛,泪水自眼角无声滑落。 先奸后杀,死得如此凄惨,她不甘心。 这次,怕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重活一世了!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枝利箭,破空而来,凌厉尖锐。 紧接着是惨叫。 桑榆猛地睁眼。 一支羽箭穿透了刀疤脸伸向她的那只手,箭镞从手背穿出,鲜血迸溅,落在她的脸上。 刀疤脸惨叫着倒退,慌乱转身,“什么人?!” 暮色深处,马蹄声如雷而来。 又是一箭,正中刀疤脸心脏,刚才还凶残无比的山匪嘴角溢血,缓缓倒下。 一队黑衣玄甲的骑士冲破黑暗,为首之人一身墨色劲装,未着甲胄,手中长弓弓弦仍在嗡鸣。 他骑在通体乌黑光滑的骏马上,身形挺拔如山,晚霞余光披洒在他周身,宛如神祇。 桑榆瞳孔微缩,是他!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匪徒,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桑榆脸上,目光微微一动。 “剿匪。” 他只说了两个字。 身后的骑兵如黑潮涌上,刀光划破暮色。惨叫声、求饶声、兵刃碰撞声瞬间爆发,又迅速归于沉寂。 不过须臾之间。 匪徒倒了一地,竟无一人逃脱。 眼见最后一人将死于刀下,扶着青黛爬起来的桑榆忙出声阻止:“住手!” 那名黑衣骑士听到呼声,手一顿,将刀横在山匪脖子上,用目光请示为首之人。 那人略微颔首,骑士会意,单手一扬,挑断山匪手筋,列入队中。 山匪发出一声惨叫,腕间血流不止,不断在地上翻滚哀嚎。 来人翻身下马,走到桑榆面前。 第一卷 第3章 燕王殿下 他气势凛冽,血腥杀气扑面而来,哪怕桑榆知道这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却也忍不住连连后退。 桑榆此刻衣衫不整,在来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眉眼低垂,几乎无地自容。 那男子见桑榆躲闪,顿住脚步,抬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兜头将桑榆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指尖温热,无意自桑榆下巴划过,让她忍不住往后一缩。 这时,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清朗,如昆山玉碎,“呵,四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不认识我了?” 桑榆心中微恼,让北齐战神看见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谁胆大得起来啊! 她系紧衣带,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俯身,轻声道:“臣女见过燕王殿下!” 青黛这才回神,跟着桑榆行了一礼,她的衣服还算完整,倒也没有失礼之处。 燕王。 那个自小征战四方、战功赫赫,让蛮夷闻风丧胆的异姓王。 沈寂深深看了她片刻,目光中的笑意逐渐敛去。 “起来吧!听说你成婚了,为何独自在这荒郊野外?” 桑榆直起身子:“臣……臣妇本与夫婿同行,他有急事先行回府。” 沈寂眉头紧蹙,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问出一句,“你为何要留下那个山匪的性命?” 桑榆从最初的震惊回过神来,目光看向一地狼藉,抿了抿唇道:“这些山匪是被人收卖,我要知道谁是幕后指使。” 沈寂眸中杀意毕现,随即又化开,温声道:“交给我,一炷香后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桑榆看向那个被挑断手筋的山匪,霞光映着那人肥肉横生的脸,一双眼睛里满是凶光,哪怕成了阶下囚,也没有半分惧色。 “不必”桑榆坚定摇头,“他们杀了我的车夫和家仆,我要自己来。” 她一手紧攥着披风边缘的手,朝那个山匪走去。青黛想拉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小姐……”青黛声音微微发抖。 桑榆没有回头。她走到那山匪面前,蹲下身,冷静平视着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谁让你们来杀我的?”她问。 山匪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小娘子倒是胆子大。可惜,要杀要剐随便,老子什么也不会说。” 桑榆静静看着他,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此刻寒冷得像深潭。她弯了弯唇角,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她轻声说,“谁给你的勇气?” 山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寂站在她身后三步外,看着她这个胆大的女子。 初见时便是这般模样,看着楚楚可怜,温柔娴静,实则心性坚韧,胜过一般男子。 时隔多年再见,她却成了别人的新妇,还险些死在荒郊野岭。 此刻蹲在山匪面前毫不畏惧的模样,一如往昔,让沈寂挪不开眼。 “对付这些人,寻常问话没用。”沈寂上前一步,“交给我!” 他的语气诚恳,还有一丝安抚的意味在其中。 桑榆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再次强调:“我自己来。” 山匪嗤笑出声:“小娘子要亲自用刑?来来来,让老子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话音未落,桑榆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那树枝拇指粗细,断口参差。她握在手里,目光落在他被割断经脉,还在淌血的手腕上。 山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桑榆握紧树枝,对准他手腕上那个血窟窿,狠狠插了进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深林。树枝粗糙的断面在血肉里旋转、搅动,山匪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桑榆的手很稳,丝毫不慌,看着鲜血顺着树枝往下淌,温热粘稠。 “谁派你来的?”她再次问。 山匪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却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说的,你做、做梦……” 桑榆冷哼一声,握着树枝,又往里送了一寸,然后开始慢慢旋转。 树枝摩擦着骨头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林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山匪的惨叫变成了嘶嘶的抽气声,眼白上翻,几乎要厥过去。 沈寂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桑榆身上。 半晌,沈寂迈步上前。 他伸手,握住了桑榆的手腕。 桑榆抬眼看他,眸子里写满不解。 沈寂松开手,从腰间拔下一把匕首,递到她面前。 匕首寒光四溢,锋刃薄如蝉翼。 “用这个。”他说,“像绣花一样,在他身上捅上百八十个窟窿眼,放心,只要不捅到要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讨论吃饭喝茶一般,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话里的内容却让青黛毛骨悚然。 桑榆松开握着树枝的手,那树枝因卸力而脱落,鲜血汩汩涌出。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握着匕首,重新蹲下身,匕首悬在山匪的胸膛之上,一寸寸下移。 她勾起唇角,冷冷注视着山匪,刀尖抵住山匪左胸上,“我往这里扎一刀,你可要一直这么硬气,放心,我轻轻的,你一定不会死。” 说着她双手紧握匕首,忽地扬起,重重落下,穿透衣衫…… 刀尖刺入皮肤,渗出的血珠洇湿衣服,剧烈的疼痛传来,山匪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等……”他终于嘶声开口,“我说……我说……” 桑榆的手停住。 “是、是一个女人……”山匪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戴着帷帽,但、但她右手手背中间有颗显眼的黑痣……” 桑榆的呼吸微微一滞,盯着山匪的眼睛,刀又往下刺了半寸:“还有呢?” “她、她给了我们二百两银子……说只要杀了程家新娶的少夫人……尸首扔到山里喂狼……”山匪疼得浑身哆嗦,“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三百两……” “那个女人,还说了什么?” “她说……说少夫人今日会单独去城南的庄子……让我们埋伏在必经之路上……”山匪的声音越来越弱,“别的、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桑榆静静看了他片刻,收回匕首。 她捡起一片地上散落的衣物,擦去刀身上的血迹,站起身,转向沈寂,将匕首递还给他。 “多谢王爷。” 沈寂接过匕首,慢条斯理地将匕首归入鞘中。 “人怎么处置?”他问,目光扫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山匪。 第一卷 第4章 再遇杀手 桑榆道:“有劳王爷派手下几位大哥将我的车夫与家仆,还有这个山匪搬上马车,我要把人送到京兆尹报案。” 沈寂颔首,对亲卫做了个手势。两名黑衣骑士上前,先将车夫和那名家仆的尸身搬上马车,又将被捆缚的山匪头目塞了进去。车厢本就不大,塞进两具身体后已显拥挤,血腥气愈发浓重。 青黛脸色惨白,却强忍着没有作呕,默默替桑榆拢紧披风。 “李昭,”沈寂再次开口,“护送桑姑娘……” “王爷。”李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咱们还有要事……” 沈寂眸色一沉。 桑榆站在几步外,虽听不清李昭具体说了什么,却能从沈寂骤然冷峻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她垂眸,轻声道:“王爷若有要事,不必……” “无妨。”沈寂打断她,目光扫过李昭,“回城。” 李昭一愣:“王爷?” “先送桑姑娘回城。”沈寂不容置疑,“至于那件事……之后再说。” “可是?” “执行军令。” 李昭立刻噤声,抱拳:“是!” 桑榆抬眼看沈寂,“王爷有事便去办吧,我要先去前面的庄子,换身干净衣裳。” 她此刻全靠沈寂给的披风蔽体,若是这个样子回城,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沈寂看了她片刻,道:“我送你去。” 桑家庄子离此地不过三里。夜色里,隐约能看见庄院轮廓。 马车行得不快,沈寂骑马护在车旁,十名黑衣骑士前后散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夜风穿过松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桑榆坐在车内,身旁就是车夫冰凉的尸身。车夫与家仆都是程府的下人,这次也是受她连累,遭了无妄之灾。 桑榆内疚不已,伸手,替车夫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心中凄凉更甚。 马车驶过一段狭窄的山路,两侧山崖陡峭,月光只能照进一线。沈寂忽然勒马,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怎么了?”桑榆掀开车帘。 沈寂没有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山崖。 “掉头。”沈寂的声音陡然拔高,“快!”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山崖上激射而下,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明显是淬了毒! “敌袭!”李昭厉喝。 黑衣骑士反应迅速,挥舞着手中长剑,格挡箭矢,有几支穿过缝隙,钉在马车上,尾羽震颤。 “青黛,驾车!往回跑!”桑榆急声道。 青黛早已吓白了脸,闻言猛地一抖缰绳。马匹受惊,嘶鸣着调转方向,朝着来路狂奔。 沈寂策马护在车旁,手中长弓连发三箭,山崖上传来三声惨叫。但他眉头却越皱越紧,伏击者人数过百,且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匪。 “王爷!是冲我们来的!”李昭一刀劈飞一支流矢, 沈寂没有回答。他一边张弓搭箭,一边扫视着地形。前方是一段开阔地,不利于隐蔽,但若继续留在山道里,只会被居高临下射成筛子。 “冲出去!”他下令。 黑衣骑士齐声应和,护着马车朝前猛冲。箭雨愈发密集,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沈寂的肩头也被一支箭擦过,带出一道血痕。 马车冲出山道,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林地。青黛拼命挥鞭,马车在颠簸的路上狂奔,车厢里桑榆紧紧抓着窗框,脸色惨白如纸。 身后追兵已至。 十余名黑衣人从山崖上跃下,紧追不舍。他们动作迅捷,手中刀剑寒光凛冽,显然都是高手。 但沈寂和他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就将这十余人斩杀。 然而,这几人只是先锋,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用绳索自山崖滑下,加入战场。 沈寂等人以一当十,各个身上挂彩。 有三个跳出战圈,朝桑榆的马车追去。 沈寂长剑将近身的三人杀死,策马回身,横弓搭箭,一箭射穿最前方那人的咽喉。 但另外两人已趁机逼近马车,其中一人一跃而起,竟直接跳上了车架! “小姐小心!”青黛惊叫。 那人一刀挥下。 “青黛!!!”桑榆起身想将青黛拉开,但是晚了一步,阴差阳错避开朝自己刺来的致命一击。 刀子划向青黛颈间,青黛整个人僵住,颈间一道血线绽开,随即软软倒下车去。 另一名黑衣人已攀上车厢,手中长刀朝着桑榆当头劈下! 桑榆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她手脚发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柄长剑横空而来,架住了那致命一击。沈寂不知何时已策马赶上,反手一剑将那黑衣人劈下车去,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他伸手将桑榆拉出车厢,坐在身前,一甩缰绳,黑马掉头向林中疾驰而去。 后方有多名黑衣人追来,桑榆来不及说话,牢牢抓住马鞍。 没过多久,只觉背上一阵温热,像是鲜血浸透了衣衫。 “王爷,你受伤了!”桑榆心里发凉,着急问。 “无妨。”沈寂打断她,目光扫向四周。 四周一片漆黑,借着斑驳的月光才能勉强视物。 此处林深草密,沈寂突然用剑柄狠敲马背,马儿吃痛,发出嘶鸣,疯了一般往前狂奔。 远处传来黑夜人的声音: “在哪儿,快!” “别让他们跑了!” 林中的路崎岖不平,还不时有树枝扫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桑榆闭紧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突然,只觉身子一轻,她整个人被沈寂抱起,二人如同飞鸟投林般钻入一片茂密的草丛。 高空落下的惊悚感让桑榆心凉了半截,扑通扑通直跳,巨大的动作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两人甫一落地,蹲下身子,猫在草丛里,沈寂便取出伤药,洒在桑榆流血的胳膊上。 伤口很深,药洒上之后如同火烧一般,桑榆疼得直冒冷汗,她死死咬住牙关,在心里大骂: 妈蛋,活了两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程澈这个王八蛋,都是因为他才会这么倒霉。 沈寂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手一顿,拉出她的手臂,放轻了包扎的动作。 第一卷 第5章 相互疗伤 包扎完毕,沈寂靠坐在树干上,额头凝着干涸的血痂,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月色下白得像玉。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覆下一片阴影,明明该是脆弱的神态,偏生那双眸子还亮着,寒星似的,冷浸浸地望过来。 桑榆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么俊朗的一个人,四年前宫宴上第一眼,就让她挪不开目光。 桑榆前世只顾埋头苦学,一次恋爱没谈过,农学院硕士毕业,下乡指导村民种植羊肚菌,谁料大棚意外倒塌一砸,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燕王殿下向来高冷,却对桑榆另眼相待,宫宴上为她解围。 桑榆窃喜不已,以为燕王对她有意,于是鼓足全部勇气,将人堵在御花园告白,只换了他冷冷一句,“本王对女人不感兴趣,无意婚配,桑小姐还是另择佳婿吧!” 那一刻,桑榆简直无地自容,又庆幸无人看见。 出宫后大病一场,父亲对着她叹气,忧愁不已。桑榆不想让家人担心,便强撑着用膳,病好之后瘦了一圈。 然后她听从父母安排,与程澈订婚。程家乃百年世家,专精工程建筑,族中子弟多在工部任职,传闻皇宫都由程氏先祖设计建造。 程澈虽走了武将的路子,靠在家族打点,以及自己的才干出众,年纪轻轻便胜任羽林卫副统领之职,前途不可限量。 母亲说这是顶好的姻缘。她听着,只是笑,随父母安排。 可她现在好后悔。 如果她没有嫁进程家,如果她没有随程澈出门,车夫不会死,家仆不会死,青黛也不会死。 青黛。 和她一起长大的青黛,会偷偷替她藏点心,会替她挡母亲的责骂,会为她鸣不平。 那刀落下时,青黛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 她与程澈之间,隔着三条人命。 这夫妻,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沈寂的喘息声将她拉回现实。 他跌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树干,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惨白如月光,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桑榆指了指他胸前的伤,又指指自己。 ——让我替你包扎。 沈寂没说话,只将食指压在唇上。 嘘。 桑榆的呼吸骤然收住。 夜风穿过草丛,窸窸窣窣,像蛇行。然后是脚步声,凌乱,沉重,踩断地上的枯枝,咔嚓,咔嚓。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桑榆屏住呼吸,眼珠都不敢转动。她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盯着月光下晃动的黑影,额头沁出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无声坠落。 近了。 更近了。 火把的光从草隙透过来,明灭不定。 她能清楚听见那些人的喘息声。 “快点,马蹄印往那边去了。” “今晚杀不了燕王,我们都得死。” 脚步声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边踏过,最近的一次,不过三尺。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消失。 桑榆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她猛地松开齿关,长长呼出一口气,冷汗凉透全身。 她回过头,看向沈寂。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背紧贴树皮,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桑榆再次指着他胸前的伤。 沈寂低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胸口。衣襟已被刀锋划破,露出皮肉外翻的伤口,血流不止。 他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她。 桑榆接过,拔开瓶塞。 她一手拨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襟,一手将药粉洒上去。 药粉落在伤口上,立刻被涌出的血浸透,冲成淡红的浆液,顺着胸膛滑落。 她又倒一层,血又冲一层。 再倒,再冲。 那伤口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多少药粉洒上去都像石沉大海。 桑榆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几次,只知道那药粉已经见了底。最后一层倒上去,血终于止得慢了些,不再往外涌,只从边缘慢慢渗。 她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一颗一颗砸在自己手背上。 沈寂低头看她,轻轻笑了。 “你哭什么?”他哑着嗓子,“我死了又不用你陪葬。” 桑榆抬头。 月光下,她脸上还挂着泪珠,一双眼睛却亮得如星辰,直勾勾瞪着他,低喝一声: “闭嘴。” 沈寂愣了一瞬。 然后他闭上嘴,真的不再说了。 桑榆收回目光,低头盯着那终于不再喷涌的伤口。她伸手,压低声音: “绷带。” 沈寂没动。 “绷带!”她又说一遍,抬起眼,已是恼意。 沈寂弯了弯唇角,朝她手臂努努下巴:“绷带不是在你手上?” 桑榆下意识低头。 她双手空空,只握着那只空药瓶。 难道他说的是她手臂上缠的那个? 桑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 “那我拆下来还你呗?”她说着,真去解那布条的结。 沈寂一噎。 “……倒也不用。” 桑榆没理他。那结不知怎么系的,解了几下竟纹丝不动。她索性放弃,低头拉起身上那件玄色披风的一角,咬在齿间,奋力一撕。 牙根酸软,腮帮子用尽了力,小脸憋得通红。 那披风竟纹丝不动。 她松开齿关,喘着粗气,瞪着那件披风。 “你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她压低嗓子抱怨,“质量也太好了。” 那模样,像他养的那头波斯猫,扑线团扑了半天扑不着,蹲在原地气呼呼甩尾巴。 沈寂看着,觉得胸口那道伤也没那么疼了。 他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叠整齐的白棉绷带,是亲卫按军制替他备的,叠成方胜纹,一贯塞在内襟。 就在这时,桑榆背过身去。 一阵撕拉声响,她转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雪青色的布料。 月光下,那料子薄而软,带着精致的绣花。 是小衣。 沈寂瞳孔微缩。 他将手从怀中抽出来,指尖僵在半空。 现在拿出绷带,还来得及吗? 不行,她都将小衣撕了,再拿出来,会被打吧! 桑榆已经欺身过来,一手按住他肩头,一手脱下他左边衣袖,将那雪青布条利落地缠上他胸口。动作又快又稳,三绕两绕,打了个结实的平结。 第一卷 第6章 又遇追兵 她俯身时,额前碎发扫过他额头,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沈寂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将头撇向一边。 夜风拂过耳畔,可他只觉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她指尖凉,触到他皮肤时带起微微的颤栗。 沈寂忍不住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尖扫了一下。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战场上多少伤,军医缝皮肉时连麻沸散都不用,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现下这点皮外伤,人家姑娘好心替他包扎,他抖什么? 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他闭上眼,那雪青色的料子、那布料原本该在的位置,各种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挥之不去。 太无耻了。 他抬起手,照着自己脸颊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桑榆刚系好最后一个结,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她抬眼。 沈寂保持着侧头的姿势,脸上还浮着浅浅的指印。 “……没怎么。”他声音闷闷的,“打蚊子。” 桑榆不疑有它,如今正是立秋,蚊子又多又毒。 她低头将布条末尾掖好,轻声道:“包扎好了,你把衣服穿回去吧。” 沈寂“嗯”了一声。慢吞吞将破开的衣襟拢回去,拉回左边袖子套上,系好腰带,这才转回头。 桑榆抬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低呼出声。 “你鼻子流血了!” 沈寂一僵。 他抬手往人中一抹,指尖沾了殷红的血。 “……不小心被他们打到的。”他嗡声嗡气地说,手忙脚乱从怀中摸出帕子捂住鼻子,霍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扯动胸口的伤,他暗暗吸了口凉气。 桑榆跟着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披风,将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披风拢紧。披风太长,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枯草。 沈寂背对着她擦鼻血,不敢回头。 “那些人大部分被马引走了,”他说,我们原路回去。李昭他们应该已将剩下的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夜……今夜不太平,庄子改日再去。我架马车送你回城。” 马车。 青黛。 桑榆攥着披风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想起青黛倒下去时那双还睁着的眼睛,想起车夫死不瞑目的眼神。那画面像无数尖刀,一刀刀剜在她心口。 眼泪就这么落下来。 沈寂没等到她应声。 他转过身,看见她机械地走着,满脸是泪。 那泪像断了线的水晶珠子,落得又快又急,可她一声都没哭出来。 沈寂喉结滚动,诸多言语在喉咙滚了一圈,开口时轻声道: “你不用怕这副样子回城于名声有损。”他顿了顿,“进城后,我去成衣铺子替你买衣裳,你在马车里换。先回家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去京兆尹。” 桑榆摇头,哽咽着: “我不是怕名声受损。” 她抬起泪痕纵横的脸,望着他,声音发着抖: “我是难过。车夫、家丁、还有青黛……他们有什么错?凭什么因我而死?” “人有生老病死,”他缓缓道,“这是……” 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桑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人有生老病死。但我不能接受,有人因我而死。” 沈寂没有再说话。 桑榆的哭声渐渐压不住。 她不想哭的。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可今夜太长了,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张开嘴,想要深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一只手猛地捂上来。 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压在她唇上,将那个即将出口的哭噎堵了回去。 沈寂另一只手环过她肩头,将她整个人往阴影深处一带。 桑榆即刻止住哭声。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在那里!快追!” 有眼尖的看到了他们。 沈寂松开捂住她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快跑。” 桑榆提起裙摆,跟紧沈寂的步伐。 身后,追兵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正朝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 前面是一片陡坡。 桑榆只来得及往下瞥一眼——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夜风从谷底往上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沈寂没有停步,纵身一跃,拉着她跳了下去。 失重感如潮水涌来,桑榆心里一凉,下意识闭上眼。 沈寂踩着坡上横生的树枝借力,一跃而起。 桑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悬在数丈高的树梢上,脚下是虬结如蛇的枝干,耳畔是利刃破风的尖啸。 没过多久,五道黑影追上,从不同方向扑来,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刀刀直取要害。 沈寂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剑格挡。 第一刀从左侧劈来,他侧身避过,刀锋贴着他肋下划过,割破衣襟。第二刀紧随而至,他反手格挡,金铁交鸣震得桑榆耳中嗡鸣。 第三刀从背后砍来。 沈寂猛地旋身,将桑榆护在怀里,以自己的背脊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唔!”他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溅在桑榆脸上。 第四刀第五刀同时落下。沈寂咬牙,借着转身的力道反手挥刀,刀锋划过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血雾在月光下绽开,那人的尸身从树梢坠落,惊起满林飞鸟。 但他背上腿上又添了两道新伤。 桑榆被他死死按在怀中,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刀锋相交的锐响,听见沈寂压抑低沉的喘息。 她没有受伤,连一丝皮都没破。 脑子里一片混乱,桑榆咬破舌尖,头脑才清醒一点。不行,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又一轮攻势暂歇。四名黑衣人落在外围枝干上,呈合围之势,刀尖寒光流转,像等待扑食的恶狼。 沈寂呼吸粗重,右臂已经开始发抖。 桑榆从他怀里抬起头。 月光下,沈寂的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冷汗涔涔。 桑榆开口,平静地说: “把我放下。” 沈寂低头看她,眉头蹙起。 “丢下我,”桑榆说,“你一个人,定能突围。” 他是燕王,是北辰的战神,战无不胜。 他不该死在这里。 更不该为她死。 沈寂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口道:“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第一卷 第7章 坠落悬案 桑榆一怔。 这话说得太暧昧,像是恋人之间的海誓山盟。可他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无暇他顾,既然这人没有丢下自己的意思,那她也没必要上赶着找死,坚持到最后,说不定就峰回路转了呢。 她伸出双臂,绕过他腰侧,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桑榆活了两辈子,除了孩提时,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她知道这样的动作过于暧昧,但此刻为了求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寂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怀里那颗低垂的发顶。桑榆的脸埋在他胸前,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她没有看他。 但他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会自己抓紧,让他专心对付敌人。 沈寂喉结滚动,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下一瞬,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朝迎面扑来的黑衣人迎头撞去! 刀锋狠狠砍在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借着这一刺的力道欺身向前,右手的刀从下往上,狠狠刺入那人下颚! 血溅三尺。 缺口终于撕开。 沈寂揽着桑榆,纵身跃下巨木。身后三人的刀锋擦着他背脊划过,带起三道血痕,却终究慢了半步。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的瞬间,他收紧手臂,将桑榆牢牢护在胸前。 他的心跳声在她耳畔敲响,沉重,有力,像擂响的战鼓。 桑榆闭上眼,将脸埋进他染血的衣襟。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另一个人挡刀。 沈寂足尖点在横生的枝干上,借力一荡,卸去大半下坠之势。两人滚落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扬起满林枯叶。 他伏在地上,大口喘息,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浸染在身下的落叶。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照亮他脸上的血迹。 桑榆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上方,追兵的呼喝声再次逼近。 沈寂撑着剑,艰难起身。他的右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垂在身侧像不属于自己。左臂的伤还在淌血,每走一步,落叶上便印下一个血脚印。 桑榆搀着他,没有说话。一步一步,朝林子深处跑去。 “咻!” 尖锐的啸声撕裂夜空。 一道赤红的流光从林间升起,在空中炸开,如血花绽放。 桑榆的心沉到了谷底。 信号弹。 四周的山林开始骚动。夜鸟惊飞,宿兽奔逃,而更远处,不知道有多少黑影正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沈寂也看见了。他靠着桑榆的肩,重伤的躯体已摇摇欲坠。 “往北,北面是悬崖。” 桑榆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没想到电视剧里的画面,有朝一日会在她身上上演。 她扶着他的手臂,四顾有些茫然,“哪面是北?” 沈寂指了个方向,桑榆没在说话,匆匆向北走去。 沈寂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脚步越来越沉,大半重量都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桑榆心下着急,咬牙拖着伤员前行。 终于,无路可走。 悬崖横亘在面前。 桑榆站在崖边,往下望去,深渊像一头张开了巨口的兽,深不见底。 这掉下去,没有主角光环必死无疑。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停下。 黑衣人步步逼近,冷笑道:“燕王殿下,您已无路可走,束手就擒吧!” 沈寂没有回头,拉着桑榆,义无反顾纵身一跃。 风声灌满双耳,像万马奔腾。桑榆紧紧闭着眼,却仍能感觉到下坠的惊悚感,心脏冰冷一片,仿佛停止了跳动,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身体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沈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分开了,剧烈地恐惧让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声音又被完全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程澈策马狂奔。 从官道岔口到程府后门,三十里路,他跑了将近一个时辰。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家仆的话,像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熬不过今晚。 林骁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血从嘴角不住地涌,说不出话,只死死盯着他,盯到他点头,盯到他说出“我会照顾好她”,那人才终于闭眼。 程府后门的灯笼在望。 程澈勒马,不等停稳便翻身跃下。守门小厮吓了一跳,刚要开口,他已大步跨过门槛,朝汀兰苑的方向疾步而去。 穿过后花园,走过游廊,汀兰苑的灯火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生命即将离去。 程澈脚步一顿。 汀兰苑门口,林芊芊的贴身丫鬟阿秀正踮脚张望,见他出现,眼眶顿时红了,扑通跪倒。 “程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小姐她、小姐她……” 程澈没等她说完,已推门而入。 内室弥漫着浓重的药气,混着安神香,呛得人喉咙发痒。幔帐半垂,烛火昏暗,映见床上那个瘦弱的人影。 林芊芊靠在引枕上,脸色白得如霜似雪,她闭着眼,睫毛在烛光下如同两片脆弱的蝶翼,呼吸又轻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大夫正在收拾药箱,见程澈进来,忙躬身行礼:“程大人。” “如何?” 大夫摇头叹气:“林小姐这心疾是老毛病了,原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她郁结于心,又赶上得了一场风寒,才发作得这般厉害。老夫已开了宁神定悸的方子,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的林芊芊,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林小姐不肯服药。老夫劝了半日,她只说苦,咽不下去。” 程澈沉默。 丫鬟已端着药碗进来,浓黑的药汁在青瓷碗里轻轻摇晃,热气氤氲,苦涩扑鼻。 他接过碗,在床沿坐下。 “芊芊。” 林芊芊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眸子水光盈盈,像蒙着一层薄雾,望向他时带着惊喜。 “程大哥……”她声音细弱游丝,“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不是与桑姐姐去温泉庄子吗……” “你病成这样,我怎能不来。”程澈将药碗往前递了递,“把药喝了。” 林芊芊垂眸看着那碗药,睫毛轻轻颤动,楚楚可怜。 “苦。” 程澈想起林骁刚下葬时,她也是这样病着,也是这样不肯喝药。他哄了许久,最后说“你兄长若在天有灵,见你不肯吃药,该多难过”,她才红着眼眶将药咽下去。 “芊芊乖,喝下药病就好了。” 林芊芊以帕掩面,全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程大哥身体康健,未尝过汤药之苦,这日子总是这样,活着也没意思,就让我去找哥哥吧!” 程澈低头,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 药汁极苦,苦得舌根发麻。 “我尝过了,”他将碗递过去,“不苦,你要好好活着,等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去温泉庄子。” 第一卷 第8章 黑夜算计 林芊芊止住哭,望着他,眉眼舒展开。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眉头紧蹙,却再没喊苦。 药见了底。她将空碗递还给丫鬟,抬眸冲程澈弯了弯唇角。 “程大哥待我真好。” 程澈没说话。他站起身,忽然觉得头有些沉。烛火在眼前晃动,明明灭灭,林芊芊的脸渐渐模糊成重影。 他想开口唤人,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然后他倒了下去。 林芊芊伸手拉了一把,程澈顺势直直跌在床上。 “……程大哥?程大哥!” 林芊芊的声音远远传来,惊慌失措。 程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林芊芊得意的笑笑,伸出手指,探向程澈鼻端。 呼吸平稳,绵长。 林芊芊伸手,指腹轻轻描过程澈的眉骨、鼻梁、紧抿的唇角。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瓷器。 “程澈。我林芊芊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桑榆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染指。” 阿秀小声道:“小姐,那少夫人那边……” 林芊芊弯了弯唇角。 “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得手了。你把依兰香点上,传信给哥哥,就说计划顺利进行,我很快就会得手,让他那边也抓紧。” 阿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点起一炉新的香料,随即退出房间。 林芊芊垂眸看着程澈。 他在昏迷中极不安稳,眉头紧蹙,浑身发热,脸上不断流下汗珠。 “药碗里下了催情药,房间里点燃了依兰香,你现在很难受吧!别怕,我会为你疏解的。” 她说着,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件脱落。 “等你醒来,桑榆已经死了。你伤心难过一阵,去她灵前上几炷香,替她流几滴泪……然后呢?” “等你从愧疚里走出来,程夫人为你相看下一门亲事,等那新人进门,再想办法让她也‘病故’。”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第三次,便没人敢嫁进程家了。” 她笑了笑。 “到那时,你的身边就只有我一人了。”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桑榆在水中挣扎,四肢被冻得失去知觉。 沈寂。 桑榆猛地睁开眼。 身体浸泡在水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朝岸边游动,没游多远,就摸到了一个人。 他应该是昏迷了,一动不动,手臂冷得像冰。 桑榆来不及多想,勾住他的脖子,划动手臂,拽着他朝水面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 “哗!” 破水而出的瞬间,桑榆剧烈呛咳,吐出的河水混着血丝。 她拖着沈寂,拼命朝岸边游。水流湍急,巨大冲击力多次险将两人冲散,她咬紧牙关,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冰冷的河水灌进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手脚开始发软,理智告诉她,放掉这个人,她才有逃生的机会。 但她不能。 今晚沈寂救她多次,她不能忘恩负义。 又呛了几口水。终于,触到了岸边的碎石。 桑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寂拖上河滩。她自己跪倒在水中,大口喘息,缓过气来挣扎着爬上岸,跪在他身侧,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桑榆松了口气,为他清理口鼻中的污水、污物,直到他呼吸顺畅,才彻底放下心来,瘫倒在地。 侧面望去,溶溶月色下,他闭着眼,唇色青紫,身上多处伤口兀自汩汩往外流血。 难怪沈寂身上这么凉,血再这么流下去,他非死不可。 必须止血。 可是金创药已经用完了,桑榆急得头冒冷汗,环顾四周。 河滩荒芜,只有嶙峋乱石和丛生杂草。她的目光掠过一蓬低矮的绿植,骤然停住。 艾草。 还记得她小时候在山上割草,被镰刀割伤手之后奶奶把艾草捣碎,敷伤口上,止血效果立竿见影。 桑榆扑过去,掐下艾草叶,放在石板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草叶被砸得稀烂,绿色的汁液染绿石板,她将那团草泥抠起来,回到沈寂身边,将他的衣襟解开。 桑榆将艾草敷在他背上的伤口,撕下自己的裙摆,一条条布带,绕过他胸前,在他腰间打结。 然后是他的手臂,左臂的刀伤,腿上那道几乎见骨的刀痕。 终于,所有的伤口都包扎完毕。 桑榆瘫坐在他身边,大口喘着气。 沈寂依旧昏迷,眉头紧蹙,唇色苍白。 但他的伤口,没有再流血了。 “沈寂。” 他没有回答。 “沈寂。”她又唤了一声。 没反应。 她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 又探他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桑榆沉默了。 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拖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该怎么办? 她低头看看自己:浑身湿透,衣衫不整,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再低头看看沈寂:浑身是血,伤口包扎得歪七扭八,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是一具尸体都有人信。 “行吧。”桑榆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谁叫我欠你一命。” 她走到河边,盯着一丛野藤看了半天。蹲下,开始扯藤。 扯了十几根,编出个简易藤排。 她把藤排拖到沈寂身边,蹲下,双手穿过他腋下,使劲一拽,没拽动。 再使劲,还是没拽动。 桑榆喘着粗气,盯着地上这个男人。看着也不胖,怎么沉得像头猪? 她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使出吃奶的劲儿,连拖带拽,终于把人弄上去了。 桑榆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沈寂,”她喘着气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扔河里喂鱼。” 她站起身,攥紧藤排前头那根最粗的藤,开始拖。 乱石硌脚,藤排在石头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走几步,歇一歇,再走几步。 月亮从头顶移到西边。 林子越来越密,越来越暗。 桑榆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杀手随时会追上来。 第一卷 第9章 为他寻药 又坚持走了一段路,她看到一座破庙。 庙门歪着,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月光直接照进屋里。 桑榆眼眶一热。 “终于找到歇脚的地儿了。” 庙门一推就倒。 里头比她想象的还破。神像的金身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表情狰狞。 供桌缺了一条腿,歪在墙角。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还有一堆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干粪。 但好歹有顶。 桑榆把沈寂从藤排上拖下来,拖到墙角相对干净的地方。然后她瘫在他旁边,大口喘气。 胳膊上的伤口被撕裂,疼得已经麻木,好在没继续流血。 稍歇过来,伸手探他额头,烫得更厉害了。 得把湿衣服烤干。 桑榆环顾四周,破烂的箱柜,散落的木椽、几根破木棍。 她把所有能烧的堆在一起,然后摸了摸身上。 火折子? 没有。 她愣住。 没有火,怎么生火? 难道要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她瞅瞅自己这细细的胳膊,觉得自己没得到燧人氏的真传。 沈寂身上会不会有火折子? 她跪到他身边,伸手探进他怀里。衣襟湿透,冰凉一片。 她的手在他怀里摸索,摸到一只空瓷瓶,摸到一方湿帕子,摸到—— 一卷绷带!!? 桑榆咬牙切齿地瞪着沈寂,他身上有绷带,为什么要骗她说没有? “混蛋,要不是你受伤,我一定要你好看。” 横了他一眼,再摸出一只火折子。 她拔开盖子,用力一吹。 “噗。” 火苗蹿了起来。 她把火折子凑近那堆朽木,点燃下面的枯草。火慢慢燃起来,越烧越旺,照亮了破庙。 火驱散了寒意。 桑榆守在火堆边,把沈寂身上的湿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架在火边烤。 脱到一半,她停住了。 这人身材还挺好。 肩宽腰窄,线条流畅,就是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影响观感。 不对,不能这么肤浅。 沈寂是将军,保家卫国,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勋章,怎么能嫌弃呢?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移开目光,专心烤衣服。 沈寂发着高烧,桑榆只给他穿上烤干的内衫,将那块湿帕子放在额头,用树枝搭个架子烤着他的外衣。 然后站起来,拎着角落里的锅走出破庙。 他的高烧不退,得找找有没有什么草药。 桑榆在林间找到几棵车前草,到河边涮去泥土,将手上的锅洗干净,打了锅水回到庙里。 火堆快灭了,她又添上一些柴火,把火烧旺。 水咕嘟咕嘟地滚起来,药香渐渐弥漫。 等水煮出颜色,桑榆把锅端下来,蹲到沈寂身边,用锅给他喂药。 咽不下去。 药汁从他嘴角流出来,淌进脖子里。 桑榆放下锅,把他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膝上,掰开他的嘴,再喂。 虽然流了很多,但这么一大锅,药效应该已经够了。 桑榆自己也是个伤患,做完这一切,气喘吁吁、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上。 “能做的我都做了,生死由命吧!” 她坐到另一边,两人之间有衣服隔开,桑榆再将湿透、粘在身上的披风解下,挂在那个架子上,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其他衣服都是贴身衣物,也不知道沈寂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桑榆也不敢脱下。只得将身子更靠近火堆,希望衣服干得快一点。 虽是夏天,湿衣服贴在身上也并不好受。 桑榆抱膝坐在火堆边,困意渐渐袭来。 程澈昏昏沉沉醒来,头痛欲裂。 他皱着眉睁开眼,只见从房梁上垂下来一条月白色的绫罗,底端打了个死结。林芊芊站在桌上,双手攥着那根绫罗,正把脖子往里伸。 程澈的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芊芊!”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从桌上抱下来。 林芊芊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泪流满面,“程大哥你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 程澈把人按在怀里,喘着粗气。 这一通折腾让他头疼得更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你做什么?好端端的,寻什么死?” 林芊芊不答,只是哭。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程澈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她身上只披了件外衫,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开大片,露出锁骨下头几点青紫的痕迹。 程澈的目光落在那几点痕迹上,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上身,只着亵裤…… 他为什么会在芊芊的房里? 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使劲回想,脑子里却只有一团浆糊。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喝了那碗药,然后头越来越沉,然后…… 然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林芊芊还在哭。