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泪痣》 1.希望 “林盏林盏!江湖救急!” 落针可闻的寂静画室里,孙宏压低声音,用嗓子透出的气音暗暗跟林盏打着商量。 林盏起先没听清,耳边是英文歌手温柔的吟哦,如汩汩清泉石上流,清透又畅快。 她跟着音乐缓缓哼起来,脚尖还在地上打着拍子。 脚下的铅笔灰随她的节点起起落落。 孙宏急得不得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连脚底板都冰凉了起来。 恍惚间,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感受到他的呼唤,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这才停了笔,侧头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好像一首点到为止的摇篮乐曲,每一个音节都沁着如丝如缕的绵软。 水乡养大的女孩儿,皮肤好,声音细,五官小巧,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孙宏赶快点题:“你还有几张速写就画完了?!” 郑意眠慢吞吞地去数压在速写板下的纸张,落在孙宏眼里,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有的一拼。 他好想大吼:火烧眉毛了!咱们快点行不行! 郑意眠数完,抿抿唇:“还差一张了。” 孙宏:“林盏呢?” 郑意眠:“她画得快,早画完了。” 孙宏伸出一根手指,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那个……我还差……” 不用他多说,一块画画这么久,郑意眠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郑意眠把笔搁在速写板上,戳了戳林盏的手臂。 林盏肤白,郑意眠也白,两个人关系又是一等一的好,常常被大家夸——“你俩站在一起真是白得晃眼睛啊。” 唯一不同的是,林盏是真的白到发光,而郑意眠在白中又带着一点儿粉。 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一块出去玩,她们俩的回头率永远都是高的。 林盏这才接受到讯号,把炭笔放下,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炭笔灰,这才扯下耳机。 “干嘛?” 郑意眠回头看孙宏:“孙宏速写画不完,想让你帮忙。” 林盏坐在这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个放写生材料的桌子。 她手肘搭在桌子上,用黄郴的标准语句质问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第二次……”孙宏点头哈腰,“这张确实太难了,求助。” 见林盏不为所动,他搬出杀手锏:“一周晚餐,你和郑意眠的,我跑腿。” 画画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一般到要下去吃晚饭时,对自己画面要求比较高的学生,还在对画面进行更深入的细节塑造,例如林盏和郑意眠。 这时候,同学爱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何培养同学爱呢? 对她们俩来说,就是替大家修改画面,作为报酬,大家也会给她们跑腿带饭。 林盏伸出两根手指:“两周。” “成交!”孙宏立即答应,递上自己的速写板和写生照片。 孙宏的速写的确有点惨不忍睹。 林盏跟他关系不错,讲话自然拿捏着分寸,却也想打击一下他:“你看你这手擦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惨不忍睹。要多临摹啊你,不然联考怎么办?联考可没有老黄,也没有我和意眠教你。” 联考就是美术高考的一种,大概十二月考,考过再考高考。 孙宏站在她旁边,恬不知耻地立fg:“下次再努力……” “这张是不行了,改也回天乏术了,”林盏说,“我给你重新画一张示范一下。” 孙宏自然高兴:“得嘞,女神就是人好。” 林盏把上面那张速写撕下来放在一边,用手抚平了纸张,这才开始示范。 “先画脸,这种中年男人,颧骨要强调,还有,三庭五眼要准,头发得有层次,一组组地这样画……” 少女青葱般盈白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炭笔被人削得很尖,画起来自然就极其流畅。 很快,她把头画好了。 该强化的强化,该弱化的放轻松。 凭借着良好的基本功,以及对人物形体结构的熟稔于心,林盏流畅而精准地在纸上勾勒出人物的颈线。 像是鱼扇动尾翼,畅游在碧蓝海水间。 林盏的笔法用在这上面几乎是游刃有余了,画过肩线,接下来就是大臂肌肉。 时而用力,用粗且劲道的线条勾勒出坚.挺的肌肉;时而放松手腕,用较轻较细的线条画着衣服裤子上的褶皱。 若要仔细看,会发现褶皱的力道与方向也不尽相同。 寥寥几笔,将细节的部分做到极致,也充分展现了她富于变化的笔力。 她的线条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畅到不行。 把鞋带的穿插画完后,一张速写完美地收了尾。 孙宏看了眼钟,才十五分钟,只用了联考规定时间的一半,就画得这么细致了…… 林盏:“时间短,我先随便画一下。” 孙宏:“……” 林盏:“手看清楚了吗?” 林盏又给孙宏示范了一遍手,停笔的那一刻,孙宏暗自在心里惊叹。 这画工真是出神入化啊…… 不宜多说,孙宏急忙双手接过自己的画板:“感谢盏姐!我回去赶作业了!” 林盏颔首,继续把耳机戴上:“去。” 没过多久下了课,大家吃过饭,就到了午休时间。 林盏背好画板跟郑意眠说:“我中午抽空去一水街那边找找新画的灵感啊。” 郑意眠看了一眼窗外:“这么热的啊,你请假了吗?” 林盏点头:“嗯,跟老黄请好了。一水街应该不会太热。” /// 正午,阳光暴晒。 炽烈而滚烫的热浪翻涌在城市中心,似乎要把钢筋水泥的高楼给一层层烤化、剥落。 这样困倦又燥热的午后,连鸟也不想多叫,整个城市陷入一种妥协般安静的状态,这条道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声音。 有一滴汗珠自林盏的颊边滚落,贴合着她的面部弧度,带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迹。 剔透的汗珠悬挂在她下巴尖处。 “啪嗒”一声轻响,汗落到林盏的手背上。 她幽幽叹息一声,拿出纸巾擦汗。 要不是w市一家本地的杂志社和画展联合举行了活动,优秀作品可以被挂进艺术馆里,而且还能感受一下自己和优秀画家间的差别,不然她才不想参加呢。 为了这个比赛,她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跑到一水街来取材。 林盏的画风很独特,整个画面偏暗偏灰,并不适合应试,但非常适合拿奖,因为个人风格鲜明。 纵观能在一个行业中达到顶峰的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们在行业中无可替代罢了。 林盏审视着自己的画面。 眼前的大色块已经基本铺好,青灰色为主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沧桑的质感。 倾颓的废墟,碧蓝的湖水,在她的笔下构成了一个很好的融合与对比,林盏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极度静谧的心态,才能继续创作。 以她现在的燥热程度,画不出这种沉稳的作品。 谁知道,她为了更好地完成画面,特意跑到拆掉的一水街这边来取材。 的确,现在是看到被轰成断壁残垣的废墟了,但是也失去了平静如水的心态。 …… 她正坐在那里一筹莫展,突然,听到一声响动。 是有人来了。 灼眼的骄阳下,来人的身影被阳光揉得发黄。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短袖,手臂线条流畅好看。透出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光泽又细腻的质感。 有风从他的身后灌入,风狡黠地掐出他精瘦的腰线,又吹开他的衣摆,向前猎猎飘扬。 就算隔得远,林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出众的身高。 她禁不住眯起眼,想要仔细欣赏一番,啧,难得的长腿加九头身啊。 待来人走近,她终于不自知地放下了画笔。 她是干美学这行的,因此她毕生难忘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某几帧让人惊艳的片段。 现在就是。 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而荡,发梢轻扫过少年形状姣好的耳郭。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由于走路,他垂下眼睑,恰好能让林盏看清他浓密又卷翘的眼睫。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身形一顿,随即抬眼看她。 那是很快速的过程,仿佛只有一刹那,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抬眼的一瞬一同袭击而来—— 林盏感觉像是一支箭羽,射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潜入深海才能观看到的景致——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幽深的蓝,沉静、内敛、清冷,内里却暗流涌动。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知。 之前的燥热一扫而空,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躁动。 林盏感觉到,自己拼命想找寻的静谧,就存在于他的身上。 她放下画板,见那男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追了上去。 跟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路上烟火气息渐浓,林盏这才扶着脖子,在心中哀叹。 这位希望之光,到底还要带她走多久啊…… 怀着某种微妙的心思,林盏没有跟得太近,只要确保“希望之光”一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希望之光”走入拐角,等林盏跟上的时候,发现这是条小巷子,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 而小巷子的入口处,被人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林盏不疑有他,并未多想,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身影,没来由地一阵慌乱,赶忙俯下身,将大石移开了。 她力气大,干这码子事就如瓮中捉鳖一样轻松。 但前面,沈熄的身影却是一滞。 想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女生不在少数,每当他发现,就会走到这个地方,用准备好的石头把巷子堵住,再绕回家。 虽然麻烦了些,好在很有成效。 那些女生见到大石块,多是悻悻踢上两脚,然后负气离开。 感受到身后的人轻松移开石头,然后轻笑着拍了拍手,沈熄只觉太阳穴突突发疼。 抬手揉了揉,硬生生将“你是怎么把东西移开的”吞了下去。 他停了脚步,启唇,回头对身后的纤细身影问道—— “跟了我这么久,你下午不用上课吗?” 2.发现 “完了,”林盏把头埋在臂弯里,跟郑意眠抱怨道,“他肯定觉得我是个跟踪狂了,怎么办?” 郑意眠听了她对于中午事件的描述,想了想,十分真诚地问道:“难道不是吗?” 林盏一哽:“……” 这才不服道:“我那是浸淫在艺术中好不好?你想啊,我连我的颜料和天价画笔都弃之不顾了,足可见我对艺术的热爱。” 郑意眠纠正:“是对美色的热爱?” “肤浅,庸俗,”林盏敲桌强调重点,“是因为我……” 她说过三遍,郑意眠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是因为你要画的那幅画需要一种沉静的氛围,但是你实在感受不到,只有在希望之光的身上才能感受到。” 不知道那少年叫什么,就索性叫他“希望之光”了。 孙宏就坐在她们旁边,自然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 他摸着下巴小声道:“林盏,你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以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样,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心多了?” 林盏的脸立刻冷下来:“……” 郑意眠:“你别听孙宏胡说,他故意惹你生气的。我觉得你们应该还能见到,也许那个男生就是本校的呢?” “这我知道!”孙宏自告奋勇,“我们学校有个气质又冷又帅的,叫……” 郑意眠撇嘴:“你不会要说你自己?” 孙宏:“那我自愧不如,一班有个叫沈熄的,人家那是高岭之花啊。上回跑一千米,我第二,多少女生抢着给我送水啊,简直快构成事故了都……” 林盏冷漠脸:“……说实话。” 孙宏赔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沈熄在那个地方等自己兄弟下一场比赛,她们是给他送水的……我挤破重围去看了一眼,那家伙,长得真是好看,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 “我觉得以你的颜值,绝对可以拿下。” 林盏重新拿起画笔和小刀,把笔削尖了,这才说:“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在不在这里读书都是个问题。” 沈熄的名字她听过,是崇高的风云人物之一。 虽然在同一个学校里,但林盏对这些事从来不上心,大多数时间也在隔班级比较远的画室里,集体活动里她也总是站在后面,对沈熄这个人,自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然,最重要的只是她不想看。 学校盛传已久的沈熄和梁寓,她全都一眼没见过。 孙宏看她这样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靠,林盏,你那是为情所困的表情吗?活久见啊,我还只见过别人被你所困,没见过你被困。” 说到这里,他尖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林盏拒绝别人——“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声音有点大,惹来教室里有人的恶意起哄。 “孙宏,哪方面啊?” 孙宏:“滚滚滚,老黄马上要来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 黄郴跟陈丽秀一路有说有笑地谈论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他们都是一高艺术班的班主任,这回学校组织的考试,两个班都考得不错。 陈丽秀看着手中成绩单,笑得宛如春风拂面:“我们班好几个两百五十以上的呢,两百四两百三的也有,就是有几个还没及格,两极分化太大了……” 三百满分,色彩、素描、速写三科各一百。 黄郴叹气:“我们不也是,好几个现在才考一百五。” 陈丽秀卷起成绩单,夹在书页里:“你们班有两张王牌啊,郑意眠和林盏这回考得怎么样?” 说到这两个,黄郴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满足道:“郑意眠第一,两百七,林盏两百五十五。” 陈丽秀赞叹道:“郑意眠不错,发挥稳定,联考最爱的画风。林盏这种个人风格强烈的,虽然不会特别高,但是容易拿奖。” 说罢,陈丽秀这才倾身问黄郴:“上次那个比赛全校一个名额,给林盏了,成绩如何?” 黄郴笑:“你们啊……表面上装作不关心,暗地里不知道多在意。林盏这孩子好强,压力大,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熬。” 陈丽秀:“谁让她是林政平的女儿……结果如何,拿到奖了吗?” 黄郴:“拿到了,一等奖。” 进班的时候,班上安静极了,只有画画的“沙沙声”,这让黄郴很高兴。 他看了看林盏和郑意眠的画,止不住地在后面点头,笑也越扩越大。 走到孙宏旁边的时候,幽幽叹气。 孙宏急忙把林盏给他画的那张钉在画板上,却被黄郴一眼看出来:“别装了,这又是林盏画的?” 孙宏笑:“老师你也太有眼力见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黄郴抬手敲他脑袋,“看你画的这手……” 孙宏明了地接话道:“跟得了癫痫似的?我也这么觉得。” 班上一阵笑。 孙宏眼尖,一下看到黄郴手上的成绩单和奖状。 他自然不想那么快知道成绩,看着奖状叹道:“谁又拿奖了啊?这么给我们黄老师长面子!” 林盏的手一顿,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要来了。 黄郴一笑:“得奖了是好事,大家恭喜一下林盏同学啊,金绘奖竞争非常激烈,一等奖全国只设立了三个,林盏占了其中一个!掌声祝贺!” 班上传来窃窃私语声,而后,大家一同转身,向林盏投去“注目礼”。 画室的灯光不亮不暗,却恰好能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线条。 林盏的轮廓线也像是被人画出来的,苹果肌处微微上浮一点,向下描绘时轻缓地向内收。 不同于人造类浮夸的下巴,林盏的脸虽小,却是莹润的小巧,丝毫不刻薄也不尖锐,而是透出一股蓬勃的少女感来。 她一头齐耳短发,刘海薄而细碎,是学生时代少有人敢尝试的发型。 因为这种发型太考验颜值了。 她的瞳孔呈棕色,眼神总是明澈透亮,双眼皮从眼尾处划开,弧度和大小全都恰到好处。 有神的右眼下,缀着一颗浅浅的小泪痣。 给她整个人在柔美的基础上,又添了一丝艳。 就是有人这么受宠,画画得好,长得还跟从精修图里出来的女星似的。 虽然力气大,但人家偏偏就是体型匀称,身材也很好。 林盏上前接过奖状。 黄郴点头:“继续努力啊,更多大奖等你去征服!” 林盏还没来得及推辞,便听孙宏大吼道:“那可不!高手千千万,盏姐一锅端!” 大家笑作一团。 “孙宏,你最近文化水平见长啊,还会写诗了。” “不得了了,以后孙大哥是我们文化课扛把子了。” “人家只夸自家女神的,是不孙宏?” 黄郴报过大家的分数后,又开始了老生常谈。 “画画这件事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平时要多练,看人家林盏和郑意眠,哪天不是笔不离手的?素描速写都可以向她们俩学,但是色彩一定不能学林盏的。” 黄郴把郑意眠的画板举起来:“看到郑意眠的了吗,这是联考的画风,要亮,暗部跟亮部对比要拉开,前后也要拉开,不准给我画灰了啊……郑意眠这几个水果画得真是太好了,看人家这个苹果跟梨子,色相啊……” 林盏不恼,因为她跟郑意眠的画风本来就不一样,她适合校考,郑意眠适合联考。 一开始,黄郴真的试过各种方法想让她换一换画风,但反而适得其反,想到她这么画也能拿高分,黄郴到后面也就不再管了。 放下郑意眠的画板,黄郴走到林盏身后,笑着说:“每次看林盏的画,都有种劫后余生的灰败感,但是在灰败里面,又有点生机,挺有意思的。” 林盏画面偏暗,而且爱用灰色,但由于整体协调得好,每个水果的颜色和形状都和契合画面,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好看。 黄郴每一次看完她的画,总是要叹一声天赋的厉害之处。 他又扫了一眼郑意眠工整明亮的画面,又觉得各有各的好。 画画嘛,总是要百花齐放才有味道。 /// 后来,林盏又去一水街蹲点过几次。 一样的位置、不一样的位置、甚至连小巷口她都蹲过了,结果一无所获。 “希望之光”没有再来,她的画面也没有再续上一笔。 在无望的守候中,她终于决定先不等,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她总感觉,他们一定还会再遇见的。 “美术馆的征稿上上周结束了诶,”郑意眠提醒她,“都十几天了,也没蹲到‘希望之光’吗?” 林盏放下画袋,颓丧地点点头:“他比明星还难等,明星起码还有行程呢。” 郑意眠替她担忧:“那怎么办呢?你不参加征稿了吗?” “我有存稿啦,”林盏说,“早就交了另一幅上去。” 郑意眠放了心,扭头继续做题:“那就好。” 孙宏探了头过来:“这么着急,要不带你们去一班看看那个高岭之花?” 林盏也埋头写题:“不去。” 按照初遇的情况来看,希望之光周二下午第一节应当是没课的。 而一班是魔鬼尖子班,每节课都全员到齐。 再加上,那次见面,希望之光并没有穿崇高校服。 故而这么一推测,那个叫沈熄的,一定不是希望之光。 ///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周五下午,黄郴说要带她们去w市美术馆去看画展。 收拾了一下东西,她跟郑意眠先在门口等着大家,她们班门口恰好对着个楼梯,有个人风风火火从底下冲上来,差点把郑意眠给撞到,幸好林盏拉了一把。 林盏随着他跑步的方向看过去:“干嘛呢这是……跟逃跑似的。” 跑步的男生理了寸头,嗓门很大,她们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班上还有人能出吗?!李诚拉肚子不能去了,还有谁能解说?!” 搞得很大的阵仗,林盏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她问孙宏:“你不是号称崇高百事通吗?这个怎么回事,这男生在着急什么?” 孙宏:“我没听清,他刚刚说谁名字来着?” 林盏:“李诚,我不认识。” 孙宏在脑中搜寻了一番,又仰着脖子往那边看了看,不大确定地说:“应该只有一件事。” “w市美术馆不是在咱们旁边吗,还跟我们经常有些合作什么的。这次上级领导来视察,看完我们学校想去美术馆了,我们学校就派了个学生来解说,聊表心意嘛。谁知道后来怎么弄的,还有人跟着拍摄,可能要上电视。” “这个李诚普通话标准,表达能力不错,学校就选上了。可能刚刚拉肚子不能上了,学校就派人去一班问问,有没人能上的。一班是尖子班嘛,代表学校水平的。” 林盏挽着郑意眠,轻飘飘地说:“学校也是敢想,还想随便拉个人去解说么?” 那么大的场合,没有提前排练,没有提前背词,且不说需要多大的文字功底和文化积累,光是众人投来的目光和压力,就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轻则结巴,中度脸红,重则一边脸红一边结巴着不知所云。 林盏很清楚,压力这东西有多可怕。 她不觉得有谁能够胜任。 “这就不该我们管了,”孙宏有些兴奋,“嗳,沈熄在这个班上啊,搞不好等下可以见到呢。” 林盏低头玩手指:“他跟我又没关系。” 孙宏:“沈熄!我靠沈熄出来了!” 林盏不甚在意地抬起头来,却当场愣住。 她的希望之光穿着崇高的校服,从一班的门口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不像身后的人松松垮垮地半靠在门上。 像一棵能给人荫庇的树。 身后传来女生的惊呼。 “沈熄上吗?这么厉害?” 3.见你 身后的惊呼一浪盖过一浪,林盏不知为何,也跟着她们亢奋起来了。 胸腔中的心脏猛烈跃动。 接二连三的惊喜在她身边发生。 希望之光不仅是沈熄,而且跟她只有一个教室之隔。 而且,她钟意的这个人,今天确确实实就是崇高的希望之光。 他要力挽狂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美术馆介绍。 就像开宝箱一样。 你因为宝箱华丽的外壳而驻足,心中正惶恐宝箱内一无所有时,却发现里面载着稀世奇珍,熠熠生辉。 巨大的对比,让林盏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林盏拉着郑意眠,眨眨眼,小声又张扬地说:“沈熄就是希望之光!” “我知道。”郑意眠揉着被林盏抓痛的手腕。 林盏:“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郑意眠:“……” “林盏,”孙宏平复她的心情,“咱们带点脑子行不行?很明显郑意眠是刚刚才知道的啊,你看你那个反应,很容易就猜到了。” 林盏:“……” 孙宏:“我就说要你看看沈熄,你非不看。刚刚是谁说沈熄跟自己没关系的?” 林盏立刻否认:“肯定不是我。” 孙宏嘿嘿嘿地笑:“你刚刚的反应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 /// “懂了吗?主任大概就跟我说了这几个重点,剩下的要你自己发挥了。没问题沈熄?” 沈熄正在看着纸条上的重点,身后的张泽笑嘻嘻地替他回答。 “放心,他经常去美术馆,解说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沈熄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收好后点点头。 “没问题,我们现在出发?” 寸头男生急忙道:“你现在就觉得可以了吗?那好,我们早点去等着。” 身后的女生们红着脸,有胆子大的率先开口:“沈熄加油!” 后面又接连响起了几道加油声。 她们以支持他为荣。 张泽屈起手指,用关节蹭了蹭鼻子,搭上他肩膀,笑着凑到沈熄耳边:“沈熄加油。” 沈熄侧眸:“……滚。” “送到这儿了啊,”张泽笑着拍拍他肩膀,“我先回教室了。” 沈熄点头,算是应了:“记得别让人随便给我放东西。” 张泽:“尽量。” 那些女孩子疯狂起来,他一男的怎么拦得住? 寸头男生叹了口气。 ……唉,自己什么时候能受欢迎到沈熄这种程度呢。 沈熄往前走,把纸条收进口袋,默背完重点之后,抬眼就看到高二三班的牌子。 想起刚刚那个跟踪狂。 看到是他,眼神些微有点诧异,又流露出光芒。那点古灵精怪全从眼神里褪去了,只剩下七分的懵。 有点好笑。 /// 人潮从中分流,切开一个小小的豁口。 沈熄,穿着校服的沈熄,破口而出。 林盏急忙低头,拉住郑意眠的袖子:“沈熄出来了沈熄出来了……” 郑意眠诧异地抬头,跟孙宏交换眼神。 郑意眠:她在干嘛? 孙宏:不知道,可能在娇羞? 郑意眠:娇羞?你确定林盏会娇羞? 孙宏:太可怕了,难道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郑意眠摇摇头,看着古往今来几乎从不脸红的林盏,从耳尖一路红到脸颊。 林盏低着头,整个人熟得就差冒热气了。 等人走后,郑意眠这才拍拍她脸颊:“走了。” 孙宏对着林盏,语调简直称得上是不可置信:“不是我说……你这……什么意思啊?” 林盏抬手揉揉脸颊:“我不知道,我感觉我今天不太对劲。” 那一种本能的驱使,本能地想要去到他身边,却又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慌乱到不知所措。 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像飞蛾要扑火,却又在触及滚烫明火的那一刻,下意识逃脱。 /// 三班整队完毕,随着黄郴一起去往美术馆。 去美术馆的路上,林盏没有提起什么,倒是孙宏懂她,问黄郴:“老师,今天我们学校是不是有人在美术馆解说啊?” 黄郴:“好像有,是李诚。” “换掉了,”班长说,“换成沈熄了。” “沈熄?”黄郴道,“这孩子不错,成绩好懂礼貌,表达能力也很强。” 林盏心里一甜,居然涌现了小小的得意。 是,这是我看上的人。 孙宏:“那个解说我们可以去听吗?” 黄郴:“找到了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几楼。到时候你们找到了,不要大声喧哗啊,小点声。” 孙宏:“好的老师。” 一行人很快到了美术馆,黄郴在一楼解散了大家。 “不要大声喧哗,一个半小时之后在这里集合。好了,自由活动。” /// 对林盏来说,自由活动当然不只是欣赏画作这么简单。 美术馆灯光偏暗,每一个展厅的主题都分得很清楚,大多数画家的作品林盏都瞻仰过。 此刻那些画作跳脱出屏幕,被人精细地裱好,再呈现在人的面前时,震撼的感受便加倍放大了。 但她心里装的可不止这些。 她正对着画面发呆,听到孙宏问:“林盏,我觉得这幅画抽象的程度跟我的差不多啊,是不是我也有成为大家的潜质?”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孙宏是被家里人逼着来学美术的,对这种艺术的感知能力很弱。 郑意眠:“人家的抽象是有具体内容的,看起来型不准,其实这些关键部分,盆骨啊形态啊,塑造得很好的。” 孙宏指着墙上的一幅人体写生:“算了,我还是适合看这种。” 林盏:“……你开心就好。” 大家逛完一楼的展厅,上楼时,林盏跟郑意眠闲聊。 “你觉得沈熄会在楼上吗?” “看命了,”郑意眠说,“再说了,刚刚人家还路过你身边呢。算了,不说你了,能理解。” 林盏就是……你不近,她近;你不动,她动;你不言,她调戏,撩之。 你一动,她心理素质就崩盘了,只能怂了唧地回到原位。 嗯……俗称——敢撩不敢当。 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林盏咳嗽一声:“那是不在我计划范围内……你也知道,一出点什么意外状况我就会很慌乱嘛……” “所以,我刚刚临时决定了。” 郑意眠看她一脸浩然正气,问:“决定什么?” 林盏:“决定让沈熄多意外意外我,锻炼我的心理素质。” 郑意眠:“……” 孙宏想歪了,难为情道:“让沈熄意外你?这么意外……不太好。” 林盏:“想歪的自行了断。” 孙宏一脸委屈:“齐力杰不在,你们就欺负我。” 齐力杰跟孙宏玩得比较好,但是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不能来上学,孙宏就跟着林盏她们一起玩了。 “你该庆幸他不在,”郑意眠笑着说,“他要是在,就是跟林盏跟他一块儿欺负你了。” 孙宏:“……还笑,电梯到了。” /// 有说有笑地出了电梯,到了三楼的倒数第二个展厅,林盏看到了摄像机。 她小声道:“在这里面?走,进去看看。” 跟做贼似的。 想让他看到自己,却又怕他太快看到自己。 偌大的展厅里,一道清朗的男声正在进行讲解。 声如其人,沈熄的声音像是藏在山涧里的泉水,和缓而沁人心脾。由于不受阳光暴晒,一字一句仿佛珠玉落盘,泠泠作响。 咬字清晰,带着疏离的冷意。 但听起来却很舒服。 林盏拉着郑意眠往前凑了两步,听得更清楚了些。 “油画家郑云是中国当代超写实主义油画的领军人物,他的画最大的特点就是极端写实,大家可以看看这个竹篓,连毛边画得都很清楚。他的作品画面丝毫毕现,几乎跟照片无差……” 林盏只听进了这么一段,然后扶着墙壁踮起脚,去看站在画面前的那个人。 他的身上带着的,是见惯大场合的从容不迫,也是对自身能力的清晰把控。 这样的气质,对林盏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看清楚他点在画框上的手。 灯光给他的手指镀上一层流光,透明画框反射的光也泄在他指尖,明亮地跃动。 就连他手腕上凸出的尺骨,弧度都漂亮到不行。 讲解完毕,沈熄留大家安静地欣赏一番,正把手放下,就感受到了一道如炬目光。 他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瞳。 少女的琥珀色瞳仁中缀着高光,像万千星辰碾碎,尽数铺在她眼底。 很快,那双眼睛消失在重重人流之中。 他似有所失,竟皱了皱眉。 /// 林盏扶着心脏弓下身,虎口脱险般喘着气。 好险,差点就被看到了。 郑意眠看她这个样子,揶揄道:“怎么,一见钟情了?” “不是一见钟情,”林盏平复心神,怅然地远望,却又带着点笑意说,“是每一见,都钟情。” /// 没逛一会儿,就到了黄郴规定的集合时间。 林盏颇为不舍地挥别沈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没关系,反正她近水楼台,以后就可以和沈熄天天见面了。 不愁不能看个够。 不愁不能……撩到手。 心中有个小计划悄然成型。 4.触碰 周五一过,放了两天假,新的一周就算是起航了。 这周大扫除,分给林盏班上。 每次大扫除,女生们都乐得和林盏一组,她力气大,干活快,提水和一些高难度活都能完成,比男生还好用。 黄郴分了几组,都分别有各自负责的位置,还安排了两个“总教头”。 男生里的总教头是班长,女生里的总教头是林盏。 不仅自己要打扫卫生,还要去检查一下大家打扫得怎么样。 黄郴:“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打扫完等下还要去升旗。” 林盏啃完最后一口汉堡,提着两个桶出门了。 她跟五个女生一起负责大操场。 大操场距离水源地比较远,她们要扫地,还得擦健身器材,水自然很重要。 林盏把扫把分给大家之后,才说:“你们先扫,我和郑意眠擦器材,我现在去提两桶水来。” “好,你去。”姜芹呼吁大家,“av8d动起来啊!” 其余几个女生恹恹的,一副标准的没睡醒脸。 姜芹:“等下学生会的要来检查卫生啊!快振作!” 这句话仿佛把她们点醒,有人双眼放光地问:“主席会来吗?” 姜芹:“不知道,看命。” 林盏去一楼的女厕接了两桶水,把抹布洗好,就赶往器材那边跟郑意眠汇合。 正从教导室出来的沈熄拿着记录本,一转身,就看到张泽饶有兴致地扶着栏杆往下看。 沈熄走过去:“别看了,马上要检查了。” 张泽的目光从视线边沿移回来,定焦到一个正在奔走的身影身上:“我靠,那是女孩子吗?” 沈熄顺着他去看,看到一个短发女生,提着满满的两桶水往前走。 水被她提得很稳,只是微微晃荡了几下。看起来很重,但她却很轻松。 ……又是那个力大无穷的跟踪狂。 说她汉子,她的长相又偏柔美;说她软妹,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微微失神,觉得很神奇。 /// 没走多久,神奇的林盏就已经到了双杠下。 她哼着歌把水桶放下,递了一块抹布给郑意眠。 郑意眠拿出随身带的纸巾:“辛苦了,快擦擦汗。” 林盏摸了摸鼻尖,这才道:“我没有出汗。” 郑意眠:“……” 是她忘了,林盏软妹脸,硬汉心。 “开工,”林盏说,“擦完我们就能休息了。” 郑意眠低低地应:“嗯。” 她们配合得很默契,擦完双杠之后,就去擦肋木架。 肋木架是攀爬类的器材,跟梯子差不多,只不过肋木架分为一组一组的。春天的时候,很多人体育课喜欢爬到上面去坐着,一边喝饮料一边聊天。 当然,她们现在是没有这么悠闲的。 擦这种东西,战术当然是从高往低擦。林盏很快就爬了上去,郑意眠也紧随其后。 到达顶端,林盏准备坐下,她侧身一跨,就翻坐了上去,颇有点上马的风范。 幸好郑意眠往后躲得快,不然差点就被她踢到了。 /// 正在一边“检查”的沈熄和张泽自然是,紧紧盯着这边的局势。 “我靠,”张泽被林盏突如其来的侧跨给吓到,“差点踢到人啊。” 沈熄往林盏那边看了一眼。 张泽:“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 两句话,沈熄只听进去了一句。 ——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对,他摇摇头,不会那么巧的。 他心神有些紊乱,按了按手中的水性笔,这才说:“行了,她们快做完了,我们去检查。” /// 麻溜地擦完东西之后,林盏把尾声的一点儿活留给郑意眠,自己匆匆去看看大家的完成情况。 三楼以上的都该班长负责,她查了查二三楼,发现都做得挺干净的。 对付检查肯定没问题。 回到操场,她正想去洗手,听到姜芹她们夸张地自我亢奋道:“真的来了耶!我们运气超好的!” 几个女生围作一团,小幅度地抖着身子来表达激动。 她隐隐有预感,一抬头,就看到拿着记录本缓步而来的沈熄。 他穿着夏季的棉麻校服,主色调是纯白,袖口处有几条淡蓝色的线作为修饰。 他肩宽,能把整件衣服给撑起来,让松松垮垮的衣服,都穿出好版型才有的感觉。 校服的衣领也勾着蓝边,林盏尝试着去看,却只看到他扣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扣子。 嘁,索然无味。 扣那么严实不热吗? 她心虚地移开眼。 沈熄环视了一圈,这才问:“负责人是谁?” “我,”林盏往前迈了一小步,“有什么问题吗?” 阳光下,他终于看清楚,少女潋滟眼眸底下的那颗泪痣。 眨眼时,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似有若无地轻扫。 他按住笔头的手一松。 林盏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想更进一步,流氓似的跟他说“远看算什么,有本事靠近看啊”。 理智回拢的一刻,却想扭头就跑。 沈熄收回目光,把笔夹在本子上,连同本子一起递给林盏:“写名字。” 兴许是大脑当机,又或者是有意调戏,林盏已无法具体追究自己那刻所想,只是顺从本能地脱口而出—— “要留我的联系方式吗?” 沈熄:“……” /// 众人被这高能的翻转给唬住,一下没人说话。 是张泽先开始笑的。 “那什么,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林盏看清本子上的字,原来只是关于打扫卫生的记录。 她也不介怀,跟着他们一块儿笑。 握着沈熄摸过的笔,不亏。 写完之后,沈熄继续说:“这些借来的扫把和桶……” 本想说,他和张泽代劳还回去。 谁知道林盏已经把东西全部清好,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我去还。” 想来这些对她来说也是小事一桩,沈熄点头:“那你跟我来。” 林盏怔忡:“单独?” 这话问得深刻,张泽又忍不住笑:“对啊,我要去检查楼上了。” 离开的时候,他语气暧昧狎昵,眨眨眼同沈熄道:“那我走了啊主席,have a good time。” 沈熄:“……快走。” /// 跟着沈熄到了储物室。 里面放着一些体育课要用到的器材,还有扫把和拖把之类的日用品。 可能是一贯人少,空气中浮着细小微粒,还有灰尘。 林盏咳了两声,一下没注意到脚下,绊了一跤,桶里的东西乒铃乓啷地一阵响。 沈熄搭了把手,不动神色地把她扶稳,又接过她的桶,把东西一件件归位。 他以前也是这样帮别的女生的吗? 说不上来,林盏一时有些心堵。 乱想没用,得问。 林盏巧妙地换了个方式,旁敲侧击道:“大扫除经常是你检查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昏暗的储物室里,他的身影几乎和柜子融为一体。 “很少,人不够了我才会帮忙检查。” 林盏一步步靠近自己本心:“一般也是女孩子来还东西吗?” 她问的问题很奇怪,但回答一下也不费什么脑筋。 沈熄:“我遇到的,你是第一个。” 意思就是,以前没有女孩子来还过东西。 林盏把扫把放到门后,心里生出微小的雀跃,笑着说:“那我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沈熄听出她话中明显的情绪转折,不知道她在开心些什么。 没过多纠结,等她把东西还完之后,他摊开桌上的另一个本子,对她说:“这里也要签字。” “好。” 林盏拍了拍手,正准备走过去,看他目光转向一边的台子。 “可以先洗个手。” 看着角落里那个洗手台,林盏心头一跳,心中细微的爱意飞快蔓延滋长,几乎快要把她吞没。 体贴细心的男生总是特别容易给人增加好感度,更何况他长得还那么秀色可餐。 太可怕了,林盏一边挤洗手液一边想,人家站在那里波澜不惊的,几句话就搅乱她一池春水,掀起轩然大波。 她这颗心啊,十七年了,头一回跳得这么猛烈。 洗过手擦干后,她拿起笔,对着表格无从下手。 “我填哪里啊?” 沈熄本来正在看外面的人打球,脸转过来,提示道:“顺着写就可以了。” 林盏准备一条路走到黑,恬不知耻地继续装傻:“顺着吗?可是这里还有个编号,上面有写一排的有写两排的……” 呼吸的空气忽然变少了。 林盏觉得沈熄再靠近一点,自己就要暴毙了…… 他站在她身后,其实维持着正常的距离,但为了给她指出正确的地方,身子不得已朝前倾,肩膀碰到她的。 林盏心中有个小人在扯着嗓子叫喊,面上却不露端倪。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被充足的阳光晒到极致的味道。 泡腾、酥软、明净。 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 多奇怪,这个人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明明是冷的,味道却这么温暖。 沈熄此刻当然不知道林盏心中万马奔腾的心理活动。 他食指搭上纸张,从那行的头滑到尾,漂亮的指尖把整张纸都衬得黯然失色。 他道:“就写这一行就行了,不用写编号。” 然后退开,回到原位。 林盏拿着笔的手有些抖,写完东西之后,就落荒而逃。 她夺门而出的声响有些大,沈熄被惊得回过神来。 按照惯例,他看了一眼表。 本只用填名字和班级的地方,被她多加了一个东西—— 林盏,高二三班…… 编号那一栏留着的数字,是她的联系方式。 5.认出 放学后。 张泽凑过来,问道:“怎么样,留联系方式了吗?” 沈熄眄他一眼:“你一整天就操心这种事?” “我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啊。”张泽双手撑着桌子,笑得天真无邪。 “是吗,”沈熄把书包拉链拉好,“自己晚饭都没着落,还能关心我,真是大爱无疆。” 张泽没理,却已经率先把写好的作业放抽屉里,一身轻松地站在那儿等他。 沈熄一眼看穿他的企图:“……想干什么?” “蹭饭啊,”张泽笑得很不要脸,“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 …… /// 沈熄拿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处,朝客厅知会了一声:“我回来了。” 在厨房炒菜的叶茜拿着锅铲出来迎接,看到张泽,笑道:“张泽也来了啊?来,快进来坐。” “今天我家没人,我来蹭饭的,”张泽耸耸肩,“辛苦阿姨了。” “没事,”叶茜说,“你们先休息一下,过会儿就能吃了。” 张泽常来吃饭,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熄给他找了双拖鞋,自己也换好之后,先去房间里卸书包。 张泽在客厅跟沈肃一起看新闻。 张泽能说,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聊得不亦乐乎,沈熄觉得没什么可参与的,就在一边收拾桌子。 沈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跟张泽说:“小熄从小不爱说话,应该是遗传我。你平时要多跟他交流,让他放开朗点。” 张泽摇头:“虽然话少,沈熄在学校可是特受欢迎的,要给他送早餐的女生从我们班排到学校大门口。” 沈肃哈哈大笑:“你们年轻,但要把握住,不要随便谈恋爱,耽误前程。” 张泽:“我倒是挺安全的,没什么人追我,沈熄……就说不准了。” 沈熄:“我不会谈恋爱的,浪费时间。” /// 菜很快上齐,沈熄把碗筷分好后,张泽也盛着饭出来了。 “早知道就生两个了,”叶茜坐在位置上笑,“看他们俩多舒心。” 饭桌上,不知道是谁提起“哭”这个词。 张泽回忆着,说:“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哭,就爱笑,就连医生给我打针我都笑眯眯的。” 说罢,他用手肘怼了怼沈熄:“你小时候是不是靠眼波把医生给冻死?” 沈熄:“……” 叶茜给自己夹了块鱼,这才回忆道:“熄熄小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挺乖的,也不爱哭。就有一次,被一个小女孩儿揍哭了……” 沈熄皱眉,更正道:“妈,那不是揍哭,那是被踢到了。” 张泽兴从中来:“我靠!沈熄你居然有被人揍哭的时候!不过,都差不多嘛,反正哭了。” 继而问道:“阿姨,他怎么哭的啊?” 叶茜:“当时人家小女孩儿跟熄熄闹了点不愉快,好像是争什么东西,后来上木马的时候一侧身,不小心把他眼睛给踢了。” 张泽:“不是,这就哭了?” 沈熄:“我揍你眼睛一拳,你也流眼泪。那不是哭,那是生理反应。” 说到这里,又想起上午几个连续的片段。 力气大、侧身跨的姿势、泪痣。 简直如出一辙。 沈熄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间。” 到房间之后,他拉开床头柜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本相册。 抽出来,他拍了拍表面可能会附着的灰尘,这才翻开仔细寻找。 幸好是叶茜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 一岁……两岁……四岁……五岁…… 找到了。 照片是叶茜抓拍的。 那时候沈熄被人踢到眼睛,去医院料理了一下之后,扛不过叶茜的大惊小怪,给他右眼贴了层纱布。 从医院回来之后,那个踢他的女孩子还坐在位置上画画,沈熄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就上楼了。 但叶茜抓拍下来了。 沈熄的侧脸,和那女生的正脸。 端端正正的五官,小脸,明亮的眼睛,和那颗浅淡的泪痣。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 沈熄陷入回忆,合照怎么只有一张? 哦,后来她没有在那个画室学画画,老师说她搬家了。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十几年后再碰到,认不出,也很正常。 她也很明显没有认出他。 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倚着墙壁,漫不经心问道:“嗬,青梅竹马啊,这谁?” 想到童年时期堪称阴影的那一笔,想到他沈熄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可称狼狈的时候,想到叶茜时不时就拿这事出来笑他。 沈熄垂眸,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差点摔跤,而他把她扶了一把。 很好,她还踩到了他的脚。 ——这谁? 沈熄轻笑一声,言简意赅道。 “瘟神。” /// 那晚做梦,沈熄梦到了瘟神。 那是他们幼年时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买完东西准备回家,林盏凑上来,要他当她的模特。 小姑娘奶声奶气,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却是毋庸置疑的大。 想了想,他同意了。 当完模特后,大家在一起玩,每个人都要分配角色。 林盏选角色的时候,比较重要的角色只剩公主和仙女。 当时画室有个小女孩,长相清淡,性格也跟长相一样,讲话小声,抿唇浅笑。 林盏和她都想演公主。 于是她们争了起来。 争论无果,林盏气呼呼地问沈熄:“你觉得呢?” 沈熄敛眉,说:“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公主,你比较适合……” 林盏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要说我适合国王!!!” 沈熄低着头,没说话,半天才尝试开口:“我……” 林盏:“哼!我就要当公主。” 脾气上来了,谁也止不住她。 为了证明自己,林盏说:“电视里的公主都会骑马,我也会。” 说完就往那个大木马上爬。 沈熄三两步跟了上去,结果林盏并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 然后她侧身一跨,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眼睛。 身处梦中,他没有痛感,只是看到林盏带着哭腔跺脚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你别哭啊……” 他好心好意解释:“我没有哭,是你刚刚踢到了我的眼睛,我这是生理性的反应。” “什么生理死理的,”林盏焦急地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熄抹干净眼角源源不断沁出的泪:“没事,这是正常的。” 林盏皱眉:“可是你流眼泪了呀。呀,你的眼睛好肿,我来给你吹吹,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熄:“……” “吹吹没用了,我得先回家,找我妈带我去医院看看。” 林盏的小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沈熄:“没关系,不怪你。” 听到“不怪你”这句话,林盏才恢复了些,她不满地鼓着脸蛋:“谁要你非说我不适合公主的。” …… 半夜三点,他被自己这个梦活生生吓醒。 晚上没睡好的直接代价,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为了方便不堵车,沈熄决定骑自行车去上学。 到的时候预备铃打响,他看了看被挤满的停车棚,决定先把车锁在树荫底下,大课间再来移。 /// 上课铃打响。 林盏把作业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等课代表来收。 郑意眠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孙宏来收作业的时候,挤眉弄眼道:“林盏,你跟沈熄发展到哪一步了?” 说到沈熄,林盏赶快道:“对了,那次……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了他很久,他问我下午不用上课吗?那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难道他周二下午没课的吗?” 这么久了,终于想起问这事了。 孙宏:“周二下午第一节?我看看啊。” 说罢,他拿出手机翻啊翻,这才翻到一班的课表:“找到了。” 郑意眠掀开眼睑:“这都有,孙宏你真是崇高八卦之母。” 林盏伸手:“给我看看。” 周二下午第一节,是手工课。 林盏:“手工课?一班怎么还有这种课?” 孙宏:“美其名曰放松课,因为一班学霸成堆,学习压力大,要放松眼部和脑部,培养学习之外的能力,学校就给开了这课。” 林盏:“……” 孙宏:“我听人说沈熄很讨厌手工课,所以跟班主任请假了,那节课不用去。班主任也准了,谁让人家年级第一呢,有底气。” “讨厌手工?”林盏趴在桌上,幽幽道,“没事,我好就行了,一个家里不用两个人手工都好的。” 郑意眠:??? 孙宏继续笑:“你把人家打探得那么清楚,听说还要给人家联系方式,什么意思啊?” 林盏抬头:“想让他跟我姓的意思。” 郑意眠:“……” 林盏骤然回神,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跟他姓的意思。” /// 收完作业,孙宏回到位置上,跟她们聊天。 “对了,下个星期运动会,听说奖品丰厚,要不要参加?” 林盏:“……赢了沈熄会颁奖吗?” 孙宏:“你别说,真有可能。” 林盏一下坐直,回头锤了一下孙宏的桌子,难掩激动:“真的吗?” 孙宏:“冷静点……” 郑意眠:“那报个最容易拿奖的,竞争小的。孙宏,这种有吗?” 孙宏一脸神棍:“有,真的,林盏最适合什么我早就想好了,绝对所向披靡。” 6.旗帜 林盏问:“什么?” 孙宏:“……铅球。” 林盏立刻转回身。 “想都别想,那是专业运动员才干的活好吗!” “就是这样啊,所以没什么人参加,基本都是胖一点的女孩子上去充数的。靠你这个力气,绝对碾压全场,你就是全场焦点!super star!” 林盏:“谢谢,我要有铅球直接先砸你,让你成为全场焦点。” 孙宏还在劝说:“话别说太满嘛,要不体育课我们去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 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 上课之前要先热身,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 以前,林盏跑八百米总是很费力,但这回却跟打了鸡血似的。 跑完之后,郑意眠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精力?” 林盏给她传授经验:“我发现一个诀窍,只要我幻想沈熄在终点等我,就会变得很有力气。” 郑意眠:“……” “盏盏,你没救了。”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伸展动作,这才拍拍手,回归正题。 “马上要开展运动会了啊,大家要积极一点,今天剩下的时间给大家自由练习项目。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孙宏立刻带着林盏去问老师。 孙宏:“老师,我们学校报铅球的是不是都特别少啊。” “对啊,基本上都报不满,要逼着大家报。怎么,你想报铅球?” “不不不,不是我,是林盏,”孙宏把林盏推到前头去,“她力气特别大,我觉得很有希望拿第一。就想问问老师,她行不行?” 老师一看被推到前面的女生,长手长腿,身材匀称,忍不住笑了。 “这么瘦啊?真怕举铅球把你给举折了。” 林盏:“不会的,我力气很大,我们班的桶装水都是我换的,很轻松。” 老师:“行,那我们找个地方,我教你练练。” 体育老师从器材室里拿了铅球出来,带林盏去草地上练。 用老师教的姿势练了几个来回,林盏找到了点手感。 老师赞许道:“嗯,挺不错的,没看出来,你力气还真挺大。” 渐入佳境了。 后来老师去教别的学生,林盏一个人在那儿练习,一直练到下课。 /// 一下课,张泽迫不及待拍沈熄的背。 “你的老相好在练铅球,怎么样,去不去看?” 沈熄神色微倦:“谁说她是我老相好了?” 想到昨晚的梦,他就头疼。 张泽笑中难掩幸灾乐祸:“真的,快去看,听说人家扔铅球姿势优美,跟练体操似的。真是神了,跟你一样。” 沈熄拗不过他,只能跟他一块儿出去看。 只见林盏手中铅球飞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沈熄眼睁睁地看着那抛物线的终点,落在了他的自行车上。 “砰通”一声巨响,回荡在校园上空。 ……他到底为什么要出来。 /// 孙宏和齐力杰双双低头,站在林盏面前。 “我们错了。” 林盏真是无语了:“自行车是刚刚谁放过来的?” 她正练得好好的,就是中途休息了下,跟郑意眠讲了两句话,然后照着自己原来的轨迹再抛,就把人家自行车给砸了。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她到底是怎么交了这两个损友的? 孙宏低眉顺眼,继续认错:“齐力杰来了,我俩玩得太开心了,又热,就把这个自行车给腾了出来。” 林盏:“……好让你们有更多的阴凉地方可以打闹玩耍是?” “我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现在要研究一下这自行车是谁的,起码要先给人修好。”林盏说,“我不认得牌子,你们认得吗?” 齐力杰:“认得,其实这个自行车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优点就一个。” 林盏:“什么?” 齐力杰:“……贵。” …… ………… 林盏扶起自行车看了看:“就这个踏板我砸坏了,然后连着上面一点,修大概多少钱?” 齐力杰:“不清楚,保守估计……四位数。我们三个分分,也还好了。” “那还好,”林盏说,“这车的主人是谁?我们先去道个歉。” 两个人双双沉默。 林盏:“不是崇高八卦之父之母吗,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知道的,”齐力杰说,“说出来怕你心肌梗塞。” 整个崇高,能让她心肌梗塞的也就一个人而已。 林盏陷入了沉思。 林盏:“我苦心营造的形象全没了,现在在他眼里,可能我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大猩猩。” 孙宏:“不要这么说,就算是猩猩,我们盏姐也要做最美的那一个!” 齐力杰拉他:“别说了,看不出来正生气呢吗……” /// “好笑吗?”沈熄看着面前已经笑足一分钟的张泽。 张泽顺着气儿:“不好笑吗?哈哈哈我靠,我真的不行了……你从哪儿找到的活宝,太好笑了。” 沈熄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说是瘟神,是真的。” 张泽笑着问:“生气了?” 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习惯了。 沈熄不作回答,转身往班里走:“走,马上上课了。” “这么宠溺的吗?”张泽问,“都不追究的啊?” 沈熄:“追究有用?” 张泽:“喂,不是我说,你不会喜欢人家了?所以由她胡作非为的。” 其实张泽也知道不可能,因为沈熄一贯是这样的性格,很少生气,主要是没什么人敢惹他生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想激一激沈熄。 大概是林盏这种类型出现还是头一遭,让他觉得很新鲜。 朋友么,总是要互相打趣的。 这才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喜欢。 沈熄想也没想就否决:“不喜欢。” “不可能,”张泽看沈熄居然愿意回应,更是不放过这个闹他的机会,想看要是再问下去,他会作何反应,于是他又坚定了一下语气,“我看你就是喜欢人家。” 沈熄想到昨晚没睡好,又想到那件事叶茜几乎从小笑到大…… 他所有能用“无言以对”四个字概括的片段,几乎全是和她有关。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 某种微妙的情绪喧腾而起,好像除了那个回答,任何的话都没法堵住张泽的嘴。 不知道是为了让张泽早点停止这个让他头疼的话题,还是出于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他决定换一句更加坚决的话。 沈熄脚步没停,咬字清晰,回头淡声道:“喜欢她,我名字倒着写。” /// 商量之后,林盏决定启用“先斩后奏”模式。 先把沈熄的车拖出去修好,然后等哪次再遇到,再给人赔不是。 万一沈熄没发现,那简直皆大欢喜。 结果上了一节课出来,正准备施行计划呢,发现那辆天价自行车已经不翼而飞了。 林盏看孙宏,孙宏看齐力杰,齐力杰无处可看,只能默默低头玩沙子。 孙宏:“我看自行车锁得挺好的啊,应该不会是被偷了,是不是沈熄……” 齐力杰拉他:“你都看出来了,林盏看不出吗?快闭嘴,小心她揍你。” 林盏抄手,眉头紧蹙:“现在他自己拿去修了,我们怎么办?” 孙宏试探道:“给他钱?” 齐力杰立刻否决了:“人家那么有钱,不差你这点钱的。” “买个等值的礼物给人家,”林盏揉揉眉心,“我实在没脸去问他,是不是把我砸垮的车拿去修了。” 想她一个从不缺追求者的美少女,第一次追人,就破天荒地把人家的自行车给砸垮了。 ……他会怎么看她? ……一个拔山扛鼎的女壮士。 /// 虽然感觉自己没脸去问,但起码也得去道个歉。 车虽然是孙宏扛过去的,但当时她也没有看清面前的东西,这件事故发生了,她也得负一半的责。 当天放学,林盏在学校门口等沈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一个人出来了,这次,张泽竟然没有跟他一起。 找不到什么好的开头方式,林盏索性一边思索,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w市的傍晚也很热,余热未褪,昏黄的余晖染开一大片。 走着走着,林盏就出了神,渐渐靠沈熄越来越近。 最后,索性直接踩着他的影子行进了。 沈熄很高,站在他的身后,如料想中一般,就像被庇护着一样。 前面的人忽然一停。 ? 林盏及时刹车,在要撞上的前一秒堪堪止步,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 沈熄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跟着我?” 林盏那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在听到这个问句后全数咽回了喉咙里。 这问题问的,好像承认了就代表自己是跟踪狂似的。 她眼珠一转,用了最老套的回复:“我顺路……” 他的声音这回像是带了点笑了:“顺路到这里吗?” 林盏挺直腰杆,颇有气势道:“对啊!” 沈熄转过身,示意她往前看。 前方,赫然正是男厕所。 林盏:“……” “你故意聊我是?!” 沈熄:“我没有。” 她愤愤低下头,难得羞愧道:“我不是想跟着你,我是想跟你道歉来着。” “今天把你车砸了,你应该也发现了,不然车不会不见。” “不好意思啊,维修费会赔给你的。” “但是我还是要说一下,车子是我朋友移到我这边的,我没看到才砸的,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嗯,”他说,“没事。” “反正我下午有空,已经送去修了。” 林盏算了算,发现今天周二。 周二下午第一节手工课,他不用上。 也就是说,她上午第二节课发现车不见了,是他先把车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这么一想,有点心塞。 林盏:“我会把维修费赔给你的。” 沈熄迈开长腿往前走,回她:“不用。” 林盏跟上去,锲而不舍道:“那我会过意不去的。” “是我先把车停在那个地方的,那地方本来不该停车,”沈熄说,“我也有过失。” 林盏一愣,旋即又说:“那应该是我们四个平摊啊,大家都有错。” 沈熄叹了口气,像是被她说服,又像是实在躲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和喋喋不休。 他点点头,放慢了脚步,试图和她并肩而行。 “那你想怎么补偿?” “赔给你等值的东西,”林盏灵机一动,“香水?” 他想也没想就点头:“可以。” 可她却想到他身上那股被阳光沁到发软的味道,那种让人心驰神往的味道,可是香水所远不能及的。 林盏自我否定一番:“香水太俗,算了。” 沈熄:“……” 林盏正在思考,一抬头,就看到沈熄指着不远处的奶茶店说。 “请我喝杯水,就算抵消了。” 吾饮良品的门口,正播着新品预告。 “有颗柠檬火爆上市,快来品尝。” 观察间,正有一对情侣捧着一杯新品走出来——一个杯子里头,两根吸管。 她扬起一个蠢蠢欲动的笑,柔声说。 “好啊。” 7.欠条 林盏掏出钱包:“有颗柠檬。” 店员问:“几杯?” “一……” 沈熄率先截断林盏的臆想:“两杯。” 林盏:“……”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说,“一杯你自己喝,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8.吃饭 林盏:“等一下!” 沈熄正准备回去,听她这句话,又转回身子:“怎么了?” 天人交战一会儿后,她还是选择说了实话:“这个,我刚刚吹过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一等下沈熄发现了,不知道该怎么想她…… 沈熄还没说什么,余晴已经开口道:“我有湿纸巾!可以擦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回去拿湿巾。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全都在暗中使劲。 谁也不想让对方抢占先机。 余晴拿回湿巾后,沈熄这才把口哨擦干净了。 林盏不服:“你那里没有口哨了吗?” 拿了她的口哨,还这么嫌弃。 沈熄一愣,这才回答:“来不及了。” 况且,他以为她这个口哨是拿来装样子的,并不知道她竟然真的吹了。 虽然擦过,但林盏看到沈熄把自己的哨子含进嘴里的那一刻…… 突然从脖颈后燃烧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她摸了摸后颈,低着头,轻声笑了。 /// 接下来的比赛是接力,孙宏和齐力杰也参加,林盏自然要为他们加油。 跑步一直是三班强项,接力赛拿了第一。 很快,又要比男子一千米,但是不在这里。 谁知道张泽特意到这边来,就为了跟沈熄打个招呼。 走了两步,张泽回头问沈熄:“不给我加油吗?” 沈熄叹气,抬起头,敷衍又真诚地说:“嗯,加油。” 郑意眠很快来了,站在外圈跟林盏挥手加油。 林盏看了看郑意眠,又看看沈熄,顿觉这两人对自己的差别着实是太大了。 一个是无论如何都给自己赶来加油的好闺蜜,一个是无论如何都不怎么想理自己的被追求者。 林盏站在棚子底下,觉得心情很复杂。 沈熄突然感觉到,林盏身上那股奇怪的气压。 说不上来,他居然也隐隐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铅球项目很快开始。 开始前,林盏一改话痨本色,沉默地站在那里观看前几场比赛。 等到要开始了,她才做了点准备工作,即将上场。 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她又停住脚步,走回沈熄面前。 沈熄:“怎么了?” 她撇撇嘴,像是要等他开窍说些什么,又像是屈服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心有不甘。 沈熄挪了挪目光,就看到她白皙的脖颈。 短发把她的脸型修饰得更加明显,也将她的天鹅颈展示得一览无遗。 阳光把她的皮肤渲染到近乎透明的状态。 带着点试探,还有些后怕,林盏豁出去似的问道:“你不要跟我说加油吗?” 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嘴角象征性地往下一垂,就默默地转过了身子。 连张泽找他要加油,他都那么散漫,会跟自己说才有鬼了。 果然,往前走了很多步,沈熄都不发一言。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包围了林盏。 她忽然找不到自己做这些事的意义。 她喜欢他,只要看到他就高兴,想要和他更近。 可是他呢?他是怎么看她的? 林盏轻声叹息。 上场了。 /// 林盏是第五个要上场比赛的。 一边的唐渊正在做着记录,抬头看有人来了,喊了声:“主席。” 沈熄在他们这群人心里地位还是挺高的,做事能力强,也很有号召力,可以把大家协调得很好,而且人也很好。 唯一一点,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但偏偏有女孩子好这口,每天赶来办公室找他的络绎不绝。 沈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盏有些愣,侧身去看他。 沈熄叫她:“林盏。” 好像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声音就像做好的威化,是脆的,还带着甜味儿。 林盏被太阳烤得神志不清,傻傻“啊”了声。 他启唇,声色清冽。 “加油。” 他要是不说,怕她一生起气来,把整个场地都给砸垮…… 学校也遭殃,别人也遭殃,算来算去,还是他自己遭这个殃最划算。 林盏眨眨眼,看着沈熄的时候,有淡黄色的光点粘连在睫毛上,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从那边跑到这边来……就为了跟自己说加油? 更上头了。 现在不只是脸颊烫了,林盏感觉自己就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球,非常需要一桶冰水来镇静。 她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人中。 沈熄注意到她这个反常的动作:“怎么了。” 林盏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这才笑笑:“没事,我以为我流鼻血了。” 沈熄:“……” /// 铅球比赛非常顺利。 林盏拿了个二等奖,也不错。 奖不是沈熄颁的,他太忙了,等林盏比完之后,就被人叫走了。 林盏回到座位上之后,发现郑意眠和张泽也回来了。 张泽坐沈熄右边,沈熄左边还有个空位,林盏指了指:“这里有人吗?” 张泽老实地点头:“本来有,但那个人今天生病了。” “那我能坐吗?”林盏问。 张泽乐了:“你坐呗,反正沈熄又不在。” 张泽又补了句:“我觉得,今天你独守空房的可能性很大。” “也许,”林盏找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不指望他还能回来了。” 那么些送水的迷妹们,够纠缠他很久了。 呵呵,喝死他。 想想,林盏把薯片咬得嘎嘣脆。 半晌,头顶覆上一片阴影,来人淡淡地问:“你中午就准备吃这个?” 居然还知道回来。 “对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画速写的郑意眠,“大家不都吃这个吗?” 反正运动会,中午注定吃不到什么热的,就只能吃点零食和蛋糕度过了。 这不是常态么? 郑意眠听了这句话,奇怪道:“盏盏,你中午没吃吗?” 这个问句很奇怪了,林盏猛然回头,怒目而视:“你别告诉我你吃了别的好东西?” 郑意眠皱着眉说:“我一回来,发现座位上有一份饭,就吃掉了。我以为这是你给我买的,居然不是吗?” “饭?”林盏皱眉,“谁送的饭?我没送过啊。” 张泽坐在一边,想了会儿:“会不会是老师或者你们朋友送的?” 林盏很快否决:“不会,如果是他们的话,会给我位置上也放一份的。” 郑意眠:“……我不会中毒?” 林盏:“这可说不准。” 郑意眠:“……” 林盏笑着拍她肩膀:“骗你的,应该不会,毕竟这么大的学校,没人敢这么做。也许是有人放错了呢。” 郑意眠:“可是里面的菜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土豆牛腩、娃娃菜……就连鸡蛋都知道我要吃什么样的,蛋黄去掉了,留了两个蛋白。” …… 细思极恐。 张泽一语道破天机:“那可能是有人在追你。” 林盏这才顿悟:“是,我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记不记得去年平安夜抽屉里多出来的苹果?你没写名字的练习册突然被人写了名字?热天在你桌上留绿豆冰沙?天冷了给你放手握暖宝宝?这么多……而且全是你一个人的,不可能是熟人干的。” 郑意眠表情凝重:“可是这样搞真的很吓人啊,追我怎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呢?什么都暗搓搓的,我总觉得有人要谋害我。” “光明正大?”林盏笑了,“你忘了你上次跟那个小炮灰说的话了?谁还敢光明正大追你?” 那个小炮灰暗恋郑意眠很久了,某天终于鼓足勇气向郑意眠告白,被拒绝后锲而不舍,仍旧坚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美其名曰“接触后你一定能喜欢我”。 郑意眠烦不胜烦,被骚扰一个月后终于爆发。 “我上高中根本不想谈恋爱,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不要每天以追我为己任,你这样下去我会很烦的。” 小炮灰恰好是个文青,被郑意眠“辜负”后,连续往校刊投了一年的“失恋情诗”,言语间全是对爱而不得的惆怅,和对负心汉的控诉。 字字句句,宛如泣血,惨不忍睹。 于是众多奔赴在追求郑意眠之路上的朋友们,怕妹子没追到,却抢先被她厌恶,于是纷纷止步了。 最出格的行为不过也是在过年前后,给她发点问候信息。 林盏想,幸好她不经常去沈熄面前晃荡,沈熄现在也没有烦她的迹象,她才敢在必要时机前进那么三两步。 郑意眠抬头跟林盏说:“我真的求之不得,现在除了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再也没有人骚扰我了,我觉得巨开心。” “行的,”林盏说,“您开心最重要了。不过我预测,给你送东西的这个估计也跟小炮灰差不多,小只,很圆润,笑起来连眼睛都没有。” 张泽也踊跃地参与讨论:“我也觉得,暗中做这种事的应该都很自卑的那种男生,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也不受欢迎。怕出现了反而让人厌恶,只敢这么表达爱意。” 在一边听完三人八卦的沈熄:“……” 郑意眠这才发现沈熄还站着,跟林盏使眼色:“不过,我还一直以为你跟沈熄一起去吃了……” 林盏:“你别说了。” 说罢,她自己又坐下继续吃薯片了。 不提沈熄还好,一提她就生气,沈熄看起来像那么热情的人吗,还会带她去吃饭? 沈熄:“起来,我带你去吃点热的。” 林盏:…… 她耷拉着脑袋:“你不用迫于他们的压力带我去,我不是很饿的。” 沈熄:“你刚刚那么大运动量,不饿是假的。” 再说了,他不想欠人情,就当还她那个口哨的人情好了。 林盏摸摸肚子,确实是有点饿。 “好,”她说,“那你求求我?” 沈熄:“……” 张泽给林盏台阶下:“行了,快去,沈熄还没带女生吃过东西。” 第一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占是傻子。 