她见程澈盯着那些痕迹看,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往他怀里缩: “程大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程澈喉结滚动。 所以我他娘的到底干什么了? 他艰难开口,“你……昨夜……” 林芊芊抬起泪眼望着他,那双眸子水光盈盈,我见犹怜。 “程大哥不记得了?” 程澈沉默。 “你大概是累了,你喝了药就睡过去了,后来、后来……” 她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 程澈微眯着眼。 此情此景,任何人都能猜想到发生了何事,偏他这当事人什么都不记得。 林芊芊从他怀里挣出来,跌跌撞撞往那根白绫走。 “我还是死了干净……我这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失了清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程大哥你让我死……” 程澈伸手把她拽回来,声音沉下去: “别胡闹。” 林芊芊被他这一声喝住,愣愣地望着他。 程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你别寻短见。”他睁开眼,看着林芊芊,声音放温柔了些,“昨夜的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芊芊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轻声道: “程大哥不必为难……你与桑姐姐新婚燕尔,我不该、不该……” 她说着,又哽咽起来。 程澈没接话。 他站起身,将林芊芊扶到床边坐下,替她拢好衣襟,又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 “你先歇着,我让阿秀进来伺候。” 林芊芊望着他,眼里深情无限,轻声唤: “程大哥……” 程澈没回头。 他推开门,跨出汀兰苑,晨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赵林。” 随从赵林一直守在汀兰苑外,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还没开口,就被程澈的脸色吓了一跳。 第一卷 第10章 心生疑窦 “公、公子?” 程澈大步朝外走: “去查查汀兰苑的人,最近跟府外什么人有过接触,买过什么不该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查清楚。” 赵林一愣:“公子,您是怀疑……” 程澈没答,继续道: “还有,去请回春堂的孙大夫。让他来给林小姐看诊。” 府里常给林芊芊看诊的是王大夫,济民堂的坐堂郎中,每月拿程府二十两银子的例钱。 昨晚事有蹊跷,为什么他尝了口药就昏迷不醒?为什么说病重熬不过昨晚的人会爬上他的床? 赵林不敢多问,低低应了声“是”。 主仆二人穿过垂花门,往程府大门走去。 “备马,我要去庄子上接少夫人。” 程澈刚跨出府门,脚步就顿住了。 晨光里,一辆青布马车正停在府门前的石狮子旁。车帘掀开,一个女子扶着车辕下来。 桑榆。 程澈愣了一瞬,随即大步迎上去。 “袅袅?” 桑榆听见这声唤,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越过他便朝府里走。 程澈怔忡片刻,跟上去,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衣裙是陌生的,素净的料子,不是她出门时穿的那身。 发髻简单挽着,几缕碎发散落耳侧,钗环首饰皆无。脸色发白,眼下青黑一片,像是熬了一整夜。 “你怎么独自回来了?”他问,“李叔呢?青黛呢?还有那个报信的家丁……” “死了。” 桑榆脚步未停,冷冷回了一句。 程澈一滞。 “……什么?” 桑榆没再重复。她绕过影壁,径直朝自己的潇湘阁走去。 程澈跟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潇湘阁的丫鬟们见少夫人回来,正要迎上去,桑榆却摆了摆手:“都退下。”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多问,鱼贯退出。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桑榆和程澈。 程澈看着她,声音沉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桑榆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才抬起眼。 “昨夜你前脚刚走,我们就遇上了山匪。” 程澈瞳孔微缩。 “车夫和家丁被砍死了,青黛……也被杀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 程澈心里发凉,忙问道:“那你?” “我被人救了,逃过一劫。他们顺路带我进城,我自己雇车回来的。” 程澈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 “你受伤没有?” 桑榆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冰凉一片。 “手臂受了点伤。” 程澈连忙松手,惊慌失措地问:“哪里?我看看……” 桑榆将他的手拨开,怒吼道:“我没事,不用你假惺惺。” 程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懊悔,“都是我的错,将你丢在城外,才连累你受伤,袅袅心中有气,便打我、骂我,千万别憋在心里,把身子憋坏了。” 桑榆眼眶发热,骂道:“我打你、骂你有什么用?青黛能活过来吗?车夫和下人能活过来吗?” 程澈无言以对。 半晌,桑榆平复心情,站起身道:“我要去报官,让官兵将他们的尸首找回来。” “不能报官!”程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喝出声。 桑榆抬手甩开,更大声地吼回去,“为什么?” 程澈盯着她看了片刻,面色复杂地问: “你的衣裙怎么换了?” 桑榆看着他,没说话。 程澈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可袅袅是他的妻子,他不问清楚,心里总是不安。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一个人在外头过了一夜,又换了衣裳,还要去报官,若此事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 桑榆冷冷打断他。 程澈一愣。 桑榆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向来温婉的眼睛里,此刻冷得像冰。 “程澈,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不必拐弯抹角。” 程澈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出声。 屋里安静了片刻。 桑榆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她说:“你带人去城外找程府的马车,青黛、车夫、还有家丁应该都在马车上。” 程澈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去。” 他转身要走,桑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京兆尹报案,让他们也派人去。” 程澈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不能报案。” “为什么?”桑榆看着他,“山匪劫杀朝廷命官家眷,涉及四条人命,这是大案。京兆尹难道不该管吗?” 程澈皱起眉,走回她面前,压低声音: “袅袅,这事不能报官。” 桑榆抬眸:“为什么?” “为了你的名节。”程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那依你要怎么办?”桑榆问。 “这事不能声张。”程澈说,“我带人去找,找到老李他们的尸首,悄悄送回他们老家安葬了。至于那些山匪,我会派人去查,私下处理。” 桑榆望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程澈,青黛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车夫和家丁也是受我连累,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程澈眉头紧锁,不赞同这种说法,“下人为主子尽忠,是他们份内之事,除了抚恤例银,我会另给他们一百两安葬费,足够让他们的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听到他这样的言论,桑榆刚忍下的怒火又“噌”地一声,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指着着程澈的鼻子骂道:“下人的命也是命。给了抚恤银又怎样?他们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受用一厘半毫吗?” 程澈不明白桑榆这种观念,劝了半天已有怒意,甩袖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样?” “报官,查出幕后指使,让他们杀人偿命。” 程澈沉默片刻,应道:“这事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能报官。就算你不顾及自己和桑氏的名声,我程氏一族也不能沾有这种污名。” 桑榆看着他,没说话。 程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那些山匪,我会派人去查,找到了,私下处置了,给老李他们报仇。下人有的是,我会再给你安排丫鬟和车夫。报官的话……别再提了,好不好?” 桑榆低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那只手温热,宽厚,可她却只觉得冷。 如同坠入冰窖,从指尖一路冷到心里。 她慢慢抽回手,心如死灰,淡淡应了声,“好。” 第一卷 第11章 上门挑衅 程澈松了口气,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你懂事、识大体。” “我不报官。”桑榆打断他,“但我要跟你一起去找。” 程澈摇头:“你昨晚受惊了,用点早膳好好休息,我会把人带回来的。” “不行,马车里绑着一个山匪,我要一起去,亲自查问。” “我会把人带回来,你在家里等我。” 桑榆看着程澈,那句“不行”已经到了嘴边,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袅袅,听话。”程澈放软了声音,抬手想替她拢一拢散落的碎发。 桑榆偏了偏头,那只手落了个空。 程澈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收回,也不恼。 “你好好歇着,”他说,“我去安排人手,天黑前一定把人带回来。那个山匪,我亲自审。” 桑榆垂下眼,没再争。 “……好。” 程澈得了这句话,眉头舒展,转身大步离去。 门阖上,脚步声渐远。 桑榆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许久没动。 “少夫人?”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是潇湘阁的大丫鬟琳琅。 方才桑榆屏退众人,她们都守在廊下,这会儿见程澈走了,才敢进来。 “少夫人,少爷也是为您着想……”琳琅走过来,瞧见桑榆的脸色,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少夫人?” 桑榆回过神,看着她。 琳琅是程府安排给她的管事丫鬟,潇湘阁一应事务皆由她负责,比青黛大两岁,性子更沉稳。 程府的人,心自然是向着程澈的,桑榆不打算与她解释什么。 “琳琅,”桑榆说,“去给我准备早膳。” 琳琅应声去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忍不住出声劝道:“有些话本不该奴婢多嘴,但女子成婚后,一切荣辱皆系于夫家,少夫人还是好好笼络住少爷才是。” 桑榆入府半月,体恤下人,从不为难,琳琅受过桑榆的恩,自然希望她能坐稳少夫人的位子。 昨晚程澈丢下在庄子上的少夫人,在汀兰苑过夜,这事如今满府皆知。 若少夫人再不争气,总是与少爷如此吵闹,最后离心,那她们这些潇湘阁的下人也不好过,也许还要被汀兰苑的人骑在头上。 桑榆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看着镜中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昨夜之前,她还幻想着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共度一生,哪怕有些不圆满,也尚能忍耐。 昨夜之后……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手臂上的伤。嗤笑一声,“我知道了,你去吧!” “哐啷”几声脆响,汀兰苑正房砸碎了一套汝窑茶盏。 “这个贱人,命还真大。那些个废物,收了我那么多银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芊芊胸膛剧烈起伏,被桑榆回府的消息气得面目扭曲,压低声音怒吼。 阿秀站在她身侧,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安慰道:“小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划算,咱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我听说少夫人是独自一人回府的,她如今没了青黛这个左膀右臂,以后还不是任由咱们搓圆捏扁。” 林芊芊一听这话,浑身炸开的毛被捋顺,整个人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你说的对,她既然回来了,那咱们也该上门探望探望。” 琳琅离去之后,桑榆翻出一个匣子,放在妆台上,打开,里头是几张地契、一叠银票,还有几件贵重首饰。她翻了翻,合上盖子。 两年前她的父亲卷入粮草贪污案,由正三品侍郎贬为五品郎中,身份地位一落千丈,连原先给她预备的嫁妆都削减了许多。 嫁妆简薄,以至桑榆入门便受人冷眼,唯一可以信任的青黛又遭此横祸,如今手上这一千多两银票,就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琳琅压低的嗓音:“少夫人,林小姐来了,说是来看望您。” 桑榆眉头微蹙。 林芊芊。 她不是病重了吗?怎么还能四处游荡? “请她进来吧。”桑榆将匣子收好,出门见客。 林芊芊坐在客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柔弱。眼角还带着点薄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 “桑姐姐,”林芊芊走近,声音细细柔柔的,“听说你昨夜遇险,我担心得很,赶紧过来看看。” 桑榆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回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林小姐消息倒是灵通?” 林芊芊也不尴尬,自顾自往下说:“我与程大哥无话不说,这件事,自然是他告诉我的。姐姐受苦了。这是我让人炖的燕窝,最是滋补,姐姐快喝一点。” 阿秀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盅燕窝。 桑榆垂眸看了一眼,没动。 “林小姐有心了。不过我现在没胃口。” 林芊芊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姐姐这是在怪我?昨夜程大哥将姐姐丢在城外,回来歇在我的院子里……与我……” 她说着,抬手拢了拢鬓发,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抹红痕。 桑榆的目光落在那处,停了一瞬。 林芊芊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像是才发觉似的,慌忙把袖子拉下来,脸上一红,支支吾吾: “这……这是我不小心弄伤的,不是程大哥弄的,姐姐别多想。” 桑榆看着她,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她的目光在林芊芊主仆二人手背上流连,最终也未看出什么。 “林小姐,你来看我,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些话,咱们还是说开的好。” 林芊芊一怔:“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桑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昨夜程澈在你那里,我知道。” 林芊芊眼眶一红,垂下头,娇羞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程大哥昨夜不知怎的就……我也不想的……” 她说着,抬起眼,泪光盈盈地望着桑榆: “姐姐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好,我不该活着……” 她生死一线,夫君却在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 桑榆心里如同万蚁啃噬,疼得全身止不住微微颤抖,面上却不露分毫,放下茶盏,看着她。 “你说完了?” 第一卷 第12章 试探凶手 林芊芊一愣。 桑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小姐,敢作就要敢当,你喜欢程澈,直说就是,我可以与程澈合离,成全你的一片痴心。但你目无法度,买凶杀人,就如此笃定事情不会败露吗?” 林芊芊脸色微变,“姐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桑榆勾起唇角,“那我换个问法,昨夜官道上的山匪,是不是你派去的?” 林芊芊瞳孔猛地一缩。 那变化只有一瞬,随即她掩面哭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派得出山匪?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可是你也不该如此污蔑于我……” 桑榆静静看着她哭。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那个山匪头目还活着。” 林芊芊的哭声戛然而止。 桑榆看着她那张僵住的脸,慢条斯理地说: “程澈已经去带了。等他回来,审一审,就知道是谁买凶杀人。” 林芊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 “姐姐……我……” 桑榆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林小姐,我还要休息,你请回吧。” 林芊芊站在原地,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她看着桑榆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敛去。 “那……姐姐好好歇着,我改日再来。” 她站起身,匆匆走了。 阿秀提着食盒,小跑着跟出去。 门帘落下,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桑榆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久久没动。 昨夜生死一线,她拖着沈寂上岸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可现在她有些茫然,活下去,然后呢? 回到这个府里,面对这样一个夫君,面对这样一个女人?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汀兰苑。 林芊芊一进门,脸上的柔弱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只新换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阿秀吓得一哆嗦,低着头不敢吭声。 “她怎么敢!”林芊芊咬着牙,“她一个将死之人,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阿秀小声道:“小姐,如果那个山匪……真的还活着?” 林芊芊猛地回头。 阿秀吓得后退一步。 林芊芊盯着她看了片刻,“活着又怎样?我们又没有出面。” 她在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我林芊芊,是程澈救命恩人的妹妹,体弱多病,无依无靠。她桑榆算什么东西?一个刚进门半个月的新妇,凭什么跟我争?” 阿秀不敢接话。 林芊芊敲着桌面,忽然停下来。 “阿秀,”她抬起眼,“你去办件事。” “小姐请吩咐。 林芊芊弯了弯唇角,那笑容甜美,像四月里的杏花。 “你去城里茶楼酒肆,找几个嘴碎的婆子,给她们一些银子,让她们传几句话。” 阿秀凑近。 林芊芊压低声音,一字一字说给她听。 阿秀听完,脸色变了变,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林芊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天。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眼底写满阴鸷。 “桑榆,”她轻声自语,“我看你这回怎么翻身。” 潇湘阁里,桑榆坐在桌边,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 树上的花开得正好,红得像血。 她想起青黛最喜欢石榴花,每年花开都要摘几朵插瓶。 今年开了,她看不到了。 门外,琳琅的声音轻轻响起: “少夫人,早膳好了,您多少用一点吧。” 桑榆没动。 过了片刻,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进来吧。” 琳琅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碧梗粥,几碟小菜。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心地看着桑榆的脸色。 桑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 咽不下去。 脑海里是青黛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沈寂浑身是伤,全身是血,然后是程澈头也不回策马离去的样子。 她又舀了一口,心底泛起恶心,一阵翻江倒海,将胃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 琳琅眼疾手快,拿了托盘接住秽物,一手拍着她的背,大喊道:“来人!” 门外几个丫鬟听到呼喊,急忙跑进来。 有的去接琳琅手里的托盘,有的端来清水给她漱口,还有人绞了帕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桑榆放下勺子,看着那碗粥发呆。 琳琅满眼心疼,低声道:“少夫人,可是这粥不合胃口,我叫厨房给您另做?” 桑榆摆摆手,“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休息。” 琳琅应声,带着几个丫鬟收拾干净,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阖上,另外一个一等丫鬟琥珀低声问道:“琳琅姐姐,要不要禀告夫人,给少夫人请个大夫?” 琳琅沉吟片刻,道:“等少夫人起来再说,让做事的丫鬟婆子都手脚都轻点。” 正院里,程夫人处理完府中事务,刚端起茶盏,刘妈妈便掀帘进来。 “夫人。” 程夫人抬眼看她:“何事?” 刘妈妈走近几步,低声道:“外头有些闲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夫人浅啜了口茶:“说。” “是关于少夫人的。”刘妈妈斟酌着措辞,“今儿一早,城里茶楼酒肆有些传言,说……说少夫人昨夜在城外遇上山匪,被……”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被糟蹋了。” 程夫人手里的茶盏一顿。 “什么?” 刘妈妈低着头,不敢看她:“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老奴已经让人去查源头了。另外,少夫人今早确实独自回府了,车夫和丫鬟都不见踪影。” 程夫人的脸色沉下来。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人呢?” “回潇湘阁了。”刘妈妈道,“听说回来后就歇下了,早膳也没用几口。” 程夫人沉默片刻,站起身。 “去叫她过来。” 刘妈妈一愣:“夫人,少夫人她……” “我叫她过来,听不懂?”程夫人声音带着隐隐怒气。 这种大事,刘妈妈不敢多言,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第一卷 第13章 罚跪祠堂 潇湘阁里,桑榆刚入眠不久,便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少夫人,”琳琅急切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正院的刘妈妈来了,说是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桑榆睁开眼,望着帐顶,没有动。 片刻后,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知道了。” 她下床,琳琅和琥珀忙上前替她更衣梳头。铜镜里映出那张苍白的脸,眼下青黑又深了几分。 “少夫人,”琳琅忍不住劝,“您身子不适,要不奴婢去跟刘妈妈说一声,请夫人改日……” “不必。”桑榆打断她。 梳好头,换了身衣裳,桑榆跟着刘妈妈往正院走。 日头已经升高,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桑榆头晕眼花,提不起劲儿,走得很慢。刘妈妈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正院里,程夫人端坐上首,面色阴沉。 桑榆跨进门槛,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母亲。” 程夫人没叫她坐,抬眼看她。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她整个人打量了一遍。 “昨日的衣裳呢?”程夫人开口。 桑榆垂眸:“遇见山匪受伤沾了血,扔了。” “扔了?”程夫人声音冷下来,“谁给你的新衣裳?” 桑榆顿了顿,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但想起沈寂侍卫说的话“燕王殿下昨夜出城,行踪不可向他人透露,否则可能会为殿下带来杀身之祸。” 沈寂如今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桑榆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她改口道:“救我的商队。” 程夫人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商队?什么商队?往哪儿去的商队?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桑榆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们救了我,把我送到城外,就走了。” “不知道?”程夫人冷笑一声,“你遭遇山匪,独自在城外过了一夜,回来一问三不知……桑榆,你当我程府是什么地方?” 桑榆没有说话。 程夫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神轻蔑地看着她。 “你出门的时候,带着车夫、丫鬟,回来的时候,一个人,换了身衣裳,车夫丫鬟全没了,现在京都流言蜚语传遍,你让我怎么跟外人解释?程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桑榆抬起头,望着她。 “我回府不过到一个时辰,这件事我只告诉了程澈一人,母亲如何得知我遇了山匪?不去查问是何人意图败坏我的名声,陷害程府,倒来质问我这个受害者?母亲意欲何为?” 程夫人被她这平静的目光看得一愣,随即火气更盛。 “我意欲何为?”她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传成什么样了?都在说你被山匪糟蹋了!” 桑榆听着,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谣言而已,母亲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程夫人被她这态度彻底激怒。 “我小题大做?三人成虎,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她指着桑榆,“若不是你摆那副脸子,澈儿怎会为了哄你带你去庄子?你若不去庄子,会有昨夜那档子事?现在好了,程家百年的清誉,全被你毁了!” 桑榆静静看着她,没再解释。 她知道程夫人不喜欢她,如今她打算和离,不想浪费口舌。 程夫人喘着粗气,怒声呵斥: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被山匪……” “没有。” “商队往哪里去了?他们救了你,也算对程府有恩,程府也该将他们请入府中,聊表谢意。” “桑榆不知。” “你——”,程母一拍扶手,厉喝一声,“没有人证,这些流言如何洗清,你自己便也罢了,还连累程桑两家,以后两府的姑娘,如何议亲?” 自己如何桑榆无所谓,连累她人倒让她心生愧疚。 可又答应过沈寂的侍卫,绝不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桑榆陷入两难,各种念头在喉咙滚了一圈,本想先回家跟父母打算招呼,如今倒是不得不说,“那我与程澈和离便是。” 程母被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气得眼前一黑,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桑榆,“你……,你忤逆婆母,不忠不孝,有何脸面提和离,待澈儿回来,我定让他休了你。” 桑榆抬眸冷冷看着她,脸上毫无畏惧之色,“此事桑榆并无过错,忤逆之名不敢当,我嫁进程家半月,一言一行毫无逾矩失理之处,也并未不敬婆母,不忠丈夫,程桑两家婚约到此为止,但只能和离,不能休妻。” 程母剧烈喘息着,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茶盏齐齐一震。 “好,好,桑家真是好教养,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给她送吃的、喝的,什么时候认错了,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起来。” 琳琅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红了,想开口求情,却被刘妈妈一个眼神止住。 桑榆岿然不动,“我已决意与程澈和离,以后与夫人再无关系,夫人无权责罚。” “放肆,”程夫人抬手砸下桌上的茶盏,瓷片迸裂在桑榆脚前,溅起的碎片打在她的裙摆之上。 “如今你还是程家妇,程府由不得你撒野。还站着做什么?刘妈妈,你们都是死人吗?押她去祠堂。” 刘妈妈叫喊一声,屋内涌入五六个粗壮婆子,将桑榆围住。 桑榆轻咬着贝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前,她势单力孤,无力反抗,若是被拖走更难看。 她开口道:“不用,我自己走。” 程夫人见她服软,轻勾起唇角。 桑榆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祠堂阴冷。 桑榆跪在蒲团上,望着满墙的牌位。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 膝下的蒲团很薄,凉意从膝盖一点点往上蔓延。 祠堂里光线昏暗,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桑榆全身无力,头越来越沉。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生病了,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很烫。 昨夜泡了那么久的河水,又拖着重伤的沈寂走了几里山路,在破庙里熬了一夜,回来一口东西都没吃下,还被押到这阴冷的祠堂里跪着。 不烧才怪。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小腿却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来人……”她开口,一说话就感觉喉咙疼的厉害。 第一卷 第14章 祠堂反击 没有人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 祠堂外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桑榆扶着供桌,一点点站起来。她拖着发软的身体走到门边,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 她从门缝往外看,阳光下,一把铜锁明晃晃地挂在门环上。 锁上了。 桑榆靠在门上,闭上眼。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抬手,用力拍门。 “开门!” 没人应。 “有没有人?开门!” 还是没人应。 桑榆打了个寒颤,头越来越晕,眼前的门板开始晃动,像水里的倒影。 她扶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飘在云里。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脑海里浮现出沈寂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醒了没有?身上的毒解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 一杯冷水兜头浇下。 “哗!” 桑榆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冰冷的液体灌进鼻子、嘴里,呛得她眼泪横流。 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湿透的额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头顶传来一声娇柔的笑。 桑榆抬起头。 林芊芊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只空茶盏。阳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张柔媚的脸,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桑姐姐,”她柔声道,“你方才昏过去了,妹妹真担心你有个好歹。用的法子是刁钻了些,姐姐不会怪我吧?” 桑榆盯着她,没有接话。 林芊芊把空盏递给身后的阿秀,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她穿着崭新的藕荷色襦裙,发髻一丝不苟,和此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桑榆形成鲜明对比。 “哎呀,”她掩唇轻笑,“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好心来看你,姐姐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瞪人呢?” 桑榆撑着地,缓缓站起来。 高烧未退,浑身酸软,每站直一寸都像扛着千斤重担。可输人不输阵,她不能在这个心怀不轨的女人面前露出狼狈模样。 林芊芊打量着她虚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发热了?”她伸出手,想摸桑榆的额头。 桑榆偏头避开。 林芊芊的手悬在半空,也不恼,收回来,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像沾上了什么腌臜东西。 “姐姐别误会,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她弯了弯唇角,“我是来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的。” 桑榆戒备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儿,要小心别着了她的道儿。 林芊芊往前凑了一步。 桑榆立刻后退一步。 林芊芊脚步顿住,脸上浮起受伤的神色:“桑姐姐这是做什么?仿佛我是洪水猛兽一般。妹妹好伤心……” 她这副模样,越看越像一朵黑心莲。就算幕后主使不是她,桑榆也对这种人提不起半分好感。 “我不喜与人亲近。有话直说,不必作态。” 林芊芊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随即掩唇嗤笑: “桑姐姐这话说的,昨夜那些山匪,不知与姐姐多亲近呢。在这儿装什么呢?” 桑榆双眼微眯。 “外头的流言,是你传出去的?” 林芊芊笑容微微一滞。 她心里暗惊,这桑榆好生冷静敏锐,自己连番挑拨,她竟丝毫不乱,反而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片刻怔愣后,她讪笑:“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听到传言,关心姐姐罢了。” “你我并无交情,不必一口一个姐姐。”桑榆冷冷看着她,“请叫我程少夫人。” 她虽打定主意要和离,可林芊芊既然拿这个来恶心人,她也不介意用这个身份反刺回去。 果然,林芊芊脸上的假笑彻底崩不住了。 她换了副腔调,声音冷下来:“程夫人已经决意让程大哥休了你,你有什么脸面再以少夫人自居?” “这副模样顺眼多了。”桑榆扯了扯唇角,“装什么柔弱白莲?我是程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只要我一日未签字和离,就还是程家少夫人。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从林芊芊头顶扫到脚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算我走了,程夫人也不可能要一个毫无家世、体弱多病的女子做程澈正妻。你百般算计,最多也就是个妾。” 这话戳中了林芊芊的死穴。 她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恼羞成怒,扬起手就朝桑榆脸上扇去。 桑榆怎么可能乖乖挨打? 职业杀手她对付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让她欺负了去? 她抬手攥住林芊芊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林芊芊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她瞪大眼,另一只手又要打过来,桑榆眼疾手快,再次制住。 “啪!” 又一记脆响。 左脸也肿了起来。 林芊芊被打懵了,捂着脸后退几步,再不敢往前凑。她指着桑榆,尖声叫道: “你这贱人、你竟敢在程家祠堂打我?” 桑榆下巴微抬,斜睨着她,气定神闲。虽然她此刻站着都费劲,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地方?” 她嗤笑,“这一巴掌,打你不知廉耻,勾引他人丈夫。另一巴掌,打你不分尊卑,以下犯上。” “你个贱人!”林芊芊尖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称尊?我告诉你,我乃是——” 话到嘴边,她猛地收住。 桑榆挑眉:“你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她嘲讽笑道:“妾通买卖,妾乃贱流。我作为主母,随时可以将你发卖。你以为自己有多高贵?” 林芊芊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我不是妾!” 桑榆露出惊讶的表情:“对哦,我忘了,你连妾都不是。” 她往前一步,林芊芊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爬上程澈的床榻,无名无分,这可是私通。按本朝律法,私通者,浸猪笼。” 林芊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指着桑榆的手抖得像风中枯叶: “你……你……” “我什么?”桑榆冷冷看着她,“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招惹我?” 她往前又走一步。 林芊芊连连后退,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险些摔倒。阿秀慌忙扶住她,两人狼狈地退出门外。 第一卷 第15章 夫妻争吵 林芊芊余光瞥见一片白色衣角,一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澈站在门外。 他长身玉立,身穿白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站了多久。阳光落在他肩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林芊芊心头一跳,随即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程大哥!” 她扑过去,攥住程澈的衣袖,扬起那张肿得老高的脸,泪眼婆娑: “你可算来了……我、我听说桑姐姐被罚跪祠堂,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特意来看她。谁知她心存怨恨,对我又打又骂……” 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程大哥你看,她把我打成这样……还出言侮辱,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她怎能如此欺辱我……” 程澈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他刚到,确实听见了那两句话,“妾通买卖”、“私通者浸猪笼”。 他看向祠堂内。 桑榆站在供桌旁,额发湿透,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扶着桌沿,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挺直脊背站着。 程澈松开林芊芊的手,跨进门槛。 “袅袅。” 他走到她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桑榆头烧得昏昏沉沉,眼前的程澈出现了重影。但他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意思?程大人听不懂人话?” 程澈眉头皱得更紧。 “你说话何必如此难听?” “难听?”桑榆轻笑一声,“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怕人说?” 她抬起手,指向门外还在抽泣的林芊芊。 “你若真心喜爱她,就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而不是另娶了妻子,又将妻子扔在野外与她苟且。” “桑榆!”程澈声音沉下去。 “怎么?我说错了?”桑榆不退反进,“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摇摆不定,得陇望蜀,辜负了两个深爱你的女子。” 程澈浑身一僵。 “你对得起林骁吗?他是你救命恩人,临死前把妹妹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照顾到床上去了?” 林芊芊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望着桑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话……倒是在为她说话? 程澈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桑榆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接下来你要怎么办?是要我退位让贤,还是要让你救命恩人的妹妹做妾?” 程澈内心天人,备受煎熬。 桑榆收回目光,扶着供桌,慢慢转开身。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和离便是。” 程澈瞳孔微缩。 “我不同意。” 桑榆回头看他,“为什么?” 程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桑榆替他说:“因为程家丢不起这个脸?因为你程大人新婚半月就被妻子和离,传出去不好听?” 程澈没有说话。 桑榆看着他,又问: “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吧?” 程澈喉结滚动。 “我若告诉你,那些流言是真的呢?”桑榆轻声问,“我被山匪欺辱了,清白没了,你还要我这个妻子吗?” 程澈脸色骤变。 他看着桑榆,目光里满是挣扎。 桑榆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昨夜你将我丢在城外,我也不会遭遇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如何怨怼也无法改变,与其一辈子活在猜疑之中,不如就此一别两宽。对你我都好。” 程澈沉默良久。 林芊芊在门外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答应她!答应她! 程澈终于开口,坚定有力: “我不同意。” 林芊芊脸上的期待瞬间碎裂。 桑榆也愣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争论。 不同意? 没关系。 总有一天,你会同意的。 祠堂里安静下来。 林芊芊咬着牙,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恨恨地盯着桑榆的背影,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 程澈开口,换了话题。 “马车找到了。” 桑榆一怔,转过头。 “在哪里?” “城外十里,山道旁的沟里。” 林芊芊在门外听见这话,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找到了?那个山匪呢?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有没有供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证词? 她死死盯着程澈的后背,手心全是冷汗。 程澈却没有再多说马车的事。 他看着桑榆苍白的脸色,以及她强忍的不适,开口道:“我已经跟母亲说了,祠堂的责罚免了,你回潇湘阁歇着,我让人请大夫给你看诊。” 他说着,伸手去扶她。 桑榆侧身避开。 “我自己走。” 她拖着发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门外走。 经过林芊芊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芊芊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强撑着挺直背脊,回瞪过去。 桑榆道:“我不想看见你,以后别凑到我面前前来。” 程澈跟上去,经过林芊芊身边时,脚步未停,一个眼角都未曾施舍给她。 林芊芊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程澈没有维护她。 程澈不同意和离。 程澈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 阿秀小声道:“小姐,您脸上的伤……” 林芊芊抬手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回去上药。”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 可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阿秀。” “小姐?” 林芊芊望着潇湘阁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去给我查,昨夜救桑榆的那支商队,到底是什么来路。” 阿秀一愣,劝解道:“小姐,如今府上正在查往外散步谣言的人,我们此时不宜再有动作。” “你不会小心点吗?”林芊芊呵斥她,“桑榆今天能活着回来,要么是命大,要么是有人护着。我要知道,是谁在坏我的事。” 阿秀不敢再劝,低声应道:“是。” 潇湘阁里,桑榆靠在床头,浑身发冷又发热,像有人在身体里点了把火,又拿冰水往外浇。 她咬牙听着程澈的话,“……青黛的尸体也找到了,我已命人将他们送回原籍,每人多给了一百两抚恤银。” 第一卷 第16章 高热不退 桑榆闭上眼,无声落下两行清泪。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程澈还想在说什么,桑榆将头扭朝床内侧。 琥珀劝道:“少爷,要不您先出去,少夫人需要换身衣服。” 程澈退到外间,心底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琳琅红着眼眶替她换下衣裳,又绞了热帕子敷在她额上。 “少夫人,您烧得厉害,大夫马上就来……” 桑榆闭着眼,没应声。 赵林进来过两次,回禀府里的一些杂事。程澈挥挥手,什么都没听进去。 大夫终于来了。 是回春堂的孙大夫,程澈特意让赵林去请的那位。 孙大夫得了允许进入内室,琳琅放下帐子,只留一只手腕在外面。他搭脉片刻,又看了看舌苔、翻了翻眼皮。 程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 他看着桑榆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孙大夫,我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孙大夫闻言摇摇头:“少夫人是风寒入体,加失血过多,发了高热,你们也太疏忽大意了,怎么也不早点请大夫。我开服药,先将高热退下去。” 程澈这才想起来,忙开口道:“她手臂受了伤,劳烦大夫开点止血药粉。” 孙大夫点点头,坐到桌上提笔写药方。 程澈拉起桑榆冰凉的手,暗自恼恨。 她受了伤,发着高烧,他没有第一时间为她为她找大夫,还让她母亲关在阴冷的祠堂里跪了半日。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林小跑着进来,满头是汗。 “公子!宫里来人了,传您即刻入宫!” 程澈一愣:“现在?” “是。”赵林压低声音,“是陛下身边的人,看着挺急的,让您立刻去。” 程澈看了桑榆一眼,没有得到回应,悻悻离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赵林。” “公子?” “守着潇湘阁。少夫人有什么动静,立刻让人去宫里报信。” 赵林应了声“是”。 程澈走了两步,又交代琳琅,“给少夫人换药,仔细照看着,让厨房炖些燕窝。还有,若夫人再要责罚少夫人,就说我交代了,谁都不许动少夫人分毫,凡事等我回来再说。” 琳琅应了声“是”。 脚步声渐远。 迟的的关心比草贱,任他再如何周全,桑榆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送走了大夫,琳琅一层层揭开绷带,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少夫人,您受苦了,这么重的伤,该多疼啊!您竟一声都没吭。” 桑榆笑着拿帕子为她擦去眼泪,嗔怪道:“傻丫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琳琅抽噎着为桑榆换药。 琥珀端来熬好的药,热气氤氲,苦涩扑鼻。 桑榆屏住呼吸,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汁苦得舌根发麻,她接过清水漱了漱口,又吃琥珀拿来的蜜饯才压下那股味道。 桑榆把碗递还给琥珀,靠回床头,闭上眼。 药劲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都下去吧。我要歇一会儿。”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琳琅犹豫道:“少夫人,奴婢守着您吧,万一您又烧起来……” “不用。”桑榆睁开眼看她,“你也累了半日,下去歇着。有事我会唤人。” 琳琅还想说什么,被琥珀轻轻扯了扯袖子。 琥珀福身道:“那少夫人好生歇着,奴婢们就在外间,有事您唤一声就是。” 桑榆点点头。 几个丫鬟轻手轻脚退出去,门扉轻轻阖上。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将帐幔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桑榆躺在那里,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她想起方才琳琅看见她伤口时哭成泪人的模样,心里软了一瞬。 这傻丫头,倒是真心疼她。 燕王府。 内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满室都是苦涩的药气。 沈寂躺在床上,面无血色。身上多处伤口换了新药,缠着雪白的细布。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夜又半日。 府医半跪在床前,一手搭在沈寂腕上,一手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 李昭站在一旁,手按刀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怎么样?”他问。 大夫收回手,语气沉重:“李将军,王爷这毒……颇为棘手啊!” “什么毒?” 大夫抬起头,“此毒出自西域,名唤‘三日红’。中毒者三日内浑身血脉如焚,持续高热,七日内若不能解毒,哪怕日后能醒来,也会变成痴傻……” 李昭瞳孔微缩,“王爷这毒……已经过了一日了。您是享誉天下的鬼手神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鬼手神医摸着胡子,“解药需要一味主药——雪域火莲。此药生长在北疆雪山之巅,十年才开一次花,极其珍稀。京城药铺,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管事林叔松了口气,“我还当什么呢?雪域火莲,殿下之前得过一株,我这就去拿。” 众人刚放下心,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卫跑进来,气喘吁吁。 “李将军!” 李昭回头:“说。” 亲卫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昭眉头一皱:“怎么了?” 亲卫终于挤出几个字:“您派我们去保护昨夜王爷要见的那个人……我们晚了一步。” 李昭心头一跳。 “他怎么了?” 亲卫低下头:“他死了,尸体被扔在树林中。” 李昭愣住了。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柱子上。 “砰!” 柱子震颤,他的指节渗出鲜血,可他浑然不觉。 “谁干的?” 亲卫摇头:“不知道。我们的人今早到的,人已经死透了。” 李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是十年前关山一战的幸存者,可能是唯一知道老王爷和王妃战死真相的人。 现在人死了,殿下的多年心血又白费了。 而殿下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李昭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 “去查。凶手一定跟暗杀我们的人是一伙的,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还有,继续查探当年关山一战幸存者。” “是!” 亲卫退出去。 内殿里只剩下李昭和昏迷的沈寂。 李昭走到床边,看着沈寂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单膝跪下。 “殿下,”他低声说,“是属下无能。” 第一卷 第17章 克扣伙食 桑榆再醒来时,屋里已点了灯。她动了动身子,浑身酸软,但头没那么疼了,烧退了些。 外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琳琅姐姐,你在这儿守着少夫人,我去吧。” 是琥珀的声音。 桑榆清了清嗓子:“琥珀。” 外间顿了一下,很快,琥珀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少夫人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桑榆撑着坐起来,琥珀忙往她身后垫了个引枕。 “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琥珀垂着眼,“奴婢去大厨房取晚膳,少夫人一天没吃东西了。” 桑榆看着她:“方才在外间说什么?” 琥珀别开脸:“没什么。奴婢就是问问琳琅少夫人醒了没。” 桑榆没再问,点点头:“去吧。” 琥珀应了声,转身出去。 出了潇湘阁,穿过游廊,往东走一阵便是大厨房。 正是晚膳的时候,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几个粗使婆子端着食盒进进出出。琥珀迈进门槛,径直走向给各房分膳的管事娘子周婆子。 “周妈妈,少夫人的晚膳好了吗?” 周婆子眼皮都没抬:“等着。” 语气爱答不理的,与以往谄媚的嘴脸判若两人。琥珀压着火气,站在一旁等着。 灶上的热气蒸腾,香味一阵阵飘过来。琥珀看见旁边案板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式,青花瓷盘里盛着糟鹅胗、胭脂鹅脯、还有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取膳,是伺候老太太的丫鬟,提着食盒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是二房那边的丫鬟,也提着食盒走了。 琥珀看着那案板上的菜一碟碟被人取走,周婆子始终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周妈妈。”琥珀走上前,“少夫人的晚膳到底好了没有?” 周婆子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蒸笼里端出一个托盘,往琥珀面前一放。 琥珀低头看去,愣住了。 托盘里只有一碗白饭,一碟水焯的青菜,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蛋花的汤。 那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周妈妈,这是少夫人的晚膳?” 周婆子皮笑肉不笑:“怎么,这不是饭?” 琥珀把托盘往前一推:“少夫人是什么身份,份例该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这是给谁吃的?” “哟。”周婆子抱起胳膊,抬起下巴,斜眼看人,“少夫人?哪个少夫人?” 琥珀气得脸涨红:“你……” “我可告诉你。”周婆子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府里,谁得脸谁不得脸,咱们厨房里可清楚着呢。那位少夫人遭了山匪,随行的车夫丫鬟都死了,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留了条命。听说啊,早上回来的时候衣衫都换了,那身子,怕是被山匪给破了!夫人罚她跪祠堂,少爷在林小姐的院里留宿,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正打算休了她呢。” 琥珀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周婆子嗤笑一声,“你是府里的丫头,胳膊肘往哪儿拐呢?她被扫地出门,你还陪着她卷铺盖一起走人不成?拐我劝你啊,也别在这儿跟我横。给口吃的就不错了,挑什么挑?要是不想吃,连这个都没有。” 旁边几个帮厨的婆子捂着嘴笑,眼神里满是轻蔑。 琥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骂回去,可她知道骂了也没用。厨房里这些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她们敢这样,自然是有人授意的。 她咬了咬牙,端起托盘,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婆子得意的声音:“下次来早点儿,晚了连剩饭都没有!” 琥珀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走出厨房,夜风一吹,眼里的泪就落了下来。 她低着头,走得飞快,生怕被人看见。 回到潇湘阁,琥珀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拿袖子擦了擦脸,才推门进去。 琳琅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 琥珀没说话。 琳琅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进了内室,放到床边的小几上。 桑榆看了一眼,又看向跟进来的琥珀。 琥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琥珀,过来。” 琥珀走过去,站在床边,还是低着头。 桑榆抬起手,托起她的下巴,看见她红着的眼眶和没擦干净的泪痕。 “厨房里的人给你气受了?” 琥珀的眼泪又涌出来,咬着唇点头。 桑榆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说吧,怎么回事。” 琥珀把在厨房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那些难听的话时,琳琅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她们怎么敢!少夫人,奴婢去找少爷!” “找他做什么?”桑榆拉住她,“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琳琅急得眼圈也红了:“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桑榆看着托盘里那碗清可见底的汤,笑了笑。 “不忍着,还能怎样?去厨房跟她们打一架?打赢了,明天的饭菜里就该有耗子药了。” 琳琅和琥珀都不说话了。 桑榆审视了二人片刻,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寡淡无味,还带着一股刷锅水的味道。 她放下碗,拿起筷子,就着那碟青菜,吃了几口白饭。 琳琅看着心酸:“少夫人,您病着呢,就吃这个……” 桑榆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从明日起,咱们不在大厨房取膳了。” 琳琅一怔:“那您的饭食……” “潇湘阁不是有个小厨房吗?”桑榆看向窗外,“虽然多年不用,收拾收拾,应该还能用。以后咱们自己开火,想吃什么做什么,不必去看她们脸色。” 琥珀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可是少夫人,咱们没有份例,要自己买米买菜,您的月例银子……” 桑榆从枕下摸出一个荷包,掂了掂,递给琥珀。 “这里有十几两银子,你先用着,明儿个去街上买些米面油盐,再买点肉和菜,够咱们吃一阵子的。” 琥珀接过荷包,眼泪又涌上来:“少夫人……” “哭什么。”桑榆笑着拍拍她的手,“这不是挺好的?自己开火,想吃什么做什么,不必受那些婆子的气。你们也跟着我吃得好些。” 琳琅破涕为笑:“那奴婢明天就带人去收拾小厨房。” 桑榆点点头,靠回床头。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烛火摇曳。 她看着那两个丫鬟忙着商量明天买什么菜、做什么饭,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这点子事,算什么。 第一卷 第18章 拒之门外 程澈从宫里出来时,已是亥时三刻。 雨不知何时落了起来,细密如织,打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蒙蒙的水汽。 赵林撑着伞迎上来,见他脸色沉沉,不敢多问,只低声道:“公子,回府吗?” 程澈淡淡应了声,大步往前走。 马蹄踏过积水,程府的门匾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不等马车停稳,程澈便掀帘跳了下来。 “公子,伞……” 程澈已经大步迈进门槛,往潇湘阁的方向走去。 赵林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直叹气。 公子这一下午在宫里,也不知是做什么,但看这脸色,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主人不痛快,他这下人也不好过,希望少爷和少夫人早日和好吧! 潇湘阁里还亮着灯。 程澈走上台阶,抬手推门。 门没推开。 他从里面闩上了。 程澈愣了一下,又推了推,还是推不动。 “袅袅。”他叩门。 里面没有动静。 “袅袅,开门。” 依旧无声。 程澈站在廊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溅在他的袍角上。他又叩了几声,里头始终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 可那窗纸上分明映着烛火。 “公子。”赵林小心翼翼地上前,“少夫人许是睡下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程澈没动。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昨夜定受了惊吓,身上带着伤,还病着。他都来不及好好宽慰。 “公子,雨大了,您先回去吧。”赵林举着伞,急得不行,“您身上都湿了。” 程澈抬手,推开他的伞。 “你回去。” “公子……” “回去。” 赵林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只得退到游廊下,远远守着。 雨越下越大。 程澈站在潇湘阁门前,一动不动。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看着那扇门。 潇湘阁里,琳琅和琥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琳琅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耐心劝说:“少夫人,少爷好不容易来了,外面下着雨,您让他进来吧!” 琥珀不断往大门外张望,“少夫人,少爷还等在门外呢,就算您心里有气,也该当面好好谈,若夫人知道,又要找你麻烦了。” 桑榆不为所动,若昨日没有沈寂路过,她现在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程澈,现在最希望的是程澈能签了和离书,和平分手。 但她并没有为难程澈的意思,于是开口道:“去告诉程澈,就算他在门外站一夜,我也不会见他,让他回去。 琳琅叹了口气,打着伞去回话。 门吱呀一声开了,程澈心里一喜,他就知道,袅袅向来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受苦。 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琳琅看着少爷的狼狈模样,咬了咬唇,“少夫人说,就算少爷您在门外站一整夜,他也不会见您,还请少爷回去吧!” 不见他。 程澈自嘲地笑了一下。 是他做了错事,让她伤心了。 “你去告诉她。”程澈的声音苦涩,“我就在这儿站着,她什么时候想见我了,我什么时候进去。” 琳琅急了:“少爷,这大雨的天,您会淋病的……” “去吧。” 琳琅看看他,又看看那紧闭的正门,一跺脚,缩回了门里。 门关上,又恢复了寂静。 雨声哗哗,浇在身上,凉得刺骨。 程澈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下来。 隔着那扇门,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可她不愿见他。 他不怪她。 是他活该。 屋里,桑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 琳琅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欲言又止。 “他走了?”桑榆翻了一页书。 “没走。”琳琅咬着唇,“少爷说……他就在外头站着,什么时候少夫人想见他了,他什么时候进来。少夫人,外头雨那么大,少爷会生病的。” 桑榆的手指顿了顿,继续翻书。 “随他。” 琳琅和琥珀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再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外间,琳琅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雨,一会儿看看内室的方向。 “琥珀姐姐,你说少夫人这是何苦呢?少爷都那样了,在外头淋雨,这要是传出去,夫人那边……” 琥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少夫人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啊?”琳琅急得直跺脚,“我知道少夫人委屈,可少爷不是来了吗?他肯在外头淋雨赔罪,说明他心里有少夫人,少夫人何必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琥珀叹了口气,没说话。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 内室里,桑榆放下手里的书,听着外间隐隐传来的说话声,眸光微垂。 两人的对话话,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桑榆笑了一下,唤道:“琳琅,琥珀,你们俩进来。” 外间顿了一下,很快,两人推门进来,站在床边,低着头。 桑榆看着她们,“你们俩在外面说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两人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奴婢们不敢!求少夫人责罚。” “谁让你们跪了,快起来。”桑榆无奈,她始终不能习惯有人动不动朝她跪下。“我不会罚你们,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琳琅咬着唇,鼓起勇气抬起头:“奴婢觉得……少爷都那样了,少夫人要不就……就让他进来吧。外头雨那么大,少爷要是病了,夫人那边肯定要怪罪的。再说,少爷能在外头站一夜,说明他心里真的有少夫人……” “他心里有我。”桑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点点头,“所以呢?” 琳琅一愣:“所以……所以少夫人就原谅他啊。” 桑榆沉默片刻。 “琳琅,你应该知道,我昨夜在城外遇险……” 琳琅点头,眼眶又红了。 “如果当时不是有人恰好路过,我现在已经死了。” 桑榆的声音很平静,“他后悔了,他在外头淋雨,所以我就该原谅他?” 桑榆轻轻摇头,“伤害不会因为一个人后悔就消失。我受的罪已经受了,如果现在轻易原谅,就是对昨夜那个差点死掉的自己不负责。” 琳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琥珀愣在原地,眼眶也红了。 “可是少夫人……”琳琅哽咽着,“您这样僵着,夫人那边肯定要不满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您啊。” 第一卷 第19章 又犯心疾 桑榆笑了笑,“我并没有做错事,不会逆来顺受。” 两个丫鬟愣住了,对啊!少夫人是世家小姐,跟她们这些丫鬟不一样。 “婚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如果对婚姻不满意,可以和离。” 琳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呆呆地看着她, “可是少夫人……”琥珀迟疑道,“您若和离,会受人耻笑,以后如何在京都立足呢?” 桑榆笑道:“天地广阔,不止有京都,若我离开程府,可以四处经商。去看看北疆大雪、大漠孤烟、江南烟雨、山间云海。浩渺天地间,人如蜉蝣,谁会在意你是谁?” 琥珀说不出话来。 桑榆看着她们,目光灼灼。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琳琅和琥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她们从小被教导,女人要三从四德,要相夫教子,要依附男人而活。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们,女人也可以四处游历。 “少夫人……”琳琅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桑榆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们不用劝我。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至于夫人不满……她什么时候对我满意过?我做得再好,她也能挑出错来。那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去讨好她?” 雨渐渐小了。 汀兰苑里,林芊芊倚在软榻上,手里攥着帕子,听着阿秀的禀报。 “小姐,少爷淋着雨站在潇湘阁外,衣裳都湿透了,可那桑榆愣是没开门。” 林芊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敛下去,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 “程大哥怎么这么傻,外面雨这么大,身子怎么受得了?” 阿秀凑近些,低声道:“小姐,这可是个好机会。少爷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正是需要人宽慰的时候。” 林芊芊咬着唇,眼珠子转了转。 “你去。”她推了推阿秀,“就说我心疾犯了,难受得紧,请程大哥来看看我。” 阿秀会意,快步出了汀兰苑。 潇湘阁外,程澈还站在那儿。 雨势虽小了,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紫。 赵林急得团团转,又不敢上前去拉,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公子,您回去吧,再这么淋下去,真要出事了……” 阿秀撑着伞跑过来,一脸焦急:“少爷!少爷!我家小姐心疾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您快去看看吧!” 程澈神色有些厌烦。 心疾又犯了? 他看向阿秀,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林在一旁急道:“公子,您快去看看吧,林小姐身子弱,万一出了什么事……” 程澈沉默了一瞬,转过身,往潇湘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走吧。” 他抬步,往汀兰苑的方向走去。 赵林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阿秀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汀兰苑里,林芊芊听见脚步声,立刻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程澈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林芊芊一愣。 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一看就是大夫。 “程大哥,这是……” 程澈走到床边,看着她的脸色,语气淡淡的:“不是说心疾犯了吗?我请了回春堂的孙大夫来给你看看。” 林芊芊的脸色僵了一瞬,飞快地看向阿秀。 阿秀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给林芊芊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表哥……”林芊芊的眼眶红了,“你这是不信任我吗?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 程澈没接话,只侧身让开:“孙大夫,劳烦您给林姑娘把把脉。” 孙大夫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取出脉枕。 林芊芊咬了咬唇,把手腕伸出来。 孙大夫搭上脉,闭目凝神。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阿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林芊芊的呼吸都有些发紧。 良久,孙大夫收回手,站起身。 程澈问:“如何?” 孙大夫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道:“这位姑娘的心疾,确实由来已久。不过平日里调养得还算得当,本不该有大碍。只是……” 他顿了顿,“今日大约是太过伤心,心绪起伏太大,才导致心疾加重。需要静养,切忌大喜大悲。” 林芊芊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眼眶里适时地涌出泪来。 “多谢大夫。”她声音轻柔,像风中的柳絮。 程澈点点头,让赵林送大夫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和林芊芊,还有阿秀。 程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 林芊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程大哥……”她抬起泪眼,“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为什么突然找别的大夫给我看病?” 程澈没说话。 林芊芊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好。我身子弱,动不动就生病,给你添麻烦。可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心口真的疼,疼得喘不上气……” 她捂着心口,哭得说不出话来。 程澈终于开口:“我没有不信任你。” 林芊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只是你的病,王大夫看了那么久,也没起色。”程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孙大夫是京城最好的大夫,让他看看,我也放心。” 林芊芊咬着唇,泪珠滚落。 “程大哥,是我害你操心了……” 程澈的眉头动了动。 林芊芊哭道:“昨天晚上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样……我知道我毁了你的名声,让人说闲话。今日整整一天,我躲在汀兰苑里不敢出门,就怕给你添麻烦……” 她哭得浑身发抖。 “程大哥,我已经失身于你,如今府里闲言碎语那么多,我、我真的无颜苟活于世……” 说着,她竟掀开被子,要往床柱上撞。 阿秀吓得尖叫一声,扑上去死死抱住她:“小姐!小姐您别这样!您死了,奴婢可怎么活啊!” 程澈站起身,眉头紧皱。 “你这是做什么?” 林芊芊哭得撕心裂肺:“我没脸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第一卷 第20章 侯府赴宴 阿秀笑道:“早上有个丫鬟在前院除草,听到少爷命赵林请回春堂的孙大夫来给小姐看诊,来报喜想得个赏,奴婢给了她一两银子,然后给外面传了个信。” 林芊芊勾起唇角,“你做的很好,自己去首饰盒挑见喜欢的。。” “谢小姐赏。” “潇湘阁那边今日怎么样?” “厨房只给了低等丫鬟的份例,那边都不敢吭一声。另外奴婢还打听到,桑榆与安远侯夫人关系极好,明日安远侯府的满月宴她定会去的。” 林芊芊来了兴趣,“是吗?那我可要好好为她准备一场大礼。” 翌日清晨,雨停了。 桑榆睁开眼,听着窗外的鸟鸣,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 琳琅端着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琳琅张了张嘴,没说话。 桑榆没追问,起身洗漱,坐到妆台前。 琥珀给她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脸色,心疼道:“少夫人,您身子还没大好,要不今儿就别去了?安远侯府那边,让人送份礼过去就是了。” “不。”桑榆摇头,“此事我早早便应下的,不能失信于人。” 琥珀不再劝,手上利落地给她梳了飞天髻,又开了妆奁。 “戴那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吧。”桑榆指了一下。 琥珀应了,替她插上。 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妆容精致,只是眼底有些青黑,病了一场,下巴也尖了些。 桑榆看了看,道:“妆厚重些,大喜的日子,看着像个病秧子似的,不吉利。” 琥珀手巧,不一会就画出一个精致的妆容,衬得桑榆巧目盼兮,鲜妍明媚。 她站起身,用过早膳后带着丫鬟们收拾箱笼。 忙活了一早上,吃过午饭就准备出发。 琳琅把早已备好的贺礼拿了出来,是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头是一套赤金的长命锁、手镯、脚镯,足金实心,分量十足,还有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走吧。 马车在安府门前停下。 安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桑榆带着琳琅,下了马车,递上拜帖,便有丫鬟引着她往里走。 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一路往正院去。 进了内室,安澜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见她来了,眼睛一亮。 “袅袅!” 桑榆笑着走过去,先看了看孩子:“这就是咱们的远哥儿?长得真俊,像你。” 安澜把孩子往她跟前凑了凑:“来,让姨姨抱抱。” 桑榆小心翼翼接过孩子,软软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安澜看着她,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丫鬟手里的匣子:“这是什么?” 桑榆把匣子打开:“给远哥儿的见面礼。” 安澜一看那金灿灿的一套长命锁,还有那块羊脂玉,嗔怪道:“来就来吧!送这么贵重的礼干嘛!” “又不是给你的。”桑榆抱着孩子晃了晃,“给我干儿子的,你管不着。” 安澜嗔她一眼,让奶娘把孩子抱走,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安澜仔细看她,“病了?” 桑榆点点头:“风寒,已经好了。” 安澜看了看四周的人,压低声音:“袅袅,我听说……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桑榆垂下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安澜不解,“你这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遇到山匪是真,但山匪没伤到我,我被人救了。” 安澜松了口气,“那便好,只要你人没事,不用管外面的流言。” 桑榆点点头。 见好友眉宇间带有愁色,安澜追问道:“那程家人呢?他们相信你吗?” 桑榆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相不相信无所谓,我要和离。” 安澜愣住,“为什么?” 桑榆隐去沉寂一行人,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坦言相告。 安澜听完,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 “哐当”一声,茶盏齐齐一震。 “程澈这个负心汉,我真是看走了眼,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的。也就你心软善良,不跟他们计较,换做是我,非得把那对渣男贱女头拧下来。离,必须和离,我支持你。” 桑榆握住安澜的手,眼眶微微发热。 “澜澜,也只有你会支持我。这话若是跟我爹娘说,免不得还要受他们一顿训斥,命我三从四德,安分守己。若我执意要和离,怕是连家门都不让我进。” 安澜回握着她:“这怕什么,我这里院子多得是,你来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再给介绍个青年才俊,气死程澈那个乌龟王八蛋。” 桑榆被她逗笑了,应道:“那可说好了,到时我若真的无家可归,你可不许嫌我烦。” 安澜白她一眼,“谁会嫌你,我巴不得你住一辈子。” 桑榆心里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转移了话题。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别说我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你现今如何?心结可完全放下了?” 安澜眼神放空,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桑榆换了种问法,“那你现在开心吗?” “我也不知道。”安澜的笑容充满苦涩,“我的家人都死在他哥哥手里,我原本恨极了他,杀了他哥哥之后,我在世间已没有任何眷恋,但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这些事情桑榆自然是知道的,劝解道:“我们不能一直沉溺于过去的痛苦,日子总要向前看。伯父伯母在天有灵,一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安澜点点头,“是啊!安家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自然要好好活着。” 桑榆笑道:“这就对了,你不是喜欢写书吗?我给你提供几个素材……” 桑榆将那些后世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简要说了,“……你若把这些书写作话本,定能流传于世。” 安澜深感其脑洞之大,拿出纸笔将灵感写下,感叹道:“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都编的出来!” 桑榆连连摆手,“我可不是原创,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安澜还想与她探讨一下情节,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说是宴席快开始了,请安少夫人和客人入席。 第一卷 第21章 受人嘲讽 安澜拉着桑榆的手站起来:“走吧,今儿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麻辣口味,你可得多吃些。不,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少吃些得好。” 宴客厅已经摆好了宴席,京中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落座,珠环翠绕,笑语盈盈。 桑榆随着安澜出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甫一坐定,便有几道目光投过来。 丫鬟在客人间穿梭,端着茶点。 其中一人走到桑榆身旁时,身子一歪,手中杯盏往她身上摔去。 桑榆往后一闪,杯盏落地,应声而裂,裙角溅上星星点灯的茶渍。 丫鬟吓得六神无主,呆愣原地。 管事娘子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变了脸色,忙上前拉着丫鬟跪下,“这婢子惊扰夫人,奴婢一定狠狠责罚,请夫人恕罪。” 那丫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在现代还是个初中生。 桑榆心生怜悯,暗叹口气,她知道后宅的规矩,如果她不发话,这丫鬟怕是得被打个半死。 她挥了挥手道:“今日事多,这丫鬟怕是太累了才失手,我并无大碍,娘子不要责罚她了。” 那管事娘子听到这话,无声地松了口气,“谢夫人宽宏大量。” 她抬头看了桑榆一眼,试探道:“夫人裙角脏了,府内有预备的衣裙,夫人随奴婢去换身吧?” 桑榆看了看裙角,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绯色襦裙,溅上的茶渍几乎看不出来,便道:“不必了。” 管事娘子见状,拉着丫鬟退下。 桑榆坐直身子,面不改色,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哟,这不是程少夫人吗?”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桑榆抬眼看去,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千金,周贤蔺,满嘴礼仪廉耻,对女子的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 她身旁还坐着几个贵女,都拿帕子掩着嘴,眼神在桑榆身上扫来扫去。 “听说程少夫前日出城被程副统领丢下,遇到山匪受尽欺辱?少夫人为何不以死自证清白,还能面不改色的出现在这里?” 旁边的贵女跟着笑起来,笑声刺耳。 桑榆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茶水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她觉得身上有些燥热,可明明才喝了两口。 “周小姐这话说的。”桑榆放下茶盏,抬眼看过去,“遇到了山匪就要自杀,我倒是不知,北离何时有了这种律法?” 周贤蔺冷哼一声,“自古以来,被玷污的女子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自古以来存在的事便是对的吗?我想请问周小姐,若遇见山匪的是周小姐的娘亲姊妹,你也会如现在这般,刻薄地让她们去死吗?” 周贤蔺脸色一变,“程少夫人好歹毒的心思,自己遇了贼匪,便希望天下人都像你一般吗?” 桑榆下巴微抬,斜睨着她,“不及周小姐歹毒,见面就逼人去死。” 周小姐的脸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桑榆!你一个被山匪糟蹋过的破鞋,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四周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众人纷纷看过来。 桑榆只觉得身上的燥热更甚了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狠狠一掐手心,岿然不动,四周环视一圈,“我在城外遇到山匪,这是事实,我不否认。但我命不该绝,幸得贵人相救,并未受到欺辱。” “我想在这里提醒周小姐一句,失节是小,生死是大,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我心性坚韧,听得了流言蜚语,不会有轻生之念。但若是心性软弱之人遇到此事,被周小姐口舌如刀般的逼迫寻了短见,周小姐怕也得背个杀人凶手的罪名。” “巧言善辩,”周贤蔺并未因桑榆的话反省,“你自己不知廉耻,贪生怕死,还当天下女子都如你一般吗?我若是你,被山匪糟蹋,还有何颜面出来丢人现眼,早一根白绫吊死,免得让家族蒙羞。” 本性难移,桑榆不指望自己三言两语的就能叫她改变认知,却也不想叫她得意。 “你口口声声说我被糟蹋了,你前日在城外?还是你变成了一只臭虫、癞蛤蟆亲眼看见了?” 周小姐一噎。 “都没有吧。”桑榆笑了笑,“那周小姐凭什么在这儿言之凿凿?凭一张嘴吗?” 周小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我什么?”桑榆站起身来,她身形微微晃了晃,“周小姐,这世道女子艰难,不说你援手弱小,也请你嘴下留德,为自己积福。你我同为女子,今日你咄咄逼人,焉知他日不会有落难之时,届时别人如此恶语相向,你又该如何自处?” 周小姐脸色青白交加。 安澜端在首位勾起唇角,她就知道,袅袅一定不会吃亏,不过现在也该她出场了。 “程少夫人所言甚是。” 宴席的主人位高权重,她一发话,众人鸦雀无声。 安澜冷冷瞥向周贤蔺,“周小姐在我安远侯府羞辱我的贵客,周家是打算与安院侯府为敌吗?” 周贤蔺吓出一身冷汗,慌忙道:“臣女不敢。” 安远侯圣眷正浓,若他对周府不满,那后果…… 其他贵妇眼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今日是侯府的好日子,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儿了。” “听闻小世子乖巧懂事,夫人真是好福气。” “是啊!” 没人再盯着自己,桑榆松了口气,却觉得身上的燥热越来越难以忍受,手心全是汗,呼吸也有些发紧。她知道不对劲,不能再留了。 她转头看向安澜的方向,安澜被一些妇人众星拱月似的围着,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琳琅。”她压低声音。 琳琅察觉她神色有异,伸手扶住她:“少夫人,您怎么了?” 桑榆把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低声道:“你寻时机告诉侯夫人,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告辞了。” 琳琅应声而去,桑榆又道:“:我慢慢往外走,你告辞之后就来追我。” 琳琅闻言,快步往安澜那边去。 桑榆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心跳如擂鼓,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第一卷 第22章 醉春风毒 出了宴客厅,风一吹,不仅没有缓解燥热,让她打了个哆嗦,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更甚。 意识越来模糊,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想撕扯自己的衣物。 她扶着廊柱,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抠着柱子,指甲都快断了。 琳琅还没来。 她不能停在这儿,万一被人看见…… 桑榆咬着唇,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安院侯府她来过几次,知道前面有个僻静的院子,平时没什么人去。 她得找个地方暂避一下,等琳琅来找她。 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开始发花。 桑榆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小院子。院门虚掩着,里头悄无声息,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走进去,摸到一间厢房,打开一间房门,反手关上。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像有火在烧,理智一点一点地崩塌。 手不受控制地去扯领口,想要凉快些。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响起一个男声。 “谁?” 桑榆浑身一僵。 屏风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个年轻男子,缓步出来。 眉眼俊朗,气质清冷,穿着一身白色锦袍。 桑榆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此时却“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她认得他。 曲阳侯府世子,楚流枫。 以往参加宴会时常听贵女们议论,说他生得好看,博览群书、才华横溢,偏一张嘴毒得能让人当场哭出来。即便如此,他也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郎。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抱歉,打扰了。”桑榆的声音发闷,扶着门框想往外走,“我走错地方了。” 脚步刚迈出去,身子就是一软。 她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现在出去,怕是要在外面当众脱起衣衫了。” 桑榆的脚步僵住了。 楚流枫绕过屏风,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外头都是人,你这副样子出去,明日京城就该传遍,程少夫人在安远侯府的满月宴上发骚发浪,当众撕扯衣裳。” 他端起茶杯,嘴唇没怎么动,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你猜,再加上这两人京中的传闻,程家还会不会让你活下去?” 桑榆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撑在墙上才不至于倒下。 身体里那股火烧得她快要疯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想去扯领口,想去抓挠皮肤,想去…… 她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楚公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既然能看出我的异状,不知是否能解?” 楚流枫淡淡瞥向她,“倒有点小聪明,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桑榆慢慢转回身子,“若楚公子能替我解今日之困,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我必当重谢。” 楚流枫嗤笑一声,“倒不知你有什么能拿来谢我,罢了,谁让本公子心善呢。你过来吧。” 桑榆四肢发软,已是支持不住。她暗想,“不能晕过去,不然就真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她拔下发间的簪子,对准自己胳膊狠狠扎下,立时便有鲜血涌出,洇湿了衣衫。 楚流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狼狈不堪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女子。 她满脸潮红,眼神涣散,握着簪子的手在发抖,她为了保持清醒,竟拿簪子扎自己。 楚流枫的目光沉了沉。 他放下茶杯,语气中竟有一丝钦佩,“不愧是能从山匪手下逃生的人,对自己也能下这样的狠手。” 说着站起身,向她走过来。 桑榆意识清醒了些,将手中的簪子对准了来人。 “若楚公子真心为我援手,桑榆感激不尽,但若你想乘人之危,我拼死也会杀了你。” 楚流枫停在三步之外。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点嫌弃,“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我眼光很高,你虽有些姿色,但还入不了我的眼。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意图不轨,以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也伤不了我。” 桑榆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 可她此刻没心思计较这个,只想太点从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下解脱。 “请问公子我现在该怎么做?” 楚流枫好心帮人一次,还被人误解,心里有些不快。 他神神在在坐回桌子,慢悠悠地斟茶喝了,才道:“我略通岐黄之术。你若信得过我,就让我诊诊脉。若信不过,现在就可以出去,我不拦着。” 桑榆现在也别无他法,看他样子,不像是个下作小人。 手里的簪子慢慢放下来。 “有劳楚公子。” 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坐下,自觉地伸出手。 楚流枫伸出左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桑榆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她只能死死咬着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楚流枫收回手。 “你中的是前朝宫廷秘药——醉春风。其配方上的药材刁钻难寻,其中几味极其稀有,价格昂贵。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不多。你还是好好想想,得罪了什么人,竟能花这么大代价来害你。” 桑榆将宴席可能结仇的人过了个遍,心沉了沉。 “能解吗?” 楚流枫看了她一眼。 “当今世上,能解此毒的不超过五人。”他顿了顿,“偏巧,我是其中之一。” 桑榆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流枫站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方子。 “我先用金针为你压制药性,能保你两个时辰无虞。回去之后,按这个方子抓药,药浴三日,每日两个时辰,便可彻底解毒。” 他写完方子,回头看她。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桑榆撑着桌子站起来,往他那边走。 腿软得像面条,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终于走到他面前,扶着书案,大口喘气。 楚流枫看着她,眉头微皱。 第一卷 第23章 暂且压制 “忍着点。”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排明晃晃的金针。 桑榆点点头,死死咬着唇。 第一针扎进头顶的穴位,她浑身一颤。 第二针扎进后颈,她闷哼一声。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不知过了多久,楚流枫收了针。 “好了。” 桑榆感觉到身体里那股燥热渐渐平息下去,虽然还有些发软,但理智已经完全回来了。 她长出一口气,扶着桌子站稳,郑重地福了一礼。 “楚公子救命之恩,桑榆记下了。他日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流枫摆摆手,坐回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必。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没做,你也什么都没遇见。” 桑榆一愣。 楚流枫端起茶杯,也不看她。 “你被人下药,又躲进我房里,传出去,你的名声倒无所谓,反正已经很糟了,连累我可怎么办?” 桑榆双眼微眯,磨着后槽牙,拳头有点痒。 楚流枫没听到回话,浅啜口茶,用眼角睨她,哼道:“你这是什么眼神?还想打本世子不成?” 桑榆松开拳头,没什么诚意地说道:“不敢,楚世子思虑周全。” 她拿起那张药方,贴身收好,又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楚流枫的声音。 “对了。” 桑榆回头。 楚流枫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欠揍样。 “醉春风在本朝属于禁药,你得罪的人,挺有本事的,往后小心点。” 桑榆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多谢提醒。”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一吹,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这一番动作,手臂上的伤口怕是又裂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外走去。 刚出安院侯府的大门,就看见琳琅提着裙子跑过来,满脸焦急。 “少夫人!少夫人!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半天,您没事吧?” “没事。”桑榆按住她的手,“回府再说。” 琳琅还想再问,见她脸色不对,只得点点头,扶着她往外走。 马车上,桑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只能是茶有问题。 她在宴席上喝了几口茶就中招了。 是谁? 能在这满月宴上动手脚,能在安远侯府买通丫鬟给她下药,能弄到那种失传的宫廷秘药…… 桑榆的眸光深沉。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哪个大人物了? 接二连三的要置自己于死地,还要让她身败名裂。 会是林芊芊吗?可是她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会有这么大的势力吗? 回府路过一间药铺,桑榆将药方给了琳琅,让她下车抓药,抓五天的量。 