林盏笑吟吟:“不用求我了,我们走。” /// 沈熄带林盏到了学校临时组的一个公共食堂。 这里的卫生条件也不错,干净,菜看着也挺让人有食欲的。 菜是要自己打的。 林盏端起餐盘,跟在沈熄身后:“你也没吃吗?” “嗯,太忙了。” “不是有很多女生吗,她们没给你送饭?” 沈熄听她这语气,不由反问道:“你以为她们是什么?哆啦a梦?” 林盏垂眸,说:“哆啦a梦都不一定能让你喜欢呢……” 沈熄不愿跟她纠结这个话题:“快打饭,不然就冷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盏却来了兴致,一边打菜一边问:“要是哆啦a梦,你会喜欢吗?” 沈熄无奈道:“它不是人,怎么和我在一起?” 林盏追问:“万一是人呢?” 沈熄这才一字一顿回答她:“不管她是不是像哆啦a梦一样全能,我既然喜欢她,就不需要她全能。” “女孩子不需要什么都干得条条是道,不然要我干什么?” 喜欢她,就不需要她全能。 不喜欢她,她就算百般好,也没用。 喜欢,本来就是件毫无章法、讲不通道理的事情。 林盏握着饭勺的手一松,饭勺陷进菜里。 她怎么问了这么个愚蠢的问题,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愉快么。 明知道他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极尽所能地宠的,自己还这样装不知道地凑上来,还问这种问题。 她咬住下唇,突然失去了吃东西的**。 装模作样地打了几勺,沈熄在她旁边云淡风轻地问:“不吃青菜?” 林盏不说话。 沈熄看她饭盒里还剩最后一个空格,不由分说地打了一勺油麦菜进去。 林盏愤而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沈熄皱眉:“不就打了勺青菜,你气成这样?” 林盏端着饭盒,第一次小声又委屈地说:“你懂个毛!” 沈熄眉一挑,又加了一勺。 林盏更气了,她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气哭了。 倒追还要被人挑衅? 沈熄看了她良久,妥协了:“这菜挺好吃的,你试着吃点。” 又补了句:“吃青菜,对身体好。” 林盏丝毫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的,抽了双筷子赶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吃青菜?她又不是兔子! 她坐下后不过多久,沈熄也来了。 他打的多是些不饱肚子的东西。 林盏纠结半晌,本不想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吃这点会饿的。” 最后还是忍不住关心他,林盏,你真是个怂人。 沈熄:“我刚刚吃过了。” 林盏略微惊诧地抬眸,看他低着头挑菜。 刚刚还觉得这个人烦得要死,下一秒就觉得他可爱得上天入地,举世无双。 巨大的心里转变让林盏觉得自己有毛病。 可……单恋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在因为没有回音而说服自己要放弃;下一秒就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关心,而愿意赴刀山下火海。 林盏吃了口油麦菜。 去他妈的,为什么沈熄打的油麦菜都这么好吃。 林盏,你真没救了。 /// “晴晴,你看那边……”同伴跟余晴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沈熄和林盏。 余晴当然看到了,从他们俩一进来她就看到了。 看到沈熄第一次和女孩子那么亲密,站得那么近,说了那么多话,还给她打菜。 那个女生居然可以想生气就生气,自己拿了筷子率先走掉,让沈熄跟上她的步伐。 而且刚刚,沈熄明明吃过午饭的。 9.画展 整个进餐过程中,沈熄都保持着良好的修养,一言不发。 林盏百无聊赖,想尽可能拉长这段相处的时光,却不知道到底要做点什么。 想向他展示自己是个有趣的人,又怕用力过猛惹来他的反感。 想了想,她也决定不再说话。 吃完之后两个人就回到了位置上,郑意眠见林盏来了,问她:“你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林盏本来想说“肉”,但回忆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到底吃了哪些肉,只能回答道:“油麦菜。” 没办法,这东西存在感太高,只记得它了。 在她心里,沈熄打的青菜,已经具有与肉抗争的能力了。 /// 直到快结束时,沈熄才重新回来。 是时张泽正在玩手机,看他坐下来了,打趣道:“我听说今儿给广播站投稿的特多啊,还有直接给你投情诗的,了不起啊。” 运动会的时候,广播站总是要念各种加油词。 鱼目混珠,有的人会偷偷把自己写的情书之类的东西,塞进加油词里。想让他人代为传达给沈熄。 郑意眠有些疑惑,问:“那我怎么没听到?” “傻不傻,这能给你听到么,”林盏笑她,“广播站的人当然拦截了啊。” 话音刚落,听到一个视死如归的女声:“梁寓!我——” “滋——”一阵巨大的杂音传出,成功掩盖住了那令人心知肚明的三个字。 话筒跌落,有人关了电源。 铿锵有力的背景音戛然而止,锦上添花的加油词也消失无踪。 一时间整个操场安静得不像话。 孙宏站起来大叫:“wow,刺激啊!” 背景音重新爆炸般喷薄而出,有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不好意思,刚刚突发状况,话筒被人抢了……” “接下来是高二六班的加油词:你奔跑在赛场上的身影……” 一个高.潮般的插曲过后,大家的睡意被掐灭。 有人从三班的座位上猫着腰起身,赶回六班。 梁寓坐在六班的位置上,动也没动一下,仿佛刚刚被告白的不是自己,闹出的乌龙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并不关心这个。 见唐渊猫着腰飞速地赶了回来,他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 唐渊不住地喘着气。 梁寓眼皮轻抬,这才算是有了些表情:“怎么样?” “挺好的,”唐渊说,“吃完了,我全程看她吃完的。” 梁寓眸光一闪:“嗯?” 唐渊:“不不不,不是我看着她吃完的,是我看她开始吃了,然后她吃完我看了一眼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梁寓声色懒散,像裹着经久不散的困意:“那就好。” “寓哥。”唐渊叫了他一声。 梁寓:“怎么?” 唐渊:“吃完之后,她们发现是有人送的饭了,还推测出了送苹果和暖宝宝那几次,然后推测了一下你……” 梁寓来了兴致,手指搁在腿上轻轻敲了敲,笑道:“推测我什么?” 唐渊:“呃……大意是说你又矮又挫,很不自信。” 从小到大从未跟贬义词扯上过半点关系、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目光汇聚地的梁寓,嘴角笑容僵了一下:“……” /// 三点半,运动会准时结束。 林盏算了一下,她和沈熄这一天加起来,一共一起坐了半个小时零五分钟。 算了,也算是进步。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盏问沈熄:“口哨你不还我吗?” 沈熄看着她:“……” 没话找话说的极致了,林盏心想,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现在沈熄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沈熄随口道:“我到时候再买一个还给你。” 林盏反应得很快,立刻问:“亲自到我班上来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里,沈熄只能点头。 “好,”他说,“亲自。” 反正是他借来的东西,还是自己去还比较礼貌。 林盏背起书包,心想,这一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嘛。 不过…… 她确实更想要沈熄吹过的口哨…… /// 林盏跟郑意眠先跟着三班的队伍离开,沈熄也准备走,遇到有人来通知。 “沈熄,他们要我通知你,说是下下周又有领导来检查,还想让你去美术馆解说,要你准备一下。” 沈熄:“好,我知道了。” 于是后来,回家的路上,他和张泽就顺便又去了趟美术馆。 本来是可以不去的,以前作业写完了没地方去,就会顺便去美术馆逛一趟。那个地方的作品他已经很熟悉,有的甚至都能背出来。 但是本地的报纸跟美术馆一起举行了一个征稿活动,获奖作品好像会在今天展出。 那都是些新作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是准备去看一眼。 顺便也能看看,有没有本校的得奖了。 /// 美术馆人少,空调开得足,很适合欣赏画作。 层层热浪被阻隔在大坝似的玻璃门后。 上楼去看新展的时候,张泽想到什么:“听说那个林盏……画画挺好的,你见过没有?” 沈熄:“……没。” 小时候见过,不过都记不清楚了。 张泽:“她的画风似乎特别独树一帜,给学校拿了好多奖,有一回学校还挂大字报表扬了,你记不记得?” 沈熄沉吟:“有点印象。” 那回的大字报挂足了一个星期,就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估计崇高所有的学生都不会忘记。 张泽饶有兴致道:“追她的也挺多的,不知道她怎么就一门心思在你这儿撞死了……” 沈熄不露声色地看他:“你怎么就知道她会撞死?” 那么精的人,只有把他撞死的份。 张泽有点惊喜,问他:“不是,你们有戏?” 沈熄无奈,看着墙上的画展道:“我们类比的不是一个话题。” 他对她,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年幼时有一面之缘,而且她人也还不错,所以他能帮上的地方,就顺便带一下。 那时候说“喜欢她名字倒着写”,只是张泽话太多,他想让张泽闭嘴罢了。 旁边的张泽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面前的那幅画,在第一时刻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是很饱满的构图和颜色,第一眼就给了人巨大的冲击。 明暗对比,前后反差。 画面背景选用暗色,将画面最主要的人物烘托出来。 颜色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画面效果。 从顶部悬下来类似绸缎一样的物体,它虚虚下坠,落入人物右手心。 人物的右手放在左腰侧,抓住绸缎,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似是落寞。 ——不,那好像不是绸缎,是自缢的白绫。 但白绫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暖光,那点暖黄色包裹着白绫边沿,质感清透。 整幅画面有点颓废,却又因为那点光感,而焕发出生机。 画面下面是一句话,是创作者对这幅画的介绍—— “赐我荣光,还赐我白绫万丈。” 这幅画的名字很简单,就叫《赐》。 短短一句点睛之笔,将矛盾突出得更为猛烈,还带着一点怆然和无奈。 沈熄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动身。 他经常被美术馆的画震撼到,但此刻除了震撼,他又觉得胸腔中激荡着别的情愫。 一种猛烈的纠缠和矛盾感,创作者通过画面,全数让他感知了。 直到张泽喊他,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离开之前,他仓促看了一眼创作者的名字—— 阿栈。 阿栈,沈熄默念一遍,记住了。 /// 回家洗过澡后,沈熄躺在床上。 叶茜给他切了盘水果,沈肃在外面看电视。 他拿出手机,登录微博,搜索了“阿栈”两个字。 他想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微博。 本来不抱希望,按下搜索,弹出一个用户的瞬间,他还有些诧异。 ……居然真的搜到了。 那个用户的简介是:【画画的那个阿栈。】 粉丝是六千多。 但看得出微博不常打理,只有一些q版的图片,和一些人设之类的图片,有时候也会放一些草图在上面。 好像是个经常看小说,顺便画画人设的博主。 和他在画展看了画之后,脑补出的人不是一个模样。 但是仔细看,能看出画风是差不多的。 沈熄把她的微博从头看到底,这才稍作休息。 画得确实挺好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理,他点进她的资料卡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个画展主要是面对w市的绘画者开放,就算这个阿栈什么资料也没填,沈熄大概也能猜出,她也是身处w市的。 这个感觉又有些微妙。 退出去之后,沈熄略微思忖,又再度点入阿栈的主页。 手停了停,旋即,点击关注。 弹出一个小方框,沈熄踟蹰片刻,把阿栈的分类改成了—— 特别关注。 10.入睡 林盏在傍晚时候到家。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大,水晶吊坠垂下来,折射出无数层光,让人目眩。 蒋婉坐在饭桌前:“回来了?” 林盏点头:“嗯。” 声音清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林政平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了,烦躁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节目:“先吃饭。” “我吃过了,”林盏说,“先回房间了。” 林政平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听说画展那个评比结果出来了,你的结果怎么样?” 林盏站在那里,没回头,背对着林政平:“你不是知道了么?” 蒋婉:“别背对着你爸说话。” 林盏没听。 林政平:“我说什么,我说你膨胀了?原来金绘你都可以拿一等……” “我没有,”林盏咬着牙说,“还要说几次,不是我没有发挥好,就是膨胀了。” “还没有,每次我的话你都不听!我会害你吗?”林政平站起来,“我见过那么多学生,你们这个青春期的禀性我清楚得很!” 林盏不想跟他多说,说:“随便你。” “你怎么总这么叛逆,爸爸跟你说一点话都听不进去?”林政平郑重其事,“林盏,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万能了,你这画画水平在整个市也就排个中等水平,这不行!” “那还要我怎么样啊?”林盏回头,问他,“我已经很尽力了,你们总跟我说不够不够,我觉得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林政平怒斥:“怎么可能是极限,你只是不想努力而已!下个月也有画画比赛,含金量很高,我们学校也只拿到一个名额,我决定让你去。” 林盏回头看他:“我有不想努力吗?画画这东西本来就要讲灵感,上次金绘比完赛我病了一个星期,又感冒又发烧,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多大啊,比赛之前整晚整晚睡不好啊?你还要给我安排比赛,我不比。” “要比你自己去!” 林政平上来就要打她,被蒋婉拦住。 蒋婉:“林盏,快进去写作业。” 林盏拧开房间的门,进去之后,把门锁好。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什么时候开始,林政平对她的期望变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呢? 本来家庭还算和睦,一直没有争吵,她的性格也比较开朗。 但从她上高中开始,林政平就开始发了疯地要她一刻不停地往前冲,比赛要拿第一,画画要做最好,全部都要最好的,反正林政平眼里做什么都很容易,只要每天对她进行抨击就好了。 这就是林政平的教育方式。 他觉得自己很正确,林盏不听,就是她叛逆。 高中起,再没有哪一次,林盏得奖之后能得到他的夸赞,反而更加惊惶,怕自己下一次做不到更好,林政平就会说——“林盏,你太膨胀了。” 好在蒋婉对她一直比较温柔,经常在他们吵完之后给林盏做心理工作,让她理解林政平。 她不想把画画变成一件让自己厌恶的事情,所以每天出了家门,就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无关的,重新回归那个轻松的自己。 但每次回了家,又不得不面对这些棘手的问题。 不同于沈熄的一夜好眠,林盏这一晚又只睡了两个小时。 想到林政平可能又要她去比赛,她就止不住地头疼。 她心理素质一直不算好,加上压力大,假如有什么大的考试或比赛,她前一晚就会失眠。假如考试或比赛特别大,那她就会提前开始失眠。 每次含金量很高的比赛,崇高都只有一个名额,林政平给了她,就代表很多人不能上。 那些学生和他们的老师都在紧紧盯着她。 因为她能力出众,暗地里也会有很多双眼睛。 稍微有点差错,林盏就会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赋给了她莫大的便捷,让她成为众人眼里天才一般的存在,却也回赠给她等值的负担。 给她荣光,也给她白绫。 这世上什么都是公平的。 她突然很想问沈熄,那个一开始就是用自己的沉着吸引她的沈熄——到底怎么样才可以临危不乱呢? 她好像很难做到。 到了班上,郑意眠看她魂不守舍的状态,心疼地问她:“盏盏,你又失眠了吗?” 她点了头,算是回答。 郑意眠:“你别总想太多,不然真的睡不好。上次我让你买点助眠的,你买了吗?” 林盏:“买了,没用啊。” 早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喊。 “林盏,有人找啊!” 郑意眠推推趴在桌上的林盏:“盏盏,沈熄来了……” 林盏有气无力:“他来干嘛?还口哨的吗?” 郑意眠:“好像是……” 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就连沈熄这一剂兴奋剂也没能让她挪动半步。 林盏蔫蔫地说:“那你去帮我拿一下,我实在不舒服。” 郑意眠有点儿惊讶,但考虑到林盏的身体,还是拍拍她的背。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拿。” /// 看到是郑意眠站起了身,沈熄下意识皱眉。 郑意眠走到他面前,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盏盏太不舒服了,不能起来拿你的东西了,让我帮着拿一下。” 话虽如此,沈熄却没有递上口哨。 他问:“她怎么了?肚子痛?” “不是,”郑意眠摇头,“她昨晚失眠了,只要一没睡好,她就很没有精神。” 沈熄一眼看去,林盏趴在桌上,只露出那颗圆圆的脑袋。 好像每次见她时,她都生意盎然的,还没有这么颓丧的时候,他一下竟有些失神。 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那我下午再来给她。” 留下这句话,沈熄匆匆走了。 /// 听到郑意眠回来的声音,林盏勉勉强强地伸出手:“哨子呢?” 说不定一摸沈熄给的哨子,她就满血复活了。 ……虽然不大可能。 郑意眠耸肩:“他说,他下午再来给你。” 林盏脑子里那根筋没拧过来:“啥?” 郑意眠:“也许他是想亲自交给你呢。” “不可能的,”林盏说,“他不是那么热情的人。” “他是不是想当面嘲笑我的黑眼圈?” 郑意眠:“……” “他那么闲的吗?” /// 一上午,林盏强打精神听课,一到下课才一头栽倒在桌上补觉。 但很难睡得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郑意眠被张泽叫了出去。 好像才闭了眼,郑意眠就又回了。 林盏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趴在桌上,眼睛紧闭着,却毫无困意。 “张泽这么快放你回来了?” “困就好好睡。” 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以为自己真的睡昏了,赶快揉揉眼睛,睁开。 是沈熄那张脸,仰视的角度看也赏心悦目。 “你怎么来了?”林盏想坐起来,却被他重新按回去。 “黑眼圈这么重,好好睡觉。” 看!果然是来笑她黑眼圈的! 林盏枕在手臂上,道:“我也想睡啊,很困,但是睡不着。” 沈熄也许是嫌这么说话太累,坐在郑意眠位置上。 “你别动不动睁眼,把眼睛闭上。” 林盏闭眼了,与此同时,内心有点小躁动。 “闭眼了,你想干什么啊?” 沈熄:“……” 尝试着睡了一会儿,林盏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眼睛真的睁不开,可就是睡不着。” 沈熄看她眼睛闭得好好的,像是跟她较劲儿:“怎么可能睡不着。” 林盏撇嘴:“因为想得太多了啊。” 沈熄:“那不要想。” 林盏:“做不到,一闭眼就在脑子里晃啊晃的。” 既然如此,他决定跟她探究到底。 他倒是要看看,她这么会讲,到底能怎么把自己的失眠说出朵花来。 “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 “就是要想啊,”林盏被他说得也有点委屈了,“我又不愿意,可我有什么办法。” 看着她皱起来的脸,沈熄放轻声音,尽量柔和道:“为什么会想?” 林盏:“压力大啊。” 沈熄的声音一轻起来,好像棉絮包围住她,她感觉整个人正在往里塌陷。 “为什么压力大?” 林盏的声音开始拖拉起来了:“……你是查户口的啊……” “嗯,”沈熄说,“你今年多大?” “十七……” “学的什么专业?” “美术……” “早上几点到校?” “七点……” 不行了,林盏感觉到有东西把自己往上拽,拽到云层里漂浮不定。 学校的景观、嘈杂的人声、每天枯燥的生活、画室和教室…… 这些柔和的情绪取代了她的焦灼,也让她成功睡着。 沈熄手上还拿着一本杂志,是作文素材的文摘,本来想着如果她还是睡不着,他就给她念点故事。 但现在……不需要了。 她闭着眼,已经安稳地睡着,随着呼吸,身体一起一伏。 那颗泪痣也像进入睡眠,憩息在她的眼下。 他把杂志放在她桌上。 又看了她一眼。 11.晚安 林盏在放学的时候醒了。 被下课铃声和大家的欢呼吵醒。 林盏茫然地直起身,问郑意眠:“第一节课下了?” 郑意眠:“第三节课下了,放学了。” 林盏:“……” “我睡了一下午?”林盏惊叹,“没人叫我啊?老师没骂我吗?” 郑意眠:“看到了,可能是你平时上课挺认真的,老师看你身体不舒服,就没叫。” 郑意眠:“你怎么睡着的啊?我一来就看你已经睡熟了……” 林盏:“跟沈熄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我就知道他是来笑我黑眼圈的!” 郑意眠:“我觉得……” 林盏一扫,看到一边的作文素材。 林盏:“这谁放我这里的?看起来好傻……” 郑意眠看着她:“沈熄放的。” 林盏低下头,拿起杂志的手本来都作势要扔出去,换了个方向,直接塞进了书包里。 “好久没有读过这么有智慧的读物了呢,我每天睡前都要看。”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郑意眠:“……” 两个人走出教室,林盏才想起重点:“可是口哨他还没有还我?” “嗯,”郑意眠问她,“可是你要那个口哨也没用啊,那么纠结干嘛。” “你懂什么,”林盏低声道,“我是在找跟他接近的机会啊。” 走了两步,郑意眠这才问出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盏盏。” “嗯?”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沈熄啊?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要说追林盏的,整个崇高能找出很多来,也有几个长得不错也在重点班的,还有一些是艺术班的,比普通男生更会打扮一些。 虽然沈熄的确长得很不错,但郑意眠认为,他不至于只靠一张脸,就让林盏这么神魂颠倒的。 林盏想也没想:“的确是一见钟情啊,但是不止于脸这么肤浅……不过沈熄的脸真的很好看啊,就是我喜欢的那种,又冷又禁欲,而且特别耐看,就是每一个角度……” 郑意眠:“说重点。” 林盏这才正经了起来:“你不觉得沈熄身上有种,和多数人都不一样的气质吗?” 郑意眠沉默了一下:“没看出来……” 林盏细致地跟她分析:“我觉得我会被他吸引,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缺少的……” 话讲到这里,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学校,林盏发现身后好像跟着个人。 林盏立刻就噤声了。 她还没迟钝到,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讲自己喜欢他的原因,那也太羞耻了。 她推推郑意眠:“我明天再跟你说。” 刚刚的那些沈熄不会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以他的聪明程度,会不会也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说完,为了掩盖自己疑似被抓包那一刻的慌张,她口不择言,直接回头对沈熄说道:“口哨你还没有还给我?” 林盏感觉到自己的脸又有点烫了。 哎,这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弱啊…… 沈熄看她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绷着的弦这才舒缓了下来。 他把手绕到后面去拿口哨。 递给林盏之后,发现她好像更雀跃了一点。 林盏:“看来今晚也许能睡个好觉了。” 沈熄追根溯源道:“昨晚为什么失眠了?” 他看她明明很容易入睡。 林盏放慢脚步,跟他并肩,半开玩笑道:“因为你没有加我q.q啊。” 她开玩笑的时候,会下意识侧侧脑袋,把头往上扬一扬,又荡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他莫名觉得,也许她还可以更发自内心地快乐一点儿。 /// 孙宏正在球场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泽想到沈熄的嘱托,这才开口问道。 “沈熄要我帮忙问问你,林盏最近压力很大吗?” 孙宏想了想,林盏对这件事大约不会介怀,便和盘托出。 “对啊,林盏的压力是一阵阵的,一般遇到大比赛就会很紧张。她爸好像又要送她去比赛了,她心里素质不是很好,赛前会不停地失眠。” “因为……怎么说呢,一般大比赛全校就一个名额,大家都在争,但是每次都是林盏去,你也知道,这样的话大家的目光就都在她身上了,稍有差池她就会被说。” 张泽:“那也可以不去啊。” 孙宏笑了:“哪有那么简单,她爸一般不问她意见,直接给她报名的。拿到奖也不表扬,要她下次成绩也一样好;拿不到,她爸就觉得颜面扫地,会教育她很久。” 张泽顿了顿,才说:“教导主任的女儿不好当……” 孙宏摇头:“其实这个情况挺复杂的。你知道我们学校美术班,郑意眠那种也算拔尖的了,但是她这种画风是很难拿奖的,只能应试。如果郑意眠那种学生去考,顶多就拿个二三等奖,比较稳定。” “林盏虽然不稳定,但是只要拿奖,她一定是一等奖。” “我懂了,”张泽说,“所以也不是她爸滥用职权帮她,是学校想要更好的成绩,就只能赌一把。赌赢了就赚了,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林盏压力大,能理解了。” 孙宏:“她平时其实挺轻松的,恢复能力也比较强,但是……每个人都有低谷期的,她的丧来得快去的也快,你们应该能理解?” “可以理解啊,”张泽说,“外向的人不一定时时刻刻都乐观。” 孙宏:“能理解就好。” 很多人是不能理解的,有时候看到林盏情绪很差,会惊讶地问:“林盏怎么也会这么丧啊?” 其实很正常,每个人都是矛盾体,每个人都有痛苦到觉得不太想活的时候。 只是林盏会把痛苦,轻描淡写、开玩笑似的表达出来。 但好在,她也能自我恢复。 /// 林盏到家时,林政平还没回。 她放松地长吁一口气,吃过饭,回到房间里画画。 画完三张速写,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到了九点。 qq上有个新提示。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肾上腺素飙升,头晕目眩,差点拿不稳手机。 为了防止自己老眼昏花,林盏握紧手机,认真地看了一遍消息提醒。 一个添加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沈熄】 林盏揉揉太阳穴。 怎么这么晕,是不是得了低血糖……还是得了高血压…… 在此刻,这两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她看到的东西还要真实些。 林盏按下【同意】。 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倒在床垫里,翻来覆去地打滚。 头埋在枕头里,想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了大概有十分钟。 林盏坐起来,捧着手机,就像捧着自己那套贵得离奇的画笔一样。 她点开对话框。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一起来聊天!】 为什么还不和她聊天呢?? 算了,敌不动,我动。 林盏:【么么哒。】 /// 沈熄:“……” 很快,他看到她光速地撤回了那条消息。 林盏:【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盏:【刚刚不小心打错了。】 诡异的画风。 沈熄没有回答。 /// 十五分钟后,林盏慌了,她去找郑意眠求救。 郑意眠:【加上了的话,你没有说些奇怪的话?】 林盏:【……】 郑意眠:【怎么?你说了啥?】 林盏:【么么哒。】 郑意眠:【……???】 林盏:【但是我很快就撤回了,他应该没看到。】 郑意眠:【假如是锁屏,手机上的预览会有提示,撤回也没用。】 林盏:【他一定误会我是个奔放的女孩子了,我收拾一下,准备跳楼了。】 郑意眠:【……你不是吗?】 林盏:【哦。】 …… 林盏正想回郑意眠“我只有对他才这样”,消息正打了一个字,显示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深吸一口气,看着手机屏幕。 是沈熄发来的。 还没来得及惊喜,点开对话框,被那边官方的语气惊了一惊。 怎么这么长?他发的是什么? 沈熄:【bbc睡眠十律:1.睡前洗个热水澡,热水澡可以帮助血液循环……】 什么玩意儿?? 林盏带着满脑子问号,花了十分钟读完了他发来的“睡眠十律”,正想问“是学生会要做什么调研吗”的那刻,突然福至心灵地点开了百度。 输入【怎么快速入睡】,底下弹出几个搜索分支…… 卧槽卧槽卧槽…… 林盏点开郑意眠的对话框:【我的妈!!沈熄刚刚没回我是在帮我找资料!!他给我发如何快速入睡的小妙招!!我爆炸了!!】 郑意眠:【冷静……】 林盏:【沈熄暗恋我!!!】 郑意眠:【……】 虽然跟郑意眠是这么开玩笑,但林盏心里很清楚,可能沈熄只是顺手关爱同学,或者是为她刚刚的失言找个台阶下,又或者是为了报答她借给他口哨的事情…… 初中时候,她的同桌暗恋一个男生,男生只是把她当成朋友一样,跟她聊天、开玩笑、一起吃饭。 女生却错误地领会,到最后弥足深陷,难以抽身。 林盏想,就把沈熄给她的这些当做朋友间的关爱,在不能够确定对方心意前,她会尽量控制着自己,也不会贪心地想要奢求更多。 贪心的话,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的。 林盏点开沈熄的对话框,恢复了一贯开玩笑时,亦真亦假的语气。 【嗳,连这种东西都是复制的,不可以走心一点吗?】 【不过还是很谢谢啦,今晚一定做个好梦。】 /// 沈熄丢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洗完之后,把手机上林林总总的搜索页面关掉,又显示收到了一条新讯息。 他都能猜到她发出这条消息的表情了,一定是惨兮兮的,眉稍微抬高一些,像小孩在求一颗糖果,又像是做成一件事后,满心期待奖赏和表扬。 那样试探的、迂回的、又带点儿可怜和希冀的眼神。 林盏:【你不要和我说晚安嘛?】 12.露营 第二天,整个画室的人都感觉到林盏的心情非常好。 早上画色彩的时候,趁黄郴不在,孙宏端着调色盘走到她位置上:“昨晚睡得挺好啊?” 林盏哼着歌点头,洗笔,在盘子上找了块空白的区域调苹果的亮面。 正准备挖一团白颜料,发现孙宏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刮刀。 林盏:“意欲何为?” “哇,都会说文言文了,真厉害,”孙宏拍着马屁,举起空掉的果冻颜料盒子,“我白色用完了,来找你借一点……” 所有人都深谙画室的规矩:借出去的颜料泼出去的水,是还不回来的,尤其是白色。 白色是画色彩要用的最基础的颜色,大家一般都是买一大盒屯着。 不是美术生,是不会懂得被人挖走一大团白颜料时,内心的痛苦的。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你新买了一个漂亮的本子,转眼就被人撕了一半走…… 齐力杰在一边笑骂:“孙宏,你也太黑心了,借一点就算了,你还直接拿空的盒子去挖!” “盏姐不会介意的,”孙宏对她的称呼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此刻有求于人,他转头跟林盏打商量,“是?” 林盏不置可否,只是跟他说:“孙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人名言?” 孙宏洗耳恭听:“啊?什么?” 林盏哂笑:“挖我白颜料者,虽远必诛。” 孙宏身子一抖,动作却特别敏捷,他伸手就挖了林盏盒子里的一大勺白色。 “……这是哪位名人说的,我咋没听过?” 林盏微笑,缓声道:“富兰克林·盏。” 看孙宏没说话,她问:“怎么,不服?” 孙宏点头哈腰:“服服服,五百个大写的服。” /// 下课的时候,孙宏来找她聊天。 “马上十一小长假,你想出去写生不?” “跟学校还是自己去?”林盏问,“全班吗?” 孙宏:“不啊,就我们几个。” 林盏:“写生有什么意……” 孙宏:“齐力杰可能会叫上张泽,然后张泽可以带上沈熄。” 林盏立刻改口:“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盏还是不大放得下心来。 她撺掇齐力杰:“你到时候回去帮我问问张泽,沈熄到底能不能来啊。我总觉得他不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齐力杰:“好,我到时候问问。” /// 张泽虽然没有接收到齐力杰的嘱托,但他已经很尽力地去劝说沈熄了。 ——譬如此刻。 吃饭的时候,张泽跟叶茜打着商量:“阿姨,我们十一小长假想出去玩,您同意沈熄去吗?” 沈熄:“我不想去。” 叶茜一听,却是连连点头:“可以啊,熄熄一贯不喜欢出去玩,天天待在家里,我都怕他发霉了。放假正好,你们带他出去散散心,注意安全就行。” 沈熄无语凝噎:“妈,我真的不想去。” “去,”沈肃说,“你现在才高二,还不忙,等到你高三,想去也没时间去了。而且这种机会少,跟着朋友去交流一下感情,也锻炼一下自立能力。免得每天在家,你妈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 沈肃一贯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毋庸置疑的语气,而且每句话都有道理。 沈熄不做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张泽求他,也不让他来家里吃饭了。 说不动他,居然去说服叶茜和沈肃。 假如不去,那个假期两人绝对要喋喋不休,这么一想,还是只能去了。 吃完饭,送张泽回家时,张泽笑着安慰沈熄:“你就当是陪我啊,到时候我也没几个熟人,多孤单。” 沈熄不想理他:“没熟人那你还去?” 张泽蹭蹭鼻子:“跟同学们联络感情啊,还能出去玩,多好。” 沈熄:“……” 张泽:“再说了,你那么喜欢看画展,到时候三班那几个高材生要在那里写生,岂不是可以大饱眼福?” 说到这里,沈熄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一点。 张泽趁热打铁:“听说林盏画得真的特别好,我觉得一定是你的菜。” “去,肯定挺好玩的。” /// 得不到准确消息,林盏只能亲身上阵。 自从加了好友之后,她就开始充分发挥作为女生细致的一面,给他发第二天的天气预报,提醒他带伞加衣服。有时候也会和他分享周围开了什么新店铺,人少又好吃。 给自己打足了气后,她给沈熄发消息。 ——【听说你十一要去露营?】 沈熄很快看到她的消息,“不想去”三个字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地磨,写了又删,半天,留下了最后一个字。 【去。】 林盏:【真好,听说那边到了晚上,星空特别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看啊。】 她心里想的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和你一起看。 一起看? 沈熄无动于衷,只觉得到那时候她的话大约也还是很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况且,他对星空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 /// 有期盼的时间总是过得快,随着告家长书的发放,十一小长假即将来临。 要出发的前一晚,沈熄拿出手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手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栏上敲下一行字,找到了那个地方看星空的攻略。 …… 他想,他今晚大概是太无聊了。 他确实不怎么爱看星空,还是和林盏一起。 叶茜帮他一起整理行李,把那个专用的望远镜装到背包中,最后确定一次:“就这些了?” 拉链拉上,呲的一声闷响,沈熄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 叶茜:“怎么,还差什么?” 背包只剩下一个小口,即将合拢。 沈熄把东西塞了进去:“还有这个,一套的。” 他的背包里,两副望远镜,汇合了。 /// 第二天,一大帮人在孙宏和齐力杰的安排下,一起去了山上,这座山在w市享誉已久,俨然成了w市的一个活招牌。 因为没有预料到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导致他们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孙宏和齐力杰有经验,他们经常出来玩,这座山也来过许多次了。 大家决定先睡一晚上,等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写生和游玩。 男生们和林盏一起搭好了帐篷,分好之后,大家就各自先住进去了。 林盏跟郑意眠一个帐篷。 山里头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虫鸣鸟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意眠累了,率先躺在一边睡着了,林盏枕着手臂,闭眼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是种极度安宁与和谐的声音,一闭上眼,她就想到梵高的《星空》。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画。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创造出一幅代表作。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应对好林政平安排的每一次比赛…… 一想到比赛,林盏就心烦意乱,原本酝酿好的一点瞌睡也无影无踪了。 她平躺着睁开眼,近乎放弃地盯着帐篷顶。 大概又要失眠了。 在床上挣扎了半小时,林盏决定出去透透气。 起码还有夜空可以看。 一拉开帐篷,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黑暗,而是一团跳跃的火光。 那种心烦意乱,像浮萍一样纷杂的心绪,在看到火光旁的人之后,全部消失了。 沈熄坐在火堆旁边,像是在尝试着生火玩玩。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映照清晰,每个五官都像刻出来一样立体,他低垂着睫毛,睫毛在脸上投下夸张的阴影。 也许是颜色使然,又或者是这个人就有种让她心安的能力,林盏心一暖,居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太多次一个人面对那种汹涌的情绪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失眠,她能够在睁眼后,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走了过去,问沈熄:“你怎么还不睡?” “车上睡过了,”沈熄说,“不困。” “听说像我们这种觉比较少的人都比较聪明。”她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距离。 沈熄低着头摆弄火星。 林盏在他旁边屈膝坐下:“你怎么突然生火啊?不怕把这里烧了吗?” 沈熄:“无聊,刚好发现了一点原料,就试着生了。火不大,不会有安全问题。” 林盏笑着把头搁在膝盖上:“试着生什么?” 沈熄:“……”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林盏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半晌,她鼓起勇气问:“生气了吗?” 沈熄:“没。” 习惯了。 林盏:“那你怎么证明你没生气啊?” 也许是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沈熄难得想跟她聊两句。 “你想我怎么证明?” 林盏舔舔唇,又眨眨眼:“那……你叫声小甜甜来听听?” 13.调戏 沈熄:“……” 对于林盏这个叫小甜甜的无理要求,沈熄自然是没理的。 失眠使林盏脸皮变厚,她催了一下:“你说说看嘛,想听。” 沈熄:“……不。” 林盏:“你不说的话,我今晚可能都睡不着了。” 沈熄:“我说了你就更睡不着了。” 林盏收敛了那幅调笑的神色,正色道:“你刚刚是在回应我吗?” 沈熄不说话了。 林盏为难地说:“我认为你刚刚在调戏我,这样不行。” 沈熄:“……去睡觉。” 这下换林盏拒绝了:“我不。” 沈熄催她:“等下我也要去睡了。” 林盏无奈,叹气道:“可是我真的睡不着啊。你困了就去睡,我一个人坐会儿。” 沈熄没动:“我上次看你睡得挺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盏:“那次是因为你在跟我说话……” “那这次我也跟你说话,”沈熄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先回去睡。” 林盏:“你跟我一起?” 沈熄似乎感应到她在想什么,抬眸淡淡扫她一眼,把她扫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盏悻悻站起来:“行了,不需要你陪我,我自己乖乖滚进去睡。” 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如愿听到沈熄挽留的声音。 “等一下。” 林盏快步走过去,低头问:“怎么了?” 他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片东西。 这样的夜晚,让林盏觉得他们之间那点隔阂也被打破,他对她没有原来那么疏离了。 沈熄把那片东西递给她:“眼罩,拿着。” 接过眼罩的手心一热,林盏有些怔然,她说:“你这么贴心啊,还带了这个。” 沈熄清清嗓子:“我妈给我装的,我刚刚才发现的。” 林盏讪笑:“那阿姨挺贴心啊。” 沈熄:“嗯。” 趁沈熄把花王眼罩的盒子重新装回书包里,林盏探头去看他的包。 沈熄突然感觉耳边的空气有点灼热。 林盏凑近:“哇,你还带了望远镜吗?!” 沈熄:“是我妈……” 林盏:“而且是两副!我们可以一起看了!阿姨真好诶!” 说罢,林盏坐了下来,右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子,开始往上看。 沈熄:“……你坐下来干什么?” 林盏很自然地说:“看星星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赶快进行啊。” 沈熄拉上书包拉链,没有拿出望远镜:“今天不行。” 伸手想接望远镜的念头落空,林盏像是没偷到腥的猫:“为什么?” 沈熄:“不想看。” 林盏:“……” 沈熄今天不想看,不代表明天就想看了。 而且明天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氛围,她也不一定能坐在他旁边,人数也不一定是二。 思来想去,本着要做就做的原则,林盏决定撒泼,啊不是,撒娇。 她想了想女孩子应该怎么卖萌,想了半天,很烦躁,想不出。 ——你就陪人家看看嘛,讨厌,死鬼? 算了,好恶心。 换一种斩钉截铁,义薄云天的方式。 林盏:“今天拿不到望远镜我就不走了。” “这个星,我富兰克林·盏非看不可。” 沈熄:“……什么盏?” 林盏:“这不重要,你别转移话题!” 沈熄:“……” 跟林盏对峙了好半天,沈熄败下阵来,摇着头道:“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看。” 林盏:“你不看你怎么知道不适合?这就像谈恋爱一样,你不跟我……不是,你不跟人家接触一下,怎么就知道适不适合?” 沈熄咬紧牙关,本不打算说。 但料想到不说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答案,她一定会跟他纠结个不停。 夜已经深了。 沈熄:“……我看了攻略。” 简简单单五个字,成功让林盏闭嘴了。 林盏语带惊讶:“这么周全吗?你还看了攻略?” 沈熄从善如流地接话:“张泽发给我的。” 林盏了然地点着头。 “那什么时候比较适合看?” “……” “大概明后天。” “好,”林盏意犹未尽地起身,“你不要骗我啊,不然我会哭的。” 沈熄:“……” 林盏目光灼灼。 沈熄点头:“不会骗你的。” 林盏起身,往帐篷处走去。 “那我去睡啦,晚安。” /// 其实林盏还是有点兴奋。 想到明后天即将和沈熄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看星星。 …… 林盏翻了个身。 听到外面有响动。 靠着她帐篷的那边,一个人影随着月光一同拓在篷上。 林盏打起精神,心想要是有人来偷东西,她一定把他揍得他妈都不认得。 人影隔着帐篷坐下了。 ??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干什么?挑灯夜读《桃花源记》? 不对,这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拧起眉头,他在干什么? 突然,想起刚刚他的话——这次我也跟你说话,你先回去睡。 他真的来跟她说话了?! 林盏趴在手臂上,贴着帐篷,去听他的声音。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他讲话有些慢,每个字都念的格外清楚,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音调是怎么在他舌中缱绻吐露,再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想到之前学的一首《小石潭记》里,也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的声音。 ——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 像是玉佩和玉环相互撞击而发出的脆响,让人愉悦。 眼罩这时候开始发热了,恰好的温度贴在她眼皮上,舒服得让人什么都不愿意想。 喉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被甜到发腻了。 就像一道沙冰端在你面前,起初还有点冰,但那点寒气褪去,就只剩下涌动的甜。 是怎么睡着的,林盏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半梦半醒,灵魂游离的刹那,听见他轻声念。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向有光处前行。 /// 第二天洗漱完毕后,郑意眠跟齐力杰说:“我觉得盏盏一点都不像昨晚失眠的人。” 一大早,叫都叫不醒,叫醒之后特别有精神,几乎可以说是精神抖擞了…… 林盏正把画袋拖出来,听到那边一阵起哄声,看了一眼来的人,林盏不淡定了。 林盏问孙宏:“余晴怎么来了,你把她请来了?” 孙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请她呢?!” 林盏:“……那她怎么来的。” “自己来的呗,”孙宏说,“我们里面,出了一个奸细。” “算了,无所谓,”林盏安慰自己道,“反正沈熄现在谁都不喜欢,我们是公平竞争。” 孙宏煽风点火:“我觉得你的胜算比较大。” /// 往山路左边去,是被开发的一片区域,不仅能够看到曼妙的景色,路线尽头还有许多店家。 有卖纪念品的,也有供人吃饭旅游拍照的地方。 往右边去呢,就是没被开发的区域,大多是原生态的环境,吃的就比较惨了,要自己解决。 往左还是往右,大家产生了两种选择。 有人想往左,有人想往右。 于是最后大家决定,兵分两路,想往左的跟着章成,想往右的跟着沈熄和张泽。 整个分组过程在林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展了,等她清理好颜料之后,听到有人喊:“林盏,来分组啊!” /// 听完分组规矩之后,林盏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章成说:“现在的情况是,你和余晴还没有得到分配,我和沈熄那边,一人一个名额。” 说罢,章成唯恐天下不乱地一笑:“别跟我说你们俩都要过去啊,那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们俩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今天,你们必须要有人跟我,不然我面子上,挂不住。” 林盏一愣。 眼见着林盏要说话,孙宏跟她说:“章成故意激你呢。其实一边十个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沈熄那边准备的吃的不够多,章成那边到时候要坐车的话,是满十个人家才会开车的,所以……无论怎么算,最好的情况还是你们俩,一边一个。” “而且章成确实好面子,你们要都跟沈熄,他觉得你们俩看不起他。出来玩,高高兴兴最重要嘛,别伤了和气。” 不过说实话,林盏也确实觉得自己跟余晴不能在一个队伍里。 不然干什么她们俩都会争的。 林盏摆摆手,说:“行呗,那让沈熄选,或者大家投票。” 无非就是这么选了,还能怎么样。 她们俩都愿意的情况下,让那一边的裁决更公平。 余晴却嘟囔着:“那边都是你的朋友……” 林盏看了一眼,这边就沈熄、张泽、郑意眠和孙宏,其它的她都不怎么熟啊…… 而且沈熄和张泽还不一定选她…… 算了。 林盏说:“那我们石头剪刀布?” 余晴小声道:“……让沈熄选。” 嚯,好胆量啊。 大家纷纷开始起哄了,看热闹嘛,总是不嫌事儿大。 “沈熄选!沈熄选!” “第一天就玩这么刺激的啊,我喜欢。” “主席,快选啊,选完我们去吃饭……” 林盏笑着看大家,顺带瞟了一眼沈熄。 沈熄为什么要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她?不会要放弃她了? 余晴在旁边低声催促了一句:“沈熄……” 声音跟她平时说话的不同,是捏着嗓子,故意放软的撒娇声。 林盏瞠目。 还可以靠撒娇获取对方的好感度吗?难道这是相亲交友类节目,女嘉宾最后还要发表争取感言? 无数条弹幕滚过林盏的脑海。 ……她想不出啊。 这时候,章成笑了。 “我说林盏,你就来我们这边,我们这边都是女孩子,也需要一点力气大的帮忙啊。” ——不行,不能让自己处于劣势。 沈熄要开口了。 林盏抬手:“等一下,我还没发表感言!” 14.碰瓷 大家都在等待林盏发表感言。 无所谓,林盏想,既然余晴都说了,那她也力挽狂澜试试。 反正左右,不过一句话而已。 落在沈熄眼里,林盏此刻用力地深呼吸了一番,双手无意识在身体两侧握拳。 ……这是不选她就要挨揍的意思么? 她一捏拳,豁出去似的道:“昨晚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我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就要抛弃人家?” 说罢,笃定道:“不行,我不准。” …… 嗯……这个撒娇……胜在软硬结合,甜腻中不失气势…… 人群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孙宏扒开人群,不确定地问道:“……盏姐,你在干啥?” 林盏:“……” 大家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了。 “我日,林盏你在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林盏!hello?请问你是我们的冷艳盏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林盏低声叱:“别笑。” 他们哪里停得住,尤其是一些男孩子,笑得四仰八叉,笑声震彻山林,吓得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真的那么好笑吗? 林盏等这波笑声过完了,才听到张泽的声音。 “你昨晚跟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了?还叫了小甜甜?你什么时候管人家叫了小甜甜?” 这一下,又把重点扯回来了。 有人大叫:“这波操作够骚!” “重点重点啊,”齐力杰说,“再笑下去天就黑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况且一关还有俩。虽然知道有点难,但是主席你快点选。” 沈熄冷声:“我已经选好了。” 叹了口气,他看着一边杵着的林盏,无奈道:“林盏,你还不走?” 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中,林盏急忙应道:“噢,我马上来,去把画袋背一下……” 背好画袋之后,他们往右边出发。 路上,林盏跟郑意眠说:“……我觉得我力挽狂澜的还是比较有用的,起码我进来了。” 郑意眠:“……” “我觉得沈熄本来就准备选你,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反而让他动摇了。” 林盏:“……哦。” /// 雾霭散去,整座山笼罩在不具名的悠闲之中。 虽然刚刚花费了很久的时间,但现在仍旧算是清晨。 大清早的空气里都浮着水雾,林盏拢了拢手掌,手心里就漫开一阵湿意。 举目所及景色优美,全是没有人为开垦过的树木和大石,巧夺天工,让人折服惊叹。 淡黄色的碎光流淌,散落一地,全是起伏明灭的光点。 踩一下,就浮在脚尖。 脚底的泥土松软,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轻轻的碾压声。 整个人的心境因此变得明亮开阔。 林盏背着画袋,穿行过树木和小草垛,跟上最前方沈熄的步伐。 苍翠树木之下,他的背影更加挺拔。 无论做什么,他好像永远都是开路者,永远镇定又理智,沉着地应对。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沉迷很久了。 郑意眠带着相机拍照,林盏嫌相机麻烦,直接用手机自带相机,开正方形构图,拍出来的照样漂亮得不得了。 走了将近一小时,郑意眠有点撑不住了。 她力气不比林盏,而且画袋实在很重,她能够撑一小时已经很不错了。 林盏伸手:“我来帮你背。” 一身轻松的齐力杰开口道:“算了,我来,我没带画画的东西来。” 林盏笑着看向齐力杰:“杰杰,今天的你像个真正的男人。” 齐力杰:“老子每天都是真男人。” /// 林盏加快脚步,跑到前头去。 沈熄比较喜欢拍昆虫。 林盏问他:“你包重不重,需要我帮你背吗?” 沈熄:“……”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林盏继续谄媚道:“那你渴不渴,要喝水吗?” 沈熄终于忍不住,表情有些动摇,嘴角挑起:“这话要问也该我问?” 林盏摸摸鼻子:“你不动,我就自己动嘛,不然的话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说的有点歧义,想到了什么,脸倏地一红。 沈熄感觉到旁边的人一下有点扭捏,却不知道她在荡漾什么。 林盏咳了声,换了个方向:“我问完了,现在该你了。” 沈熄:“……” 林盏:“快点啊。” 沈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但半晌,还是问道:“你的包重吗?” 林盏目露狡黠:“你想帮我背吗?” 沈熄:“……”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如果她真的觉得很重,他也可以帮忙捎一段路。 毕竟是女孩子,就算力气再大,也还是不如他们。 沈熄伸出手,在她面前勾了勾手掌,示意她把东西交过来:“可以。” 林盏故作娇羞,把自己的手悬在了他手掌上方,飞快地说:“我的包好重,但是我不重。” “要不你背我。” 沈熄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盏捉弄他得逞了,在他身后止不住地笑,画袋里的东西随着她身子的起伏,碰撞出响声。 女孩儿的笑声太好听,脆生生的,还没有被世俗沾染过,也没有被圆滑打磨过。 他听过很多笑声,沉闷的,活跃的,趋炎附势的,虚假的。 她的声音称得上好听,在好听里,又有那么点独特。 沈熄想,大约是自己太久没有关注过女孩子的笑声了,现在才会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失神。 林盏因为调戏成功而得意洋洋,走路都有点飘。 沈熄回过头,语气很无情:“看着脚底下,摔了我不扶。” 林盏撇嘴:“真的不扶吗?” 沈熄:“真的。” 旋即,他听到“啊呀”一声,一转过身,就看到林盏坐在地上,倚着一棵树。 这摔倒也太假了,还特意找个干净地方摔。 沈熄假装没有看见她身下垫的那张纸。 他挑眉,问:“怎么?” 林盏学着他挑眉,拉长音调,慢吞吞地说—— “没见过啊,我碰瓷的。” 少女伸出手,莹白匀称的手指就荡在他眼皮底下,指尖处画成一个圆滑的弧。 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觉得她身后,长出了小狐狸的尾巴。 小狐狸目光无辜,神情真挚,唯独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啊,在空中一晃一晃。 小狐狸眨着澄明的双目问他:“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光影摇曳。 沈熄想,现在碰瓷的,已经有这么高超的技术了吗? /// 沈熄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勉强同她平视。 他尚存理智地发问:“要是我扶了你呢?” 小狐狸舌尖滑过嘴角,又收进去,她声调是媚人的,说出来的话却很端正。 “我会感谢你的。” “不,”沈熄盯着她的唇,说,“你会吃掉我的。” 林盏笑了。 “那你试试看啊,不试怎么知道,没有风险,怎么能得到好处?” 也许她会拿走他的钱,或是别的什么,沈熄不清楚,也猜不到。 反正他不相信,她什么都不拿走。 可尽管如此,像是受着某种驱使,他不受控制地伸出自己的手。 握住,抬起。 手下的触感嫩滑,像是刚剥开的鸡蛋,还留着辗转的余温。 林盏被他一个大力拉起来,手因为惯性往下用力。 沈熄感觉手中一滑,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太细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因为拉扯,他停在原地,而她身体前倾,脚步挪动。 她的头刚好就在他肩上。 “我会告你的,”林盏低声说,“沈熄,你认罪吗?” 沈熄目光微动:“刚刚是你自己倒下的。” “不是,”她轻声笑,“明明是你击中了我的心。” 沈熄来不及反应,林盏整个人往后退了三两步。 林盏咬了咬唇,目光闪烁。 不行……她说不下去了…… 高强度羞耻的台词让她再也憋不出一句话,反倒是因为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此刻的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像在飘。 沈熄还没撩到手,她先腿软和脸红。 一刹那的热意涌上头颅,林盏整个人都被烧着,耳尖和脸颊一起浮起剧烈的燥热之感。 ……难道撩沈熄这么刺激这么上头的吗? 太羞耻了。 她背着画袋匆促跑掉,步伐都是乱的,短发在空中一荡一荡。 像只只懂得四处冲撞的小鹿。 沈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第二次生出了疑惑。 林盏这个人的脑回路,他实在搞不清楚。 更让他搞不清楚的是,为什么那么俗气的、他完全可以猜到的台词,在听到的那一刻,他还是像被电了一下。 见鬼了。 15.姿势 林盏一路小跑到孙宏身边。 孙宏真是太讲义气了,一察觉到那边气氛不对,立马就地暂停住大家,让大家原地休息。 好让林盏能够跟沈熄有一个独立的相处时光。 不然,他们俩才没机会和气氛说那么多呢。 林盏拍拍孙宏肩膀:“好兄弟,回去请你吃饭!” 虽然刚刚的收获好像只是自己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孙宏被她拍得差点命丧黄泉,扶着肩膀躲开:“卧槽,力气这么大,你要谋杀掉你可爱的神助攻吗!” 发现了林盏的不对劲,孙宏更八卦了。 “为什么沈熄这么淡定,你的脸却跟猴屁股似的?” 林盏当然要反驳了:“这是腮红,你懂个毛!” 孙宏:“……现在流行腮红涂整张脸了吗?” 林盏:“我宣布你的饭没有了。” /// 林盏绕到后面去,和郑意眠一块儿走。 郑意眠当然不能放过闹她的机会:“诶诶诶,你们俩刚刚在前面干嘛呢?拍韩剧呢?韩版《聊斋》?” 林盏问:“为什么是《聊斋》?” 郑意眠想了想,道:“远远看去,你就像聂小倩,沈熄像宁采臣。你像不怀好意的女鬼,他像老实书生。” 林盏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见过这么怂的女鬼吗?” 郑意眠老实摇头:“……这倒没有。” 林盏指指沈熄:“你见过那么冷漠的书生吗?” 郑意眠持有不同意见:“我觉得沈熄还挺有风度的,就是话少了点。而且,就算大家都被表象迷惑,你也不该这么想啊,沈熄对你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了。” 林盏低头:“是么。” 郑意眠:“是啊,你见过他牵别人吗?” 林盏:“那是我碰瓷。” 郑意眠:“你见过他跑谁班上来哄人睡觉吗?” 林盏:“他是为了嘲笑我黑眼圈。” 郑意眠耸肩:“这天聊不下去了。” 林盏用手凉了凉自己的脸:“我觉得沈熄是把我当朋友的,是?” 郑意眠:“应该算是,但是,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点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林盏瞪大眼看着郑意眠,“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会有这种误解。我觉得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跟孙宏和齐力杰他们看我差不多,遇到困难就帮我一下。” “我之前削笔不小心把手划开了,棉签和创可贴不也是孙宏他俩帮我买的吗。” 想想,郑意眠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对的,不然如果真的误会了他喜欢你,到时候发现真实情况跟想的不一样,会很受打击的。” “对啊,”林盏说,“以沈熄的性格,要是喜欢我,我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走了几步,林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郑意眠。 “你说,沈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郑意眠一句“我哪知道”卡在喉咙里,林盏已经率先抢答。 “算了,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必须爱上我。” 郑意眠:“……” /// 走到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解决了午饭。 吃完之后,几个美术生决定在这里写生。 郑意眠拿了画架出来,齐力杰也帮她把颜料放好。 幸好这附近有水源,也有供游客丢垃圾的地方。 林盏问:“美术生留下来画画,那其他人呢?” 张泽:“我留下来休息。” 其他几个人也走累了,纷纷表示就在这里休息,顺便可以看看大家画画。 林盏往附近看了看,这种景物写生她已经画过无数次了,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林盏:“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画的,到时候回来找你们。” 郑意眠打了桶水,水都没放稳,不迭问她:“你一个人去吗?有点不安全。” 林盏笑:“怎么会,我一个人出去写生的时候还少吗。再说了,我也不会走很远,画完就来找你们集合,放心。” 张泽对着沈熄说:“沈熄,你不是说你还想往前去吗,要不你和林盏一起?” 沈熄看了一眼张泽后,又把目光锁在林盏身上,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女孩子往前,确实不太安全。 沈熄把手机收回包里,点头道:“行。” 反正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 本来以为会是独行,没想到还能有人一起,林盏立马背上画袋就要出发。 孙宏啧了声,低声对林盏说:“这深山老林的,把握机会啊。” /// 其实林盏也没有抱什么别的心思。 一码归一码,之前是出来玩,就放松一些。 现在到画画的时候了,就得认真画画,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不停地探头远望,惹来了沈熄的询问。 他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 估计是看她找了太久,想帮帮忙。 林盏挠挠头:“说不清,想找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没什么人画过的那种。” 沈熄看着她,若有所思。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林盏也走累了,停在原地。 “估计也找不到了,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瀑布,也没有碧蓝的湖,或者其他激起我创作欲的东西……干脆我就画画速写好了。” 沈熄:“就在这?” “嗯,”林盏说,“就在这里画,你还要往前去吗?” 说完她就把画袋脱了下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沈熄在身后说:“不去了,前面也没什么了。” 林盏抽出速写板,遗憾地说:“没想到背了这么多东西来,最后还是只能画速写。” 一个灵感型创作者的苦恼。 抽出一根碳铅合一,林盏思索着自己要画什么,一低头就看到沈熄。 他正在拍一朵很小的花。 小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林盏只能看到一点纯粹的红。 但是这个人,比花要更加好看。 假如每个人都是女娲捏出来的,林盏想,沈熄在被创造的时候一定是偏心的,花费了很少的时间,却意外地好看。 如果每个人都是被画出来的…… 沈熄的侧脸轮廓一定是一笔成型,不需要反复修改。那样美好的比例,简直就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 这么想着,林盏竟不自觉地就照着他的轮廓画了下来。 沈熄也很配合,居然真的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有动,等着林盏把整张速写画完。 林盏有点受宠若惊,加快了笔下的速度,把背景涂过之后,这张速写算是画完了。 她把笔换到左手上,右手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沈熄。 脆弱的速写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盏:“送你。” 沈熄没说话,却准备伸手来拿。 林盏突然将速写纸往回抽。 沈熄抓了个空。 林盏用食指和中指把速写夹在手中,调戏似的晃了晃。 “打个商量。” “你等下换个姿势给我画,这张送你。” 沈熄像是笑了:“凭什么?” 意思是,凭什么觉得她林盏的画,值得换他做模特。 瞧不起林盏可以,不能瞧不起她的画。 她站在那儿,胸有成竹地说:“凭这幅画是我林盏画的。” 空气中似有暗香浮动,撩起她垂下的碎发。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很亮,声音很轻,神色很傲。 沈熄收敛笑意,直直看进她眼底。 “你想要我什么姿势?” 林盏整个人一愣。 ??? 她想要他什么姿势?? 林盏好不容易展露出的底气,几乎在沈熄说完这句话的那刻,化为乌有了。 就在刚刚,她借着微醺的光线和良好的气氛,终于达到了底蕴和皮相的统一,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正当她觉得可以稳稳拿下模特沈熄时,沈熄语出惊人,居然问她想要什么姿势? 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气势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晃神。 回过神,这才一卡一顿地说完整句话:“随、随便,都行,姿势、还是你舒服最重要。” 越说越不对了…… 目光闪烁着,林盏摆摆手,递上自己的速写。 还是她道行浅了。 /// 后来,沈熄的确换了不少姿势。 …… 模特最忌讳的就是放不开,姿势僵硬,但是沈熄丝毫不会如此。 他干什么都是随性又自然的,这点林盏知道,就算面对再焦灼的情况他也能镇定自若,更何况面前站的还只是个林盏,不是十几台摄像机。 林盏一连画了很多张。 拍摄中的沈熄,看她速写的沈熄,闭目养神的沈熄…… 沈熄的姿势都不刻意,大多都是随机按照最舒服的姿势调整,不用麻烦林盏,他自己也轻松。 绘画的时候,林盏还在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向他提出请求都不敢,他为了躲她还特意搬来了石头。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会愿意当她的模特。 好像两个人的距离,真的在一点点拉近啊。 /// 画完之后已经到了傍晚,天幕被大片云霞晕染,泛出温柔的紫红色。 云盏被拉扯成片状,又重新糅合到一起。 林盏问他:“我们要走吗?” 沈熄拍拍身上的灰,道:“走。” 她不期然撞进他眼里,目光一转,转过身就要往前走。 却忽然被人叫住。 “林盏。” 少年的声线,温和又干净。 16.温柔 林盏和沈熄站在树林里,并不知道外面的吃瓜群众已经围绕着他俩聊得热火朝天。 孙宏问张泽:“沈熄真对林盏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张泽想起之前回家的时候,他搭上沈熄肩膀,才朦朦胧胧地说了一句话,沈熄立刻就否认道:“我没有。” 他那时候还什么都没说呢。 张泽道:“沈熄这个人挺喜欢清静的,他不喜欢热闹,恋爱了也不爱逛街,更讨厌排队。所以他心里,对这件事还是很抵触的。” 孙宏问:“那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居然还有人排斥恋爱?” 张泽:“也不是排斥恋爱,他只是觉得和无关的人那样,很浪费时间。因为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所以到现在都觉得恋爱是累赘。” 孙宏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沈熄下意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感到排斥,才会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要从略微排斥一样东西,到接受它,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要学着让他慢慢了解自己的内心,打开自己。 至于怎么点通他,就要看林盏的本事了。 “总会追到的,”郑意眠说,“盏盏现在是……温水煮冰山。” 虽然慢,但总会融化的。 /// 回到“温水煮冰山”的现场。 被人叫住的林盏回头:“啊?怎么了?” 沈熄指指一边的包:“你不清东西?” 她心一松。 刚刚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本身就没有拿多少东西,所以清理起来格外快,林盏把速写板塞进画袋里,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沈熄:“不需要我帮你背?” 林盏摇头:“我自己可以。” 背好之后,她率先冲到前面去,面对着几条分岔路口,开始犯难了。 “……我不记得路了,怎么办?” 沈熄叹气:“我记得。” 林盏乖乖退到他身后:“那你带我走。” 沈熄正在回忆往哪边走是对的,趁他回忆的空当,林盏也抬头继续欣赏晚霞。 像两瓶墨水相撞,倾洒一片,边沿处渐淡,愈往中心,愈加浓烈。 沈熄走出好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林盏正在神游。 他催她:“林盏,快点。” “噢噢,来了。” 林盏猛然回过神,背着画袋就要往沈熄那边跑,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就踩上了石块。 她来不及平衡,脚踝处突如其来重重地崴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 林盏吃痛,停下来,扶着树干检查了一下脚踝。 ……感觉马上要肿了。 ——活了十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崴到脚。 真不是时候。 她伸出手指,想尝试着戳一下那块红的地方。 沈熄立刻出声制止:“别碰它。” 林盏看看沈熄严肃的神色,心想万能的沈熄也许真的知道应急方法呢,于是她的手真的停住没有动了。 林盏有些没底气:“……那我现在怎么办?” 沈熄走到她旁边,说:“脚别用力,你先原地坐下。” 林盏抽了张餐巾纸,垫在地上,然后坐下了。 “然后呢?” “不过我觉得,要不我就忍一下走回去,休息一会儿就……” “不行,”沈熄想也没想就拒绝她,“让受伤部位负重,这样会加重病情的。” 话音刚落,沈熄从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林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包冰袋。 林盏:“你随身还带这个吗?” 沈熄:“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这是常识。” 林盏低头笑了笑,旋即抬头,打趣道:“我有点好奇你包里都有什么了,是不是还有个小药箱和任意门……嘶——” 脚踝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林盏下意识往回缩。 沈熄扶住她脚踝,低声说:“别动。” 林盏:“……噢。” 他的指尖因为碰过冰袋,而变得异常冰凉,贴在林盏的脚踝边,让她每一寸皮肤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沈熄的指腹……是软的。 这个念头让林盏身心激荡,仿佛坐上了激流勇进的飞车,下一秒就会在一片冰凉中猛然跌落。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指尖,用力抵住中指的指腹。 ……冷静点啊林盏,心理素质不能崩啊。 她硬生生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目光上抬一点,就看到沈熄的低垂的睫毛。 她放任自流地想,崩就崩,谁让这个人是沈熄呢。 下一秒,沈熄用毛巾隔着,拿着冰袋贴上她的伤处,剧烈的寒意浸透毛巾,侵袭上林盏的每一寸神经,包裹着她,加速冰冻。 痛和凉一起从伤处猛烈地扩散开。 林盏弓起身子,下意识地把腿往回缩:“痛痛痛——” 沈熄握住她小腿,安抚似的柔声说:“别怕,我会轻一点。” “不好好做急救的话,会很可怕的。” ……把她当小孩子哄呢? 但她居然很受用。 她一点点放松自己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 两手撑在身后,小腿被他握着。 这是个完全放松和打开的姿势,代表她对他毫无防备。 山林中安静得只剩下树叶的簌簌声。 她看见他的手指上沾上点点水渍。 沈熄的手指白皙修长,每一个骨节都清晰明了,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因为瘦,动作间,手窝凹陷下去很深,显出别样的性感。 指尖偏白,带着一点血色。 此情此景,此种境况,让林盏不自觉地想,沈熄的手这么好看,真适合当医生。 从小到大,照拂过她的医生们,不例外的都有双极其好看的手。 沈熄不止手好看,动作还特别麻利,料理得也很到位。 简单地包扎过后,沈熄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他说。 林盏锈掉的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什么?” 男生语调清冽,夹杂着些许冰粒碾过的低沉沙哑。 “上来,我背你。” 17.逛街 ——上来, 我背你。 ?! 林盏反应过来的那一刻, 脑子里几乎炸起了鞭炮。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想麻烦他。 林盏:“不用了, 我自己能走过去, 很快就……” 沈熄:“我说了, 你那只脚不能用力。” 林盏:“那我可以试着……单脚跳?” 沈熄:“……” 说完, 脑补到那个画面,林盏也觉得自己说的很搞笑。 摸摸鼻子,笑了。 沈熄见她半天没动作, 不知该怎么催促才能让她甘愿,半晌,道:“你不是说你很轻?” 林盏:“我确实很轻啊!” 沈熄:“我看不见得。” 这一激, 林盏果然上道了。 她皱起眉, 有些愠怒。 沈熄居然觉得她很重?? 林盏立刻放狠话:“你完了沈熄,你现在想反悔不背我都不行了。” “我现在就上来压死你。” 沈熄第一次听懂了林盏话中的第二层意思, 整个人的身影,微微一滞。 但是林盏这回却没反应过来, 她全身心地沉浸在体重这个问题中。 攀上沈熄的背,另一只脚一个用力,她跳上他的背。 的确很轻。 他很怀疑她每天到底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熄手托住她大腿, 却没有把手贴上去, 而是从外绕过之后, 双手在自己身前紧握。 居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绅士手。 林盏抱着他的脖子, 问:“那我们的包怎么办?” 沈熄:“等会儿我回来拿。” 林盏夸赞他:“有道理, 反正放在这里也不会被偷。沈熄,你真是秀外慧中。” 沈熄:“……” 林盏继续说:“你真是太好用了,什么都可以搞定。你一直这么全能的吗?” 沈熄虽处变不惊,但也暗自挑起唇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我也有很多缺点。” 林盏下意识反驳,因为动作太快,情绪太冲动,她几乎直接贴上他耳郭。 “我不觉得,我觉得你什么都很好。” …… …………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不对劲。 可能是因为林盏突然说了这串像情话一样的句子。 也有可能是沈熄耳郭处突如其来的痒和炽热。 更有可能是…… 背着林盏的这个姿势,非常亲密。 林盏不知如何是好,拼命想调整一下自己的身体,好让其不要牢牢贴着沈熄的背部。 但这的确是徒劳。 她暗自骂自己,人家这么好心好意地背你,你居然会有这种思想和不适应,林盏,你不是人,你是禽.兽。 沈熄也在心里想,是不是一开始没选对姿势? 如果换到前面公主抱…… 算了,好像更离谱。 两人各怀鬼胎,沉默地共行了一段路。 林盏喉头发干。 她觉得自己要再不说点什么,真的快窒息了。 说什么…… 现在到底能说什么…… 她胡乱想着,今天到底有什么话题可以扯来说一说。 蓦然间想起,同班有个女生今天带了个什么香膏,然后她和郑意眠都抹了一点点在手腕上。 当时好像说……是什么薰衣草的味道。 也不知道蒸发没有。 这么想着,林盏动了动手腕。 沈熄似乎现在才感觉到什么,刚刚闭塞着的感官一点点打开,他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像薰衣草的味道。 听说这个很助眠。 感觉到沈熄在轻轻嗅,林盏手腕的脉搏都开始死命跳跃。 他在闻她啊! 她整个人像是被丢进沸水里一样,难熬,但无法破解。 刚刚要说什么?要说什么来着?!! 卡在喉咙里那句“我搽了那谁的香膏你知不知道”生生被咽了回去,重新回归脑海,在一锅沸水里来回蒸煮。 有些被熬化,有些被吞噬。 最后留下几个字,组成一句话。 林盏张了张嘴,贴近沈熄耳边,却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脑海中仅剩的那句话大写加粗,时时刻刻引诱着她脱口而出—— 她只能照办。 凑近沈熄耳边,她乍然开口:“沈熄,我香不香?” 沈熄:“……” 说完之后过了二十秒,林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居然问沈熄自己香不香?! 林盏亡羊补牢,苍白地辩解:“不是,我刚刚是想问你,有没有闻到我抹过的那个谁的香膏!” “对,姜芹,姜芹的香膏,她是从c市带回来的,那么小一盒只要几十,看起来可以用很久……” “嗯,”沈熄含糊不清地答应她,“我们马上到了。” 林盏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晃了晃腿,林盏想起重点:“我不重?” 沈熄:“……还行。” 林盏:“还行?!背过我的人都说我很轻的,像羽毛一样!” 沈熄眉间一凛:“还有谁背过你?” 谎言被识破,林盏蔫了一蔫:“……没有人。但是我的确不重的,每次学校体检,我都是偏瘦的那种。” 沈熄没说话。 林盏:“我真的很重吗?” 沈熄:“不重,我骗你的。” 她笑眯眯:“那就好,我本来就不重,不然你怎么会走得这么快呢。” 看她这么上心,沈熄问:“重要吗?看你这么紧张。” “当然重要了,”林盏抿唇,小声说,“我要是重的话,你会很累的。” 沈熄脚步顿了顿,这才沉着声音回她。 “我不累。” /// 孙宏搓着手,止不住地往远处看:“他们俩怎么还没回啊。” 郑意眠:“不是你让林盏把握时机吗,他们现在可能正在把握时机。” 孙宏:“得了,她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主要是现在天都黑了,要是再晚一点,就不好回营地了,我们也可能迷路啊。” 郑意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打个电话?” 孙宏:“万一现在他们正忙着呢?电话就别打了,出了问题他们会打来的。” 郑意眠:正忙着是怎么个忙法…… 她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展开所有可能,听见孙宏叫道:“来了来了!” 下一秒偃旗息鼓,孙宏惊讶得嘴都张开了:“我日,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大家被孙宏的惊叹声吸住注意,全部抬头去看。 一时间,齐齐倒抽凉气…… 他们光风霁月不苟言笑的主席啊…… 这才一下午,怎么就背上了? 这时候只有郑意眠发现了什么,没有过多沉迷在八卦里,她走上前,担忧地问。 “盏盏,你的脚怎么了?” 看着大家清一色惊讶的表情,林盏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嘟囔了声:“不小心扭到了……” 郑意眠皱起眉:“严重吗?!” 林盏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是想到沈熄刚刚一脸严肃的表情,这才道:“可能有点严重……” 两个女孩子交流了一下病情。 这时候,张泽也站起来了。 他同沈熄交换了个眼神。 眼神里承载着满满“我就知道”的意味,在意料之中,但又稍有些意外。 还俗得还挺快啊。 /// 大家围绕着林盏,做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关心。 “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会自己消吗?能不能走路?” “你怎么扭伤的啊?” 孙宏看了看林盏,又看看她身下的沈熄,这才问沈熄。 “怎么样,重不重?要不我帮你背一下?” 林盏倒无所谓,想着沈熄背了自己那么久,这会儿也有点心疼了。 她跟沈熄说:“是啊,要不换给孙宏。” 沈熄身子往另一边侧了侧,淡声说:“不用了。” 孙宏像是感觉到什么,憋笑道:“还能继续就好。对了,你们的包和画袋呢?” 沈熄:“先背她回去,等下再去拿。” “好!”孙宏拍拍手,“大家把东西收一下,我们现在回去!” 大家一路都在低声谈论什么,林盏只能感受到大家燃烧的八卦之魂,并没有听清她们具体在说什么。 沈熄倒是目不斜视。 回了营地,今晨往左去的那波小伙伴们也在等他们,大家围在一块儿嗑瓜子,顺便往这边看了一眼,磕着磕着就磕到了手指。 旷世奇观啊这是…… 林盏习惯了,她低着头,尽量抬起腿,想告诉大家:真的是我脚扭了,不是什么情趣。 沈熄没理,回头跟张泽说:“帮我支两个椅子。” 幸好折叠椅他们准备了不少。 张泽支起来一个,沈熄把林盏给放了上去。 支第二个的时候,张泽笑问:“怎么,给我坐坐吗?” 椅子刚成型,被沈熄从手里抽走。 沈熄:“给她垫脚。” 张泽:“……” 沈熄没说话,把林盏受伤的那条腿抬起来,搁在较高的椅子上。 林盏:“我还要去医院吗?” 沈熄“嗯”了声:“明早回去。” /// 众人都回归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沈熄却要折返回去拿包。 林盏跟齐力杰说:“你跟沈熄一块去呗,你拿我的。” 齐力杰:“知道咯。” 看着沈熄的背影,余晴情不自禁地开口问道:“沈熄又去干什么?” 才背人回来,休息也没休息一下,怎么又消失了? 孙宏本来沉醉于嗑瓜子,听了这问题,好心解答道:“去给林盏拿包了。” 余晴冷笑一声,低头跟闺蜜小声道。 “心机婊。” /// 郑意眠在一边拿出手机,给林盏搜索应急办法。 张泽就在她旁边,看她搜索,道:“搜户外扭伤?” 张泽继续道:“不用搜了,有沈医生在呢,林盏不会有问题的。” 林盏:“沈……医生?沈熄?” 张泽:“对啊,不然你以为沈熄怎么能那么专业地帮你处理?” “以前我跟他一起,我受了什么伤,他也总是能很快找到应急办法。” 林盏沉吟。 怪不得,原来沈熄想当医生啊…… 过往种种串联起来。 耐心、沉着、细致、有条不紊。 林盏想,他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医生。 /// 不过多久,沈熄回来了。 他把画袋收好后,检查了一下林盏的伤势。 还好及时处理了,现在并没有变严重。 反正明天大家也都回去了,不会再有什么隐患。 沈熄嘱咐道:“回家之后记得去医院。” 林盏点头:“嗯,今天麻烦你了啊。” 沈熄抿唇,视线几不可察地飘忽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半晌才说:“没事。” 又嘱咐了几句,沈熄这才折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林盏突然想到明天就要启程,可今天连个星星的影子都没见着。 心有不甘啊。 她伸手拉住沈熄。 沈熄回头:“怎么了?” 林盏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见他没反应,林盏往上指了指,有点儿委屈:“不是说好一起看星星的吗?” 沈熄:“……” “你不累?” 折腾了一整天,他挺累的。 林盏:“有点,但是两者比较起来的话,我还是愿意和你一起累着。” 沈熄抚慰她道:“你今晚还是好好休息,早点睡。” 这话里的拒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林盏有点不甘心,鼓着嘴:“你不是说好陪我看的吗?你还答应了我的。” 沈熄:“以后会有机会的。” 林盏:“那以后再看?” 沈熄:“嗯。” 林盏却没有放开他:“你说的话没有可信度了,我们来立个字据。” 沈熄:“……” 林盏拿着手机:“算了,我这里没有纸,你直接给我留个语音备忘录。” 沈熄无奈地转身,却依了她的意思,从她手里拿过手机,问:“怎么立?” 林盏思索了一下,道:“就说,你今天欠我一次看星空的机会,作为弥补,以后必须再请我看一次,或者接受我的其它合理请求。” 还挺精明。 沈熄按下录音键:“我,沈熄,于x年x月x日欠林盏一次机会,作为弥补,以后必须请她看星空,或者答应她其它的合理请求。” 再次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录音结束。 沈熄把手机还给她:“这下行了?能好好休息了?” 林盏把语音听了一遍,这才满足地点头:“行了,你回去。” 沈熄走出去两步,又听到她唤他。 沈熄:“又怎么?” 她大拇指和食指相捏,捏出一个简单的心形,放在眼下。 她眨了眨右眼。 “晚安哟。” /// 第二天中午,大家准时启程回家。 进入市区,大家陆陆续续在站点下车。 沈熄和张泽先下。 林盏贴着窗户,跟沈熄说再见。 她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仿佛汇成一个璀璨光点。 沈熄颔首,算是跟她告过别。 不知道昨晚立的那所谓“字据”,最后会被她怎么用。 千万不要又做些让他头疼的事。 张泽看沈熄一直在出神想事,半天也没有说话,只是颊边笑意弥散,说不清,道不明。 /// 回到家之后,大家的生活回归正常,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该画画的画画。 “假放完了,明天该上课了?”叶茜走进沈熄房间,“看会书,记得早点睡觉。” 沈熄倚在床头,回应了声:“嗯。” 叶茜看着儿子认真读书的模样,心中欣慰,却又更希望他能多出去走走。 这习惯随他爸,除了对自己喜欢的事,别的一概不上心。 手工课就是那样,因为不喜欢,所以便不上了。 但这样的生活习惯总归是不好的,太单调乏味了,他要多出去透透气,四处看看才行。 希望以后能改掉。 叶茜叹息着,把他的房间门带上。 读完一个章节,沈熄觉得有点疲乏了。 他闭着眼休息了一下,刚睁眼,就看到手机一亮。 是有消息来了。 他滑开。 语音消息。 语音中的背景音太过嘈杂,像是身处纷乱的街道,承载着人们的大笑和小贩的叫卖声。 因此,那道人声很弱,几乎快要被这人潮呐喊给吞并,淹没在芸芸众生中。 调到最大音量,他才听见她的声音。 女孩子的声音软糯,鼻音中夹杂着无措的茫然,和突如其来的哽咽。 他从没听过她那样说话。 她努力在忍,可惜没有忍住。只能加快速度念出那串祈求,像是看人抛出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沈熄,那个合理请求……我现在可以用掉吗?” 沈熄看了眼时间,八点。 现在出门…… 会碰到什么? 会碰到这座不夜城狂欢的高峰期,每个烧烤店里都人满为患,他们天南海北无所不聊,直到华灯初上也不肯散场。 会碰上散步的老人或者任何可能出现的人,他们正在进行饭后消食,拉扯着家长里短,放声大笑。 会碰上来往川流不息的车辆,运气不好碰上堵车,声声鸣笛,骂骂咧咧。 那是林盏身处的闹市街。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会碰上他不喜欢的一切。 但是不去,就只能留林盏独自一人。 简单地思索过之后,他看了眼窗外。 /// 房门打开,在客厅里看电视剧的叶茜看到儿子拿了件外套走出来。 叶茜询问道:“怎么了?衣服脏了?” 沈熄轻咳,对母亲说:“我要出去一趟。” 叶茜看了看时间,很快同意了。 平时怎么拉都拉不出去,现在他主动要出去,叶茜自然很高兴。 “十一点之前回来睡就行了,”对于儿子,她一向采取放养政策,“怎么,张泽找你吗?” 说话间沈熄已经走到门口,他拧开门锁,顿了顿。 “嗯。”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沈熄按下电梯下行键,问林盏:“你现在在哪里?手机号码给我。” 林盏很快发来自己的手机号,顺带报了自己的地址。 到了光怪陆离的街道,沈熄给林盏拨号。 林盏:“喂?” 声音已经恢复了,听起来还挺正常。 沈熄往前看,一排霓虹灯高悬,底下有络绎不绝的人群经过。 “我到了,你在哪里?” 林盏提前找好了醒目的位置,道:“在一点点这里。你看到了吗?” 沈熄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看着脚尖发呆。 他站在她面前,皱眉问:“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 林盏一愣,旋即惊喜地抬头。 那惊喜不过一刹,很快,她收敛了情绪,说:“我肚子饿了。” 沈熄:“……” 虽然看起来已经无碍,但沈熄还是可以看到她眼眶的红没有完全褪去,声音里也掺杂着一点点鼻音。 但他没有戳穿。 假如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 就像仅仅只是她饿了,然后他选择出来陪她吃个饭。 沈熄:“吃什么?” 林盏跳下台阶,摇头:“不知道。” 然后她给自己找了个解决办法:“边走边看。” 说完,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径直往前走了。 沈熄跟在她身后。 兴许是想到什么,没走几步路,林盏回头问他:“你不是穿了外套吗,为什么手上还要拿一件?” 手指直指他手上那件白色短外套。 沈熄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外套下的手指,道:“出门拿错了。” 林盏恍然大悟般噢了声,转过身继续前行。 她拼命下压嘴角,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漾出一个笑来。 嘁,谁信啊,当她傻吗? 她咬住下唇,感觉那些糟糕的情绪,一缕一缕地冒出来,然后被人轻轻一吹,就全部散掉了。 沈熄解千愁啊。 /// 街道很长,两个人走了很久。 林盏且走且行,漫无目的,看到想吃的就停下来看看门口的菜单,没找到喜欢的,又继续往前。 沈熄就在她身后跟着她。 因为外套宽大,显得她整个人更瘦。 头发稍微长了一些。 看她走路这么快,大概脚踝受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林盏伸手把脸旁边的一簇头发挽到耳后。 微风轻起,吹动她帘幕一般的黑发,发丝飘扬间,隐约能看到她的外耳郭。 沈熄静下心来,开始审视这个城市的夜晚。 没有他以往感觉中那么吵嚷。 夜灯被穿梭的车影晃出饱满的轮廓,树影婆娑,路影斑斓。 拔地参天的高楼上悬挂着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灯光中透露的一丝蓝,就浮现在林盏肩上。 她突然转身,逆着重重灯光回身看他,短发在空中荡出细微的弧度。 她的脸隐在一片温柔的暗影中。 “我们吃这个。” 林盏挥手,让沈熄走快点,自己则飞快钻进一边的店中。 走到门口,沈熄抬头一看。 她居然大晚上吃串串。 点完餐之后,林盏把菜单转到沈熄这边来。 “你吃什么?” 沈熄摇头,把菜单滑回去:“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生活作息像个老干部,”林盏撇嘴,“不吃宵夜不熬夜,不早恋不挂科,不爱打游戏也不参加课外活动。” 吐槽完他之后,林盏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就要这些,谢谢。” 等待上菜的时候,林盏一边看手机,一边记下里面的店名。 “我们旁边的那家甜品做得特好吃,然后再往前,他们家的手工面包可以买一个,往前三百米,对面有家奶茶店……” 林盏嘶了声:“刚刚居然忘记买奶茶了。” 沈熄看着她:“你刚刚说的那些,你全都要吃?” 林盏点头:“对啊,我都饿了好几个小时了,谁让你来这么晚……” 串串上来之后,林盏很快就开始吃了。 咬了一口之后,她拿着竹签说:“我觉得你坐在对面看我吃,我很有压力。” 说罢林盏就伸手去拿:“要不你也试着吃一串……” 沈熄的态度很坚决:“我不吃辣的。” 此刻的辣味已经在林盏口腔里蔓延开,灼得她舌尖发烫,口腔发麻。 她没空跟沈熄再拉扯了,喝了一大口水。 这辣来得又大又猛,可怜她刚刚还吃了几大口。 沈熄看她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又感觉自己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确实怪怪的,索性拿走她的手机,看了看她刚刚在备忘录里写的食物清单。 退出来,就看到这条街上的□□攻略。 刚好,马路对面好像有家大点的书店。 这个月的《物语》杂志他好像还没买。 沈熄站起身:“那我先去买本书。” 林盏差点被这辣呛咳了,她喉头哽了一下:“嗯,你去。” /// 买完杂志之后,沈熄顺着往前一看,就看到了林盏标记的那家奶茶店。 人满为患,队伍几乎都要拉到马路对面去了。 沈熄猜测了一下,在这里买杯奶茶,保守估计,要等上一刻钟。 但是刚刚的攻略上,是五颗星推荐。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沈熄叹息一声,站在了队伍末尾。 除了鬼迷心窍,已经没什么词能形容他今晚的所作所为了。 排队的时间他也没浪费,低头翻看杂志。 前面也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人看到他,拉着同伴窃窃私语,不住议论。 永远都有胆子大的女生。 有人率先打破只能远观的矜持,走上前来,问沈熄:“hi,现在第二杯半价,可以和我拼一单吗?” 沈熄头也没抬,看完影评专栏的最后一行字,才不疾不徐地说:“不好意思,我买两杯。” 其中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女生大概还是有些不甘心,没想到好不容易看上的人也有了主。 但站在沈熄旁边半天,他也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有人拉着同伴小声说:“能和他在一起的,应该也很优秀。” 大家浑然不知,在她们讨论声中扑朔迷离的女主角,早就已经吃完了东西,并且发现了在店面下等东西的沈熄。 于是那讨论声话音刚落,林盏正巧走到沈熄身后,拍拍他的左肩,又站在他的右边。 本想逗逗他,自己却呛了一大口风。 林盏:“咳咳……” 沈熄:“……” 可能刚刚的辣意还没散,林盏咳得有点儿重,沈熄下意识地拍着她的后背,道:“为什么出来了?吃完了?” 林盏这才顺过气,道:“当然吃完了,还等了你一会儿,你知道你出来多久了嘛?” 那语气,活生生就像是对晚归男友的抱怨。 方才的女生还有些呆愣。 林盏这时候也发现了站在沈熄前面,和他面对面的女生,她问道:“这位是……” 沈熄摇头:“不认识。” 那女生见这样,自知再也无机会可寻,礼貌地退到一边。 方才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看来就是赏心悦目的。 而且看到两人的眼神,她很清楚,他们之间,是旁人拆不散的。 /// 林盏手背在身后,问沈熄:“你给自己买了杯水,那我怎么办啊?” 沈熄看她:“……” 光色浮动在她眼尾,显得她的眼神灵动而清澈。 半晌没得到回应,林盏已经习惯,掏出钱包就准备自己再买一杯:“唉,那我也点一杯奶绿好了……” 沈熄:“我点了。” 林盏自然是想不到的,她说:“你点了算你的,我点的算我的啊。” 拿出一张零钱,林盏问:“难道……你不喜欢别人跟你喝同款吗?” 沈熄见她真的是什么都领悟不到,开门见山:“我点了两杯奶绿。” 林盏正准备递钱的手一停,整个人在原地停了好久,直到被沈熄拉到一边的窗口。 沈熄:“别堵在收银的地方,别人也要买。” 很快,他们的两杯奶绿做好了。 服务员通过窗口递出来:“四十六号的两杯奶绿。” 林盏摸了摸杯身,颇有些绝望道:“居然不是冰的吗?” 沈熄接话:“你刚吃了辣,不能喝冰的。” 林盏:“不边喝冰的边吃辣,人生有什么意思?” 沈熄看有人要取餐,拉着她走下台阶:“你以后会发现很多比这有意思的事情。” 林盏还沉浸在常温的悲痛中,恹恹道:“我觉得除了你,没有什么会比这有趣了。” 服务员在她们身后抿着唇笑。 戳开塑料膜,林盏喝了一大口。 没有加冰,就显得饮品格外甜。 林盏:“……好甜啊。” 沈熄也尝了一口,此时,也颔首附和:“确实有点甜。” 林盏把吸管的塑料衣扔进垃圾桶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对沈熄轻佻地说。 “没你甜。” /// 接下来,林盏去甜品店买了个蛋糕,又买了个甜甜圈。 沈熄:“……晚上吃这么多甜的,你会长蛀牙。” 林盏:“我不会的,你别诅咒我。” 沈熄摇头,低叹:“这不是诅咒,这是科学。” 林盏:“那科学告诉我,我应该吃什么?” 她有点儿不服气。 沈熄容色淡淡,声线平稳:“科学说你应该喝杯牛奶,然后早点回去睡觉。” 林盏见要买的也都买了,一晚上,沈熄还陪她走了不少路。 “行,”林盏说,“那我们就回去。” 不等沈熄说话,她抢先开口:“这些我留到明天吃,今晚就喝杯热牛奶。” 沈熄点点头,算是嘉许了。 两人出了甜品店,站在路边,沈熄给她拦车。 一辆蓝色的的士悠悠停下。 林盏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那我走了啊。” 沈熄点头:“到家给我发消息。” 林盏伸手跟他道别:“好。” /// 车子行驶出好远,司机问林盏目的地。 报过地址之后,林盏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看这个城市的夜景。 车速很慢,街景在车窗中缓慢地后退,淡黄色的灯在视线中拉扯出长长的轨迹线。 这样的夜,很容易感受到安宁。 等红灯的空当,司机师傅跟她扯了两句:“你男朋友怎么不跟你一起上车啊?我开出去好远,发现他都在原地看着我们。” 林盏一愣,转过头往后看。 18.相信 如梭车影中,站着一个人。 林盏握着牛奶杯, 轻声说:“他还不是我男朋友呢。” “不是吗, ”司机踩了油门,笑着说, “以我以往的经验, 还以为肯定是呢。” “他对人很好的,”林盏说,“很无微不至,就算我不是他女朋友, 他也很尽力地照顾我了。” 学生会的人也这么说他,说他虽然不爱说话, 看起来高冷,却不会真的不尊重人。 也是因为有能力而且有风度,他才会那么受欢迎。 车子转弯,行驶入隧道。 /// 林盏到家是十二点了,本以为林政平已经睡了,却没想到他还坐在沙发上抽烟。 整个客厅都笼在迷蒙的烟雾里。 茶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仿佛这个家庭在几个小时之前并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林盏也没有夺门而出,放下狠话。 林盏没有说话, 径直走入房间。 蒋婉在房间里等她。 林盏累了, 问了句:“你还不去睡?明天不上班?” “马上要睡了, ”蒋婉坐在她床头, “盏盏, 你去哪里了?” 林盏收拾着洗澡要用的衣服,说:“没去哪里,出去逛了逛,散散心。” 蒋婉:“你别老跟你爸吵,他也是为你好。” 林盏不想说这个话题:“你快去睡。” 蒋婉担忧道:“你总不可能永远不比赛的,也不可能永远不用面对压力……” “你也别总怪你爸,学校的意思也是让你去比。上次金绘你的名次就很好啊,后来出书了,你那幅画就在第三张,老师们都很认可你。” 林盏:“你们既然觉得我能行,那就别过问我的意见。不要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去,你们却跟我说已经报名了,这有什么问我的必要吗?这算尊重我吗?” 金绘比赛前,她失眠了两周,状态奇差,黑眼圈很深。 只是当时考场上提起精神胡乱画的,运气比较好,画面效果不错而已。 蒋婉:“拿奖高考也可以加分的,你怎么这么排斥呢?” 林盏皱眉:“你们养我的意义就是要我拿奖?哪怕拿个奖我少活几年都没事?我都说了每次比赛都是煎熬,我身体扛不住,你们总觉得我开玩笑胡扯吗?” 蒋婉:“妈妈不跟你说了,你早点睡,我劝劝你爸,让他别总给你安排比赛了。” 定了定神,林盏拿好衣服和毛巾,去卫生间洗澡。 她尝试着去理解过林政平,也许他的确希望她好,但他的教育方式永远都是硬碰硬。 ——我认为这是对你好,所以你一定要做。 时间久了,她真的无法忍受。 每次说她考前失眠,林政平都会问她:“为什么大家都不失眠,就你失眠?找点你的问题。” 失眠这东西不像吃饭,想要吃什么,总可以买到。 有时候明明很困,但神经过分紧张,就会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说睡就睡,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而且他们工作忙,每次比赛都是林盏一个人去,久而久之,酒店的单人房,就成了林盏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们但凡能多给她一点鼓励,一点包容,一点宣之于口的关爱,她也不会这么折磨了。 洗完澡出来,林盏开始整理晚上买的东西。 拿出甜甜圈和蛋糕,她发现袋子里还有一个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个眼罩。 那时候她好像忙着回消息,就把袋子给沈熄提了一会儿。 这东西……是他装进来的么? 本来还没什么情绪,看到了沈熄给自己装的东西,林盏居然有点儿委屈了。 她知道,关于今天的事情,沈熄应该也猜到了三分。 孙宏跟张泽说过她的事,这点孙宏跟她讲过。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亲口跟沈熄说,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缄口。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露那么丧的一面。 她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是积极的,虽然做不了他的太阳,但至少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能量。 /// 当晚,林盏两点左右睡着。 假如没有沈熄的眼罩,大概她会熬到三点。 画室已经有人提前到了,上午要画的是色彩,提前到的几个都坐在位置上削笔。 林盏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走到位置上,这才掀开一整天忙碌的幕布。 先是贴好水粉纸,然后打好水,洗好调色盘,再回到位置上,把颜料盒的盖子打开。 作画过程中难免一口气蘸几个颜色,有些颜色里,免不了就有杂色。 用刮刀把它们挑出来。 孙宏来得也很早,见林盏在挑颜料,笑道:“来这么早啊?” “嗯,”林盏困意难挡,“你作业画完了么。” “能不能别提这么沉重的话题,我他妈还差两张速写!”孙宏抱怨,“我昨晚都画到三点了。” 林盏:“慢慢来,你会画快的。” 孙宏看林盏精神也不好,问:“昨晚又怎么了,又没睡好?” “是没睡好,”林盏把刮刀清洗干净,道,“但是昨晚还行。” 昨晚有沈熄陪她。 /// 没到规定的到校时间,一班的人已经到齐了。 沈熄在看杂志,张泽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诶,昨晚你妈给我妈发微信,问我们俩去哪儿玩了。” 沈熄:“……” 张泽把他的杂志抢过来,问:“你昨晚去哪儿浪了?” 沈熄低着头开始整理书本,状似不经意道:“朋友出了点事。” “出了点事?哪个朋友这么大面子啊,一点事就能惊动我们的沈大人夜巡?”张泽唧嘴,“你不是说除非我在路上出事故,否则晚上绝不出门吗?” 沈熄看他:“我指的是你在闹市区。” 张泽:“合着你昨晚不在闹市区是?” 沈熄沉默:“……” 张泽讶然,张大嘴:“你昨晚不仅夜巡了,还是去的闹市区?!我日,你被何方高人洗脑了?” 沈熄没理他,敲敲桌子:“马上要上课了,你能不能快回位置上预习?” 张泽突然想到,因为沈熄不爱等东西,所以平时中午去吃饭,他们都是提前把要点的东西发消息给老板。 所以他和沈熄手机里最多的并不是妹子的联系方式,而是大大小小的店铺老板。 张泽意有所指地叹道:“也行,那我就先走了。反正只是闹市区夜巡而已,万一哪天你真的去排队买东西了……哈哈哈哈那我他妈才是下巴都惊到地上了!” 沈熄:“……” 好不容易应付完张泽,张泽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 他推推沈熄的桌子,有点惊惶:“余晴来了,看面色很不善……啊不是,看面色是来卖惨的。” 张泽:“进来了,我先走了啊,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我招架不住。” 沈熄坐在位置上整理书,余晴走到他位置边上,鼓着嘴开口:“你现在有时间吗?” 沈熄静静地:“没。” “那我长话短说了,”就算沈熄没有理她,她也该把话说完,“那个,你和林盏同学很熟吗?” 余晴声音很细,是掐着嗓子故意放软说出来的。 她把一个包装好的蛋糕放在沈熄桌上:“我好像惹林盏同学生气了,不好意思去找她,希望你能帮我赔罪。她可能真的太生气了,昨晚我从校门出来,她就直接把我堵在校门口吼我,我想,也许是我真的让她生气了,不然她不会那么大声的。” 沈熄顺势翻开书,并没看她,问句却是问她的:“昨晚?” “嗯嗯,”余晴点头,“大概六七点的时候,因为我画画画到很晚,然后出校门,附近都快没有人了,她好像在门口等了我很久,还带了几个男生。” 余晴把蛋糕往这边推了推:“虽然我道歉了,但是她说要我亲自买这家的东西给她才可以赔罪,我……我有点害怕,可不可以请你帮我……” 沈熄这才抬眸瞥她,看她的表情。 余晴慌忙用手捂了捂脸颊:“这、这个应该是她不小心弄的,可能她力气比较大,我相信她不是故意要……” 上课铃响了,余晴捂住脸颊匆匆跑掉:“我先走了!” 沈熄看了看蛋糕外面的盒子,是林盏昨晚心心念念想买的那一家。 林盏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是八点。 /// 林盏画完手上这幅画,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下课时间,她拉着郑意眠去走廊上透透风。 画过太久,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疲乏了。 幸好学校栽了大片的树,下课时,就能看看油绿繁茂的树叶舒缓一下眼睛。 林盏则在一边吃昨晚买来的小蛋糕。 林盏挖了一小口,给郑意眠尝尝:“怎么样,好吃吗?” “味道好正啊,”郑意眠抿唇,“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林盏微微一笑:“……秘密。” 站了两分钟,郑意眠开口了:“吃完你的蛋糕,我想下去买管奥利奥了。” 林盏:“去呗,走,还有时间。” 小卖部离画室这栋楼比较远。 不,准确地说画室这栋离所有的楼都很远。 搞得林盏想去看一看沈熄,都嫌路太远太麻烦了。 林盏:“话说回来,我之前一直没见过沈熄,也是因为画室离教学楼那边太远了,我又总窝在画室里……才错失了那么多次机会。” 郑意眠:“画室说:怪我咯?” 他们艺术生的课表和常人不一样,有时候在画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两个人到了小卖部门口,里头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林盏看着这战况,不禁蹙眉:“你喊个熟人帮你买算了,我感觉靠你自己,肯定挤不进去。” 郑意眠探头看:“我也知道要找熟人啊,不一定能找到……” 林盏眼尖,一下子看到一个人走来的张泽。 林盏:“你看饮水台那边,那是不是张泽?” 郑意眠:“好像是……” 张泽远远就看到两人朝自己打招呼。 他加快速度走上前去:“怎么了?” 郑意眠:“你要买什么吗?” 张泽:“买瓶水,买点吃的。要我帮你带吗?” 郑意眠没想到尖子班的学霸一点架子都没有,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我要一管奥利奥,谢谢你了。” 张泽:“没事,我经常帮人带。” 给张泽钱之后,他就挤了进去,他很瘦,也不高,身影一下就被人潮吞并了。 林盏抬首:“眠眠,你看人家,学霸就是学霸,不仅成绩好,连买东西都有种不服输的劲儿。” 话音刚落,张泽就挤出来了。 跟坐火箭进去似的。 他把奥利奥递给郑意眠。 郑意眠:“太感谢了。” 张泽笑着,往林盏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林盏以为自己盒子上有什么东西,端到眼前转着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怎么了?” 张泽讶然:“……沈熄这么快就把东西给你了啊?那事是真的?” 林盏被他问得一头雾水,皱眉:“什么沈熄给我东西?哪件事?” 张泽:“这蛋糕不是余晴买给你赔罪的吗?” 林盏:?? 林盏没出声,郑意眠却先抢答了:“盏盏,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蛋糕的秘密?” “不对,”林盏说,“有什么误会?什么余晴给我赔罪,她干什么了吗?” 张泽:“就是,刚刚早上,余晴来找了沈熄。我在后面没听清楚,就听了个大概,就是余晴说昨晚六七点你在学校门口拦她,大声吼她,很生气,还带了一大帮子人。” “说你非要她给你买这个蛋糕赔罪才行。” “后来上课了,她捂着脸跑了,还跟沈熄说是你力气大不小心才弄的,因为你力气大……” “你弄余晴什么了?扇她巴掌了吗?” 林盏:“……” “这个余晴……是drama queen?” /// 晚上回家,林盏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找沈熄把这话说清楚。 泼脏水容易,解释却没那么简单。 ……沈熄怎么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是信了余晴的话,对她失望了吗? 林盏捧着手机,不知怎么开口,索性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沈熄。】 十几分钟后,沈熄的消息回过来,一个简单的问号。 林盏:【那个,我听说余晴今早去找你了。】 沈熄:【嗯。】 林盏:【她……还跟你说了点我的事对吗?说我找人打她,还吼她。】 沈熄:【嗯。】 林盏有点儿慌了:【你别信那个啊,她胡扯的。昨晚六七点我在家来着,虽然没什么充足的证据,但我确实不会干那么无聊的事情。】 沈熄看着她发来的一长串消息,言简意赅道:【我知道。】 话真少啊…… 林盏继续打字:【可是,你怎么都没问问我?】 林盏:【我觉得这种事总是要求证一下,要不是碰到张泽跟我说了,我可能就要背这个锅了。】 “你可能会因此误会我”这几个字还没打出去,沈熄的消息已然来了。 沈熄:【我相信你不会做,所以没问你。】 因为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不会求证。 因为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所以不需要解答。 哪怕时间线重叠得那么微妙,哪怕证据并不充足。 林盏所有的话,被他这么一句,全部堵了进去。 她的手指停在二十六键的键盘上。 …… ………… 大脑短暂空白了片刻,像被人抽光了所有遐思,留下一片耐人寻味的纯白。 好似万千烟花齐齐炸响,震得她的心跳不得安生,林盏颤抖着手,滑出去了一张表情。 她不知道她发出去了什么。 已经再没有过多思考的能力。 整个人像是绿皮火车一般,行驶进隧道的那一刻,天旋地转不得而知,漆黑兜头而下,与此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老天。 难以想象对面的人是沈熄。 却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发出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也和以前一样淡然吗? 他也会有所触动吗? 林盏翻进被子里,头埋在枕间用力呼吸。 而后劫后余生地翻身,盯着天花板缓着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好像是因为眼睛的形状,自己的视线,也网出了两弯月。 今晚要能做梦,祝所有可爱的人,都有一个好梦。 她餮足地闭上眼睛。 /// 林盏第二天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就算齐力杰拔了一根她天价画笔的毛,就算有一颗果冻颜料干裂掉了,就算孙宏踢翻了她的水桶。 林盏始终报以微笑。 “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 接受到微笑的孙宏虎躯一震,赶快把拖把放回原位,逃也似的回了座位。 孙宏五官扭曲,问齐力杰:“林盏这样……是不是没得治了?” 齐力杰神色复杂:“我觉得她像入了邪教。” 郑意眠默默挪了挪椅子。 林盏拿出手机,编辑一条信息给沈熄。 【我们快艺术节了,你去吗?】 19.糖啊【梁寓&郑意眠】 可惜林盏今天虽春风得意, 郑意眠却厄运缠身。 那个被她拒绝过无数次,写过几十篇情诗的炮灰男, 又出现了。 她打水, 炮灰男说:“你就是水, 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懂珍惜, 浪子回头才发现你的美丽。” 她回教室拿东西,炮灰男说:“你就是路,如果所有土地连在一起,走上一生……” 郑意眠:“你要干什么?” 炮灰男:“对不起,我现在才发现那些抱怨你的日子是多么愚蠢……” 郑意眠走进教室:“别吟诗了,你这样我真的很困扰,别来找我了。” 她一概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绝,也不想伤害任何喜欢她的人,但这个男生确实太缠人了,如果她不说狠一点的话, 他大概就更得寸进尺了。 拿完东西, 发现炮灰男在外面靠着栏杆等她。 郑意眠就站在教室门口:“你再不走,我就去找黄郴了。” 炮灰男:“什么都无法熄灭我的……噗……” 话没来得及说完,一大盆水从天而降, 有一半都泼在他身上。 炮灰男的头发顷刻间塌了, 校服也全湿了。 他探出身, 往楼上看:“谁泼的水?!” 这会儿倒会好好说话了。 唐渊在楼上招着手, 笑得颇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我们教室刚刚洗完窗帘, 下水道堵了,不知道你站底下呢!” 炮灰男闻了闻自己的手:“你们拿洗窗帘的水泼我?!!” 梁寓站在唐渊旁边,眸色深深,唇边却勾出一缕笑来。 他垂下眼帘,道:“都说了不小心,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炮灰男本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一见这人有梁寓撑腰,立刻就软了下来。 “学校里,你们本来就不能这么乱来的!” 梁寓抄手,笑了声:“你本来也不归这个班,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讲话本就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让再不惧的人也要惮上三分。 此刻又是居于高处低头问话,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炮灰男的腿抖了一下。 唐渊:“怎么样,大兄弟你还要站那儿吗?我们等下可能还会——” 炮灰男一跺脚,怂了唧,像根蔫儿了的菜叶:“我不在这儿行了?” 梁寓漫声:“以后也不要去自己不该去的位置。” 炮灰男吓得下唇都在抖,愤怒地“哼”了声,负气离开。 “我们寓哥泼得好,”梁寓左边的人得意洋洋地笑,“看那男的就一脸猥.琐,刚刚还想抱我们嫂子,忒恶心了,呸!” 梁寓轻舒了口气,见底下没再有什么动静,料想到该是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郑意眠回画室去了。 想到那姑娘,他眼尾一挑,硬是荡出一个笑来。 左边的人问:“不过,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暗中保护呢?光明正大不行吗?” 唐渊:“你懂个锤子,人家三好学生不谈恋爱,讨厌只知道恋爱的草包,我们寓哥能上去跟人表明心意吗?万一追没追到,反而被发好人卡怎么办?” 左边的人摸摸下巴:“啊……原来如此。” 谁能想到刀枪不入的梁寓,居然也有被一个姑娘折成绕指柔的每一刻。 谁能想到从不把人放眼里的梁寓,居然也有……暗恋的时候。 /// 郑意眠跑回画室,拉着孙宏就往外跑。 孙宏:“干啥呢你?” 郑意眠:“我好像知道一直给我放东西的是谁了,你快跟我出来看看。” 为了视野更加开阔,两个人跑到了一楼,站在底下抬头往上看。 高二三班在三楼,而处于三班正上方的,是六班。 六班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手肘搭在栏杆上,没穿校服,一件深蓝色长袖衫,袖口上挽,露出一截手臂。 他手上拿着一听可乐,正靠在那儿不疾不徐地喝着。 郑意眠往上指:“孙宏,需要你的时候到了,那男的是谁?” 孙宏定睛一看,整个人“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本来还挺紧张,这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他拍拍郑意眠的肩膀:“得了,咱们回去。” 郑意眠:“为什么回去?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孙宏:“扯淡呢,你找错人了,不可能是他的。” 郑意眠不想跟他绕:“你先告诉我他是谁。” “梁寓,崇高两大国宝之一,”孙宏嗤她一声,“人家痞帅路线的。” 郑意眠皱眉看他,似乎在思索。 孙宏拉她:“得了,咱们走。” 郑意眠站在原地不愿意动,像是有些不服气。 “不是,”孙宏真的是笑了,“你说谁我都能理解,但你跟我说他暗恋你?梁寓暗恋你?” 郑意眠:“……” 孙宏不可置信道:“……身后追求者排排站的梁寓暗恋你?你这他妈不胡扯吗,这他妈不是跟林志玲暗恋我一个意思么。” “你要跟我说梁寓喜欢谁我都不信,你现在告诉我他暗恋——暗恋啊大哥,梁寓,扛把子梁不羁,他暗恋你?!” 郑意眠有些怔忡,又不甘心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上面的人也正好低头,眼神似笑非笑扫过她身边。 她脱口而出:“……也许他真的暗恋我呢?” 孙宏:“……” 郑意眠抢先笑场:“算了,我也觉得不可能,大概是认错了。” “走,回去画画。” /// 眼见着人影消失在楼中,梁寓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刚刚的片段,笑容都溢满妙不可言的回味。 他似乎笑自己不自量力,又像笑她真是蠢得可以。 他拿着可乐转身进班。 站在柱子旁的人问唐渊:“我寓哥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唐渊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傻逼,刚刚两人对视了没看到啊。” 那人揉揉脑袋:“对视了就开心成这样?好久没见他那样笑了。” 唐渊呸他:“你这种俗人懂个球,这他妈就是爱情的力量。” 20.歌曲 周五的课一晃, 很快就上完。 沈熄准时回家。 叶茜看他回得又这么准时,说道:“今晚也出去玩玩?” 沈熄换了鞋, 说:“不了。” 叶茜:“为什么今天不出去, 我看昨天你出去玩得挺好的。要多出去, 别老在家待着。” 沈熄:“因为昨天朋友出了点事, 才出去的。” 叶茜眼见也劝不动他,进了厨房,但也没忘了讲话:“每天都看书写题目,妈妈真怕你写成书呆子。要多走走,感受一下自然和生活。出去玩了才感觉,其实外面也没你想的那么无聊?” 沈熄站在餐桌前喝水,听了这话,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嗯。” 其实外面, 没他想得那么无聊。 /// 回到房间, 一打开手机就能收到林盏的消息。 这几乎已经成了某种习惯了。 他不知道她小小的身躯里,怎么能装那么多话,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鬼点子和笑点。 不过今天, 她的问题倒很正常。 林盏:【下个月就是艺术节了, 你们班上出节目吗?】 沈熄:【不出。】 林盏:【那你去艺术节吗?】 沈熄回复:【去, 后台很多东西归我们管。】 林盏立刻发来了一张表情包。 【那到时候你就可以看我的表演辣!】 沈熄:【你表演什么?】 林盏:【你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要记得看啊。】 /// 林盏班上出的节目是文艺委员安排的, 为了活跃气氛, 文艺委员决定学网上排一首she的《super star》。 不是什么正规节目,恶搞的,拿人当话筒,拿人当吉他那样弹奏。 排练的时候,大家全都很亢奋。 文艺委员:“谁比较瘦?比较瘦的负责被抱着啊,当吉他;会下腰的撑在地上当话筒;然后还有几个弯腰,负责当鼓!” 林盏本来不想参加的,但是想到参加了就有机会跟沈熄在后台见面了,这么一想,她才答应了文艺委员的请求。 她也不用做什么体力活,不用抱人也不用被抱,她是其中轻松的那个角色,唱两句歌词,往前走两步就行了。 文艺委员见林盏在一边干站着,急忙给她安排走位:“我们的门面担当呢,快过来!” 文艺委员:“你就站这右边就行了,你唱这句歌词……唱的时候就往前走,这个我等下告诉你,你先回去把歌听几遍。你唱歌没问题?” 林盏:“没问题。” 虽然不是唱得很好,但起码是有调子的。 排练了几遍走位,林盏很快就回班了。 郑意眠见她来了,问道:“排练完了吗?” 林盏点头,迫不及待地坐下:“我的位置已经没问题了,现在要先把歌词看一下。” 郑意眠靠过来,跟她一起看歌词。 林盏粗略扫了一下第一行—— 笑就歌颂 一皱眉头就心痛 我没空理会我 只感受你的感受 林盏舔唇,道:“这不是说的我和沈熄吗?” 郑意眠:“……你唱哪里?” 林盏目光下滑,道:“第二段。” 郑意眠:“这个歌你应该听过很多次了,学起来容易,没什么压力。” 林盏:“嗯,我今晚回去听几次就好了。” 晚上画速写的时候,林盏就反复听这首歌,因为这首歌的节奏明快,她画起速写来也更加快了。 大腿的线条、小腿的弧度、鞋子的穿插和透视…… 如鱼得水,她笔调顺畅,干脆利落,又切合重心。 画完五张,睡觉。 睡前,她把这首歌分享给了沈熄。 21.拉链 兴许是听了太多次这首歌, 林盏感觉自己已经被洗脑了, 大清早醒来之后,脑海里全是这首歌的旋律, 宛如魔音灌耳, 丝丝袅袅,经久不散。 排练过几次之后,大家能维持着不笑场,整个节目的效果也不错。 文艺委员这才组织开始选衣服。 由于大家一直抗议原来选的表演服太丑,文艺委员这才决定,这次带着大家一起去店里面选。 她这家店铺找得不错, 不同于市面上辣眼睛的表演服, 这家店铺里的衣服简单又好看, 款式也全都是新的。 有人喊着林盏:“这件衣服太好看了,适合我们门面担当,盏盏, 快来看看!” 文艺委员此时也选中了一件:“你那件没我的好看, 我建议林盏穿我的这个, 绝对惊艳四座。” 这两件衣服,一件是黑色的抹胸短裙, 怎么穿都不会出错的款式,a字, 有收腰, 底下的裙摆是欧根纱的, 一层一层, 形状很好。 一件是薄荷绿的渐变裙,这种小清新的颜色,白皙的人一穿上,就显得仙气十足。两条细细的吊带,领口呈v字,很修饰脸型。 有妹子一针见血:“这还不简单,盏盏其实都可以穿,我觉得她的肤色和身材不挑衣服。但是第一个要稍微冷艳一点儿,第二个要稍微可爱一些,看走什么风格了。” 林盏说:“我拍下来,问问我的朋友。” 拍过图片后,她给郑意眠和沈熄都发了消息:【表演要穿的,哪件好看一点儿?】 后面有男生看到她发消息,忍不住笑了:“你给沈熄发这种消息?他会回么?” 在他眼里,沈熄除了有关公务的消息,其余一概不回。 林盏点头,笃定道:“会啊。” 下一秒,手机一条提示音。 林盏点开,举起手机道:“看,我说他会回的。” 那男生举手投降:“那算你牛逼。” 沈熄发来的消息,三个字:【第一件。】 居然喜欢这种画风的么。 林盏回:【好的。】 郑意眠的消息也很快进来了:【第一件好看啊,你还没有试过冷艳风格?到时候化个妆涂个红唇,你就是下一个奥黛丽赫本,美上天际。】 林盏:【那我就选第一件好了。】 大家的衣服也纷纷选好了,这才结账离开。 /// 艺术节很快到了,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六点,上午全校放假。 但是有节目的人,上午就得在学校的大礼堂里排练。 粗略地排练一次过后,他们去换了趟衣服,准备进行一次细致的排练。 沈熄在后台清点东西,划分流程。 林盏带着整个《super star》剧组到了后台。 “大家衣服都带了?现在赶快进去换。” 主持台上,主持人在声情并茂地朗诵:“有请下一个节目——诗朗诵。” 诗朗诵剧组这才刚刚换好衣服,一股脑地蜂拥而出,赶场子似的跑上了台。 大家都没什么经验,又因为人多,还得换上演出服,后台乱成一锅粥。 因为空间少,每次换衣服的人数都不能太多。 林盏:“我不跟你们挤了,你们先去换。” 等着大家的空隙,她发现沈熄在一边记录。 一边的干事是个八卦的,一见林盏来了,急忙捅了捅沈熄:“主席,有人来了。” 沈熄不知是谁让他这么兴奋,问道:“谁来了?” “……林盏。” 话音甫落,林盏就凑了过来,手在沈熄面前晃了晃:“好久不见啊。” 沈熄:“你们节目不是下一个,不换衣服么?” 他看她一身t恤加牛仔裤。 不是之前还让他选演出服的么。 “换啊,”林盏撇嘴,“位置不够,让他们先去换了。” 沈熄没跟她多聊,继续清点后台道具。 林盏神秘兮兮地问他:“刚才我们排练,你看到节目了吗?” 沈熄顿了顿:“……没,组织签到去了。” 林盏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 沈熄看她表情一下变幻,不由带点笑说:“不是还有排练和正式演出么,我会去看的。” 她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道:“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用心看了呢?” 沈熄无语凝噎:“……” “要不写个观后感什么的,或者夸夸我?” “……” “必须要带关键词‘盏盏最美’或者‘盏盏最酷’,要么‘赫本再世’也不错。” “……”沈熄抬头看向她身后,“你朋友出来了,快去换衣服。” 林盏走前还不忘给他打个响指,道:“一言为定啊。” …… 谁跟她一言为定了。 一边的干事拿着手机,正跟八卦的基友直播消息。 【说话了。】 【眼神交流了,主席看她了。】 【林盏说要夸她美。】 【林盏跟主席说一言为定!】 【……】 【我瞎了,我看到主席宠溺一笑了。】 【(偷偷的)】 /// 林盏在更衣室脱掉衣服和裤子,检查了一下抹胸胸衣没问题,又检查了一下打底裤。 嗯,齐全了。 把身子套进裙子里。 裙子的拉链在后面,虽然她手不短,但拉到顶端的时候,难免有点力不从心。 把换掉的衣服塞进包里,林盏出了更衣室:“小何帮我拉一下……” 抬头一看,面前已经换了下一个剧组。 …… 沈熄友好地提示她:“你们的节目要开始了,他们都上台熟悉位置了。” 林盏眨眨眼:“那我怎么办?” 沈熄奇怪地瞥她一眼:“你当然要上台。” 林盏:“……我拉链没拉好,万一等下上去裙子掉了怎么办?” 下个节目是双节棍,这里清一水儿的男生。 沈熄同她在吵嚷的后台面面相觑。 半晌,林盏破釜沉舟地说:“要不你帮我拉一下……如果不方便就算……” “算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沈熄把手里的名单和笔放到一边。 “拉链在哪?” 林盏走近,背对着他,指了指背后:“这里,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就是后面一点点没……” 沈熄手指一捏,捏住拉链下方,另一只手拉着拉链头往上。 “呲”的一声,很快拉到了头。 因为拉链下部被他捏着了,布料就有些往后扯,林盏感觉胸口处一紧,又一松。 沈熄:“好了。” 林盏:“上面还有个扣子,扣了吗?” 他这才发现漏网之鱼,悬着手帮她把扣子扣好,一下也没碰到她。 林盏难得红脸,道谢之后匆匆往台上跑。 小干事在一边激烈向好友八卦:【拉拉链了!好苏啊!】 沈熄:“李江,你在看什么?” 小干事手一抖,匆忙跑来:“啥也没看,真的。” 就是八卦了一下你而已…… /// 因为艺术节比较重要,所以整个流程,大家一连排练了三遍。 第二次排练完之后,大家就要带妆了。 由于是上舞台,要画专门的舞台妆——舞台妆大多数都很浓。 林盏不会化妆,这项重任自然就交到了文艺委员身上。 给林盏补过水之后,委员给她上了厚厚的一层粉。 林盏捧着镜子:“是不是太白了啊?” 文艺委员:“你不懂,舞台妆都这么白。再说了,我没给你上多少啊,你本身就白,所以上一点就显得很白了。” 文艺委员:“你是要一般的舞台妆,还是要稍微日常点的舞台妆?” 林盏:“……自然点的,我等下还要去吃饭,怕把人吓到了。” 文艺委员:“那就给你贴一股一股的假睫毛,上镜,但是不会太浓。” 最后,文艺委员拿出了哑光的唇釉给林盏涂好。 化完妆之后,孙宏他们正好提前来了。 他看了林盏一眼,惊奇道:“哟,奥黛丽赫本!” 齐力杰:“我操,你别说,化了妆真的比以前更好看。” 孙宏:“□□三大神术之一,你说呢?” 齐力杰:“但是我有个问题,涂了口红怎么吃饭?我们等下不是要去吃饭吗?” 文艺委员切他一声:“我们等会儿还要再排一次,吃饭前可以卸掉的。” …… 接连给大家都化好了妆,新一轮的彩排也要开始了。 这回算是最正式的一次,大家赶着上了场。 林盏也背上了自己身后的一个类似翅膀的装饰物,其实她本来不想要,但是文艺委员已经买了,非说不能浪费,她才不得已背上。 背上就花了好久,这东西还有点重量。 上场前,林盏指着自己问他们:“不丑?” 孙宏:“美得很美得很,快去。” /// “掌声有请下一个节目,由高二三班带来的《super star》!” 各就各位。 这时候学生会的人也忙完了,站在底下看他们排练。 见林盏上场,底下吊着一口气的干事们,全都活过来了。 还没等她开始唱歌,全在底下鼓掌吹口哨。 沈熄意识到气氛突然热烈起来,转头去看台上的表演。 灯光渐浓。 她被黑色短裙衬得更加高挑动人,肤白胜雪,细瘦的锁骨清晰地显出一个“一”字。 发型被人打理过,旁边扎出一个小小的麻花,再收进耳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隐于细节处,带着小心思的美。 以往林盏全是素面朝天,整个人看起来是水灵灵的。 现在配上了这样的妆,给她添上一丝可望而不可即的艳丽,像是古埃及里谣传的神话,有种裹上面纱般的神秘。 若即若离,不可接近。 还没开始唱,已经吸引了场内绝大部分男生的目光。 沈熄看了一眼学生会的干事们,他们一个二个,也都笑着看向台上。 他正在转笔的手停下。 刚刚忽然有一瞬间,很希望这里停电。 不想让那么多人看着她。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微妙,却并不愿去深究。 他一贯是行动派,在念头萌生之前,已经先开口。 “学生会的,跟我走。” 这群人站在最前面,近到几乎都快冲上舞台,不像话。 “去哪儿啊主席?”有人硬是扯回自己的目光,看着沈熄,“看完不行吗?”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头一回有种不知如何支配自己的感觉。 沈熄站起身,先往外迈了两步:“出来再说。” 此刻,第一句歌词已经通过话筒扩出。 正在准备表演的林盏看到沈熄起了身,霎时一懵,有种如鲠在喉的无辜。 不是说好看她节目的吗?又变卦? 第一段歌词被唱完,顺利进展到属于她的部分。 这时候,沈熄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林盏想也没想,立刻拿过话筒,对着沈熄那边大声开口—— 林盏脱口而出的音量着实太大,跟前边儿的声音全都不搭调,就跟生生跳脱出来似的。 正往外走的沈熄停住脚步,回转身体,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22.足尖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 ”她说,“一杯你自己喝,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 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 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 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 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23.观看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早上画色彩的时候,趁黄郴不在, 孙宏端着调色盘走到她位置上:“昨晚睡得挺好啊?” 林盏哼着歌点头, 洗笔, 在盘子上找了块空白的区域调苹果的亮面。 正准备挖一团白颜料, 发现孙宏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刮刀。 林盏:“意欲何为?” “哇, 都会说文言文了,真厉害, ”孙宏拍着马屁,举起空掉的果冻颜料盒子, “我白色用完了, 来找你借一点……” 所有人都深谙画室的规矩:借出去的颜料泼出去的水, 是还不回来的,尤其是白色。 白色是画色彩要用的最基础的颜色,大家一般都是买一大盒屯着。 不是美术生, 是不会懂得被人挖走一大团白颜料时, 内心的痛苦的。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你新买了一个漂亮的本子,转眼就被人撕了一半走…… 齐力杰在一边笑骂:“孙宏, 你也太黑心了, 借一点就算了, 你还直接拿空的盒子去挖!” “盏姐不会介意的,”孙宏对她的称呼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此刻有求于人,他转头跟林盏打商量,“是?” 林盏不置可否,只是跟他说:“孙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人名言?” 孙宏洗耳恭听:“啊?什么?” 林盏哂笑:“挖我白颜料者,虽远必诛。” 孙宏身子一抖,动作却特别敏捷,他伸手就挖了林盏盒子里的一大勺白色。 “……这是哪位名人说的,我咋没听过?” 林盏微笑,缓声道:“富兰克林·盏。” 看孙宏没说话,她问:“怎么,不服?” 孙宏点头哈腰:“服服服,五百个大写的服。” /// 下课的时候,孙宏来找她聊天。 “马上十一小长假,你想出去写生不?” “跟学校还是自己去?”林盏问,“全班吗?” 孙宏:“不啊,就我们几个。” 林盏:“写生有什么意……” 孙宏:“齐力杰可能会叫上张泽,然后张泽可以带上沈熄。” 林盏立刻改口:“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盏还是不大放得下心来。 她撺掇齐力杰:“你到时候回去帮我问问张泽,沈熄到底能不能来啊。我总觉得他不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齐力杰:“好,我到时候问问。” /// 张泽虽然没有接收到齐力杰的嘱托,但他已经很尽力地去劝说沈熄了。 ——譬如此刻。 吃饭的时候,张泽跟叶茜打着商量:“阿姨,我们十一小长假想出去玩,您同意沈熄去吗?” 沈熄:“我不想去。” 叶茜一听,却是连连点头:“可以啊,熄熄一贯不喜欢出去玩,天天待在家里,我都怕他发霉了。放假正好,你们带他出去散散心,注意安全就行。” 沈熄无语凝噎:“妈,我真的不想去。” “去,”沈肃说,“你现在才高二,还不忙,等到你高三,想去也没时间去了。而且这种机会少,跟着朋友去交流一下感情,也锻炼一下自立能力。免得每天在家,你妈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 沈肃一贯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毋庸置疑的语气,而且每句话都有道理。 沈熄不做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张泽求他,也不让他来家里吃饭了。 说不动他,居然去说服叶茜和沈肃。 假如不去,那个假期两人绝对要喋喋不休,这么一想,还是只能去了。 吃完饭,送张泽回家时,张泽笑着安慰沈熄:“你就当是陪我啊,到时候我也没几个熟人,多孤单。” 沈熄不想理他:“没熟人那你还去?” 张泽蹭蹭鼻子:“跟同学们联络感情啊,还能出去玩,多好。” 沈熄:“……” 张泽:“再说了,你那么喜欢看画展,到时候三班那几个高材生要在那里写生,岂不是可以大饱眼福?” 说到这里,沈熄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一点。 张泽趁热打铁:“听说林盏画得真的特别好,我觉得一定是你的菜。” “去,肯定挺好玩的。” /// 得不到准确消息,林盏只能亲身上阵。 自从加了好友之后,她就开始充分发挥作为女生细致的一面,给他发第二天的天气预报,提醒他带伞加衣服。有时候也会和他分享周围开了什么新店铺,人少又好吃。 给自己打足了气后,她给沈熄发消息。 ——【听说你十一要去露营?】 沈熄很快看到她的消息,“不想去”三个字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地磨,写了又删,半天,留下了最后一个字。 【去。】 林盏:【真好,听说那边到了晚上,星空特别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看啊。】 她心里想的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和你一起看。 一起看? 沈熄无动于衷,只觉得到那时候她的话大约也还是很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况且,他对星空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 /// 有期盼的时间总是过得快,随着告家长书的发放,十一小长假即将来临。 要出发的前一晚,沈熄拿出手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手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栏上敲下一行字,找到了那个地方看星空的攻略。 …… 他想,他今晚大概是太无聊了。 他确实不怎么爱看星空,还是和林盏一起。 叶茜帮他一起整理行李,把那个专用的望远镜装到背包中,最后确定一次:“就这些了?” 拉链拉上,呲的一声闷响,沈熄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 叶茜:“怎么,还差什么?” 背包只剩下一个小口,即将合拢。 沈熄把东西塞了进去:“还有这个,一套的。” 他的背包里,两副望远镜,汇合了。 /// 第二天,一大帮人在孙宏和齐力杰的安排下,一起去了山上,这座山在w市享誉已久,俨然成了w市的一个活招牌。 因为没有预料到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导致他们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孙宏和齐力杰有经验,他们经常出来玩,这座山也来过许多次了。 大家决定先睡一晚上,等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写生和游玩。 男生们和林盏一起搭好了帐篷,分好之后,大家就各自先住进去了。 林盏跟郑意眠一个帐篷。 