林琅心有疑虑,但也没问,只按吩咐办事。 回到潇湘阁,便让琥珀带人准备药浴。 热水氤氲,药味弥漫,桑榆泡在浴桶里,将疲惫的身子一寸寸包裹。 桑榆将丫鬟全部遣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扉轻轻阖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桑榆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 桑榆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水中缩了缩。 屏风外,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程澈。 桑榆冷冷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程澈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退出去,反而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桑榆脸色一变,整个人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目光如刀一般盯着他。 “程澈,你是不是疯了?” 程澈站在屏风边,看着她。 浴桶里热气氤氲,她的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 那双眼睛里,再无往日的半分温情。如同对一个陌生人,写满警惕,还有一丝厌恶。 程澈心中苦涩不已,柔声道:“你今日不是去安远侯府赴宴,怎的这么早便回了,可是身子不适?” 桑榆冷笑一声:“是啊!发起了高热,还不是拜你程家所赐?” 程澈的脸色白了一瞬。 “袅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会尽力弥补,你不要对我如此疾言厉色……” “你说对不起就行了?”桑榆打断他,“你能让青黛活过来吗?还有你家的车夫和下人。” 程澈无言以对。 桑榆抬头,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只觉得心里厌烦,开口赶人,“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袅袅。”他的声音有些凄凉,“我是你丈夫。” 桑榆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马上就不是了,请你以后未经允许,不要进入我房里。” 程澈往前走了一步。 “你身子不适,我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对?夫妻之间,何至于此?” “夫妻?”她轻声道,“程澈,你也知道我们是夫妻?” 程澈的脚步顿住。 “我受伤发着高烧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你娘罚跪在阴冷祠堂里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克扣饭食,吃得连下人都不如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程澈的脸色惨白。 “我……” “哦,对了。”桑榆打断他,“你在汀兰苑。在你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好妹妹身边。” 程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桑榆靠在浴桶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程澈,你现在说是我丈夫,不觉得可笑吗?” 程澈沉默了很久。 “桑榆。”他的声音艰涩,“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芊芊她……她身子弱,又因为我坏了名声,我不能不管她。但你放心,我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你永远是我的正妻,这一点不会变。” 桑榆静静听着,听完之后,轻轻笑了一声。 “宠妾灭妻?”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 “程澈,那日夜里,如果没有人救我,我已经死在山匪刀下了。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程澈浑身一震。 那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汀兰苑。 程澈的嘴唇颤了颤:“袅袅,我……” “你不用说了。”桑榆收回目光,“程澈,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写下和离书,我们好聚好散,彼此留点脸面。” 程澈的脸色彻底变了。 “和离?不可能!” 桑榆看向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 “为什么不可能?” 第一卷 第24章 桑父入狱 “我说了,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我已经受够了委屈。”桑榆打断他,“程澈,你听不明白吗?我不想要你的‘不委屈’,不想要你的‘正妻之位’。我想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你们程家,离开你。” 程澈呆呆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袅袅。”他的声音很是低沉,“你就这么恨我?” 桑榆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恨你。”她轻轻摇头,“我不想把自己活成一个满心怨恨的人。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了,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横在我们之间的三条人命,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原谅你了。” 程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弥补,偏偏他不能让死人复生。 “你出去吧。药浴快凉了,我要起来更衣。” 程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桑榆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良久,程澈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屏风边,他停下脚步。 “和离的事,我不会答应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桑榆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 热水渐渐凉了。 桑榆从浴桶中起身,擦干身子,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手臂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她皱了皱眉,自己取了干净的白布,重新上药包扎好。 “少夫人。”琥珀端着热茶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您怎么自己起来了,也不唤奴婢们伺候……” “无妨。”桑榆坐到书案前,“替我研墨。” 琥珀不敢多问,快步上前研墨。 桑榆提笔,略一沉吟,落笔如飞。 “澜澜亲启:今日宴中遭人暗算,所中药物名唤‘醉春风’,乃前朝宫廷秘药,本朝列为禁物。幸得贵人相救,无碍。此药来历不凡,能于安远侯府中动手脚者,必有内应。劳烦暗中查访,留意今日接触茶点之人。另,此事暂勿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桑榆拜上。” 她吹干墨迹,将信装入信封,封好火漆。 “琳琅。”她唤道。 琳琅快步进来:“少夫人?” “这封信,今日送到安远侯府,亲手交给安院侯夫人。”桑榆将信递给她,“小心些,尽量别让人看见。” 琳琅接过信,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 她转身出去,身影消失视线中。 桑榆坐到妆台前,任由琥珀为她梳妆,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她住了半个月,心力交瘁,无一日是舒心的。 琥珀正在为她抹桂花头油,突然听到少夫人问:“我要回桑家,你要跟我一起吗?” 琥珀愣住:“现在?可是少爷那边……” “少爷?”少夫人笑了笑,“对啊,你是程府的人,怎么能跟我回桑家呢?” 琥珀张了张嘴,陷入两难。 少夫人和气,从不拿奴才撒气,潇湘阁的丫鬟都很庆幸,遇上了这样的主子。 可她们是程府的人,身契都在程夫人手中捏着,何去何从,哪里由得自己做主呢? 思忖片刻,琥珀谨慎答道:“只要您还是少夫人,您去哪里,奴婢都跟着您。” 桑榆弯了弯唇角,“好,那这几日,你便先跟着我吧!” 半个时辰后,潇湘阁的门轻轻打开。 桑榆带着琥珀,从程府角门出去。 上了马车,毫不留恋地离开。 桑府离得不远,半个时辰便到了。 门房的老仆看见是大小姐回来了,又惊又喜,连忙迎进去。 “大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奴才去禀报夫人。” 桑榆点点头,带着琥珀往里走。 此刻已至酉时,正好父亲也该回来了。 正院里,桑榆的母亲名唤沐颜,得到消息,迎到了门口,面色欢喜之余还带着一丝忧愁。 “袅袅?你还好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桑榆走到她面前,福了个礼,“袅袅见过阿娘。” 沐颜连忙去扶她:“又没有外人在,哪那么多礼,平常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了吗?快起来。” “阿娘。”桑榆抬起头,眼眶微红。 沐颜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她拉进门,按在榻上坐下。 “怎么了?受伤了吗?” 桑榆深吸一口气,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 沐颜光是听着,眼泪就簌簌往下掉,满脸心疼。 “我可怜的孩子……”她拉着桑榆的手,“出嫁这才几天,受了这么多苦。” 桑榆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阿娘,我要和离。” 桑母的手僵住了。 “和离?”她愣愣地看着桑榆,“袅袅,你说什么?” 桑榆认真地看着她:“阿娘,我今日回来,就是想请你和父亲明日与我去一趟程家,与程澈的父母商量和离的事。” 沐颜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可是……可是女子和离,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而且,你如今的名声……” “阿娘。”桑榆握住她的手,“您看看我如今,又伤又病,在待下去,命都快没了,我还在乎别人指指点点吗?” 沐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女儿说得对,可是…… “袅袅,你听娘说。”沐颜哽咽着,“程澈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听你说的那些,他心里也是有你的。这次的事,是他不对,可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那林芊芊又是这种情况,他不好不管……” 桑榆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阿娘的意思是,让我忍?” 沐颜避开她的目光,唉声道:“娘是怕你一时冲动,日后后悔。而且,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对吧!” 桑榆一直都知道,她的阿娘,以夫为天,没有什么,比她父亲的意愿更重要。 桑榆语气冷了下来,“阿娘,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和父亲同不同意,我都会与程澈和离。” 沐颜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桑父随侍惊恐的声音:“夫人!夫人!不好了!” 沐颜腾地站起来。 管事跟着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头是汗,脸色惨白。 “夫人!大事不好了!” 沐颜心猛地一沉:“什么事?慢慢说。” 随侍喘了口气,“老爷,老爷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第一卷 第25章 人情冷暖 管家扶着门框,喘着粗气,“今日朝堂之上,有御史参告户部多名官员贪污军饷,说老爷牵涉其中,数额巨大。陛下震怒,命大理寺彻查,当场就把老爷带走了!” 沐颜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去。 “阿娘!”桑榆一把扶住她,扯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没扶住,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夫人!夫人!”管家急得团团转。 桑榆掐着沐颜的人中,连声唤道:“阿娘!阿娘!” 片刻,沐颜悠悠转醒,脸色灰败,眼泪夺眶而出:“你父亲……你父亲他一辈子清廉,怎么会贪污军饷?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桑榆的心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贪污军饷,那是死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管事,让人快去请大夫,给我阿娘看看。” 她转头看向管事,“还有,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管家连忙应了,又派小厮去请大夫,自己则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今日早朝,御史张文博参了户部一本,说北疆的军饷被层层盘剥,到将士们手里只剩下三成。陛下大怒,命大理寺严查。查出来的账册上,有老爷的签名……” 桑榆的眸光沉了沉。 父亲的官职,根本接触不到军饷。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你照顾好我阿娘,我去外祖家一趟。” 沐颜一把抓住她的手:“袅袅,你……你要做什么?” 桑榆俯下身,替她拢了拢碎发,轻声道:“阿娘放心,我去问问舅舅们,看能不能打听些消息。您好好歇着,别急坏了身子。” 沐颜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桑榆带着琥珀,出了桑府,直奔沐家。 沐家是京城毫不起眼的中等人家,沐颜的父母已去世,长兄沐远山在刑部任六品主事,次兄沐远亭在太仆寺任闲职。 马车在沐府门前停下,桑榆递了帖子,很快被请了进去。 正厅里,大舅沐远山坐在上首,见她进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 “袅袅来了?快坐。” 桑榆没坐,直接跪了下去。 沐远山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大舅。”桑榆抬起头,“我父亲被大理寺带走了,罪名是贪污军饷。求大舅帮忙打听消息,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沐远山的脸色变了一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袅袅,不是大舅不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摆摆手,“我只是个六品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朝中结交的那些人,也没几个能参加每日朝会的。这事牵扯到户部贪污,那是大案,我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哪里插得上手?” 桑榆的心凉了半截。 一旁的大舅母王氏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要我说啊,袅袅你也是,出嫁的女儿,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夫家。你这一会在城外,遇了贼匪,弄得人尽皆知,一会儿又往舅舅家跑,像什么话?再说了,你父亲犯了罪,该怎么判听上面的人裁决就是了。你还往外跑,也不怕给你夫家丢脸?” 桑榆抬眼看向她。 王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别不服气,我们跟你沾亲带故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们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家华儿这几日都不敢出门,就怕被人指指点点……” “大舅母。”桑榆打断她,站起身来,“我父亲的事,是被人冤枉的。您若是帮不上忙,我不怪您。但您若是想借机踩我一脚,那我也劝您一句。” 她走到王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父亲还没定罪呢。万一他日洗清冤屈,平反昭雪,您今日说的话,可都记在我心里。” 王氏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 桑榆没理她,转头看向沐远山。 “大舅,您帮不上忙,我不勉强。告辞。” 她转身就走。 沐远山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却到底没说什么。 桑榆出了正厅,直接去了后院找二舅沐远亭。 沐远亭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袅袅?你怎么来了?” 桑榆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沐远亭听完,脸色凝重,却没有推脱。 “这事我知道了。”他沉吟道,“我虽然在太仆寺挂的是闲职,但也认识几个人。我这就去打听消息,看看能不能托人问一问。有结果了,我让人去告诉你。” 桑榆眼眶一热,深深福了一礼。 “多谢二舅。” 沐远亭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天色已晚,你在这里用过晚膳,我派人送你回家。” 桑榆起身,推辞道:“多谢二舅,但我放心不下阿娘,这便回去了。” 闻言,沐远亭也不多留,只交代她改日再来。 桑榆点点头,告辞离去。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大舅的态度,她早有预料。可真的面对时,还是觉得心寒。 如今,只能指望二舅那边了。 可是,二舅只是个闲职,能打听到的消息也有限。 她睁开眼,目光沉沉。 还有一个人。 程澈。 他是天子近臣,今日的事他一定知晓。程家是百年世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只要他愿意帮忙…… 马车在程府门前停下。 桑榆下了马车,命琥珀去打听程澈现如今身在何处。 得到消息是在书房,她便匆匆往书房赶去。 夜幕降临,书房里已掌起了灯。 桑榆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叩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程澈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袅袅?你怎么?” “程澈。”桑榆走到他面前,面露焦急,“ 你今日也去上朝了,应当知道我父亲出事了?”程澈点点头。 “我知道这事。”他放下信,“今日朝堂上参的那一本,牵扯了七八个户部的官员。你父亲……确实在名单上。” 第一卷 第26章 进大理寺 程澈点点头。 “我知道这事。”他放下信,“今日朝堂上参的那一本,牵扯了八个户部的官员。你父亲……确实在名单上。” 桑榆的心沉了沉。 “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她盯着他,“他那个官职,根本接触不到军饷。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程澈沉默了一瞬。 “袅袅,这事很复杂。今早有人弹劾燕王殿下不上早朝、目无法纪、拥兵自重。燕王一系解释燕王旧伤复发,昏迷不醒,紧接着话题就扯到了军饷上。” 燕王。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竟还没醒? “你能帮我吗?”她看着程澈,“程家在朝中有人,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消息,帮我父亲洗清冤屈?” 程澈看着她,还未来得及回答。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门被推开,程夫人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不行!” 桑榆转头看向她。 程夫人走到她面前,眼神不善地盯着她:“桑榆,你父亲贪污军饷,那是死罪一条。你知道他得罪的是谁吗?是燕王殿下!燕王手握十万大军,陛下都要尊称一声“皇叔”。” “如今他得胜还朝,风光无量,程府百年世家,在他面前如同一只蚂蚁,轻轻一捏便能捏死。桑家注定要完了,你可别撺掇澈儿,拉上程府几十口人一起陪葬!” 这话说得太重了,程澈着急,制止道:“母亲!” 程母转向他,语重心长道:“澈儿,你能走到今天,除了你自己的本事,还有程氏一族的托举。以往你胡闹,我可以由着你,你想娶家道中落的桑氏女,母亲也让你娶了。但现在桑家的事谁沾谁死,你可别拎不清。” 程澈面露犹豫。 桑榆的心凉了半截。 程夫人将目光投向她,警告道:“你既然嫁进了程家,就是程家的人。出嫁的女儿,不要插手娘家的事。好好待在你的潇湘阁,别出去惹事。祸不及出嫁女,你父亲的事,牵连不到你。” 桑榆回望着她,轻笑一声,“跟我没关系?那是我亲生父亲。” “那又如何?”程夫人冷冷道,“你嫁进了程家,就该以程家为重。你父亲犯了事,那是他自找的。你若是掺和进去,连累了程家,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桑榆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转头看向程澈。 程澈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程夫人的话更让人心寒。 桑榆收回目光,看向程夫人。 “夫人说得对,出嫁女不该插手娘家事。”她点点头,“那夫人也该跟娘家断绝来往才是。听说夫人的侄子在老家打死了人,夫人上个月还托人去说情?这事,要不要我也去参一本?” 程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敢!” 桑榆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夫人放心,我不会连累程家,我父亲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她转身往外走,推门出去。 夜色沉沉,明明还是夏季,凉意透骨。 桑榆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还能找谁?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一个人。 沈寂。 可是沈寂还昏迷不醒…… 不管了,总得去试试。 如果他愿意帮忙,这事就简单了。 桑榆没带上琥珀,坐上马车,往燕王府赶去。 漆黑额夜色里,燕王府灯笼高挂,朱红大门守着兵士,刀枪森然。 桑榆下了马车,走上前去,递上帖子。 “劳烦通传一声,我乃户部郎中之女,求见燕王殿下。” 兵士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没接帖子,断然拒绝。 “姑娘请回。燕王殿下这几日不见客。” 桑榆不死心,又问道:“那李昭将军可在里面?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不行。”兵士再次拒绝,“上头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姑娘请回。” 桑榆驻足片刻,转身上了马车。 “去安远侯府。” 这是最后的底牌了,如果安远侯也不愿意伸出援手,她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安远侯府今日设宴,此时宾客已然散去。 桑榆递了帖子,很快被请了进去。 安澜正在暖阁里哄孩子,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袅袅?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身子好点了吗?我正要让人给你送信呢!” 桑榆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澜澜,我父亲出事了。” 安澜一愣。 桑榆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安澜听完,脸色也变了。 “贪污军饷?这罪名可不小。” 她将孩子交给乳母,拉着桑榆往外走,“你别急,我带你去找陆修远。” 安远侯陆修远正在书房里,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此人身高八尺,英武不凡,气宇轩昂,深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冷言道:“我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吗?”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修远眼神中的冷意如冰消雪融,乍暖还春,脸上浮现出笑意,放下手中的书信迎上去。 安澜推门进来,开门见山说道:“桑榆有事请我们帮忙。” 陆修远脸上的喜色霎时消失不见,用温和却疏离的语气问:“哦!何事?” 桑榆上前,深深福了一礼。 “侯爷,这么晚叨扰实非我本意,只是事情紧急。我父亲桑延被大理寺带走了,罪名是贪污军饷。他是冤枉的,求侯爷帮忙周旋一二,让我去大理寺见他一面。” 陆修远看着她,沉吟道:“桑延……此事我知道了,若他真是冤枉的,本侯必定为他求情。” 桑榆如释重负,眼眶一热,深深拜了下去,“多谢侯爷。” 陆修远安然受了她这一礼,又道:“大理寺那边,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探监。” 桑榆恳求道:“烦请侯爷今晚带我走一遭吧!” “今夜?”陆修远道,“大理寺那边,夜里探监需得层层报批,恐怕……” “侯爷。”桑榆打断他,眼眶微红,“家母身子向来不好,听闻消息后当场晕厥,如今卧病在床,心神俱裂。若不能让她知道父亲究竟是何情形,我怕……我怕母亲会更加病重。” 她说着,又深深福了下去。 “求侯爷成全。” 安澜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握住桑榆的手:“袅袅……” 第一卷 第27章 自尽身亡 她又转向陆修远,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 陆修远从未在妻子眼中看到这种神色,对桑榆在她心中的份量又有了新的认知,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也罢,那就今晚。” 桑榆眼睛一亮,再次拜谢:“多谢侯爷!侯爷大恩,桑榆来日必报。” “不必多礼。”陆修远摆摆手,“走吧,趁天色还不算太晚。” 马车吱呀,驶向大理寺的方向。 陆修远策马跟在车旁,桑榆拉起帘子,略带歉意地说:“侯爷,实在对不住,这么晚了还劳您跑这一趟。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夜风拂过,车帘微微晃动,露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陆修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无妨。” 桑榆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车帘外传来陆修远的声音。 “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桑榆一愣。 陆修远策马靠近了些,继续说道:““两年前,你救安澜一命。这份情,我陆修远永世感激。” “那时候,她走投无路,被通缉,被追杀,整个京城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是你收留了她,护住了她,让她活了下来。” “如果没有你,她早就死了。我们……也不会有今日。” 桑榆垂下眼,轻轻道:“她是个好人,好人,就该长命百岁,安康顺遂。”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陆修远的声音淡淡的,“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你做了那极少的一个,我记着。” 桑榆沉默片刻,回道:“侯爷,您不必这样。我帮她,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我知道。”陆修远说,“所以我才更记着。” 那是他和安澜之间最深的结。 他大哥杀了安澜全家,安澜隐忍多年,带着目的接近他,最终亲手杀了他的大哥。 那段日子,安澜被通缉,东躲西藏,走投无路。 是桑榆收留了她。 “你可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你藏匿她,你会是什么下场?” 桑榆事后想起来也有些后怕,更多的是庆幸无人发觉。 “当时没想那么多,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相信,她是一个好人。” 陆修远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所以,今日我帮你,也是一样的道理。” 桑榆眼眶微热,垂下眼,轻轻说了声:“多谢”。 马车继续前行,碾过夜色,驶向大理寺。 大理寺的监牢在皇城西南角,青石高墙,铁门森森。 马车在门前停下,陆修远一下马,就有狱卒迎上来,看见是安远侯,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陆修远负手而立:“我要见一个犯人。” 狱卒赔着笑:“侯爷要见谁?小的去禀报。” “桑延。” 狱卒的脸色变了一变,笑容僵在脸上。 “这……侯爷,桑延是重犯,上头交代了,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陆修远也不恼,只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先去见了你们裴少卿。” 狱卒一愣。 陆修远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他面前。 狱卒看清那令牌,脸色又是一变,连忙躬身:“是是是,侯爷请,小的这就带路。” 桑榆跟在陆修远身后,踏入那道铁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血腥味,还有腐臭味。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却死死忍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甬道幽深,两旁的牢房里时不时传来呻吟声和铁链的哗啦声。 桑榆的指甲掐进掌心。 父亲就在这种地方…… “这边。”狱卒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锁,“侯爷,就是这间。”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陆修远侧身让开,桑榆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牢房里,一个人影靠在墙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父亲……”桑榆的声音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 她往前走了一步,借着门口的火光,看清了墙上的景象。 猩红一片。 新鲜的血液洇湿半面墙,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地面汇着一小滩血液,尚未干涸。 “父亲!”桑榆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冰凉。 身体尚有一丝温热。 桑榆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陆修远脸色大变,快步上前,将那人影的头抬起来。 桑延。 确实是桑延。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狰狞的伤口,像是用力撞在墙上所致。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人早已没了气息。 桑榆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她的声音发抖,“不会的……不会的……” 陆修远沉着脸,四处查看。忽然,他目光一凝,从桑延身旁的地上捡起一张纸。 一封血书。 他展开一看,脸色更加阴沉。 “桑榆。”他把那张纸递过来。 桑榆颤抖着手接过,凑到火光下看去。 是父亲的字迹。 “微臣桑延,贪污军饷,愧对圣恩,愧对将士。今以死谢罪,望陛下宽恕家人,莫要牵连。罪臣桑延绝笔。” 桑榆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张纸在她手里簌簌作响。 “不可能……”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可能!父亲绝不会贪污!他绝不会!” 桑榆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手还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僵硬,再也不会回握她了。 忽然,她的手指一顿。 她低下头,仔细查看父亲的手。 十指完好,指甲干净,没有一丝破损。 桑榆的瞳孔猛地收缩。 要写血书,必定要咬破指尖。 可父亲的手,干干净净。 血书不是他写的。 父亲也不是自己撞上去的。 他应该是被人按住头,活活撞死的。 桑榆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疼。 “侯爷。”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听不清,“我父亲不是自杀。” 陆修远蹲下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异常。 第一卷 第28章 巡视牢房 “认罪书不是我父亲写的。”桑榆一字一句道,“他是被杀人灭口。” 陆修远看着那具尸体,目光幽深。 能在戒备森严的大理寺监牢里杀人灭口,还能伪造认罪书,这背后之人的势力,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狱卒匆忙跑过来,满脸焦急:“侯爷!侯爷!快走吧!上头来人了,说是要巡视牢房!要是被人发现你们在这儿,小的吃罪不起,您也得跟着遭殃啊!” 陆修远眉头一皱。 桑榆猛地抬起头:“我不走!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要……” “桑榆。”陆修远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劝解道:“听我说,你现在留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若是被人发现你来过,发现你知道了真相,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桑榆的身子僵住了。 陆修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父亲的死,以后有的是机会查,但现在,我们必须离开。” 桑榆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您等着。女儿一定会为你洗刷冤屈。”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走出牢房。 身后,铁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她和父亲。 两个刚走出甬道,便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应是巡视的人来了。 衙役带着二人,从另一条小路快速离开。 夜风扑面,凉意透骨。 桑榆站在大理寺外的夜色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森严的建筑。 青石高墙,铁门深深。像一个巨大的深渊,张着血盆大口。 里面躺着她的父亲。 再也出不来了。 寂静的夜色中,马车驶向桑府。 桑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默默流泪,一言不发。 陆修远骑马跟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到了桑府门口,桑榆下了马车,向陆修远深深福了一礼。 “侯爷,今夜之事,多谢您了。” 陆修远点点头,叮嘱道:“你若想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就把今晚见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幕后之人不是你我可以抗衡。明日我再带你去大理寺,你装作桑大人是自尽的就是,切不可提出质疑。” 桑榆不甘心,却还是应了,转身走进府门。 正院里,灯火通明。 桑榆刚踏进院门,便看见正房的门大开着,暖黄的烛火从里面倾泻出来,将廊下站着的几个人影拉得老长。 沐颜在张妈妈的搀扶下站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看见桑榆的身影,她身子一晃,踉跄着要迎上来。 “袅袅。” 桑榆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沐颜的手冰凉得吓人,死死攥着桑榆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庶妹桑葚扶着刘姨娘从后面冲上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长姐,父亲他……他怎么样了?” 管事拉着七岁的弟弟桑砚上前,面露期盼地看着她。 桑榆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盼,期盼她能带回一个好消息,期盼父亲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她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桑榆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没事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求了安远侯,他答应明日带我去大理寺探监。” 沐颜的眼睛亮了一瞬,攥着她的手松了松:“真的?” 桑榆微微抬头,将泪水憋回去,点点头:“是,阿娘放心。” 沐颜喜极而泣:“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桑葚也松了口气,拉着桑榆的袖子:“长姐,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桑榆摇摇头,“父亲遭这一劫,几位叔伯怕会上门滋事,阿娘和姨娘性子柔弱,你得打起精神应对。探监不能去太多人,我一个人就够了。” 桑葚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刘姨娘上前一步,轻声道:“大小姐辛苦了,这么晚还奔波。夫人,先进屋歇着吧,外头风凉。” 桑榆点点头,桑砚忽然跑上前扯住她的袖子。 “长姐。”他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父亲真的没事吗?” 桑榆低下头,看着这个才七岁的同胞弟弟。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信任地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 她看着这一屋的人,安抚道:“都回去睡吧!” 桑砚点点头,乖巧地站到沐颜身后。 桑榆沐颜往里走:“阿娘,您先歇着。明日我去见了父亲,回来再细细跟您说。” 沐颜握住她的手,泪眼婆娑:“袅袅,你父亲他……他受了多少苦啊……” 桑榆的心又狠狠疼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声道:“阿娘放心,父亲很好。您好好歇着,明日我去看他,您有什么话要带?” 沐颜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让他保重身子,让他别硬撑,让他一定等着家里想办法救他出来。 桑榆一一应了,交代张妈妈照顾好沐颜。 “阿娘睡吧,我还要回程府。明日醒来,就有父亲的消息了。” 沐颜点点头,眼泪还顺着眼角往下淌。 桑榆逗留片刻,转身离开。 车夫还兢兢业业等在府外,见桑榆出来,忙搬下踏凳。 桑榆上车后,拔下头上一根金钗,递过去。 “今日事发突然,劳你酉时还与我奔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金钗上镶嵌着珍珠,做工精巧,价值不菲,怕是能抵上一年的月钱。 车夫目光牢牢粘在钗子上挪不开,摆手拒绝道:“少夫人言重了,奴才哪里敢领少夫人这么重的赏。” 桑榆强塞给他,“给你你安心收下便是,接下来这几日我都得在外奔波,明日你若累了,就换个人来给我驾车。” 车夫喜不自胜将钗子收入怀里,郑重其事地说:“奴才不累,别说跑到酉时,便是跑一整夜,奴才也跟着少夫人。” 笑话,少夫人出手这么大方,他傻了才会把这差事让给别人。 第一卷 第29章 迟来关心 回到程府,门还开着,一个门房跑去报信,另一个客气地迎上来,说少爷特意交代要留门。 桑榆递上一角银子,道了声辛苦便回到潇湘阁。 琳琅和琥珀见她脸色不对,都不敢说话,只默默跟在后面。 桑榆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辛苦你们等着,都下去吧。” 琳琅道:“少夫人,奴婢们热着饭菜,您用点吧!” 桑榆没胃口,她不想吃,但她不能倒下。 点点头道:“好,拿上来吧!” 两人轻声应了,退出去,没一会,端来四菜一汤。 桑榆食不知味,囫囵用了些,便让她们撤下去。 琳琅和琥珀伺候着桑榆卸妆,琳琅问:“少夫人,奴婢命小厨房烧着热水,可还药浴?” 她不提醒,桑榆差点忘了这事儿,应道:“要的,你们给我备好就去休息吧!明日再收拾,不用在外面侯着。” 药汤苦涩,热气氤氲。 桑榆坐在药桶中,泪水自眼角悄然滑落。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那天她回门,父亲站在门口迎她,笑着喊她“袅袅”。他说厨房做了她爱吃的桂花糕,让她多吃些。 他说在程家有什么委屈就回家来,爹给她撑腰。他说袅袅啊,爹就盼着你过得好,旁的什么都不求。 父亲思想迂腐,总说女子要以夫为天,要相夫教子,要温良恭俭。可他也是个好父亲,休沐时总是亲自教导她和弟妹读书写字,关心他们的饮食起居。他没有三妻四妾的毛病,只有刘姨娘一个,还是自小伺候他的丫鬟,母亲作主才收房的。 这样的一个人,一生与人为善,从没害过谁。 可他被人按住头,活活撞死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桑榆泪如雨下,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桑榆没有抬头看,以为是琳琅或琥珀不放心进来看看,哑着声音道:“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脚步声没有停下,反而走近了。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温热,略带迟疑,轻轻揽住她的肩。 桑榆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清了那张脸。 程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此刻站在浴桶边,俯身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措。 “袅袅……别哭了,你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 桑榆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只手还搭在她肩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起抬手,一把甩开,身子没入水中。 程澈的手僵在半空。 桑榆面上带着几分厌恶,“别碰我。” 程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在浴桶边坐下,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钗子。 赤金点翠,做工精细,在烛光下泛着璀璨的光。 “这是我给你买的。”他把钗子递过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赤金点翠的样式,我觉得这个……挺衬你的。” 桑榆看着那支钗子,心底生起一股怒火,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程澈握着钗子,手悬在半空,良久,慢慢收了回去。 他避开桑榆的目光,解释道: “袅袅。我知道你怪我。可我……我有我的难处。” “母亲她……她是为了程家。程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我……我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桑榆。 “但我是心悦你的。你父亲的事,我也难过。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你……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体谅。 桑榆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她不想吵了。 “你出去吧。”她别开脸,“我想一个人静静。” 程澈没有动。 “袅袅,我是你丈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留宿在这里,名正言顺。你为什么总要赶我走?” 桑榆睁开眼,看着他。 烛火跳动,他的脸半明半暗,形容可憎。 她笑了一下,“丈夫?” “我父亲生死不明,你心里只想着这档子事吗?” “不,”程澈连连摇头,“我知道你不好受,只想陪着你,我不做什么?” 桑榆毫不领情,指向东边,“汀兰苑在哪儿,你的林姑娘还等着你,你去陪她吧。” 程澈的脸色变了。 “袅袅,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芊芊她……” “她怎么了?”桑榆打断他,“她身子弱,她心疾犯了,她需要你。我都知道。所以你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程澈腾地站起来,脸色青白交加。 “桑榆,你讲点道理。我对芊芊只是照顾,我心里只有你……” “住口?”桑榆打断他,“你将我丢在城外遇见山匪,我差一点就死了。我父亲出事,求你打探一下消息,你怕连累程氏满门。我身上带着伤,我发着高热四处奔波,不见你的身影。我又累又饿,你家的大厨房连口像样的饭食都不给。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你,现在我累的不想说话,你拿一根破钗子说心里只有我?” “程澈,你的感情太廉价,我不稀罕。” 程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桑榆收回目光,“我累了。你走吧。”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桑榆听见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门开了,又关上。 桑榆盯着墙壁,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程澈出了门,夜风一吹,心里那股憋闷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站在廊下,忽然顿住脚步。 桑榆方才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 “我身上带着伤,我发着高热四处奔波,不见你的身影。” “我又累又饿,你家的大厨房连口像样的饭食都不给。”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垂手站着的琳琅。 “你过来。” 琳琅心里一紧,快步上前,福了福身:“少爷。” 程澈看着她,神色不悦,“少夫人说大厨房不给饭食,是怎么回事?” 琳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琥珀。 琥珀心里一喜,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第一卷 第30章 惩治刁奴 “少爷,奴婢有话说。” 程澈眉头微皱:“说。” “奴婢问她,这是给少夫人的?她说……她说……” 琥珀略作停顿,咬着牙道:“她说少夫人遇了山匪,遭夫人和少爷厌弃,给口吃的就不错了,挑什么挑。还说……还说让奴婢下次来早点儿,晚了连剩饭都没有。” 程澈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真这么说?” 琥珀低着头:“奴婢不敢撒谎。当时厨房里好几个婆子都听着,她们还……还捂着嘴笑。” 程澈的手慢慢攥紧。 “此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琳琅道:“少爷,少夫人性子和善,不喜与人为难。给了银钱,吩咐奴婢收拾潇湘阁里的小厨房,以后潇湘阁里的人自己做饭吃,不出去受人冷眼。” “我知道了。我明日让内务将潇湘阁的份例拨过来,再调一个厨子,两个粗使婆子过来,你们好好照顾少夫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 琳琅和琥珀对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 程澈一早便起了,没去正院请安,直接往潇湘阁去。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顿了顿。 潇湘阁的小厨房里,正冒着炊烟,几个丫鬟进进出出,有人在烧火,有的在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程澈走进去,看见灶台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食材,一颗青菜,两个鸡蛋,还有一小块肉。 “就这些?”他问。 丫鬟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连忙福身:“少爷。” 程澈指着那些食材:“少夫人的饭食,就这些?” 丫鬟咬了咬唇,回道:“管事的李妈妈不让奴婢们私下采买,这是给大厨房买的,这点东西,花了二两银子……” 程澈怒火中烧,大步流星,直奔大厨房。 厨房里正忙着准备各房的早膳,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周婆子站在灶台前,指手画脚地指挥着几个帮厨的婆子。 “那个火再大点儿!磨蹭什么呢?一会儿二房的人来取膳,耽误了仔细你们的皮!” 话音刚落,就看见程澈沉着脸走进来。 周婆子一愣,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早膳一会儿就让人送过去……” “你是负责潇湘阁饭食的?”程澈打断她。 周婆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整个大厨房呼吸都放轻了,手上动作不停,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奴……奴婢是负责分膳的……” “我问你,潇湘阁的饭食,是你管的?” 周婆子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少爷,这……这各房的饭食都是有份例的,奴婢都是按规矩……” “按规矩?”程澈冷哼一声,“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一碗清汤,这是少夫人的份例?” 周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少爷,奴婢……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程澈盯着她,“奉谁的命?” 周婆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是收了汀兰苑的好处故意为难吧? 程澈看着她,怒声道:“来人。” 两个小厮应声上前。 “拖出去,二十大板。打完叫人牙子来,发卖了。” 周婆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爷!少爷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程澈看都不看她一眼。 厨房里一片死寂,所有婆子丫鬟头冒冷汗,大气不敢出。 两个小厮架起周婆子就往外拖。周婆子杀猪似的嚎起来,“少爷,是林小姐……” 程澈闻言,示意两个小厮停下,问道:“林小姐什么?”。 周婆子正要招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阿秀提着食盒,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她的手似是无意地抬起,拢了拢袖子。 袖口处,露出一角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个银制的,簇新的长命锁。 那是她孙儿的。 周婆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喊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程澈又追问了一句,“林小姐怎么了?” 周婆子闭上眼,“林小姐身子不好,饮食要特别注意。” 阿秀笑吟吟地走过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对厨房里的另一个婆子道:“张妈妈,我家小姐的早膳好了吗?小姐身子弱,可不能饿着。” 那婆子愣了一愣,连忙去取食盒。 阿秀接过食盒,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看周婆子一眼。 两个小厮得了示意,架着她就往外拖。很快,院外传来板子落下的闷响和周婆子凄厉的惨叫。 厨房里一片死寂。 程澈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又说了一句,“日后谁还敢再欺主,打死不论。记住了吗?” 众人齐刷刷应道:“记住了记住了,少爷放心,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程澈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丫鬟婆子们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还以为少夫人就此失宠了呢,没想到,少爷还这么爱重少夫人。” “周妈妈平日里作威作福,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汀兰苑那位花样百出,到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少夫人再落魄,那也是五品官家的千金小姐,她一个孤女,怎么比得上?” “谁说不是呢!” 正院里,程夫人刚处理完府中事务,正和丈夫在用早膳。 见程澈进来,她脸上浮起笑意:“澈儿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程澈给双亲行过礼后,开门见山道:“父亲、母亲,儿子有事要说。” 程夫人笑意微敛:“什么事?” “潇湘阁那边,从今日起单独开伙。请母亲拨一份例过去,再指个厨娘,两个粗使婆子。以后她们的饭食就在潇湘阁自己做。” 程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单独开伙?”她放下碗筷,“澈儿,府里可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各院的饭食都是大厨房统一做的,你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其他院子闹起来,你让我怎么处置?” 程澈看着她,“母亲,大厨房克扣袅袅的饭食,给的是连下人都不如的饭菜。这事您知道吗?” 程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故意命人虐待她不成?” “儿子不敢,此事定是下人见风使舵,擅自做主,儿子已发卖了厨房的周婆子。” 第一卷 第31章 据理力争 程夫人风轻云淡,“下人做错事,稍作惩治就是了。周婆子是家生子,你如此小题大做,岂不让其他下人寒了心?” 程澈没有退让。 “母亲,袅袅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受了伤,发着高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事,儿子不能不管。” 程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澈儿,你这是在怪母亲?” “儿子不敢。”程澈郑重地行了一礼,“只是儿子想问问母亲,若今日周婆子克扣的是儿子,或父亲母亲的饭食,母亲也觉得是小事吗?” “你这是什么话?哪个下人敢克扣主子的饭食?” 程澈苦笑一声,“是啊,所以母亲从来都没将她当做一家人是吗?” 程夫人面露不悦,“她一个新妇,自然不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程澈不想与她争辩了,道:“儿子要去上朝了,以后我会在潇湘阁用膳,若母亲不拨人过去,我就在外面请一个厨子。” 程夫人眼底翻涌着怒火。 她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小到大,程澈从没这样跟她说过话。 程老爷放下碗筷,对妻子道:“澈儿就这么一个要求,你应下便是了。你是程府当家主母,谁敢有异议。” 程夫人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依你便是,回头我让账房把潇湘阁的份例拨过去,再指个厨娘。” 程澈再次行礼:“多谢父亲、母亲。儿子告退。” 他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程夫人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你听听。”她咬着牙,“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为了那个女人,竟敢跟我顶嘴。” 程老爷漱过口,斜睨妻子一眼,“得了吧你,一把年纪的人了跟儿媳妇争风吃醋,也不怕惹人笑话。你刚嫁进门的时候,若有人克扣你的饭食,你还不把程府掀了啊!” 他站起身,又道:“我交代你让澈儿别插手桑家的事,你可跟他说过了?” 桑母冷哼一声,“好人都让你做了,这坏人我才不干,你自己去说吧。” 程老爷怒而甩袖,“哼!无知妇人,就知道在小事上斤斤计较。”言罢转身离去。 程夫人咬牙切齿,气得扫落杯盏。 刘妈妈上前,轻轻给她揉着肩。 “夫人消消气,少爷年轻,新婚燕尔的,正是稀罕的时候。这时候您跟他对着干,岂不是把少爷往外推?” 程夫人的眉头皱了皱。 刘妈妈继续道:“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他自然就知道谁是为了他好。到时候,收拾一个新妇,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程夫人思虑片刻,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你说得对。”她靠回榻上,冷笑一声,“就让她得意几日。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 程夫人的动作极快。 桑榆刚换好衣裳,准备出门,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少夫人,夫人那边拨人来了!” 琳琅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来了三个呢,说是以后专门伺候潇湘阁饭食的!” 桑榆没有应声。 三个婆子已经进了院子,一字排开,规规矩矩地给桑榆行礼。 “给少夫人请安。奴婢们是夫人拨来伺候的,往后少夫人的饭食,都由奴婢们负责。” 琳琅和琥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她们这些丫鬟虽是下人,但也没做过做饭,浆洗这些粗活,这两日小丫鬟们折腾出来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如今有人来分担,自然是好事。 “太好了!”琳琅喜滋滋道,“少夫人,这下可好了,您想吃什么,也更方便。” 琥珀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几个小丫鬟更是喜形于色,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桑榆却笑不出来,淡淡道:“琳琅。先带她们下去安顿,安排住处。” 琳琅应了一声,领着三个婆子往厢房去。 桑榆转向琥珀:“去叫车夫,我要出门。” 琥珀愣了一下:“少夫人,您这就要走?那三个婆子……” “你们看着安排。” 琥珀会意,点点头,快步出去安排马车。 此刻不过辰时,街道上行人稀少,马车跑得很快。 到了安远侯府,门房见了她直接往里请,显然是特意交代过的。 书房里,陆修远正坐在案后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色凝重。 桑榆的心猛地一沉。 “侯爷。”她快步上前,“我们现在去大理寺吗?” 陆修远沉默了一瞬,放下手里的东西。 “昨夜大理寺牢房走水了。” 桑榆的瞳孔猛地收缩。 “走水?” 陆修远点点头,“火势很大,烧死了五个人。户部侍郎周昌礼,你父亲桑延,还有三个员外郎。” 桑榆的腿一软,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那……我父亲的尸体呢?” 陆修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 “还在大理寺。” 桑榆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要去接他回来。” “桑榆。”陆修远叫住她,“你现在去,什么都做不了。” 桑榆的脚步僵住。 陆修远走到她面前,继续道:“刑部连夜审案,户部尚书已经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他说是下面的人瞒着他贪污军饷,他毫不知情。现在,那几个‘涉案’的官员都‘畏罪自杀’了,死无对证。这案子,已经结了。” 桑榆的身子晃了晃。 “结了?”她喃喃道,“就这么……结了?” 陆修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桑榆的眼泪涌出来。 “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他们杀了他,还放火烧了他!现在就这么……就这么算了?” 陆修远轻声道:“这么大的案子,户部尚书也不会是幕后指使,你父亲和另外几人,只是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桑榆浑身一震,咬着下唇,目露恨意,“我要去告御状,我就不信,没人能给我们一个公道。” 陆修远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幕后主使,无非就是那几位,怕你还没到玄武门,就横死街头了。” “你父亲已被定案为罪臣,你与其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想象,还不如顾顾活着的人。” 第一卷 第32章 购置院子 桑榆扭头看他,不可置信地问:“难道我们也会受到牵连?” 陆修远点点头:“按例,官员贪污军饷,罪及家人。但幕后黑手让你父亲写了认罪书,必定是有用处的,我会利用这一点,尽量保全你们。但家产肯定是要抄没的。你回去,早做准备。” 桑榆呆呆地站着,脑子嗡嗡作响。 她将指甲狠掐进掌心,清醒了几分。 擦干眼泪,向陆修远深深福了一礼。 “侯爷大恩,桑榆铭记于心,我这就回去准备。” 陆修远点点头,“你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你和你的家人。至于……来日方长。” 桑榆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安远侯府,太阳刚刚升起,橘色的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桑榆只觉彻骨的冷。 马车在桑府门前停下。 桑榆下了车,抬头看着那块写着“桑府”的匾额。朱底金字,父亲亲手提的。 如今,父亲没了,这块匾额也保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门去。 “长姐!”桑葚从院子里跑出来,一脸急切,“你回来了?父亲有消息了吗?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桑榆看着她稚嫩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柠柠,阿娘她们都在吗?你去把阿砚、刘姨娘都叫到正厅来。我有话要说。” 桑葚看着她凝重的脸色,乖乖点头跑走了。 片刻后,几人齐聚一堂,脸上都带着忐忑。 “袅袅,”沐颜快步上前,未语泪先流,“你父亲……怎么样了?” 桑榆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父亲死了”这四个字。 她闭了闭眼,将泪水憋回去,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 “阿娘,我得到消息,刑部很快要来抄家。” 沐颜的脸色刷地白了。 “抄……抄家?” 刘姨娘身子一晃,扶住桌子才站稳。桑葚捂住嘴,眼泪涌出来。桑砚愣愣地站着,像是没听明白。 桑榆握住沐颜的手,道:“阿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刑部的人随时会来,我们要在来之前,把能藏的藏起来。” 她转向众人。 “大家都回自己屋子,把没有登记在册的银钱、首饰、值钱的小物件,都收拾出来。别拿大件,别拿明面上的东西。只拿那些账上没有的、旁人不知道的。” 沐颜呆呆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 桑榆摇了摇她的手:“阿娘,您听到了吗?” 沐颜点点头,哽咽道:“听……听到了。” “那快去。”桑榆松开手,“越快越好。” 众人散开,各自回房。 桑母的房间里,沐颜正对着一堆首饰发愣。见桑榆进来,慌乱地收拾东西。 “阿娘。”桑榆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别慌。下人们身契在哪儿?” 沐颜停下手上动作,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 桑榆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卖身契。 “这些下人,跟了咱们很多年。”桑榆看着那些名字,“刑部来抄家,他们要么被发卖,要么被充入官奴。阿娘,把身契还给他们吧。” 沐颜的手抖了抖。 “可是……可是他们走了,咱们……” “咱们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桑榆打断她,“趁现在还有时间,让他们走。也算为父亲积福。” 沐颜点点头,把身契塞进桑榆手里。 桑榆拿着身契,出了门,让管家把所有下人召集到一起。 院子里,所有丫鬟、家丁、婆子共有三十五人。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交头接耳。 桑榆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大伙都安静下来。 桑榆目光缓缓从他们身上扫过,大声说:“各位,今日我桑家有难,将卖身契发还与你们,每人再给一两银子的遣散费。我念到名字的,上前来领。” 话音刚落,一片哗然。 管事老泪纵横,率先说道:“大小姐,我们一家四口当年病的病,弱的弱,没人愿意买我们,是大人心善,将我们买下来,给我们安身立命之处。如今桑家有难,若我们就此离去,那还是人吗?” 管事的媳妇和儿女也站出来,说要与桑家患难与共。 另有几个丫鬟婆子也表示不愿离去。 都说患难见真情,桑榆感动不已,擦去眼角的泪水。 “好,愿意留下的,上前领了身契,站在一旁。其他人,领了身契立马收拾东西离开,不然抄家的官兵一到,你们就走不了了。” 桑榆挨个念名字,发身契,目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离开。 最后还有十一个人,面露忐忑,却坚定不移的与桑家共存亡。 桑榆道:“你们都是好样的,桑榆感谢你们。桑家这宅子应该保不住了,你们不能留在这里。现在每个人都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等我买了新宅子,跟我一起过去。 几人应声离去。 桑榆回到正房,沐颜、刘姨娘几人已将收拾好的东西拿来。 桑榆攥紧装着银票的包袱,从侧门闪身而出。巷子深处,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着,车夫见她出来,忙跳下车辕。 “少夫人,去哪儿?” “牙行。”桑榆踩着凳子上车,忙道:“最近的。” 马车缓缓启动。桑榆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远的桑府大门。那块“桑府”匾额还端端正正悬着,黑漆大门还严严实实阖着。 牙行在东市拐角,挂着“顺通牙行”的幌子。桑榆下车时整了整衣裙,将鬓边碎发抿到耳后,这才抬脚进去。 牙侩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她,堆起笑迎上来:“这位娘子,是想赁房还是买房?” “买房。”桑榆也不绕弯子,“一进的院子,要清净,离这儿别太远,最好今日就能拿房契。” 妇人眼睛一亮,又打量她一眼,衣料是最新款的绸缎,头上钗环不多,却价值不菲…… 她也不多问,翻开簿子:“倒是有几处。城南柳树胡同有一处,一进,带个小天井,一间正房,东西厢房齐全。原是做绸缎生意的李员外的宅子,他家上月回乡去了,托我们出手。” “多少银子?” “一百三十两。” 桑榆心里算了算,点头:“去看看。” 第一卷 第33章 桑家被抄 柳树胡同清净,巷口两棵老槐树遮出一片阴凉。宅子门脸不大,推开进去却齐整。青砖黛瓦,卵石铺地,院里还有一口井。 桑榆站在天井中央,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出来,照得满院亮堂堂的。 “就这里。” 妇人面上是止不住的喜色:“娘子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桑榆从袖中取出银票,“现银,今日就要房契过户。” 妇人眉开眼笑,连声应着,领她去衙门办手续。桑榆将带来的东西藏在院里柴房,跟在后面,一路无言。 银票递出去,房契换回来,揣进怀里时,那薄薄一张纸竟沉甸甸的。 办完手续已近午时。桑榆没耽搁,催着马车往回赶。 离桑府还有半条街,车夫忽然勒住马。 “少夫人!” 桑榆掀帘看去,心猛地一沉。 巷子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巷子深处,黑色的府门大敞着,一队身着玄色公服的刑部差役正抬着箱子进进出出。 桑榆提着裙子,快步往里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这就是桑家的大姑娘吧?嫁到程家那个……” “可怜见的,娘家出了这种事,以后在夫家怎么抬得起头……” “听说她爹贪污军饷,畏罪自杀了……” 桑榆充耳不闻,快步跨进门槛。 院子里一片狼藉。 正厅的门大开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几个刑部差役正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父亲生前最爱的青瓷花瓶,母亲陪嫁的紫檀木桌椅,书房里那一架一柜的书籍,还有博古架上她淘来的各种小玩意儿。 每一件东西都被登记在册,然后装箱,封条,抬出去。 沐颜站在廊下,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刘姨娘扶着她,自己也抖得厉害。桑葚在刘姨娘身后,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流。桑砚红着眼眶,攥着拳头,像是随时要冲上去跟那些人拼命。 桑榆快步走过去,握住沐颜的手。 沐颜的手冰凉,抖得厉害。她转过头,看见是桑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袅袅……”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他们把什么都拿走了……” 桑榆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娘,没事的,有我在。” 一个身着青袍的刑部官员从正厅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他看了桑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开口道: “可是桑家大姑娘?” 桑榆松开沐颜,上前一步,福了一礼:“正是。” 那官员翻了翻册子,道:“桑延贪墨军饷,昨夜在大理寺畏罪自杀,按律当抄没家产。不过……” 他略做停顿,抬眼看向桑榆,“你是出嫁女,且陛下开恩,看在程家的面子上,嫁妆不在抄没之列。 桑榆心里冷笑不止。 看在程家的面子上。 她想起程夫人那张冷漠的脸,想起程澈那夜的沉默。他们连打听消息都不肯,如今却因为“程家的面子”,让她保住了嫁妆。 真是讽刺。 “多谢大人。”她低下头,看似温顺。 那官员点点头,合上册子,扬声宣布: “桑府宅院,即日起充公。尔等速速收拾,今日日落之前,必须搬离!” 沐颜的身子晃了晃,刘姨娘惊呼一声,扶住她。桑葚捂住嘴,呜咽出声。桑砚终于忍不住,冲上去就要打人。 “阿砚!”桑榆一把拽住他。 桑砚回过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长姐!他们凭什么!父亲是被冤枉的!” 桑榆把他拽到身边,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别说了。” 桑砚看着她,眼泪扑簌簌地落。 桑榆蹲下身,与他平视。 “阿砚,听话。咱们先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桑砚咬着唇,在信赖的姐姐目光逼视下点了点头。 桑榆站起身,转向那位官员,恭敬问道:“敢问大人,家父自尽,尸首现在何处?” 那官员瞥了她一眼,“昨夜大理寺监牢起火,桑延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现在还躺在牢房。” 桑榆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哽咽着问:“我是否可以去为父亲收敛尸骨?” “案子已经了结,可以。” 桑榆福了一礼,“多谢大人。” 言罢扶着沐颜,往大门走去。 桑葚扶着刘姨娘,桑砚跟在后面,一家人走出了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宅子。 身后,差役们还在进进出出,把一件件东西搬出来。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有散,见他们出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桑榆低着头,扶着母亲,一步一步往前走。 桑家不是讨嫌的人家,一屋子老弱妇孺走近,也没人说什么难听的话。 人群让开一条道,全场静默,目送她们离开。 走出巷口,拐过街角,那些人声终于渐渐远去。 沐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黑色的大门,在夕阳下越来越远。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袅袅,咱们……咱们去哪儿啊?” 桑榆握紧她的手。 “阿娘放心,我有地方。” 十一个下人混迹在人群中,此刻背着包袱跟上来。 车夫架马车过来,桑榆扶着沐颜和桑砚上去。刘姨娘和桑葚也在桑榆的目光示意下上了车。 桑榆对下人们说,“我新买了个院子,离这里不过三里……” “我们跟在马车后面就是,大小姐不必为我们烦恼。”管事知道桑榆向来不把他们当下人,要解释马车不够坐,开口打断她的话。 “桑榆点点头,幸苦大家了,如果还有人要离开,现在就可以走。” “我们走投无路时,是桑家收留了我们,不管以后是吃糠咽菜,还是流落街头,我们都跟着夫人和小姐。” “是啊,大小姐,我们不走。” 桑榆眼含热泪,点点头,吩咐车夫赶车慢一点。 马车在小河边停下。 桑榆扶着沐颜下了车,推开那扇小院的门。 “阿娘,到了。” 沐颜愣愣地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一进的屋子,简单的陈设,墙角还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 “这是……” 桑榆轻声道:“这是我今日买的。往后,咱们就住这儿。” 沐颜泪水涟涟。 她娘家虽不是高官,却富庶,嫁给桑延后也没有在衣食住行上受过委屈,从来没住过这么简陋的院子。 第一卷 第34章 收敛尸骨 小院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尘嚣。 桑榆站在天井里,望着眼前这方小小的天地,青砖地面生了薄薄的青苔,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灶房在后头,茅厕在最角落。 “都进来吧。”她转身,对着门外等候的十一个人道。 管事姓周,五十多岁,在桑家待了二十年。他媳妇周婆子是个利落的,早撸起袖子四下打量起来。其余几个丫鬟婆子、家丁小子,也都跟着进了门。 桑榆站在正房台阶上,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这院子小,委屈你们了。正房我母亲和桑砚住。东厢房给桑葚和刘姨娘。西厢房你们挤一挤,男人睡外间,女人睡里间。灶房在后头,周婶子安排一下,该打扫的打扫,该采买的采买。”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周婆子第一个应声,“这院子挺好,收拾收拾就齐整了。我这就带人去四处看看,缺些什么,列个单子,一会儿就去采买。” 桑榆点点头,看向周管事:“周叔,你带两个人,去棺材铺子,要一口好棺材,香烛纸钱都备齐了。” 周管事一愣:“大小姐,这是……” 桑榆垂下眼,眼泪止不住涌出来,艰难说道:“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这就去大理寺,接他回家。” 院子里静了一静。 沐颜一把抓住桑榆的肩膀,泪流满面,不可置信地问,“袅袅,你说什么?你父亲他,他怎么了?” 刘姨娘、桑葚也围拢过来,眼含热泪地看着她。 桑榆道:“昨夜大理寺牢房失火,父亲被烧死在狱中……” 沐颜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几步,失声痛哭。 刘姨娘和一干下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得脸色苍白,回过神来呜呜咽咽。 周管事喉结滚动,深深弯下腰去:“是,老奴这就去。” 他带着两个家丁出了门。周婆子抹了把眼角,招呼剩下的人各忙各的去。 桑榆擦干眼角的泪,正准备出门。 “袅袅,我跟你一起去。” 沐颜脸上兀自挂着泪痕,快步走过来。 桑榆道:“我去就行了,阿娘,你们收拾出来的细软,我放在柴房垛子底下,您去取出来,将银两给周叔,让他去置办棺木。” 沐颜思虑片刻应下。 “长姐。”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桑榆回头,看见桑葚站在正房门口。十四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挽得简单,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睛里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嗯?” “我跟你去。”桑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去接父亲。” 桑榆看着她,没说话。 桑葚抿了抿唇,又说:“我不怕。” “你知道父亲……”桑榆顿了顿,把那个词咽回去,换了说法,“你知道会看见什么吗?” “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们的父亲,我跟你一起,接父亲回家。” 她说这话时,睫毛微颤,明明很害怕,却没有哭。 桑榆看着她,心里忽然酸涩得厉害。十四岁,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母亲还在,父亲还在,桑家还是那个桑家。可桑葚十四岁,就要去给父亲收尸。 “好。”她伸手,将妹妹鬓边一缕碎发抿到耳后,“我们姐妹俩一起去。” 桑葚点头,跟在桑榆身后,刚踏出大门,又被一个清脆的童声叫住。 “长姐!二姐!我也要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正房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桑榆的腿。是桑砚,七岁的桑砚,桑家唯一的男丁。 他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泪花,“我也要去接爹爹!我也要去!” 桑榆蹲下身,和他平视。 “阿砚。”她轻声唤他。 “嗯!” “你知道爹爹怎么了吗?” 桑砚的嘴瘪了瘪,“他们……他们说爹爹死了。说监牢着火,爹爹被烧死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滚下来。 桑榆抬手,替他擦去眼泪。 “那你还去?” “去!”桑砚用力点头,“我要去接爹爹回家!” 桑榆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几乎要绷断。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喉间的哽咽。 “阿砚,你听长姐说。” 她握住他小小的肩膀,“爹爹走了,这个家,就剩你一个男人了。 “你是男子汉,是桑家未来的顶梁柱。长姐和二姐去为父亲收敛尸骨,你在家里保护好娘亲和姨娘,别让坏人欺负她们,好吗?” 桑砚的眼眶发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我……我知道了。” 大理寺的门比想象中好进。 或许是因为那场大火烧得太惨,或许是当值的官员已经疲于应付前来认尸的家眷。 穿过两道门,绕过几处回廊,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焦糊的气味就越浓。浓到呛人,浓到让人想吐。 桑葚的手在发抖。桑榆握紧了她。 终于,到了一处废墟前。 那是曾经的监牢。如今只剩下几堵焦黑的断墙,满地瓦砾灰烬,还有……还有那些分不清是人骨还是炭火的残骸。 桑榆的脚步顿住了。 监狱里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是桑榆的二舅,沐远亭。 “袅袅。” 沐远亭在一片焦黑的牢房门口,来回踱步,见到桑榆忙迎上来。 “二舅。”桑榆屈膝行礼,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 沐远亭扶住她,目光落在一旁的桑葚身上,又往后看了看:“你娘没来?” “没让来。”桑榆哽咽道,“您也知道,阿娘向来胆子小。” 沐远亭点点头,眼含泪光:“火太大。烧了一整夜。尸首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家属都是根据狱卒提供的犯人关押位置领尸的。” 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一张铺了白布的案子。 “那边是……是收敛好的。有人认的,领走了。没人认的,等着统一安葬。你父亲他……” 他说不下去了。 桑榆松开桑葚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张案子。 白布掀开一角。 里面是一具焦尸。 看不清具体面貌,她甚至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是她的父亲。 那个会把她扛在肩上逛灯会的男人。 那个会在她出嫁时偷偷抹眼泪的男人。 那个为家里撑起一片天,遮风挡雨的男人。 如今就在这里。 “长姐……” 身后传来桑葚颤抖的声音。 第一卷 第35章 想要挽回 桑榆回过头,看见桑葚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她快步走回去,一把扶住妹妹。 “别看了。” 桑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可她咬着唇,硬是没哭出声。 “长姐,咱们……咱们把爹爹带回家。” 桑榆点点头。 她转向沐远亭:“二舅,狱卒说的位置,是这里吗?” 沐远亭点头:“是。我问了三遍,是你父亲被关的那间牢房。” 桑榆不再犹豫。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块早就备好的白布,走到那具尸首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白布展开,一点一点将那具焦黑的尸骨包裹起来。 桑葚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伸出手,帮她一起。 姐妹俩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将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骨收敛好。 沐远亭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孩子,老泪纵横。 终于,尸骨被白布包裹整齐。 桑榆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递给一旁的狱卒。 “劳烦几位大哥,帮我抬到门外的马车上。” 狱卒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姑娘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几个人抬着那具尸骨,往外走去。 桑榆拉着桑葚,跟在后面。 出了大理寺,马车还停在原处。 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无聊地等着,见桑榆她们出来,连忙跳下来。 “少夫人,接到桑老爷了?” 桑榆点点头。 几个狱卒抬着尸骨过来,正要往马车上放,车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等……等等!”他拦住那几个狱卒,转头看向桑榆,声音都在发抖,“少夫人,这……这是……” 桑榆看着他,平静道:“是我父亲。” 车夫的脸刷地白了。 他连连后退,摆着手:“大小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小的就是个下人,这马车是程府的,小的……小的可不敢拉死人!这要是让程家知道了,小的这饭碗就砸了!” 桑榆看着他,冷静地说:“这辆马车,我买下来。回去之后,我给你银子。往后这车就是我的,你去买一辆新的。” 车夫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全是血丝,可脊背挺得笔直。 他又看了看那具被白布包裹的尸骨。 终于,他叹了口气。 “少夫人都这么说了,小的……小的还有什么好说的。抬上来吧。” 几个狱卒把尸骨放上马车。 桑榆从袖中又摸出几钱碎银子,递给车夫。 “这是今儿的辛苦钱。回去之后,我再把马车的钱给你。” 车夫摆摆手,没收。 “少夫人,您拿着吧。您给的够多了,这钱……小的不能要。” 桑榆没再推让,把银子收回袖中。 “多谢。” 她跟沐远亭告辞之后,扶着桑葚上了马车,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车厢里,那具被白布包裹的尸骨静静地躺着。 桑榆握着桑葚的手,姐妹俩谁也没说话。 车到小院门口,桑榆让车夫进去叫人。 周管事已经回来了,带着几个家丁把尸骨抬进院子。 沐颜站在正房门口,看见那具白布包裹的尸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往下倒。 刘姨娘和桑葚连忙扶住她。 “夫君……”沐颜的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夫君……” 桑榆没让她们多哭。 “周叔,灵堂可安排好了?” 周管事应了一声,桑榆感觉体内的燥热,又开始隐隐升腾。 药效发作了。 该死。 她咬着牙,让周管事将桑延的尸身放进棺材。挣扎着出门,找到了车夫。 桑榆递给他一锭银子:“这是马车的钱。” 车夫接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桑榆又道:“你现在回一趟程府,去潇湘阁找琳琅,让她把我的药材取出来,尽快送到这里来。” 车夫应了,快步离开。 桑榆回到正房。 沐颜已经被扶进屋里躺着,刘姨娘在一旁照看。周管事带着人正在搭灵堂,桑葚和桑砚跪在旁边,往火盆里烧纸钱。 桑榆走过去,在蒲团上跪下。 她拿起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 火舌舔舐着黄纸,卷曲,燃烧,化作灰烬。 “爹。”她在心里说,“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女儿一定会查清,到底是谁害了您。” 门外传来脚步声。 桑榆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澈。 他身穿孝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院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桑榆的眉头皱了皱。 他怎么来了? 程澈走过来,把包袱递给她。 “这是你的药,琳琅让我带来的。” 桑榆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是那些药材包。 她点点头,把包袱合上,递给一旁的丫鬟。 “烧水,我要泡药浴。” 丫鬟应声去了。 程澈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袅袅。”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你父亲的事……我很难过。” 桑榆没说话。 程澈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又道:“我请了法云寺的和尚,明日来给你父亲做法事。还有一些丧葬用品,我已经让人去置办了,晚些时候送过来。” 桑榆抬起眼,看着他。 法华寺是京城最灵验的寺庙,香火鼎盛,请他们做法事,花费不菲。 他这是在做什么? 赎罪吗? 还是做给外人看的? 桑榆垂下眼,没接话。 一旁的沐颜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听见程澈的话,眼眶又红了。 “阿澈……”她走过来,握住程澈的手,“你……你有心了。” 程澈连忙扶住她:“岳母言重了,这是小婿应该做的。” 沐颜转过头,看向桑榆。 “袅袅,你看看,阿澈对你多好。又是送药,又是请,又是置办东西。你……你往后可要跟阿澈好好过日子,别再提什么和离的事了。” 桑榆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看向母亲。 沐颜的眼里含着泪,她知道女儿委屈,可是如今丈夫已死,还背负着犯罪之名,女儿离了他,以后还怎么找这样的人家? 再看看程澈,他站在那儿,面上带着看似真诚的哀戚和关切。 桑榆此刻已是难耐至极,不想争辩,不想再说一个字。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阿娘,我还发着高热,坚持不住了,先去泡药浴。” 第一卷 第36章 大闹灵堂 桑榆泡完药浴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身上的燥热褪去大半,带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换上一身素白的孝服,重新回到灵堂。 程澈正和沐颜坐在一旁说话,见她出来,两人都住了口。 “袅袅,”沐颜招手让她过来,“我和阿澈商量了,你父亲这身子……不能久放。明日就出殡,你看如何?” 桑榆在蒲团上跪下,往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钱。 “好。” 沐颜叹了口气:“那让你周叔连夜去各处报丧,明日能来的,就来送一程。” 桑榆点点头。 程澈起身,走到她身边,也在蒲团上跪下。 “我陪你。” 桑榆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纸钱一张一张落入火盆,火焰跳动,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桑榆跪在那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沐颜劝了几次,她只是摇头。 刘姨娘端来一碗粥,她也只是摆摆手。 桑葚和桑砚跪在她身后,小的那个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去睡。 到了亥时,桑榆终于开口。 “柠柠,带阿砚去睡。” 桑葚抬起头:“长姐,我不困。” 桑榆耐心劝说,“去睡。你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父亲也不希望你们强撑着。” 桑葚抿了抿唇,点点头,拉着桑砚起身。 “长姐,你也早点歇息。” 桑榆没有应。 沐颜和刘姨娘又来劝,桑榆依旧摇头。只道:“阿娘,你和刘姨娘去休息吧!下半夜来换我。” 程澈一直跪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沐颜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拉着刘姨娘退了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跳动,纸钱燃烧的灰烬飘起来,又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程澈轻声开口。 “袅袅,吃点东西吧。” 桑榆没有回答。 他又说:“你这样,身子熬不住的。” 桑榆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烛光里,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却没有一滴泪。 “程澈。” “嗯?”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程澈沉默了一瞬。 “听说是……畏罪自杀。” 桑榆笑了一下,笑意凉薄。 “他是被人杀死的。然后被人放了火,烧成了焦炭。” 程澈的脸色变了。 “袅袅,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桑榆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幕后主使,也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所以我只告诉你。” 她转回头,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 “你不用陪着我。回去吧。” 程澈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侧脸,这两天发生太多的事了,那张脸苍白消瘦,却倔强得让人心疼。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最后,他只是跪在那里,陪着她。 一夜无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周管事回来了。 “大小姐,各处都报到了。两位舅爷、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那边,都说会来。” 桑榆点点头,站起身。 跪了一夜,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她扶着旁边的柱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站稳。 程澈想扶她,被她侧身避开。 辰时刚过,陆续有人来了。 先来的是桑延的几个同僚,上了香,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去。 然后是桑家的族人。 桑榆的大伯桑忠先进的门。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进门也不先上香,径直走到桑榆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袅袅,你说你爹这是办的什么事!好好的官不做,贪什么军饷?这下好了,自己死了不说,还连累我们桑家所有人!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我们吗?说我们桑家出了个贪官!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桑榆抬起头,看着他。 大伯桑忠,父亲的大哥。当年父亲读书考功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大伯种地供出来的。父亲做了官之后,没少接济他。大伯一家老小,这些年都靠父亲的银子养着。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他来说这种话。 桑榆站起身,挡在灵前。 “大伯,我父亲今日出殡,您要是来送他一程的,我替父亲给您磕个头。您要是来说这些的,恕我不奉陪。” 桑忠的脸涨红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大伯!我说几句怎么了?你爹做出这种事,还不让人说了?” 三叔桑义和四叔桑礼也跟着帮腔。 “就是就是,你大伯说得对。你爹这一出事,我们这些亲戚都跟着丢人。” “袅袅啊,不是我们刻薄,实在是你爹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他倒是一死了之了,我们这些活人可怎么办?” 桑榆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三叔,四叔。”她看着他们,“你们说这些话,良心不会痛吗?” 桑义一愣:“你说什么?” 桑榆往前走了一步。 “我爹做官二十年,供了你们二十年。大伯家的三个孩子,是我爹出钱供他们读书娶亲。三叔家的铺子,是我爹出钱盘的。四叔你欠的赌债,是我爹一次一次替你还的。” 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你们算算,这二十年,我爹给了你们多少银子?” 桑义的脸色变了变,强辩道:“那……那是他应该的!当年我们供他读书,没有我们,他能有今天?” 桑榆点点头。 “好。你们供他读书,供了几年?” 桑忠梗着脖子:“十五年!” “十五年。”桑榆重复了一遍,“那我爹养你们,养了多少年?” 三人都不说话了。 桑榆替他们回答:“二十年。大伯,从你做爹那年起,我爹就开始养你。三叔,四叔,从我记事起,我爹就在给你们填窟窿。”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十五年换二十年,你们不亏。现在我爹不在了,你们也该自力更生了。” 桑忠的脸涨成猪肝色。 桑忠的媳妇王氏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哎呀我的天爷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桑家的丫头,把自己亲大伯往外赶啊!我们一把年纪了,在这京都没地没房,你让我们怎么自力更生啊?你们被赶出门还能住这么好的院子,也不拿出一点来救济救济我们这些穷亲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第一卷 第37章 桑父出殡 王氏的嚎哭声在灵堂里回荡,抑扬顿挫,引得门外几个刚到的宾客探头探脑。 桑榆冷眼看着,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沐颜从灵堂后面走出来,脸色难看至极。 她走到王氏面前,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嫂子,鼓起勇气道:“桑家的家产被抄了,你们都知道。这院子,是我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买的。我嫁进桑家十八年,那些嫁妆是我娘家人给我傍身的,与桑家无关。你们要是想打这个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 桑榆无声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说这院子是租的,办丧事的钱是借的。谁料阿娘会跳出来,这第一句话就说错了,还容易叫人抓住把柄。 果然,王氏的眼睛亮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从哭丧变成了贪婪。 “嫁妆银子?”她尖声道,“你还有嫁妆银子?那更该给我们!当初要不是我们供桑延读书,他能考中进士?他能当官?你能当上官太太,享这几十年的福?都是托了我们桑家的福!” 她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沐颜脸上。 “我告诉你,二弟妹,从今往后,你得像二弟那样,继续养着我们桑家老小!不然,不然我就去告状!就说你们私藏银钱,瞒报家产!反正我们也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沐颜的脸一下子白了。 桑榆走上前,把母亲护在身后。 “大伯母。”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似笑非笑,“您要去告状?” 王氏梗着脖子:“对!告!反正我们豁出去了!” 桑榆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先把账算清楚。” 她转向大伯桑忠。 “大堂哥桑柱,三年前跟人赌钱,输了八十两银子还不上,把人家腿打断了。后来是我爹出钱平的事,还赔了人家一百两。这事,您还记得吧?” 桑忠、王氏以及缩在后面的桑柱脸色变了。 桑榆又转向三叔桑义。 “三叔,二堂哥桑梁,去年在怡红院跟人争风吃醋,把一个唱曲的姑娘从楼上推下来,砸破了头。那姑娘去告官,是我爹赔了银子,托人压下来的。这事,您没忘吧?” 桑义的脸色也白了。 桑榆再转向四叔桑礼。 “四叔,三堂哥桑栋,今年年初,偷了人家铺子里的东西,被抓了个现行。人家看在爹的面子上才没送官。这事,您不会不记得吧?” 桑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桑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氏。 “大伯母,您尽管去告。去京兆尹,去大理寺,去刑部,都行。您告我们私藏银钱,我就告他们三个,赌钱伤人、行凶伤人、偷窃财物。” 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我倒要看看,是我们损失点银钱重要,还是堂哥们去坐牢重要。” 王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程澈这时忽然开口。 “赌钱伤人,按律当杖八十,流三千里。行凶伤人,视伤情轻重,轻则徒一年,重则绞。偷窃财物,赃满十贯,杖一百,徒三年。”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堂哥脸上扫过。 “几位堂兄犯的事,加起来,怕是够判个十年八年的。” 灵堂里一时鸦雀无声。 桑忠、桑义、桑礼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王氏的嚣张气焰彻底灭了,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三叔母张氏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 “哎呀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告不告的,多伤和气!袅袅啊,你大伯母就是这张嘴,你别往心里去。你爹的事,我们心里都难过,这不就是来送他的嘛!” 四叔母李氏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袅袅你这丧事办得体面,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果然是嫁了高门大户的人,就是不一样。