山里头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虫鸣鸟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意眠累了,率先躺在一边睡着了,林盏枕着手臂,闭眼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是种极度安宁与和谐的声音,一闭上眼,她就想到梵高的《星空》。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画。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创造出一幅代表作。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应对好林政平安排的每一次比赛…… 一想到比赛,林盏就心烦意乱,原本酝酿好的一点瞌睡也无影无踪了。 她平躺着睁开眼,近乎放弃地盯着帐篷顶。 大概又要失眠了。 在床上挣扎了半小时,林盏决定出去透透气。 起码还有夜空可以看。 一拉开帐篷,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黑暗,而是一团跳跃的火光。 那种心烦意乱,像浮萍一样纷杂的心绪,在看到火光旁的人之后,全部消失了。 沈熄坐在火堆旁边,像是在尝试着生火玩玩。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映照清晰,每个五官都像刻出来一样立体,他低垂着睫毛,睫毛在脸上投下夸张的阴影。 也许是颜色使然,又或者是这个人就有种让她心安的能力,林盏心一暖,居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太多次一个人面对那种汹涌的情绪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失眠,她能够在睁眼后,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走了过去,问沈熄:“你怎么还不睡?” “车上睡过了,”沈熄说,“不困。” “听说像我们这种觉比较少的人都比较聪明。”她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距离。 沈熄低着头摆弄火星。 林盏在他旁边屈膝坐下:“你怎么突然生火啊?不怕把这里烧了吗?” 沈熄:“无聊,刚好发现了一点原料,就试着生了。火不大,不会有安全问题。” 林盏笑着把头搁在膝盖上:“试着生什么?” 沈熄:“……”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林盏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半晌,她鼓起勇气问:“生气了吗?” 沈熄:“没。” 习惯了。 林盏:“那你怎么证明你没生气啊?” 也许是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沈熄难得想跟她聊两句。 “你想我怎么证明?” 林盏舔舔唇,又眨眨眼:“那……你叫声小甜甜来听听?” 孙宏还在劝说:“话别说太满嘛,要不体育课我们去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 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 上课之前要先热身,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 以前,林盏跑八百米总是很费力,但这回却跟打了鸡血似的。 跑完之后,郑意眠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精力?” 林盏给她传授经验:“我发现一个诀窍,只要我幻想沈熄在终点等我,就会变得很有力气。” 郑意眠:“……” “盏盏,你没救了。”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伸展动作,这才拍拍手,回归正题。 “马上要开展运动会了啊,大家要积极一点,今天剩下的时间给大家自由练习项目。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孙宏立刻带着林盏去问老师。 孙宏:“老师,我们学校报铅球的是不是都特别少啊。” “对啊,基本上都报不满,要逼着大家报。怎么,你想报铅球?” “不不不,不是我,是林盏,”孙宏把林盏推到前头去,“她力气特别大,我觉得很有希望拿第一。就想问问老师,她行不行?” 老师一看被推到前面的女生,长手长腿,身材匀称,忍不住笑了。 “这么瘦啊?真怕举铅球把你给举折了。” 林盏:“不会的,我力气很大,我们班的桶装水都是我换的,很轻松。” 老师:“行,那我们找个地方,我教你练练。” 体育老师从器材室里拿了铅球出来,带林盏去草地上练。 用老师教的姿势练了几个来回,林盏找到了点手感。 老师赞许道:“嗯,挺不错的,没看出来,你力气还真挺大。” 渐入佳境了。 后来老师去教别的学生,林盏一个人在那儿练习,一直练到下课。 /// 一下课,张泽迫不及待拍沈熄的背。 “你的老相好在练铅球,怎么样,去不去看?” 沈熄神色微倦:“谁说她是我老相好了?” 想到昨晚的梦,他就头疼。 张泽笑中难掩幸灾乐祸:“真的,快去看,听说人家扔铅球姿势优美,跟练体操似的。真是神了,跟你一样。” 沈熄拗不过他,只能跟他一块儿出去看。 只见林盏手中铅球飞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沈熄眼睁睁地看着那抛物线的终点,落在了他的自行车上。 “砰通”一声巨响,回荡在校园上空。 ……他到底为什么要出来。 /// 孙宏和齐力杰双双低头,站在林盏面前。 “我们错了。” 林盏真是无语了:“自行车是刚刚谁放过来的?” 她正练得好好的,就是中途休息了下,跟郑意眠讲了两句话,然后照着自己原来的轨迹再抛,就把人家自行车给砸了。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她到底是怎么交了这两个损友的? 孙宏低眉顺眼,继续认错:“齐力杰来了,我俩玩得太开心了,又热,就把这个自行车给腾了出来。” 林盏:“……好让你们有更多的阴凉地方可以打闹玩耍是?” “我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现在要研究一下这自行车是谁的,起码要先给人修好。”林盏说,“我不认得牌子,你们认得吗?” 齐力杰:“认得,其实这个自行车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优点就一个。” 林盏:“什么?” 齐力杰:“……贵。” …… ………… 林盏扶起自行车看了看:“就这个踏板我砸坏了,然后连着上面一点,修大概多少钱?” 齐力杰:“不清楚,保守估计……四位数。我们三个分分,也还好了。” “那还好,”林盏说,“这车的主人是谁?我们先去道个歉。” 两个人双双沉默。 林盏:“不是崇高八卦之父之母吗,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知道的,”齐力杰说,“说出来怕你心肌梗塞。” 整个崇高,能让她心肌梗塞的也就一个人而已。 林盏陷入了沉思。 林盏:“我苦心营造的形象全没了,现在在他眼里,可能我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大猩猩。” 孙宏:“不要这么说,就算是猩猩,我们盏姐也要做最美的那一个!” 齐力杰拉他:“别说了,看不出来正生气呢吗……” /// “好笑吗?”沈熄看着面前已经笑足一分钟的张泽。 张泽顺着气儿:“不好笑吗?哈哈哈我靠,我真的不行了……你从哪儿找到的活宝,太好笑了。” 沈熄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说是瘟神,是真的。” 张泽笑着问:“生气了?” 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习惯了。 沈熄不作回答,转身往班里走:“走,马上上课了。” “这么宠溺的吗?”张泽问,“都不追究的啊?” 沈熄:“追究有用?” 张泽:“喂,不是我说,你不会喜欢人家了?所以由她胡作非为的。” 其实张泽也知道不可能,因为沈熄一贯是这样的性格,很少生气,主要是没什么人敢惹他生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想激一激沈熄。 大概是林盏这种类型出现还是头一遭,让他觉得很新鲜。 朋友么,总是要互相打趣的。 这才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喜欢。 沈熄想也没想就否决:“不喜欢。” “不可能,”张泽看沈熄居然愿意回应,更是不放过这个闹他的机会,想看要是再问下去,他会作何反应,于是他又坚定了一下语气,“我看你就是喜欢人家。” 沈熄想到昨晚没睡好,又想到那件事叶茜几乎从小笑到大…… 他所有能用“无言以对”四个字概括的片段,几乎全是和她有关。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 某种微妙的情绪喧腾而起,好像除了那个回答,任何的话都没法堵住张泽的嘴。 不知道是为了让张泽早点停止这个让他头疼的话题,还是出于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他决定换一句更加坚决的话。 沈熄脚步没停,咬字清晰,回头淡声道:“喜欢她,我名字倒着写。” /// 商量之后,林盏决定启用“先斩后奏”模式。 先把沈熄的车拖出去修好,然后等哪次再遇到,再给人赔不是。 万一沈熄没发现,那简直皆大欢喜。 结果上了一节课出来,正准备施行计划呢,发现那辆天价自行车已经不翼而飞了。 林盏看孙宏,孙宏看齐力杰,齐力杰无处可看,只能默默低头玩沙子。 孙宏:“我看自行车锁得挺好的啊,应该不会是被偷了,是不是沈熄……” 齐力杰拉他:“你都看出来了,林盏看不出吗?快闭嘴,小心她揍你。” 林盏抄手,眉头紧蹙:“现在他自己拿去修了,我们怎么办?” 孙宏试探道:“给他钱?” 齐力杰立刻否决了:“人家那么有钱,不差你这点钱的。” “买个等值的礼物给人家,”林盏揉揉眉心,“我实在没脸去问他,是不是把我砸垮的车拿去修了。” 想她一个从不缺追求者的美少女,第一次追人,就破天荒地把人家的自行车给砸垮了。 ……他会怎么看她? ……一个拔山扛鼎的女壮士。 /// 虽然感觉自己没脸去问,但起码也得去道个歉。 车虽然是孙宏扛过去的,但当时她也没有看清面前的东西,这件事故发生了,她也得负一半的责。 当天放学,林盏在学校门口等沈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一个人出来了,这次,张泽竟然没有跟他一起。 找不到什么好的开头方式,林盏索性一边思索,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w市的傍晚也很热,余热未褪,昏黄的余晖染开一大片。 走着走着,林盏就出了神,渐渐靠沈熄越来越近。 最后,索性直接踩着他的影子行进了。 沈熄很高,站在他的身后,如料想中一般,就像被庇护着一样。 前面的人忽然一停。 ? 林盏及时刹车,在要撞上的前一秒堪堪止步,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 沈熄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跟着我?” 林盏那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在听到这个问句后全数咽回了喉咙里。 这问题问的,好像承认了就代表自己是跟踪狂似的。 她眼珠一转,用了最老套的回复:“我顺路……” 他的声音这回像是带了点笑了:“顺路到这里吗?” 林盏挺直腰杆,颇有气势道:“对啊!” 沈熄转过身,示意她往前看。 前方,赫然正是男厕所。 林盏:“……” “你故意聊我是?!” 沈熄:“我没有。” 她愤愤低下头,难得羞愧道:“我不是想跟着你,我是想跟你道歉来着。” 24.卡片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张泽道:“沈熄这个人挺喜欢清静的,他不喜欢热闹,恋爱了也不爱逛街,更讨厌排队。所以他心里,对这件事还是很抵触的。” 孙宏问:“那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居然还有人排斥恋爱?” 张泽:“也不是排斥恋爱,他只是觉得和无关的人那样,很浪费时间。因为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所以到现在都觉得恋爱是累赘。” 孙宏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沈熄下意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感到排斥,才会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要从略微排斥一样东西, 到接受它,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要学着让他慢慢了解自己的内心,打开自己。 至于怎么点通他, 就要看林盏的本事了。 “总会追到的, ”郑意眠说, “盏盏现在是……温水煮冰山。” 虽然慢, 但总会融化的。 /// 回到“温水煮冰山”的现场。 被人叫住的林盏回头:“啊?怎么了?” 沈熄指指一边的包:“你不清东西?” 她心一松。 刚刚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本身就没有拿多少东西, 所以清理起来格外快, 林盏把速写板塞进画袋里, 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沈熄:“不需要我帮你背?” 林盏摇头:“我自己可以。” 背好之后, 她率先冲到前面去,面对着几条分岔路口,开始犯难了。 “……我不记得路了,怎么办?” 沈熄叹气:“我记得。” 林盏乖乖退到他身后:“那你带我走。” 沈熄正在回忆往哪边走是对的,趁他回忆的空当,林盏也抬头继续欣赏晚霞。 像两瓶墨水相撞,倾洒一片,边沿处渐淡,愈往中心,愈加浓烈。 沈熄走出好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林盏正在神游。 他催她:“林盏,快点。” “噢噢,来了。” 林盏猛然回过神,背着画袋就要往沈熄那边跑,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就踩上了石块。 她来不及平衡,脚踝处突如其来重重地崴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 林盏吃痛,停下来,扶着树干检查了一下脚踝。 ……感觉马上要肿了。 ——活了十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崴到脚。 真不是时候。 她伸出手指,想尝试着戳一下那块红的地方。 沈熄立刻出声制止:“别碰它。” 林盏看看沈熄严肃的神色,心想万能的沈熄也许真的知道应急方法呢,于是她的手真的停住没有动了。 林盏有些没底气:“……那我现在怎么办?” 沈熄走到她旁边,说:“脚别用力,你先原地坐下。” 林盏抽了张餐巾纸,垫在地上,然后坐下了。 “然后呢?” “不过我觉得,要不我就忍一下走回去,休息一会儿就……” “不行,”沈熄想也没想就拒绝她,“让受伤部位负重,这样会加重病情的。” 话音刚落,沈熄从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林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包冰袋。 林盏:“你随身还带这个吗?” 沈熄:“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这是常识。” 林盏低头笑了笑,旋即抬头,打趣道:“我有点好奇你包里都有什么了,是不是还有个小药箱和任意门……嘶——” 脚踝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林盏下意识往回缩。 沈熄扶住她脚踝,低声说:“别动。” 林盏:“……噢。” 他的指尖因为碰过冰袋,而变得异常冰凉,贴在林盏的脚踝边,让她每一寸皮肤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沈熄的指腹……是软的。 这个念头让林盏身心激荡,仿佛坐上了激流勇进的飞车,下一秒就会在一片冰凉中猛然跌落。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指尖,用力抵住中指的指腹。 ……冷静点啊林盏,心理素质不能崩啊。 她硬生生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目光上抬一点,就看到沈熄的低垂的睫毛。 她放任自流地想,崩就崩,谁让这个人是沈熄呢。 下一秒,沈熄用毛巾隔着,拿着冰袋贴上她的伤处,剧烈的寒意浸透毛巾,侵袭上林盏的每一寸神经,包裹着她,加速冰冻。 痛和凉一起从伤处猛烈地扩散开。 林盏弓起身子,下意识地把腿往回缩:“痛痛痛——” 沈熄握住她小腿,安抚似的柔声说:“别怕,我会轻一点。” “不好好做急救的话,会很可怕的。” ……把她当小孩子哄呢? 但她居然很受用。 她一点点放松自己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 两手撑在身后,小腿被他握着。 这是个完全放松和打开的姿势,代表她对他毫无防备。 山林中安静得只剩下树叶的簌簌声。 她看见他的手指上沾上点点水渍。 沈熄的手指白皙修长,每一个骨节都清晰明了,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因为瘦,动作间,手窝凹陷下去很深,显出别样的性感。 指尖偏白,带着一点血色。 此情此景,此种境况,让林盏不自觉地想,沈熄的手这么好看,真适合当医生。 从小到大,照拂过她的医生们,不例外的都有双极其好看的手。 沈熄不止手好看,动作还特别麻利,料理得也很到位。 简单地包扎过后,沈熄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他说。 林盏锈掉的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什么?” 男生语调清冽,夹杂着些许冰粒碾过的低沉沙哑。 “上来,我背你。” 沈熄率先截断林盏的臆想:“两杯。” 林盏:“……”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说,“一杯你自己喝,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25.声音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脚下的铅笔灰随她的节点起起落落。 孙宏急得不得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连脚底板都冰凉了起来。 恍惚间,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 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 感受到他的呼唤, 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 这才停了笔, 侧头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好像一首点到为止的摇篮乐曲,每一个音节都沁着如丝如缕的绵软。 水乡养大的女孩儿,皮肤好,声音细, 五官小巧,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孙宏赶快点题:“你还有几张速写就画完了?!” 郑意眠慢吞吞地去数压在速写板下的纸张, 落在孙宏眼里,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有的一拼。 他好想大吼:火烧眉毛了!咱们快点行不行! 郑意眠数完, 抿抿唇:“还差一张了。” 孙宏:“林盏呢?” 郑意眠:“她画得快, 早画完了。” 孙宏伸出一根手指, 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那个……我还差……” 不用他多说, 一块画画这么久,郑意眠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郑意眠把笔搁在速写板上,戳了戳林盏的手臂。 林盏肤白,郑意眠也白,两个人关系又是一等一的好,常常被大家夸——“你俩站在一起真是白得晃眼睛啊。” 唯一不同的是,林盏是真的白到发光,而郑意眠在白中又带着一点儿粉。 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一块出去玩,她们俩的回头率永远都是高的。 林盏这才接受到讯号,把炭笔放下,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炭笔灰,这才扯下耳机。 “干嘛?” 郑意眠回头看孙宏:“孙宏速写画不完,想让你帮忙。” 林盏坐在这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个放写生材料的桌子。 她手肘搭在桌子上,用黄郴的标准语句质问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第二次……”孙宏点头哈腰,“这张确实太难了,求助。” 见林盏不为所动,他搬出杀手锏:“一周晚餐,你和郑意眠的,我跑腿。” 画画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一般到要下去吃晚饭时,对自己画面要求比较高的学生,还在对画面进行更深入的细节塑造,例如林盏和郑意眠。 这时候,同学爱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何培养同学爱呢? 对她们俩来说,就是替大家修改画面,作为报酬,大家也会给她们跑腿带饭。 林盏伸出两根手指:“两周。” “成交!”孙宏立即答应,递上自己的速写板和写生照片。 孙宏的速写的确有点惨不忍睹。 林盏跟他关系不错,讲话自然拿捏着分寸,却也想打击一下他:“你看你这手擦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惨不忍睹。要多临摹啊你,不然联考怎么办?联考可没有老黄,也没有我和意眠教你。” 联考就是美术高考的一种,大概十二月考,考过再考高考。 孙宏站在她旁边,恬不知耻地立fg:“下次再努力……” “这张是不行了,改也回天乏术了,”林盏说,“我给你重新画一张示范一下。” 孙宏自然高兴:“得嘞,女神就是人好。” 林盏把上面那张速写撕下来放在一边,用手抚平了纸张,这才开始示范。 “先画脸,这种中年男人,颧骨要强调,还有,三庭五眼要准,头发得有层次,一组组地这样画……” 少女青葱般盈白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炭笔被人削得很尖,画起来自然就极其流畅。 很快,她把头画好了。 该强化的强化,该弱化的放轻松。 凭借着良好的基本功,以及对人物形体结构的熟稔于心,林盏流畅而精准地在纸上勾勒出人物的颈线。 像是鱼扇动尾翼,畅游在碧蓝海水间。 林盏的笔法用在这上面几乎是游刃有余了,画过肩线,接下来就是大臂肌肉。 时而用力,用粗且劲道的线条勾勒出坚.挺的肌肉;时而放松手腕,用较轻较细的线条画着衣服裤子上的褶皱。 若要仔细看,会发现褶皱的力道与方向也不尽相同。 寥寥几笔,将细节的部分做到极致,也充分展现了她富于变化的笔力。 她的线条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畅到不行。 把鞋带的穿插画完后,一张速写完美地收了尾。 孙宏看了眼钟,才十五分钟,只用了联考规定时间的一半,就画得这么细致了…… 林盏:“时间短,我先随便画一下。” 孙宏:“……” 林盏:“手看清楚了吗?” 林盏又给孙宏示范了一遍手,停笔的那一刻,孙宏暗自在心里惊叹。 这画工真是出神入化啊…… 不宜多说,孙宏急忙双手接过自己的画板:“感谢盏姐!我回去赶作业了!” 林盏颔首,继续把耳机戴上:“去。” 没过多久下了课,大家吃过饭,就到了午休时间。 林盏背好画板跟郑意眠说:“我中午抽空去一水街那边找找新画的灵感啊。” 郑意眠看了一眼窗外:“这么热的啊,你请假了吗?” 林盏点头:“嗯,跟老黄请好了。一水街应该不会太热。” /// 正午,阳光暴晒。 炽烈而滚烫的热浪翻涌在城市中心,似乎要把钢筋水泥的高楼给一层层烤化、剥落。 这样困倦又燥热的午后,连鸟也不想多叫,整个城市陷入一种妥协般安静的状态,这条道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声音。 有一滴汗珠自林盏的颊边滚落,贴合着她的面部弧度,带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迹。 剔透的汗珠悬挂在她下巴尖处。 “啪嗒”一声轻响,汗落到林盏的手背上。 她幽幽叹息一声,拿出纸巾擦汗。 要不是w市一家本地的杂志社和画展联合举行了活动,优秀作品可以被挂进艺术馆里,而且还能感受一下自己和优秀画家间的差别,不然她才不想参加呢。 为了这个比赛,她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跑到一水街来取材。 林盏的画风很独特,整个画面偏暗偏灰,并不适合应试,但非常适合拿奖,因为个人风格鲜明。 纵观能在一个行业中达到顶峰的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们在行业中无可替代罢了。 林盏审视着自己的画面。 眼前的大色块已经基本铺好,青灰色为主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沧桑的质感。 倾颓的废墟,碧蓝的湖水,在她的笔下构成了一个很好的融合与对比,林盏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极度静谧的心态,才能继续创作。 以她现在的燥热程度,画不出这种沉稳的作品。 谁知道,她为了更好地完成画面,特意跑到拆掉的一水街这边来取材。 的确,现在是看到被轰成断壁残垣的废墟了,但是也失去了平静如水的心态。 …… 她正坐在那里一筹莫展,突然,听到一声响动。 是有人来了。 灼眼的骄阳下,来人的身影被阳光揉得发黄。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短袖,手臂线条流畅好看。透出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光泽又细腻的质感。 有风从他的身后灌入,风狡黠地掐出他精瘦的腰线,又吹开他的衣摆,向前猎猎飘扬。 就算隔得远,林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出众的身高。 她禁不住眯起眼,想要仔细欣赏一番,啧,难得的长腿加九头身啊。 待来人走近,她终于不自知地放下了画笔。 她是干美学这行的,因此她毕生难忘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某几帧让人惊艳的片段。 现在就是。 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而荡,发梢轻扫过少年形状姣好的耳郭。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由于走路,他垂下眼睑,恰好能让林盏看清他浓密又卷翘的眼睫。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身形一顿,随即抬眼看她。 那是很快速的过程,仿佛只有一刹那,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抬眼的一瞬一同袭击而来—— 林盏感觉像是一支箭羽,射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潜入深海才能观看到的景致——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幽深的蓝,沉静、内敛、清冷,内里却暗流涌动。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知。 之前的燥热一扫而空,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躁动。 林盏感觉到,自己拼命想找寻的静谧,就存在于他的身上。 她放下画板,见那男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追了上去。 跟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路上烟火气息渐浓,林盏这才扶着脖子,在心中哀叹。 这位希望之光,到底还要带她走多久啊…… 怀着某种微妙的心思,林盏没有跟得太近,只要确保“希望之光”一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希望之光”走入拐角,等林盏跟上的时候,发现这是条小巷子,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 而小巷子的入口处,被人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林盏不疑有他,并未多想,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身影,没来由地一阵慌乱,赶忙俯下身,将大石移开了。 她力气大,干这码子事就如瓮中捉鳖一样轻松。 但前面,沈熄的身影却是一滞。 想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女生不在少数,每当他发现,就会走到这个地方,用准备好的石头把巷子堵住,再绕回家。 虽然麻烦了些,好在很有成效。 那些女生见到大石块,多是悻悻踢上两脚,然后负气离开。 感受到身后的人轻松移开石头,然后轻笑着拍了拍手,沈熄只觉太阳穴突突发疼。 抬手揉了揉,硬生生将“你是怎么把东西移开的”吞了下去。 他停了脚步,启唇,回头对身后的纤细身影问道—— “跟了我这么久,你下午不用上课吗?” 落针可闻的寂静画室里,孙宏压低声音,用嗓子透出的气音暗暗跟林盏打着商量。 林盏起先没听清,耳边是英文歌手温柔的吟哦,如汩汩清泉石上流,清透又畅快。 她跟着音乐缓缓哼起来,脚尖还在地上打着拍子。 脚下的铅笔灰随她的节点起起落落。 孙宏急得不得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连脚底板都冰凉了起来。 恍惚间,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感受到他的呼唤,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这才停了笔,侧头问:“怎么了?” 26.晨起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林盏哼着歌点头, 洗笔,在盘子上找了块空白的区域调苹果的亮面。 正准备挖一团白颜料, 发现孙宏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刮刀。 林盏:“意欲何为?” “哇,都会说文言文了, 真厉害, ”孙宏拍着马屁,举起空掉的果冻颜料盒子, “我白色用完了, 来找你借一点……” 所有人都深谙画室的规矩:借出去的颜料泼出去的水, 是还不回来的, 尤其是白色。 白色是画色彩要用的最基础的颜色,大家一般都是买一大盒屯着。 不是美术生, 是不会懂得被人挖走一大团白颜料时,内心的痛苦的。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 你新买了一个漂亮的本子, 转眼就被人撕了一半走…… 齐力杰在一边笑骂:“孙宏,你也太黑心了, 借一点就算了, 你还直接拿空的盒子去挖!” “盏姐不会介意的, ”孙宏对她的称呼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 此刻有求于人,他转头跟林盏打商量,“是?” 林盏不置可否,只是跟他说:“孙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人名言?” 孙宏洗耳恭听:“啊?什么?” 林盏哂笑:“挖我白颜料者,虽远必诛。” 孙宏身子一抖,动作却特别敏捷,他伸手就挖了林盏盒子里的一大勺白色。 “……这是哪位名人说的,我咋没听过?” 林盏微笑,缓声道:“富兰克林·盏。” 看孙宏没说话,她问:“怎么,不服?” 孙宏点头哈腰:“服服服,五百个大写的服。” /// 下课的时候,孙宏来找她聊天。 “马上十一小长假,你想出去写生不?” “跟学校还是自己去?”林盏问,“全班吗?” 孙宏:“不啊,就我们几个。” 林盏:“写生有什么意……” 孙宏:“齐力杰可能会叫上张泽,然后张泽可以带上沈熄。” 林盏立刻改口:“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盏还是不大放得下心来。 她撺掇齐力杰:“你到时候回去帮我问问张泽,沈熄到底能不能来啊。我总觉得他不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齐力杰:“好,我到时候问问。” /// 张泽虽然没有接收到齐力杰的嘱托,但他已经很尽力地去劝说沈熄了。 ——譬如此刻。 吃饭的时候,张泽跟叶茜打着商量:“阿姨,我们十一小长假想出去玩,您同意沈熄去吗?” 沈熄:“我不想去。” 叶茜一听,却是连连点头:“可以啊,熄熄一贯不喜欢出去玩,天天待在家里,我都怕他发霉了。放假正好,你们带他出去散散心,注意安全就行。” 沈熄无语凝噎:“妈,我真的不想去。” “去,”沈肃说,“你现在才高二,还不忙,等到你高三,想去也没时间去了。而且这种机会少,跟着朋友去交流一下感情,也锻炼一下自立能力。免得每天在家,你妈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 沈肃一贯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毋庸置疑的语气,而且每句话都有道理。 沈熄不做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张泽求他,也不让他来家里吃饭了。 说不动他,居然去说服叶茜和沈肃。 假如不去,那个假期两人绝对要喋喋不休,这么一想,还是只能去了。 吃完饭,送张泽回家时,张泽笑着安慰沈熄:“你就当是陪我啊,到时候我也没几个熟人,多孤单。” 沈熄不想理他:“没熟人那你还去?” 张泽蹭蹭鼻子:“跟同学们联络感情啊,还能出去玩,多好。” 沈熄:“……” 张泽:“再说了,你那么喜欢看画展,到时候三班那几个高材生要在那里写生,岂不是可以大饱眼福?” 说到这里,沈熄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一点。 张泽趁热打铁:“听说林盏画得真的特别好,我觉得一定是你的菜。” “去,肯定挺好玩的。” /// 得不到准确消息,林盏只能亲身上阵。 自从加了好友之后,她就开始充分发挥作为女生细致的一面,给他发第二天的天气预报,提醒他带伞加衣服。有时候也会和他分享周围开了什么新店铺,人少又好吃。 给自己打足了气后,她给沈熄发消息。 ——【听说你十一要去露营?】 沈熄很快看到她的消息,“不想去”三个字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地磨,写了又删,半天,留下了最后一个字。 【去。】 林盏:【真好,听说那边到了晚上,星空特别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看啊。】 她心里想的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和你一起看。 一起看? 沈熄无动于衷,只觉得到那时候她的话大约也还是很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况且,他对星空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 /// 有期盼的时间总是过得快,随着告家长书的发放,十一小长假即将来临。 要出发的前一晚,沈熄拿出手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手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栏上敲下一行字,找到了那个地方看星空的攻略。 …… 他想,他今晚大概是太无聊了。 他确实不怎么爱看星空,还是和林盏一起。 叶茜帮他一起整理行李,把那个专用的望远镜装到背包中,最后确定一次:“就这些了?” 拉链拉上,呲的一声闷响,沈熄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 叶茜:“怎么,还差什么?” 背包只剩下一个小口,即将合拢。 沈熄把东西塞了进去:“还有这个,一套的。” 他的背包里,两副望远镜,汇合了。 /// 第二天,一大帮人在孙宏和齐力杰的安排下,一起去了山上,这座山在w市享誉已久,俨然成了w市的一个活招牌。 因为没有预料到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导致他们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孙宏和齐力杰有经验,他们经常出来玩,这座山也来过许多次了。 大家决定先睡一晚上,等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写生和游玩。 男生们和林盏一起搭好了帐篷,分好之后,大家就各自先住进去了。 林盏跟郑意眠一个帐篷。 山里头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虫鸣鸟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意眠累了,率先躺在一边睡着了,林盏枕着手臂,闭眼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是种极度安宁与和谐的声音,一闭上眼,她就想到梵高的《星空》。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画。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创造出一幅代表作。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应对好林政平安排的每一次比赛…… 一想到比赛,林盏就心烦意乱,原本酝酿好的一点瞌睡也无影无踪了。 她平躺着睁开眼,近乎放弃地盯着帐篷顶。 大概又要失眠了。 在床上挣扎了半小时,林盏决定出去透透气。 起码还有夜空可以看。 一拉开帐篷,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黑暗,而是一团跳跃的火光。 那种心烦意乱,像浮萍一样纷杂的心绪,在看到火光旁的人之后,全部消失了。 沈熄坐在火堆旁边,像是在尝试着生火玩玩。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映照清晰,每个五官都像刻出来一样立体,他低垂着睫毛,睫毛在脸上投下夸张的阴影。 也许是颜色使然,又或者是这个人就有种让她心安的能力,林盏心一暖,居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太多次一个人面对那种汹涌的情绪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失眠,她能够在睁眼后,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走了过去,问沈熄:“你怎么还不睡?” “车上睡过了,”沈熄说,“不困。” “听说像我们这种觉比较少的人都比较聪明。”她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距离。 沈熄低着头摆弄火星。 林盏在他旁边屈膝坐下:“你怎么突然生火啊?不怕把这里烧了吗?” 沈熄:“无聊,刚好发现了一点原料,就试着生了。火不大,不会有安全问题。” 林盏笑着把头搁在膝盖上:“试着生什么?” 沈熄:“……”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林盏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半晌,她鼓起勇气问:“生气了吗?” 沈熄:“没。” 习惯了。 林盏:“那你怎么证明你没生气啊?” 也许是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沈熄难得想跟她聊两句。 “你想我怎么证明?” 林盏舔舔唇,又眨眨眼:“那……你叫声小甜甜来听听?” 接二连三的惊喜在她身边发生。 27.要吗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被下课铃声和大家的欢呼吵醒。 林盏茫然地直起身, 问郑意眠:“第一节课下了?” 郑意眠:“第三节课下了,放学了。” 林盏:“……” “我睡了一下午?”林盏惊叹,“没人叫我啊?老师没骂我吗?” 郑意眠:“看到了,可能是你平时上课挺认真的, 老师看你身体不舒服, 就没叫。” 郑意眠:“你怎么睡着的啊?我一来就看你已经睡熟了……” 林盏:“跟沈熄说话, 说着说着就困了……我就知道他是来笑我黑眼圈的!” 郑意眠:“我觉得……” 林盏一扫, 看到一边的作文素材。 林盏:“这谁放我这里的?看起来好傻……” 郑意眠看着她:“沈熄放的。” 林盏低下头, 拿起杂志的手本来都作势要扔出去, 换了个方向, 直接塞进了书包里。 “好久没有读过这么有智慧的读物了呢,我每天睡前都要看。”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郑意眠:“……” 两个人走出教室,林盏才想起重点:“可是口哨他还没有还我?” “嗯,”郑意眠问她, “可是你要那个口哨也没用啊, 那么纠结干嘛。” “你懂什么, ”林盏低声道, “我是在找跟他接近的机会啊。” 走了两步, 郑意眠这才问出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盏盏。” “嗯?”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沈熄啊?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要说追林盏的, 整个崇高能找出很多来,也有几个长得不错也在重点班的,还有一些是艺术班的,比普通男生更会打扮一些。 虽然沈熄的确长得很不错,但郑意眠认为,他不至于只靠一张脸,就让林盏这么神魂颠倒的。 林盏想也没想:“的确是一见钟情啊,但是不止于脸这么肤浅……不过沈熄的脸真的很好看啊,就是我喜欢的那种,又冷又禁欲,而且特别耐看,就是每一个角度……” 郑意眠:“说重点。” 林盏这才正经了起来:“你不觉得沈熄身上有种,和多数人都不一样的气质吗?” 郑意眠沉默了一下:“没看出来……” 林盏细致地跟她分析:“我觉得我会被他吸引,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缺少的……” 话讲到这里,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学校,林盏发现身后好像跟着个人。 林盏立刻就噤声了。 她还没迟钝到,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讲自己喜欢他的原因,那也太羞耻了。 她推推郑意眠:“我明天再跟你说。” 刚刚的那些沈熄不会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以他的聪明程度,会不会也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说完,为了掩盖自己疑似被抓包那一刻的慌张,她口不择言,直接回头对沈熄说道:“口哨你还没有还给我?” 林盏感觉到自己的脸又有点烫了。 哎,这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弱啊…… 沈熄看她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绷着的弦这才舒缓了下来。 他把手绕到后面去拿口哨。 递给林盏之后,发现她好像更雀跃了一点。 林盏:“看来今晚也许能睡个好觉了。” 沈熄追根溯源道:“昨晚为什么失眠了?” 他看她明明很容易入睡。 林盏放慢脚步,跟他并肩,半开玩笑道:“因为你没有加我q.q啊。” 她开玩笑的时候,会下意识侧侧脑袋,把头往上扬一扬,又荡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他莫名觉得,也许她还可以更发自内心地快乐一点儿。 /// 孙宏正在球场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泽想到沈熄的嘱托,这才开口问道。 “沈熄要我帮忙问问你,林盏最近压力很大吗?” 孙宏想了想,林盏对这件事大约不会介怀,便和盘托出。 “对啊,林盏的压力是一阵阵的,一般遇到大比赛就会很紧张。她爸好像又要送她去比赛了,她心里素质不是很好,赛前会不停地失眠。” “因为……怎么说呢,一般大比赛全校就一个名额,大家都在争,但是每次都是林盏去,你也知道,这样的话大家的目光就都在她身上了,稍有差池她就会被说。” 张泽:“那也可以不去啊。” 孙宏笑了:“哪有那么简单,她爸一般不问她意见,直接给她报名的。拿到奖也不表扬,要她下次成绩也一样好;拿不到,她爸就觉得颜面扫地,会教育她很久。” 张泽顿了顿,才说:“教导主任的女儿不好当……” 孙宏摇头:“其实这个情况挺复杂的。你知道我们学校美术班,郑意眠那种也算拔尖的了,但是她这种画风是很难拿奖的,只能应试。如果郑意眠那种学生去考,顶多就拿个二三等奖,比较稳定。” “林盏虽然不稳定,但是只要拿奖,她一定是一等奖。” “我懂了,”张泽说,“所以也不是她爸滥用职权帮她,是学校想要更好的成绩,就只能赌一把。赌赢了就赚了,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林盏压力大,能理解了。” 孙宏:“她平时其实挺轻松的,恢复能力也比较强,但是……每个人都有低谷期的,她的丧来得快去的也快,你们应该能理解?” “可以理解啊,”张泽说,“外向的人不一定时时刻刻都乐观。” 孙宏:“能理解就好。” 很多人是不能理解的,有时候看到林盏情绪很差,会惊讶地问:“林盏怎么也会这么丧啊?” 其实很正常,每个人都是矛盾体,每个人都有痛苦到觉得不太想活的时候。 只是林盏会把痛苦,轻描淡写、开玩笑似的表达出来。 但好在,她也能自我恢复。 /// 林盏到家时,林政平还没回。 她放松地长吁一口气,吃过饭,回到房间里画画。 画完三张速写,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到了九点。 qq上有个新提示。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肾上腺素飙升,头晕目眩,差点拿不稳手机。 为了防止自己老眼昏花,林盏握紧手机,认真地看了一遍消息提醒。 一个添加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沈熄】 林盏揉揉太阳穴。 怎么这么晕,是不是得了低血糖……还是得了高血压…… 在此刻,这两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她看到的东西还要真实些。 林盏按下【同意】。 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倒在床垫里,翻来覆去地打滚。 头埋在枕头里,想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了大概有十分钟。 林盏坐起来,捧着手机,就像捧着自己那套贵得离奇的画笔一样。 她点开对话框。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一起来聊天!】 为什么还不和她聊天呢?? 算了,敌不动,我动。 林盏:【么么哒。】 /// 沈熄:“……” 很快,他看到她光速地撤回了那条消息。 林盏:【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盏:【刚刚不小心打错了。】 诡异的画风。 沈熄没有回答。 /// 十五分钟后,林盏慌了,她去找郑意眠求救。 郑意眠:【加上了的话,你没有说些奇怪的话?】 林盏:【……】 郑意眠:【怎么?你说了啥?】 林盏:【么么哒。】 郑意眠:【……???】 林盏:【但是我很快就撤回了,他应该没看到。】 郑意眠:【假如是锁屏,手机上的预览会有提示,撤回也没用。】 林盏:【他一定误会我是个奔放的女孩子了,我收拾一下,准备跳楼了。】 郑意眠:【……你不是吗?】 林盏:【哦。】 …… 林盏正想回郑意眠“我只有对他才这样”,消息正打了一个字,显示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深吸一口气,看着手机屏幕。 是沈熄发来的。 还没来得及惊喜,点开对话框,被那边官方的语气惊了一惊。 怎么这么长?他发的是什么? 沈熄:【bbc睡眠十律:1.睡前洗个热水澡,热水澡可以帮助血液循环……】 什么玩意儿?? 林盏带着满脑子问号,花了十分钟读完了他发来的“睡眠十律”,正想问“是学生会要做什么调研吗”的那刻,突然福至心灵地点开了百度。 输入【怎么快速入睡】,底下弹出几个搜索分支…… 卧槽卧槽卧槽…… 林盏点开郑意眠的对话框:【我的妈!!沈熄刚刚没回我是在帮我找资料!!他给我发如何快速入睡的小妙招!!我爆炸了!!】 郑意眠:【冷静……】 林盏:【沈熄暗恋我!!!】 郑意眠:【……】 虽然跟郑意眠是这么开玩笑,但林盏心里很清楚,可能沈熄只是顺手关爱同学,或者是为她刚刚的失言找个台阶下,又或者是为了报答她借给他口哨的事情…… 28.顿开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我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啊。”张泽双手撑着桌子, 笑得天真无邪。 “是吗,”沈熄把书包拉链拉好,“自己晚饭都没着落,还能关心我, 真是大爱无疆。” 张泽没理, 却已经率先把写好的作业放抽屉里,一身轻松地站在那儿等他。 沈熄一眼看穿他的企图:“……想干什么?” “蹭饭啊, ”张泽笑得很不要脸,“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 …… /// 沈熄拿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处, 朝客厅知会了一声:“我回来了。” 在厨房炒菜的叶茜拿着锅铲出来迎接,看到张泽,笑道:“张泽也来了啊?来, 快进来坐。” “今天我家没人, 我来蹭饭的,”张泽耸耸肩,“辛苦阿姨了。” “没事, ”叶茜说, “你们先休息一下, 过会儿就能吃了。” 张泽常来吃饭,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熄给他找了双拖鞋,自己也换好之后,先去房间里卸书包。 张泽在客厅跟沈肃一起看新闻。 张泽能说,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聊得不亦乐乎,沈熄觉得没什么可参与的,就在一边收拾桌子。 沈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跟张泽说:“小熄从小不爱说话,应该是遗传我。你平时要多跟他交流,让他放开朗点。” 张泽摇头:“虽然话少,沈熄在学校可是特受欢迎的,要给他送早餐的女生从我们班排到学校大门口。” 沈肃哈哈大笑:“你们年轻,但要把握住,不要随便谈恋爱,耽误前程。” 张泽:“我倒是挺安全的,没什么人追我,沈熄……就说不准了。” 沈熄:“我不会谈恋爱的,浪费时间。” /// 菜很快上齐,沈熄把碗筷分好后,张泽也盛着饭出来了。 “早知道就生两个了,”叶茜坐在位置上笑,“看他们俩多舒心。” 饭桌上,不知道是谁提起“哭”这个词。 张泽回忆着,说:“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哭,就爱笑,就连医生给我打针我都笑眯眯的。” 说罢,他用手肘怼了怼沈熄:“你小时候是不是靠眼波把医生给冻死?” 沈熄:“……” 叶茜给自己夹了块鱼,这才回忆道:“熄熄小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挺乖的,也不爱哭。就有一次,被一个小女孩儿揍哭了……” 沈熄皱眉,更正道:“妈,那不是揍哭,那是被踢到了。” 张泽兴从中来:“我靠!沈熄你居然有被人揍哭的时候!不过,都差不多嘛,反正哭了。” 继而问道:“阿姨,他怎么哭的啊?” 叶茜:“当时人家小女孩儿跟熄熄闹了点不愉快,好像是争什么东西,后来上木马的时候一侧身,不小心把他眼睛给踢了。” 张泽:“不是,这就哭了?” 沈熄:“我揍你眼睛一拳,你也流眼泪。那不是哭,那是生理反应。” 说到这里,又想起上午几个连续的片段。 力气大、侧身跨的姿势、泪痣。 简直如出一辙。 沈熄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间。” 到房间之后,他拉开床头柜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本相册。 抽出来,他拍了拍表面可能会附着的灰尘,这才翻开仔细寻找。 幸好是叶茜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 一岁……两岁……四岁……五岁…… 找到了。 照片是叶茜抓拍的。 那时候沈熄被人踢到眼睛,去医院料理了一下之后,扛不过叶茜的大惊小怪,给他右眼贴了层纱布。 从医院回来之后,那个踢他的女孩子还坐在位置上画画,沈熄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就上楼了。 但叶茜抓拍下来了。 沈熄的侧脸,和那女生的正脸。 端端正正的五官,小脸,明亮的眼睛,和那颗浅淡的泪痣。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 沈熄陷入回忆,合照怎么只有一张? 哦,后来她没有在那个画室学画画,老师说她搬家了。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十几年后再碰到,认不出,也很正常。 她也很明显没有认出他。 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倚着墙壁,漫不经心问道:“嗬,青梅竹马啊,这谁?” 想到童年时期堪称阴影的那一笔,想到他沈熄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可称狼狈的时候,想到叶茜时不时就拿这事出来笑他。 沈熄垂眸,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差点摔跤,而他把她扶了一把。 很好,她还踩到了他的脚。 ——这谁? 沈熄轻笑一声,言简意赅道。 “瘟神。” /// 那晚做梦,沈熄梦到了瘟神。 那是他们幼年时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买完东西准备回家,林盏凑上来,要他当她的模特。 小姑娘奶声奶气,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却是毋庸置疑的大。 想了想,他同意了。 当完模特后,大家在一起玩,每个人都要分配角色。 林盏选角色的时候,比较重要的角色只剩公主和仙女。 当时画室有个小女孩,长相清淡,性格也跟长相一样,讲话小声,抿唇浅笑。 林盏和她都想演公主。 于是她们争了起来。 争论无果,林盏气呼呼地问沈熄:“你觉得呢?” 沈熄敛眉,说:“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公主,你比较适合……” 林盏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要说我适合国王!!!” 沈熄低着头,没说话,半天才尝试开口:“我……” 林盏:“哼!我就要当公主。” 脾气上来了,谁也止不住她。 为了证明自己,林盏说:“电视里的公主都会骑马,我也会。” 说完就往那个大木马上爬。 沈熄三两步跟了上去,结果林盏并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 然后她侧身一跨,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眼睛。 身处梦中,他没有痛感,只是看到林盏带着哭腔跺脚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你别哭啊……” 他好心好意解释:“我没有哭,是你刚刚踢到了我的眼睛,我这是生理性的反应。” “什么生理死理的,”林盏焦急地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熄抹干净眼角源源不断沁出的泪:“没事,这是正常的。” 林盏皱眉:“可是你流眼泪了呀。呀,你的眼睛好肿,我来给你吹吹,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熄:“……” “吹吹没用了,我得先回家,找我妈带我去医院看看。” 林盏的小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沈熄:“没关系,不怪你。” 听到“不怪你”这句话,林盏才恢复了些,她不满地鼓着脸蛋:“谁要你非说我不适合公主的。” …… 半夜三点,他被自己这个梦活生生吓醒。 晚上没睡好的直接代价,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为了方便不堵车,沈熄决定骑自行车去上学。 到的时候预备铃打响,他看了看被挤满的停车棚,决定先把车锁在树荫底下,大课间再来移。 /// 上课铃打响。 林盏把作业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等课代表来收。 郑意眠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孙宏来收作业的时候,挤眉弄眼道:“林盏,你跟沈熄发展到哪一步了?” 说到沈熄,林盏赶快道:“对了,那次……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了他很久,他问我下午不用上课吗?那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难道他周二下午没课的吗?” 这么久了,终于想起问这事了。 孙宏:“周二下午第一节?我看看啊。” 说罢,他拿出手机翻啊翻,这才翻到一班的课表:“找到了。” 郑意眠掀开眼睑:“这都有,孙宏你真是崇高八卦之母。” 林盏伸手:“给我看看。” 周二下午第一节,是手工课。 林盏:“手工课?一班怎么还有这种课?” 孙宏:“美其名曰放松课,因为一班学霸成堆,学习压力大,要放松眼部和脑部,培养学习之外的能力,学校就给开了这课。” 林盏:“……” 孙宏:“我听人说沈熄很讨厌手工课,所以跟班主任请假了,那节课不用去。班主任也准了,谁让人家年级第一呢,有底气。” “讨厌手工?”林盏趴在桌上,幽幽道,“没事,我好就行了,一个家里不用两个人手工都好的。” 郑意眠:??? 孙宏继续笑:“你把人家打探得那么清楚,听说还要给人家联系方式,什么意思啊?” 林盏抬头:“想让他跟我姓的意思。” 郑意眠:“……” 林盏骤然回神,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跟他姓的意思。” /// 收完作业,孙宏回到位置上,跟她们聊天。 “对了,下个星期运动会,听说奖品丰厚,要不要参加?” 29.是糖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郑意眠听了她对于中午事件的描述, 想了想,十分真诚地问道:“难道不是吗?” 林盏一哽:“……” 这才不服道:“我那是浸淫在艺术中好不好?你想啊, 我连我的颜料和天价画笔都弃之不顾了,足可见我对艺术的热爱。” 郑意眠纠正:“是对美色的热爱?” “肤浅,庸俗, ”林盏敲桌强调重点,“是因为我……” 她说过三遍,郑意眠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是因为你要画的那幅画需要一种沉静的氛围, 但是你实在感受不到, 只有在希望之光的身上才能感受到。” 不知道那少年叫什么, 就索性叫他“希望之光”了。 孙宏就坐在她们旁边,自然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 他摸着下巴小声道:“林盏, 你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以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样, 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心多了?” 林盏的脸立刻冷下来:“……” 郑意眠:“你别听孙宏胡说, 他故意惹你生气的。我觉得你们应该还能见到, 也许那个男生就是本校的呢?” “这我知道!”孙宏自告奋勇, “我们学校有个气质又冷又帅的, 叫……” 郑意眠撇嘴:“你不会要说你自己?” 孙宏:“那我自愧不如, 一班有个叫沈熄的, 人家那是高岭之花啊。上回跑一千米,我第二,多少女生抢着给我送水啊,简直快构成事故了都……” 林盏冷漠脸:“……说实话。” 孙宏赔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沈熄在那个地方等自己兄弟下一场比赛,她们是给他送水的……我挤破重围去看了一眼,那家伙,长得真是好看,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 “我觉得以你的颜值,绝对可以拿下。” 林盏重新拿起画笔和小刀,把笔削尖了,这才说:“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在不在这里读书都是个问题。” 沈熄的名字她听过,是崇高的风云人物之一。 虽然在同一个学校里,但林盏对这些事从来不上心,大多数时间也在隔班级比较远的画室里,集体活动里她也总是站在后面,对沈熄这个人,自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然,最重要的只是她不想看。 学校盛传已久的沈熄和梁寓,她全都一眼没见过。 孙宏看她这样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靠,林盏,你那是为情所困的表情吗?活久见啊,我还只见过别人被你所困,没见过你被困。” 说到这里,他尖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林盏拒绝别人——“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声音有点大,惹来教室里有人的恶意起哄。 “孙宏,哪方面啊?” 孙宏:“滚滚滚,老黄马上要来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 黄郴跟陈丽秀一路有说有笑地谈论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他们都是一高艺术班的班主任,这回学校组织的考试,两个班都考得不错。 陈丽秀看着手中成绩单,笑得宛如春风拂面:“我们班好几个两百五十以上的呢,两百四两百三的也有,就是有几个还没及格,两极分化太大了……” 三百满分,色彩、素描、速写三科各一百。 黄郴叹气:“我们不也是,好几个现在才考一百五。” 陈丽秀卷起成绩单,夹在书页里:“你们班有两张王牌啊,郑意眠和林盏这回考得怎么样?” 说到这两个,黄郴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满足道:“郑意眠第一,两百七,林盏两百五十五。” 陈丽秀赞叹道:“郑意眠不错,发挥稳定,联考最爱的画风。林盏这种个人风格强烈的,虽然不会特别高,但是容易拿奖。” 说罢,陈丽秀这才倾身问黄郴:“上次那个比赛全校一个名额,给林盏了,成绩如何?” 黄郴笑:“你们啊……表面上装作不关心,暗地里不知道多在意。林盏这孩子好强,压力大,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熬。” 陈丽秀:“谁让她是林政平的女儿……结果如何,拿到奖了吗?” 黄郴:“拿到了,一等奖。” 进班的时候,班上安静极了,只有画画的“沙沙声”,这让黄郴很高兴。 他看了看林盏和郑意眠的画,止不住地在后面点头,笑也越扩越大。 走到孙宏旁边的时候,幽幽叹气。 孙宏急忙把林盏给他画的那张钉在画板上,却被黄郴一眼看出来:“别装了,这又是林盏画的?” 孙宏笑:“老师你也太有眼力见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黄郴抬手敲他脑袋,“看你画的这手……” 孙宏明了地接话道:“跟得了癫痫似的?我也这么觉得。” 班上一阵笑。 孙宏眼尖,一下看到黄郴手上的成绩单和奖状。 他自然不想那么快知道成绩,看着奖状叹道:“谁又拿奖了啊?这么给我们黄老师长面子!” 林盏的手一顿,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要来了。 黄郴一笑:“得奖了是好事,大家恭喜一下林盏同学啊,金绘奖竞争非常激烈,一等奖全国只设立了三个,林盏占了其中一个!掌声祝贺!” 班上传来窃窃私语声,而后,大家一同转身,向林盏投去“注目礼”。 画室的灯光不亮不暗,却恰好能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线条。 林盏的轮廓线也像是被人画出来的,苹果肌处微微上浮一点,向下描绘时轻缓地向内收。 不同于人造类浮夸的下巴,林盏的脸虽小,却是莹润的小巧,丝毫不刻薄也不尖锐,而是透出一股蓬勃的少女感来。 她一头齐耳短发,刘海薄而细碎,是学生时代少有人敢尝试的发型。 因为这种发型太考验颜值了。 她的瞳孔呈棕色,眼神总是明澈透亮,双眼皮从眼尾处划开,弧度和大小全都恰到好处。 有神的右眼下,缀着一颗浅浅的小泪痣。 给她整个人在柔美的基础上,又添了一丝艳。 就是有人这么受宠,画画得好,长得还跟从精修图里出来的女星似的。 虽然力气大,但人家偏偏就是体型匀称,身材也很好。 林盏上前接过奖状。 黄郴点头:“继续努力啊,更多大奖等你去征服!” 林盏还没来得及推辞,便听孙宏大吼道:“那可不!高手千千万,盏姐一锅端!” 大家笑作一团。 “孙宏,你最近文化水平见长啊,还会写诗了。” “不得了了,以后孙大哥是我们文化课扛把子了。” “人家只夸自家女神的,是不孙宏?” 黄郴报过大家的分数后,又开始了老生常谈。 “画画这件事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平时要多练,看人家林盏和郑意眠,哪天不是笔不离手的?素描速写都可以向她们俩学,但是色彩一定不能学林盏的。” 黄郴把郑意眠的画板举起来:“看到郑意眠的了吗,这是联考的画风,要亮,暗部跟亮部对比要拉开,前后也要拉开,不准给我画灰了啊……郑意眠这几个水果画得真是太好了,看人家这个苹果跟梨子,色相啊……” 林盏不恼,因为她跟郑意眠的画风本来就不一样,她适合校考,郑意眠适合联考。 一开始,黄郴真的试过各种方法想让她换一换画风,但反而适得其反,想到她这么画也能拿高分,黄郴到后面也就不再管了。 放下郑意眠的画板,黄郴走到林盏身后,笑着说:“每次看林盏的画,都有种劫后余生的灰败感,但是在灰败里面,又有点生机,挺有意思的。” 林盏画面偏暗,而且爱用灰色,但由于整体协调得好,每个水果的颜色和形状都和契合画面,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好看。 黄郴每一次看完她的画,总是要叹一声天赋的厉害之处。 他又扫了一眼郑意眠工整明亮的画面,又觉得各有各的好。 画画嘛,总是要百花齐放才有味道。 /// 后来,林盏又去一水街蹲点过几次。 一样的位置、不一样的位置、甚至连小巷口她都蹲过了,结果一无所获。 “希望之光”没有再来,她的画面也没有再续上一笔。 在无望的守候中,她终于决定先不等,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她总感觉,他们一定还会再遇见的。 “美术馆的征稿上上周结束了诶,”郑意眠提醒她,“都十几天了,也没蹲到‘希望之光’吗?” 林盏放下画袋,颓丧地点点头:“他比明星还难等,明星起码还有行程呢。” 郑意眠替她担忧:“那怎么办呢?你不参加征稿了吗?” “我有存稿啦,”林盏说,“早就交了另一幅上去。” 郑意眠放了心,扭头继续做题:“那就好。” 孙宏探了头过来:“这么着急,要不带你们去一班看看那个高岭之花?” 林盏也埋头写题:“不去。” 按照初遇的情况来看,希望之光周二下午第一节应当是没课的。 而一班是魔鬼尖子班,每节课都全员到齐。 再加上,那次见面,希望之光并没有穿崇高校服。 故而这么一推测,那个叫沈熄的,一定不是希望之光。 ///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周五下午,黄郴说要带她们去W市美术馆去看画展。 收拾了一下东西,她跟郑意眠先在门口等着大家,她们班门口恰好对着个楼梯,有个人风风火火从底下冲上来,差点把郑意眠给撞到,幸好林盏拉了一把。 林盏随着他跑步的方向看过去:“干嘛呢这是……跟逃跑似的。” 跑步的男生理了寸头,嗓门很大,她们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班上还有人能出吗?!李诚拉肚子不能去了,还有谁能解说?!” 搞得很大的阵仗,林盏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她问孙宏:“你不是号称崇高百事通吗?这个怎么回事,这男生在着急什么?” 孙宏:“我没听清,他刚刚说谁名字来着?” 林盏:“李诚,我不认识。” 孙宏在脑中搜寻了一番,又仰着脖子往那边看了看,不大确定地说:“应该只有一件事。” “W市美术馆不是在咱们旁边吗,还跟我们经常有些合作什么的。这次上级领导来视察,看完我们学校想去美术馆了,我们学校就派了个学生来解说,聊表心意嘛。谁知道后来怎么弄的,还有人跟着拍摄,可能要上电视。” “这个李诚普通话标准,表达能力不错,学校就选上了。可能刚刚拉肚子不能上了,学校就派人去一班问问,有没人能上的。一班是尖子班嘛,代表学校水平的。” 林盏挽着郑意眠,轻飘飘地说:“学校也是敢想,还想随便拉个人去解说么?” 那么大的场合,没有提前排练,没有提前背词,且不说需要多大的文字功底和文化积累,光是众人投来的目光和压力,就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轻则结巴,中度脸红,重则一边脸红一边结巴着不知所云。 林盏很清楚,压力这东西有多可怕。 她不觉得有谁能够胜任。 “这就不该我们管了,”孙宏有些兴奋,“嗳,沈熄在这个班上啊,搞不好等下可以见到呢。” 林盏低头玩手指:“他跟我又没关系。” 孙宏:“沈熄!我靠沈熄出来了!” 林盏不甚在意地抬起头来,却当场愣住。 她的希望之光穿着崇高的校服,从一班的门口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不像身后的人松松垮垮地半靠在门上。 像一棵能给人荫庇的树。 身后传来女生的惊呼。 “沈熄上吗?这么厉害?” 胸腔中的心脏猛烈跃动。 接二连三的惊喜在她身边发生。 