来来来,我们帮着招呼宾客,你别操心,快去歇会儿。” 说着,两人真的忙活起来,去门口招呼刚到的客人了。 桑榆看着她们殷勤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阻拦。 父亲的丧事要紧,这些人只要不闹事,她懒得计较。 沐颜站在她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袅袅……” 桑榆回过头,看见母亲眼里含着泪,满脸都是愧疚和后怕。 “阿娘没事。”她安抚道,“您打起精神来,还有好多事。” 巳时三刻,宾客渐渐到齐了。 桑榆带着弟妹跪在灵前,一拨一拨地还礼。 “程府——程老爷到!” 唱名声从门外传来,桑榆的手指微微收紧。 程老爷? 她的公爹,程澈的父亲。 她进程府半月,只在第二日敬茶时见过他一面,却没想到,他今日会来。 桑榆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跨进门来。程老爷面容清癯,眉眼间与程澈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打磨出来的沉稳。 程澈已经起身迎了上去。 “父亲。” 程老爷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灵堂正中的棺木上。他整整衣袍,上前几步,从香案上取了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桑榆跪在侧旁,还礼。 程老爷上完香,转过身来,看着她。 “桑榆。事已至此,多思无益,你……节哀。这几日你也受累了,过了今日回家好好修养一阵。” 桑榆的眼眶微微一热。 这几日的事如同海啸一般,一波一波朝她涌来,几乎要将她压垮。她没想到,第一个关心她的,是程澈的父亲。 “多谢父亲。”她低下头,竭力掩饰自己的哽咽。 程老爷点点头,又跟沐颜说了两句客套话,最后看了程澈一眼,转身离去。 程澈跟出去送,很快又回来,重新跪在她身边。 桑榆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父亲的同僚,来的不多。 那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一个都没来。往日里常来家里喝酒的,也只来了两三个,上了香,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去,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官场冷暖,人走茶凉。 第一卷 第38章 人心难测 桑延在位时,这些人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如今他尸骨未寒,这些人就急着撇清关系。 桑榆虽明白世事如此,却不免替父亲不值。 午时三刻,起灵的时候到了。 阴阳先生掐着时辰,高声道:“吉时已到,起灵——” 八个杠夫上前,将沉重的棺木抬起。桑榆站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程澈伸手要扶,她侧身避开,扶着旁边的柱子站稳。 桑葚和桑砚也站了起来,哭得眼睛红肿。 沐颜被刘姨娘扶着,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摔盆——” 一只瓦盆被递到桑砚手里。 这是规矩,长子摔盆。小小的人抱着这盆颇为吃力,盆底还燃着纸钱烧尽的灰烬,那火光于他而言,如同吃人的怪兽。 但他记得阿娘教导,“这是送你父亲最后一程的仪式。盆摔得越碎越好,意味着父亲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圆满。” 桑砚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将瓦盆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瓦盆碎成无数片,散落在灵堂门口。 “起灵!” 杠夫们齐声吆喝,抬着棺木往外走去。 纸钱撒起来,飘飘扬扬,像漫天的雪花。 桑榆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引魂幡。白色的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引着父亲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身后是桑葚和桑砚,再后面是沐颜和刘姨娘,然后是那些来送殡的亲戚和寥寥几个宾客。 哭声四起。 桑榆没有哭。 她举着那面幡,一步一步往前走。 出了巷口,上了大街。沿路有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桑榆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白幡。 送葬的队伍穿过两条街,到了城门口。 城外是一片荒地,桑延办一桩案子时低价卖下来的坟地。 日头很烈,晒得人头晕眼花。桑榆的嘴唇干裂,喉咙像是要冒烟,脑子昏昏沉沉。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山坡上稀稀落落地立着几座坟茔,新挖的墓穴就在最边上,黑黝黝的一个大坑,等着接纳它的主人。 杠夫们小心翼翼地将棺木放下,用绳索系好,一点一点往墓穴里送。 桑榆跪在墓穴边上,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木慢慢沉下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 终于,棺木稳稳地落在墓穴底部。 阴阳先生又开始唱礼,撒五谷,撒纸钱,念着那些听不懂的经文。 桑榆跪着,看着那口棺木,一动不动。 “填土!” 第一捧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沐颜的身子晃了晃,被刘姨娘死死扶住。桑葚哭得几乎晕过去,桑砚抱着姐姐,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桑榆跪在那里,看着泥土一点一点将那口棺木覆盖。 一捧,一捧,又一捧。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漆黑的棺盖,直到那墓穴被填平,直到一个新的坟茔出现在眼前。 墓碑立起来了。 上面刻着几个字—— “先考桑公讳延之墓”。 桑榆跪在墓碑前,看着那几个字,终于落下泪来。 远处的小山坡上,立着两道人影。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个子稍矮的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向山脚下那支送葬的队伍。纸钱还在漫天飞舞,哭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桑延兄。”他开口,带着几分玩味说道,“亲眼看着自己的棺材下葬,这种感受如何?” 身后那人没有回答。 矮个子回过头,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那人站在一棵枯树旁,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负手而立,遥遥望着山脚下的方向,一动不动。 矮个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转回头去。 “啧啧,弟妹和那几个孩子哭得可真惨。”他咂了咂嘴,“尤其是你那个小儿子,才七岁吧?抱着盆摔的时候,那小脸白得跟纸似的。刚才填土的时候,差点哭晕过去。” 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又补充道:“还有你那个大女儿,一路上举着引魂幡,一滴泪都没掉。一直撑到坟前,看见墓碑上那几个字,才终于哭出来。那丫头,倒是比你那个软弱的妻子强多了。” 身后依旧沉默。 矮个子终于忍不住,再次回过头。 “我说,你还真是冷漠无情。”他盯着那个身影,啧啧称奇,“看着自己的妻儿老小哭成这样,就一点也不心疼?”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良久,那人终于开口。 “等完成主公的大业,自有她们的荣华富贵。” 他眼底眸色晦暗不明,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座立好的新坟上,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眼下这点伤痛,算什么。” 矮个子看着他,叹口气,摇了摇头,“还是我这孤家寡人好,没人为我伤心难过。” 山坡下,哭声渐渐平息。送葬的人开始陆续离开,那些素白的身影沿着来路缓缓远去。 山坡上,那两道人影依旧立着。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直到那座新坟前再无人迹。 那人才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斗篷在风中微微扬起。 “走吧。” 矮个子跟上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坟茔。 程父回到程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正院里,程夫人正在用晚膳,见他进来,连忙让刘妈妈盛起一碗饭。 “回来了?那边怎么样?” 程父脱下外袍,递给一旁的丫鬟,在凳子上坐下。 “搬到了一个城西的小院子里,两进的房子,挤着十来口人。今儿出殡,已经下葬了。” 程夫人松了口气,重新端起碗,嘴里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叫什么事?娶个儿媳妇,先是坏了名声,被人指指点点;现在倒好,亲家公变成罪人,儿媳妇变成了罪犯之女。咱们程家这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的?” 她越说越来气,碗往桌上一顿。 “都怪你!当初我就不想让澈儿娶桑榆,是你松的口,说什么桑延有大才,日后定能飞黄腾达,对澈儿的前程有助益。现在好了,飞黄腾达没见着,倒成了阶下囚,还得咱们跟着丢人!” 程父端起汤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不是程府流年不利。”他放下碗,眼睛微微眯起,“是桑家污了程府的门楣。” 第一卷 第39章 再提和离 程夫人一愣。 程父继续道:“我原以为桑延有才干,假以时日,定能官至二品。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连个军饷案都躲不过去。” 程夫人叹了口气,摆摆手:“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我看,让澈儿休妻算了。”程夫人眼前一亮。 程父摇摇头,“桑家出事澈儿便休妻,让圣上和同僚怎么看他?怎么看程家?世人会说我程氏凉薄,日后澈儿还想更进一步,做梦吧!” 程夫人不甘心,“难道就让澈儿与罪人之女过一辈子吗?” 程父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让下人全部退下。 “这有什么难办的。”程父的声音不紧不慢,“只要让桑榆病逝,再重新为儿子找个得力的岳家便是。” 程夫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后背有些发凉。 “老爷的意思是……” 程父端起饭碗。 “你不是在潇湘阁安排了厨娘吗?” 程夫人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老爷的意思是……让她动手?” 程父慢悠悠地说:“别做得太急切。半年之内,儿媳妇为父亲忧思成疾,病重而亡——这个说法,说得过去。” 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还是老爷想得周到。” 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妖魔乱舞。 程父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还有一件事。这段时间,你收敛着些,别去找桑榆的麻烦。” 程夫人眉头一皱:“我找她麻烦?老爷这话说的,好像我成天没事干专门欺负儿媳妇似的。” 程父没理会她的抱怨,继续道:“传出去程氏主母苛待新妇的名声,对程家没好处。尤其是……” 他顿了顿,“等桑榆‘病逝’之后,咱们要给澈儿说亲。到时候人家一打听,这程家婆婆可是个厉害的,前头那个儿媳妇就是被她磋磨死的……你说,好人家还敢把女儿嫁进来吗?” 程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她虽然不把桑榆当回事,可儿子的前程,她是放在心尖上的。 “这……”她迟疑道,“不至于吧?桑榆是病死的,关我什么事?” 程父冷笑一声:“你当那些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都是傻子?病逝?病逝也得看怎么个病法。桑榆嫁进来才多久?先是遇山匪,后是娘家出事,再然后就病死了,这事儿经得起推敲吗?” 程夫人不说话了。 程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半年,你对她好着些。别在衣食住行上苛待,让人看着,程家主母贤良大度,对遭逢不幸的儿媳关爱有加。到时候她‘病逝’,那是她自己福薄,与程家无关。” 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傻的,这事儿还用你说?” 程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桑榆一行人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门口的白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 灵堂已经撤了,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周婶子带着人把该收的都收了,该归置的都归置了,只留下香案上父亲的那块牌位,和牌位前那一盏长明灯。 简单用过周婆子准备的饭食,沐颜强忍疲惫道:“阿澈,袅袅。你们跟着劳累了一天了,本该留你们在这儿住一晚,可是这院子小,实在没有多余的屋子,你们早点回去歇息吧!” 她又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袅袅,这院子是你买的吧?多少银子?阿娘给你。” 桑榆轻呼口气,“没多少银子,我是桑家的女儿,出这么点钱算什么,这事阿娘你以后别再提了。只一点,阿娘你要记住,以后无论是大伯母她们谁再来打秋风,你一律哭穷就行,别再给她们银子了。咱们家的铺子,所有生计都没了,养不起这一窝吸血鬼。” “我知道了。” 桑榆继续道:“阿娘。正好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说。” 刘姨娘、桑葚、桑砚,还有几个还没散去的下人,都停下脚步,看向她。 桑榆转向站在一旁的程澈。 从坟地回来到现在,他一直跟着,不言不语,不远不近。 “程澈。”她看着他,“趁着今日,我们把和离的事定下来吧。” 院子里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沐颜的脸色变了,一把抓住桑榆的手臂。 “袅袅!你胡说什么?” 桑榆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程澈。 程澈站在那里,神色有些受伤。 “袅袅。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 “什么时候?”桑榆反问,“如今我父亲变成罪犯,我是罪人之女,声名狼藉。你现在可能对我心有愧疚,可日子一长,难道不会疑心我是否真的不清不白,不会怨恨我这样的身份拖累你的前程吗?” 沐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袅袅,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阿澈这两天忙前忙后,又是请和尚又是置办东西,一路上陪着你,你都没看见吗?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提和离?” 刘姨娘也在一旁劝:“大小姐,夫人说得对。姑爷是个好的,对你对我们桑家都尽了心。您非要闹着和离,不是寒了他的心吗?” 桑榆没有理会她们,只是看着程澈。 程澈挣扎片刻,开口道:“袅袅。现在还病着,身体上的伤也没好。我这时候与你和离,成什么人了?还有你的嫁妆,之所以没被抄没,是因为你还是程家妇。” 桑榆的脸色微微变了。 程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可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和离,就不一样了。一旦和离书去官府登记,那些嫁妆就会被追回。” 桑榆的手指慢慢攥紧。 程澈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他在骗她? 沐颜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拉着桑榆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袅袅,你听见了吗?不能和离,千万不能和离!你要是和离了,咱们一家子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刘姨娘也连连点头:“大小姐,姑爷说得对,您得三思啊!” 桑葚站在一旁,忧心忡忡。 第一卷 第40章 半年之约 程澈深思后,带着释然开口,“袅袅,我知道我欠你。成亲半月,我没有好好待你。我将你丢在城外,害你落到如此境地,你父亲出事,我没能帮你。你跪祠堂、发高烧、被人克扣饭食,我都知道得太晚,做得太少。”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弥补。” 桑榆依旧没有说话。 程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 “给我半年时间。” 桑榆的眉梢微动。 “半年?”她重复了一遍。 “就半年。”程澈说,“这半年,你好好养身体,我会尽全力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所有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他停顿片刻,又说:“半年之后,如果你还是要和离,我就痛快地写下和离书,放你自由。到那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官府也不会再来追究你的嫁妆。” 桑榆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程澈值得她再信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现在和离,她保不住那些嫁妆。而那些嫁妆,是母亲和弟妹们以后活下去的依靠。 她也需要这半年,找到新的经济来源。 “半年。”桑榆终于开口,“你说的。” 程澈的眼睛忽然有了光彩。 “我说的。” “这半年,你我相敬如宾。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许进我的房,不许碰我,不许以丈夫的名义强迫我做任何事。” 程澈点点头:“好。” “如果这半年里,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约定作废。我立刻走,你不能再拿嫁妆的事拦我。” 程澈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桑榆没有回答。 程澈眼底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点点头。 “好。都依你。” 桑榆站直身子,往外走去。 程澈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桑榆没有回头。 “回程府。既然答应了,就早点回去。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程澈对沐颜辞别后,快步跟了上去。 月光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出了那个小院。 院门口,沐颜几人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刘姨娘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夫人,大小姐她……” 沐颜摆摆手,没有让她说下去。 “她会想明白的。那孩子,比我们都聪明。” 潇湘阁的灯还亮着。 琳琅和琥珀正守在廊下,见桑榆和程澈一前一后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少夫人,您回来了!”琳琅眼眶红红的,“奴婢听说您父亲……” 桑榆点点头,没有多言。 程澈在一旁道:“去厨房说一声,做几道爽口的小菜,不要沾荤腥。少夫人一天没吃东西了。” 琳琅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桑榆看了程澈一眼,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程澈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屋里一时安静。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很近,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不多时,琳琅和琥珀端着托盘进来,摆上四碟小菜,一碟醋溜白菜,一碟凉拌木耳,一碟清炒豆芽,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 琳琅恭敬道:“少夫人,您将就用些。今儿太晚了,明日再好好给您做。” 桑榆点点头,拿起筷子。 程澈却没动,只是看着她。 桑榆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慢嚼着。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程澈拿起旁边的空碗,给她盛了小半碗面,推到她面前。 “多少吃些。” 桑榆没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程澈又给她布菜,夹了些木耳放进她碗里。 桑榆的筷子顿了顿。 “我自己会吃。”她淡淡道。 程澈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我就是想……照顾你。” 桑榆没有接话,低着头,重复咀嚼着口里的食物。 程澈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心疼,愧疚,无力。 桑榆吃了小半碗面,便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 她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程澈也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桑榆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什么?” 程澈走过来,看着她手臂的位置:“你手臂上的伤。那天在山匪手里受的伤。让我看看,是不是该换药了。” 桑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用。琳琅会帮我换。” “我看看。”程澈坚持,“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桑榆皱眉:“程澈,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程澈打断她,“你说不许我碰你,不许进你的房。可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这也不行吗?”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恳求和固执。 桑榆正要开口拒绝,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接着是琳琅的声音,“少夫人,少爷,汀兰苑的阿秀来了,说……说林小姐跳湖自尽了!” 桑榆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看向程澈。 程澈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可他还是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桑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去吧。你的林姑娘等着你呢。” 程澈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桑榆,我……” “不用解释。”桑榆已经转身往内室走去,“我累了。你走吧。” 程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屏风后面,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往外走去。 院子里,阿秀正站在那儿,浑身湿淋淋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少爷!”她一看见程澈就扑过来,“您快去看看吧!姑娘她……她跳湖了!奴婢跳进湖里,怎么也拉不上来,她一直在哭,说不想活了……” 程澈没说话,大步往汀兰苑走去。 潇湘阁里,桑榆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琳琅端着温水进来,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少夫人,您没事吧?” 桑榆摇摇头。 “没事。”她接过水,喝了一口,“习惯了。” 第一卷 第41章 如愿以偿 程澈大步流星,绕过回廊,还未到汀兰苑,便听见一片嘈杂的哭喊声。 “小姐!小姐您快上来啊!” “救命啊!来人啊!林小姐跳湖了!” 韩娱版块,必须保持14个红粉任务在线。一有时间,立马飞到韩国收割青铜红包。 提诺,哈里森,贝利三人一起来到内院,罗慕路斯的卧室中,却在门口驻足了,不敢再上前。 不过,法神额头亦见了汗,那寒流……不是一般地霸道,帮武神驱散时,竟然有寒流反噬入他的躯体,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 “封城?”众人神色一惊,封城也就意味着跟外界断绝一切,不参与任何战斗,当然别人入侵除外。 “咻!”正当中剑,弯腰踉跄之时,另外一柄飞剑又从后腰飞刺而来。 瞎奎,论辈分,他和李强生、以及付彪是一个级别的,在这个严打的关口上,他的死自然惊动了青木县警方。 不过“飞将”之名多称之为骑术高超之人,而且此世早有其人了。加上黄忠谦虚,并没有自命“飞将”之名。反而何白认为,何必去按别人的外号,“老当益壮的老黄忠“这名号,在历史中可不比谁人来的差了。 “阿娘,韦氏一向有分寸,许是真有什么事。”长孙朝高氏笑了笑,开口解释了一句。 篮网一支不入流球队都能让豪门湖人焦头烂额,只能说,湖人还有底线吗? 昨日何白没有仔细的打量蹋顿,今日细细一观,才发现年近三十,又高大威武的蹋顿,隐隐有一种舍我其谁的一方霸主的味道,远比丘力居的气势要强。 “没谈过。要不然给我讲讲你的恋爱史,让我比较比较。”童恩笑意盈盈地说。 他说道,然后一改方才由发丝上气息牵引的速度,改为直接奔向西北极荒之地。 同时,随着塔身的继续融化,一股浓郁得不能想象的灵气风暴升腾而起,迅疾的向着四面八方刮去。 现代社会,战争十分敏感,如果不能使用战争,那雷伍现在的做法就已经是对倭国最狠的报复了,双方彻底交恶,按照现代的话,他的这种做法就好像是全面断交。 现在双手横抱着她,柔软滑腻的手臂紧紧地贴在自己的颈间,清甜的气息在腮边萦绕着,钟岳的头也觉得有些晕了,这种感觉让他恍若是在梦中,整个思维都乱了。 季思明突然觉得心里一疼,突然很想伸手抹去她眼中明显的忧伤。 “从血缘近支看来,辽王的确比靖海候更名正言顺。”郑缄不以为然地道,“可若辽王是那块材料,曹太后摄政的时候他就能得手了,还能等到今天?可见那辽王也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一个面容疲倦的男人出现在酒吧门口,他环视了一下人头攒动的舞池,微微皱了下眉头,习惯性地朝靠窗的座位走去。 桃子闻言,无声的一叹,美目中露出了一丝哀伤,难道一份温暖,就那么难得到吗? “你们把卖不完的旗子都批发给我吧!”旁边那位摊主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试探着问道。 讲到此处,宁依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若是那一次,她沒有听信南王的话,尽力去劝说蓝凌轩,那时候他也不会离开自己,离开东阳,独自去卫国。 第一卷 第42章 培育稻种 桑榆泡过药浴,琳琅小心翼翼地替她解开手臂上的绷带。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边缘还有些红肿,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 “少夫人,这伤总算见好了。”琳琅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换上新的药粉,重新包扎起来。 桑榆低头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药粉敷上去,有些刺痛。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疼,算得了什么。 强烈的怒气让云霜本能的想低头跟人认错,突然间,一只熟悉的鸟儿窜到了她眼前,然后落到她的肩头。 “我做的第一个荷包,是你的。”谢御幺说完,起身下了床。摸着自己的外衣,从兜里拿了两个荷包出来,转身复坐到了他的身旁。 眼下,想要与外界取得联系基本不可能了,只能等到三十天时间过去后,星大的母舰将自己传送回去了。 预选赛正式开始了,他们的休息室里面进来一个推着一张非常大的条形码大图片的工作人员。 进入裂隙前,秦宇感受到了来自人类舰队全体官兵的庄严敬礼,感受到了来自太阳系全体人民发自内心的呼唤。 这么大一颗行星,竟然一颗卫星都没有,周围也没有星环存在,实在是违背科学常理和现有认知。 郭阳和陆天舒等人心头惊惧,他们都没有打听到叶辰竟然还有如此逆天的战绩,连超凡境都能够斩杀,而且杀的还是仲裁所的人。 只能说,两只球队的世仇,在这个系列赛之后,恐怕更加的深了。 秦宇笑了笑,回复陈锐自己在外忙碌,并不在家,感谢兄弟的好意。 就这样两人装作不经意间来到这家餐厅旁边的一家服装店里,在走到店里的时候,林知新便开启了自己的空间掌握,将隔壁餐厅的空间也同样覆盖住起来。 “才接到传真,我已经派人速速赶去滨海市了,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此刻。他已经在跟凌氏家族的人在谈判相关条件。”暗黑司法淡淡说道。 直到海棠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原振侠才吁了一口气,海棠打开了那扇门,作了下个请进的手势,扇门和院长走了进去,里面是布置极舒服毫华的间起居室,他们也立即看到了冯森乐博士。 ”黑杀握着拳头,黝黑的面孔与冷酷地表情合在一起,让人看了有种说不出的敬畏。 第一道菜,并没有象常大主厨说的是家常菜,都是一些听名字就知道贵的菜。 酒,是十年陈的五粮液。 水蝶兰同意在此养伤的缘由,便是此地并没有什么特异的气机连接,乃是天然生成,没有人动手脚。 张晨怔了怔,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不过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们不约而同,都有点苦涩地笑了起来。几分钟的互望,和相互间的微笑,实在是代替了千言万语。 这一天,殷锒戈在温洋下班前在公寓里布置了一桌丰盛的桌光晚宴,等温洋加班回到公寓,一进门便被殷锒戈所制造的浪漫气息包裹着。 当原振侠一有了这样的决定之后,一方面心绪缭乱,一方面又感到轻松和兴奋,像是早知道想去做的一件事,但由于种种的顾忌而做不成,这时终于顺理成章,非做不可一样的轻松。 而借召集全国兵力的机会多罗将出兵的时间拖延了一个月想来那些邪恶生物已经衰蒋到极点了。 梁敏一时看的有些发呆,不得不不承认,夏瑾瑜有副好皮囊,尽管梁敏很讨厌他,但是也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 第一卷 第43章 柳家退婚 吴庄头愣了一下:“上报朝廷?” 桑榆点点头。 “朝廷这些年一直在寻良种,想提高产量。这种稻谷,亩产比寻常稻子高出三成不止。若是能推广开去,能多养活多少人?” 秦长驭说着,便在前面带路,而身后跟着的顾清言,也因他没有追问而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狄元已经被虎刹杀利尔缠住,两把大刀不间断的挥砍,根本没有停歇的机会。 习姬在水下潜伏了十余年,洞悉人心,会抓捕弱点,厉沅沅都不算她的对手。 就在白月寻找西大陆之人时,距离山丘数百丈距离之外,十多名世家子弟,正在深林中猎杀异兽。 太后收起佛珠,身旁的嬷嬷赶紧扶着她起身,凤千月看起来随和,可实际上一直十分警惕的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司徒玦让人要放了冥天教的人时,轩辕无极和凤千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到冲天的粗壮光芒,仿佛牵引着那沉重的鼎身,叶宇轩只觉得身前一闪,沉重无比的神农鼎化作一道赤金sè地光影腾空而在那粗壮的神光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悬浮于半空之中。 一帮人全都起身拥到大客厅,赵抚远神情很jī动,同时更加手足无措,这样的感觉对于一个统御万军的将军来说,已经很久未有了,这一刻他不是军人,更不是将军,只是一位父亲。 刘辉看着这几个兄弟,他们虽然已经分开了好几年,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却好像和以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变,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平安喜乐的感觉来。 但是,胡斌知道,露丝今天需要好好的休息,自己就不能打扰她了。 武司幽也笑着”冷喝一声”贵霜妖莲舞动着将大片黑色的剑气洒向云殇”仿佛是一股摧枯拉朽的飓风,将猎物紧紧地笼罩在刀光剑影之中。 “对了,苏星兄弟,不是说要找朋友吗?不知道你朋友在那?有没有留下讯息?”之海问。 和今天不同的是,他们还一人带着一个耳机,欣赏着同样的音乐。 那个高层被骂得灰头土脸,有些尴尬的走了出去,开始吩咐外围投注站接受对方的投注。 到了苏星和厉太岁这种降星者级别,彼此都很清楚,彼此斗法,总是留有一线,最先手段穷尽的人必然最后成为败者。 夏凛澄双手持着长剑举在身前,源源不断的光元素朝着这灵剑前仆后继,它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只无形地大手拉扯蹂躏着光芒,逐渐的,他手中的灵剑已经变成了三米长的光剑了。 想也知道,如果是之前,没人鸟她,但这会儿,大家都很高兴的同意了,并赶紧收拾东西。 虽然很懵,但我还是立即赶了过去。管它能量不能量,关我啥事,先甩一边。 蟒牙特的人叫‘神婆’,当然也是代号,一个十九岁、一米八五大个的男兵竟叫这个代号,想也知道他是多么相信鬼神之说。 她不知道,木屋是按照当世最为流行,同时也是几千年历史中,影响中国最深的阴阳之理来建筑的。 沐时放松下来,躺在床垫上梳理这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忽然感觉有一丝好笑,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但是沐时已非吴下阿蒙,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地憋屈过活了。 第一卷 第44章 租下铺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要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到底谁才是癞蛤蟆?” 柳太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 柳瑞在一旁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桑榆不再看他们,转向桑葚。 “周叔,送客。” 就在唐程估摸着是不是自己高估了绿色装备的时候,突然一条消息开始刷屏了。 韩羽停下了车,然后来到了其中一栋别墅的门口,往里面一透视,此刻陈诗诗正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呢。韩羽淡淡一笑,然后敲起了门。 除了渡劫期戾鬼魂,二人戾鬼魂幡内剩余都是圆满期和大成期戾鬼魂,其中圆满期戾鬼魂二百多个,大成期戾鬼魂三百多个,其中圆满后期巅峰级别戾鬼魂分别是五个,也就是二人魔幡内这种修为级别的戾鬼魂一共拥有十个。 只是那男子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沉浸在韵阕的软玉柔香中不能自拔,一番享受的样子。 “为什么不拦住她?她去哪了?”修缘急了,他顾不得聚过來的目光了,只想知道不渝现在在哪。 一个鲜红的,甚至比暴击数字还要打一分的数字从欧西头上冒了出来,伤害只有一,不对,那根本就不是唐程的伤害数字,那只是系统的强制扣血,唐程压根就上不到人家。 不过大厅里照明用的东西却并不是蜡烛,而是货真价实的水晶吊灯,这更令这个空荡荡的大厅平添了几分诡异。 最终,一刻钟之后,在对方的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鲜血,一滴红色,却散发出一股洪荒气息的鲜血。 “你怎么没追?”这根本就不是雅雅的性格,可是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的。 “哥们,你来了?”楚洋把衣服扔在一边,用砍刀指着为首的黄毛。 肖义心想,待他们去省城办完酒回来,得拉着苏漪多多锻炼身体,这样晚上才好尽兴。 刘元清心里甜滋滋的,他的名字被她糯糯娇娇地喊出口,霎时变得好听了。“谢什么。咱们不是朋友么。以后你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儿,都可以来找我。”像这次这样。你如此信任我,叫我欢喜极了。 嘴里送出来的是狠话,但爱寒军的心里却真正开始思考起来,这件事不光关系到段可和温婉之间的问题,甚至还关系到了爱欣。 夏子梦心里那是着急万分,如果真如那个助理所说,方天锐要来包围这里,难道就没有考虑她进去吗?她还在这里做着“人质”呢?难道方天锐那么傻的以为乔亦墨会放过她? 第十日,孟缺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都好了,断裂的肋骨业已愈合了。这一天太阳初起,他在私人医院后面的阳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居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比之以前似乎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亡者之森树木燃烧时发出的那股隐晦的气味,正是这股看起来微弱的气味吸引了附近的魔兽。 老法师史蒂夫最近的生活还算是比较滋润,虽然还是会进行魔法实验,但却不像以往那么疯狂了,偶尔还是会进行一下冥想,提升一下魔力。这直接导致公爵府的爆炸事件直线下降。 一把双手持握的西洋大刀,从帐篷外撕裂了帐篷布,斩向里面的贾珑。 第一卷 第45章 又起争执 只是团藏却故意留了一手,没有汇报给猿飞日斩和漩涡水户,选择隐瞒了下来。 “是的,我非常喜欢!他们掳走了我的家人,我最重要的家人!”强森不假思考的说到。 九月中旬,狼烟四起,斥候随后狼狈来报:狼族二十万大军尽起,分别袭击边境两城,其中一路直接杀向幽都。 此时乔治的身体状态非常的差劲,帝国首屈一指的恶魔将的攻击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至于贝大,即便没有保送,相信凭借自己的实力也是一定可以轻松考取的。 不过要是真的有二等帝尊跳出来了,那许宁也不介意收了他,毕竟,一位二等帝尊,已经是现在地球上、无尽星空之中,排的上号的强者了。 说着,便去门边笨拙地换鞋,那样子看起来……明显的苍老了很多。 “大妖我没有正面交过手,以前我对妖兽用过一种困灵丹,效果不错,这次想让风巍带去试试。”彭子微说完掏出一颗兽丹制成的困灵丹递给风程。 “两个蠢货!竟然还想来坑害我们!”看着他们的背影,血煞魔帝冷笑一声,说道。 “叶家叶倾颜?”坐在上位的男人握着扶手的大掌紧了紧,那力度差点将扶手就要给捏碎了。 然而这时候,叶枫所注意的还不是这些,更令他关注的是什么人要救慕容复,如果不是刚才那个突然下来的板凳挡住了他大半力道,即便慕容复身穿护身宝甲,也同样免不了身死,而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被余劲震伤。 不但大和咲人与云天澜二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脸错愕,就连万通天夏擎枫等人,也是一脸不敢苟同的神色。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次,他真的嫉妒琅了,嫉妒他可以跟在那人身边。 “是的,就是諦漠兰蒂斯特。”在哈里森夫妻两惊愕的眼神中,里奥点了点说道。 “其实还好,能用就行,不然,这可是比你是同志还要严重。”叶凯成无视徐佐言的怒瞪,边看着片子边说着。 不知道原著之中,砂忍村最后在桔梗山战 役的时候,也作出了这样的选择? 对于人类来说有ー种可怕的东西,叫做习 惯,一旦你习惯了之后,别人只要有所行动你 都会下意识的去那么做,过去容霖偷袭纲手的 次数不少,每一次纲手都无可奈何,久而久之 ,导致这种局面的出现。 他不能等着被打,突然起飞,跃上了高空,黄蓉的掌力便打在他的腿部,也疼得他差点栽倒下来。 在那场医坛聚会上,他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医生,每个医生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特色。 那个时候的大型国营单位都有自己的宿舍,而且一般都在单位附近。 这让唐时悠心里一阵失落,原来这些年的沉睡,让她跟这个世界脱节了很多。 即便是僻静处,也是人来人往的,谁经过都要看两眼,何薇只能先安抚住崔莹莹。 对于郭医生那似乎是嘲讽自己的话,华紫菀权当听不见,事实就是事实,假的就是假的,她犯不着和一个医术和医德都极差的人争论这种事情。 林芝闻言,也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高高的月亮,果真如兰嘉所说般只有细细的一弯,且隐有鲜红,当真是不吉之兆。 洛白拿着黑虎不知从哪个渠道买来的美式红外热成像仪,悄悄往前走。 一大早晨,林芝还在迷迷糊糊赖床的时候,房间的大门便被人大力的敲击起来。 雪衫爸妈送他们下楼,打算在外面散散步,看到江千里这么孩子气,都笑了。 “她”盖上葫芦盖,又将它藏回了袖子中,面上愠色却是丝毫不减。 “你……是白痴吗?”。叶天有些别扭的看着巫凌儿,似乎很不习惯一向毒舌的她突然说出这样煽情的话来。 丁浩一巴掌下去,把那为首的青年拍飞十数丈远,好半天才缓过来,不过那张脸也完全走了样,就连一侧的牙齿也被打光了,可见丁浩下手毫不留情。 尽管厚重的棉衣让行动不大敏捷,温蒂直起双臂,依然能够与双肩齐平,左轮枪黝黑的枪口直指大个子狗熊心脏。 “末将等一定严守机密,以人头担保,绝不泄露一字半句。”众将官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绝非儿戏,这林将军说得还轻了,倘若泄露出去,势必引起京国百姓的骚乱,到时他们便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然我等二人当何去何从?大公子虽然得到了刘备的支持,但他无权无势,就算是能入主荆州,恐怕这也是刘备的傀儡!”蒯越叹道。 “司令员,也别研究了,立即电令2营、3营各派一个连分别接手两座县城的防务,并组建清流警备营和宁化警备营!其操作方式,完全可以借鉴长汀警备营嘛!”傅林抢着说道。 凤云霄看了看她们两个,丹凤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旋即将目光落在了琴姬的身上。 有了吕蒙的命令,这些江东军也奋力向前。落水的士兵也奋力往青州军这边游过来,纷纷攀上已经接触的船只,加入这短兵相接的战斗中。 第一卷 第46章 线索中断 帝释天皱了皱眉头,眼神深处闪动着震惊,因为他从眼前叶秋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劝了好几遍,终于把依依不舍的粉丝们劝走了。马哲把辛苦了一整天的李卉和苏艳萍送走了,又打电话叫覃晓璇他们和阿虎到附近的大饭店里吃饭,庆祝一下开业庆典无比成功。 “呔!你这魔头,还不乖乖束手就擒!”齐姓老者厉喝一声,便攻了上来。 两人开着玩笑聊着天,聊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马哲看到覃晓璇确实已经把刚才的不开心和怀疑都彻底消除了,才托覃晓璇向她的父母和哥哥问好,覃晓璇也托他向父母问好。然后互相祝福,这才挂电话。 唐明当然是不担心哮天犬会吃亏,以它如今实力恢复,用它的话说,对付敌人绝对一口一个,绝不费事。 说话间,几片六角的冰花悠然飘下,在彼此之间穿插带着淡淡的寒意。 随后两人合拍离开了这里,而大家面面相觑,也不敢上前,毕竟这两人的实力,他们可不敢惹,要是惹怒了,下场可不好,所以大家纷纷避开。 最后时刻,吞天魔祖明明已经是各种绝招尽出,将星空都爆裂,但还是输给了唐明? 血色云层,隆隆漂来,意外出现在皇宫上空,将整片皇宫都映照在血光之下,充满诡异,所有人心中都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马哲无语,自己一天也没正规去学过车,考试也没去,竟然也有了驾驶证,有钱真好。不过以他现在的车技,还有他身体的反应速度,正常开个车子已经完全不在话下。之前拍电影时候的特技车技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陈澈轻轻的、慢慢的、一点点的推开屋门,先将左脚伸入屋中,然后屁股擦着门板挤了进去,像极了一只做错了事的灰溜溜的狗熊。 南疏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出现什么激动的表情,甚至和刚才并没有一丝区别。 琀羽越发气愤,那幼嫩的容貌配上这满脸怒气冲冲的神情,瞧着不仅是没什么震慑力,反倒令人感觉格外可爱。 “但是在明日之前,你很危险。”,楚钰提醒道。皇后娘娘若是知道这其中有七皇子的杰作,绝不会放过他。 “如果你骗我,我就还把你掀在地方,哼。”陈澈不情愿的蹲下身,同时不忘警告乐轻蝶。 百里洛萱望着二皇子孤傲清高的背影,心下一片混乱,她心中的幻想都被推翻了。 就是白米、白面、面条这些,也都是老太太看管的,叶老太太什么时候拿出来,就什么时候做,外面一点都看不见。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间就犹如碎裂的镜子一般,一片一片,破裂开来,破碎的空间可以清晰可见一处处黑色的裂痕,其内漫布着恐怖的空间乱流,那股错位的难受感觉,让人恨不得自杀。 要知道,对于一个新建的账号,没有一个粉丝的账号来说,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它给吕天明的“隔空摄物”武技只是残卷而已,既然是残卷,那修炼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也会更多,进步更难。 他把天韵和韶华给关在了幽兰居?这应该不算是关吧,那他干嘛要那样说? 在仇晔和娄清茹大婚的那天,东汉上下举国欢庆,慕灵却带着华夏军奔向了有一座国,凤阳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口。她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真是羞死人了。 他们都有点儿怀疑,那位大人给他们用来彼此传递信息用的系统魔方,是不是个假的? 打五折?烟香厌烦懊恼的情绪展露无遗。她哼了一声,冷笑起来。怎么不免费?全免费岂不是更好?不过话说回来,她是差那点住宿费、膳食费的人吗? 既然是能清楚的知道慕灵和北冥渊行踪的,肯定是身边人,叙青跟随北冥渊这么久自然不在怀疑之列,慕灵让叙青不要声张暗中查探,这一路的赶路抵达潼玉关北冥渊身上的伤终于可以好好休养了。 墓藓多是长在阴冷的坟头墓碑下,显然,乱葬岗越往里面越阴冷,生长的墓藓质量越好。 林雷有意无意的向着对方的藏身之所靠去,但就是不揭露对方的存在。 “说吧,是你们自个从这跳下去,还是我把你们踢下去。”岳飞云一脸善意道,好似这已然是某种恩赐——实际上这也的确是恩赐了。以他的性子,若是真打起来,怕是这几人的命都难保住,自己跳下去至多摔断腿而已。 第一卷 第47章 争执不休 外城,化装成唐家人的潜伏者,在同一时间引爆了早就埋藏好的炸药灵器。 天下间传闻,天机山的另外二老为了给青弘上人出头,曾经三人联手屠了好几位一方掌教级别的至尊级大能!就是这么一位难搞的主,陆羽在他面前都没少挨揍,可是对待左依凝就溺爱到了骨子里。 很长的时间后,鱼红莲才退了回去,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脸上有些发烫,显然先前的事情已经出乎了她的掌控,她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刚才,郑景山说到“我妈”的时候,突然转了话题,脸色也有些异样,这让我敏锐地感觉到其有猫腻。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情愿出去,怕错过这一场难得的怪病治疗。 三人就这么诡异了沉默了一会,随即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朝着其他的敌人走了过去。 数百个鬼头在空中不断的吸收鬼修的力量,飞速的将鬼修的力量蕴含在自己的体内。 “什么准备?”雷欧听到痞子龙的解释,心头顿时一喜,顿时急不可耐的向着前者问道。 管兵马上头一沉手一垂装睡过去,不过巨大的手掌却正好扣住了一座玉蜂。 武刚话音刚落,便是不在迟疑,身影一动,瞬间掠向雷欧,右手成爪型,直接抓向雷欧的天灵盖。 “今晚就到这里,我们回去了,休息一下,开门营业。”白话把东西都放到了车上,然后驶回白夜宠物店。 他第一时间便把这事儿下放给了黄秋兰,让她调查调查是个什么情况。 血魔池之中充斥着许多修炼者的鲜血,这些鲜血给予了苏风恢复身体的灵力,苏风的身体近乎贪婪着吸收着这些灵力。 更何况,他来到这珠河市,除了猎杀丧尸之前的另外目的,不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在这座城市之中大量的收集这些有用的重要物资么? 莫芯贝非常听话的按照唐倩说的做,也不再问为什么,觉得唐倩不会害她,肯定是做为她好的事情。 白话完全接受徐妍的感谢,此时如果是个正常点的男人,应该暗示回报,但白话没有,他相信,如果缘分还在,相爱依旧,不在乎把爱都付诸实践,光说,仅体会就可以了,未必都得做。 一路上被追杀围捕,濒临死绝,逃无可逃,他只好动用仅剩的妖王之力,破开界限,逃到了人间,旁妖再也追不上了。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地雌雄莫辨,眼角一滴泪痣,莹莹生光,好像下一秒就会露出梨花带雨的美景。 想到这,风老眼中寒光一闪,狂风席卷,恐怖的灵力威压直接压在了空长老身上。 “噼啪……”一道雷打在他旁边的树干上,树干冒着烟焦黑一大片。 变种黑熊完全没想到高飞会向它冲来,这种食物自己送上门来的感觉,还真的是很不舒服。它要找食物,就必须是它主动出击才行。 魏忠贤已经开始引爆元婴了,而这一过程无法被终止,只见他的速度超越以往任何时候,冲着托合而来。 就在那一道身影战败的那么一瞬间,地球的星空之中,三尊超级宇宙战舰突然从隐身之中跳了出来,一个超过万米的炮筒出现在了宇宙空间之中。 在十方世界竟然接二连三的出现了神秘之地,其中鬼神源算作一处、玉皇山又是一处,并且他曾经进入到过火神秘境。 虽然将他们身上的红色草除掉了,可是他们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赌什么?”芙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他都不怕,为什么自己要怕,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死。 “我是税警团的,你这个名字可不咋地呀,孙子,哈哈。”那个光头上尉拿着孙志的名字开着玩笑,旁边围着的士兵们更是哄堂大笑。 叶梦同样不好受,当他的杀人剑气全部御动出去之后,他身体发抖,满脸虚汗,就像是大病了一场一样。 童玲绝望的躺在地上,宛如待宰的羔羊,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她只是在担心高君,那死鬼是否能认出这个童玲是白骨精假扮的? 知道来人是谁吗?山本村木满脸的怒火。山口组,在东阳国,那是多么强大的存在?现在,自己的总部差点都被人给端了,这样的耻辱他能忍下来么? “原来布是这么织的。”朱允熞看着织布机上的布,迅速的将朱允熥给挤到一旁,自己认真观看起来。 早知道刚才就一巴掌拍死崔时枫,也不至于现在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你想多了,爷才没这么无聊,就你这母老虎拿斧子砍人的劲头,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守着。”陆玖清哼唧不认不说,还顺道贬低她。 这个模块和陈轩之前激活的那些都不同,听上去生活气息满满,很像是之前那些互联网行业所倡导的理念。 但是随后枪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腐蚀粘液的威力展露了出来,靠着腐蚀粘液,蛇牙枪还是成功洞穿了自爆鱼。 远处的黑影,体型十分庞大,涌动之间,就仿佛是一艘巨轮行驶过来。 新型材料并不像是之前制作生物塑料时那样冷却以后会硬化,仍然保持了胶质的形态。 汉明军官水师分校建立后,必须是十分严格的,戒备森严,四周都要有高墙,还有有刺网。 “不清楚,但是我毕竟是驭鬼者,没有解决厉鬼复苏的问题,告诉你只是想向总部透个底。”霍方毅道。 “怎么,想叫人来么?不用你费心。”楚枫看着在地上不断挣扎着的金峰,冷笑一声,随即转过身,向第三道山门走去。 她关掉电脑,慢慢走回房间,护士退下去,留出她与宫洛爵单独相处的空间。 第一卷 第48章 变卖嫁妆 不过承天他们也不在意那区区两面旗子,淘汰其他队伍并不是重点,主要目的还是锻炼一下实战当中彼此的配合。 慕容希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让她跟东方珏吹嘘是因为自己美若天仙,花琪才这般称呼她的,也太难为情了。 只不过,还未等沈玉心说出反抗的话来,便见江远恒已经穿好了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抓了两下头发,长腿一跨,便向门口走去。 只是,不可否认,江远恒这招胡编乱扯以挑起内乱的法子着实有效。 可是煞千叶在她空间里的事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甚至君墨也不知道。月娘也懂得这个道理,故而支开众人,单独和拂晓会话。月娘的谎已经被自己拆穿了,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再留下了。 愣神的功夫,古通已经面色不善的和煞千叶低声说起了什么,看着他们二人的脸色实在不是那么好。 下人已经褪去,将空间留给一家三口。沈玉心伸手帮孩子擦眼泪,奈何胃中突然绞痛,额头上的汗水滴滴。 当一个好人,就可能会被欺负,会被打,甚至老婆都保不住,被抢走,为什么要当一个好人呢? 眼下,他更是为了沈玉心忽视自己的存在,怎能叫她不气,不恨? 这块芯片里面的容量非常大,说句不好听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大脑一样,因此兼容性非常的强大。好在李白的记忆力不错,加上以前他玩游戏时,还有一些备份,很多画面都能回想的起来。 还在护栏边的薛晓桐却猛地怔住了,呆呆地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呼吸也变得极不匀称。 另外数天前,洪辰被丢出韩家的事,也已经被传开,其他人并不知道那是韩月动的手,只当是韩家长辈,受不了洪辰的嚣张态度,从而将之丢出。 “哈哈,宝宝我抓住你了。”辰辰一把抓住了一点都没有觉察的宝宝。宝宝被辰辰抓住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而且还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你请说。”听蓝欣这么说,李白的眉头若不可见的皱了下。看样子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 看上去一脸火大的姐姐瞪了我眼,我想如果是纳兹说这句的话,一定会被揍得半死。 明白赵逸话中意思的人,都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一面热闹了赵逸,而赵逸表现出的实力也让他们震惊,两个斗皇级别的老者居然在赵逸手中没能坚持过一招,这实力也太恐怖了。 但以萧枫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不灭掉对手,他又怎么会停手。 ????这团翠绿色的粘稠液体,毫无借力的凭空悬浮在箱子中央,缓缓的在箱子之中飘荡着,奇异的光晕由内渗透而出,看上去分外神奇。 可怜李尧被李白这么提起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就像是一只垂死的青蛙一般。 邓玉湘的确被打得阵阵火大,很想火力全开,直接开启龙卷风暴。 虽然如此说,但付忠也知道,对于像陆良这般的妖孽,两三年确实有点慢。 没想到这一次帮着紫晶劫狱,竟然能一下子获得两门入了品的武学,这收获比起外出斩妖也少不了多少了。 陈元庆那‘笨法子’的捕鱼法已经被王久才、杨沛福他们研究出成果,陆续有了成效。 这就跟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但是余生都要996为资本家打工有什么区别? 钟南从来不会以貌取人,后世的袁老,不就是农民出身的院士吗? 反倒是每次进入魔窟历练,自己在石头旅店里吃得很多、睡觉也更规律。 第二天早上醒来尹伊便被化妆师带去化妆,中间一片疲倦的常笑来看过几次,从妆容,歌曲准备,设备问题,到灯光画面事无巨细的查看一遍,确认无误后,定下录制时间的闹钟才去睡个回笼觉。 虽然他来自后世,也懂一些技术,却毕竟不是全才,想要造出工业时代的产品,路依然还很艰辛。 村民们赶紧求饶,有两个村民跪坐在许银瞳的身边,赶紧把她搀扶起来。 苏曼凝又一次勾起了他对尹梦离的思念,于是他捻灭了香烟,决定一早就去S市找尹梦离。 这是因为,不管电视台播不播这档节目,他们都有自己的广告费,不可能再给韩歌分走7成广告费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哄堂大笑,直接把实验室里的关成卿给震了出来。 再加上她这颜值和身材又是大的加分项,原本她82分的唱功,听在观众耳朵里都能变成90分。 可叶咏晴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可不信就连自己跟顾宸修的关系都了解的那么清楚,关于顾氏他会知道的比自己还少。 煜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分钟,直播间突然有了画面,赵倾城已经端坐在了电脑前。 习亮见凌若翾走出了一品香,身后也跟着三个丫头,马上行礼道:“主子,公子在医馆等您呢。”说话间,还不忘观察下凌若翾的面部表情。 见齐昊不再作纠缠,罗海也对凌天有了一丝畏惧,就此罢手。其他霸州郡国的武者也迫于凌天和裴元的强大,纷纷收手撤去。终于,场面得到了控制。 周司白一顿,抬眸看她,却见她在他面前慢慢的弯下腰来:“你到底还是喜欢我。”程度暂且不提。 至于方飞,见状后心中大喜,但却不是因为叶云清自愿嫁给方濑,而是因为自己总算从傅红尘手里扳回了一成。 经过十几秒的空间穿梭后,唐新三人来到了一处荒凉贫瘠的沙漠中。 凌天知道,方濑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为了表明他的清白,让周围的人越来越相信他的话,二是为了得到冥神剑。 第一卷 第49章 中秋夜宴 “不该?”桑榆看着他,“可她说了。而你,除了那句‘别找她麻烦’,还能做什么?” 程澈无言以对。 桑榆退后一步。 “我没事。你回去吧。” 程澈垂眸凝视着桑榆。 女子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袅袅。” 桑榆没有回头。 程澈说:“那些截杀你的山匪,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成始源会汉语,韩语,英语,郑秀晶也会韩语,英语,和简单的汉语。 五庄观内,镇元子回到自己闭关的禅房,又以禁制封闭了房间,然后取出散魄红葫芦,有些戒备地说道:“冥河道友,还请出来吧!”什么!冥河,冥河竟然藏在了红云的红葫芦里,所为何事? 作为玄品高级丹药,“固本培元丹”所需的主材便有七种之多,而总共所需要的药材加在一起,更是超过了八十种,不由令众人暗暗咋舌,惊叹不已。 “血魔之盾。”拓跋幽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之色,连忙将双手挡在了身前,凝聚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盾牌,试图挡住萧羿的攻击。 “好,成交!”李乘并没有思考太久,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就答应了。 秦姐有些无法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些人也太没眼光了吧?就他这种还学渣?就算真的是学渣,光是凭借这一手医术,已经可以混得风生风生水起了吧? 说罢,众臣果然都转身出了大殿,而当凌战、陆亦儒二人路过百里登风身旁的时候,脚步则是微微顿了顿,目光皆是看向他,可百里登风并没有跟二人眼神交流的意思,径自看向前方,二人无奈,只好继续迈步,走出了大殿。 这名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会是蓬莱宁家唯一存世的老祖。 “他好大的胆子,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主动出击。”突然,有强者惊呼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和钦佩之色。 巫族并没有对这些妖族赶尽杀绝,而是放任他们发展,当然他们之间也没有和平相处,巫族将这些妖族是为磨炼巫族儿郎的磨刀石,当然也有将他们视为食物来源的意思。 “我下去处理一下,你别下来。等一下你先走。”我低声对韩冰说。 一阵微风吹过,几瓣桃花飘然落下,良辰望着字迹,竟然感觉有些模糊不清。 李尔现在不得不承认,那个张老板说的对了。矛盾的种子已经埋下,现在问题已经开始逐渐激化。 “瘦猴都跟你们说过咱们这次的任务了?“霍然收起打量的眼神,淡淡的开口。 安静的坐在太空舱里,霍然神态平静,此时全球数不清的人在关注着,这次华国的第一次载人航天飞行。 “是,孩儿这便去操办!”徐瑛看着老爹真的要亲自宴请海瑞,其中还包括王弘海,亦是无奈地应承下来道。 叶开的每一剑蕴含的法力都要高出叶天一丝,虽然叶天一开始仰仗身体巨力弥补,才能抵挡,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天渐渐感觉愈发的吃力。 角落的老头看着良辰突然被卷入其中然后一路境界飙升,竟然到了元婴中期还可以勉力支撑,让他非常意外又若有所悟。 良辰识海剑丸一阵转动,双手张开微微一抬,剑窟万剑再次发出阵阵嗡鸣,仿佛感应到召唤一般。 即便如此,依然还是白牧被震飞了出去,圣阶毕竟还是圣阶,瘦死骆驼比马大,即便有褚大公与叶筱在从中作梗,依然还不是白牧所能对付的。 第一卷 第50章 洗涮污名 “师父……”张翠山欲言又止。殷素素更是眼巴巴的看着张三丰。 看来他已经知道占星玉的下落了,不过也不知道他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 接下来,两人各自解答灯谜,一路下来,竟没有一个灯谜能难倒他们,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才子之间的对决果然精彩。 这三枚丹丸叫做“鹤寿丹”,同样也是华夏已经失传了的古丹方里面的丹药,能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化气为精,起码让孙禄再活十年没有问题。 王梦琪哼哼的捏了捏粉拳,恨不得将郑大通那个老流氓给槌扁了。 星天耀带动雷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而后被阿尔莉亚狠狠抛出。 “——因为这会有一些问题,即便是组织上面,也不愿意牵扯进来!”这个神秘人,并没有给出霍特想要的答复。 特马尔斯忽然扬起手,戏灵图所化的巨龟化成一团魔力猛然扩散,将他们罩入其中。 “那就得罪了。”风松抱拳说道,他是风松的儿子,这次比武会,他可是有备而来。 谢无忌垂手而立,也不言语,静等着杨逍的决定。他知道,以杨逍的自负,是决计不会作出胡搅蛮缠这等下作之事。 一直到王杜星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他才忽然间将其放出来,一下子就打了后者一个措手不及。 末日中,只有真正的人配活着,其他的,毫无人性的异端变态,都该死。 她甚至有些激动有些兴奋,她居然也会产生这种极其病态的心理,这种感觉让她甚至有些陶醉,有些流连忘返。 不过,她和黄悦翎的话是事实,既然是用赶尸匠的方法去对付大鱼,自然下去的人越懂赶尸匠越好。 如今李血皇带着她飞行,夏崇明甚至感觉有些上头,慢慢的她开始享受那种腾空的感觉,只是心底还是在微微惧怕着。她感觉到她的灵魂与肉体极其不协调,明明精神上是很喜欢飞行的,可是身体却很抗拒,很畏惧。 胡万山用精神力与信愿力包裹住残魂,用精神力与信愿力对残魂大胆的进行修复。 接着二百多三岁以下婴孩也都成功融合完毕,胡万山长出口气,所有山顶洞族人跪地谢恩,胡万山摆摆手,吩咐大家就近找地儿休息,不要远走以防不测。 燕子眉头紧蹙,看着这东西,想起来了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山海经里面的怪物。 宋凛深看向窗外,干净无忌的玻璃窗户透射着阳光,近来一切的事情好像都因为某些事情而变得奇妙起来。 燕子听着,再转头瞧瞧这春兰,果然是个很消极的人了,听她下午的话,估计是真的为生活所迫了她。 乌丸狛眼前一亮,很不错,高汤清澈见底,味道虽淡,但是细细品尝,可以感受到美味的味道蕴含在汤内。 说白了,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或者是脑残,家族大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在我正绝望的时候,却看见我哥竟然毕恭毕敬的对着老乞丐说道。 他头痛欲裂,但是那奇诡气息也不好受,这一片空间的波动,瞬间加大了无数倍,似乎都能看到一道道的空间裂缝,甚至将硕大的阴影割裂出了一道道条纹。 可是拯救下来,袁蕾也许也和成为了植物人的人类差不多。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只能听寻吕轻侯的话。 后面的四辆车略微犹豫了一下——毕竟大家都能看到路牌,但是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没什么安排,也就是说顾秉谦就是自己出的事了。听了这话后,众人刚才有点提起来的心又放到肚子里了。于是众人都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觉得要在原地等等他们才行,等十分钟,若是等不到,我就跟上次一样自己去吴家棺材铺。 现在的我最多也都是猜测和瞎蒙,完全没有依据的乱猜。可我还是有些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我应该插手的,什么是我不应该插手的,该不会是袁蕾吧? 李山终于还是没忍住,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就见清泠的月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对月而立,如松如柏,傲骨迎风。 或许是天儿有所奇遇吧。“秦墨龙眼眶内一抹欣慰,期待”父亲不妨给他一个机会,两个月时间只要他晋升剑者修为,甭说能不能入围狩猎大赛,雨桐的婚事都暂时压下。 “好吧,喝酒!”王砢碜深吸一口气,好主意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出来。 “这里太闷,我想出去透透气!”纪寒并没有将自己被赶的事情说出来,也不想对李昊发火,他虽然不爽李昊追张晓婷,但是是非要辩清楚,一码事是一码事,赶自己与李昊无关,纪寒也不会乱泼脏水。 丁依白到是没有什么表情,到是田馨馨则是可怜兮兮的看着林枫。 格利扎俯冲直下,与冲向自己的三个巨人撞在一起。无数光芒迸发,撞击中逸散的能量化为诡异的七彩色雾气一般的物质聚集在原地。 “看样子这一局奖金到手,咱们可以大吃一顿了!”疯子也是憨笑出来。 “什么?”林语愣了愣,连一边一直不说话的龙雪都是一般姿态,但反应过来之后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一脸期待的看着林语等候回答。 “无与伦比的风暴波浪炸开,地面都是凹陷下去”!拓跋森倒退十几丈远。 “哗啦啦!”让太阳,太阳封印术力量湮灭吞噬的血雨十之八九,可还是有漏网之鱼。 素商猛得往右看去,可依旧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觉得这会比之前危险,不行,还是要赶紧离开。 还有“倾慕”什么的,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他把人怎么着了呢? 而其对面听到“陈东”两个字的李知时顿时眼睛一眯,然后摇头冷哼了一声。 第一卷 第51章 皇帝赏赐 燕破岳当然知道,马魁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压力控制的起爆器,马魁把手指压上去,起爆器就已经处于待击发状态,只要他手指一挪开,炸药就会被遥控引爆。 而这次暗杀,最高兴的莫过于“野狼”佣兵团的人了。他们将得到巨额的悬赏,除去‘交’给“血魔”的两成,他们可以得到差不多八千多万美金。同时,由于“野狼”佣兵团的优秀表现,他们的名声将会更加响亮。 届时,心情大好的蒋恪根本不知道饿了,一路开车狂飙返回詹蓝市。 只是贺兰瑶和白虎可都无法感应宁儒熙的哀嚎,就算感应到了这两个也会自动忽略。 宫中期盼这个好消息已久,每次有哪位嫔妃反胃想吐,便好几个御医一同去请脉,结果都是让人失望的。 “还不错,”贺兰瑶道:“明日把那荤菜去了全换成素的,我们爱吃素食。”最近一直在山上吃着野味,这一个多月来,可全部都吃的是荤的,除了白虎那个家伙,其他人早就受不了了,尤其以宁儒熙为最。 童蕾现在对刚才摔那一下还心有余悸,居然主动提出走着过去,反正从这里已经能看见餐厅那块硕大的霓虹灯招牌,走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感觉长度跟地面差不大多,她便推开窗户将一头系在床脚上的布条扔了出去,然后抓着这根布条从二楼窗户滑了下去。 天玄砸落到擂台上,直接砸出一个深坑,如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狼狈不已。 阿九试图分解开这些网线。世间一点点的过去,距离一天已经到了黄昏,夜色渐渐地来临。 “证据摆在面前,本官只问你一句,你认不认罪?”许正洁眸光炯炯盯着牢房里的人。 “你懂什么,这样烤出来的才均匀嘛。”她对烧烤是不在行,可前世看人烤羊肉串就是不停地翻烤。 “墨尘,此时此事我也不会离你而去,如有违背,天打雷劈。”这是洛绮凝对阡墨尘最好的回答,也是最真实的回答,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那些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所有的恩怨是非,都随着死亡淡忘堙没。 “这个断口——这里有人来过,他们一定就在附近。”赵一铭肯定的道。 如果他不是特殊的一个,命运为什么会选择让他穿越过来?他学的是考古系,穿越到远古年代,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金手指吗?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严重的身体问题,情绪长期起伏不定,受罪的不只是她身边的人,就连她自己也深受其害。 我猛然睁开眼,就看到平静的水面上,漆黑的天空中,一抹高大伟岸的身影,他手持长剑,迎风而立,萧瑟的风吹得他的长袖飞舞,发丝轻扬。 素星辰将纸条收起来,拉拉双眼紧盯阎天瑜的边自示意有事稍后再说。 艾尔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抓着头,绞尽脑汁地想着什么,可是却想不起来。 应该说鹤田沼楠虽说固执了一些,但在这支挺进队的武器配备上,还是相当有着眼点的。给这支挺进队配备的机枪,没有选择前两支挺进队配备射程虽然远、精度也高,但分量也却是十足。 傅残明白,自己虽然练出了内力,还终究还是不太懂怎么规范的使用与调节。也不懂什么冲击经脉,运行周天,使经脉在内力的浇筑下不断强大,不断宽敞。 “夫人,那嫦娥和你比起来,不过是山鸡之于凤凰,萤火之于皓月呀!”十八公故技重施,挑拣柳如雪平时最爱听的话,佯装动情地言道。 风伊洛只是看了看她眼睛里的风云转折,抬手轻轻放在她柔软嘴唇上,就算舌头上磕磕巴巴的都是伤口,但也仍旧掩盖不了她的风华绝代。风伊洛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那种洞穿人心的功力,就是顾陵歌也只能微微叹气。 话音刚落时,其中一面镜子中,一个愤怒的镜像冲了出来,对着艾尔挥拳相向。 “其他人,都认为你可以提升等级,是某种未知武技,像是黄炎的血限武技天瞳眼那样,但是,我知道,你有一只甲兽!”汗尼拔沉声说。 当天下午,风岚宫里传来了凤凰令,贞贵嫔璃夏,革除封号,回复自由之身。一样是命令,一样是简单直白的命令语句,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明,就这样直接明了的一段话。 德莫斯已无心恋战,他在海王的狂笑声中扭身向更深处的神殿方向飞去。 蓝幽明一脸的决然:“不要说了。”虽然这样说,但是一想到自己和刘淇那天意弄人的关系,蓝幽明的双眼中还是透露出一丝丝痛苦的光芒。 可想而知,此悬赏令一出来,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找寻萧锋的下落。幸亏萧锋在进入烈火城时就改头换面了,否则的话,他现在就要被找出来了。 这……太夸张了吧!田丽萍和丁一忠看着卢灿的表现,目瞪口呆。 到那时,他恐怕会成为第一个被自己释放的曲技吸成人干的天者。 “这就是所谓的帝屠宗吗?果然是最低级的一流势力!”通过传送阵踏入东百域,裘刃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东百域的天地之力也太过于稀薄了。甚至整个东百域在他眼中,都是穷乡僻壤之地。 同流的规矩很严格,除非你是已经居高位者,有一些机密的资料你是永远不可能触碰到的。当然,我们这些阴灵师里面还有一个东西,那就是辈分。 这辆在碟中谍4惊艳亮相的豪华双门跑车一出世,就得到了很多人的青睐和狂热追捧。 我思考了许久,要不然我把剩下的这块阴牌也给尸魃算了。就在我准备有这个行动的时候,尸魃居然有些抗拒。 第一卷 第52章 计划照旧 他难道是那种缺钱用的人吗?光他的药堂,日进斗金都不是吹得,更何况他们以为他只有药堂这一门生意吗? 不管黎叙的心里是怎么想的,陈诗如还是觉得他如果愿意陪她,她还是很高兴的。 丘狸泄气的趴在了地上,这个百里西似乎也是百里西,但是怎么会现实和幻境中都是真的百里西? 老头、老太太虽然被吓得全身直打哆嗦,但是理论都一套一套的,嘴上功夫不弱。 回过神来的众人,都不由得愣了愣,真的没错么?难道她不知道这里是凌城吗?难道她不知道这凌城是凌家为尊吗? 百里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她放到床上,丘狸愣了愣,难道……他想对她做那些事情? 在接下的那些天里,黎叙在项目工程付出的确实少了,而他也愿意陪着她,两人在晚餐过后,并肩走在路,哪怕没有什么特别迷人的风景,可对此时的陈诗如来说,却是那么地美,那么地让她心动。 秦劭宇就是对她太好太在意了,才会觉得一切的事情,好像都让他的心里不安。 风倾然和莫卿卿很强大,但吃得也多,出了遍地是矿的荆棘沙漠,她俩每天都处在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见到异植两眼发绿。 “你还想亲本少的屁股么?”唐峰晃动着神兽麒麟的身体,两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林炎封。 “那个,是不是改造要用到的资源太多啦?”大和有些为难的问到。 而且她也本来想要见百里长青的,但是不知道为何什么,百里长青直接就拒绝见她。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这里没事的。”其实唐峰很清楚,若是佐佐千沙想要杀自己的话,那简直太容易不过了。甚至,佐佐千沙只需要动一个手指头,唐峰就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毕竟,奇迹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出现的。 吴子健一脸淡定地,用他单睑下的双眼,慢慢扫过四下里,俟候着他下两句诗的弟子们。 “等等!”看见苏渊几人准备离开,戈薇忽然出声喊住了他们,倒豆子般把一件事情说了出来。 凌天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当年主人被仙帝打败,本尊溃散,几乎魂飞湮灭,而唯一仅存的一缕残魂逃窜到最后的基地中才勉强保留下来。而凌天作为护法,将本身魂魄和整个基地融合,才勉强护卫主人逐渐恢复。 本来紫微星现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的了,没有想到现在七杀星也出现了。 秦焱落地后自己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篮球,说实话,他这次投出去感觉不错,但是能不能投进,真的不是他说了算。 周围那些暗黑城堡的普通高手,听到那几个护卫的叫唤声,都慌忙朝四周逃走而去,生怕被波及了。 衣柜里面哪里有裙子,只有长裤和长袖衬衫,另一半则是刘恒的名贵西装。 出门,乘车前往酒店的沿途,许辉接到了公司公关部门的电话,他们告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还有公司的应对策略。 上车,开出大门,然后还要下车关大门,突然觉得有点不方便,关好大门出来坐到车里,摇头笑了笑,自己也开始有点懒了呀,让人伺候惯了。 “刘恒先生,您不是答应过我,只带着五人出来吗?”古一可是漫威宇宙的守护者,眼中根本不容沙子的存在。 外国佬没有Z国人拐弯抹角的性格,有事直接说事,这也是刘恒喜欢跟外国佬打交道的原因。 杜必行施展身法之后,速度足足提升了两倍多。几个呼吸间就把他们甩开,直奔前方的异兽而去。 苏琉璃右掌往前轰出,砸在楚航身侧的墙壁上,白皙的手臂伸直,身体微微往前,琉璃般明亮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楚航的眼睛。 齐鸣捂着胸口,狼狈的走下斗场,朱平安和杜必行连忙把他扶住。 冯云展此时才漏了面,他进来看高弘毅一直发呆,似乎还没有冷静下来,便没打扰他,只是倒了杯清茶,让他缓缓。彼时与他们一起来的,碧荷在一楼接客,屠苏房间外面守着。如此地方,倒也是一道景色。 拿一手烂牌照样可以玩得风生水起,楚航连当十把地主,轻松连胜了十把。 在这些遗迹里面,有些区域是能找到高级的武学,例如地级中品武学,甚至上品都有可能找到,因此他们的目标都放在这边,而不是盯着一些妖兽和几棵杂草了。 当然,等这次的谈判结束,到了最后,墨索里尼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连云城知道玉卿说的人是他们的师父,只不过,连云城至今只听过此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他。 二十六名太乙金仙境的亲卫距离齐天寿都还有一丈远呢,可这个白衣青年与齐天寿的距离只有区区一米,可能还不到。 花木兰半夜离开花府,王昊玲珑未央三人都有察觉,玲珑告知未央王昊自有打算,也就没去阻拦。 他骑着马却一直在想着天纵仙人的话,这金刀上有青城派的大秘密,那这个大秘密想要解开的话,却是必须要来青城山的。 凝丹期的气势犹如化为一把极致的大刀,往赵云龙这边重重劈下。赵云龙甩枪一挑,这股恐怖的气势往边上散开,化为一阵龙卷,把周围的观众给逼退好几步,光是气势都如此惊人了,打起来岂不是更可怕? “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这个比喻倒是很有意思。”因为是第一次到这个东方对包围战的比喻,打了一辈子仗的龙德施泰德也感到几分新奇。不过仔细一想后,他也觉得这个比喻非常符合现在的状况。 第一卷 第53章 暗流涌动 李昭额头沁出汗来,想起那日找到破庙时的情形。 至于那坐在凉亭凭栏上,双目也是炯炯有神望着二人的沈落依,则被封柒夜彻底忽略。 一提起这些事情白杰就郁闷,本来好好的聊天,怎么有扯到这个话题上来。见姐姐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觉得在呆下去准没好事,干脆闪人。 “我知道,所以才说是随便看看,要真跟历史息息相关,要看的就不止是这点东西了。”辰星颔首。 “顾萌,你自己也身为母亲,不知道把别人孩子的父亲给抢走,是一件会遭天谴的事情吗?”颜悠冉使出了杀手锏。 另一边一起躲进脱衣室的琳、珊朵拉还有伊莉雅,犹如理所当然一般和睦地脱着衣服。 此刻,李安的电脑显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的是,二线艺人排行榜的网站页面。 “你们敢动手?”蓝影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操控着蓝色海洋轻轻在莫天南喉咙之上一划,莫天南喉咙喷血,满脸惊恐的张大了眼睛。 韩静的付出是有回报的,第二次开庭的时候,审判长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林娇这边,连对方律师说话稍微尖刻一点,都会被审判长叫停,结局可想而知。 而电话那头的顾萌也沉默了下来,似乎因为这样的问题,两人都显得有些无力起来,谁也没再主动开口。 白玄被张丹峰这番豪言壮语惊的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挺够义气的嘛。 十五和十八两人也没有动用法决,因为十五想着他动用法决的话,十八肯定不会保护自己,十八巴不得自己和雷鸣拼个你死我活,十八的想法和十五一样。 “进去这么久,还没把事情办好,你到底有多笨?”陈无病不悦道。 二长老为了自保也不敢隐瞒,旋即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唐棠的话被噎在了喉头,“我穷我褥羊毛是理所应当的”“我穷我有理”似乎有些混蛋。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陆陆续续加入了这支队伍。等到了家门口,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了,说是要沾沾喜气。 “不老实!”苏红叶嘴上骂了林肖一句,但表情却挂着娇媚的笑容。 除了马踏江湖那一次,还有岳飞剿匪之前的一次,都是在原来魏国的境内游走。 看着骨头的形状,有点像人的胫骨!白玄心中更加疑惑,莫非这里以前也有别的人来过,只是不知为何死在了这里? 白玄在心中不禁的笑了起来,这人该不会是想用这一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吧? “退后,本王没事。”不想陵南王看也不看身后被敲的砰砰作响的宫殿大门,反而冷喝出声。 “这枚青珠自从来到我山海宗之后,沉寂千年,从来没有任何异象,别提发光了。如今突然有所变化,必然不是凭白如此。凡事皆有因果!宗内外肯定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变化!”耿通天不住地思索着。 五十里的路,走了两个多时辰,我跟那两兄弟说累了,就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就在眼前。 第一卷 第54章 燕王登门 程澈眉头皱得更深,男人的直觉,燕王对袅袅不怀好心,推脱道:“您不是让她在潇湘阁,别出来走动吗?” “不碍事。”程夫人此刻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苛待桑榆,不然让燕王知道了,还不大发雷霆。 无敌面色平静,他在等,等阿波菲斯这个狡猾的老家伙掏出那件东西。 不过在那之前就已经预想过鸢一折纸会早到,所以晨瞑瞳会笑出声的原因并不是鸢一折纸的提早到来,而是因为她那身着装。 “什么是第二步工作。”易华荣愣了愣,自己可只是想先做好这个有利于子孙后代的事情,把田整平,把路修好。这事情虽然工作量大,却也有赵政策以前在桐木乡开展的工作为样板,难度倒是不是很大。 ……”此乃地藏本命真言,相传,念此地藏真言可引一切地藏菩萨愿力为己用。 再看她的面容。清霜只觉得自己正在遭遇晴空霹雳,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混沌。 saber也以此来作为推进力,以超越自己极限速度的速度来到了盔甲男的身前。举起不可视之剑对着盔甲男的脑袋就是一剑。 “先等一等,来,请这位同志到屋里去,我看他嘴唇都干裂了,先弄些水让他喝”!萧寒对身边人说道。 所以,古骑士传承者在奥斯陆上的名声响亮不说,而且还是所有人公认的公平与正义的化身!他们代表着人类最纯粹的正直,他们永远是吟游诗人歌颂着的史诗里的最伟大的英雄。 “主人,你看得怎么样了?,深蓝的声音把正在看得入迷的尤一天从资料的海洋中拉了回来。 “我明白了,政策你是对那次座谈会有意见,可当时你不是也在场吗?”刘正行恍然大悟,却还是有些不明白。 她表面上说是想奶奶了,实际上嘴角哗哗淌下的口水出卖了她的内心。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道教的阿鲁迪巴等人心中亦是有些惊讶,夏的妖孽实力他们是知道的,但是他们不知道主教大人在拍卖会上所拍下的皮皮虾竟然也能有这种恐怖的实力。 这让武则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意思,朝堂里多了这样的家伙,才能让那些人不天天的盯着她。 其中一样东西,看上了后,灵魂深处大主宰意志,散发出的波动,愈加强烈。 然而,正当星云飞旋之际,一声震天的巨响却是猛地炸响,整片宇宙便是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江天明白,在血河圣地得到一枚血神珠,对于血月灵意义非凡,她要用这枚血神珠来洗刷自己盗窃族内“血神珠”的污名。 在拐角处,我回了下头,装修队的那帮孙子们一半人还呈现着呆若木鸡的状态,另一半人则像是供奉祖宗一样,开始对卡嘉莉点头哈腰了。 方程结合了魂炼之法,血迹之法,震慑之法将种种秘术融合成一,炼制出以十头化神天灵鬼为主材料,十具化神傀儡为本体,以炼制魔头的方法揉合,成就了这种全新的召唤物。 我之所以能够断定今夜会有人来,主要正是因为人族那无尽的贪婪,见到稀有的,珍贵的,哪怕是同类,也难以遏制住内心之中的占有欲。 第一卷 第55章 态度转变 她忽然住了口,又笑了起来,“对啊!等桑氏死了,她什么东西还不是我的。” 刘妈妈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接话。 今天由于心情不佳,他破例没有登录机战纪元,直接修炼太阳金经静心宁神,等到多蒙敲击房门的声音穿入耳中,才散去光能站起身。 尊贵太初,宇宙极限天资,就算是人族荒古殿堂薪火区,太初星门的虚洞级太初人数也从来没有超过两千。 就在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叶天和大家的视线里。包括高冠强在内的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将脸上挂上谦卑的微笑。这个共和国最顶层的家族,需要所有人充满崇拜的仰视。 “老七,他们说你疯狂起来象魔鬼一样,我根本不相信,但我现在终于相信了,可现在的这个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七吗,热情大方,充满理想那个老七。”柳生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的失落,甚至带有一丝凄凉。 突然想起了里面有白衣人的影像,难道他想找自己的影像,看金九龙的意思,两人随时都有可能起冲突,急忙道:“有几个在外面那条龙的肚子里,还有几个不知道下落,恐怕还在金先生哪里。”。 仓洛尘和十善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林子里的雉鸡,待话接不下去之后,仓洛尘一回头发现越君正还在看着自己。 凌昊已经很高看薛修筠了,没想到他天赋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连能人辈出的古族,都能将薛修筠视为千古奇才,那此人天赋,自然不必多说。也难怪没什么人敢招惹他。 这点,对于切身经历过凯撒一生的徐无忧他们而言,却是很容易就能够判断出来。 就赵妃月所知,在无尽的宇宙,无尽岁月,也就出现那么几头吞天兽而已。 此区域位于辰河塔的左方,属于空荡荡的星云内部空间,偶尔漂荡颜色各异的丝絮,其重力威压设施由一团团黑云组成。 好听的沉音里,没有任何修饰与多余的话,但是,明夕却能够相当明显的听出,神屠云天那语气的变化。 王阿成父子俩也从船舱里面跑了出来,在王阿成的手上还多出了一个医药箱。 “还活着,现在还在医院里面,情绪极不稳定,而且精神还有些失常。”刀疤脸对我说道。 “我在这里就先谢谢史迪威将军了!”说着张烈阳代表蒋介石把史迪威送了出去。 “魔道中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是那些恶人该不该杀,确实不好断定,再有,如果我们公然在四大王朝杀人,恐怕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洛晨皱眉道。 “没事。”林宝驹付了钱给黄宏,然后跟唐虎两人向观佛楼下面走去,这里有游轮过江,可以在江面上看到乐山大佛的真正面目。。 林浩天耸了耸眉,眸色微扬的睨着他生气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跟在他身后。 一夜无眠,早饭是一碗大杂烩,很多菜全煮在一起,吃在嘴里根本没味,因为心一直静不下来。 “对、对不起十三,我刚才太过于激动了,我理解你的意思。”陆真人看着我有些歉意的说道。 第一卷 第56章 二进宅院 “少夫人?”孙妈妈见她沉默,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东西,老奴让人搬进去?” 桑榆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嗬!所有人震惊了,大家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场景,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甚至于,不惜自贬自己,这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屑? “大王?”褒姒的面色霎时间苍白了不少,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要废太子了,自古以来废太子必定会引发朝中权力的波动,想要辅佐一个次子上位,只怕是难上加难。 “什么?嗜血狂化?”陈飞清醒过来,这才看见刀魔嘴边的鲜血正在滴滴下坠。 大学期间,胡娜娜给我的感觉就是既傲气,又物质,因为没有深交,所以也不算的上了解。可是当她自信的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我惊住了。 “你,你是……”赵紫瑄看清来人,脸色明显一变,她认得他,圈内有名的金牌经纪人康东城,而且是萧琰的专属经纪人!但,怎么会找到她? 直觉抬头想看她指谁,却发现她那葱葱玉指指的正是我!眯了眯眼,没动声色,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余光里有感应到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包括身旁这道。 霞之丘诗羽编造谎话的时候,连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心平气和,语气淡然,她可是早就思索过如何解释的了,所以一旦被问起来,丝毫不慌张,游刃有余的让人找不出一丝问题,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林轩吃完饭回到房间,看到这个结果后,也是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大一的时候我不仅胖,还带着一副黑框眼睛,总体而言,很土很渣。萧少峰的作业交给我,每次写完,我们都会约在操场见面,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我的手机号码,第一次见面时,他还给我带了原味奶茶。 楚国皇子,拥有圣上赐予的皇子印。虽然不是当初叶帝铸造的神物,却也威力不凡,不逊色人阶灵宝。 “你是在盼着我倒霉。”孟俊豪眼中透着狠意:“不会的。何子恒不就是想要报当年断指的仇吗,我给他。 尤其是银河战舰级别的韩国豪门战队K T战队训练赛也不是谣传无敌吗? 怎么说好呢,就像是寒冬里面的一阵‘春’分,也像是夏天里面的一股清溪,叮当作响。 他对陈默菡的感情,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了骨髓,溶入了血脉,这一生,他只认定她。 因为谢存辉这番话,我整整失眠到凌晨三点,心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他到底为我准备的是什么照片,可是想来想去,却百思不得其解。 陈默菡吓得缩了缩脖子,身子直往后退,秦落凡大手一伸,就把她拉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可抚着她后背的大手,却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穆兴隆实力不错,且颇有一定号召力,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成了这些人里类似首领的存在。 刺在想时,凼蒂身形鬼魅,朝其而来。龙鱼在一边带着海流冲撞,犹如推动着墙壁而来。 这位分明是因为京里头迟迟不放人,心里窝火嘛,朝他发气呢,他才不上当。 第一卷 第57章 买一条街 他说的依赖,可能我也有一些吧,毕竟大多数时间都和赵适月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田鸡和凯子走出房间就看到赫成峰已经收拾妥当都在吃早餐了。 不过赌博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能让对方看透,这个道理赫成峰运用还是很娴熟的。 微微朝着手上哈气,手套也只能保留温度,似乎并不能带来热量。 召哲言看了看这栋金碧辉煌,高耸入云的建筑,缓缓吐出四个字。 从升降梯里走出来,阿尔维斯话题一转,提起了最近发生在首都的那些棘手的破事。 “她毕竟是我的二姨,是我们的长辈,衣服到时候再买。”可以看得出来,江挽柔也是忍住了脾气。 直到出现了巫族,堵死了魔界的出口,修复了人界,才有了如今的繁荣景象。不过,当人界秩序恢复,巫族也就该退出历史舞台。 却说当年朱开智决定让自己夫人入宫当正德皇帝奶娘而又狠心抛弃黄金梅时,朱夫人便要求待正德皇帝三周岁时,她便出家为道姑,不再对朱开智履行妻子的责任,而是一心礼佛,为黄金梅祈福纳祥。 众人一听全场哗然,骆玥就更气了,林倾城为了妖丹将她千刀万剐的场景还在眼前。 事实上,也只有在那种绝世之珍随意挥霍,传奇功法任人挑选的地方,方可以将心态放正,不必再去考虑任何的凡尘俗事,把修为放在头等大事,一心一意地冲击境界。 张飞在城楼上看着,很怕敌人晚上偷袭,张飞困得要命,就想在城楼上迷瞪一会儿,结果一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强吧。”在三十万玩家的注目下,李想也动了。 那位陨落的神天曾经肯定看见过类似的景象,所以玲珑才会有这样模糊的记忆,可是对于转世的她却根本不曾经历,没有任何的印象。 近万玩家对领地发动了冲锋也就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早就该开始的战斗。 冰茶一枪扫开了一个尸巫那尸巫腐臭无比喷出来的气息确实很臭。 “额,是这样的……”我把刚才神傲尊者和我的对话,以及关于任务‘熄灭的战火-终’的事情全盘告诉了她,毕竟任务需要全公会出动,而调派公会人手之类的事,非她莫属。 虽然展飞鸿从未体验过真正的飘渺兽纹,到底是何种姿态,但经过五星那半成品的经验,他还是能够判断出自己这一身火焰条纹,究竟代表着什么。 一个属性平均,攻击不怎么高,防御也不怎么低。一个完全是块钢板,防御超高,血还不少,幸亏攻击很低,依靠血饮者的吸血都可以扛着打。 “我大概是真的疯了。”白狼摇了摇头,他没想到一只兽形态的狐狸居然会对自己产生吸引力,莫非是因为自己当狼当久了,结果喜欢上了犬科动物? 白天行沉默,其实也是在跟自己做斗争,不得不说青鸟的条件实在太有诱惑力了,让他都有些心动了。 孟子浪摇摇头,嘴角不应意间扬起一个轻松的微笑,仿佛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这样,你之前招募的那些退伍军人,就还按照之前定好的配额给他们发工资,之后如果有人愿意无偿来帮忙,那就让他们来当志愿者。”白狼对路人丙说道。 她之前便听闻,人族修士开发出了一种极其歹毒的控心符,被植入了此符的妖族,就连想要自杀都是奢望,只会沦为一具不能反抗的玩物。 毕竟刘德要娶妻是燕州瞩目的大事,传的沸沸扬扬,扈太公的儿子扈成也在军中,早早的就知道了这个消息,陈瑛的名字也随之传到了众人耳中。 在我的感知下,他的修为实力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控魂三叠,时而控魂二叠。在波动之中,维持控魂三叠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控魂二叠的保持时间也就越来越短了。 村子外面的密林中,迷雾依旧,白狼趴在草丛中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要在这里说了,我们换个地方再谈,狐神听到这种事情不会高兴的。”祭祀并没有马上开始讲述,而是迈着缓慢的步子,向着祠堂外面走去,白狼犹豫了一下,也迈步离开,紧紧跟在她的后面。 有着吸气声此起彼伏,他们此时的好奇心完全被杨振彬未完的话所吊起。 然后由于自己太开心了,一直嘿嘿嘿嘿嘿嘿的笑,所以大黑熊的名字,就是嘿嘿了。 “这位铁姑娘你若真的有证据能够自证清白,那就请拿出来。”沈太傅虽擅长权衡之道,但眼前这形势想要牺牲一人安稳朝政显然是不行了。 看着他如此冷漠淡然的态度,帝九丝毫不惊讶,较比前世的无情,他这次倒是好太多了。 他慢慢地扶着门想要站起来,面对此刻墨逸晨的问话,他也只能硬起头皮强忍一口气回答他,但说话极慢,因为每说一个字,都能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呵呵,我这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没有其他的意思!”林子涵淡淡道。 “等等等等!什么叫我们一个一个的,还有谁?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齐长风可不会随便放过她言语中的一点点破绽,抓到一点点端倪就开始刨根问底。 她把能想到的都一股脑说了,管他适不适合这气氛,临时考试凑满字数要紧。 只见她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脸蛋红扑扑的,很显然就是刚洗了澡。 第一卷 第58章 歹徒抢劫 江秀瑜的眼泪掉得更急,话都激动得说不出来了,可是何欢的下一句话却顷刻将江秀瑜打入谷底。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呜咪的好来了。她松开了我的手,轻轻爬过来,双手从背后搂着我,侧着脸紧紧地贴在我的后背上,好像她还蹙着鼻息嗅了嗅来着。接下来,她便帮助着我解除了身上的束缚。 池姗姗约何欢吃饭的第二天,沈池两家联姻的消息便在媒体上曝光出来。 许荣荣也跟着饶了一圈,一圈下来看看林辰也没看上什么东西,跟着朝楼上去了。 说实话,周明也并不是特别愿意接受这种事情生,但是又岂是他不接受就可以的呢?从某些意义上看起来现在的问题都是非常非常难办的,如果不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好的话,那么总归会朝着令人纠结的地方向往。 詹天佑抱头就跑,但刚走两步,光明一枪蹦在腿上,他噗动一声跪地,还沒等反应过來,脑袋暴起一团血雾,瞪着眼珠子,横着躺下,喉咙与嘴,咕咚咕咚喷着鲜血。 一声巨响,史前巨象重重砸在地,顿时整个地裂山变,雪下万年冰封的巨大冰层都裂开了大缝。 可身上实在是没什么肉,捏一把都是骨头,那些人竟然看上她了? 那一刹那,沈澈的手在方向盘上抠紧,紧绷的心弦一下子就断了。 “讨厌呢你~”林嘉怡红着脸嗔了云轩一句后,便满脸娇羞的跑进了洗浴间,很显然,云轩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她都被搞糊涂了,先是外面突然冒出这么多武者,然后就是嵇宗等人行为异常。 然后,她让孩子们排着队,手拉着手跟着她,侍卫们在她们两旁护着。 击碎了凤凰幻象后,白麒麟目光陡然锁定了面前的达拉,那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将达拉拍死在自己的爪子下。 唐洛看着司机向里面冲去,很想把他也打晕,但目光扫过周围,隐藏起了身形。 一时之间所有人内心惊颤不已地盯着林宇,毕竟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 “简直一派胡言!”忽然只听“啪”的一声,青筋暴起的岳麓一掌将一旁的椅子拍了个粉粹。 跟尹家俩姐妹简单招呼了一句后,云轩便冲刀疤扬了扬下巴,而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听到赵掌柜的话,周鹏皱起眉头,重新看向唐洛,这家伙还是个古玩高手? 外界可能怎么都不会想到,负责传送暗夜这些消息的,是被训练好的地老鼠,从暗夜的各个分部,通过暗夜挖好特殊地道里将信送到这里。 他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特别是在知道他接下来该要去完成的任务后,他更不能将安妮留在这座城市之中。 其实她是不介意他给自己一个订婚戒指的,可是没有钻石,只是一个普通的玉石戒指,心里还是有些落差的。 玛莎打开投影,放了一段视频。这段视频很模糊,各种对焦不清。拍摄者来到一个深山老林里面,走了差不多一分钟,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 就是各大世家的人,也是纷纷侧目,好奇的朝着这姗姗而来,却气场不凡的三人打量望去。 在天灾人祸跟前,在未知的瘟疫跟前,所有的权势,所有的金钱都没有任何用处。 虽然她的灵力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沧海一粟,不足挂齿,但是她用尽全力,将自己的灵力揉成了一股,一口气全部从最薄弱的地方灌入他的身体。 面对少年的攻击,叶巴赐连打算还击的心思都没有,实在是对手太弱了,这个冷意宗的少年在他的眼中可以说是处处都是破绽,稍微摇摆便可以闪躲过去。 黄鼠狼却连符纸看都没看,用前爪抬起了右脚,右脚就这样无力的耷拉着。 厉别川松了口气,坦白说,荀倾要是再说几句,他说不定就坚持不了了,见她放弃,算是彻底放了心。 一伙人急急忙忙的回了卧房,孩子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变冷,一家人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凉。 她记得自己注册这个游戏的时候是实名认证过的,不是未成年的话也不行吗? 不,不对,这些人是根据真实的士兵一比一复刻的,所以,现实之中的他们必定是活得好好的。 到了此时,曹修才明白为何家族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将这门功法修炼入门了。 “辰风的意外上过新闻,他肯定知道,可就算知道又怎样,他还不是没有露面,也是,辰风于他而言,不是儿子,而更像是耻辱。 轮椅上的男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同样点了点头。 路遥无奈地说道,他才不信美人鱼姐姐会像普通灵兽那样,受到系统的影响和控制。 沈眠的声音带着笑,因为周围环境有些吵,并没有能够如往常一般察觉到对面的异样。 曹修笑道:“除非我们什么都不要,否则您以为不索要那些灵石资源就不得罪他们了? “后续的部分,交给我们就好了。”尹靳川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了不少。 “我只能说的是此人只可深交不可得罪。”皇倩儿漫不经心的道。 拥有饲主的妖怪,可以在人类社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会被妖怪监察事务所的警察抓回妖界。 苏灿成功地分散了日军的注意力,随后两名日军只是例行公事,随便翻看了一些卡车上的货物,然后就下车了。 苏灿一边抹眼泪,一边撕下一块婚纱为父亲包扎伤口,忽然,她眉心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疑惑地注视这铃木浩二。 要不是因为他们英国情报部门步步紧逼,杨念中至于跑到非洲去吗?不跑到非洲去,至于挨了一枪吗? 等到晚上许筱星回去的时候,这件事情都被她给忘到脑后了,一心只有她的新项目有人投资的喜悦之情。 第一卷 第59章 英雄救美 看着罗鸣,颜诗云也没有办法,自己有事情的时候,也是拉人家,现在怎么也是还人情了。 事情比较严重,我希望你来了,再和你说,电话里面有点不方便,你现在在哪里?我安排人接接。 燕寒光弱弱地应了一声,匆匆给林莺时行了礼,然后紧走几步跟上章碧螺。 不过这一切都是源自于人类的想象,进化的尽头究竟是哪一步,现在的宇宙无人知晓,也有可能,毁灭者已经是人类能够到达的终点。 