希望之光不仅是沈熄,而且跟她只有一个教室之隔。 而且,她钟意的这个人,今天确确实实就是崇高的希望之光。 他要力挽狂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美术馆介绍。 就像开宝箱一样。 你因为宝箱华丽的外壳而驻足,心中正惶恐宝箱内一无所有时,却发现里面载着稀世奇珍,熠熠生辉。 巨大的对比,让林盏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林盏拉着郑意眠,眨眨眼,小声又张扬地说:“沈熄就是希望之光!” “我知道。”郑意眠揉着被林盏抓痛的手腕。 林盏:“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郑意眠:“……” “林盏,”孙宏平复她的心情,“咱们带点脑子行不行?很明显郑意眠是刚刚才知道的啊,你看你那个反应,很容易就猜到了。” 林盏:“……” 孙宏:“我就说要你看看沈熄,你非不看。刚刚是谁说沈熄跟自己没关系的?” 林盏立刻否认:“肯定不是我。” 孙宏嘿嘿嘿地笑:“你刚刚的反应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 /// “懂了吗?主任大概就跟我说了这几个重点,剩下的要你自己发挥了。没问题沈熄?” 沈熄正在看着纸条上的重点,身后的张泽笑嘻嘻地替他回答。 “放心,他经常去美术馆,解说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沈熄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收好后点点头。 “没问题,我们现在出发?” 寸头男生急忙道:“你现在就觉得可以了吗?那好,我们早点去等着。” 身后的女生们红着脸,有胆子大的率先开口:“沈熄加油!” 后面又接连响起了几道加油声。 她们以支持他为荣。 张泽屈起手指,用关节蹭了蹭鼻子,搭上他肩膀,笑着凑到沈熄耳边:“沈熄加油。” 沈熄侧眸:“……滚。” “送到这儿了啊,”张泽笑着拍拍他肩膀,“我先回教室了。” 沈熄点头,算是应了:“记得别让人随便给我放东西。” 张泽:“尽量。” 那些女孩子疯狂起来,他一男的怎么拦得住? 寸头男生叹了口气。 ……唉,自己什么时候能受欢迎到沈熄这种程度呢。 沈熄往前走,把纸条收进口袋,默背完重点之后,抬眼就看到高二三班的牌子。 想起刚刚那个跟踪狂。 看到是他,眼神些微有点诧异,又流露出光芒。那点古灵精怪全从眼神里褪去了,只剩下七分的懵。 有点好笑。 /// 人潮从中分流,切开一个小小的豁口。 沈熄,穿着校服的沈熄,破口而出。 林盏急忙低头,拉住郑意眠的袖子:“沈熄出来了沈熄出来了……” 郑意眠诧异地抬头,跟孙宏交换眼神。 郑意眠:她在干嘛? 孙宏:不知道,可能在娇羞? 郑意眠:娇羞?你确定林盏会娇羞? 孙宏:太可怕了,难道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郑意眠摇摇头,看着古往今来几乎从不脸红的林盏,从耳尖一路红到脸颊。 林盏低着头,整个人熟得就差冒热气了。 等人走后,郑意眠这才拍拍她脸颊:“走了。” 孙宏对着林盏,语调简直称得上是不可置信:“不是我说……你这……什么意思啊?” 林盏抬手揉揉脸颊:“我不知道,我感觉我今天不太对劲。” 那一种本能的驱使,本能地想要去到他身边,却又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慌乱到不知所措。 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像飞蛾要扑火,却又在触及滚烫明火的那一刻,下意识逃脱。 /// 三班整队完毕,随着黄郴一起去往美术馆。 去美术馆的路上,林盏没有提起什么,倒是孙宏懂她,问黄郴:“老师,今天我们学校是不是有人在美术馆解说啊?” 黄郴:“好像有,是李诚。” “换掉了,”班长说,“换成沈熄了。” “沈熄?”黄郴道,“这孩子不错,成绩好懂礼貌,表达能力也很强。” 林盏心里一甜,居然涌现了小小的得意。 是,这是我看上的人。 孙宏:“那个解说我们可以去听吗?” 黄郴:“找到了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几楼。到时候你们找到了,不要大声喧哗啊,小点声。” 孙宏:“好的老师。” 一行人很快到了美术馆,黄郴在一楼解散了大家。 “不要大声喧哗,一个半小时之后在这里集合。好了,自由活动。” /// 对林盏来说,自由活动当然不只是欣赏画作这么简单。 美术馆灯光偏暗,每一个展厅的主题都分得很清楚,大多数画家的作品林盏都瞻仰过。 此刻那些画作跳脱出屏幕,被人精细地裱好,再呈现在人的面前时,震撼的感受便加倍放大了。 但她心里装的可不止这些。 她正对着画面发呆,听到孙宏问:“林盏,我觉得这幅画抽象的程度跟我的差不多啊,是不是我也有成为大家的潜质?”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孙宏是被家里人逼着来学美术的,对这种艺术的感知能力很弱。 30.信物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我又不喝, ”她说,“一杯你自己喝,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 为了避免尴尬,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 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 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 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 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 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 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 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31.赏月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 直到快结束时,沈熄才重新回来。 是时张泽正在玩手机,看他坐下来了,打趣道:“我听说今儿给广播站投稿的特多啊,还有直接给你投情诗的,了不起啊。” 运动会的时候, 广播站总是要念各种加油词。 鱼目混珠, 有的人会偷偷把自己写的情书之类的东西,塞进加油词里。想让他人代为传达给沈熄。 郑意眠有些疑惑, 问:“那我怎么没听到?” “傻不傻,这能给你听到么, ”林盏笑她,“广播站的人当然拦截了啊。” 话音刚落, 听到一个视死如归的女声:“梁寓!我——” “滋——”一阵巨大的杂音传出, 成功掩盖住了那令人心知肚明的三个字。 话筒跌落,有人关了电源。 铿锵有力的背景音戛然而止, 锦上添花的加油词也消失无踪。 一时间整个操场安静得不像话。 孙宏站起来大叫:“WOW,刺激啊!” 背景音重新爆炸般喷薄而出,有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不好意思, 刚刚突发状况, 话筒被人抢了……” “接下来是高二六班的加油词:你奔跑在赛场上的身影……” 一个高.潮般的插曲过后, 大家的睡意被掐灭。 有人从三班的座位上猫着腰起身,赶回六班。 梁寓坐在六班的位置上,动也没动一下,仿佛刚刚被告白的不是自己,闹出的乌龙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并不关心这个。 见唐渊猫着腰飞速地赶了回来,他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 唐渊不住地喘着气。 梁寓眼皮轻抬,这才算是有了些表情:“怎么样?” “挺好的,”唐渊说,“吃完了,我全程看她吃完的。” 梁寓眸光一闪:“嗯?” 唐渊:“不不不,不是我看着她吃完的,是我看她开始吃了,然后她吃完我看了一眼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梁寓声色懒散,像裹着经久不散的困意:“那就好。” “寓哥。”唐渊叫了他一声。 梁寓:“怎么?” 唐渊:“吃完之后,她们发现是有人送的饭了,还推测出了送苹果和暖宝宝那几次,然后推测了一下你……” 梁寓来了兴致,手指搁在腿上轻轻敲了敲,笑道:“推测我什么?” 唐渊:“呃……大意是说你又矮又挫,很不自信。” 从小到大从未跟贬义词扯上过半点关系、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目光汇聚地的梁寓,嘴角笑容僵了一下:“……” /// 三点半,运动会准时结束。 林盏算了一下,她和沈熄这一天加起来,一共一起坐了半个小时零五分钟。 算了,也算是进步。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盏问沈熄:“口哨你不还我吗?” 沈熄看着她:“……” 没话找话说的极致了,林盏心想,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现在沈熄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沈熄随口道:“我到时候再买一个还给你。” 林盏反应得很快,立刻问:“亲自到我班上来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里,沈熄只能点头。 “好,”他说,“亲自。” 反正是他借来的东西,还是自己去还比较礼貌。 林盏背起书包,心想,这一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嘛。 不过…… 她确实更想要沈熄吹过的口哨…… /// 林盏跟郑意眠先跟着三班的队伍离开,沈熄也准备走,遇到有人来通知。 “沈熄,他们要我通知你,说是下下周又有领导来检查,还想让你去美术馆解说,要你准备一下。” 沈熄:“好,我知道了。” 于是后来,回家的路上,他和张泽就顺便又去了趟美术馆。 本来是可以不去的,以前作业写完了没地方去,就会顺便去美术馆逛一趟。那个地方的作品他已经很熟悉,有的甚至都能背出来。 但是本地的报纸跟美术馆一起举行了一个征稿活动,获奖作品好像会在今天展出。 那都是些新作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是准备去看一眼。 顺便也能看看,有没有本校的得奖了。 /// 美术馆人少,空调开得足,很适合欣赏画作。 层层热浪被阻隔在大坝似的玻璃门后。 上楼去看新展的时候,张泽想到什么:“听说那个林盏……画画挺好的,你见过没有?” 沈熄:“……没。” 小时候见过,不过都记不清楚了。 张泽:“她的画风似乎特别独树一帜,给学校拿了好多奖,有一回学校还挂大字报表扬了,你记不记得?” 沈熄沉吟:“有点印象。” 那回的大字报挂足了一个星期,就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估计崇高所有的学生都不会忘记。 张泽饶有兴致道:“追她的也挺多的,不知道她怎么就一门心思在你这儿撞死了……” 沈熄不露声色地看他:“你怎么就知道她会撞死?” 那么精的人,只有把他撞死的份。 张泽有点惊喜,问他:“不是,你们有戏?” 沈熄无奈,看着墙上的画展道:“我们类比的不是一个话题。” 他对她,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年幼时有一面之缘,而且她人也还不错,所以他能帮上的地方,就顺便带一下。 那时候说“喜欢她名字倒着写”,只是张泽话太多,他想让张泽闭嘴罢了。 旁边的张泽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面前的那幅画,在第一时刻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是很饱满的构图和颜色,第一眼就给了人巨大的冲击。 明暗对比,前后反差。 画面背景选用暗色,将画面最主要的人物烘托出来。 颜色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画面效果。 从顶部悬下来类似绸缎一样的物体,它虚虚下坠,落入人物右手心。 人物的右手放在左腰侧,抓住绸缎,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似是落寞。 ——不,那好像不是绸缎,是自缢的白绫。 但白绫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暖光,那点暖黄色包裹着白绫边沿,质感清透。 整幅画面有点颓废,却又因为那点光感,而焕发出生机。 画面下面是一句话,是创作者对这幅画的介绍—— “赐我荣光,还赐我白绫万丈。” 这幅画的名字很简单,就叫《赐》。 短短一句点睛之笔,将矛盾突出得更为猛烈,还带着一点怆然和无奈。 沈熄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动身。 他经常被美术馆的画震撼到,但此刻除了震撼,他又觉得胸腔中激荡着别的情愫。 一种猛烈的纠缠和矛盾感,创作者通过画面,全数让他感知了。 直到张泽喊他,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离开之前,他仓促看了一眼创作者的名字—— 阿栈。 阿栈,沈熄默念一遍,记住了。 /// 回家洗过澡后,沈熄躺在床上。 叶茜给他切了盘水果,沈肃在外面看电视。 他拿出手机,登录微博,搜索了“阿栈”两个字。 他想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微博。 本来不抱希望,按下搜索,弹出一个用户的瞬间,他还有些诧异。 ……居然真的搜到了。 那个用户的简介是:【画画的那个阿栈。】 粉丝是六千多。 但看得出微博不常打理,只有一些Q版的图片,和一些人设之类的图片,有时候也会放一些草图在上面。 好像是个经常看小说,顺便画画人设的博主。 和他在画展看了画之后,脑补出的人不是一个模样。 但是仔细看,能看出画风是差不多的。 沈熄把她的微博从头看到底,这才稍作休息。 画得确实挺好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理,他点进她的资料卡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个画展主要是面对W市的绘画者开放,就算这个阿栈什么资料也没填,沈熄大概也能猜出,她也是身处W市的。 这个感觉又有些微妙。 退出去之后,沈熄略微思忖,又再度点入阿栈的主页。 手停了停,旋即,点击关注。 32.表露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林盏点头:“嗯。” 声音清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林政平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了, 烦躁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节目:“先吃饭。” “我吃过了, ”林盏说,“先回房间了。” 林政平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听说画展那个评比结果出来了,你的结果怎么样?” 林盏站在那里, 没回头,背对着林政平:“你不是知道了么?” 蒋婉:“别背对着你爸说话。” 林盏没听。 林政平:“我说什么, 我说你膨胀了?原来金绘你都可以拿一等……” “我没有,”林盏咬着牙说, “还要说几次,不是我没有发挥好,就是膨胀了。” “还没有, 每次我的话你都不听!我会害你吗?”林政平站起来, “我见过那么多学生,你们这个青春期的禀性我清楚得很!” 林盏不想跟他多说, 说:“随便你。” “你怎么总这么叛逆, 爸爸跟你说一点话都听不进去?”林政平郑重其事, “林盏, 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万能了, 你这画画水平在整个市也就排个中等水平,这不行!” “那还要我怎么样啊?”林盏回头,问他,“我已经很尽力了,你们总跟我说不够不够,我觉得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林政平怒斥:“怎么可能是极限,你只是不想努力而已!下个月也有画画比赛,含金量很高,我们学校也只拿到一个名额,我决定让你去。” 林盏回头看他:“我有不想努力吗?画画这东西本来就要讲灵感,上次金绘比完赛我病了一个星期,又感冒又发烧,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多大啊,比赛之前整晚整晚睡不好啊?你还要给我安排比赛,我不比。” “要比你自己去!” 林政平上来就要打她,被蒋婉拦住。 蒋婉:“林盏,快进去写作业。” 林盏拧开房间的门,进去之后,把门锁好。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什么时候开始,林政平对她的期望变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呢? 本来家庭还算和睦,一直没有争吵,她的性格也比较开朗。 但从她上高中开始,林政平就开始发了疯地要她一刻不停地往前冲,比赛要拿第一,画画要做最好,全部都要最好的,反正林政平眼里做什么都很容易,只要每天对她进行抨击就好了。 这就是林政平的教育方式。 他觉得自己很正确,林盏不听,就是她叛逆。 高中起,再没有哪一次,林盏得奖之后能得到他的夸赞,反而更加惊惶,怕自己下一次做不到更好,林政平就会说——“林盏,你太膨胀了。” 好在蒋婉对她一直比较温柔,经常在他们吵完之后给林盏做心理工作,让她理解林政平。 她不想把画画变成一件让自己厌恶的事情,所以每天出了家门,就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无关的,重新回归那个轻松的自己。 但每次回了家,又不得不面对这些棘手的问题。 不同于沈熄的一夜好眠,林盏这一晚又只睡了两个小时。 想到林政平可能又要她去比赛,她就止不住地头疼。 她心理素质一直不算好,加上压力大,假如有什么大的考试或比赛,她前一晚就会失眠。假如考试或比赛特别大,那她就会提前开始失眠。 每次含金量很高的比赛,崇高都只有一个名额,林政平给了她,就代表很多人不能上。 那些学生和他们的老师都在紧紧盯着她。 因为她能力出众,暗地里也会有很多双眼睛。 稍微有点差错,林盏就会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赋给了她莫大的便捷,让她成为众人眼里天才一般的存在,却也回赠给她等值的负担。 给她荣光,也给她白绫。 这世上什么都是公平的。 她突然很想问沈熄,那个一开始就是用自己的沉着吸引她的沈熄——到底怎么样才可以临危不乱呢? 她好像很难做到。 到了班上,郑意眠看她魂不守舍的状态,心疼地问她:“盏盏,你又失眠了吗?” 她点了头,算是回答。 郑意眠:“你别总想太多,不然真的睡不好。上次我让你买点助眠的,你买了吗?” 林盏:“买了,没用啊。” 早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喊。 “林盏,有人找啊!” 郑意眠推推趴在桌上的林盏:“盏盏,沈熄来了……” 林盏有气无力:“他来干嘛?还口哨的吗?” 郑意眠:“好像是……” 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就连沈熄这一剂兴奋剂也没能让她挪动半步。 林盏蔫蔫地说:“那你去帮我拿一下,我实在不舒服。” 郑意眠有点儿惊讶,但考虑到林盏的身体,还是拍拍她的背。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拿。” /// 看到是郑意眠站起了身,沈熄下意识皱眉。 郑意眠走到他面前,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盏盏太不舒服了,不能起来拿你的东西了,让我帮着拿一下。” 话虽如此,沈熄却没有递上口哨。 他问:“她怎么了?肚子痛?” “不是,”郑意眠摇头,“她昨晚失眠了,只要一没睡好,她就很没有精神。” 沈熄一眼看去,林盏趴在桌上,只露出那颗圆圆的脑袋。 好像每次见她时,她都生意盎然的,还没有这么颓丧的时候,他一下竟有些失神。 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那我下午再来给她。” 留下这句话,沈熄匆匆走了。 /// 听到郑意眠回来的声音,林盏勉勉强强地伸出手:“哨子呢?” 说不定一摸沈熄给的哨子,她就满血复活了。 ……虽然不大可能。 郑意眠耸肩:“他说,他下午再来给你。” 林盏脑子里那根筋没拧过来:“啥?” 郑意眠:“也许他是想亲自交给你呢。” “不可能的,”林盏说,“他不是那么热情的人。” “他是不是想当面嘲笑我的黑眼圈?” 郑意眠:“……” “他那么闲的吗?” /// 一上午,林盏强打精神听课,一到下课才一头栽倒在桌上补觉。 但很难睡得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郑意眠被张泽叫了出去。 好像才闭了眼,郑意眠就又回了。 林盏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趴在桌上,眼睛紧闭着,却毫无困意。 “张泽这么快放你回来了?” “困就好好睡。” 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以为自己真的睡昏了,赶快揉揉眼睛,睁开。 是沈熄那张脸,仰视的角度看也赏心悦目。 “你怎么来了?”林盏想坐起来,却被他重新按回去。 “黑眼圈这么重,好好睡觉。” 看!果然是来笑她黑眼圈的! 林盏枕在手臂上,道:“我也想睡啊,很困,但是睡不着。” 沈熄也许是嫌这么说话太累,坐在郑意眠位置上。 “你别动不动睁眼,把眼睛闭上。” 林盏闭眼了,与此同时,内心有点小躁动。 “闭眼了,你想干什么啊?” 沈熄:“……” 尝试着睡了一会儿,林盏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眼睛真的睁不开,可就是睡不着。” 沈熄看她眼睛闭得好好的,像是跟她较劲儿:“怎么可能睡不着。” 林盏撇嘴:“因为想得太多了啊。” 沈熄:“那不要想。” 林盏:“做不到,一闭眼就在脑子里晃啊晃的。” 既然如此,他决定跟她探究到底。 他倒是要看看,她这么会讲,到底能怎么把自己的失眠说出朵花来。 “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 “就是要想啊,”林盏被他说得也有点委屈了,“我又不愿意,可我有什么办法。” 看着她皱起来的脸,沈熄放轻声音,尽量柔和道:“为什么会想?” 林盏:“压力大啊。” 沈熄的声音一轻起来,好像棉絮包围住她,她感觉整个人正在往里塌陷。 “为什么压力大?” 林盏的声音开始拖拉起来了:“……你是查户口的啊……” “嗯,”沈熄说,“你今年多大?” “十七……” “学的什么专业?” “美术……” “早上几点到校?” “七点……” 不行了,林盏感觉到有东西把自己往上拽,拽到云层里漂浮不定。 学校的景观、嘈杂的人声、每天枯燥的生活、画室和教室…… 这些柔和的情绪取代了她的焦灼,也让她成功睡着。 沈熄手上还拿着一本杂志,是作文素材的文摘,本来想着如果她还是睡不着,他就给她念点故事。 但现在……不需要了。 她闭着眼,已经安稳地睡着,随着呼吸,身体一起一伏。 那颗泪痣也像进入睡眠,憩息在她的眼下。 他把杂志放在她桌上。 又看了她一眼。 林盏茫然地直起身,问郑意眠:“第一节课下了?” 郑意眠:“第三节课下了,放学了。” 林盏:“……” “我睡了一下午?”林盏惊叹,“没人叫我啊?老师没骂我吗?” 郑意眠:“看到了,可能是你平时上课挺认真的,老师看你身体不舒服,就没叫。” 郑意眠:“你怎么睡着的啊?我一来就看你已经睡熟了……” 林盏:“跟沈熄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我就知道他是来笑我黑眼圈的!” 郑意眠:“我觉得……” 林盏一扫,看到一边的作文素材。 林盏:“这谁放我这里的?看起来好傻……” 郑意眠看着她:“沈熄放的。” 林盏低下头,拿起杂志的手本来都作势要扔出去,换了个方向,直接塞进了书包里。 “好久没有读过这么有智慧的读物了呢,我每天睡前都要看。”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郑意眠:“……” 两个人走出教室,林盏才想起重点:“可是口哨他还没有还我?” “嗯,”郑意眠问她,“可是你要那个口哨也没用啊,那么纠结干嘛。” “你懂什么,”林盏低声道,“我是在找跟他接近的机会啊。” 走了两步,郑意眠这才问出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盏盏。” “嗯?”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沈熄啊?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要说追林盏的,整个崇高能找出很多来,也有几个长得不错也在重点班的,还有一些是艺术班的,比普通男生更会打扮一些。 虽然沈熄的确长得很不错,但郑意眠认为,他不至于只靠一张脸,就让林盏这么神魂颠倒的。 林盏想也没想:“的确是一见钟情啊,但是不止于脸这么肤浅……不过沈熄的脸真的很好看啊,就是我喜欢的那种,又冷又禁欲,而且特别耐看,就是每一个角度……” 郑意眠:“说重点。” 林盏这才正经了起来:“你不觉得沈熄身上有种,和多数人都不一样的气质吗?” 郑意眠沉默了一下:“没看出来……” 林盏细致地跟她分析:“我觉得我会被他吸引,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缺少的……” 话讲到这里,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学校,林盏发现身后好像跟着个人。 林盏立刻就噤声了。 她还没迟钝到,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讲自己喜欢他的原因,那也太羞耻了。 她推推郑意眠:“我明天再跟你说。” 刚刚的那些沈熄不会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以他的聪明程度,会不会也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说完,为了掩盖自己疑似被抓包那一刻的慌张,她口不择言,直接回头对沈熄说道:“口哨你还没有还给我?” 林盏感觉到自己的脸又有点烫了。 哎,这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弱啊…… 沈熄看她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绷着的弦这才舒缓了下来。 他把手绕到后面去拿口哨。 递给林盏之后,发现她好像更雀跃了一点。 林盏:“看来今晚也许能睡个好觉了。” 沈熄追根溯源道:“昨晚为什么失眠了?” 他看她明明很容易入睡。 林盏放慢脚步,跟他并肩,半开玩笑道:“因为你没有加我Q.Q啊。” 她开玩笑的时候,会下意识侧侧脑袋,把头往上扬一扬,又荡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他莫名觉得,也许她还可以更发自内心地快乐一点儿。 /// 孙宏正在球场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泽想到沈熄的嘱托,这才开口问道。 “沈熄要我帮忙问问你,林盏最近压力很大吗?” 孙宏想了想,林盏对这件事大约不会介怀,便和盘托出。 “对啊,林盏的压力是一阵阵的,一般遇到大比赛就会很紧张。她爸好像又要送她去比赛了,她心里素质不是很好,赛前会不停地失眠。” “因为……怎么说呢,一般大比赛全校就一个名额,大家都在争,但是每次都是林盏去,你也知道,这样的话大家的目光就都在她身上了,稍有差池她就会被说。” 张泽:“那也可以不去啊。” 孙宏笑了:“哪有那么简单,她爸一般不问她意见,直接给她报名的。拿到奖也不表扬,要她下次成绩也一样好;拿不到,她爸就觉得颜面扫地,会教育她很久。” 张泽顿了顿,才说:“教导主任的女儿不好当……” 孙宏摇头:“其实这个情况挺复杂的。你知道我们学校美术班,郑意眠那种也算拔尖的了,但是她这种画风是很难拿奖的,只能应试。如果郑意眠那种学生去考,顶多就拿个二三等奖,比较稳定。” “林盏虽然不稳定,但是只要拿奖,她一定是一等奖。” “我懂了,”张泽说,“所以也不是她爸滥用职权帮她,是学校想要更好的成绩,就只能赌一把。赌赢了就赚了,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林盏压力大,能理解了。” 孙宏:“她平时其实挺轻松的,恢复能力也比较强,但是……每个人都有低谷期的,她的丧来得快去的也快,你们应该能理解?” “可以理解啊,”张泽说,“外向的人不一定时时刻刻都乐观。” 孙宏:“能理解就好。” 很多人是不能理解的,有时候看到林盏情绪很差,会惊讶地问:“林盏怎么也会这么丧啊?” 其实很正常,每个人都是矛盾体,每个人都有痛苦到觉得不太想活的时候。 只是林盏会把痛苦,轻描淡写、开玩笑似的表达出来。 但好在,她也能自我恢复。 /// 林盏到家时,林政平还没回。 她放松地长吁一口气,吃过饭,回到房间里画画。 画完三张速写,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到了九点。 QQ上有个新提示。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肾上腺素飙升,头晕目眩,差点拿不稳手机。 为了防止自己老眼昏花,林盏握紧手机,认真地看了一遍消息提醒。 一个添加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沈熄】 林盏揉揉太阳穴。 怎么这么晕,是不是得了低血糖……还是得了高血压…… 在此刻,这两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她看到的东西还要真实些。 林盏按下【同意】。 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倒在床垫里,翻来覆去地打滚。 头埋在枕头里,想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了大概有十分钟。 林盏坐起来,捧着手机,就像捧着自己那套贵得离奇的画笔一样。 她点开对话框。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一起来聊天!】 为什么还不和她聊天呢?? 算了,敌不动,我动。 林盏:【么么哒。】 /// 沈熄:“……” 很快,他看到她光速地撤回了那条消息。 林盏:【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盏:【刚刚不小心打错了。】 诡异的画风。 沈熄没有回答。 /// 十五分钟后,林盏慌了,她去找郑意眠求救。 郑意眠:【加上了的话,你没有说些奇怪的话?】 林盏:【……】 郑意眠:【怎么?你说了啥?】 林盏:【么么哒。】 郑意眠:【……???】 林盏:【但是我很快就撤回了,他应该没看到。】 郑意眠:【假如是锁屏,手机上的预览会有提示,撤回也没用。】 林盏:【他一定误会我是个奔放的女孩子了,我收拾一下,准备跳楼了。】 郑意眠:【……你不是吗?】 林盏:【哦。】 …… 林盏正想回郑意眠“我只有对他才这样”,消息正打了一个字,显示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深吸一口气,看着手机屏幕。 是沈熄发来的。 还没来得及惊喜,点开对话框,被那边官方的语气惊了一惊。 怎么这么长?他发的是什么? 沈熄:【BBC睡眠十律:1.睡前洗个热水澡,热水澡可以帮助血液循环……】 什么玩意儿?? 林盏带着满脑子问号,花了十分钟读完了他发来的“睡眠十律”,正想问“是学生会要做什么调研吗”的那刻,突然福至心灵地点开了百度。 输入【怎么快速入睡】,底下弹出几个搜索分支…… 卧槽卧槽卧槽…… 林盏点开郑意眠的对话框:【我的妈!!沈熄刚刚没回我是在帮我找资料!!他给我发如何快速入睡的小妙招!!我爆炸了!!】 郑意眠:【冷静……】 林盏:【沈熄暗恋我!!!】 郑意眠:【……】 虽然跟郑意眠是这么开玩笑,但林盏心里很清楚,可能沈熄只是顺手关爱同学,或者是为她刚刚的失言找个台阶下,又或者是为了报答她借给他口哨的事情…… 初中时候,她的同桌暗恋一个男生,男生只是把她当成朋友一样,跟她聊天、开玩笑、一起吃饭。 女生却错误地领会,到最后弥足深陷,难以抽身。 林盏想,就把沈熄给她的这些当做朋友间的关爱,在不能够确定对方心意前,她会尽量控制着自己,也不会贪心地想要奢求更多。 贪心的话,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的。 林盏点开沈熄的对话框,恢复了一贯开玩笑时,亦真亦假的语气。 【嗳,连这种东西都是复制的,不可以走心一点吗?】 【不过还是很谢谢啦,今晚一定做个好梦。】 /// 沈熄丢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洗完之后,把手机上林林总总的搜索页面关掉,又显示收到了一条新讯息。 他都能猜到她发出这条消息的表情了,一定是惨兮兮的,眉稍微抬高一些,像小孩在求一颗糖果,又像是做成一件事后,满心期待奖赏和表扬。 那样试探的、迂回的、又带点儿可怜和希冀的眼神。 林盏:【你不要和我说晚安嘛?】 他要力挽狂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美术馆介绍。 就像开宝箱一样。 你因为宝箱华丽的外壳而驻足,心中正惶恐宝箱内一无所有时,却发现里面载着稀世奇珍,熠熠生辉。 巨大的对比,让林盏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林盏拉着郑意眠,眨眨眼,小声又张扬地说:“沈熄就是希望之光!” “我知道。”郑意眠揉着被林盏抓痛的手腕。 林盏:“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郑意眠:“……” “林盏,”孙宏平复她的心情,“咱们带点脑子行不行?很明显郑意眠是刚刚才知道的啊,你看你那个反应,很容易就猜到了。” 林盏:“……” 孙宏:“我就说要你看看沈熄,你非不看。刚刚是谁说沈熄跟自己没关系的?” 林盏立刻否认:“肯定不是我。” 孙宏嘿嘿嘿地笑:“你刚刚的反应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 /// “懂了吗?主任大概就跟我说了这几个重点,剩下的要你自己发挥了。没问题沈熄?” 沈熄正在看着纸条上的重点,身后的张泽笑嘻嘻地替他回答。 “放心,他经常去美术馆,解说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沈熄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收好后点点头。 “没问题,我们现在出发?” 寸头男生急忙道:“你现在就觉得可以了吗?那好,我们早点去等着。” 身后的女生们红着脸,有胆子大的率先开口:“沈熄加油!” 后面又接连响起了几道加油声。 她们以支持他为荣。 张泽屈起手指,用关节蹭了蹭鼻子,搭上他肩膀,笑着凑到沈熄耳边:“沈熄加油。” 沈熄侧眸:“……滚。” “送到这儿了啊,”张泽笑着拍拍他肩膀,“我先回教室了。” 沈熄点头,算是应了:“记得别让人随便给我放东西。” 张泽:“尽量。” 那些女孩子疯狂起来,他一男的怎么拦得住? 寸头男生叹了口气。 ……唉,自己什么时候能受欢迎到沈熄这种程度呢。 沈熄往前走,把纸条收进口袋,默背完重点之后,抬眼就看到高二三班的牌子。 想起刚刚那个跟踪狂。 看到是他,眼神些微有点诧异,又流露出光芒。那点古灵精怪全从眼神里褪去了,只剩下七分的懵。 有点好笑。 /// 人潮从中分流,切开一个小小的豁口。 沈熄,穿着校服的沈熄,破口而出。 林盏急忙低头,拉住郑意眠的袖子:“沈熄出来了沈熄出来了……” 郑意眠诧异地抬头,跟孙宏交换眼神。 郑意眠:她在干嘛? 孙宏:不知道,可能在娇羞? 郑意眠:娇羞?你确定林盏会娇羞? 孙宏:太可怕了,难道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郑意眠摇摇头,看着古往今来几乎从不脸红的林盏,从耳尖一路红到脸颊。 林盏低着头,整个人熟得就差冒热气了。 等人走后,郑意眠这才拍拍她脸颊:“走了。” 孙宏对着林盏,语调简直称得上是不可置信:“不是我说……你这……什么意思啊?” 林盏抬手揉揉脸颊:“我不知道,我感觉我今天不太对劲。” 那一种本能的驱使,本能地想要去到他身边,却又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慌乱到不知所措。 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像飞蛾要扑火,却又在触及滚烫明火的那一刻,下意识逃脱。 /// 三班整队完毕,随着黄郴一起去往美术馆。 去美术馆的路上,林盏没有提起什么,倒是孙宏懂她,问黄郴:“老师,今天我们学校是不是有人在美术馆解说啊?” 黄郴:“好像有,是李诚。” “换掉了,”班长说,“换成沈熄了。” “沈熄?”黄郴道,“这孩子不错,成绩好懂礼貌,表达能力也很强。” 林盏心里一甜,居然涌现了小小的得意。 是,这是我看上的人。 孙宏:“那个解说我们可以去听吗?” 黄郴:“找到了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几楼。到时候你们找到了,不要大声喧哗啊,小点声。” 孙宏:“好的老师。” 一行人很快到了美术馆,黄郴在一楼解散了大家。 “不要大声喧哗,一个半小时之后在这里集合。好了,自由活动。” /// 对林盏来说,自由活动当然不只是欣赏画作这么简单。 美术馆灯光偏暗,每一个展厅的主题都分得很清楚,大多数画家的作品林盏都瞻仰过。 此刻那些画作跳脱出屏幕,被人精细地裱好,再呈现在人的面前时,震撼的感受便加倍放大了。 但她心里装的可不止这些。 她正对着画面发呆,听到孙宏问:“林盏,我觉得这幅画抽象的程度跟我的差不多啊,是不是我也有成为大家的潜质?”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孙宏是被家里人逼着来学美术的,对这种艺术的感知能力很弱。 郑意眠:“人家的抽象是有具体内容的,看起来型不准,其实这些关键部分,盆骨啊形态啊,塑造得很好的。” 孙宏指着墙上的一幅人体写生:“算了,我还是适合看这种。” 林盏:“……你开心就好。” 大家逛完一楼的展厅,上楼时,林盏跟郑意眠闲聊。 “你觉得沈熄会在楼上吗?” “看命了,”郑意眠说,“再说了,刚刚人家还路过你身边呢。算了,不说你了,能理解。” 林盏就是……你不近,她近;你不动,她动;你不言,她调戏,撩之。 你一动,她心理素质就崩盘了,只能怂了唧地回到原位。 嗯……俗称——敢撩不敢当。 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林盏咳嗽一声:“那是不在我计划范围内……你也知道,一出点什么意外状况我就会很慌乱嘛……” “所以,我刚刚临时决定了。” 郑意眠看她一脸浩然正气,问:“决定什么?” 林盏:“决定让沈熄多意外意外我,锻炼我的心理素质。” 郑意眠:“……” 孙宏想歪了,难为情道:“让沈熄意外你?这么意外……不太好。” 林盏:“想歪的自行了断。” 孙宏一脸委屈:“齐力杰不在,你们就欺负我。” 齐力杰跟孙宏玩得比较好,但是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不能来上学,孙宏就跟着林盏她们一起玩了。 “你该庆幸他不在,”郑意眠笑着说,“他要是在,就是跟林盏跟他一块儿欺负你了。” 孙宏:“……还笑,电梯到了。” /// 有说有笑地出了电梯,到了三楼的倒数第二个展厅,林盏看到了摄像机。 33.回家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林盏:“你不说的话, 我今晚可能都睡不着了。” 沈熄:“我说了你就更睡不着了。” 林盏收敛了那幅调笑的神色, 正色道:“你刚刚是在回应我吗?” 沈熄不说话了。 林盏为难地说:“我认为你刚刚在调戏我,这样不行。” 沈熄:“……去睡觉。” 这下换林盏拒绝了:“我不。” 沈熄催她:“等下我也要去睡了。” 林盏无奈, 叹气道:“可是我真的睡不着啊。你困了就去睡,我一个人坐会儿。” 沈熄没动:“我上次看你睡得挺好的, 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盏:“那次是因为你在跟我说话……” “那这次我也跟你说话,”沈熄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先回去睡。” 林盏:“你跟我一起?” 沈熄似乎感应到她在想什么,抬眸淡淡扫她一眼,把她扫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盏悻悻站起来:“行了, 不需要你陪我,我自己乖乖滚进去睡。” 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如愿听到沈熄挽留的声音。 “等一下。” 林盏快步走过去, 低头问:“怎么了?” 他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片东西。 这样的夜晚, 让林盏觉得他们之间那点隔阂也被打破, 他对她没有原来那么疏离了。 沈熄把那片东西递给她:“眼罩,拿着。” 接过眼罩的手心一热, 林盏有些怔然, 她说:“你这么贴心啊, 还带了这个。” 沈熄清清嗓子:“我妈给我装的,我刚刚才发现的。” 林盏讪笑:“那阿姨挺贴心啊。” 沈熄:“嗯。” 趁沈熄把花王眼罩的盒子重新装回书包里,林盏探头去看他的包。 沈熄突然感觉耳边的空气有点灼热。 林盏凑近:“哇,你还带了望远镜吗?!” 沈熄:“是我妈……” 林盏:“而且是两副!我们可以一起看了!阿姨真好诶!” 说罢,林盏坐了下来,右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子,开始往上看。 沈熄:“……你坐下来干什么?” 林盏很自然地说:“看星星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赶快进行啊。” 沈熄拉上书包拉链,没有拿出望远镜:“今天不行。” 伸手想接望远镜的念头落空,林盏像是没偷到腥的猫:“为什么?” 沈熄:“不想看。” 林盏:“……” 沈熄今天不想看,不代表明天就想看了。 而且明天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氛围,她也不一定能坐在他旁边,人数也不一定是二。 思来想去,本着要做就做的原则,林盏决定撒泼,啊不是,撒娇。 她想了想女孩子应该怎么卖萌,想了半天,很烦躁,想不出。 ——你就陪人家看看嘛,讨厌,死鬼? 算了,好恶心。 换一种斩钉截铁,义薄云天的方式。 林盏:“今天拿不到望远镜我就不走了。” “这个星,我富兰克林·盏非看不可。” 沈熄:“……什么盏?” 林盏:“这不重要,你别转移话题!” 沈熄:“……” 跟林盏对峙了好半天,沈熄败下阵来,摇着头道:“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看。” 林盏:“你不看你怎么知道不适合?这就像谈恋爱一样,你不跟我……不是,你不跟人家接触一下,怎么就知道适不适合?” 沈熄咬紧牙关,本不打算说。 但料想到不说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答案,她一定会跟他纠结个不停。 夜已经深了。 沈熄:“……我看了攻略。” 简简单单五个字,成功让林盏闭嘴了。 林盏语带惊讶:“这么周全吗?你还看了攻略?” 沈熄从善如流地接话:“张泽发给我的。” 林盏了然地点着头。 “那什么时候比较适合看?” “……” “大概明后天。” “好,”林盏意犹未尽地起身,“你不要骗我啊,不然我会哭的。” 沈熄:“……” 林盏目光灼灼。 沈熄点头:“不会骗你的。” 林盏起身,往帐篷处走去。 “那我去睡啦,晚安。” /// 其实林盏还是有点兴奋。 想到明后天即将和沈熄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看星星。 …… 林盏翻了个身。 听到外面有响动。 靠着她帐篷的那边,一个人影随着月光一同拓在篷上。 林盏打起精神,心想要是有人来偷东西,她一定把他揍得他妈都不认得。 人影隔着帐篷坐下了。 ??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干什么?挑灯夜读《桃花源记》? 不对,这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拧起眉头,他在干什么? 突然,想起刚刚他的话——这次我也跟你说话,你先回去睡。 他真的来跟她说话了?! 林盏趴在手臂上,贴着帐篷,去听他的声音。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他讲话有些慢,每个字都念的格外清楚,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音调是怎么在他舌中缱绻吐露,再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想到之前学的一首《小石潭记》里,也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的声音。 ——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 像是玉佩和玉环相互撞击而发出的脆响,让人愉悦。 眼罩这时候开始发热了,恰好的温度贴在她眼皮上,舒服得让人什么都不愿意想。 喉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被甜到发腻了。 就像一道沙冰端在你面前,起初还有点冰,但那点寒气褪去,就只剩下涌动的甜。 是怎么睡着的,林盏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半梦半醒,灵魂游离的刹那,听见他轻声念。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向有光处前行。 /// 第二天洗漱完毕后,郑意眠跟齐力杰说:“我觉得盏盏一点都不像昨晚失眠的人。” 一大早,叫都叫不醒,叫醒之后特别有精神,几乎可以说是精神抖擞了…… 林盏正把画袋拖出来,听到那边一阵起哄声,看了一眼来的人,林盏不淡定了。 林盏问孙宏:“余晴怎么来了,你把她请来了?” 孙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请她呢?!” 林盏:“……那她怎么来的。” “自己来的呗,”孙宏说,“我们里面,出了一个奸细。” “算了,无所谓,”林盏安慰自己道,“反正沈熄现在谁都不喜欢,我们是公平竞争。” 孙宏煽风点火:“我觉得你的胜算比较大。” /// 往山路左边去,是被开发的一片区域,不仅能够看到曼妙的景色,路线尽头还有许多店家。 有卖纪念品的,也有供人吃饭旅游拍照的地方。 往右边去呢,就是没被开发的区域,大多是原生态的环境,吃的就比较惨了,要自己解决。 往左还是往右,大家产生了两种选择。 有人想往左,有人想往右。 于是最后大家决定,兵分两路,想往左的跟着章成,想往右的跟着沈熄和张泽。 整个分组过程在林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展了,等她清理好颜料之后,听到有人喊:“林盏,来分组啊!” /// 听完分组规矩之后,林盏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章成说:“现在的情况是,你和余晴还没有得到分配,我和沈熄那边,一人一个名额。” 说罢,章成唯恐天下不乱地一笑:“别跟我说你们俩都要过去啊,那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们俩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今天,你们必须要有人跟我,不然我面子上,挂不住。” 林盏一愣。 眼见着林盏要说话,孙宏跟她说:“章成故意激你呢。其实一边十个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沈熄那边准备的吃的不够多,章成那边到时候要坐车的话,是满十个人家才会开车的,所以……无论怎么算,最好的情况还是你们俩,一边一个。” “而且章成确实好面子,你们要都跟沈熄,他觉得你们俩看不起他。出来玩,高高兴兴最重要嘛,别伤了和气。” 34.告白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 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 ”她说, “一杯你自己喝, 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 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 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 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 自行车的事, 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 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林盏一路小跑到孙宏身边。 孙宏真是太讲义气了,一察觉到那边气氛不对,立马就地暂停住大家,让大家原地休息。 好让林盏能够跟沈熄有一个独立的相处时光。 不然,他们俩才没机会和气氛说那么多呢。 林盏拍拍孙宏肩膀:“好兄弟,回去请你吃饭!” 虽然刚刚的收获好像只是自己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孙宏被她拍得差点命丧黄泉,扶着肩膀躲开:“卧槽,力气这么大,你要谋杀掉你可爱的神助攻吗!” 发现了林盏的不对劲,孙宏更八卦了。 “为什么沈熄这么淡定,你的脸却跟猴屁股似的?” 林盏当然要反驳了:“这是腮红,你懂个毛!” 孙宏:“……现在流行腮红涂整张脸了吗?” 林盏:“我宣布你的饭没有了。” /// 林盏绕到后面去,和郑意眠一块儿走。 郑意眠当然不能放过闹她的机会:“诶诶诶,你们俩刚刚在前面干嘛呢?拍韩剧呢?韩版《聊斋》?” 林盏问:“为什么是《聊斋》?” 郑意眠想了想,道:“远远看去,你就像聂小倩,沈熄像宁采臣。你像不怀好意的女鬼,他像老实书生。” 林盏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见过这么怂的女鬼吗?” 郑意眠老实摇头:“……这倒没有。” 林盏指指沈熄:“你见过那么冷漠的书生吗?” 郑意眠持有不同意见:“我觉得沈熄还挺有风度的,就是话少了点。而且,就算大家都被表象迷惑,你也不该这么想啊,沈熄对你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了。” 林盏低头:“是么。” 郑意眠:“是啊,你见过他牵别人吗?” 林盏:“那是我碰瓷。” 郑意眠:“你见过他跑谁班上来哄人睡觉吗?” 林盏:“他是为了嘲笑我黑眼圈。” 郑意眠耸肩:“这天聊不下去了。” 林盏用手凉了凉自己的脸:“我觉得沈熄是把我当朋友的,是?” 郑意眠:“应该算是,但是,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点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林盏瞪大眼看着郑意眠,“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会有这种误解。我觉得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跟孙宏和齐力杰他们看我差不多,遇到困难就帮我一下。” “我之前削笔不小心把手划开了,棉签和创可贴不也是孙宏他俩帮我买的吗。” 想想,郑意眠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对的,不然如果真的误会了他喜欢你,到时候发现真实情况跟想的不一样,会很受打击的。” “对啊,”林盏说,“以沈熄的性格,要是喜欢我,我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走了几步,林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郑意眠。 “你说,沈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郑意眠一句“我哪知道”卡在喉咙里,林盏已经率先抢答。 “算了,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必须爱上我。” 郑意眠:“……” /// 走到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解决了午饭。 吃完之后,几个美术生决定在这里写生。 郑意眠拿了画架出来,齐力杰也帮她把颜料放好。 幸好这附近有水源,也有供游客丢垃圾的地方。 林盏问:“美术生留下来画画,那其他人呢?” 张泽:“我留下来休息。” 其他几个人也走累了,纷纷表示就在这里休息,顺便可以看看大家画画。 林盏往附近看了看,这种景物写生她已经画过无数次了,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林盏:“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画的,到时候回来找你们。” 郑意眠打了桶水,水都没放稳,不迭问她:“你一个人去吗?有点不安全。” 林盏笑:“怎么会,我一个人出去写生的时候还少吗。再说了,我也不会走很远,画完就来找你们集合,放心。” 张泽对着沈熄说:“沈熄,你不是说你还想往前去吗,要不你和林盏一起?” 沈熄看了一眼张泽后,又把目光锁在林盏身上,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女孩子往前,确实不太安全。 沈熄把手机收回包里,点头道:“行。” 反正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 本来以为会是独行,没想到还能有人一起,林盏立马背上画袋就要出发。 孙宏啧了声,低声对林盏说:“这深山老林的,把握机会啊。” /// 其实林盏也没有抱什么别的心思。 一码归一码,之前是出来玩,就放松一些。 现在到画画的时候了,就得认真画画,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不停地探头远望,惹来了沈熄的询问。 他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 估计是看她找了太久,想帮帮忙。 林盏挠挠头:“说不清,想找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没什么人画过的那种。” 沈熄看着她,若有所思。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林盏也走累了,停在原地。 “估计也找不到了,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瀑布,也没有碧蓝的湖,或者其他激起我创作欲的东西……干脆我就画画速写好了。” 沈熄:“就在这?” “嗯,”林盏说,“就在这里画,你还要往前去吗?” 说完她就把画袋脱了下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沈熄在身后说:“不去了,前面也没什么了。” 林盏抽出速写板,遗憾地说:“没想到背了这么多东西来,最后还是只能画速写。” 一个灵感型创作者的苦恼。 抽出一根碳铅合一,林盏思索着自己要画什么,一低头就看到沈熄。 他正在拍一朵很小的花。 小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林盏只能看到一点纯粹的红。 但是这个人,比花要更加好看。 假如每个人都是女娲捏出来的,林盏想,沈熄在被创造的时候一定是偏心的,花费了很少的时间,却意外地好看。 如果每个人都是被画出来的…… 沈熄的侧脸轮廓一定是一笔成型,不需要反复修改。那样美好的比例,简直就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 这么想着,林盏竟不自觉地就照着他的轮廓画了下来。 沈熄也很配合,居然真的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有动,等着林盏把整张速写画完。 林盏有点受宠若惊,加快了笔下的速度,把背景涂过之后,这张速写算是画完了。 她把笔换到左手上,右手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沈熄。 脆弱的速写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盏:“送你。” 沈熄没说话,却准备伸手来拿。 林盏突然将速写纸往回抽。 沈熄抓了个空。 林盏用食指和中指把速写夹在手中,调戏似的晃了晃。 “打个商量。” “你等下换个姿势给我画,这张送你。” 沈熄像是笑了:“凭什么?” 意思是,凭什么觉得她林盏的画,值得换他做模特。 瞧不起林盏可以,不能瞧不起她的画。 她站在那儿,胸有成竹地说:“凭这幅画是我林盏画的。” 空气中似有暗香浮动,撩起她垂下的碎发。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很亮,声音很轻,神色很傲。 沈熄收敛笑意,直直看进她眼底。 “你想要我什么姿势?” 林盏整个人一愣。 ??? 她想要他什么姿势?? 林盏好不容易展露出的底气,几乎在沈熄说完这句话的那刻,化为乌有了。 就在刚刚,她借着微醺的光线和良好的气氛,终于达到了底蕴和皮相的统一,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正当她觉得可以稳稳拿下模特沈熄时,沈熄语出惊人,居然问她想要什么姿势? 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气势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晃神。 回过神,这才一卡一顿地说完整句话:“随、随便,都行,姿势、还是你舒服最重要。” 越说越不对了…… 目光闪烁着,林盏摆摆手,递上自己的速写。 还是她道行浅了。 /// 后来,沈熄的确换了不少姿势。 …… 模特最忌讳的就是放不开,姿势僵硬,但是沈熄丝毫不会如此。 35.车厢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沈熄率先截断林盏的臆想:“两杯。” 林盏:“……”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 ”她说,“一杯你自己喝, 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 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 为了避免尴尬,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 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 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沈熄眄他一眼:“你一整天就操心这种事?” “我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啊。”张泽双手撑着桌子,笑得天真无邪。 “是吗,”沈熄把书包拉链拉好,“自己晚饭都没着落,还能关心我,真是大爱无疆。” 张泽没理,却已经率先把写好的作业放抽屉里,一身轻松地站在那儿等他。 沈熄一眼看穿他的企图:“……想干什么?” “蹭饭啊,”张泽笑得很不要脸,“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 …… /// 沈熄拿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处,朝客厅知会了一声:“我回来了。” 在厨房炒菜的叶茜拿着锅铲出来迎接,看到张泽,笑道:“张泽也来了啊?来,快进来坐。” “今天我家没人,我来蹭饭的,”张泽耸耸肩,“辛苦阿姨了。” “没事,”叶茜说,“你们先休息一下,过会儿就能吃了。” 张泽常来吃饭,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熄给他找了双拖鞋,自己也换好之后,先去房间里卸书包。 张泽在客厅跟沈肃一起看新闻。 张泽能说,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聊得不亦乐乎,沈熄觉得没什么可参与的,就在一边收拾桌子。 沈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跟张泽说:“小熄从小不爱说话,应该是遗传我。你平时要多跟他交流,让他放开朗点。” 张泽摇头:“虽然话少,沈熄在学校可是特受欢迎的,要给他送早餐的女生从我们班排到学校大门口。” 沈肃哈哈大笑:“你们年轻,但要把握住,不要随便谈恋爱,耽误前程。” 张泽:“我倒是挺安全的,没什么人追我,沈熄……就说不准了。” 沈熄:“我不会谈恋爱的,浪费时间。” /// 菜很快上齐,沈熄把碗筷分好后,张泽也盛着饭出来了。 “早知道就生两个了,”叶茜坐在位置上笑,“看他们俩多舒心。” 饭桌上,不知道是谁提起“哭”这个词。 张泽回忆着,说:“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哭,就爱笑,就连医生给我打针我都笑眯眯的。” 说罢,他用手肘怼了怼沈熄:“你小时候是不是靠眼波把医生给冻死?” 沈熄:“……” 叶茜给自己夹了块鱼,这才回忆道:“熄熄小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挺乖的,也不爱哭。就有一次,被一个小女孩儿揍哭了……” 沈熄皱眉,更正道:“妈,那不是揍哭,那是被踢到了。” 张泽兴从中来:“我靠!沈熄你居然有被人揍哭的时候!不过,都差不多嘛,反正哭了。” 继而问道:“阿姨,他怎么哭的啊?” 叶茜:“当时人家小女孩儿跟熄熄闹了点不愉快,好像是争什么东西,后来上木马的时候一侧身,不小心把他眼睛给踢了。” 张泽:“不是,这就哭了?” 沈熄:“我揍你眼睛一拳,你也流眼泪。那不是哭,那是生理反应。” 说到这里,又想起上午几个连续的片段。 力气大、侧身跨的姿势、泪痣。 简直如出一辙。 沈熄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间。” 到房间之后,他拉开床头柜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本相册。 抽出来,他拍了拍表面可能会附着的灰尘,这才翻开仔细寻找。 幸好是叶茜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 一岁……两岁……四岁……五岁…… 找到了。 照片是叶茜抓拍的。 那时候沈熄被人踢到眼睛,去医院料理了一下之后,扛不过叶茜的大惊小怪,给他右眼贴了层纱布。 从医院回来之后,那个踢他的女孩子还坐在位置上画画,沈熄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就上楼了。 但叶茜抓拍下来了。 沈熄的侧脸,和那女生的正脸。 端端正正的五官,小脸,明亮的眼睛,和那颗浅淡的泪痣。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 沈熄陷入回忆,合照怎么只有一张? 哦,后来她没有在那个画室学画画,老师说她搬家了。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十几年后再碰到,认不出,也很正常。 她也很明显没有认出他。 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倚着墙壁,漫不经心问道:“嗬,青梅竹马啊,这谁?” 想到童年时期堪称阴影的那一笔,想到他沈熄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可称狼狈的时候,想到叶茜时不时就拿这事出来笑他。 沈熄垂眸,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差点摔跤,而他把她扶了一把。 很好,她还踩到了他的脚。 ——这谁? 沈熄轻笑一声,言简意赅道。 “瘟神。” /// 那晚做梦,沈熄梦到了瘟神。 那是他们幼年时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买完东西准备回家,林盏凑上来,要他当她的模特。 小姑娘奶声奶气,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却是毋庸置疑的大。 想了想,他同意了。 当完模特后,大家在一起玩,每个人都要分配角色。 林盏选角色的时候,比较重要的角色只剩公主和仙女。 当时画室有个小女孩,长相清淡,性格也跟长相一样,讲话小声,抿唇浅笑。 林盏和她都想演公主。 于是她们争了起来。 争论无果,林盏气呼呼地问沈熄:“你觉得呢?” 沈熄敛眉,说:“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公主,你比较适合……” 林盏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要说我适合国王!!!” 沈熄低着头,没说话,半天才尝试开口:“我……” 林盏:“哼!我就要当公主。” 脾气上来了,谁也止不住她。 为了证明自己,林盏说:“电视里的公主都会骑马,我也会。” 说完就往那个大木马上爬。 沈熄三两步跟了上去,结果林盏并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 然后她侧身一跨,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眼睛。 身处梦中,他没有痛感,只是看到林盏带着哭腔跺脚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你别哭啊……” 他好心好意解释:“我没有哭,是你刚刚踢到了我的眼睛,我这是生理性的反应。” “什么生理死理的,”林盏焦急地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熄抹干净眼角源源不断沁出的泪:“没事,这是正常的。” 林盏皱眉:“可是你流眼泪了呀。呀,你的眼睛好肿,我来给你吹吹,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熄:“……” “吹吹没用了,我得先回家,找我妈带我去医院看看。” 林盏的小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沈熄:“没关系,不怪你。” 听到“不怪你”这句话,林盏才恢复了些,她不满地鼓着脸蛋:“谁要你非说我不适合公主的。” …… 半夜三点,他被自己这个梦活生生吓醒。 晚上没睡好的直接代价,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为了方便不堵车,沈熄决定骑自行车去上学。 36.商量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黄郴:“好了, 大家抓紧时间, 打扫完等下还要去升旗。” 林盏啃完最后一口汉堡,提着两个桶出门了。 她跟五个女生一起负责大操场。 大操场距离水源地比较远, 她们要扫地, 还得擦健身器材, 水自然很重要。 林盏把扫把分给大家之后, 才说:“你们先扫,我和郑意眠擦器材,我现在去提两桶水来。” “好,你去。”姜芹呼吁大家, “AV8D动起来啊!” 其余几个女生恹恹的, 一副标准的没睡醒脸。 姜芹:“等下学生会的要来检查卫生啊!快振作!” 这句话仿佛把她们点醒, 有人双眼放光地问:“主席会来吗?” 姜芹:“不知道, 看命。” 林盏去一楼的女厕接了两桶水, 把抹布洗好, 就赶往器材那边跟郑意眠汇合。 正从教导室出来的沈熄拿着记录本,一转身,就看到张泽饶有兴致地扶着栏杆往下看。 沈熄走过去:“别看了, 马上要检查了。” 张泽的目光从视线边沿移回来, 定焦到一个正在奔走的身影身上:“我靠, 那是女孩子吗?” 沈熄顺着他去看,看到一个短发女生,提着满满的两桶水往前走。 水被她提得很稳,只是微微晃荡了几下。看起来很重,但她却很轻松。 ……又是那个力大无穷的跟踪狂。 说她汉子,她的长相又偏柔美;说她软妹,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微微失神,觉得很神奇。 /// 没走多久,神奇的林盏就已经到了双杠下。 她哼着歌把水桶放下,递了一块抹布给郑意眠。 郑意眠拿出随身带的纸巾:“辛苦了,快擦擦汗。” 林盏摸了摸鼻尖,这才道:“我没有出汗。” 郑意眠:“……” 是她忘了,林盏软妹脸,硬汉心。 “开工,”林盏说,“擦完我们就能休息了。” 郑意眠低低地应:“嗯。” 她们配合得很默契,擦完双杠之后,就去擦肋木架。 肋木架是攀爬类的器材,跟梯子差不多,只不过肋木架分为一组一组的。春天的时候,很多人体育课喜欢爬到上面去坐着,一边喝饮料一边聊天。 当然,她们现在是没有这么悠闲的。 擦这种东西,战术当然是从高往低擦。林盏很快就爬了上去,郑意眠也紧随其后。 到达顶端,林盏准备坐下,她侧身一跨,就翻坐了上去,颇有点上马的风范。 幸好郑意眠往后躲得快,不然差点就被她踢到了。 /// 正在一边“检查”的沈熄和张泽自然是,紧紧盯着这边的局势。 “我靠,”张泽被林盏突如其来的侧跨给吓到,“差点踢到人啊。” 沈熄往林盏那边看了一眼。 张泽:“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 两句话,沈熄只听进去了一句。 ——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对,他摇摇头,不会那么巧的。 他心神有些紊乱,按了按手中的水性笔,这才说:“行了,她们快做完了,我们去检查。” /// 麻溜地擦完东西之后,林盏把尾声的一点儿活留给郑意眠,自己匆匆去看看大家的完成情况。 三楼以上的都该班长负责,她查了查二三楼,发现都做得挺干净的。 对付检查肯定没问题。 回到操场,她正想去洗手,听到姜芹她们夸张地自我亢奋道:“真的来了耶!我们运气超好的!” 几个女生围作一团,小幅度地抖着身子来表达激动。 她隐隐有预感,一抬头,就看到拿着记录本缓步而来的沈熄。 他穿着夏季的棉麻校服,主色调是纯白,袖口处有几条淡蓝色的线作为修饰。 他肩宽,能把整件衣服给撑起来,让松松垮垮的衣服,都穿出好版型才有的感觉。 校服的衣领也勾着蓝边,林盏尝试着去看,却只看到他扣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扣子。 嘁,索然无味。 扣那么严实不热吗? 她心虚地移开眼。 沈熄环视了一圈,这才问:“负责人是谁?” “我,”林盏往前迈了一小步,“有什么问题吗?” 阳光下,他终于看清楚,少女潋滟眼眸底下的那颗泪痣。 眨眼时,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似有若无地轻扫。 他按住笔头的手一松。 林盏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想更进一步,流氓似的跟他说“远看算什么,有本事靠近看啊”。 理智回拢的一刻,却想扭头就跑。 沈熄收回目光,把笔夹在本子上,连同本子一起递给林盏:“写名字。” 