彼得从床上下来,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四角裤,忽然想起刚才死侍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彼得连忙将裤子和衣服穿上后,伸手握住了插在死侍屁股后面的椅子腿,接着用力一拔。 压迫着阿尔曼,使得阿尔曼的身体退,机械体的优势完全被压制着无法反挥出来,战刀也出现了裂痕。 怎么了,说话有点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情,可以说的,我都没有吃人吧。 客套话说完,司冥礼就挂断了手机,双腿优雅的交叠,静静等候司繁自投罗网。 秦辰一怔,随后身后拖着的长长黑尾一个摆动,尾部直接砸在了地上。 那跟我来吧,我这边给你办理,等给你办理完,你就可以和他们那样的操作了。 陈田自顾自幽幽的说着,眼睛看着窗外,翠绿的银杏树在微风吹拂下轻轻的摇动着。 颜凯紧皱着眉头说道,他们是许颜的暗卫,不管许颜怎么安排他们都必须要听,但是前提条件是许颜是安全的,不能出现这样危险的情况。 并不需要柳淳大肆宣传什么,凭着他多年积累的威望,已经曾经在锦衣卫指挥使任上的作为,人们就对新生的锦衣卫充满了希望。 突然的凶猛攻击,让虚弱了些的狼王反应不及,瞬间被劈中数刀。 周翠兰冷哼一声,转身进屋,她能感觉出来,安夏似乎在盯着她,不过盯着她,她也不怕。 想到之前王柔去找他们的事情,元君羡的心里面便已经有了猜测。 楚青涯处乘坐战车的性能要远,比这些车好上许多,因此时间不长便追到了他们。 “树上,天黑的时候,野鸡都是上树栖息的,只要用强光照射它们,它们就不会动。”跟家鸡没什么区别。 “你做什么?我正做梦回家就被你打断了。”他惯性的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清清。 说是深呢其实也算不上是不能,只能算是执着,没错就是执着,正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对于李师师来说就是这样,本就对元君羡有好感,芳心暗许。 不管是怎么样的结果,六王爷都不可能再跟那个七公子在一起了,六王爷只能是她的了。 舒峰看着下面的那一只至魔蜥蜴,这个时候,舒峰才现那只至魔蜥蜴口中虽然还在咀嚼食物,但是那眼睛反射着月光却是可以很清楚的现它在朝自己的位置看。 但是现在混在西华的人中,绝对不能露出自己的痛苦之色。看着自己眼前的,楚楚正跪在地上,头低着面对着眼前的几个坐在红木靠椅上高高在上的几位老头子,算了还是说的客气一点,师祖。 晶核,留着也是留着,但能换取打量急需的那种药剂,对于整个警备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她皱了下眉头,立即下了床穿上衣服,这些年跟着席谨言形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他打来电话吩咐什么事情,她一定要马上解决才行,这也是席谨言把这么多事情交给她的原因。 十四个军团,此战过后将会迎来实力的巨大井喷,个个受到了战争洗礼后变得不一样了。 四周死寂一片,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一句屠掉蓝血族的族地,透着森然杀机。 燕凌潇看着对面的慕景南,眼中闪过一丝诡谲之色,他倒是要看看他要如何应对,这个理字他是占定了。 顾七七悬着一颗心,想到席瑾言竟然出事了,她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云鄢不见了吗?难怪她没有来看她了,慕昭阳看着手中的东西,她怎么能断定她会遇上她呢,呵,她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一天后,数万修士又回到了武胜关,看见一片废墟,都是倒吸凉气。偌大一座城,怎么可能被破坏得如此彻底。 顿时,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从体内走出,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瓦蓝岛方向飞去。谷阳看向五色帆船远去的方向,身形一晃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接下来,在姜煜的配合之下,采访顺利地进行着。虽说霞之丘诗羽偶尔才答一句,但也没有像一开始说的那样,真的睡着了。 方昊直接将证件拿起来,看了一下,是队长级别的证件,那么这个行动起来会更好了,他想想都有些无语。 后面的人,他们感受这叶辰他这里停了下来,顿时,在他们这里,他们这也都是在入如今的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了。 而叶辰他看着青峰等人的攻击,直接向着他这里冲击了过来,顿时,他这里也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了。 于是,在第三天粥铺开张的时候,满大街就都是百姓:“丞相公侯万代”的祝福声了。 林凯看到亲密的林木森跟赵婉儿后连忙出来跟他们打起了招呼来了,好几天没见林木森了,林凯也非常的高兴呢。 而在各方势力彼此妥协的情况下,一直“寻求和平”的金人使者队伍自上京出发,由完颜希尹亲自带队前往大宋。 画眉和雀儿还在原地等她,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对她的行为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上前替她掸去身上的尘土枝叶,披上外衣。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摇摇头道:“算了吧,说实话,我真的是不敢在外面露面。”说完,她露出了一丝苦笑。 第一卷 第60章 写和离书 夏繁星又是一气,忍不住在他后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下手很重,丝毫不留力道。 从认识王奡安那天开始,就听他说,是因为连余沚自己都看不见的所谓道炁,才让疯癫中的王奡安得以清醒。 慕修靠过来,离白灵菁更近了。白灵菁浑然不觉,依旧哽咽着补充解释。 那些人,可全部都是灵武七重巅峰,更是个个都从内院那里获得了二品武技,战斗力之强悍,仅次于灵武八重的武者。 “师弟,不可!”就在千机子就要接触到雷云之时,一只苍老的手掌突然出现,拉住了千机子。 到了酒店之后,两方人客套了一番,才各自散了开来,白灵菁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说不出的惆怅,不知道这个点的慕修在做些什么,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的在想他? 李师师觉得精神疲乏,琴也不想弹了,歌也不想唱了,只想好好睡一睡。 离渊撇了一眼自家徒弟,说道:“你就知道维护他们!”虽然这么说,但是嘴角那不经意泛起的笑意还是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只要一想起那兔子是如何死的,又被人红烧了,她心里就有些害怕。 这也是为什么到了明朝时张居正改革,要确立银本位——明末经济和宋朝的经济形势差不多,也是很缺钱用。再加上从东瀛等国家的走私贸易中,明朝获得了大量白银,才得以实施银本位。 各大媒体、各大圈子、各个经纪公司有时候会联合起来炒作一部电影。 袁婉莹站起身,拿起了锅盖,把里面煮了半天依然没有一点米香味飘出的杂菜粥,用锅铲搅了搅。 因为她开始浑身发红,蹭破皮的伤口开始腐烂流脓,蚀骨的疼狠狠传来,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而另一个背有双翼的妖异之人,也就是云中阳口中的羽虚,此时脸色极差,眼看他即将脱困,这种关键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变数,他那被尘封了万载的内心,再度有着他惊慌涌现。 方龙让许许多多美国影迷都觉得华夏人是会“空夫”,都是会双脚一蹬一个跳跃就跳上楼顶,并且能一个打十个的可怕存在。 “那我们更应该先行出去了。”仟萱语面露担忧之色,这若是在这里头碰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危险。 看到她脸上的变化,云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前的人真的不是傅音。 此刻的黄泥台,躲在那十八重生死神藏中一点生息都没了。彼岸花就是它的克星,遇到彼岸花别说说话了,它连气息都不敢外放一点。 九皇子的天赋果然是最为出色的,老人不过唱了一段道家的清心诀,他便有所顿悟。 “喂,胖子!你是不是在想你连猪都不如?”李湘在声音突地在其后头传来。 这其中的道理再明白不过了,这个家伙白道有人罩着,换句话说,联邦警局可能觉得他此时还有用。 什么?原来那个阻路的山,真的是这年轻人以剑破石而成?他与那个老者,何以要以山挡英名等人去路?他俩要他们绕道,到底是想引他们去看什么? 但愿,他所绣的那个“风”字,与及那道护身符,真得可以保佑他能——平安归来。 之后属下找到了谷县尉的尸体,经过检查发现是一击毙命,其余几名亲卫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应该由谷县尉看守的四座城门的钥匙消失得无影无踪。 麴演虽然并不在韩遂权利的核心圈之中,但是这却并不意味着麴演对韩遂的意图一点没有把握,实际上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了韩遂打算入主河西的情况。 到了下午之时,陈克复那足足有十里长的迎亲队伍终于绕了洛阳一周,从唐国公府中接回了李秀宁,完成了迎亲之礼。当李秀宁跨过辽国公府大门之时,两人的婚礼六礼也就完成,成功的经过了成妻之礼。 当然,帝国主义的反攻也有可能从另外四个战区开始,先斩断苏联的羽翼,再攻其核心,不过沙波什尼科夫却把宝押在另一种可能性上。 李夸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一眼青sè巨石上的三生二字。 场边,温格和海因克斯两人都是神情严肃,安排着身边的球员们点球大战的上场顺序。 这场恶斗纯以内力交战,虽不比郝震湘与灵定的血战好看,但个中凶险之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一个不慎,两人定有一亡。 封言雄眼睛红赤,嘴巴里犹喋喋不休。他不敢骂豫章王,只能把怒火发泄在皇甫谌身上。 珍兽们随着宿主日夜工作,经常完成一些单凭人类所无法完成的事情。 那长老连忙说道:“宗主就在会客厅,几位请跟我来。”说着便是暗中给那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连忙是跑开了,然后他便是领着苏九等人走了进去。 罗成说完之后,也不回头,继续策马向前冲去。拦路的全部被罗成一枪一个解决掉了。 之前和其他的高等死神兽可是约定好了,差不多的时候就要掉头返回的,这个时候高等死神兽摇摇头,在它看来,那架七星级的机甲真的不知道到底藏在了哪里,如果能够发现就好了。 只要对方离开了原地,那么他的位置也就发生了改变,一切就都有力可图了,最重要的是他就有机会可以对付对方了。 霞之丘诗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但是脸上还是毫无波动,甚至有些冷冰冰的。 其实她也是忘了经期间不能吃凉的东西,看着冰箱中那么多冰淇淋,哪还会去想这些,等她吃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床上痛的起不来了。 吟游诗人帮工被问得张口结舌,但就在此时乌恩奇面色勃然一变,侧身仰倒,与此同时弓弦声响起,一支无形的羽箭射落了乌恩奇的头盔,急速的钉在大厅的墙壁上,化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第一卷 第61章 吐露心声 堰千回压抑住兴奋的心情,悄悄眨了下眼睛,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身残志坚突然出现在这房间里。手上端着两碗拿塑料袋盖住的奇怪食物,愣愣的看着鸟子精和李果。 薛崇训没听见她回答,又随口强调道:“这段时间东西两边都有事儿,大臣们让我太紧张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他好像不是在对姚婉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说。 李黑子知道,自己挑头对抗,肯定已经是江风的肉中钉眼中刺了,如果江风不整他,都对不住身下压着的这把交椅,所以他已经做好了调离保卫处的准备。 张同训的左腿上已经打上了石膏,高高的挂在空中,幸好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吞精蛟能吞天下灵气,可是对于吞精蛟来说星将的星武来说太过锋芒,完全无法吞噬。 厉老一听这话,高兴得连连点头,他为了这种魂差不多盼了六十年了,现在终于有了完成的一天,他又哪会不激动。 尤其是刘昌林,他不仅立即挺身而起,还仓啷一声就把肋下那把闪亮冰冷的马刀,直接架在了那个连沾满一嘴的吐沫星子都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沙俄鬼的脖子上。 碧梧子说道:“噢,这是老仙的命令,仙宫里必须有奴仆,可以随时伺候。老仙不放心修真者,所以就弄来这些凡人,他们不敢也没有能力反抗。”李强轻声道:“可恶。”他对这种恃强凌弱的做法十分厌恶。 加厚的玻璃窗,映出她有些单薄的身子。而窗子里面,则是一个唯美得不能再唯美的画面。 岑可欣明了,她下意识往白素腿上上看了眼,不知道她的伤好了没有,那天晚上要不是她,她估计难逃魔掌。 “我见你爸妈?我还见你大姨妈呢!”气得李子孝喊了半天的脏话最后找到充电器给自己的手机充电,可能是刚才喊了半天有点累他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岂能不知,此时此刻君临楚的心思,叶蒙就是一块肥肉,皇子们人人向往之但不敢得之,圣武帝盯着叶蒙,哪个皇子与叶蒙交好无疑也成了他的眼中钉,与叶蒙扯上关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君少念深以为然。 李子孝用手托着下巴审美一样的一直盯着周彤彤的脸蛋儿看,而且还是看完上面看下面的那种。 他干脆只与君临楚等几个皇子把酒言欢,几个皇子都不是那种热衷美人的,故而便不甚在意,便只有君宁澜总是会瞥一眼舞的卖力的高玥,唇边那慵懒笑意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同时哆哆哆几下,全身脉门被封死,口中的毒药都来不及吞下便失去了意识。 这个城市最大的特点就是烟囱多,愈是矿山的地方就更多了。而且大,几围粗的巨大烟囱高耸如云,飞鸟不过,直插霄汉。 武玄险险的躲过这股血浪,但是血海并未罢休,紧接着凝出一道漩涡,漩涡越转越大,仿佛要带动整片血海,此刻武玄就处在漩涡边缘,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跑到有很多大石头的峡谷才停下,这回,用十个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花凌雪追不到自己了。 吩咐刘腾在外面守着牛车,拓跋慎与陆光,陈夫人三人下车,依着道路右侧往前走。 在这富有冲击力,戳中了几人盲点的同时,又直达问题本质的建议面前,伦也愣愣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了惊叹和欣喜的神色。 时间悄然流逝,三天之后,一名修士如火烧屁股般冲出修炼室,踏着水面来到了湖泊上。天空中乌云凝聚,一股雷威降临,接着一道闪电从云层中落下,正是天人雷劫。 “那好,你现在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不要动,一切都教给我。”蛞蝓仙人吩咐道。 王肃见身高距离自己胸前还差三寸的拓跋慎“说大话”,自然不信他这么大点能“有所得”。笑了笑。 “上,反正末世强……奸,是没犯罪的,把他们杀死了,都没有人能治咱们的罪。”一红毛残忍的笑着,显得很疯狂。 结果下面都不用,就一起规劝,大家都说正该如此。最终刘备也就就坡下驴,似乎是很为难的接受了吕鹏的这个建议。 叶辰他看到这一幕,他着深吸了一口气,这便也是直接进入到了其中了。 送失最惨的反而是水之国,虽然水之国在涡之国后面。但是它本身是一个岛国,不像火之国,内陆有纵深,又不想涡之国,提前有准备。直接被海啸淹没了一大半,死伤无数。 垣天生本来见拓跋慎坚持不愿意,事情有点陷入僵局,心里也颇有悔意。若是虏使就此回去了,事后朝廷追究起来,他就是首罪。现在看见裴昭明给他说软话,又送了台阶,垣天生也不敢再坚持前议,点点头答应下来。 林云珞有些茫然眨眨眼睛,这才回想起在通过林云曦所说的“困难难度”修炼空间考验之后,她打开奖励宝箱就有大量天地源力涌入身体,直接突破到剑师等级,然后一离开修炼空间她便陷入了类似于顿悟的修炼状态之中。 “赶紧走吧,虽然能够看到姑墨城了,不过大漠中目光看到的距离实际上要比你想象的要远的多。”说完尼木克也不再理会杨易,牵着马径直往沙漠尽头的那座希望之城走去。 如果她以后还是单纯地只顾着提升等级,也许初期会占据优势,但是等到了大师级或者宗师等级,面对那些已经修炼数百年之久的人物,她还能应付如此轻松? 一开口,刘红军就把问题给拦到自己身上了,这就是再告诉姜辛秋,机械厂没扩大生产,是我压着。 第一卷 第62章 安排暗卫 男子体态富贵,身着蜀锦编织的金边铜线花纹衣,下巴上一把美髯早已稀稀落落,杂乱无章。 柳月眉施法在悬崖上炸了一个窟窿,接着就取出了品相最好的一块璞玉。 要不是你在背后指使,你儿子敢残杀我儿子吗?”龙王愤怒看着这李靖。 没有了侥幸心理,后方堵着的车辆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虽然没法确定具体什么时候能完全疏导开,可现在已经看到希望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父子俩费了几斤口才,把王公子和姓杨的好歹捏做一起。可笑杨六郎这来镖局寻人的,却被暗中卖给镖局做了便宜的镖师犹不自知,天下第一等蠢人是也。 “这个l零食让给妹妹吃吧,这个是妹妹最喜欢的零食!”乐乐心想。 “没事。”走过去将宛缨背在背上,柳辰阳回看他,苏铁这才别开脸。 这一剑,以沉重为要,压得刀前气流尽数坍缩,有漩涡形成,似乎要将王泽吸了过去。 连续两场战斗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虽然身体没受什么伤害,但是精力的流失也让他打不起精神。现在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猴哥,我们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早日离开这里才是王道,不要节外生枝!世上的不平事太多了,不是我们管的来的。”刘专一劝慰着猴哥说道。 太子才终于放过了我。搬出了太后娘娘的宫里,像平时一样,正常跟大家一起上学、放学。 蔺橘生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微微动了动唇后,叹息了一声。 犹豫视线较暗,青玥仔细的看了一会,才分辨出是一节断骨,目测是人的手骨。而发出声响的是枯树枝。 阿治慢悠悠地走着,他不怕火箭队追上来,就怕他们咽下这口气,不来追,阿治可是想跟火箭队做个交易的,不过凭武藏的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四条白色半透明的气体渐渐袭来,萦绕在後藤的左手上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气,球,渐渐下落,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两米、一米五、一米····三分米,两分米。 整个场面都凝固起来,大伙儿都在等着总司令官具体说法,看来他之前对萨博凯穆斯所言,我还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返回罗马,此言实在不虚。 穆里尼奥在切尔西的三年里为俱乐部三夺联赛冠军,并获得了两次联赛杯和一次足总杯。在欧冠比赛中,他们也两次杀入半决赛,可谓是切尔西历史上战绩最为辉煌的教练。 “父亲,你欺骗了我,一定也害了图里努斯。”科琳娜穿着松散的睡衣,发鬓散乱,当她看到父亲时,便清楚一切都木已成舟了。 十分钟以后,阿治和忠男站到了一间传统平房前,看着这栋与周围居所别无二致的建筑,要不是门牌上的确标有“钢铁之家“字样。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既然如此,你还敢上门送死?或者说你的背后也有一位业匠级强者?”袁震继续逼问。 香港的新年气氛很浓重,家家户户贴了新对联,有条件的人家的门口还挂上了大红灯笼。庙街十分热闹,还有舞狮、跳舞、唱戏等各种表演。李则天一边和香港电话公司谈判,一边带着于静秋和孩子在香港游玩。 只见,远方的山坡上,掀起了一大片白色的雪雾,伴随着一阵惊雷似的响声,由远至近,极为恐怖。 我这是回到了过去了吗?不,时间穿梭始终没有实现,至少官方从未证实过。 其实他不会背身单打,背身纯粹是为了接球,一旦拿到球就会迅速转面筐,接着就是试探步的强推。看似简单野蛮,效率却非常的高,这都得益于他出众的身体素质,和扎实的步伐训练。 这时,一旁的猴子突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的兴奋,毕竟,这一路上,他们也是够辛苦的,眼下马上就将要达到目的地,又怎能不高兴? 一瞬间,弹幕就像下雨一般,铺满了整个屏幕,甚至将整个直播间都弄卡了。 等了片刻,见江雨晗没有回复,他便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陈旭”了,不可能浪费时间,在等聊天消息上。 而在另一边,黑袍老者幽魂却是已然被气得直咬牙,作为“老对手”的他,自然明白灵芝眼神中的意思。 在这之前,北海国的军队,一直都靠绍尔的军中密探秘密监控军队。虽然效果不错,但毕竟有些阴私,不甚光明磊落。而且,容易让将领和朝廷互相猜忌闹矛盾。 这一天,萧怒顺利晋升到皇级初期,炼化出第五条三色灵脉,他身体的变化却是无比巨大的。 一个认定对方要抢夺俊娃子,一个认定是对方偷了千两白银,气氛一下凝固了起来,米斗感受到空气里的萧杀,赶紧爬回车厢里,你这个惹事生非的跑马崔,别让你的多灾多难殃及我。 “我想我们这一次真的要遇到难缠的主了。”莫流的眼神有些凝重,仅仅的盯着这个棺材沉重的说道。 “孩儿恭喜母亲,重见光明!”萧南柯也跪倒在地,激动地叩首。为了等这一天,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可惜,都没能实现。 将双眼闭上,而后再度睁开双眼,眼前这“人”便变了一个模样。 法师的杀伤力绝对是最为强大的,每一个技能的落下都是一片亡灵的阵亡和倒下。 第一卷 第63章 激烈争吵 钱掌柜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少夫人说要买几个丫鬟,还要会武会医的。让奴家帮她物色……” 沈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昭身上,“从暗卫里挑两个人,安排到牙行。” 李昭低下头应是。 更别说,宁风致还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神特么的得大湿者得天下,还低声下气,请求史莱克学院来培养七宝琉璃宗的弟子。 “哟,看不出来,冀州居然也有这种五大三粗的猛将。”曹操手搭草棚看罢多时,有意无意的对曹洪与曹丕感叹着。 唐晓萌看到弹幕,忍不住比划了自己的腿,她要是不将摩托侧过来,还真够不着地。 锋利的虎贲刀也轻而易举斩断了黑豹的爪子,同时间,五色光芒绽放,掌中世界降临。 这个巨大的火球直奔着机械虎而去,机械虎迅速后退,试图躲避这枚巨大的火球。 体内星辰又有一颗被点亮,韩鱼又开始去找寻其他的对手,注意力却有一部分放在了最上方的战场上。 丹妮莉丝走下高台,希琳就向戴佛斯跑了过去,扑在戴佛斯怀里紧紧将他抱住。 瓦利亚的所有干部正位于城堡的会议室内,按照各自的位置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 高级彷生衣给卫明溪发出了提醒,他将要面临生命遭受严重威胁而被淘汰的局面。 在富豪的眼中,特别是华人富豪的眼中,明星是最没有身份的。许多人还保留着古老的思想,将之称为戏子,与娼妓无异。 同时还有一点葛罗芬戴尔也没有说,因为这种招式的力量,对于精灵,迈雅,以及堕落迈雅都是有同样的功效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七层的试炼中,雷霆教主败给了圣雄,也败给了霸皇。 伊莲娜也一脸的担忧,她虽然不多说一些话,可能看出一些东西来,她能够从王云的眼神之中看到一些危险的气息,似乎是有许多的危险在其中酝酿。 如花和冯富宽也吓坏了,在众怒之下,她们以前的嚣张都变得跟豆腐渣一般,娘儿俩瑟缩在一边噤若寒蝉。 朝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帘,吴添再次追平纪录,搂着郭颖如绵羊般雪白丰满的粉躯,感叹着一夜七次郎的自豪。 这一发现自然也是让南宫平是大喜,他赶到抓住时间和时间之力的某些元素,因此他的积极性更高。 苏林的计策就是自己先娶东方韵,只要娶了东方韵,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入主南隅岛,不要说自己的门人弟子和实力要超过无极宗,就是实力差点,他也比无极宗有资格入主南隅岛。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十几个记者和几个黑衣保镖起了冲突,龙少趁乱跑了出去,和那中年美f上了车,迅速消失不见。 “呵呵、呵呵,这可不是我说的,要是我把你斩草除根了,我们的孩子今后不找我拼命才怪呢?哈哈哈哈哈!”大灰狼大笑道。 百川城和大航城的兵将们,早就已经退到了极远之处的安全区域,此时都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远处上方的战斗,一个个面色震撼。 从此,世间便多了一个真正无敌于世间的大帝,一个无惧任何人任何事的大帝,一个……好像并未有牵挂的大帝。 第一卷 第64章 增添人口 我心中充满了愧疚,本来就知道芈夜身受重伤,还让她离开我的身边。我真的该死,太对不起芈夜,对不起芈大叔了。 杨逍身不动,脚不移。稳如泰山,眼见对方杀招强袭而来,竟是丝毫不为所动,一以贯之剑锋烁烁,携无尽锋芒逼到杨逍近前丈许,便给一股无形壁障生生挡住。随即,一股庞大伟力,瞬息爆发。 龙昊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他本质上当然想要相救萧邱,不过要是选择放弃降服太狱,而出手相救的话,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是我知道,进行科学的体育训练,也是可以让人增高的,特别是生长发育期的孩子。所以我才来找您。”弗拉斯特开口说道。 其次,葬祖峰争夺葬祖泉,就算抢夺积分,只要不是生死仇怨,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手残杀对方。 面对李戴的来访,巴塞罗那也派出了球队高层来亲自接待,然后进行各种各样的参观。 毕竟有一百五十人学习过,只要一人走漏消息,迟早会传遍天下。 爬山可以增强身体的整体协调下,对关节、骨骼、肌肉、血液循环、新陈代谢等方面都有好处,而且多亲近大自然的话,也可以换衣日常的精神压力,放松心情,起到心理健康的效果。 如果将时间倒退数百年,当有人毫无征兆地和其他人争吵,然后几天几夜将自己关在房内的时候,他或她的家人就会付重金请来道士,来做法“驱狐”。 “时空”是一种非阴非阳,又非活物的奇怪存在,而当它受到伤害后,便会产生性质上的根本转变。 张晓峰轻轻地走了上去,没有人知道,因为教室里并没有监控,所以他能够比较轻松些。 西门无恨此刻的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地说道,显然他并不知道西门吹风口中的老祖宗到底是谁。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一个匪徒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眉心、心脏、丹田等多个要害位置,那种惊讶和恐惧之色终于在他们的脸上显露了出来。 “没问题。”夏凡尘点了点头,便带着洪烈率先走了一步。很明显,他现在不想跟烈火宗的众人走在一起。 类似五十万年的yīn阳草,能不能再出现,暂时上没人会知道,可能会有,可能会没有。 这俩哥们,自然就是同样都被搅了难得休息日的言先生和李医生。 大概是听到开门声了,熊黛妮刚将伞合上,就看到沈淮跟赵东从里屋走出来;肖明霞也抱着她刚出生没有几个月的儿子出来跟她们打招呼。 太上老君立刻脸上堆起了虚伪的笑容拉着面色铁青的原始天尊离开了这里,他可不想在这里多留免的出什么事情。 被两个翻译和其他同行人员劝上车后,四五个洋人还陷入难以置信当中。 这下,之前还传的白记会趁机多发卡片来引导市场,让人们为了精美服装这个奖项购买卡片这个传言不攻自破。 “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让此类情形发生在你身上的。”夕舯虞再三安抚,才令他不再过多去胡思乱想。 也就在此时,郑重正前方的魔物突然骚动起来并朝两边散去,露出一个通道来。 “师傅。师傅。师傅。”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回应白离。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而忽然之间听到她竟激动的说不出话來。只能一遍一遍唤着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名字。 想罢,郑重当即同意了申姓老者提议,随后就留在此洞府中,只等七日后传送法台的开启。 几大世家经过彻夜不眠的商量,最终向老人妥协了。于是老人的身份一高再高,最终成了人人歌颂的对象。 沈三千和王姚一起打算到城南去租一间房子,已度过封校这段期间的生活。可没想到在街上遇到以往的熟人。两人之间还有些故事,这可让他一阵尴尬和紧张。 “我竟然还没死?”孙悟空一惊,拼命想要移动身体,试了多次仍旧徒劳无功,只得乖乖躺下。 姬如雪支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若真是创世的话,难怪她会栽。 对于他来说,绿‘色’霞光如果不是关系重大,也就是一块破石头而已。 可现在,血拳王刘顿体会到了更加可悲的事情,那就是当你以为对方和你旗鼓相当的时候,原来对方之前的战斗,根本就是和你玩玩。 铁鹰摇摇头,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凶手就是个变态,他肯定是逼着白灵在父母面前自杀,然后才对她父母下的死手,试想一下,有什么痛苦,能比得上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而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么。 萧弃扬了扬唇角,视线在唐芸的脸上扫了一圈,转身,红色的衣袍在风中旋起了一道弧线,谁都没有理会的,进了屋。 石磊不知到他该不该相信焦和平的话,不过他总觉得对方没必要骗他,因为以焦和平和其他三人的能力,即使是要他的命,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第一卷 第65章 查出中毒 只是一双眼眸凌厉地看着她,眼底神色复杂,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一样。 “他还会复活的,我是说,我要彻底的,让你去死,再也无法复活。”凡尘淡淡的说道。 而此刻,在西游穿越直播间之内众多的吃瓜观众们也被紫霞仙子所带来的消息给震惊的不要不要的,一个个瞠目结舌,大声的议论起来,根本无法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沈白萱便推着柳江回到四合院之中,刚刚打开大门,便看到还坐在院子里面的金湘灵。 他感觉到了一丝奇怪,刚刚那一刹那他似乎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留着络腮胡子,身穿着锦绣服饰的国公咬牙切齿,目光冰冷刺骨,很显然他已经动了杀心。 随着魂天帝疯狂的大笑,手中玄奥的手印不断打出,魂界空间逐渐亮起了一个个诡异的血色阵法,一个接一个,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邪恶阵法,将虚无吞炎笼罩在内。 只要你吃喝或者是购买一些其他的物件,全部都需要花费妖石,到时候这些妖石全部都会变成黑蛇大人的税收,可以说绝对属于一本万利。 “大佬,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城主大人,城主大人若是,知道您来了,肯定会非常高兴的。”那名妖兵激动的说道。 随着盘古不停地动作,上演无间道,躲入巨龙腹内的心月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紧闭的双眼发出红色的光芒。 最先走过去登记的是辽国使者,他们财大气粗,加上一开始位置也摆的比较正,故而虽然别有居心,但是也称不上图谋不轨。 第二天,段泽涛没有去上班,打电话给贾常庆,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让他给自己请个病假,贾常庆一听说段泽涛不舒服就很紧张,连忙说要带医生上门给他去看病,段泽涛却说不要了,自己只是有些感冒了,休息一下就好。 眼前这个老人在民情银行的能量,古康宁再清楚不过,不止工商系,包括五岳会,中立者谁不尊敬他? 虽然打脸没有成功,但是也破坏了一些东西,只要是有点脾气的人肯定就不会这么算了。 她强忍着没有发怒,但是最后竟然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让步她怒砸招聘室,最后甩头离开,后来还让她父母知道这事了。 秦笛只能勉强解释,因为他才是筑基,距离步虚合道远着呢,就算是步虚也没法形成洞天世界,必须成为合道真君,才可能构建出洞天来。 “不用了,资料我已经看完了,我自己去食堂吃吧,这几天辛苦你了,你也早些回去,不用管我了……”,段泽涛挥挥手道,方东明他们要明天才到,这几天都是贾常庆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段泽涛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丁一当然不担心了,确切的说,担心也没有用,所以他也就不担心了。 “怎么还扯上杨延昭了?到底什么情况?”听了系统姐姐的解释,杨杲脑海中仍然是一团雾水。 而陈尹却是感到,从自己的武器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反震之力,若非自己的力量,再次得到加强,恐怕就要控制不住反弹而来的灵魂武器了。 在两级议会方面,老当力壮的瓦莱斯基伯爵被成功“选举”成为波兰上院议长;瑟奇亚克伯爵也正式成为议会下院的议长。 而这个时候,身体四周的光辉更加猛烈的爆发出来,冲破了幽深的黑暗,渐渐恢复了所在位置本来的景象。 现在事情已经搞清楚,冯奕枫也没有心思继续追究这些人的责任或者报复他们。对着安德烈他们挥挥手,所有保镖都把枪收了起来,慢慢的退出武馆。 “且住,且住!今晚是来喝酒的,打仗的事情你就先且住吧!”拔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止住了自己这个手下的话语,开玩笑,在这几个工匠面前讨论突袭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计划,这也太离谱了吧。 看到宋茂德竟然跪了下去,刘大庆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刚刚在电话里还气势汹汹的要自己过来收拾这个包飞扬呢。怎么转眼间就成这副模样了,这这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是战是和,不是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能够知晓的,早做些准备总是没有错的!”陈再兴的声音从报纸后面出传了过来:“不过——”陈再兴的声音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对于这样的要求,爵士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他也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所以只是取出两瓶用玻璃品包装的白酒,递了过去。 看到陈尹他们从被融掉的城墙缺口爬了上来,奎托斯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用投矛的方式,攻击巴吉里斯克。因为他知道,那个战士的一箭,目怕就是告诉自己,他不是自己的敌人。 郑易这一枪至少秒掉了他们的三分之一的数量,还有其大部分的兽化人,这也是因为刚才他们够集,不然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只能用一次的招数。 叶空正要比一根中指,却发现对方的‘表现’不对劲,只见,那一头火岩蜥蜴王虽然发出了咆哮,可是在下一刻,它居然转身而逃,像是一头败家野犬。 栖鸣山自龙天跃了龙门,也等若被踢平门槛。六澜江好似一把锯子,将栖鸣山切开两半,整座山呈一个“凹”字,江水顺着凹陷处泻出。 艾米莉亚心中有些揣揣,自前天之后,伊乐就一直没和她联系,昨天她忙于工作,所以也没主动去联系伊乐。 在一片叫骂声中,一位高大的红发男子穿着明亮的铠甲,带着五名年轻的军士越众而出。他络腮胡子,目光炯炯,个头足足比乌恩奇高出三分之一。 桐乃要是你没什么大事的话,晚上回去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随着头盔落地金石相击的清脆鸣响,围着乌恩奇的魔族们看见了一张犹有些稚气的面孔,一双愤怒的黑色眼睛和一头飘扬的黑发。虽然长得高大,但乌恩奇只有十六岁,他还如此年轻,完全出乎魔族冒险者们的预料。 第一卷 第66章 请客吃饭 这是什么态度,摆明了不欢迎我们,乔星月也忍着,微笑道;好的,你们先走吧,等等辰,我想起了我有一些问题还是不太清楚,你有空吗? 不过随即,仅仅一个呼吸,古剑一的脸色就又肉眼可见的重新红润了起来,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不顾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立即重新化为了一道剑光开始疾驰突围,一点儿也没有刚刚决死攻击的样子。 这个时候,整个中国都在流行一股子出国热,改革开放,使得中国与国外加强了交流,很多人忽然发现,原来西方国家是那么富裕,那么的有钱,那么的先进,而且还是那么的“民主”。 傅红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们之间究竟是敌是友,本就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希卡利在海面上稍稍停留了一会就发现了地下浓烈的博伽茹的气息,接着一头扎入海底,四公里的海底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林冲现在最怕出现一些异常怪物出现,在他的TPC武装化还没完成前,林冲时时刻刻都在祈祷不要出现什么非正常怪物了,但莫非定律告诉我们,你越是不想来什么就会出现什么,这不日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又出问题了。 不管是美国,海外国家的媒体都开始仔细计算与华夏帝都时间的时差,以免玩家搞错开区时间。这一点连林迪都疏忽了。主要还是因为新世界的业务已经越来越国际化了。 因此之前被蔡和招募过来充当自己亲卫的几人对自己兄弟的安排都是有些担心的,哪怕蔡和已经是给他们安排了准备也无法打消他们的担心。 “下去!”他的眸光不带半点起伏,泠漠而坚硬的五官华美危险而又邪恶,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子寒劲让人忍不住退避三尺。 对于这些人,只能诱之以利,自己挣钱的时候,让他们也沾点油水,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关系才能长久的进行下去,光靠暴力威压,不可能持久。 技术方面,可以让索尼提供支持。但是开发者的经验,却只能慢慢积累。 柳肖肖心中很是疑惑,唐颖这反应,是知道杨红星吃泻药还是不知道? 屋里,不管是椅子,还是桌面,都收拾得很整齐,地上,扫得很干净。 看着怪物身上的伤口,佟九音微眯的眼睛,明显缩了一下,她很清楚,就是自己出手,也做不出这样的伤口来,这个出手的人,战力上明显比她要强,力量把握也十分到位,这也是她现今不如对方的一个方面。 杨泰原本天赋不错,否则也不能一人在家练成二流顶峰水平,今日得见真正高手,更是在王进的指点下,感悟很多。 最高领导听到这里,立马制止了陈逸接下去想要说的话,他已然知道了含义,接下去陈逸想说的,他都一清二楚。 突地!郭蕙桐一声惊叫,就在余肃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身着一身漆黑机甲的神秘人,抓着脖子,捉进了路边的密林中。 舒心在下班后和庄晓晨打了招呼,说是有人请她去吃饭,便独自打车去了金鼎酒店的绝味轩。 这一刻,边彼岸终于体会到“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的真正含义了。 “祝蓉蓉,你们青岚宗就这么教导弟子的吗?”烈凤英虽然怒火中烧,但却显得十分理智,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情绪的干扰,冷冷的质问祝蓉蓉道。 古果果笑了笑,立马钻到了里边,乖巧的盖上了被子,只余一个脑袋露出来,直勾勾的盯着寂瑾寻。 寂瑾寻一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喜与人接触的他反射性的便要后退躲开古果果的接触。 赵睿对此则是嗤之以鼻,火枪军的武器最少的有效射程也是五六百米,哪能容他们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老者的脸上火辣辣的有些挂不住了,他看着猴子的目光中泛满了滔滔怒气,几根山羊胡须都飘了起来,不过公众场合他也不好说什么,直接挥手示意李猴子下去,并示意比试继续。 说实在的,李明刚一报价三万灵石的时候,祝蓉蓉就已经感觉不值了!只不过后来听出来是烈凤英,便脑子一热,什么也不说了。现在被烈凤英一反呛,顿时无言以对。 几乎一眼,秦昊就确定了布阵的位置。就在仙土出口处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平地,青草幽幽,十分适合布阵。 当我踏足到了地上的时候,我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在地面位置上,已经有好几具尸体了。显然,他们之前都是因为没有习惯这里,直接就被摔死了。可是摔死了,怎么连阴魂都没有?我心头一动,顿时暗生了几分凛然。 第一卷 第67章 审问厨娘 一声脆响传遍整个大厅,所有人脸色却是阴沉起来,这巴掌声并不是响在了叶无尘的脸上,而是响在了老者的脸上。 “今天要去谈那么重要的合同,你就让我穿这?”叶乔不满,方便了自己,但是对客户是极不尊重的。 “放心,再怎么闹也闹不到你头上。”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姚天了,叶凯成自然是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所以也就笑了笑说。 近看这男人,更加觉得这男人高大,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以徐佐言的身高,和他对视都要抬着头。 事实证明,这东西压根无法洗去,是从皮肉之内长出来的。这一发现让楚羽有些慌乱,好端端的突然长出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了? 再写7分钟就做饭去了!我想也是这样!不吃饭怎么行!我还是先走了,必须要做饭,吃了饭再写。 清晨的,很凉,淋雨过后的我,频频打起了喷嚏,浅夏甚是担心,嚷嚷着要去抓些药过来给我吃。 “你在哪里?”未等叶铮说完,叶乔变打断了他的话,一边起身往衣帽间走一边问。 相比于沙达的兴奋,塔外的人却更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塔上显示的排行榜。原本的排行榜变成了1:微羽。2:沙达。3纳兰晓捷。排行榜可以显示当前在校的学生的闯关排名前三的人。 看着安静这个呆萌妹子居然还真的在祈求,阮萌也是无语,她具是随口一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有武松出现? 宋狮凯重重的砸了一下扶手。什么全军覆没,敢死队里头有六名校级神脉士,哪有那么容易失去联络?就算他们紧急构建的“联络网”不稳定也绝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人是真的来投资的?宅子现在的状况不仅住人没问题,恐怕再卖还真的能提价不少。 总的来说,这里设备精良,唯一的问题是,整个实验室看起来似乎有一段时间无人使用了,实验台上有层薄灰。 我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这才发现,看到的是一把具有强光的手电筒,我看到的眼睛是手电筒里的灯泡。 这时候习择的声音响起在整条走廊上:“别拉,你轻点,我不跑。韩姐,我喜欢你!我喜欢……”人被拽下楼,声音也被隔绝了。 途中,习择突然看到外头飘过一个巨大的宣传飞艇。飞艇上搭载着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档子节目,赫然是洪都电视台享有“台花”之名的纳兰襄韵正在面对面的采访薇莉佳。 再往后就到了刚才我看过的地方,前面我觉得没必要看了,总之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隧道里的确有东西会威胁到人们的安全。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要解决了,我们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陈幸接到苏若彤电话,赶紧出去。开门一看,是苏若彤和她爸爸。 讲真,他们是沿海的大工厂,虽然厂长土财主了一些,可也不缺那点请人的钱。 “江系”哪怕在军中发展了百年,可仍然属于新生派系,可“楚系”可就是实打实的老牌势力。早在地球时代,“楚系”在华夏军中就有着极大的话语权,如今就更不用说了。 实际上,他索和之前之所以会出面为大罗宗调和,也不过是因为自身与大罗宗有所交情,还有对抗怪蛇禁地,需要大罗宗的力量罢了。现在已然事不可为,他除了心中感叹之外,也别无办法了。 护送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温黎面色一凛,也带着关切的态度关注后面的情况。 可是秦空一直让衣服和造型为人服务,体现人的美,突出人的气质,甚至烘托人的灵魂。他造型的人能让人记住脸,而很多造型脸是模糊的。 “好了,你让尘儿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花轻裳拉着白木兮推着莫思鸿往外走。 当然, 惶恐的主要还是那阳马国太子,生怕方策改变主意一般。 莫无尘看见白木兮立马放开北青尴尬的笑着挠挠脸,北青看莫无尘的反应好像发现了什么事情。 谁知,飓风风柱刚刚被长戟一下捅破轰散,爆碎四散的风力,裹挟着冷却的岩浆石,对双方都造成爆溅攻击,哪怕杜仲和徐少卿两人都有罡气护体,尖锐的黑曜石打在上面,如中败革般的,没有丝毫建功。 可也不排除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情况出现,这次也算是临危受命,始终有些仓促了。 据他所知,在与阳泉山脉接壤的华山山脉深处,存在着一种名叫烛台怪的奇异妖兽。 这人是洲际药学委员会的主席,上次的采访公然蔑视他们夫人,这次带着个助手大摇大摆的过来说是要见药神。 “也算是绿柳有良心,心存愧疚,在最后关头告诉了三姑娘。”满儿感叹道。 “皇上前些日子交代过了,除了王爷王妃无法决议,要请皇上决定的事情,别的事情无需再向皇上禀告。”欧自慎笑着道,没说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让他决定死心塌地的给李煜炜办事。 萧云等人在入城后也是看到了许多的修者正往城中心处的一个广场走去。 那边是中心大楼梯,巴克只想抢占这个手术斜坡通道,各取所需吧。 接到杰西卡的电话。说康培阳进了幸芮萌的房间。好像要对她做越轨的事。荣梵希就发动车子。开车飞驰而來。 第一卷 第68章 终于和离 叶楚抽了抽嘴角,可能又有哪个地方闹事了,最近打架的事频出不穷,叶楚已经见怪不怪了。 叶嘉柔没想到白敏竟不等她,就自己离开了。她在原地轻轻地跺了跺脚,声音温柔地和大家道别。 安排好采集傀儡之后,谢茂继续到处搜寻,希望尽早寻到邪秽器皿。 这件事是没什么悬念的,帮助虫族的神明大部分被流放,不再建祠供奉,反过来取得胜利的神明们也不准许人类继续豢养虫族——背叛人类是错的,豢养智慧种族也是错的,它们都必须被纠正。 从布政使衙门出来,有靠山的都去找靠山,没有靠山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发愁。其实钦差大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拿着圣旨压着他们去对付那些当地大户。 火坑烧得暖融融的,当初建薛府的时候,招儿便说了,住人的地方都要盘大炕。冬天还是坐在大炕上舒坦,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 “好了,别闹了!”林海一阵头大,赶忙将这一狗一鹰拦了下来。 当然,那会儿李镜可能的些色令智昏,犯了历史上诸多昏君的毛病。可从现在往回看,这俩人简直天生一对。 思来想去,叶楚觉得莫非是上次她的行为引起了陆淮的注意。她只是路过,偶然遇到了陆淮,便顺手救了他一次。 王雪兰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呢,不过这会儿她也看见李梅跟着李二龙一起回过了头来。 徐仁广抢到篮板然后迅速运到外线,接着连续两个变向晃开了王月涵,轻松打板上篮。 下颚遇火,毛猿吃痛的咆哮声顿时让几人的身形,微微一滞。而毛猿那颗紧闭的右眼,也在这瞬间猛然瞪开。 王丽枫正和白振轩坐在回廊长椅上晒着太阳,冬日难得的暖阳,明媚地铺满整个园子。 以至他们想给对方的都是满满的爱,那爱如熔浆一般热烈,却不能喷薄而出。而是如涓涓细流一般,一点一点地释放着。 三人说了一会子话,恐王丽枫回来撞见不好。便一齐出了梅香坞。 残龙抱着玄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傻愣愣地说不出话来,甚至忘记了哭泣。那一声,弟弟,喊的在场的每一条龙心酸。 他带了少数人离开了,但只有离开的人知道他们还活着,世人永远都相信他们离开的这些人已经变成焦黑的尸首,享受着所谓的前朝待遇。 洛无笙的点穴功夫再厉害,毕竟距离上吃亏,再加上阿道可比卓约厉害不止一个级别,阿道轻松就躲过了扑过来的洛无笙。 白云暖拿眼偷瞧了白苹一眼,见她的脸涨红着,神色落寞,而两只手不安地互抠着,目光一时没有着落,很是局促的样子。 “对!差点我就完了,一定要忍住。”云崖顿时又压制住了怒气。 说完,他又一扭手中的装置,再召唤出一批土元素生物,只不过这批土元素生物的块头比之前的大了许多。 既然村山良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不再出声阻拦而是看着村山接下来的举动。 实际上,琼斯先生是一名真正的狠角色,他是一名出色、神奇的神射手,他的枪法精准无比、出手狠辣,所有反抗匪徒,皆是一击毙命。 炙心看着这些攻击,只能够一一抵挡着,哪怕是第三代神体,哪怕没有触碰到这些火球,都会感到灼热。 自己还以为敌人会是某个新生的,以雷霆为主的,诸如建御雷神这一类传说中的意志和存在。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单生意会如此诡异和凶险,差点把我和孙胖子的命都给搭了进去。 铠可不善言辞,并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将人策反,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也不知悟道主持有何妙术,原本还大嚷大叫,一路拼命挣扎的赵括,进入了方丈室后不久,竟然奇迹般安静下来了。众人再也听不到他那不满的抗议声。 说完话后,安德森转回头,缓慢地从马匹上下来。而他的目光则紧盯着罗伯,生怕他在自己下马的时候,罗伯开枪打中炸药。 被子弹威胁过后,除了迪伦之外,其余几人把背在后背的步枪,丢在了前面的草地里。 我大学四年从来没来过这里,第一次来发现教务处内部其实布局很简单,只有一个空调,一台电脑,一个桌子,一个沙发,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电灯泡和白地板白瓷砖了。 边王村依山傍湖而建,村后便是山麓,山腰多刺槐树,眼下正是刺槐开花的时节,村里的人多喜欢采摘槐花泡茶。 现在公然安‘插’了一个大管事在自己身边,以后她的那些‘私’差恐怕都要撤下来了。 新赵东启的变化石全并没有看到,现在一边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一面仔细的制作百变面具,至于石仙居周围石全倒是放心,并没有刻意放出神识去关注。 可也是,四万人对二十多万,而且对方还有大量火器,特别是重炮不少,实在是没什么把握。何况,还有那传说中可怕的“火龙”。 萧淑怡因为不是学校分配过来实习的学生,所以她没有大部队可以跟着走,便捏着介绍信到了导诊台问了问外二科的位置,这才吸了口气,尽量保持淡定地往住院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