兴许是大脑当机,又或者是有意调戏,林盏已无法具体追究自己那刻所想,只是顺从本能地脱口而出—— “要留我的联系方式吗?” 沈熄:“……” /// 众人被这高能的翻转给唬住,一下没人说话。 是张泽先开始笑的。 “那什么,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林盏看清本子上的字,原来只是关于打扫卫生的记录。 她也不介怀,跟着他们一块儿笑。 握着沈熄摸过的笔,不亏。 写完之后,沈熄继续说:“这些借来的扫把和桶……” 本想说,他和张泽代劳还回去。 谁知道林盏已经把东西全部清好,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我去还。” 想来这些对她来说也是小事一桩,沈熄点头:“那你跟我来。” 林盏怔忡:“单独?” 这话问得深刻,张泽又忍不住笑:“对啊,我要去检查楼上了。” 离开的时候,他语气暧昧狎昵,眨眨眼同沈熄道:“那我走了啊主席,have a good time。” 沈熄:“……快走。” /// 跟着沈熄到了储物室。 里面放着一些体育课要用到的器材,还有扫把和拖把之类的日用品。 可能是一贯人少,空气中浮着细小微粒,还有灰尘。 林盏咳了两声,一下没注意到脚下,绊了一跤,桶里的东西乒铃乓啷地一阵响。 沈熄搭了把手,不动神色地把她扶稳,又接过她的桶,把东西一件件归位。 他以前也是这样帮别的女生的吗? 说不上来,林盏一时有些心堵。 乱想没用,得问。 林盏巧妙地换了个方式,旁敲侧击道:“大扫除经常是你检查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昏暗的储物室里,他的身影几乎和柜子融为一体。 “很少,人不够了我才会帮忙检查。” 林盏一步步靠近自己本心:“一般也是女孩子来还东西吗?” 她问的问题很奇怪,但回答一下也不费什么脑筋。 沈熄:“我遇到的,你是第一个。” 意思就是,以前没有女孩子来还过东西。 林盏把扫把放到门后,心里生出微小的雀跃,笑着说:“那我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沈熄听出她话中明显的情绪转折,不知道她在开心些什么。 没过多纠结,等她把东西还完之后,他摊开桌上的另一个本子,对她说:“这里也要签字。” “好。” 林盏拍了拍手,正准备走过去,看他目光转向一边的台子。 “可以先洗个手。” 看着角落里那个洗手台,林盏心头一跳,心中细微的爱意飞快蔓延滋长,几乎快要把她吞没。 体贴细心的男生总是特别容易给人增加好感度,更何况他长得还那么秀色可餐。 太可怕了,林盏一边挤洗手液一边想,人家站在那里波澜不惊的,几句话就搅乱她一池春水,掀起轩然大波。 她这颗心啊,十七年了,头一回跳得这么猛烈。 洗过手擦干后,她拿起笔,对着表格无从下手。 “我填哪里啊?” 沈熄本来正在看外面的人打球,脸转过来,提示道:“顺着写就可以了。” 林盏准备一条路走到黑,恬不知耻地继续装傻:“顺着吗?可是这里还有个编号,上面有写一排的有写两排的……” 呼吸的空气忽然变少了。 林盏觉得沈熄再靠近一点,自己就要暴毙了…… 他站在她身后,其实维持着正常的距离,但为了给她指出正确的地方,身子不得已朝前倾,肩膀碰到她的。 林盏心中有个小人在扯着嗓子叫喊,面上却不露端倪。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被充足的阳光晒到极致的味道。 泡腾、酥软、明净。 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 多奇怪,这个人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明明是冷的,味道却这么温暖。 沈熄此刻当然不知道林盏心中万马奔腾的心理活动。 他食指搭上纸张,从那行的头滑到尾,漂亮的指尖把整张纸都衬得黯然失色。 他道:“就写这一行就行了,不用写编号。” 然后退开,回到原位。 37.回家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吃完之后两个人就回到了位置上,郑意眠见林盏来了,问她:“你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林盏本来想说“肉”,但回忆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到底吃了哪些肉, 只能回答道:“油麦菜。” 没办法,这东西存在感太高, 只记得它了。 在她心里,沈熄打的青菜, 已经具有与肉抗争的能力了。 /// 直到快结束时, 沈熄才重新回来。 是时张泽正在玩手机, 看他坐下来了, 打趣道:“我听说今儿给广播站投稿的特多啊, 还有直接给你投情诗的,了不起啊。” 运动会的时候, 广播站总是要念各种加油词。 鱼目混珠,有的人会偷偷把自己写的情书之类的东西, 塞进加油词里。想让他人代为传达给沈熄。 郑意眠有些疑惑,问:“那我怎么没听到?” “傻不傻, 这能给你听到么, ”林盏笑她, “广播站的人当然拦截了啊。” 话音刚落, 听到一个视死如归的女声:“梁寓!我——” “滋——”一阵巨大的杂音传出,成功掩盖住了那令人心知肚明的三个字。 话筒跌落,有人关了电源。 铿锵有力的背景音戛然而止,锦上添花的加油词也消失无踪。 一时间整个操场安静得不像话。 孙宏站起来大叫:“WOW,刺激啊!” 背景音重新爆炸般喷薄而出,有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不好意思,刚刚突发状况,话筒被人抢了……” “接下来是高二六班的加油词:你奔跑在赛场上的身影……” 一个高.潮般的插曲过后,大家的睡意被掐灭。 有人从三班的座位上猫着腰起身,赶回六班。 梁寓坐在六班的位置上,动也没动一下,仿佛刚刚被告白的不是自己,闹出的乌龙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并不关心这个。 见唐渊猫着腰飞速地赶了回来,他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 唐渊不住地喘着气。 梁寓眼皮轻抬,这才算是有了些表情:“怎么样?” “挺好的,”唐渊说,“吃完了,我全程看她吃完的。” 梁寓眸光一闪:“嗯?” 唐渊:“不不不,不是我看着她吃完的,是我看她开始吃了,然后她吃完我看了一眼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梁寓声色懒散,像裹着经久不散的困意:“那就好。” “寓哥。”唐渊叫了他一声。 梁寓:“怎么?” 唐渊:“吃完之后,她们发现是有人送的饭了,还推测出了送苹果和暖宝宝那几次,然后推测了一下你……” 梁寓来了兴致,手指搁在腿上轻轻敲了敲,笑道:“推测我什么?” 唐渊:“呃……大意是说你又矮又挫,很不自信。” 从小到大从未跟贬义词扯上过半点关系、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目光汇聚地的梁寓,嘴角笑容僵了一下:“……” /// 三点半,运动会准时结束。 林盏算了一下,她和沈熄这一天加起来,一共一起坐了半个小时零五分钟。 算了,也算是进步。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盏问沈熄:“口哨你不还我吗?” 沈熄看着她:“……” 没话找话说的极致了,林盏心想,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现在沈熄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沈熄随口道:“我到时候再买一个还给你。” 林盏反应得很快,立刻问:“亲自到我班上来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里,沈熄只能点头。 “好,”他说,“亲自。” 反正是他借来的东西,还是自己去还比较礼貌。 林盏背起书包,心想,这一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嘛。 不过…… 她确实更想要沈熄吹过的口哨…… /// 林盏跟郑意眠先跟着三班的队伍离开,沈熄也准备走,遇到有人来通知。 “沈熄,他们要我通知你,说是下下周又有领导来检查,还想让你去美术馆解说,要你准备一下。” 沈熄:“好,我知道了。” 于是后来,回家的路上,他和张泽就顺便又去了趟美术馆。 本来是可以不去的,以前作业写完了没地方去,就会顺便去美术馆逛一趟。那个地方的作品他已经很熟悉,有的甚至都能背出来。 但是本地的报纸跟美术馆一起举行了一个征稿活动,获奖作品好像会在今天展出。 那都是些新作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是准备去看一眼。 顺便也能看看,有没有本校的得奖了。 /// 美术馆人少,空调开得足,很适合欣赏画作。 层层热浪被阻隔在大坝似的玻璃门后。 上楼去看新展的时候,张泽想到什么:“听说那个林盏……画画挺好的,你见过没有?” 沈熄:“……没。” 小时候见过,不过都记不清楚了。 张泽:“她的画风似乎特别独树一帜,给学校拿了好多奖,有一回学校还挂大字报表扬了,你记不记得?” 沈熄沉吟:“有点印象。” 那回的大字报挂足了一个星期,就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估计崇高所有的学生都不会忘记。 张泽饶有兴致道:“追她的也挺多的,不知道她怎么就一门心思在你这儿撞死了……” 沈熄不露声色地看他:“你怎么就知道她会撞死?” 那么精的人,只有把他撞死的份。 张泽有点惊喜,问他:“不是,你们有戏?” 沈熄无奈,看着墙上的画展道:“我们类比的不是一个话题。” 他对她,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年幼时有一面之缘,而且她人也还不错,所以他能帮上的地方,就顺便带一下。 那时候说“喜欢她名字倒着写”,只是张泽话太多,他想让张泽闭嘴罢了。 旁边的张泽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面前的那幅画,在第一时刻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是很饱满的构图和颜色,第一眼就给了人巨大的冲击。 明暗对比,前后反差。 画面背景选用暗色,将画面最主要的人物烘托出来。 颜色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画面效果。 从顶部悬下来类似绸缎一样的物体,它虚虚下坠,落入人物右手心。 人物的右手放在左腰侧,抓住绸缎,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似是落寞。 ——不,那好像不是绸缎,是自缢的白绫。 但白绫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暖光,那点暖黄色包裹着白绫边沿,质感清透。 整幅画面有点颓废,却又因为那点光感,而焕发出生机。 画面下面是一句话,是创作者对这幅画的介绍—— “赐我荣光,还赐我白绫万丈。” 这幅画的名字很简单,就叫《赐》。 短短一句点睛之笔,将矛盾突出得更为猛烈,还带着一点怆然和无奈。 沈熄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动身。 他经常被美术馆的画震撼到,但此刻除了震撼,他又觉得胸腔中激荡着别的情愫。 一种猛烈的纠缠和矛盾感,创作者通过画面,全数让他感知了。 直到张泽喊他,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离开之前,他仓促看了一眼创作者的名字—— 阿栈。 阿栈,沈熄默念一遍,记住了。 /// 回家洗过澡后,沈熄躺在床上。 叶茜给他切了盘水果,沈肃在外面看电视。 他拿出手机,登录微博,搜索了“阿栈”两个字。 他想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微博。 本来不抱希望,按下搜索,弹出一个用户的瞬间,他还有些诧异。 ……居然真的搜到了。 那个用户的简介是:【画画的那个阿栈。】 粉丝是六千多。 但看得出微博不常打理,只有一些Q版的图片,和一些人设之类的图片,有时候也会放一些草图在上面。 好像是个经常看小说,顺便画画人设的博主。 和他在画展看了画之后,脑补出的人不是一个模样。 但是仔细看,能看出画风是差不多的。 沈熄把她的微博从头看到底,这才稍作休息。 画得确实挺好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理,他点进她的资料卡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个画展主要是面对W市的绘画者开放,就算这个阿栈什么资料也没填,沈熄大概也能猜出,她也是身处W市的。 这个感觉又有些微妙。 退出去之后,沈熄略微思忖,又再度点入阿栈的主页。 38.睡觉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 /// 沈熄拿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处,朝客厅知会了一声:“我回来了。” 在厨房炒菜的叶茜拿着锅铲出来迎接,看到张泽, 笑道:“张泽也来了啊?来, 快进来坐。” “今天我家没人, 我来蹭饭的,”张泽耸耸肩, “辛苦阿姨了。” “没事, ”叶茜说,“你们先休息一下,过会儿就能吃了。” 张泽常来吃饭,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熄给他找了双拖鞋,自己也换好之后,先去房间里卸书包。 张泽在客厅跟沈肃一起看新闻。 张泽能说,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聊得不亦乐乎,沈熄觉得没什么可参与的,就在一边收拾桌子。 沈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跟张泽说:“小熄从小不爱说话, 应该是遗传我。你平时要多跟他交流, 让他放开朗点。” 张泽摇头:“虽然话少, 沈熄在学校可是特受欢迎的,要给他送早餐的女生从我们班排到学校大门口。” 沈肃哈哈大笑:“你们年轻,但要把握住,不要随便谈恋爱,耽误前程。” 张泽:“我倒是挺安全的,没什么人追我,沈熄……就说不准了。” 沈熄:“我不会谈恋爱的,浪费时间。” /// 菜很快上齐,沈熄把碗筷分好后,张泽也盛着饭出来了。 “早知道就生两个了,”叶茜坐在位置上笑,“看他们俩多舒心。” 饭桌上,不知道是谁提起“哭”这个词。 张泽回忆着,说:“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哭,就爱笑,就连医生给我打针我都笑眯眯的。” 说罢,他用手肘怼了怼沈熄:“你小时候是不是靠眼波把医生给冻死?” 沈熄:“……” 叶茜给自己夹了块鱼,这才回忆道:“熄熄小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挺乖的,也不爱哭。就有一次,被一个小女孩儿揍哭了……” 沈熄皱眉,更正道:“妈,那不是揍哭,那是被踢到了。” 张泽兴从中来:“我靠!沈熄你居然有被人揍哭的时候!不过,都差不多嘛,反正哭了。” 继而问道:“阿姨,他怎么哭的啊?” 叶茜:“当时人家小女孩儿跟熄熄闹了点不愉快,好像是争什么东西,后来上木马的时候一侧身,不小心把他眼睛给踢了。” 张泽:“不是,这就哭了?” 沈熄:“我揍你眼睛一拳,你也流眼泪。那不是哭,那是生理反应。” 说到这里,又想起上午几个连续的片段。 力气大、侧身跨的姿势、泪痣。 简直如出一辙。 沈熄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间。” 到房间之后,他拉开床头柜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本相册。 抽出来,他拍了拍表面可能会附着的灰尘,这才翻开仔细寻找。 幸好是叶茜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 一岁……两岁……四岁……五岁…… 找到了。 照片是叶茜抓拍的。 那时候沈熄被人踢到眼睛,去医院料理了一下之后,扛不过叶茜的大惊小怪,给他右眼贴了层纱布。 从医院回来之后,那个踢他的女孩子还坐在位置上画画,沈熄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就上楼了。 但叶茜抓拍下来了。 沈熄的侧脸,和那女生的正脸。 端端正正的五官,小脸,明亮的眼睛,和那颗浅淡的泪痣。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 沈熄陷入回忆,合照怎么只有一张? 哦,后来她没有在那个画室学画画,老师说她搬家了。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十几年后再碰到,认不出,也很正常。 她也很明显没有认出他。 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倚着墙壁,漫不经心问道:“嗬,青梅竹马啊,这谁?” 想到童年时期堪称阴影的那一笔,想到他沈熄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可称狼狈的时候,想到叶茜时不时就拿这事出来笑他。 沈熄垂眸,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差点摔跤,而他把她扶了一把。 很好,她还踩到了他的脚。 ——这谁? 沈熄轻笑一声,言简意赅道。 “瘟神。” /// 那晚做梦,沈熄梦到了瘟神。 那是他们幼年时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买完东西准备回家,林盏凑上来,要他当她的模特。 小姑娘奶声奶气,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却是毋庸置疑的大。 想了想,他同意了。 当完模特后,大家在一起玩,每个人都要分配角色。 林盏选角色的时候,比较重要的角色只剩公主和仙女。 当时画室有个小女孩,长相清淡,性格也跟长相一样,讲话小声,抿唇浅笑。 林盏和她都想演公主。 于是她们争了起来。 争论无果,林盏气呼呼地问沈熄:“你觉得呢?” 沈熄敛眉,说:“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公主,你比较适合……” 林盏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要说我适合国王!!!” 沈熄低着头,没说话,半天才尝试开口:“我……” 林盏:“哼!我就要当公主。” 脾气上来了,谁也止不住她。 为了证明自己,林盏说:“电视里的公主都会骑马,我也会。” 说完就往那个大木马上爬。 沈熄三两步跟了上去,结果林盏并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 然后她侧身一跨,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眼睛。 身处梦中,他没有痛感,只是看到林盏带着哭腔跺脚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你别哭啊……” 他好心好意解释:“我没有哭,是你刚刚踢到了我的眼睛,我这是生理性的反应。” “什么生理死理的,”林盏焦急地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熄抹干净眼角源源不断沁出的泪:“没事,这是正常的。” 林盏皱眉:“可是你流眼泪了呀。呀,你的眼睛好肿,我来给你吹吹,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熄:“……” “吹吹没用了,我得先回家,找我妈带我去医院看看。” 林盏的小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沈熄:“没关系,不怪你。” 听到“不怪你”这句话,林盏才恢复了些,她不满地鼓着脸蛋:“谁要你非说我不适合公主的。” …… 半夜三点,他被自己这个梦活生生吓醒。 晚上没睡好的直接代价,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为了方便不堵车,沈熄决定骑自行车去上学。 到的时候预备铃打响,他看了看被挤满的停车棚,决定先把车锁在树荫底下,大课间再来移。 /// 上课铃打响。 林盏把作业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等课代表来收。 郑意眠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孙宏来收作业的时候,挤眉弄眼道:“林盏,你跟沈熄发展到哪一步了?” 说到沈熄,林盏赶快道:“对了,那次……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了他很久,他问我下午不用上课吗?那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难道他周二下午没课的吗?” 这么久了,终于想起问这事了。 孙宏:“周二下午第一节?我看看啊。” 说罢,他拿出手机翻啊翻,这才翻到一班的课表:“找到了。” 郑意眠掀开眼睑:“这都有,孙宏你真是崇高八卦之母。” 林盏伸手:“给我看看。” 周二下午第一节,是手工课。 林盏:“手工课?一班怎么还有这种课?” 孙宏:“美其名曰放松课,因为一班学霸成堆,学习压力大,要放松眼部和脑部,培养学习之外的能力,学校就给开了这课。” 林盏:“……” 孙宏:“我听人说沈熄很讨厌手工课,所以跟班主任请假了,那节课不用去。班主任也准了,谁让人家年级第一呢,有底气。” “讨厌手工?”林盏趴在桌上,幽幽道,“没事,我好就行了,一个家里不用两个人手工都好的。” 郑意眠:??? 孙宏继续笑:“你把人家打探得那么清楚,听说还要给人家联系方式,什么意思啊?” 林盏抬头:“想让他跟我姓的意思。” 郑意眠:“……” 林盏骤然回神,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跟他姓的意思。” /// 收完作业,孙宏回到位置上,跟她们聊天。 “对了,下个星期运动会,听说奖品丰厚,要不要参加?” 林盏:“……赢了沈熄会颁奖吗?” 孙宏:“你别说,真有可能。” 林盏一下坐直,回头锤了一下孙宏的桌子,难掩激动:“真的吗?” 孙宏:“冷静点……” 郑意眠:“那报个最容易拿奖的,竞争小的。孙宏,这种有吗?” 孙宏一脸神棍:“有,真的,林盏最适合什么我早就想好了,绝对所向披靡。” 沈熄正准备回去,听她这句话,又转回身子:“怎么了?” 天人交战一会儿后,她还是选择说了实话:“这个,我刚刚吹过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一等下沈熄发现了,不知道该怎么想她…… 沈熄还没说什么,余晴已经开口道:“我有湿纸巾!可以擦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回去拿湿巾。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全都在暗中使劲。 谁也不想让对方抢占先机。 余晴拿回湿巾后,沈熄这才把口哨擦干净了。 林盏不服:“你那里没有口哨了吗?” 39.吃醋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想向他展示自己是个有趣的人, 又怕用力过猛惹来他的反感。 想了想, 她也决定不再说话。 吃完之后两个人就回到了位置上, 郑意眠见林盏来了, 问她:“你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林盏本来想说“肉”, 但回忆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到底吃了哪些肉,只能回答道:“油麦菜。” 没办法, 这东西存在感太高,只记得它了。 在她心里,沈熄打的青菜, 已经具有与肉抗争的能力了。 /// 直到快结束时,沈熄才重新回来。 是时张泽正在玩手机,看他坐下来了,打趣道:“我听说今儿给广播站投稿的特多啊,还有直接给你投情诗的,了不起啊。” 运动会的时候, 广播站总是要念各种加油词。 鱼目混珠,有的人会偷偷把自己写的情书之类的东西,塞进加油词里。想让他人代为传达给沈熄。 郑意眠有些疑惑, 问:“那我怎么没听到?” “傻不傻, 这能给你听到么, ”林盏笑她,“广播站的人当然拦截了啊。” 话音刚落,听到一个视死如归的女声:“梁寓!我——” “滋——”一阵巨大的杂音传出,成功掩盖住了那令人心知肚明的三个字。 话筒跌落,有人关了电源。 铿锵有力的背景音戛然而止,锦上添花的加油词也消失无踪。 一时间整个操场安静得不像话。 孙宏站起来大叫:“WOW,刺激啊!” 背景音重新爆炸般喷薄而出,有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不好意思,刚刚突发状况,话筒被人抢了……” “接下来是高二六班的加油词:你奔跑在赛场上的身影……” 一个高.潮般的插曲过后,大家的睡意被掐灭。 有人从三班的座位上猫着腰起身,赶回六班。 梁寓坐在六班的位置上,动也没动一下,仿佛刚刚被告白的不是自己,闹出的乌龙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并不关心这个。 见唐渊猫着腰飞速地赶了回来,他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 唐渊不住地喘着气。 梁寓眼皮轻抬,这才算是有了些表情:“怎么样?” “挺好的,”唐渊说,“吃完了,我全程看她吃完的。” 梁寓眸光一闪:“嗯?” 唐渊:“不不不,不是我看着她吃完的,是我看她开始吃了,然后她吃完我看了一眼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梁寓声色懒散,像裹着经久不散的困意:“那就好。” “寓哥。”唐渊叫了他一声。 梁寓:“怎么?” 唐渊:“吃完之后,她们发现是有人送的饭了,还推测出了送苹果和暖宝宝那几次,然后推测了一下你……” 梁寓来了兴致,手指搁在腿上轻轻敲了敲,笑道:“推测我什么?” 唐渊:“呃……大意是说你又矮又挫,很不自信。” 从小到大从未跟贬义词扯上过半点关系、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目光汇聚地的梁寓,嘴角笑容僵了一下:“……” /// 三点半,运动会准时结束。 林盏算了一下,她和沈熄这一天加起来,一共一起坐了半个小时零五分钟。 算了,也算是进步。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盏问沈熄:“口哨你不还我吗?” 沈熄看着她:“……” 没话找话说的极致了,林盏心想,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现在沈熄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沈熄随口道:“我到时候再买一个还给你。” 林盏反应得很快,立刻问:“亲自到我班上来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里,沈熄只能点头。 “好,”他说,“亲自。” 反正是他借来的东西,还是自己去还比较礼貌。 林盏背起书包,心想,这一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嘛。 不过…… 她确实更想要沈熄吹过的口哨…… /// 林盏跟郑意眠先跟着三班的队伍离开,沈熄也准备走,遇到有人来通知。 “沈熄,他们要我通知你,说是下下周又有领导来检查,还想让你去美术馆解说,要你准备一下。” 沈熄:“好,我知道了。” 于是后来,回家的路上,他和张泽就顺便又去了趟美术馆。 本来是可以不去的,以前作业写完了没地方去,就会顺便去美术馆逛一趟。那个地方的作品他已经很熟悉,有的甚至都能背出来。 但是本地的报纸跟美术馆一起举行了一个征稿活动,获奖作品好像会在今天展出。 那都是些新作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是准备去看一眼。 顺便也能看看,有没有本校的得奖了。 /// 美术馆人少,空调开得足,很适合欣赏画作。 层层热浪被阻隔在大坝似的玻璃门后。 上楼去看新展的时候,张泽想到什么:“听说那个林盏……画画挺好的,你见过没有?” 沈熄:“……没。” 小时候见过,不过都记不清楚了。 张泽:“她的画风似乎特别独树一帜,给学校拿了好多奖,有一回学校还挂大字报表扬了,你记不记得?” 沈熄沉吟:“有点印象。” 那回的大字报挂足了一个星期,就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估计崇高所有的学生都不会忘记。 张泽饶有兴致道:“追她的也挺多的,不知道她怎么就一门心思在你这儿撞死了……” 沈熄不露声色地看他:“你怎么就知道她会撞死?” 那么精的人,只有把他撞死的份。 张泽有点惊喜,问他:“不是,你们有戏?” 沈熄无奈,看着墙上的画展道:“我们类比的不是一个话题。” 他对她,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年幼时有一面之缘,而且她人也还不错,所以他能帮上的地方,就顺便带一下。 那时候说“喜欢她名字倒着写”,只是张泽话太多,他想让张泽闭嘴罢了。 旁边的张泽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面前的那幅画,在第一时刻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是很饱满的构图和颜色,第一眼就给了人巨大的冲击。 明暗对比,前后反差。 画面背景选用暗色,将画面最主要的人物烘托出来。 颜色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画面效果。 从顶部悬下来类似绸缎一样的物体,它虚虚下坠,落入人物右手心。 人物的右手放在左腰侧,抓住绸缎,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似是落寞。 ——不,那好像不是绸缎,是自缢的白绫。 但白绫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暖光,那点暖黄色包裹着白绫边沿,质感清透。 整幅画面有点颓废,却又因为那点光感,而焕发出生机。 画面下面是一句话,是创作者对这幅画的介绍—— “赐我荣光,还赐我白绫万丈。” 这幅画的名字很简单,就叫《赐》。 短短一句点睛之笔,将矛盾突出得更为猛烈,还带着一点怆然和无奈。 沈熄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动身。 他经常被美术馆的画震撼到,但此刻除了震撼,他又觉得胸腔中激荡着别的情愫。 一种猛烈的纠缠和矛盾感,创作者通过画面,全数让他感知了。 直到张泽喊他,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离开之前,他仓促看了一眼创作者的名字—— 阿栈。 阿栈,沈熄默念一遍,记住了。 /// 回家洗过澡后,沈熄躺在床上。 叶茜给他切了盘水果,沈肃在外面看电视。 他拿出手机,登录微博,搜索了“阿栈”两个字。 他想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微博。 本来不抱希望,按下搜索,弹出一个用户的瞬间,他还有些诧异。 ……居然真的搜到了。 那个用户的简介是:【画画的那个阿栈。】 粉丝是六千多。 但看得出微博不常打理,只有一些Q版的图片,和一些人设之类的图片,有时候也会放一些草图在上面。 好像是个经常看小说,顺便画画人设的博主。 和他在画展看了画之后,脑补出的人不是一个模样。 但是仔细看,能看出画风是差不多的。 沈熄把她的微博从头看到底,这才稍作休息。 画得确实挺好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理,他点进她的资料卡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个画展主要是面对W市的绘画者开放,就算这个阿栈什么资料也没填,沈熄大概也能猜出,她也是身处W市的。 这个感觉又有些微妙。 退出去之后,沈熄略微思忖,又再度点入阿栈的主页。 手停了停,旋即,点击关注。 弹出一个小方框,沈熄踟蹰片刻,把阿栈的分类改成了—— 特别关注。 胸腔中的心脏猛烈跃动。 接二连三的惊喜在她身边发生。 希望之光不仅是沈熄,而且跟她只有一个教室之隔。 而且,她钟意的这个人,今天确确实实就是崇高的希望之光。 他要力挽狂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美术馆介绍。 就像开宝箱一样。 你因为宝箱华丽的外壳而驻足,心中正惶恐宝箱内一无所有时,却发现里面载着稀世奇珍,熠熠生辉。 巨大的对比,让林盏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林盏拉着郑意眠,眨眨眼,小声又张扬地说:“沈熄就是希望之光!” “我知道。”郑意眠揉着被林盏抓痛的手腕。 林盏:“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郑意眠:“……” “林盏,”孙宏平复她的心情,“咱们带点脑子行不行?很明显郑意眠是刚刚才知道的啊,你看你那个反应,很容易就猜到了。” 林盏:“……” 孙宏:“我就说要你看看沈熄,你非不看。刚刚是谁说沈熄跟自己没关系的?” 40.掉马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恍惚间, 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 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 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感受到他的呼唤,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这才停了笔,侧头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轻柔, 好像一首点到为止的摇篮乐曲,每一个音节都沁着如丝如缕的绵软。 水乡养大的女孩儿, 皮肤好, 声音细, 五官小巧,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孙宏赶快点题:“你还有几张速写就画完了?!” 郑意眠慢吞吞地去数压在速写板下的纸张,落在孙宏眼里,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有的一拼。 他好想大吼:火烧眉毛了!咱们快点行不行! 郑意眠数完,抿抿唇:“还差一张了。” 孙宏:“林盏呢?” 郑意眠:“她画得快,早画完了。” 孙宏伸出一根手指,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那个……我还差……” 不用他多说, 一块画画这么久, 郑意眠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郑意眠把笔搁在速写板上, 戳了戳林盏的手臂。 林盏肤白,郑意眠也白,两个人关系又是一等一的好,常常被大家夸——“你俩站在一起真是白得晃眼睛啊。” 唯一不同的是,林盏是真的白到发光,而郑意眠在白中又带着一点儿粉。 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一块出去玩,她们俩的回头率永远都是高的。 林盏这才接受到讯号,把炭笔放下,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炭笔灰,这才扯下耳机。 “干嘛?” 郑意眠回头看孙宏:“孙宏速写画不完,想让你帮忙。” 林盏坐在这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个放写生材料的桌子。 她手肘搭在桌子上,用黄郴的标准语句质问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第二次……”孙宏点头哈腰,“这张确实太难了,求助。” 见林盏不为所动,他搬出杀手锏:“一周晚餐,你和郑意眠的,我跑腿。” 画画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一般到要下去吃晚饭时,对自己画面要求比较高的学生,还在对画面进行更深入的细节塑造,例如林盏和郑意眠。 这时候,同学爱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何培养同学爱呢? 对她们俩来说,就是替大家修改画面,作为报酬,大家也会给她们跑腿带饭。 林盏伸出两根手指:“两周。” “成交!”孙宏立即答应,递上自己的速写板和写生照片。 孙宏的速写的确有点惨不忍睹。 林盏跟他关系不错,讲话自然拿捏着分寸,却也想打击一下他:“你看你这手擦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惨不忍睹。要多临摹啊你,不然联考怎么办?联考可没有老黄,也没有我和意眠教你。” 联考就是美术高考的一种,大概十二月考,考过再考高考。 孙宏站在她旁边,恬不知耻地立flag:“下次再努力……” “这张是不行了,改也回天乏术了,”林盏说,“我给你重新画一张示范一下。” 孙宏自然高兴:“得嘞,女神就是人好。” 林盏把上面那张速写撕下来放在一边,用手抚平了纸张,这才开始示范。 “先画脸,这种中年男人,颧骨要强调,还有,三庭五眼要准,头发得有层次,一组组地这样画……” 少女青葱般盈白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炭笔被人削得很尖,画起来自然就极其流畅。 很快,她把头画好了。 该强化的强化,该弱化的放轻松。 凭借着良好的基本功,以及对人物形体结构的熟稔于心,林盏流畅而精准地在纸上勾勒出人物的颈线。 像是鱼扇动尾翼,畅游在碧蓝海水间。 林盏的笔法用在这上面几乎是游刃有余了,画过肩线,接下来就是大臂肌肉。 时而用力,用粗且劲道的线条勾勒出坚.挺的肌肉;时而放松手腕,用较轻较细的线条画着衣服裤子上的褶皱。 若要仔细看,会发现褶皱的力道与方向也不尽相同。 寥寥几笔,将细节的部分做到极致,也充分展现了她富于变化的笔力。 她的线条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畅到不行。 把鞋带的穿插画完后,一张速写完美地收了尾。 孙宏看了眼钟,才十五分钟,只用了联考规定时间的一半,就画得这么细致了…… 林盏:“时间短,我先随便画一下。” 孙宏:“……” 林盏:“手看清楚了吗?” 林盏又给孙宏示范了一遍手,停笔的那一刻,孙宏暗自在心里惊叹。 这画工真是出神入化啊…… 不宜多说,孙宏急忙双手接过自己的画板:“感谢盏姐!我回去赶作业了!” 林盏颔首,继续把耳机戴上:“去。” 没过多久下了课,大家吃过饭,就到了午休时间。 林盏背好画板跟郑意眠说:“我中午抽空去一水街那边找找新画的灵感啊。” 郑意眠看了一眼窗外:“这么热的啊,你请假了吗?” 林盏点头:“嗯,跟老黄请好了。一水街应该不会太热。” /// 正午,阳光暴晒。 炽烈而滚烫的热浪翻涌在城市中心,似乎要把钢筋水泥的高楼给一层层烤化、剥落。 这样困倦又燥热的午后,连鸟也不想多叫,整个城市陷入一种妥协般安静的状态,这条道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声音。 有一滴汗珠自林盏的颊边滚落,贴合着她的面部弧度,带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迹。 剔透的汗珠悬挂在她下巴尖处。 “啪嗒”一声轻响,汗落到林盏的手背上。 她幽幽叹息一声,拿出纸巾擦汗。 要不是W市一家本地的杂志社和画展联合举行了活动,优秀作品可以被挂进艺术馆里,而且还能感受一下自己和优秀画家间的差别,不然她才不想参加呢。 为了这个比赛,她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跑到一水街来取材。 林盏的画风很独特,整个画面偏暗偏灰,并不适合应试,但非常适合拿奖,因为个人风格鲜明。 纵观能在一个行业中达到顶峰的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们在行业中无可替代罢了。 林盏审视着自己的画面。 眼前的大色块已经基本铺好,青灰色为主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沧桑的质感。 倾颓的废墟,碧蓝的湖水,在她的笔下构成了一个很好的融合与对比,林盏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极度静谧的心态,才能继续创作。 以她现在的燥热程度,画不出这种沉稳的作品。 谁知道,她为了更好地完成画面,特意跑到拆掉的一水街这边来取材。 的确,现在是看到被轰成断壁残垣的废墟了,但是也失去了平静如水的心态。 …… 她正坐在那里一筹莫展,突然,听到一声响动。 是有人来了。 灼眼的骄阳下,来人的身影被阳光揉得发黄。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短袖,手臂线条流畅好看。透出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光泽又细腻的质感。 有风从他的身后灌入,风狡黠地掐出他精瘦的腰线,又吹开他的衣摆,向前猎猎飘扬。 就算隔得远,林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出众的身高。 她禁不住眯起眼,想要仔细欣赏一番,啧,难得的长腿加九头身啊。 待来人走近,她终于不自知地放下了画笔。 她是干美学这行的,因此她毕生难忘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某几帧让人惊艳的片段。 现在就是。 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而荡,发梢轻扫过少年形状姣好的耳郭。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由于走路,他垂下眼睑,恰好能让林盏看清他浓密又卷翘的眼睫。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身形一顿,随即抬眼看她。 那是很快速的过程,仿佛只有一刹那,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抬眼的一瞬一同袭击而来—— 林盏感觉像是一支箭羽,射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潜入深海才能观看到的景致——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幽深的蓝,沉静、内敛、清冷,内里却暗流涌动。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知。 之前的燥热一扫而空,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躁动。 林盏感觉到,自己拼命想找寻的静谧,就存在于他的身上。 她放下画板,见那男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追了上去。 跟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路上烟火气息渐浓,林盏这才扶着脖子,在心中哀叹。 41.心起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林盏:“……”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说,“一杯你自己喝, 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 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 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 为了避免尴尬,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 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 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 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林盏一哽:“……” 这才不服道:“我那是浸淫在艺术中好不好?你想啊,我连我的颜料和天价画笔都弃之不顾了,足可见我对艺术的热爱。” 郑意眠纠正:“是对美色的热爱?” “肤浅,庸俗,”林盏敲桌强调重点,“是因为我……” 她说过三遍,郑意眠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是因为你要画的那幅画需要一种沉静的氛围,但是你实在感受不到,只有在希望之光的身上才能感受到。” 不知道那少年叫什么,就索性叫他“希望之光”了。 孙宏就坐在她们旁边,自然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 他摸着下巴小声道:“林盏,你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以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样,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心多了?” 林盏的脸立刻冷下来:“……” 郑意眠:“你别听孙宏胡说,他故意惹你生气的。我觉得你们应该还能见到,也许那个男生就是本校的呢?” “这我知道!”孙宏自告奋勇,“我们学校有个气质又冷又帅的,叫……” 郑意眠撇嘴:“你不会要说你自己?” 孙宏:“那我自愧不如,一班有个叫沈熄的,人家那是高岭之花啊。上回跑一千米,我第二,多少女生抢着给我送水啊,简直快构成事故了都……” 林盏冷漠脸:“……说实话。” 孙宏赔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沈熄在那个地方等自己兄弟下一场比赛,她们是给他送水的……我挤破重围去看了一眼,那家伙,长得真是好看,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 “我觉得以你的颜值,绝对可以拿下。” 林盏重新拿起画笔和小刀,把笔削尖了,这才说:“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在不在这里读书都是个问题。” 沈熄的名字她听过,是崇高的风云人物之一。 虽然在同一个学校里,但林盏对这些事从来不上心,大多数时间也在隔班级比较远的画室里,集体活动里她也总是站在后面,对沈熄这个人,自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然,最重要的只是她不想看。 学校盛传已久的沈熄和梁寓,她全都一眼没见过。 孙宏看她这样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靠,林盏,你那是为情所困的表情吗?活久见啊,我还只见过别人被你所困,没见过你被困。” 说到这里,他尖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林盏拒绝别人——“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声音有点大,惹来教室里有人的恶意起哄。 “孙宏,哪方面啊?” 孙宏:“滚滚滚,老黄马上要来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 黄郴跟陈丽秀一路有说有笑地谈论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他们都是一高艺术班的班主任,这回学校组织的考试,两个班都考得不错。 陈丽秀看着手中成绩单,笑得宛如春风拂面:“我们班好几个两百五十以上的呢,两百四两百三的也有,就是有几个还没及格,两极分化太大了……” 三百满分,色彩、素描、速写三科各一百。 黄郴叹气:“我们不也是,好几个现在才考一百五。” 陈丽秀卷起成绩单,夹在书页里:“你们班有两张王牌啊,郑意眠和林盏这回考得怎么样?” 说到这两个,黄郴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满足道:“郑意眠第一,两百七,林盏两百五十五。” 陈丽秀赞叹道:“郑意眠不错,发挥稳定,联考最爱的画风。林盏这种个人风格强烈的,虽然不会特别高,但是容易拿奖。” 说罢,陈丽秀这才倾身问黄郴:“上次那个比赛全校一个名额,给林盏了,成绩如何?” 黄郴笑:“你们啊……表面上装作不关心,暗地里不知道多在意。林盏这孩子好强,压力大,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熬。” 陈丽秀:“谁让她是林政平的女儿……结果如何,拿到奖了吗?” 黄郴:“拿到了,一等奖。” 进班的时候,班上安静极了,只有画画的“沙沙声”,这让黄郴很高兴。 他看了看林盏和郑意眠的画,止不住地在后面点头,笑也越扩越大。 走到孙宏旁边的时候,幽幽叹气。 孙宏急忙把林盏给他画的那张钉在画板上,却被黄郴一眼看出来:“别装了,这又是林盏画的?” 孙宏笑:“老师你也太有眼力见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黄郴抬手敲他脑袋,“看你画的这手……” 孙宏明了地接话道:“跟得了癫痫似的?我也这么觉得。” 班上一阵笑。 孙宏眼尖,一下看到黄郴手上的成绩单和奖状。 他自然不想那么快知道成绩,看着奖状叹道:“谁又拿奖了啊?这么给我们黄老师长面子!” 林盏的手一顿,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要来了。 黄郴一笑:“得奖了是好事,大家恭喜一下林盏同学啊,金绘奖竞争非常激烈,一等奖全国只设立了三个,林盏占了其中一个!掌声祝贺!” 班上传来窃窃私语声,而后,大家一同转身,向林盏投去“注目礼”。 画室的灯光不亮不暗,却恰好能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线条。 林盏的轮廓线也像是被人画出来的,苹果肌处微微上浮一点,向下描绘时轻缓地向内收。 不同于人造类浮夸的下巴,林盏的脸虽小,却是莹润的小巧,丝毫不刻薄也不尖锐,而是透出一股蓬勃的少女感来。 她一头齐耳短发,刘海薄而细碎,是学生时代少有人敢尝试的发型。 因为这种发型太考验颜值了。 她的瞳孔呈棕色,眼神总是明澈透亮,双眼皮从眼尾处划开,弧度和大小全都恰到好处。 有神的右眼下,缀着一颗浅浅的小泪痣。 给她整个人在柔美的基础上,又添了一丝艳。 就是有人这么受宠,画画得好,长得还跟从精修图里出来的女星似的。 虽然力气大,但人家偏偏就是体型匀称,身材也很好。 林盏上前接过奖状。 黄郴点头:“继续努力啊,更多大奖等你去征服!” 林盏还没来得及推辞,便听孙宏大吼道:“那可不!高手千千万,盏姐一锅端!” 大家笑作一团。 “孙宏,你最近文化水平见长啊,还会写诗了。” “不得了了,以后孙大哥是我们文化课扛把子了。” “人家只夸自家女神的,是不孙宏?” 黄郴报过大家的分数后,又开始了老生常谈。 “画画这件事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平时要多练,看人家林盏和郑意眠,哪天不是笔不离手的?素描速写都可以向她们俩学,但是色彩一定不能学林盏的。” 黄郴把郑意眠的画板举起来:“看到郑意眠的了吗,这是联考的画风,要亮,暗部跟亮部对比要拉开,前后也要拉开,不准给我画灰了啊……郑意眠这几个水果画得真是太好了,看人家这个苹果跟梨子,色相啊……” 林盏不恼,因为她跟郑意眠的画风本来就不一样,她适合校考,郑意眠适合联考。 一开始,黄郴真的试过各种方法想让她换一换画风,但反而适得其反,想到她这么画也能拿高分,黄郴到后面也就不再管了。 42.亲密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 ”她说, “一杯你自己喝, 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 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 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 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 为了避免尴尬, 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 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脚下的铅笔灰随她的节点起起落落。 孙宏急得不得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连脚底板都冰凉了起来。 恍惚间,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感受到他的呼唤,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这才停了笔,侧头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好像一首点到为止的摇篮乐曲,每一个音节都沁着如丝如缕的绵软。 水乡养大的女孩儿,皮肤好,声音细,五官小巧,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孙宏赶快点题:“你还有几张速写就画完了?!” 郑意眠慢吞吞地去数压在速写板下的纸张,落在孙宏眼里,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有的一拼。 他好想大吼:火烧眉毛了!咱们快点行不行! 郑意眠数完,抿抿唇:“还差一张了。” 孙宏:“林盏呢?” 郑意眠:“她画得快,早画完了。” 孙宏伸出一根手指,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那个……我还差……” 不用他多说,一块画画这么久,郑意眠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郑意眠把笔搁在速写板上,戳了戳林盏的手臂。 林盏肤白,郑意眠也白,两个人关系又是一等一的好,常常被大家夸——“你俩站在一起真是白得晃眼睛啊。” 唯一不同的是,林盏是真的白到发光,而郑意眠在白中又带着一点儿粉。 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一块出去玩,她们俩的回头率永远都是高的。 林盏这才接受到讯号,把炭笔放下,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炭笔灰,这才扯下耳机。 “干嘛?” 郑意眠回头看孙宏:“孙宏速写画不完,想让你帮忙。” 林盏坐在这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个放写生材料的桌子。 她手肘搭在桌子上,用黄郴的标准语句质问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第二次……”孙宏点头哈腰,“这张确实太难了,求助。” 43.共处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这是不选她就要挨揍的意思么? 她一捏拳, 豁出去似的道:“昨晚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我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就要抛弃人家?” 说罢, 笃定道:“不行, 我不准。” …… 嗯……这个撒娇……胜在软硬结合, 甜腻中不失气势…… 人群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孙宏扒开人群,不确定地问道:“……盏姐,你在干啥?” 林盏:“……” 大家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了。 “我日,林盏你在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林盏!Hello?请问你是我们的冷艳盏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林盏低声叱:“别笑。” 他们哪里停得住, 尤其是一些男孩子,笑得四仰八叉, 笑声震彻山林,吓得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真的那么好笑吗? 林盏等这波笑声过完了,才听到张泽的声音。 “你昨晚跟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了?还叫了小甜甜?你什么时候管人家叫了小甜甜?” 这一下, 又把重点扯回来了。 有人大叫:“这波操作够骚!” “重点重点啊,”齐力杰说, “再笑下去天就黑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况且一关还有俩。虽然知道有点难, 但是主席你快点选。” 沈熄冷声:“我已经选好了。” 叹了口气, 他看着一边杵着的林盏, 无奈道:“林盏,你还不走?” 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中,林盏急忙应道:“噢,我马上来,去把画袋背一下……” 背好画袋之后,他们往右边出发。 路上,林盏跟郑意眠说:“……我觉得我力挽狂澜的还是比较有用的,起码我进来了。” 郑意眠:“……” “我觉得沈熄本来就准备选你,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反而让他动摇了。” 林盏:“……哦。” /// 雾霭散去,整座山笼罩在不具名的悠闲之中。 虽然刚刚花费了很久的时间,但现在仍旧算是清晨。 大清早的空气里都浮着水雾,林盏拢了拢手掌,手心里就漫开一阵湿意。 举目所及景色优美,全是没有人为开垦过的树木和大石,巧夺天工,让人折服惊叹。 淡黄色的碎光流淌,散落一地,全是起伏明灭的光点。 踩一下,就浮在脚尖。 脚底的泥土松软,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轻轻的碾压声。 整个人的心境因此变得明亮开阔。 林盏背着画袋,穿行过树木和小草垛,跟上最前方沈熄的步伐。 苍翠树木之下,他的背影更加挺拔。 无论做什么,他好像永远都是开路者,永远镇定又理智,沉着地应对。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沉迷很久了。 郑意眠带着相机拍照,林盏嫌相机麻烦,直接用手机自带相机,开正方形构图,拍出来的照样漂亮得不得了。 走了将近一小时,郑意眠有点撑不住了。 她力气不比林盏,而且画袋实在很重,她能够撑一小时已经很不错了。 林盏伸手:“我来帮你背。” 一身轻松的齐力杰开口道:“算了,我来,我没带画画的东西来。” 林盏笑着看向齐力杰:“杰杰,今天的你像个真正的男人。” 齐力杰:“老子每天都是真男人。” /// 林盏加快脚步,跑到前头去。 沈熄比较喜欢拍昆虫。 林盏问他:“你包重不重,需要我帮你背吗?” 沈熄:“……”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林盏继续谄媚道:“那你渴不渴,要喝水吗?” 沈熄终于忍不住,表情有些动摇,嘴角挑起:“这话要问也该我问?” 林盏摸摸鼻子:“你不动,我就自己动嘛,不然的话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说的有点歧义,想到了什么,脸倏地一红。 沈熄感觉到旁边的人一下有点扭捏,却不知道她在荡漾什么。 林盏咳了声,换了个方向:“我问完了,现在该你了。” 沈熄:“……” 林盏:“快点啊。” 沈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但半晌,还是问道:“你的包重吗?” 林盏目露狡黠:“你想帮我背吗?” 沈熄:“……”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如果她真的觉得很重,他也可以帮忙捎一段路。 毕竟是女孩子,就算力气再大,也还是不如他们。 沈熄伸出手,在她面前勾了勾手掌,示意她把东西交过来:“可以。” 林盏故作娇羞,把自己的手悬在了他手掌上方,飞快地说:“我的包好重,但是我不重。” “要不你背我。” 沈熄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盏捉弄他得逞了,在他身后止不住地笑,画袋里的东西随着她身子的起伏,碰撞出响声。 女孩儿的笑声太好听,脆生生的,还没有被世俗沾染过,也没有被圆滑打磨过。 他听过很多笑声,沉闷的,活跃的,趋炎附势的,虚假的。 她的声音称得上好听,在好听里,又有那么点独特。 沈熄想,大约是自己太久没有关注过女孩子的笑声了,现在才会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失神。 林盏因为调戏成功而得意洋洋,走路都有点飘。 沈熄回过头,语气很无情:“看着脚底下,摔了我不扶。” 林盏撇嘴:“真的不扶吗?” 沈熄:“真的。” 旋即,他听到“啊呀”一声,一转过身,就看到林盏坐在地上,倚着一棵树。 这摔倒也太假了,还特意找个干净地方摔。 沈熄假装没有看见她身下垫的那张纸。 他挑眉,问:“怎么?” 林盏学着他挑眉,拉长音调,慢吞吞地说—— “没见过啊,我碰瓷的。” 少女伸出手,莹白匀称的手指就荡在他眼皮底下,指尖处画成一个圆滑的弧。 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觉得她身后,长出了小狐狸的尾巴。 小狐狸目光无辜,神情真挚,唯独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啊,在空中一晃一晃。 小狐狸眨着澄明的双目问他:“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光影摇曳。 沈熄想,现在碰瓷的,已经有这么高超的技术了吗? /// 沈熄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勉强同她平视。 他尚存理智地发问:“要是我扶了你呢?” 小狐狸舌尖滑过嘴角,又收进去,她声调是媚人的,说出来的话却很端正。 “我会感谢你的。” “不,”沈熄盯着她的唇,说,“你会吃掉我的。” 林盏笑了。 “那你试试看啊,不试怎么知道,没有风险,怎么能得到好处?” 也许她会拿走他的钱,或是别的什么,沈熄不清楚,也猜不到。 反正他不相信,她什么都不拿走。 可尽管如此,像是受着某种驱使,他不受控制地伸出自己的手。 握住,抬起。 手下的触感嫩滑,像是刚剥开的鸡蛋,还留着辗转的余温。 林盏被他一个大力拉起来,手因为惯性往下用力。 沈熄感觉手中一滑,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太细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因为拉扯,他停在原地,而她身体前倾,脚步挪动。 她的头刚好就在他肩上。 “我会告你的,”林盏低声说,“沈熄,你认罪吗?” 沈熄目光微动:“刚刚是你自己倒下的。” “不是,”她轻声笑,“明明是你击中了我的心。” 沈熄来不及反应,林盏整个人往后退了三两步。 林盏咬了咬唇,目光闪烁。 不行……她说不下去了…… 高强度羞耻的台词让她再也憋不出一句话,反倒是因为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此刻的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像在飘。 沈熄还没撩到手,她先腿软和脸红。 一刹那的热意涌上头颅,林盏整个人都被烧着,耳尖和脸颊一起浮起剧烈的燥热之感。 ……难道撩沈熄这么刺激这么上头的吗? 太羞耻了。 她背着画袋匆促跑掉,步伐都是乱的,短发在空中一荡一荡。 像只只懂得四处冲撞的小鹿。 沈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第二次生出了疑惑。 林盏这个人的脑回路,他实在搞不清楚。 更让他搞不清楚的是,为什么那么俗气的、他完全可以猜到的台词,在听到的那一刻,他还是像被电了一下。 见鬼了。 店员问:“几杯?” “一……” 沈熄率先截断林盏的臆想:“两杯。” 林盏:“……”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44.轻吻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蒋婉坐在饭桌前:“回来了?” 林盏点头:“嗯。” 声音清淡,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林政平坐在沙发上, 见她回来了, 烦躁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节目:“先吃饭。” “我吃过了,”林盏说,“先回房间了。” 林政平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听说画展那个评比结果出来了,你的结果怎么样?” 林盏站在那里, 没回头, 背对着林政平:“你不是知道了么?” 蒋婉:“别背对着你爸说话。” 林盏没听。 林政平:“我说什么, 我说你膨胀了?原来金绘你都可以拿一等……” “我没有, ”林盏咬着牙说,“还要说几次, 不是我没有发挥好,就是膨胀了。” “还没有,每次我的话你都不听!我会害你吗?”林政平站起来,“我见过那么多学生,你们这个青春期的禀性我清楚得很!” 林盏不想跟他多说,说:“随便你。” “你怎么总这么叛逆, 爸爸跟你说一点话都听不进去?”林政平郑重其事, “林盏, 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万能了, 你这画画水平在整个市也就排个中等水平,这不行!” “那还要我怎么样啊?”林盏回头,问他,“我已经很尽力了,你们总跟我说不够不够,我觉得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林政平怒斥:“怎么可能是极限,你只是不想努力而已!下个月也有画画比赛,含金量很高,我们学校也只拿到一个名额,我决定让你去。” 林盏回头看他:“我有不想努力吗?画画这东西本来就要讲灵感,上次金绘比完赛我病了一个星期,又感冒又发烧,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多大啊,比赛之前整晚整晚睡不好啊?你还要给我安排比赛,我不比。” “要比你自己去!” 林政平上来就要打她,被蒋婉拦住。 蒋婉:“林盏,快进去写作业。” 林盏拧开房间的门,进去之后,把门锁好。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什么时候开始,林政平对她的期望变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呢? 本来家庭还算和睦,一直没有争吵,她的性格也比较开朗。 但从她上高中开始,林政平就开始发了疯地要她一刻不停地往前冲,比赛要拿第一,画画要做最好,全部都要最好的,反正林政平眼里做什么都很容易,只要每天对她进行抨击就好了。 这就是林政平的教育方式。 他觉得自己很正确,林盏不听,就是她叛逆。 高中起,再没有哪一次,林盏得奖之后能得到他的夸赞,反而更加惊惶,怕自己下一次做不到更好,林政平就会说——“林盏,你太膨胀了。” 好在蒋婉对她一直比较温柔,经常在他们吵完之后给林盏做心理工作,让她理解林政平。 她不想把画画变成一件让自己厌恶的事情,所以每天出了家门,就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无关的,重新回归那个轻松的自己。 但每次回了家,又不得不面对这些棘手的问题。 不同于沈熄的一夜好眠,林盏这一晚又只睡了两个小时。 想到林政平可能又要她去比赛,她就止不住地头疼。 她心理素质一直不算好,加上压力大,假如有什么大的考试或比赛,她前一晚就会失眠。假如考试或比赛特别大,那她就会提前开始失眠。 每次含金量很高的比赛,崇高都只有一个名额,林政平给了她,就代表很多人不能上。 那些学生和他们的老师都在紧紧盯着她。 因为她能力出众,暗地里也会有很多双眼睛。 稍微有点差错,林盏就会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赋给了她莫大的便捷,让她成为众人眼里天才一般的存在,却也回赠给她等值的负担。 给她荣光,也给她白绫。 这世上什么都是公平的。 她突然很想问沈熄,那个一开始就是用自己的沉着吸引她的沈熄——到底怎么样才可以临危不乱呢? 她好像很难做到。 到了班上,郑意眠看她魂不守舍的状态,心疼地问她:“盏盏,你又失眠了吗?” 她点了头,算是回答。 郑意眠:“你别总想太多,不然真的睡不好。上次我让你买点助眠的,你买了吗?” 林盏:“买了,没用啊。” 早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喊。 “林盏,有人找啊!” 郑意眠推推趴在桌上的林盏:“盏盏,沈熄来了……” 林盏有气无力:“他来干嘛?还口哨的吗?” 郑意眠:“好像是……” 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就连沈熄这一剂兴奋剂也没能让她挪动半步。 林盏蔫蔫地说:“那你去帮我拿一下,我实在不舒服。” 郑意眠有点儿惊讶,但考虑到林盏的身体,还是拍拍她的背。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拿。” /// 看到是郑意眠站起了身,沈熄下意识皱眉。 郑意眠走到他面前,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盏盏太不舒服了,不能起来拿你的东西了,让我帮着拿一下。” 话虽如此,沈熄却没有递上口哨。 他问:“她怎么了?肚子痛?” “不是,”郑意眠摇头,“她昨晚失眠了,只要一没睡好,她就很没有精神。” 沈熄一眼看去,林盏趴在桌上,只露出那颗圆圆的脑袋。 好像每次见她时,她都生意盎然的,还没有这么颓丧的时候,他一下竟有些失神。 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那我下午再来给她。” 留下这句话,沈熄匆匆走了。 /// 听到郑意眠回来的声音,林盏勉勉强强地伸出手:“哨子呢?” 说不定一摸沈熄给的哨子,她就满血复活了。 ……虽然不大可能。 郑意眠耸肩:“他说,他下午再来给你。” 林盏脑子里那根筋没拧过来:“啥?” 郑意眠:“也许他是想亲自交给你呢。” “不可能的,”林盏说,“他不是那么热情的人。” “他是不是想当面嘲笑我的黑眼圈?” 郑意眠:“……” “他那么闲的吗?” /// 一上午,林盏强打精神听课,一到下课才一头栽倒在桌上补觉。 但很难睡得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郑意眠被张泽叫了出去。 好像才闭了眼,郑意眠就又回了。 林盏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趴在桌上,眼睛紧闭着,却毫无困意。 “张泽这么快放你回来了?” “困就好好睡。” 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以为自己真的睡昏了,赶快揉揉眼睛,睁开。 是沈熄那张脸,仰视的角度看也赏心悦目。 “你怎么来了?”林盏想坐起来,却被他重新按回去。 “黑眼圈这么重,好好睡觉。” 看!果然是来笑她黑眼圈的! 林盏枕在手臂上,道:“我也想睡啊,很困,但是睡不着。” 沈熄也许是嫌这么说话太累,坐在郑意眠位置上。 “你别动不动睁眼,把眼睛闭上。” 林盏闭眼了,与此同时,内心有点小躁动。 “闭眼了,你想干什么啊?” 沈熄:“……” 尝试着睡了一会儿,林盏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眼睛真的睁不开,可就是睡不着。” 沈熄看她眼睛闭得好好的,像是跟她较劲儿:“怎么可能睡不着。” 林盏撇嘴:“因为想得太多了啊。” 沈熄:“那不要想。” 林盏:“做不到,一闭眼就在脑子里晃啊晃的。” 既然如此,他决定跟她探究到底。 他倒是要看看,她这么会讲,到底能怎么把自己的失眠说出朵花来。 “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 “就是要想啊,”林盏被他说得也有点委屈了,“我又不愿意,可我有什么办法。” 看着她皱起来的脸,沈熄放轻声音,尽量柔和道:“为什么会想?” 林盏:“压力大啊。” 沈熄的声音一轻起来,好像棉絮包围住她,她感觉整个人正在往里塌陷。 “为什么压力大?” 林盏的声音开始拖拉起来了:“……你是查户口的啊……” “嗯,”沈熄说,“你今年多大?” “十七……” “学的什么专业?” “美术……” “早上几点到校?” “七点……” 不行了,林盏感觉到有东西把自己往上拽,拽到云层里漂浮不定。 学校的景观、嘈杂的人声、每天枯燥的生活、画室和教室…… 这些柔和的情绪取代了她的焦灼,也让她成功睡着。 沈熄手上还拿着一本杂志,是作文素材的文摘,本来想着如果她还是睡不着,他就给她念点故事。 但现在……不需要了。 她闭着眼,已经安稳地睡着,随着呼吸,身体一起一伏。 45.明了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林盏一哽:“……” 这才不服道:“我那是浸淫在艺术中好不好?你想啊,我连我的颜料和天价画笔都弃之不顾了, 足可见我对艺术的热爱。” 郑意眠纠正:“是对美色的热爱?” “肤浅, 庸俗,”林盏敲桌强调重点, “是因为我……” 她说过三遍, 郑意眠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是因为你要画的那幅画需要一种沉静的氛围, 但是你实在感受不到, 只有在希望之光的身上才能感受到。” 不知道那少年叫什么, 就索性叫他“希望之光”了。 孙宏就坐在她们旁边, 自然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 他摸着下巴小声道:“林盏,你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以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样,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心多了?” 林盏的脸立刻冷下来:“……” 郑意眠:“你别听孙宏胡说,他故意惹你生气的。我觉得你们应该还能见到,也许那个男生就是本校的呢?” “这我知道!”孙宏自告奋勇, “我们学校有个气质又冷又帅的,叫……” 郑意眠撇嘴:“你不会要说你自己?” 孙宏:“那我自愧不如, 一班有个叫沈熄的, 人家那是高岭之花啊。上回跑一千米, 我第二, 多少女生抢着给我送水啊,简直快构成事故了都……” 林盏冷漠脸:“……说实话。” 孙宏赔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沈熄在那个地方等自己兄弟下一场比赛,她们是给他送水的……我挤破重围去看了一眼,那家伙,长得真是好看,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 “我觉得以你的颜值,绝对可以拿下。” 林盏重新拿起画笔和小刀,把笔削尖了,这才说:“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在不在这里读书都是个问题。” 沈熄的名字她听过,是崇高的风云人物之一。 虽然在同一个学校里,但林盏对这些事从来不上心,大多数时间也在隔班级比较远的画室里,集体活动里她也总是站在后面,对沈熄这个人,自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然,最重要的只是她不想看。 学校盛传已久的沈熄和梁寓,她全都一眼没见过。 孙宏看她这样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靠,林盏,你那是为情所困的表情吗?活久见啊,我还只见过别人被你所困,没见过你被困。” 说到这里,他尖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林盏拒绝别人——“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声音有点大,惹来教室里有人的恶意起哄。 “孙宏,哪方面啊?” 孙宏:“滚滚滚,老黄马上要来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 黄郴跟陈丽秀一路有说有笑地谈论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他们都是一高艺术班的班主任,这回学校组织的考试,两个班都考得不错。 陈丽秀看着手中成绩单,笑得宛如春风拂面:“我们班好几个两百五十以上的呢,两百四两百三的也有,就是有几个还没及格,两极分化太大了……” 三百满分,色彩、素描、速写三科各一百。 黄郴叹气:“我们不也是,好几个现在才考一百五。” 陈丽秀卷起成绩单,夹在书页里:“你们班有两张王牌啊,郑意眠和林盏这回考得怎么样?” 说到这两个,黄郴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满足道:“郑意眠第一,两百七,林盏两百五十五。” 陈丽秀赞叹道:“郑意眠不错,发挥稳定,联考最爱的画风。林盏这种个人风格强烈的,虽然不会特别高,但是容易拿奖。” 说罢,陈丽秀这才倾身问黄郴:“上次那个比赛全校一个名额,给林盏了,成绩如何?” 黄郴笑:“你们啊……表面上装作不关心,暗地里不知道多在意。林盏这孩子好强,压力大,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熬。” 陈丽秀:“谁让她是林政平的女儿……结果如何,拿到奖了吗?” 黄郴:“拿到了,一等奖。” 进班的时候,班上安静极了,只有画画的“沙沙声”,这让黄郴很高兴。 他看了看林盏和郑意眠的画,止不住地在后面点头,笑也越扩越大。 走到孙宏旁边的时候,幽幽叹气。 孙宏急忙把林盏给他画的那张钉在画板上,却被黄郴一眼看出来:“别装了,这又是林盏画的?” 孙宏笑:“老师你也太有眼力见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黄郴抬手敲他脑袋,“看你画的这手……” 孙宏明了地接话道:“跟得了癫痫似的?我也这么觉得。” 班上一阵笑。 孙宏眼尖,一下看到黄郴手上的成绩单和奖状。 他自然不想那么快知道成绩,看着奖状叹道:“谁又拿奖了啊?这么给我们黄老师长面子!” 林盏的手一顿,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要来了。 黄郴一笑:“得奖了是好事,大家恭喜一下林盏同学啊,金绘奖竞争非常激烈,一等奖全国只设立了三个,林盏占了其中一个!掌声祝贺!” 班上传来窃窃私语声,而后,大家一同转身,向林盏投去“注目礼”。 画室的灯光不亮不暗,却恰好能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线条。 林盏的轮廓线也像是被人画出来的,苹果肌处微微上浮一点,向下描绘时轻缓地向内收。 不同于人造类浮夸的下巴,林盏的脸虽小,却是莹润的小巧,丝毫不刻薄也不尖锐,而是透出一股蓬勃的少女感来。 她一头齐耳短发,刘海薄而细碎,是学生时代少有人敢尝试的发型。 因为这种发型太考验颜值了。 她的瞳孔呈棕色,眼神总是明澈透亮,双眼皮从眼尾处划开,弧度和大小全都恰到好处。 有神的右眼下,缀着一颗浅浅的小泪痣。 给她整个人在柔美的基础上,又添了一丝艳。 就是有人这么受宠,画画得好,长得还跟从精修图里出来的女星似的。 虽然力气大,但人家偏偏就是体型匀称,身材也很好。 林盏上前接过奖状。 黄郴点头:“继续努力啊,更多大奖等你去征服!” 林盏还没来得及推辞,便听孙宏大吼道:“那可不!高手千千万,盏姐一锅端!” 大家笑作一团。 “孙宏,你最近文化水平见长啊,还会写诗了。” “不得了了,以后孙大哥是我们文化课扛把子了。” “人家只夸自家女神的,是不孙宏?” 黄郴报过大家的分数后,又开始了老生常谈。 “画画这件事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平时要多练,看人家林盏和郑意眠,哪天不是笔不离手的?素描速写都可以向她们俩学,但是色彩一定不能学林盏的。” 黄郴把郑意眠的画板举起来:“看到郑意眠的了吗,这是联考的画风,要亮,暗部跟亮部对比要拉开,前后也要拉开,不准给我画灰了啊……郑意眠这几个水果画得真是太好了,看人家这个苹果跟梨子,色相啊……” 林盏不恼,因为她跟郑意眠的画风本来就不一样,她适合校考,郑意眠适合联考。 一开始,黄郴真的试过各种方法想让她换一换画风,但反而适得其反,想到她这么画也能拿高分,黄郴到后面也就不再管了。 放下郑意眠的画板,黄郴走到林盏身后,笑着说:“每次看林盏的画,都有种劫后余生的灰败感,但是在灰败里面,又有点生机,挺有意思的。” 林盏画面偏暗,而且爱用灰色,但由于整体协调得好,每个水果的颜色和形状都和契合画面,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好看。 黄郴每一次看完她的画,总是要叹一声天赋的厉害之处。 他又扫了一眼郑意眠工整明亮的画面,又觉得各有各的好。 画画嘛,总是要百花齐放才有味道。 /// 后来,林盏又去一水街蹲点过几次。 一样的位置、不一样的位置、甚至连小巷口她都蹲过了,结果一无所获。 “希望之光”没有再来,她的画面也没有再续上一笔。 在无望的守候中,她终于决定先不等,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她总感觉,他们一定还会再遇见的。 “美术馆的征稿上上周结束了诶,”郑意眠提醒她,“都十几天了,也没蹲到‘希望之光’吗?” 林盏放下画袋,颓丧地点点头:“他比明星还难等,明星起码还有行程呢。” 郑意眠替她担忧:“那怎么办呢?你不参加征稿了吗?” “我有存稿啦,”林盏说,“早就交了另一幅上去。” 郑意眠放了心,扭头继续做题:“那就好。” 孙宏探了头过来:“这么着急,要不带你们去一班看看那个高岭之花?” 46.今晚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郑意眠听了她对于中午事件的描述,想了想, 十分真诚地问道:“难道不是吗?” 林盏一哽:“……” 这才不服道:“我那是浸淫在艺术中好不好?你想啊, 我连我的颜料和天价画笔都弃之不顾了,足可见我对艺术的热爱。” 郑意眠纠正:“是对美色的热爱?” “肤浅, 庸俗, ”林盏敲桌强调重点, “是因为我……” 她说过三遍, 郑意眠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是因为你要画的那幅画需要一种沉静的氛围, 但是你实在感受不到, 只有在希望之光的身上才能感受到。” 不知道那少年叫什么,就索性叫他“希望之光”了。 孙宏就坐在她们旁边,自然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 他摸着下巴小声道:“林盏,你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以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样,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心多了?” 林盏的脸立刻冷下来:“……” 郑意眠:“你别听孙宏胡说, 他故意惹你生气的。我觉得你们应该还能见到,也许那个男生就是本校的呢?” “这我知道!”孙宏自告奋勇, “我们学校有个气质又冷又帅的, 叫……” 郑意眠撇嘴:“你不会要说你自己?” 孙宏:“那我自愧不如, 一班有个叫沈熄的, 人家那是高岭之花啊。上回跑一千米,我第二,多少女生抢着给我送水啊,简直快构成事故了都……” 林盏冷漠脸:“……说实话。” 孙宏赔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沈熄在那个地方等自己兄弟下一场比赛,她们是给他送水的……我挤破重围去看了一眼,那家伙,长得真是好看,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 “我觉得以你的颜值,绝对可以拿下。” 林盏重新拿起画笔和小刀,把笔削尖了,这才说:“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在不在这里读书都是个问题。” 沈熄的名字她听过,是崇高的风云人物之一。 虽然在同一个学校里,但林盏对这些事从来不上心,大多数时间也在隔班级比较远的画室里,集体活动里她也总是站在后面,对沈熄这个人,自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然,最重要的只是她不想看。 学校盛传已久的沈熄和梁寓,她全都一眼没见过。 孙宏看她这样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靠,林盏,你那是为情所困的表情吗?活久见啊,我还只见过别人被你所困,没见过你被困。” 说到这里,他尖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林盏拒绝别人——“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声音有点大,惹来教室里有人的恶意起哄。 “孙宏,哪方面啊?” 孙宏:“滚滚滚,老黄马上要来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 黄郴跟陈丽秀一路有说有笑地谈论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他们都是一高艺术班的班主任,这回学校组织的考试,两个班都考得不错。 陈丽秀看着手中成绩单,笑得宛如春风拂面:“我们班好几个两百五十以上的呢,两百四两百三的也有,就是有几个还没及格,两极分化太大了……” 三百满分,色彩、素描、速写三科各一百。 黄郴叹气:“我们不也是,好几个现在才考一百五。” 陈丽秀卷起成绩单,夹在书页里:“你们班有两张王牌啊,郑意眠和林盏这回考得怎么样?” 说到这两个,黄郴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满足道:“郑意眠第一,两百七,林盏两百五十五。” 陈丽秀赞叹道:“郑意眠不错,发挥稳定,联考最爱的画风。林盏这种个人风格强烈的,虽然不会特别高,但是容易拿奖。” 说罢,陈丽秀这才倾身问黄郴:“上次那个比赛全校一个名额,给林盏了,成绩如何?” 黄郴笑:“你们啊……表面上装作不关心,暗地里不知道多在意。林盏这孩子好强,压力大,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熬。” 陈丽秀:“谁让她是林政平的女儿……结果如何,拿到奖了吗?” 黄郴:“拿到了,一等奖。” 进班的时候,班上安静极了,只有画画的“沙沙声”,这让黄郴很高兴。 他看了看林盏和郑意眠的画,止不住地在后面点头,笑也越扩越大。 走到孙宏旁边的时候,幽幽叹气。 孙宏急忙把林盏给他画的那张钉在画板上,却被黄郴一眼看出来:“别装了,这又是林盏画的?” 孙宏笑:“老师你也太有眼力见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黄郴抬手敲他脑袋,“看你画的这手……” 孙宏明了地接话道:“跟得了癫痫似的?我也这么觉得。” 班上一阵笑。 孙宏眼尖,一下看到黄郴手上的成绩单和奖状。 他自然不想那么快知道成绩,看着奖状叹道:“谁又拿奖了啊?这么给我们黄老师长面子!” 林盏的手一顿,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要来了。 黄郴一笑:“得奖了是好事,大家恭喜一下林盏同学啊,金绘奖竞争非常激烈,一等奖全国只设立了三个,林盏占了其中一个!掌声祝贺!” 班上传来窃窃私语声,而后,大家一同转身,向林盏投去“注目礼”。 画室的灯光不亮不暗,却恰好能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线条。 林盏的轮廓线也像是被人画出来的,苹果肌处微微上浮一点,向下描绘时轻缓地向内收。 不同于人造类浮夸的下巴,林盏的脸虽小,却是莹润的小巧,丝毫不刻薄也不尖锐,而是透出一股蓬勃的少女感来。 她一头齐耳短发,刘海薄而细碎,是学生时代少有人敢尝试的发型。 因为这种发型太考验颜值了。 她的瞳孔呈棕色,眼神总是明澈透亮,双眼皮从眼尾处划开,弧度和大小全都恰到好处。 有神的右眼下,缀着一颗浅浅的小泪痣。 给她整个人在柔美的基础上,又添了一丝艳。 就是有人这么受宠,画画得好,长得还跟从精修图里出来的女星似的。 虽然力气大,但人家偏偏就是体型匀称,身材也很好。 林盏上前接过奖状。 黄郴点头:“继续努力啊,更多大奖等你去征服!” 林盏还没来得及推辞,便听孙宏大吼道:“那可不!高手千千万,盏姐一锅端!” 大家笑作一团。 “孙宏,你最近文化水平见长啊,还会写诗了。” “不得了了,以后孙大哥是我们文化课扛把子了。” “人家只夸自家女神的,是不孙宏?” 黄郴报过大家的分数后,又开始了老生常谈。 “画画这件事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平时要多练,看人家林盏和郑意眠,哪天不是笔不离手的?素描速写都可以向她们俩学,但是色彩一定不能学林盏的。” 黄郴把郑意眠的画板举起来:“看到郑意眠的了吗,这是联考的画风,要亮,暗部跟亮部对比要拉开,前后也要拉开,不准给我画灰了啊……郑意眠这几个水果画得真是太好了,看人家这个苹果跟梨子,色相啊……” 林盏不恼,因为她跟郑意眠的画风本来就不一样,她适合校考,郑意眠适合联考。 一开始,黄郴真的试过各种方法想让她换一换画风,但反而适得其反,想到她这么画也能拿高分,黄郴到后面也就不再管了。 放下郑意眠的画板,黄郴走到林盏身后,笑着说:“每次看林盏的画,都有种劫后余生的灰败感,但是在灰败里面,又有点生机,挺有意思的。” 林盏画面偏暗,而且爱用灰色,但由于整体协调得好,每个水果的颜色和形状都和契合画面,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好看。 黄郴每一次看完她的画,总是要叹一声天赋的厉害之处。 他又扫了一眼郑意眠工整明亮的画面,又觉得各有各的好。 画画嘛,总是要百花齐放才有味道。 /// 后来,林盏又去一水街蹲点过几次。 一样的位置、不一样的位置、甚至连小巷口她都蹲过了,结果一无所获。 “希望之光”没有再来,她的画面也没有再续上一笔。 在无望的守候中,她终于决定先不等,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她总感觉,他们一定还会再遇见的。 “美术馆的征稿上上周结束了诶,”郑意眠提醒她,“都十几天了,也没蹲到‘希望之光’吗?” 林盏放下画袋,颓丧地点点头:“他比明星还难等,明星起码还有行程呢。” 郑意眠替她担忧:“那怎么办呢?你不参加征稿了吗?” “我有存稿啦,”林盏说,“早就交了另一幅上去。” 郑意眠放了心,扭头继续做题:“那就好。” 47.倒写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林盏啃完最后一口汉堡,提着两个桶出门了。 她跟五个女生一起负责大操场。 大操场距离水源地比较远, 她们要扫地, 还得擦健身器材,水自然很重要。 林盏把扫把分给大家之后,才说:“你们先扫,我和郑意眠擦器材, 我现在去提两桶水来。” “好, 你去。”姜芹呼吁大家,“AV8D动起来啊!” 其余几个女生恹恹的, 一副标准的没睡醒脸。 姜芹:“等下学生会的要来检查卫生啊!快振作!” 这句话仿佛把她们点醒,有人双眼放光地问:“主席会来吗?” 姜芹:“不知道,看命。” 林盏去一楼的女厕接了两桶水,把抹布洗好,就赶往器材那边跟郑意眠汇合。 正从教导室出来的沈熄拿着记录本,一转身, 就看到张泽饶有兴致地扶着栏杆往下看。 沈熄走过去:“别看了,马上要检查了。” 张泽的目光从视线边沿移回来, 定焦到一个正在奔走的身影身上:“我靠, 那是女孩子吗?” 沈熄顺着他去看, 看到一个短发女生, 提着满满的两桶水往前走。 水被她提得很稳,只是微微晃荡了几下。看起来很重,但她却很轻松。 ……又是那个力大无穷的跟踪狂。 说她汉子,她的长相又偏柔美;说她软妹,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微微失神,觉得很神奇。 /// 没走多久,神奇的林盏就已经到了双杠下。 她哼着歌把水桶放下,递了一块抹布给郑意眠。 郑意眠拿出随身带的纸巾:“辛苦了,快擦擦汗。” 林盏摸了摸鼻尖,这才道:“我没有出汗。” 郑意眠:“……” 是她忘了,林盏软妹脸,硬汉心。 “开工,”林盏说,“擦完我们就能休息了。” 郑意眠低低地应:“嗯。” 她们配合得很默契,擦完双杠之后,就去擦肋木架。 肋木架是攀爬类的器材,跟梯子差不多,只不过肋木架分为一组一组的。春天的时候,很多人体育课喜欢爬到上面去坐着,一边喝饮料一边聊天。 当然,她们现在是没有这么悠闲的。 擦这种东西,战术当然是从高往低擦。林盏很快就爬了上去,郑意眠也紧随其后。 到达顶端,林盏准备坐下,她侧身一跨,就翻坐了上去,颇有点上马的风范。 幸好郑意眠往后躲得快,不然差点就被她踢到了。 /// 正在一边“检查”的沈熄和张泽自然是,紧紧盯着这边的局势。 “我靠,”张泽被林盏突如其来的侧跨给吓到,“差点踢到人啊。” 沈熄往林盏那边看了一眼。 张泽:“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 两句话,沈熄只听进去了一句。 ——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对,他摇摇头,不会那么巧的。 他心神有些紊乱,按了按手中的水性笔,这才说:“行了,她们快做完了,我们去检查。” /// 麻溜地擦完东西之后,林盏把尾声的一点儿活留给郑意眠,自己匆匆去看看大家的完成情况。 三楼以上的都该班长负责,她查了查二三楼,发现都做得挺干净的。 对付检查肯定没问题。 回到操场,她正想去洗手,听到姜芹她们夸张地自我亢奋道:“真的来了耶!我们运气超好的!” 几个女生围作一团,小幅度地抖着身子来表达激动。 她隐隐有预感,一抬头,就看到拿着记录本缓步而来的沈熄。 他穿着夏季的棉麻校服,主色调是纯白,袖口处有几条淡蓝色的线作为修饰。 他肩宽,能把整件衣服给撑起来,让松松垮垮的衣服,都穿出好版型才有的感觉。 校服的衣领也勾着蓝边,林盏尝试着去看,却只看到他扣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扣子。 嘁,索然无味。 扣那么严实不热吗? 她心虚地移开眼。 沈熄环视了一圈,这才问:“负责人是谁?” “我,”林盏往前迈了一小步,“有什么问题吗?” 阳光下,他终于看清楚,少女潋滟眼眸底下的那颗泪痣。 眨眼时,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似有若无地轻扫。 他按住笔头的手一松。 林盏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想更进一步,流氓似的跟他说“远看算什么,有本事靠近看啊”。 理智回拢的一刻,却想扭头就跑。 沈熄收回目光,把笔夹在本子上,连同本子一起递给林盏:“写名字。” 兴许是大脑当机,又或者是有意调戏,林盏已无法具体追究自己那刻所想,只是顺从本能地脱口而出—— “要留我的联系方式吗?” 沈熄:“……” /// 众人被这高能的翻转给唬住,一下没人说话。 是张泽先开始笑的。 “那什么,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林盏看清本子上的字,原来只是关于打扫卫生的记录。 她也不介怀,跟着他们一块儿笑。 握着沈熄摸过的笔,不亏。 写完之后,沈熄继续说:“这些借来的扫把和桶……” 本想说,他和张泽代劳还回去。 谁知道林盏已经把东西全部清好,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我去还。” 想来这些对她来说也是小事一桩,沈熄点头:“那你跟我来。” 林盏怔忡:“单独?” 这话问得深刻,张泽又忍不住笑:“对啊,我要去检查楼上了。” 离开的时候,他语气暧昧狎昵,眨眨眼同沈熄道:“那我走了啊主席,have a good time。” 沈熄:“……快走。” /// 跟着沈熄到了储物室。 里面放着一些体育课要用到的器材,还有扫把和拖把之类的日用品。 可能是一贯人少,空气中浮着细小微粒,还有灰尘。 林盏咳了两声,一下没注意到脚下,绊了一跤,桶里的东西乒铃乓啷地一阵响。 沈熄搭了把手,不动神色地把她扶稳,又接过她的桶,把东西一件件归位。 他以前也是这样帮别的女生的吗? 说不上来,林盏一时有些心堵。 乱想没用,得问。 林盏巧妙地换了个方式,旁敲侧击道:“大扫除经常是你检查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昏暗的储物室里,他的身影几乎和柜子融为一体。 “很少,人不够了我才会帮忙检查。” 林盏一步步靠近自己本心:“一般也是女孩子来还东西吗?” 她问的问题很奇怪,但回答一下也不费什么脑筋。 沈熄:“我遇到的,你是第一个。” 意思就是,以前没有女孩子来还过东西。 林盏把扫把放到门后,心里生出微小的雀跃,笑着说:“那我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沈熄听出她话中明显的情绪转折,不知道她在开心些什么。 没过多纠结,等她把东西还完之后,他摊开桌上的另一个本子,对她说:“这里也要签字。” “好。” 林盏拍了拍手,正准备走过去,看他目光转向一边的台子。 “可以先洗个手。” 看着角落里那个洗手台,林盏心头一跳,心中细微的爱意飞快蔓延滋长,几乎快要把她吞没。 体贴细心的男生总是特别容易给人增加好感度,更何况他长得还那么秀色可餐。 太可怕了,林盏一边挤洗手液一边想,人家站在那里波澜不惊的,几句话就搅乱她一池春水,掀起轩然大波。 她这颗心啊,十七年了,头一回跳得这么猛烈。 洗过手擦干后,她拿起笔,对着表格无从下手。 “我填哪里啊?” 沈熄本来正在看外面的人打球,脸转过来,提示道:“顺着写就可以了。” 林盏准备一条路走到黑,恬不知耻地继续装傻:“顺着吗?可是这里还有个编号,上面有写一排的有写两排的……” 呼吸的空气忽然变少了。 林盏觉得沈熄再靠近一点,自己就要暴毙了…… 他站在她身后,其实维持着正常的距离,但为了给她指出正确的地方,身子不得已朝前倾,肩膀碰到她的。 林盏心中有个小人在扯着嗓子叫喊,面上却不露端倪。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被充足的阳光晒到极致的味道。 泡腾、酥软、明净。 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 多奇怪,这个人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明明是冷的,味道却这么温暖。 沈熄此刻当然不知道林盏心中万马奔腾的心理活动。 他食指搭上纸张,从那行的头滑到尾,漂亮的指尖把整张纸都衬得黯然失色。 他道:“就写这一行就行了,不用写编号。” 然后退开,回到原位。 林盏拿着笔的手有些抖,写完东西之后,就落荒而逃。 48.黑化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林盏:“意欲何为?” “哇,都会说文言文了, 真厉害,”孙宏拍着马屁,举起空掉的果冻颜料盒子, “我白色用完了,来找你借一点……” 所有人都深谙画室的规矩:借出去的颜料泼出去的水,是还不回来的,尤其是白色。 白色是画色彩要用的最基础的颜色, 大家一般都是买一大盒屯着。 不是美术生,是不会懂得被人挖走一大团白颜料时, 内心的痛苦的。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 你新买了一个漂亮的本子,转眼就被人撕了一半走…… 齐力杰在一边笑骂:“孙宏,你也太黑心了,借一点就算了, 你还直接拿空的盒子去挖!” “盏姐不会介意的,”孙宏对她的称呼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此刻有求于人, 他转头跟林盏打商量, “是?” 林盏不置可否, 只是跟他说:“孙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人名言?” 孙宏洗耳恭听:“啊?什么?” 林盏哂笑:“挖我白颜料者,虽远必诛。” 孙宏身子一抖,动作却特别敏捷,他伸手就挖了林盏盒子里的一大勺白色。 “……这是哪位名人说的,我咋没听过?” 林盏微笑,缓声道:“富兰克林·盏。” 看孙宏没说话,她问:“怎么,不服?” 孙宏点头哈腰:“服服服,五百个大写的服。” /// 下课的时候,孙宏来找她聊天。 “马上十一小长假,你想出去写生不?” “跟学校还是自己去?”林盏问,“全班吗?” 孙宏:“不啊,就我们几个。” 林盏:“写生有什么意……” 孙宏:“齐力杰可能会叫上张泽,然后张泽可以带上沈熄。” 林盏立刻改口:“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盏还是不大放得下心来。 她撺掇齐力杰:“你到时候回去帮我问问张泽,沈熄到底能不能来啊。我总觉得他不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齐力杰:“好,我到时候问问。” /// 张泽虽然没有接收到齐力杰的嘱托,但他已经很尽力地去劝说沈熄了。 ——譬如此刻。 吃饭的时候,张泽跟叶茜打着商量:“阿姨,我们十一小长假想出去玩,您同意沈熄去吗?” 沈熄:“我不想去。” 叶茜一听,却是连连点头:“可以啊,熄熄一贯不喜欢出去玩,天天待在家里,我都怕他发霉了。放假正好,你们带他出去散散心,注意安全就行。” 沈熄无语凝噎:“妈,我真的不想去。” “去,”沈肃说,“你现在才高二,还不忙,等到你高三,想去也没时间去了。而且这种机会少,跟着朋友去交流一下感情,也锻炼一下自立能力。免得每天在家,你妈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 沈肃一贯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毋庸置疑的语气,而且每句话都有道理。 沈熄不做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张泽求他,也不让他来家里吃饭了。 说不动他,居然去说服叶茜和沈肃。 假如不去,那个假期两人绝对要喋喋不休,这么一想,还是只能去了。 吃完饭,送张泽回家时,张泽笑着安慰沈熄:“你就当是陪我啊,到时候我也没几个熟人,多孤单。” 沈熄不想理他:“没熟人那你还去?” 张泽蹭蹭鼻子:“跟同学们联络感情啊,还能出去玩,多好。” 沈熄:“……” 张泽:“再说了,你那么喜欢看画展,到时候三班那几个高材生要在那里写生,岂不是可以大饱眼福?” 说到这里,沈熄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一点。 张泽趁热打铁:“听说林盏画得真的特别好,我觉得一定是你的菜。” “去,肯定挺好玩的。” /// 得不到准确消息,林盏只能亲身上阵。 自从加了好友之后,她就开始充分发挥作为女生细致的一面,给他发第二天的天气预报,提醒他带伞加衣服。有时候也会和他分享周围开了什么新店铺,人少又好吃。 给自己打足了气后,她给沈熄发消息。 ——【听说你十一要去露营?】 沈熄很快看到她的消息,“不想去”三个字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地磨,写了又删,半天,留下了最后一个字。 【去。】 林盏:【真好,听说那边到了晚上,星空特别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看啊。】 她心里想的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和你一起看。 一起看? 沈熄无动于衷,只觉得到那时候她的话大约也还是很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况且,他对星空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 /// 有期盼的时间总是过得快,随着告家长书的发放,十一小长假即将来临。 要出发的前一晚,沈熄拿出手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手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栏上敲下一行字,找到了那个地方看星空的攻略。 …… 他想,他今晚大概是太无聊了。 他确实不怎么爱看星空,还是和林盏一起。 叶茜帮他一起整理行李,把那个专用的望远镜装到背包中,最后确定一次:“就这些了?” 拉链拉上,呲的一声闷响,沈熄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 叶茜:“怎么,还差什么?” 背包只剩下一个小口,即将合拢。 沈熄把东西塞了进去:“还有这个,一套的。” 他的背包里,两副望远镜,汇合了。 /// 第二天,一大帮人在孙宏和齐力杰的安排下,一起去了山上,这座山在W市享誉已久,俨然成了W市的一个活招牌。 因为没有预料到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导致他们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孙宏和齐力杰有经验,他们经常出来玩,这座山也来过许多次了。 大家决定先睡一晚上,等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写生和游玩。 男生们和林盏一起搭好了帐篷,分好之后,大家就各自先住进去了。 林盏跟郑意眠一个帐篷。 山里头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虫鸣鸟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意眠累了,率先躺在一边睡着了,林盏枕着手臂,闭眼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是种极度安宁与和谐的声音,一闭上眼,她就想到梵高的《星空》。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画。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创造出一幅代表作。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应对好林政平安排的每一次比赛…… 一想到比赛,林盏就心烦意乱,原本酝酿好的一点瞌睡也无影无踪了。 她平躺着睁开眼,近乎放弃地盯着帐篷顶。 大概又要失眠了。 在床上挣扎了半小时,林盏决定出去透透气。 起码还有夜空可以看。 一拉开帐篷,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黑暗,而是一团跳跃的火光。 那种心烦意乱,像浮萍一样纷杂的心绪,在看到火光旁的人之后,全部消失了。 沈熄坐在火堆旁边,像是在尝试着生火玩玩。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映照清晰,每个五官都像刻出来一样立体,他低垂着睫毛,睫毛在脸上投下夸张的阴影。 也许是颜色使然,又或者是这个人就有种让她心安的能力,林盏心一暖,居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太多次一个人面对那种汹涌的情绪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失眠,她能够在睁眼后,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走了过去,问沈熄:“你怎么还不睡?” “车上睡过了,”沈熄说,“不困。” “听说像我们这种觉比较少的人都比较聪明。”她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距离。 沈熄低着头摆弄火星。 林盏在他旁边屈膝坐下:“你怎么突然生火啊?不怕把这里烧了吗?” 沈熄:“无聊,刚好发现了一点原料,就试着生了。火不大,不会有安全问题。” 林盏笑着把头搁在膝盖上:“试着生什么?” 沈熄:“……”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林盏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半晌,她鼓起勇气问:“生气了吗?” 沈熄:“没。” 习惯了。 林盏:“那你怎么证明你没生气啊?” 也许是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沈熄难得想跟她聊两句。 “你想我怎么证明?” 林盏舔舔唇,又眨眨眼:“那……你叫声小甜甜来听听?” 林政平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了,烦躁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节目:“先吃饭。” “我吃过了,”林盏说,“先回房间了。” 49.二垒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林盏林盏!江湖救急!” 落针可闻的寂静画室里,孙宏压低声音,用嗓子透出的气音暗暗跟林盏打着商量。 林盏起先没听清, 耳边是英文歌手温柔的吟哦,如汩汩清泉石上流,清透又畅快。 她跟着音乐缓缓哼起来, 脚尖还在地上打着拍子。 脚下的铅笔灰随她的节点起起落落。 孙宏急得不得了, 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连脚底板都冰凉了起来。 恍惚间,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感受到他的呼唤, 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这才停了笔,侧头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好像一首点到为止的摇篮乐曲,每一个音节都沁着如丝如缕的绵软。 水乡养大的女孩儿,皮肤好, 声音细, 五官小巧, 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孙宏赶快点题:“你还有几张速写就画完了?!” 郑意眠慢吞吞地去数压在速写板下的纸张,落在孙宏眼里,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有的一拼。 他好想大吼:火烧眉毛了!咱们快点行不行! 郑意眠数完,抿抿唇:“还差一张了。” 孙宏:“林盏呢?” 郑意眠:“她画得快,早画完了。” 孙宏伸出一根手指,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那个……我还差……” 不用他多说,一块画画这么久,郑意眠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郑意眠把笔搁在速写板上,戳了戳林盏的手臂。 林盏肤白,郑意眠也白,两个人关系又是一等一的好,常常被大家夸——“你俩站在一起真是白得晃眼睛啊。” 唯一不同的是,林盏是真的白到发光,而郑意眠在白中又带着一点儿粉。 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一块出去玩,她们俩的回头率永远都是高的。 林盏这才接受到讯号,把炭笔放下,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炭笔灰,这才扯下耳机。 “干嘛?” 郑意眠回头看孙宏:“孙宏速写画不完,想让你帮忙。” 林盏坐在这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个放写生材料的桌子。 她手肘搭在桌子上,用黄郴的标准语句质问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第二次……”孙宏点头哈腰,“这张确实太难了,求助。” 见林盏不为所动,他搬出杀手锏:“一周晚餐,你和郑意眠的,我跑腿。” 画画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一般到要下去吃晚饭时,对自己画面要求比较高的学生,还在对画面进行更深入的细节塑造,例如林盏和郑意眠。 这时候,同学爱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何培养同学爱呢? 对她们俩来说,就是替大家修改画面,作为报酬,大家也会给她们跑腿带饭。 林盏伸出两根手指:“两周。” “成交!”孙宏立即答应,递上自己的速写板和写生照片。 孙宏的速写的确有点惨不忍睹。 林盏跟他关系不错,讲话自然拿捏着分寸,却也想打击一下他:“你看你这手擦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惨不忍睹。要多临摹啊你,不然联考怎么办?联考可没有老黄,也没有我和意眠教你。” 联考就是美术高考的一种,大概十二月考,考过再考高考。 孙宏站在她旁边,恬不知耻地立flag:“下次再努力……” “这张是不行了,改也回天乏术了,”林盏说,“我给你重新画一张示范一下。” 孙宏自然高兴:“得嘞,女神就是人好。” 林盏把上面那张速写撕下来放在一边,用手抚平了纸张,这才开始示范。 “先画脸,这种中年男人,颧骨要强调,还有,三庭五眼要准,头发得有层次,一组组地这样画……” 少女青葱般盈白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炭笔被人削得很尖,画起来自然就极其流畅。 很快,她把头画好了。 该强化的强化,该弱化的放轻松。 凭借着良好的基本功,以及对人物形体结构的熟稔于心,林盏流畅而精准地在纸上勾勒出人物的颈线。 像是鱼扇动尾翼,畅游在碧蓝海水间。 林盏的笔法用在这上面几乎是游刃有余了,画过肩线,接下来就是大臂肌肉。 时而用力,用粗且劲道的线条勾勒出坚.挺的肌肉;时而放松手腕,用较轻较细的线条画着衣服裤子上的褶皱。 若要仔细看,会发现褶皱的力道与方向也不尽相同。 寥寥几笔,将细节的部分做到极致,也充分展现了她富于变化的笔力。 她的线条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畅到不行。 把鞋带的穿插画完后,一张速写完美地收了尾。 孙宏看了眼钟,才十五分钟,只用了联考规定时间的一半,就画得这么细致了…… 林盏:“时间短,我先随便画一下。” 孙宏:“……” 林盏:“手看清楚了吗?” 林盏又给孙宏示范了一遍手,停笔的那一刻,孙宏暗自在心里惊叹。 这画工真是出神入化啊…… 不宜多说,孙宏急忙双手接过自己的画板:“感谢盏姐!我回去赶作业了!” 林盏颔首,继续把耳机戴上:“去。” 没过多久下了课,大家吃过饭,就到了午休时间。 林盏背好画板跟郑意眠说:“我中午抽空去一水街那边找找新画的灵感啊。” 郑意眠看了一眼窗外:“这么热的啊,你请假了吗?” 林盏点头:“嗯,跟老黄请好了。一水街应该不会太热。” /// 正午,阳光暴晒。 炽烈而滚烫的热浪翻涌在城市中心,似乎要把钢筋水泥的高楼给一层层烤化、剥落。 这样困倦又燥热的午后,连鸟也不想多叫,整个城市陷入一种妥协般安静的状态,这条道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声音。 有一滴汗珠自林盏的颊边滚落,贴合着她的面部弧度,带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迹。 剔透的汗珠悬挂在她下巴尖处。 “啪嗒”一声轻响,汗落到林盏的手背上。 她幽幽叹息一声,拿出纸巾擦汗。 要不是W市一家本地的杂志社和画展联合举行了活动,优秀作品可以被挂进艺术馆里,而且还能感受一下自己和优秀画家间的差别,不然她才不想参加呢。 为了这个比赛,她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跑到一水街来取材。 林盏的画风很独特,整个画面偏暗偏灰,并不适合应试,但非常适合拿奖,因为个人风格鲜明。 纵观能在一个行业中达到顶峰的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们在行业中无可替代罢了。 林盏审视着自己的画面。 眼前的大色块已经基本铺好,青灰色为主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沧桑的质感。 倾颓的废墟,碧蓝的湖水,在她的笔下构成了一个很好的融合与对比,林盏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极度静谧的心态,才能继续创作。 以她现在的燥热程度,画不出这种沉稳的作品。 谁知道,她为了更好地完成画面,特意跑到拆掉的一水街这边来取材。 的确,现在是看到被轰成断壁残垣的废墟了,但是也失去了平静如水的心态。 …… 她正坐在那里一筹莫展,突然,听到一声响动。 是有人来了。 灼眼的骄阳下,来人的身影被阳光揉得发黄。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短袖,手臂线条流畅好看。透出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光泽又细腻的质感。 有风从他的身后灌入,风狡黠地掐出他精瘦的腰线,又吹开他的衣摆,向前猎猎飘扬。 就算隔得远,林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出众的身高。 她禁不住眯起眼,想要仔细欣赏一番,啧,难得的长腿加九头身啊。 待来人走近,她终于不自知地放下了画笔。 她是干美学这行的,因此她毕生难忘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某几帧让人惊艳的片段。 现在就是。 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而荡,发梢轻扫过少年形状姣好的耳郭。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由于走路,他垂下眼睑,恰好能让林盏看清他浓密又卷翘的眼睫。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身形一顿,随即抬眼看她。 那是很快速的过程,仿佛只有一刹那,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抬眼的一瞬一同袭击而来—— 林盏感觉像是一支箭羽,射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潜入深海才能观看到的景致——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幽深的蓝,沉静、内敛、清冷,内里却暗流涌动。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知。 之前的燥热一扫而空,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躁动。 林盏感觉到,自己拼命想找寻的静谧,就存在于他的身上。 她放下画板,见那男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追了上去。 跟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路上烟火气息渐浓,林盏这才扶着脖子,在心中哀叹。 这位希望之光,到底还要带她走多久啊…… 怀着某种微妙的心思,林盏没有跟得太近,只要确保“希望之光”一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50.摆弄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林盏收敛了那幅调笑的神色, 正色道:“你刚刚是在回应我吗?” 沈熄不说话了。 林盏为难地说:“我认为你刚刚在调戏我,这样不行。” 沈熄:“……去睡觉。” 这下换林盏拒绝了:“我不。” 沈熄催她:“等下我也要去睡了。” 林盏无奈, 叹气道:“可是我真的睡不着啊。你困了就去睡,我一个人坐会儿。” 沈熄没动:“我上次看你睡得挺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盏:“那次是因为你在跟我说话……” “那这次我也跟你说话,”沈熄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先回去睡。” 林盏:“你跟我一起?” 沈熄似乎感应到她在想什么, 抬眸淡淡扫她一眼, 把她扫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盏悻悻站起来:“行了, 不需要你陪我, 我自己乖乖滚进去睡。” 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如愿听到沈熄挽留的声音。 “等一下。” 林盏快步走过去, 低头问:“怎么了?” 他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片东西。 这样的夜晚, 让林盏觉得他们之间那点隔阂也被打破,他对她没有原来那么疏离了。 沈熄把那片东西递给她:“眼罩,拿着。” 接过眼罩的手心一热,林盏有些怔然, 她说:“你这么贴心啊, 还带了这个。” 沈熄清清嗓子:“我妈给我装的, 我刚刚才发现的。” 林盏讪笑:“那阿姨挺贴心啊。” 沈熄:“嗯。” 趁沈熄把花王眼罩的盒子重新装回书包里,林盏探头去看他的包。 沈熄突然感觉耳边的空气有点灼热。 林盏凑近:“哇,你还带了望远镜吗?!” 沈熄:“是我妈……” 林盏:“而且是两副!我们可以一起看了!阿姨真好诶!” 说罢,林盏坐了下来,右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子,开始往上看。 沈熄:“……你坐下来干什么?” 林盏很自然地说:“看星星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赶快进行啊。” 沈熄拉上书包拉链,没有拿出望远镜:“今天不行。” 伸手想接望远镜的念头落空,林盏像是没偷到腥的猫:“为什么?” 沈熄:“不想看。” 林盏:“……” 沈熄今天不想看,不代表明天就想看了。 而且明天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氛围,她也不一定能坐在他旁边,人数也不一定是二。 思来想去,本着要做就做的原则,林盏决定撒泼,啊不是,撒娇。 她想了想女孩子应该怎么卖萌,想了半天,很烦躁,想不出。 ——你就陪人家看看嘛,讨厌,死鬼? 算了,好恶心。 换一种斩钉截铁,义薄云天的方式。 林盏:“今天拿不到望远镜我就不走了。” “这个星,我富兰克林·盏非看不可。” 沈熄:“……什么盏?” 林盏:“这不重要,你别转移话题!” 沈熄:“……” 跟林盏对峙了好半天,沈熄败下阵来,摇着头道:“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看。” 林盏:“你不看你怎么知道不适合?这就像谈恋爱一样,你不跟我……不是,你不跟人家接触一下,怎么就知道适不适合?” 沈熄咬紧牙关,本不打算说。 但料想到不说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答案,她一定会跟他纠结个不停。 夜已经深了。 沈熄:“……我看了攻略。” 简简单单五个字,成功让林盏闭嘴了。 林盏语带惊讶:“这么周全吗?你还看了攻略?” 沈熄从善如流地接话:“张泽发给我的。” 林盏了然地点着头。 “那什么时候比较适合看?” “……” “大概明后天。” “好,”林盏意犹未尽地起身,“你不要骗我啊,不然我会哭的。” 沈熄:“……” 林盏目光灼灼。 沈熄点头:“不会骗你的。” 林盏起身,往帐篷处走去。 “那我去睡啦,晚安。” /// 其实林盏还是有点兴奋。 想到明后天即将和沈熄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看星星。 …… 林盏翻了个身。 听到外面有响动。 靠着她帐篷的那边,一个人影随着月光一同拓在篷上。 林盏打起精神,心想要是有人来偷东西,她一定把他揍得他妈都不认得。 人影隔着帐篷坐下了。 ??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干什么?挑灯夜读《桃花源记》? 不对,这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拧起眉头,他在干什么? 突然,想起刚刚他的话——这次我也跟你说话,你先回去睡。 他真的来跟她说话了?! 林盏趴在手臂上,贴着帐篷,去听他的声音。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他讲话有些慢,每个字都念的格外清楚,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音调是怎么在他舌中缱绻吐露,再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想到之前学的一首《小石潭记》里,也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的声音。 ——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 像是玉佩和玉环相互撞击而发出的脆响,让人愉悦。 眼罩这时候开始发热了,恰好的温度贴在她眼皮上,舒服得让人什么都不愿意想。 喉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被甜到发腻了。 就像一道沙冰端在你面前,起初还有点冰,但那点寒气褪去,就只剩下涌动的甜。 是怎么睡着的,林盏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半梦半醒,灵魂游离的刹那,听见他轻声念。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向有光处前行。 /// 第二天洗漱完毕后,郑意眠跟齐力杰说:“我觉得盏盏一点都不像昨晚失眠的人。” 一大早,叫都叫不醒,叫醒之后特别有精神,几乎可以说是精神抖擞了…… 林盏正把画袋拖出来,听到那边一阵起哄声,看了一眼来的人,林盏不淡定了。 林盏问孙宏:“余晴怎么来了,你把她请来了?” 孙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请她呢?!” 林盏:“……那她怎么来的。” “自己来的呗,”孙宏说,“我们里面,出了一个奸细。” “算了,无所谓,”林盏安慰自己道,“反正沈熄现在谁都不喜欢,我们是公平竞争。” 孙宏煽风点火:“我觉得你的胜算比较大。” /// 往山路左边去,是被开发的一片区域,不仅能够看到曼妙的景色,路线尽头还有许多店家。 有卖纪念品的,也有供人吃饭旅游拍照的地方。 往右边去呢,就是没被开发的区域,大多是原生态的环境,吃的就比较惨了,要自己解决。 往左还是往右,大家产生了两种选择。 有人想往左,有人想往右。 于是最后大家决定,兵分两路,想往左的跟着章成,想往右的跟着沈熄和张泽。 整个分组过程在林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展了,等她清理好颜料之后,听到有人喊:“林盏,来分组啊!” /// 听完分组规矩之后,林盏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章成说:“现在的情况是,你和余晴还没有得到分配,我和沈熄那边,一人一个名额。” 说罢,章成唯恐天下不乱地一笑:“别跟我说你们俩都要过去啊,那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们俩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今天,你们必须要有人跟我,不然我面子上,挂不住。” 林盏一愣。 眼见着林盏要说话,孙宏跟她说:“章成故意激你呢。其实一边十个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沈熄那边准备的吃的不够多,章成那边到时候要坐车的话,是满十个人家才会开车的,所以……无论怎么算,最好的情况还是你们俩,一边一个。” “而且章成确实好面子,你们要都跟沈熄,他觉得你们俩看不起他。出来玩,高高兴兴最重要嘛,别伤了和气。” 不过说实话,林盏也确实觉得自己跟余晴不能在一个队伍里。 不然干什么她们俩都会争的。 林盏摆摆手,说:“行呗,那让沈熄选,或者大家投票。” 无非就是这么选了,还能怎么样。 她们俩都愿意的情况下,让那一边的裁决更公平。 余晴却嘟囔着:“那边都是你的朋友……” 林盏看了一眼,这边就沈熄、张泽、郑意眠和孙宏,其它的她都不怎么熟啊…… 而且沈熄和张泽还不一定选她…… 51.可爱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林盏:“谢谢,我要有铅球直接先砸你, 让你成为全场焦点。” 孙宏还在劝说:“话别说太满嘛, 要不体育课我们去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 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 上课之前要先热身, 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 以前,林盏跑八百米总是很费力,但这回却跟打了鸡血似的。 跑完之后,郑意眠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精力?” 林盏给她传授经验:“我发现一个诀窍,只要我幻想沈熄在终点等我, 就会变得很有力气。” 郑意眠:“……” “盏盏, 你没救了。”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伸展动作, 这才拍拍手,回归正题。 “马上要开展运动会了啊, 大家要积极一点,今天剩下的时间给大家自由练习项目。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孙宏立刻带着林盏去问老师。 孙宏:“老师,我们学校报铅球的是不是都特别少啊。” “对啊, 基本上都报不满, 要逼着大家报。怎么, 你想报铅球?” “不不不, 不是我,是林盏,”孙宏把林盏推到前头去,“她力气特别大,我觉得很有希望拿第一。就想问问老师,她行不行?” 老师一看被推到前面的女生,长手长腿,身材匀称,忍不住笑了。 “这么瘦啊?真怕举铅球把你给举折了。” 林盏:“不会的,我力气很大,我们班的桶装水都是我换的,很轻松。” 老师:“行,那我们找个地方,我教你练练。” 体育老师从器材室里拿了铅球出来,带林盏去草地上练。 用老师教的姿势练了几个来回,林盏找到了点手感。 老师赞许道:“嗯,挺不错的,没看出来,你力气还真挺大。” 渐入佳境了。 后来老师去教别的学生,林盏一个人在那儿练习,一直练到下课。 /// 一下课,张泽迫不及待拍沈熄的背。 “你的老相好在练铅球,怎么样,去不去看?” 沈熄神色微倦:“谁说她是我老相好了?” 想到昨晚的梦,他就头疼。 张泽笑中难掩幸灾乐祸:“真的,快去看,听说人家扔铅球姿势优美,跟练体操似的。真是神了,跟你一样。” 沈熄拗不过他,只能跟他一块儿出去看。 只见林盏手中铅球飞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沈熄眼睁睁地看着那抛物线的终点,落在了他的自行车上。 “砰通”一声巨响,回荡在校园上空。 ……他到底为什么要出来。 /// 孙宏和齐力杰双双低头,站在林盏面前。 “我们错了。” 林盏真是无语了:“自行车是刚刚谁放过来的?” 她正练得好好的,就是中途休息了下,跟郑意眠讲了两句话,然后照着自己原来的轨迹再抛,就把人家自行车给砸了。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她到底是怎么交了这两个损友的? 孙宏低眉顺眼,继续认错:“齐力杰来了,我俩玩得太开心了,又热,就把这个自行车给腾了出来。” 林盏:“……好让你们有更多的阴凉地方可以打闹玩耍是?” “我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现在要研究一下这自行车是谁的,起码要先给人修好。”林盏说,“我不认得牌子,你们认得吗?” 齐力杰:“认得,其实这个自行车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优点就一个。” 林盏:“什么?” 齐力杰:“……贵。” …… ………… 林盏扶起自行车看了看:“就这个踏板我砸坏了,然后连着上面一点,修大概多少钱?” 齐力杰:“不清楚,保守估计……四位数。我们三个分分,也还好了。” “那还好,”林盏说,“这车的主人是谁?我们先去道个歉。” 两个人双双沉默。 林盏:“不是崇高八卦之父之母吗,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知道的,”齐力杰说,“说出来怕你心肌梗塞。” 整个崇高,能让她心肌梗塞的也就一个人而已。 林盏陷入了沉思。 林盏:“我苦心营造的形象全没了,现在在他眼里,可能我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大猩猩。” 孙宏:“不要这么说,就算是猩猩,我们盏姐也要做最美的那一个!” 齐力杰拉他:“别说了,看不出来正生气呢吗……” /// “好笑吗?”沈熄看着面前已经笑足一分钟的张泽。 张泽顺着气儿:“不好笑吗?哈哈哈我靠,我真的不行了……你从哪儿找到的活宝,太好笑了。” 沈熄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说是瘟神,是真的。” 张泽笑着问:“生气了?” 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习惯了。 沈熄不作回答,转身往班里走:“走,马上上课了。” “这么宠溺的吗?”张泽问,“都不追究的啊?” 沈熄:“追究有用?” 张泽:“喂,不是我说,你不会喜欢人家了?所以由她胡作非为的。” 其实张泽也知道不可能,因为沈熄一贯是这样的性格,很少生气,主要是没什么人敢惹他生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想激一激沈熄。 大概是林盏这种类型出现还是头一遭,让他觉得很新鲜。 朋友么,总是要互相打趣的。 这才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喜欢。 沈熄想也没想就否决:“不喜欢。” “不可能,”张泽看沈熄居然愿意回应,更是不放过这个闹他的机会,想看要是再问下去,他会作何反应,于是他又坚定了一下语气,“我看你就是喜欢人家。” 沈熄想到昨晚没睡好,又想到那件事叶茜几乎从小笑到大…… 他所有能用“无言以对”四个字概括的片段,几乎全是和她有关。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 某种微妙的情绪喧腾而起,好像除了那个回答,任何的话都没法堵住张泽的嘴。 不知道是为了让张泽早点停止这个让他头疼的话题,还是出于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他决定换一句更加坚决的话。 沈熄脚步没停,咬字清晰,回头淡声道:“喜欢她,我名字倒着写。” /// 商量之后,林盏决定启用“先斩后奏”模式。 先把沈熄的车拖出去修好,然后等哪次再遇到,再给人赔不是。 万一沈熄没发现,那简直皆大欢喜。 结果上了一节课出来,正准备施行计划呢,发现那辆天价自行车已经不翼而飞了。 林盏看孙宏,孙宏看齐力杰,齐力杰无处可看,只能默默低头玩沙子。 孙宏:“我看自行车锁得挺好的啊,应该不会是被偷了,是不是沈熄……” 齐力杰拉他:“你都看出来了,林盏看不出吗?快闭嘴,小心她揍你。” 林盏抄手,眉头紧蹙:“现在他自己拿去修了,我们怎么办?” 孙宏试探道:“给他钱?” 齐力杰立刻否决了:“人家那么有钱,不差你这点钱的。” “买个等值的礼物给人家,”林盏揉揉眉心,“我实在没脸去问他,是不是把我砸垮的车拿去修了。” 想她一个从不缺追求者的美少女,第一次追人,就破天荒地把人家的自行车给砸垮了。 ……他会怎么看她? ……一个拔山扛鼎的女壮士。 /// 虽然感觉自己没脸去问,但起码也得去道个歉。 车虽然是孙宏扛过去的,但当时她也没有看清面前的东西,这件事故发生了,她也得负一半的责。 当天放学,林盏在学校门口等沈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一个人出来了,这次,张泽竟然没有跟他一起。 找不到什么好的开头方式,林盏索性一边思索,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W市的傍晚也很热,余热未褪,昏黄的余晖染开一大片。 走着走着,林盏就出了神,渐渐靠沈熄越来越近。 最后,索性直接踩着他的影子行进了。 沈熄很高,站在他的身后,如料想中一般,就像被庇护着一样。 前面的人忽然一停。 ? 林盏及时刹车,在要撞上的前一秒堪堪止步,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 沈熄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跟着我?” 林盏那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在听到这个问句后全数咽回了喉咙里。 这问题问的,好像承认了就代表自己是跟踪狂似的。 她眼珠一转,用了最老套的回复:“我顺路……” 他的声音这回像是带了点笑了:“顺路到这里吗?” 林盏挺直腰杆,颇有气势道:“对啊!” 沈熄转过身,示意她往前看。 前方,赫然正是男厕所。 林盏:“……” “你故意聊我是?!” 沈熄:“我没有。” 她愤愤低下头,难得羞愧道:“我不是想跟着你,我是想跟你道歉来着。” “今天把你车砸了,你应该也发现了,不然车不会不见。” “不好意思啊,维修费会赔给你的。” “但是我还是要说一下,车子是我朋友移到我这边的,我没看到才砸的,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嗯,”他说,“没事。” “反正我下午有空,已经送去修了。” 林盏算了算,发现今天周二。 周二下午第一节手工课,他不用上。 也就是说,她上午第二节课发现车不见了,是他先把车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这么一想,有点心塞。 林盏:“我会把维修费赔给你的。” 沈熄迈开长腿往前走,回她:“不用。” 林盏跟上去,锲而不舍道:“那我会过意不去的。” “是我先把车停在那个地方的,那地方本来不该停车,”沈熄说,“我也有过失。” 52.是吗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孙宏被她拍得差点命丧黄泉, 扶着肩膀躲开:“卧槽,力气这么大, 你要谋杀掉你可爱的神助攻吗!” 发现了林盏的不对劲, 孙宏更八卦了。 “为什么沈熄这么淡定, 你的脸却跟猴屁股似的?” 林盏当然要反驳了:“这是腮红, 你懂个毛!” 孙宏:“……现在流行腮红涂整张脸了吗?” 林盏:“我宣布你的饭没有了。” /// 林盏绕到后面去,和郑意眠一块儿走。 郑意眠当然不能放过闹她的机会:“诶诶诶, 你们俩刚刚在前面干嘛呢?拍韩剧呢?韩版《聊斋》?” 林盏问:“为什么是《聊斋》?” 郑意眠想了想,道:“远远看去, 你就像聂小倩, 沈熄像宁采臣。你像不怀好意的女鬼, 他像老实书生。” 林盏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见过这么怂的女鬼吗?” 郑意眠老实摇头:“……这倒没有。” 林盏指指沈熄:“你见过那么冷漠的书生吗?” 郑意眠持有不同意见:“我觉得沈熄还挺有风度的, 就是话少了点。而且, 就算大家都被表象迷惑,你也不该这么想啊, 沈熄对你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了。” 林盏低头:“是么。” 郑意眠:“是啊,你见过他牵别人吗?” 林盏:“那是我碰瓷。” 郑意眠:“你见过他跑谁班上来哄人睡觉吗?” 林盏:“他是为了嘲笑我黑眼圈。” 郑意眠耸肩:“这天聊不下去了。” 林盏用手凉了凉自己的脸:“我觉得沈熄是把我当朋友的, 是?” 郑意眠:“应该算是, 但是, 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点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啊, 你怎么这么想?”林盏瞪大眼看着郑意眠,“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会有这种误解。我觉得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跟孙宏和齐力杰他们看我差不多,遇到困难就帮我一下。” “我之前削笔不小心把手划开了,棉签和创可贴不也是孙宏他俩帮我买的吗。” 想想,郑意眠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对的,不然如果真的误会了他喜欢你,到时候发现真实情况跟想的不一样,会很受打击的。” “对啊,”林盏说,“以沈熄的性格,要是喜欢我,我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走了几步,林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郑意眠。 “你说,沈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郑意眠一句“我哪知道”卡在喉咙里,林盏已经率先抢答。 “算了,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必须爱上我。” 郑意眠:“……” /// 走到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解决了午饭。 吃完之后,几个美术生决定在这里写生。 郑意眠拿了画架出来,齐力杰也帮她把颜料放好。 幸好这附近有水源,也有供游客丢垃圾的地方。 林盏问:“美术生留下来画画,那其他人呢?” 张泽:“我留下来休息。” 其他几个人也走累了,纷纷表示就在这里休息,顺便可以看看大家画画。 林盏往附近看了看,这种景物写生她已经画过无数次了,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林盏:“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画的,到时候回来找你们。” 郑意眠打了桶水,水都没放稳,不迭问她:“你一个人去吗?有点不安全。” 林盏笑:“怎么会,我一个人出去写生的时候还少吗。再说了,我也不会走很远,画完就来找你们集合,放心。” 张泽对着沈熄说:“沈熄,你不是说你还想往前去吗,要不你和林盏一起?” 沈熄看了一眼张泽后,又把目光锁在林盏身上,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女孩子往前,确实不太安全。 沈熄把手机收回包里,点头道:“行。” 反正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 本来以为会是独行,没想到还能有人一起,林盏立马背上画袋就要出发。 孙宏啧了声,低声对林盏说:“这深山老林的,把握机会啊。” /// 其实林盏也没有抱什么别的心思。 一码归一码,之前是出来玩,就放松一些。 现在到画画的时候了,就得认真画画,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不停地探头远望,惹来了沈熄的询问。 他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 估计是看她找了太久,想帮帮忙。 林盏挠挠头:“说不清,想找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没什么人画过的那种。” 沈熄看着她,若有所思。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林盏也走累了,停在原地。 “估计也找不到了,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瀑布,也没有碧蓝的湖,或者其他激起我创作欲的东西……干脆我就画画速写好了。” 沈熄:“就在这?” “嗯,”林盏说,“就在这里画,你还要往前去吗?” 说完她就把画袋脱了下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沈熄在身后说:“不去了,前面也没什么了。” 林盏抽出速写板,遗憾地说:“没想到背了这么多东西来,最后还是只能画速写。” 一个灵感型创作者的苦恼。 抽出一根碳铅合一,林盏思索着自己要画什么,一低头就看到沈熄。 他正在拍一朵很小的花。 小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林盏只能看到一点纯粹的红。 但是这个人,比花要更加好看。 假如每个人都是女娲捏出来的,林盏想,沈熄在被创造的时候一定是偏心的,花费了很少的时间,却意外地好看。 如果每个人都是被画出来的…… 沈熄的侧脸轮廓一定是一笔成型,不需要反复修改。那样美好的比例,简直就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 这么想着,林盏竟不自觉地就照着他的轮廓画了下来。 沈熄也很配合,居然真的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有动,等着林盏把整张速写画完。 林盏有点受宠若惊,加快了笔下的速度,把背景涂过之后,这张速写算是画完了。 她把笔换到左手上,右手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沈熄。 脆弱的速写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盏:“送你。” 沈熄没说话,却准备伸手来拿。 林盏突然将速写纸往回抽。 沈熄抓了个空。 林盏用食指和中指把速写夹在手中,调戏似的晃了晃。 “打个商量。” “你等下换个姿势给我画,这张送你。” 沈熄像是笑了:“凭什么?” 意思是,凭什么觉得她林盏的画,值得换他做模特。 瞧不起林盏可以,不能瞧不起她的画。 她站在那儿,胸有成竹地说:“凭这幅画是我林盏画的。” 空气中似有暗香浮动,撩起她垂下的碎发。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很亮,声音很轻,神色很傲。 沈熄收敛笑意,直直看进她眼底。 “你想要我什么姿势?” 林盏整个人一愣。 ??? 她想要他什么姿势?? 林盏好不容易展露出的底气,几乎在沈熄说完这句话的那刻,化为乌有了。 就在刚刚,她借着微醺的光线和良好的气氛,终于达到了底蕴和皮相的统一,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正当她觉得可以稳稳拿下模特沈熄时,沈熄语出惊人,居然问她想要什么姿势? 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气势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晃神。 回过神,这才一卡一顿地说完整句话:“随、随便,都行,姿势、还是你舒服最重要。” 越说越不对了…… 目光闪烁着,林盏摆摆手,递上自己的速写。 还是她道行浅了。 /// 后来,沈熄的确换了不少姿势。 …… 模特最忌讳的就是放不开,姿势僵硬,但是沈熄丝毫不会如此。 他干什么都是随性又自然的,这点林盏知道,就算面对再焦灼的情况他也能镇定自若,更何况面前站的还只是个林盏,不是十几台摄像机。 林盏一连画了很多张。 53.三垒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孙宏问张泽:“沈熄真对林盏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张泽想起之前回家的时候,他搭上沈熄肩膀,才朦朦胧胧地说了一句话,沈熄立刻就否认道:“我没有。” 他那时候还什么都没说呢。 张泽道:“沈熄这个人挺喜欢清静的, 他不喜欢热闹, 恋爱了也不爱逛街, 更讨厌排队。所以他心里,对这件事还是很抵触的。” 孙宏问:“那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居然还有人排斥恋爱?” 张泽:“也不是排斥恋爱, 他只是觉得和无关的人那样,很浪费时间。因为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 所以到现在都觉得恋爱是累赘。” 孙宏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沈熄下意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感到排斥,才会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要从略微排斥一样东西,到接受它, 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 要学着让他慢慢了解自己的内心,打开自己。 至于怎么点通他, 就要看林盏的本事了。 “总会追到的,”郑意眠说,“盏盏现在是……温水煮冰山。” 虽然慢, 但总会融化的。 /// 回到“温水煮冰山”的现场。 被人叫住的林盏回头:“啊?怎么了?” 沈熄指指一边的包:“你不清东西?” 她心一松。 刚刚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本身就没有拿多少东西, 所以清理起来格外快,林盏把速写板塞进画袋里,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沈熄:“不需要我帮你背?” 林盏摇头:“我自己可以。” 背好之后,她率先冲到前面去,面对着几条分岔路口,开始犯难了。 “……我不记得路了,怎么办?” 沈熄叹气:“我记得。” 林盏乖乖退到他身后:“那你带我走。” 沈熄正在回忆往哪边走是对的,趁他回忆的空当,林盏也抬头继续欣赏晚霞。 像两瓶墨水相撞,倾洒一片,边沿处渐淡,愈往中心,愈加浓烈。 沈熄走出好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林盏正在神游。 他催她:“林盏,快点。” “噢噢,来了。” 林盏猛然回过神,背着画袋就要往沈熄那边跑,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就踩上了石块。 她来不及平衡,脚踝处突如其来重重地崴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 林盏吃痛,停下来,扶着树干检查了一下脚踝。 ……感觉马上要肿了。 ——活了十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崴到脚。 真不是时候。 她伸出手指,想尝试着戳一下那块红的地方。 沈熄立刻出声制止:“别碰它。” 林盏看看沈熄严肃的神色,心想万能的沈熄也许真的知道应急方法呢,于是她的手真的停住没有动了。 林盏有些没底气:“……那我现在怎么办?” 沈熄走到她旁边,说:“脚别用力,你先原地坐下。” 林盏抽了张餐巾纸,垫在地上,然后坐下了。 “然后呢?” “不过我觉得,要不我就忍一下走回去,休息一会儿就……” “不行,”沈熄想也没想就拒绝她,“让受伤部位负重,这样会加重病情的。” 话音刚落,沈熄从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林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包冰袋。 林盏:“你随身还带这个吗?” 沈熄:“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这是常识。” 林盏低头笑了笑,旋即抬头,打趣道:“我有点好奇你包里都有什么了,是不是还有个小药箱和任意门……嘶——” 脚踝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林盏下意识往回缩。 沈熄扶住她脚踝,低声说:“别动。” 林盏:“……噢。” 他的指尖因为碰过冰袋,而变得异常冰凉,贴在林盏的脚踝边,让她每一寸皮肤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沈熄的指腹……是软的。 这个念头让林盏身心激荡,仿佛坐上了激流勇进的飞车,下一秒就会在一片冰凉中猛然跌落。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指尖,用力抵住中指的指腹。 ……冷静点啊林盏,心理素质不能崩啊。 她硬生生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目光上抬一点,就看到沈熄的低垂的睫毛。 她放任自流地想,崩就崩,谁让这个人是沈熄呢。 下一秒,沈熄用毛巾隔着,拿着冰袋贴上她的伤处,剧烈的寒意浸透毛巾,侵袭上林盏的每一寸神经,包裹着她,加速冰冻。 痛和凉一起从伤处猛烈地扩散开。 林盏弓起身子,下意识地把腿往回缩:“痛痛痛——” 沈熄握住她小腿,安抚似的柔声说:“别怕,我会轻一点。” “不好好做急救的话,会很可怕的。” ……把她当小孩子哄呢? 但她居然很受用。 她一点点放松自己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 两手撑在身后,小腿被他握着。 这是个完全放松和打开的姿势,代表她对他毫无防备。 山林中安静得只剩下树叶的簌簌声。 她看见他的手指上沾上点点水渍。 沈熄的手指白皙修长,每一个骨节都清晰明了,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因为瘦,动作间,手窝凹陷下去很深,显出别样的性感。 指尖偏白,带着一点血色。 此情此景,此种境况,让林盏不自觉地想,沈熄的手这么好看,真适合当医生。 从小到大,照拂过她的医生们,不例外的都有双极其好看的手。 沈熄不止手好看,动作还特别麻利,料理得也很到位。 简单地包扎过后,沈熄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他说。 林盏锈掉的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什么?” 男生语调清冽,夹杂着些许冰粒碾过的低沉沙哑。 “上来,我背你。” 这才不服道:“我那是浸淫在艺术中好不好?你想啊,我连我的颜料和天价画笔都弃之不顾了,足可见我对艺术的热爱。” 郑意眠纠正:“是对美色的热爱?” “肤浅,庸俗,”林盏敲桌强调重点,“是因为我……” 她说过三遍,郑意眠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是因为你要画的那幅画需要一种沉静的氛围,但是你实在感受不到,只有在希望之光的身上才能感受到。” 不知道那少年叫什么,就索性叫他“希望之光”了。 孙宏就坐在她们旁边,自然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 他摸着下巴小声道:“林盏,你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以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样,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心多了?” 林盏的脸立刻冷下来:“……” 郑意眠:“你别听孙宏胡说,他故意惹你生气的。我觉得你们应该还能见到,也许那个男生就是本校的呢?” “这我知道!”孙宏自告奋勇,“我们学校有个气质又冷又帅的,叫……” 郑意眠撇嘴:“你不会要说你自己?” 孙宏:“那我自愧不如,一班有个叫沈熄的,人家那是高岭之花啊。上回跑一千米,我第二,多少女生抢着给我送水啊,简直快构成事故了都……” 林盏冷漠脸:“……说实话。” 孙宏赔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沈熄在那个地方等自己兄弟下一场比赛,她们是给他送水的……我挤破重围去看了一眼,那家伙,长得真是好看,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 “我觉得以你的颜值,绝对可以拿下。” 林盏重新拿起画笔和小刀,把笔削尖了,这才说:“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在不在这里读书都是个问题。” 沈熄的名字她听过,是崇高的风云人物之一。 虽然在同一个学校里,但林盏对这些事从来不上心,大多数时间也在隔班级比较远的画室里,集体活动里她也总是站在后面,对沈熄这个人,自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当然,最重要的只是她不想看。 学校盛传已久的沈熄和梁寓,她全都一眼没见过。 孙宏看她这样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靠,林盏,你那是为情所困的表情吗?活久见啊,我还只见过别人被你所困,没见过你被困。” 说到这里,他尖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林盏拒绝别人——“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54.碎角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孙宏急得不得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连脚底板都冰凉了起来。 恍惚间, 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 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 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感受到他的呼唤,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 这才停了笔,侧头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轻柔, 好像一首点到为止的摇篮乐曲,每一个音节都沁着如丝如缕的绵软。 水乡养大的女孩儿,皮肤好,声音细, 五官小巧, 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孙宏赶快点题:“你还有几张速写就画完了?!” 郑意眠慢吞吞地去数压在速写板下的纸张,落在孙宏眼里, 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有的一拼。 他好想大吼:火烧眉毛了!咱们快点行不行! 郑意眠数完, 抿抿唇:“还差一张了。” 孙宏:“林盏呢?” 郑意眠:“她画得快, 早画完了。” 孙宏伸出一根手指, 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那个……我还差……” 不用他多说, 一块画画这么久,郑意眠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郑意眠把笔搁在速写板上,戳了戳林盏的手臂。 林盏肤白,郑意眠也白,两个人关系又是一等一的好,常常被大家夸——“你俩站在一起真是白得晃眼睛啊。” 唯一不同的是,林盏是真的白到发光,而郑意眠在白中又带着一点儿粉。 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一块出去玩,她们俩的回头率永远都是高的。 林盏这才接受到讯号,把炭笔放下,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炭笔灰,这才扯下耳机。 “干嘛?” 郑意眠回头看孙宏:“孙宏速写画不完,想让你帮忙。” 林盏坐在这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个放写生材料的桌子。 她手肘搭在桌子上,用黄郴的标准语句质问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第二次……”孙宏点头哈腰,“这张确实太难了,求助。” 见林盏不为所动,他搬出杀手锏:“一周晚餐,你和郑意眠的,我跑腿。” 画画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一般到要下去吃晚饭时,对自己画面要求比较高的学生,还在对画面进行更深入的细节塑造,例如林盏和郑意眠。 这时候,同学爱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何培养同学爱呢? 对她们俩来说,就是替大家修改画面,作为报酬,大家也会给她们跑腿带饭。 林盏伸出两根手指:“两周。” “成交!”孙宏立即答应,递上自己的速写板和写生照片。 孙宏的速写的确有点惨不忍睹。 林盏跟他关系不错,讲话自然拿捏着分寸,却也想打击一下他:“你看你这手擦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惨不忍睹。要多临摹啊你,不然联考怎么办?联考可没有老黄,也没有我和意眠教你。” 联考就是美术高考的一种,大概十二月考,考过再考高考。 孙宏站在她旁边,恬不知耻地立flag:“下次再努力……” “这张是不行了,改也回天乏术了,”林盏说,“我给你重新画一张示范一下。” 孙宏自然高兴:“得嘞,女神就是人好。” 林盏把上面那张速写撕下来放在一边,用手抚平了纸张,这才开始示范。 “先画脸,这种中年男人,颧骨要强调,还有,三庭五眼要准,头发得有层次,一组组地这样画……” 少女青葱般盈白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炭笔被人削得很尖,画起来自然就极其流畅。 很快,她把头画好了。 该强化的强化,该弱化的放轻松。 凭借着良好的基本功,以及对人物形体结构的熟稔于心,林盏流畅而精准地在纸上勾勒出人物的颈线。 像是鱼扇动尾翼,畅游在碧蓝海水间。 林盏的笔法用在这上面几乎是游刃有余了,画过肩线,接下来就是大臂肌肉。 时而用力,用粗且劲道的线条勾勒出坚.挺的肌肉;时而放松手腕,用较轻较细的线条画着衣服裤子上的褶皱。 若要仔细看,会发现褶皱的力道与方向也不尽相同。 寥寥几笔,将细节的部分做到极致,也充分展现了她富于变化的笔力。 她的线条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畅到不行。 把鞋带的穿插画完后,一张速写完美地收了尾。 孙宏看了眼钟,才十五分钟,只用了联考规定时间的一半,就画得这么细致了…… 林盏:“时间短,我先随便画一下。” 孙宏:“……” 林盏:“手看清楚了吗?” 林盏又给孙宏示范了一遍手,停笔的那一刻,孙宏暗自在心里惊叹。 这画工真是出神入化啊…… 不宜多说,孙宏急忙双手接过自己的画板:“感谢盏姐!我回去赶作业了!” 林盏颔首,继续把耳机戴上:“去。” 没过多久下了课,大家吃过饭,就到了午休时间。 林盏背好画板跟郑意眠说:“我中午抽空去一水街那边找找新画的灵感啊。” 郑意眠看了一眼窗外:“这么热的啊,你请假了吗?” 林盏点头:“嗯,跟老黄请好了。一水街应该不会太热。” /// 正午,阳光暴晒。 炽烈而滚烫的热浪翻涌在城市中心,似乎要把钢筋水泥的高楼给一层层烤化、剥落。 这样困倦又燥热的午后,连鸟也不想多叫,整个城市陷入一种妥协般安静的状态,这条道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声音。 有一滴汗珠自林盏的颊边滚落,贴合着她的面部弧度,带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迹。 剔透的汗珠悬挂在她下巴尖处。 “啪嗒”一声轻响,汗落到林盏的手背上。 她幽幽叹息一声,拿出纸巾擦汗。 要不是W市一家本地的杂志社和画展联合举行了活动,优秀作品可以被挂进艺术馆里,而且还能感受一下自己和优秀画家间的差别,不然她才不想参加呢。 为了这个比赛,她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跑到一水街来取材。 林盏的画风很独特,整个画面偏暗偏灰,并不适合应试,但非常适合拿奖,因为个人风格鲜明。 纵观能在一个行业中达到顶峰的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们在行业中无可替代罢了。 林盏审视着自己的画面。 眼前的大色块已经基本铺好,青灰色为主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沧桑的质感。 倾颓的废墟,碧蓝的湖水,在她的笔下构成了一个很好的融合与对比,林盏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极度静谧的心态,才能继续创作。 以她现在的燥热程度,画不出这种沉稳的作品。 谁知道,她为了更好地完成画面,特意跑到拆掉的一水街这边来取材。 的确,现在是看到被轰成断壁残垣的废墟了,但是也失去了平静如水的心态。 …… 她正坐在那里一筹莫展,突然,听到一声响动。 是有人来了。 灼眼的骄阳下,来人的身影被阳光揉得发黄。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短袖,手臂线条流畅好看。透出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光泽又细腻的质感。 有风从他的身后灌入,风狡黠地掐出他精瘦的腰线,又吹开他的衣摆,向前猎猎飘扬。 就算隔得远,林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出众的身高。 她禁不住眯起眼,想要仔细欣赏一番,啧,难得的长腿加九头身啊。 待来人走近,她终于不自知地放下了画笔。 她是干美学这行的,因此她毕生难忘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某几帧让人惊艳的片段。 现在就是。 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而荡,发梢轻扫过少年形状姣好的耳郭。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由于走路,他垂下眼睑,恰好能让林盏看清他浓密又卷翘的眼睫。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身形一顿,随即抬眼看她。 那是很快速的过程,仿佛只有一刹那,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抬眼的一瞬一同袭击而来—— 林盏感觉像是一支箭羽,射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潜入深海才能观看到的景致——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幽深的蓝,沉静、内敛、清冷,内里却暗流涌动。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知。 之前的燥热一扫而空,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躁动。 林盏感觉到,自己拼命想找寻的静谧,就存在于他的身上。 她放下画板,见那男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追了上去。 跟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路上烟火气息渐浓,林盏这才扶着脖子,在心中哀叹。 这位希望之光,到底还要带她走多久啊…… 怀着某种微妙的心思,林盏没有跟得太近,只要确保“希望之光”一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希望之光”走入拐角,等林盏跟上的时候,发现这是条小巷子,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 而小巷子的入口处,被人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林盏不疑有他,并未多想,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身影,没来由地一阵慌乱,赶忙俯下身,将大石移开了。 她力气大,干这码子事就如瓮中捉鳖一样轻松。 但前面,沈熄的身影却是一滞。 55.入选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林盏问:“什么?” 孙宏:“……铅球。” 林盏立刻转回身。 “想都别想,那是专业运动员才干的活好吗!” “就是这样啊, 所以没什么人参加,基本都是胖一点的女孩子上去充数的。靠你这个力气,绝对碾压全场,你就是全场焦点!Super star!” 林盏:“谢谢,我要有铅球直接先砸你,让你成为全场焦点。” 孙宏还在劝说:“话别说太满嘛, 要不体育课我们去试试, 试试就知道了。” /// 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 上课之前要先热身, 女生八百米, 男生一千米。 以前,林盏跑八百米总是很费力, 但这回却跟打了鸡血似的。 跑完之后, 郑意眠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精力?” 林盏给她传授经验:“我发现一个诀窍, 只要我幻想沈熄在终点等我, 就会变得很有力气。” 郑意眠:“……” “盏盏, 你没救了。”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伸展动作,这才拍拍手, 回归正题。 “马上要开展运动会了啊, 大家要积极一点, 今天剩下的时间给大家自由练习项目。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孙宏立刻带着林盏去问老师。 孙宏:“老师,我们学校报铅球的是不是都特别少啊。” “对啊,基本上都报不满,要逼着大家报。怎么,你想报铅球?” “不不不,不是我,是林盏,”孙宏把林盏推到前头去,“她力气特别大,我觉得很有希望拿第一。就想问问老师,她行不行?” 老师一看被推到前面的女生,长手长腿,身材匀称,忍不住笑了。 “这么瘦啊?真怕举铅球把你给举折了。” 林盏:“不会的,我力气很大,我们班的桶装水都是我换的,很轻松。” 老师:“行,那我们找个地方,我教你练练。” 体育老师从器材室里拿了铅球出来,带林盏去草地上练。 用老师教的姿势练了几个来回,林盏找到了点手感。 老师赞许道:“嗯,挺不错的,没看出来,你力气还真挺大。” 渐入佳境了。 后来老师去教别的学生,林盏一个人在那儿练习,一直练到下课。 /// 一下课,张泽迫不及待拍沈熄的背。 “你的老相好在练铅球,怎么样,去不去看?” 沈熄神色微倦:“谁说她是我老相好了?” 想到昨晚的梦,他就头疼。 张泽笑中难掩幸灾乐祸:“真的,快去看,听说人家扔铅球姿势优美,跟练体操似的。真是神了,跟你一样。” 沈熄拗不过他,只能跟他一块儿出去看。 只见林盏手中铅球飞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沈熄眼睁睁地看着那抛物线的终点,落在了他的自行车上。 “砰通”一声巨响,回荡在校园上空。 ……他到底为什么要出来。 /// 孙宏和齐力杰双双低头,站在林盏面前。 “我们错了。” 林盏真是无语了:“自行车是刚刚谁放过来的?” 她正练得好好的,就是中途休息了下,跟郑意眠讲了两句话,然后照着自己原来的轨迹再抛,就把人家自行车给砸了。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她到底是怎么交了这两个损友的? 孙宏低眉顺眼,继续认错:“齐力杰来了,我俩玩得太开心了,又热,就把这个自行车给腾了出来。” 林盏:“……好让你们有更多的阴凉地方可以打闹玩耍是?” “我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现在要研究一下这自行车是谁的,起码要先给人修好。”林盏说,“我不认得牌子,你们认得吗?” 齐力杰:“认得,其实这个自行车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优点就一个。” 林盏:“什么?” 齐力杰:“……贵。” …… ………… 林盏扶起自行车看了看:“就这个踏板我砸坏了,然后连着上面一点,修大概多少钱?” 齐力杰:“不清楚,保守估计……四位数。我们三个分分,也还好了。” “那还好,”林盏说,“这车的主人是谁?我们先去道个歉。” 两个人双双沉默。 林盏:“不是崇高八卦之父之母吗,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知道的,”齐力杰说,“说出来怕你心肌梗塞。” 整个崇高,能让她心肌梗塞的也就一个人而已。 林盏陷入了沉思。 林盏:“我苦心营造的形象全没了,现在在他眼里,可能我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大猩猩。” 孙宏:“不要这么说,就算是猩猩,我们盏姐也要做最美的那一个!” 齐力杰拉他:“别说了,看不出来正生气呢吗……” /// “好笑吗?”沈熄看着面前已经笑足一分钟的张泽。 张泽顺着气儿:“不好笑吗?哈哈哈我靠,我真的不行了……你从哪儿找到的活宝,太好笑了。” 沈熄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说是瘟神,是真的。” 张泽笑着问:“生气了?” 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习惯了。 沈熄不作回答,转身往班里走:“走,马上上课了。” “这么宠溺的吗?”张泽问,“都不追究的啊?” 沈熄:“追究有用?” 张泽:“喂,不是我说,你不会喜欢人家了?所以由她胡作非为的。” 其实张泽也知道不可能,因为沈熄一贯是这样的性格,很少生气,主要是没什么人敢惹他生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想激一激沈熄。 大概是林盏这种类型出现还是头一遭,让他觉得很新鲜。 朋友么,总是要互相打趣的。 这才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喜欢。 沈熄想也没想就否决:“不喜欢。” “不可能,”张泽看沈熄居然愿意回应,更是不放过这个闹他的机会,想看要是再问下去,他会作何反应,于是他又坚定了一下语气,“我看你就是喜欢人家。” 沈熄想到昨晚没睡好,又想到那件事叶茜几乎从小笑到大…… 他所有能用“无言以对”四个字概括的片段,几乎全是和她有关。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 某种微妙的情绪喧腾而起,好像除了那个回答,任何的话都没法堵住张泽的嘴。 不知道是为了让张泽早点停止这个让他头疼的话题,还是出于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他决定换一句更加坚决的话。 沈熄脚步没停,咬字清晰,回头淡声道:“喜欢她,我名字倒着写。” /// 商量之后,林盏决定启用“先斩后奏”模式。 先把沈熄的车拖出去修好,然后等哪次再遇到,再给人赔不是。 万一沈熄没发现,那简直皆大欢喜。 结果上了一节课出来,正准备施行计划呢,发现那辆天价自行车已经不翼而飞了。 林盏看孙宏,孙宏看齐力杰,齐力杰无处可看,只能默默低头玩沙子。 孙宏:“我看自行车锁得挺好的啊,应该不会是被偷了,是不是沈熄……” 齐力杰拉他:“你都看出来了,林盏看不出吗?快闭嘴,小心她揍你。” 林盏抄手,眉头紧蹙:“现在他自己拿去修了,我们怎么办?” 孙宏试探道:“给他钱?” 齐力杰立刻否决了:“人家那么有钱,不差你这点钱的。” “买个等值的礼物给人家,”林盏揉揉眉心,“我实在没脸去问他,是不是把我砸垮的车拿去修了。” 想她一个从不缺追求者的美少女,第一次追人,就破天荒地把人家的自行车给砸垮了。 ……他会怎么看她? ……一个拔山扛鼎的女壮士。 /// 虽然感觉自己没脸去问,但起码也得去道个歉。 车虽然是孙宏扛过去的,但当时她也没有看清面前的东西,这件事故发生了,她也得负一半的责。 当天放学,林盏在学校门口等沈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一个人出来了,这次,张泽竟然没有跟他一起。 找不到什么好的开头方式,林盏索性一边思索,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56.我的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落在沈熄眼里, 林盏此刻用力地深呼吸了一番,双手无意识在身体两侧握拳。 ……这是不选她就要挨揍的意思么? 她一捏拳,豁出去似的道:“昨晚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我小甜甜, 现在新人胜旧人了, 就要抛弃人家?” 说罢, 笃定道:“不行, 我不准。” …… 嗯……这个撒娇……胜在软硬结合, 甜腻中不失气势…… 人群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孙宏扒开人群, 不确定地问道:“……盏姐,你在干啥?” 林盏:“……” 大家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了。 “我日,林盏你在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林盏!Hello?请问你是我们的冷艳盏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林盏低声叱:“别笑。” 他们哪里停得住, 尤其是一些男孩子,笑得四仰八叉, 笑声震彻山林, 吓得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真的那么好笑吗? 林盏等这波笑声过完了, 才听到张泽的声音。 “你昨晚跟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了?还叫了小甜甜?你什么时候管人家叫了小甜甜?” 这一下, 又把重点扯回来了。 有人大叫:“这波操作够骚!” “重点重点啊, ”齐力杰说, “再笑下去天就黑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况且一关还有俩。虽然知道有点难, 但是主席你快点选。” 沈熄冷声:“我已经选好了。” 叹了口气,他看着一边杵着的林盏,无奈道:“林盏,你还不走?” 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中,林盏急忙应道:“噢,我马上来,去把画袋背一下……” 背好画袋之后,他们往右边出发。 路上,林盏跟郑意眠说:“……我觉得我力挽狂澜的还是比较有用的,起码我进来了。” 郑意眠:“……” “我觉得沈熄本来就准备选你,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反而让他动摇了。” 林盏:“……哦。” /// 雾霭散去,整座山笼罩在不具名的悠闲之中。 虽然刚刚花费了很久的时间,但现在仍旧算是清晨。 大清早的空气里都浮着水雾,林盏拢了拢手掌,手心里就漫开一阵湿意。 举目所及景色优美,全是没有人为开垦过的树木和大石,巧夺天工,让人折服惊叹。 淡黄色的碎光流淌,散落一地,全是起伏明灭的光点。 踩一下,就浮在脚尖。 脚底的泥土松软,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轻轻的碾压声。 整个人的心境因此变得明亮开阔。 林盏背着画袋,穿行过树木和小草垛,跟上最前方沈熄的步伐。 苍翠树木之下,他的背影更加挺拔。 无论做什么,他好像永远都是开路者,永远镇定又理智,沉着地应对。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沉迷很久了。 郑意眠带着相机拍照,林盏嫌相机麻烦,直接用手机自带相机,开正方形构图,拍出来的照样漂亮得不得了。 走了将近一小时,郑意眠有点撑不住了。 她力气不比林盏,而且画袋实在很重,她能够撑一小时已经很不错了。 林盏伸手:“我来帮你背。” 一身轻松的齐力杰开口道:“算了,我来,我没带画画的东西来。” 林盏笑着看向齐力杰:“杰杰,今天的你像个真正的男人。” 齐力杰:“老子每天都是真男人。” /// 林盏加快脚步,跑到前头去。 沈熄比较喜欢拍昆虫。 林盏问他:“你包重不重,需要我帮你背吗?” 沈熄:“……”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林盏继续谄媚道:“那你渴不渴,要喝水吗?” 沈熄终于忍不住,表情有些动摇,嘴角挑起:“这话要问也该我问?” 林盏摸摸鼻子:“你不动,我就自己动嘛,不然的话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说的有点歧义,想到了什么,脸倏地一红。 沈熄感觉到旁边的人一下有点扭捏,却不知道她在荡漾什么。 林盏咳了声,换了个方向:“我问完了,现在该你了。” 沈熄:“……” 林盏:“快点啊。” 沈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但半晌,还是问道:“你的包重吗?” 林盏目露狡黠:“你想帮我背吗?” 沈熄:“……”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如果她真的觉得很重,他也可以帮忙捎一段路。 毕竟是女孩子,就算力气再大,也还是不如他们。 沈熄伸出手,在她面前勾了勾手掌,示意她把东西交过来:“可以。” 林盏故作娇羞,把自己的手悬在了他手掌上方,飞快地说:“我的包好重,但是我不重。” “要不你背我。” 沈熄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盏捉弄他得逞了,在他身后止不住地笑,画袋里的东西随着她身子的起伏,碰撞出响声。 女孩儿的笑声太好听,脆生生的,还没有被世俗沾染过,也没有被圆滑打磨过。 他听过很多笑声,沉闷的,活跃的,趋炎附势的,虚假的。 她的声音称得上好听,在好听里,又有那么点独特。 沈熄想,大约是自己太久没有关注过女孩子的笑声了,现在才会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失神。 林盏因为调戏成功而得意洋洋,走路都有点飘。 沈熄回过头,语气很无情:“看着脚底下,摔了我不扶。” 林盏撇嘴:“真的不扶吗?” 沈熄:“真的。” 旋即,他听到“啊呀”一声,一转过身,就看到林盏坐在地上,倚着一棵树。 这摔倒也太假了,还特意找个干净地方摔。 沈熄假装没有看见她身下垫的那张纸。 他挑眉,问:“怎么?” 林盏学着他挑眉,拉长音调,慢吞吞地说—— “没见过啊,我碰瓷的。” 少女伸出手,莹白匀称的手指就荡在他眼皮底下,指尖处画成一个圆滑的弧。 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觉得她身后,长出了小狐狸的尾巴。 小狐狸目光无辜,神情真挚,唯独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啊,在空中一晃一晃。 小狐狸眨着澄明的双目问他:“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光影摇曳。 沈熄想,现在碰瓷的,已经有这么高超的技术了吗? /// 沈熄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勉强同她平视。 他尚存理智地发问:“要是我扶了你呢?” 小狐狸舌尖滑过嘴角,又收进去,她声调是媚人的,说出来的话却很端正。 “我会感谢你的。” “不,”沈熄盯着她的唇,说,“你会吃掉我的。” 林盏笑了。 “那你试试看啊,不试怎么知道,没有风险,怎么能得到好处?” 也许她会拿走他的钱,或是别的什么,沈熄不清楚,也猜不到。 反正他不相信,她什么都不拿走。 可尽管如此,像是受着某种驱使,他不受控制地伸出自己的手。 握住,抬起。 手下的触感嫩滑,像是刚剥开的鸡蛋,还留着辗转的余温。 林盏被他一个大力拉起来,手因为惯性往下用力。 沈熄感觉手中一滑,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太细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因为拉扯,他停在原地,而她身体前倾,脚步挪动。 她的头刚好就在他肩上。 “我会告你的,”林盏低声说,“沈熄,你认罪吗?” 沈熄目光微动:“刚刚是你自己倒下的。” “不是,”她轻声笑,“明明是你击中了我的心。” 沈熄来不及反应,林盏整个人往后退了三两步。 林盏咬了咬唇,目光闪烁。 不行……她说不下去了…… 高强度羞耻的台词让她再也憋不出一句话,反倒是因为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此刻的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像在飘。 沈熄还没撩到手,她先腿软和脸红。 一刹那的热意涌上头颅,林盏整个人都被烧着,耳尖和脸颊一起浮起剧烈的燥热之感。 ……难道撩沈熄这么刺激这么上头的吗? 太羞耻了。 她背着画袋匆促跑掉,步伐都是乱的,短发在空中一荡一荡。 像只只懂得四处冲撞的小鹿。 沈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第二次生出了疑惑。 林盏这个人的脑回路,他实在搞不清楚。 更让他搞不清楚的是,为什么那么俗气的、他完全可以猜到的台词,在听到的那一刻,他还是像被电了一下。 见鬼了。 “哇,都会说文言文了,真厉害,”孙宏拍着马屁,举起空掉的果冻颜料盒子,“我白色用完了,来找你借一点……” 所有人都深谙画室的规矩:借出去的颜料泼出去的水,是还不回来的,尤其是白色。 白色是画色彩要用的最基础的颜色,大家一般都是买一大盒屯着。 不是美术生,是不会懂得被人挖走一大团白颜料时,内心的痛苦的。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你新买了一个漂亮的本子,转眼就被人撕了一半走…… 齐力杰在一边笑骂:“孙宏,你也太黑心了,借一点就算了,你还直接拿空的盒子去挖!” “盏姐不会介意的,”孙宏对她的称呼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此刻有求于人,他转头跟林盏打商量,“是?” 林盏不置可否,只是跟他说:“孙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人名言?” 孙宏洗耳恭听:“啊?什么?” 林盏哂笑:“挖我白颜料者,虽远必诛。” 孙宏身子一抖,动作却特别敏捷,他伸手就挖了林盏盒子里的一大勺白色。 57.信心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说,“一杯你自己喝, 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 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 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 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 为了避免尴尬, 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 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 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 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他那时候还什么都没说呢。 张泽道:“沈熄这个人挺喜欢清静的,他不喜欢热闹,恋爱了也不爱逛街,更讨厌排队。所以他心里,对这件事还是很抵触的。” 孙宏问:“那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居然还有人排斥恋爱?” 张泽:“也不是排斥恋爱,他只是觉得和无关的人那样,很浪费时间。因为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所以到现在都觉得恋爱是累赘。” 孙宏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沈熄下意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感到排斥,才会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要从略微排斥一样东西,到接受它,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要学着让他慢慢了解自己的内心,打开自己。 至于怎么点通他,就要看林盏的本事了。 “总会追到的,”郑意眠说,“盏盏现在是……温水煮冰山。” 虽然慢,但总会融化的。 /// 回到“温水煮冰山”的现场。 被人叫住的林盏回头:“啊?怎么了?” 沈熄指指一边的包:“你不清东西?” 她心一松。 刚刚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本身就没有拿多少东西,所以清理起来格外快,林盏把速写板塞进画袋里,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沈熄:“不需要我帮你背?” 林盏摇头:“我自己可以。” 背好之后,她率先冲到前面去,面对着几条分岔路口,开始犯难了。 “……我不记得路了,怎么办?” 沈熄叹气:“我记得。” 林盏乖乖退到他身后:“那你带我走。” 沈熄正在回忆往哪边走是对的,趁他回忆的空当,林盏也抬头继续欣赏晚霞。 像两瓶墨水相撞,倾洒一片,边沿处渐淡,愈往中心,愈加浓烈。 沈熄走出好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林盏正在神游。 他催她:“林盏,快点。” “噢噢,来了。” 林盏猛然回过神,背着画袋就要往沈熄那边跑,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就踩上了石块。 她来不及平衡,脚踝处突如其来重重地崴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 林盏吃痛,停下来,扶着树干检查了一下脚踝。 ……感觉马上要肿了。 ——活了十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崴到脚。 真不是时候。 她伸出手指,想尝试着戳一下那块红的地方。 沈熄立刻出声制止:“别碰它。” 林盏看看沈熄严肃的神色,心想万能的沈熄也许真的知道应急方法呢,于是她的手真的停住没有动了。 林盏有些没底气:“……那我现在怎么办?” 沈熄走到她旁边,说:“脚别用力,你先原地坐下。” 林盏抽了张餐巾纸,垫在地上,然后坐下了。 “然后呢?” “不过我觉得,要不我就忍一下走回去,休息一会儿就……” “不行,”沈熄想也没想就拒绝她,“让受伤部位负重,这样会加重病情的。” 话音刚落,沈熄从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林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包冰袋。 林盏:“你随身还带这个吗?” 沈熄:“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这是常识。” 林盏低头笑了笑,旋即抬头,打趣道:“我有点好奇你包里都有什么了,是不是还有个小药箱和任意门……嘶——” 脚踝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林盏下意识往回缩。 沈熄扶住她脚踝,低声说:“别动。” 林盏:“……噢。” 他的指尖因为碰过冰袋,而变得异常冰凉,贴在林盏的脚踝边,让她每一寸皮肤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58.酒店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谁也不想让对方抢占先机。 余晴拿回湿巾后, 沈熄这才把口哨擦干净了。 林盏不服:“你那里没有口哨了吗?” 拿了她的口哨, 还这么嫌弃。 沈熄一愣,这才回答:“来不及了。” 况且,他以为她这个口哨是拿来装样子的,并不知道她竟然真的吹了。 虽然擦过,但林盏看到沈熄把自己的哨子含进嘴里的那一刻…… 突然从脖颈后燃烧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她摸了摸后颈,低着头,轻声笑了。 /// 接下来的比赛是接力,孙宏和齐力杰也参加,林盏自然要为他们加油。 跑步一直是三班强项, 接力赛拿了第一。 很快,又要比男子一千米,但是不在这里。 谁知道张泽特意到这边来,就为了跟沈熄打个招呼。 走了两步,张泽回头问沈熄:“不给我加油吗?” 沈熄叹气,抬起头,敷衍又真诚地说:“嗯,加油。” 郑意眠很快来了, 站在外圈跟林盏挥手加油。 林盏看了看郑意眠, 又看看沈熄, 顿觉这两人对自己的差别着实是太大了。 一个是无论如何都给自己赶来加油的好闺蜜,一个是无论如何都不怎么想理自己的被追求者。 林盏站在棚子底下,觉得心情很复杂。 沈熄突然感觉到,林盏身上那股奇怪的气压。 说不上来,他居然也隐隐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铅球项目很快开始。 开始前,林盏一改话痨本色,沉默地站在那里观看前几场比赛。 等到要开始了,她才做了点准备工作,即将上场。 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她又停住脚步,走回沈熄面前。 沈熄:“怎么了?” 她撇撇嘴,像是要等他开窍说些什么,又像是屈服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心有不甘。 沈熄挪了挪目光,就看到她白皙的脖颈。 短发把她的脸型修饰得更加明显,也将她的天鹅颈展示得一览无遗。 阳光把她的皮肤渲染到近乎透明的状态。 带着点试探,还有些后怕,林盏豁出去似的问道:“你不要跟我说加油吗?” 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嘴角象征性地往下一垂,就默默地转过了身子。 连张泽找他要加油,他都那么散漫,会跟自己说才有鬼了。 果然,往前走了很多步,沈熄都不发一言。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包围了林盏。 她忽然找不到自己做这些事的意义。 她喜欢他,只要看到他就高兴,想要和他更近。 可是他呢?他是怎么看她的? 林盏轻声叹息。 上场了。 /// 林盏是第五个要上场比赛的。 一边的唐渊正在做着记录,抬头看有人来了,喊了声:“主席。” 沈熄在他们这群人心里地位还是挺高的,做事能力强,也很有号召力,可以把大家协调得很好,而且人也很好。 唯一一点,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但偏偏有女孩子好这口,每天赶来办公室找他的络绎不绝。 沈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盏有些愣,侧身去看他。 沈熄叫她:“林盏。” 好像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声音就像做好的威化,是脆的,还带着甜味儿。 林盏被太阳烤得神志不清,傻傻“啊”了声。 他启唇,声色清冽。 “加油。” 他要是不说,怕她一生起气来,把整个场地都给砸垮…… 学校也遭殃,别人也遭殃,算来算去,还是他自己遭这个殃最划算。 林盏眨眨眼,看着沈熄的时候,有淡黄色的光点粘连在睫毛上,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从那边跑到这边来……就为了跟自己说加油? 更上头了。 现在不只是脸颊烫了,林盏感觉自己就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球,非常需要一桶冰水来镇静。 她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人中。 沈熄注意到她这个反常的动作:“怎么了。” 林盏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这才笑笑:“没事,我以为我流鼻血了。” 沈熄:“……” /// 铅球比赛非常顺利。 林盏拿了个二等奖,也不错。 奖不是沈熄颁的,他太忙了,等林盏比完之后,就被人叫走了。 林盏回到座位上之后,发现郑意眠和张泽也回来了。 张泽坐沈熄右边,沈熄左边还有个空位,林盏指了指:“这里有人吗?” 张泽老实地点头:“本来有,但那个人今天生病了。” “那我能坐吗?”林盏问。 张泽乐了:“你坐呗,反正沈熄又不在。” 张泽又补了句:“我觉得,今天你独守空房的可能性很大。” “也许,”林盏找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不指望他还能回来了。” 那么些送水的迷妹们,够纠缠他很久了。 呵呵,喝死他。 想想,林盏把薯片咬得嘎嘣脆。 半晌,头顶覆上一片阴影,来人淡淡地问:“你中午就准备吃这个?” 居然还知道回来。 “对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画速写的郑意眠,“大家不都吃这个吗?” 反正运动会,中午注定吃不到什么热的,就只能吃点零食和蛋糕度过了。 这不是常态么? 郑意眠听了这句话,奇怪道:“盏盏,你中午没吃吗?” 这个问句很奇怪了,林盏猛然回头,怒目而视:“你别告诉我你吃了别的好东西?” 郑意眠皱着眉说:“我一回来,发现座位上有一份饭,就吃掉了。我以为这是你给我买的,居然不是吗?” “饭?”林盏皱眉,“谁送的饭?我没送过啊。” 张泽坐在一边,想了会儿:“会不会是老师或者你们朋友送的?” 林盏很快否决:“不会,如果是他们的话,会给我位置上也放一份的。” 郑意眠:“……我不会中毒?” 林盏:“这可说不准。” 郑意眠:“……” 林盏笑着拍她肩膀:“骗你的,应该不会,毕竟这么大的学校,没人敢这么做。也许是有人放错了呢。” 郑意眠:“可是里面的菜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土豆牛腩、娃娃菜……就连鸡蛋都知道我要吃什么样的,蛋黄去掉了,留了两个蛋白。” …… 细思极恐。 张泽一语道破天机:“那可能是有人在追你。” 林盏这才顿悟:“是,我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记不记得去年平安夜抽屉里多出来的苹果?你没写名字的练习册突然被人写了名字?热天在你桌上留绿豆冰沙?天冷了给你放手握暖宝宝?这么多……而且全是你一个人的,不可能是熟人干的。” 郑意眠表情凝重:“可是这样搞真的很吓人啊,追我怎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呢?什么都暗搓搓的,我总觉得有人要谋害我。” “光明正大?”林盏笑了,“你忘了你上次跟那个小炮灰说的话了?谁还敢光明正大追你?” 那个小炮灰暗恋郑意眠很久了,某天终于鼓足勇气向郑意眠告白,被拒绝后锲而不舍,仍旧坚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美其名曰“接触后你一定能喜欢我”。 郑意眠烦不胜烦,被骚扰一个月后终于爆发。 “我上高中根本不想谈恋爱,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不要每天以追我为己任,你这样下去我会很烦的。” 小炮灰恰好是个文青,被郑意眠“辜负”后,连续往校刊投了一年的“失恋情诗”,言语间全是对爱而不得的惆怅,和对负心汉的控诉。 字字句句,宛如泣血,惨不忍睹。 于是众多奔赴在追求郑意眠之路上的朋友们,怕妹子没追到,却抢先被她厌恶,于是纷纷止步了。 最出格的行为不过也是在过年前后,给她发点问候信息。 林盏想,幸好她不经常去沈熄面前晃荡,沈熄现在也没有烦她的迹象,她才敢在必要时机前进那么三两步。 郑意眠抬头跟林盏说:“我真的求之不得,现在除了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再也没有人骚扰我了,我觉得巨开心。” “行的,”林盏说,“您开心最重要了。不过我预测,给你送东西的这个估计也跟小炮灰差不多,小只,很圆润,笑起来连眼睛都没有。” 59.万圣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林政平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了,烦躁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节目:“先吃饭。” “我吃过了,”林盏说, “先回房间了。” 林政平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听说画展那个评比结果出来了, 你的结果怎么样?” 林盏站在那里, 没回头, 背对着林政平:“你不是知道了么?” 蒋婉:“别背对着你爸说话。” 林盏没听。 林政平:“我说什么,我说你膨胀了?原来金绘你都可以拿一等……” “我没有,”林盏咬着牙说, “还要说几次,不是我没有发挥好, 就是膨胀了。” “还没有,每次我的话你都不听!我会害你吗?”林政平站起来,“我见过那么多学生,你们这个青春期的禀性我清楚得很!” 林盏不想跟他多说,说:“随便你。” “你怎么总这么叛逆, 爸爸跟你说一点话都听不进去?”林政平郑重其事,“林盏, 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万能了, 你这画画水平在整个市也就排个中等水平, 这不行!” “那还要我怎么样啊?”林盏回头,问他,“我已经很尽力了,你们总跟我说不够不够,我觉得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林政平怒斥:“怎么可能是极限,你只是不想努力而已!下个月也有画画比赛,含金量很高,我们学校也只拿到一个名额,我决定让你去。” 林盏回头看他:“我有不想努力吗?画画这东西本来就要讲灵感,上次金绘比完赛我病了一个星期,又感冒又发烧,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多大啊,比赛之前整晚整晚睡不好啊?你还要给我安排比赛,我不比。” “要比你自己去!” 林政平上来就要打她,被蒋婉拦住。 蒋婉:“林盏,快进去写作业。” 林盏拧开房间的门,进去之后,把门锁好。 本来家庭还算和睦,一直没有争吵,她的性格也比较开朗。 但从她上高中开始,林政平就开始发了疯地要她一刻不停地往前冲,比赛要拿第一,画画要做最好,全部都要最好的,反正林政平眼里做什么都很容易,只要每天对她进行抨击就好了。 这就是林政平的教育方式。 他觉得自己很正确,林盏不听,就是她叛逆。 高中起,再没有哪一次,林盏得奖之后能得到他的夸赞,反而更加惊惶,怕自己下一次做不到更好,林政平就会说——“林盏,你太膨胀了。” 好在蒋婉对她一直比较温柔,经常在他们吵完之后给林盏做心理工作,让她理解林政平。 她不想把画画变成一件让自己厌恶的事情,所以每天出了家门,就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无关的,重新回归那个轻松的自己。 但每次回了家,又不得不面对这些棘手的问题。 幸好就快解脱了,林盏暗下决心,等到毕业之后,她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和能力,给林政平响亮的一击。 告诉他,他所引以为傲的教育方式是错的—— 仅靠她自己,依然可以把每一仗都打的漂亮。 不同于沈熄的一夜好眠,林盏这一晚又只睡了两个小时。 想到林政平可能又要她去比赛,她就止不住地头疼。 她心理素质一直不算好,加上压力大,假如有什么大的考试或比赛,她前一晚就会失眠。假如考试或比赛特别大,那她就会提前开始失眠。 每次含金量很高的比赛,崇高都只有一个名额,林政平给了她,就代表很多人不能上。 那些学生和他们的老师都在紧紧盯着她。 因为她能力出众,暗地里也会有很多双眼睛。 稍微有点差错,林盏就会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赋给了她莫大的便捷,让她成为众人眼里天才一般的存在,却也回赠给她等值的负担。 给她荣光,也给她白绫。 这世上什么都是公平的。 她突然很想问沈熄,那个一开始就是用自己的沉着吸引她的沈熄——到底怎么样才可以临危不乱呢? 她好像很难做到。 到了班上,郑意眠看她魂不守舍的状态,心疼地问她:“盏盏,你又失眠了吗?” 她点了头,算是回答。 郑意眠:“你别总想太多,不然真的睡不好。上次我让你买点助眠的,你买了吗?” 林盏:“买了,没用啊。” 早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喊。 “林盏,有人找啊!” 郑意眠推推趴在桌上的林盏:“盏盏,沈熄来了……” 林盏有气无力:“他来干嘛?还口哨的吗?” 郑意眠:“好像是……” 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就连沈熄这一剂兴奋剂也没能让她挪动半步。 林盏蔫蔫地说:“那你去帮我拿一下,我实在不舒服。” 郑意眠有点儿惊讶,但考虑到林盏的身体,还是拍拍她的背。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拿。” /// 看到是郑意眠站起了身,沈熄下意识皱眉。 郑意眠走到他面前,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盏盏太不舒服了,不能起来拿你的东西了,让我帮着拿一下。” 话虽如此,沈熄却没有递上口哨。 他问:“她怎么了?肚子痛?” “不是,”郑意眠摇头,“她昨晚失眠了,只要一没睡好,她就很没有精神。” 沈熄一眼看去,林盏趴在桌上,只露出那颗圆圆的脑袋。 好像每次见她时,她都生意盎然的,还没有这么颓丧的时候,他一下竟有些失神。 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那我下午再来给她。” 留下这句话,沈熄匆匆走了。 /// 听到郑意眠回来的声音,林盏勉勉强强地伸出手:“哨子呢?” 说不定一摸沈熄给的哨子,她就满血复活了。 ……虽然不大可能。 郑意眠耸肩:“他说,他下午再来给你。” 林盏脑子里那根筋没拧过来:“啥?” 郑意眠:“也许他是想亲自交给你呢。” “不可能的,”林盏说,“他不是那么热情的人。” “他是不是想当面嘲笑我的黑眼圈?” 郑意眠:“……” “他那么闲的吗?” /// 一上午,林盏强打精神听课,一到下课才一头栽倒在桌上补觉。 但很难睡得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郑意眠被张泽叫了出去。 好像才闭了眼,郑意眠就又回了。 林盏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趴在桌上,眼睛紧闭着,却毫无困意。 “张泽这么快放你回来了?” “困就好好睡。” 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以为自己真的睡昏了,赶快揉揉眼睛,睁开。 是沈熄那张脸,仰视的角度看也赏心悦目。 “你怎么来了?”林盏想坐起来,却被他重新按回去。 “黑眼圈这么重,好好睡觉。” 看!果然是来笑她黑眼圈的! 林盏枕在手臂上,道:“我也想睡啊,很困,但是睡不着。” 沈熄也许是嫌这么说话太累,坐在郑意眠位置上。 “你别动不动睁眼,把眼睛闭上。” 林盏闭眼了,与此同时,内心有点小躁动。 “闭眼了,你想干什么啊?” 沈熄:“……” 尝试着睡了一会儿,林盏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眼睛真的睁不开,可就是睡不着。” 沈熄看她眼睛闭得好好的,像是跟她较劲儿:“怎么可能睡不着。” 林盏撇嘴:“因为想得太多了啊。” 沈熄:“那不要想。” 林盏:“做不到,一闭眼就在脑子里晃啊晃的。” 既然如此,他决定跟她探究到底。 他倒是要看看,她这么会讲,到底能怎么把自己的失眠说出朵花来。 “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 “就是要想啊,”林盏被他说得也有点委屈了,“我又不愿意,可我有什么办法。” 看着她皱起来的脸,沈熄放轻声音,尽量柔和道:“为什么会想?” 林盏:“压力大啊。” 沈熄的声音一轻起来,好像棉絮包围住她,她感觉整个人正在往里塌陷。 “为什么压力大?” 林盏的声音开始拖拉起来了:“……你是查户口的啊……” “嗯,”沈熄说,“你今年多大?” “十七……” “学的什么专业?” “美术……” “早上几点到校?” “七点……” 不行了,林盏感觉到有东西把自己往上拽,拽到云层里漂浮不定。 学校的景观、嘈杂的人声、每天枯燥的生活、画室和教室…… 这些柔和的情绪取代了她的焦灼,也让她成功睡着。 沈熄手上还拿着一本杂志,是作文素材的文摘,本来想着如果她还是睡不着,他就给她念点故事。 但现在……不需要了。 她闭着眼,已经安稳地睡着,随着呼吸,身体一起一伏。 那颗泪痣也像进入睡眠,憩息在她的眼下。 他把杂志放在她桌上。 又看了她一眼。 林盏拍拍孙宏肩膀:“好兄弟,回去请你吃饭!” 虽然刚刚的收获好像只是自己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孙宏被她拍得差点命丧黄泉,扶着肩膀躲开:“卧槽,力气这么大,你要谋杀掉你可爱的神助攻吗!” 发现了林盏的不对劲,孙宏更八卦了。 “为什么沈熄这么淡定,你的脸却跟猴屁股似的?” 林盏当然要反驳了:“这是腮红,你懂个毛!” 孙宏:“……现在流行腮红涂整张脸了吗?” 林盏:“我宣布你的饭没有了。” /// 林盏绕到后面去,和郑意眠一块儿走。 郑意眠当然不能放过闹她的机会:“诶诶诶,你们俩刚刚在前面干嘛呢?拍韩剧呢?韩版《聊斋》?” 林盏问:“为什么是《聊斋》?” 郑意眠想了想,道:“远远看去,你就像聂小倩,沈熄像宁采臣。你像不怀好意的女鬼,他像老实书生。” 林盏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见过这么怂的女鬼吗?” 郑意眠老实摇头:“……这倒没有。” 林盏指指沈熄:“你见过那么冷漠的书生吗?” 郑意眠持有不同意见:“我觉得沈熄还挺有风度的,就是话少了点。而且,就算大家都被表象迷惑,你也不该这么想啊,沈熄对你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了。” 林盏低头:“是么。” 郑意眠:“是啊,你见过他牵别人吗?” 林盏:“那是我碰瓷。” 郑意眠:“你见过他跑谁班上来哄人睡觉吗?” 林盏:“他是为了嘲笑我黑眼圈。” 郑意眠耸肩:“这天聊不下去了。” 林盏用手凉了凉自己的脸:“我觉得沈熄是把我当朋友的,是?” 郑意眠:“应该算是,但是,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点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林盏瞪大眼看着郑意眠,“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会有这种误解。我觉得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跟孙宏和齐力杰他们看我差不多,遇到困难就帮我一下。” “我之前削笔不小心把手划开了,棉签和创可贴不也是孙宏他俩帮我买的吗。” 想想,郑意眠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对的,不然如果真的误会了他喜欢你,到时候发现真实情况跟想的不一样,会很受打击的。” “对啊,”林盏说,“以沈熄的性格,要是喜欢我,我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走了几步,林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郑意眠。 “你说,沈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郑意眠一句“我哪知道”卡在喉咙里,林盏已经率先抢答。 “算了,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必须爱上我。” 郑意眠:“……” /// 走到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解决了午饭。 60.烫到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正准备挖一团白颜料,发现孙宏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刮刀。 林盏:“意欲何为?” “哇,都会说文言文了,真厉害,”孙宏拍着马屁,举起空掉的果冻颜料盒子,“我白色用完了, 来找你借一点……” 所有人都深谙画室的规矩:借出去的颜料泼出去的水,是还不回来的,尤其是白色。 白色是画色彩要用的最基础的颜色,大家一般都是买一大盒屯着。 不是美术生, 是不会懂得被人挖走一大团白颜料时,内心的痛苦的。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 你新买了一个漂亮的本子, 转眼就被人撕了一半走…… 齐力杰在一边笑骂:“孙宏, 你也太黑心了, 借一点就算了,你还直接拿空的盒子去挖!” “盏姐不会介意的, ”孙宏对她的称呼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 此刻有求于人, 他转头跟林盏打商量, “是?” 林盏不置可否,只是跟他说:“孙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人名言?” 孙宏洗耳恭听:“啊?什么?” 林盏哂笑:“挖我白颜料者,虽远必诛。” 孙宏身子一抖,动作却特别敏捷,他伸手就挖了林盏盒子里的一大勺白色。 “……这是哪位名人说的,我咋没听过?” 林盏微笑,缓声道:“富兰克林·盏。” 看孙宏没说话,她问:“怎么,不服?” 孙宏点头哈腰:“服服服,五百个大写的服。” /// 下课的时候,孙宏来找她聊天。 “马上十一小长假,你想出去写生不?” “跟学校还是自己去?”林盏问,“全班吗?” 孙宏:“不啊,就我们几个。” 林盏:“写生有什么意……” 孙宏:“齐力杰可能会叫上张泽,然后张泽可以带上沈熄。” 林盏立刻改口:“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盏还是不大放得下心来。 她撺掇齐力杰:“你到时候回去帮我问问张泽,沈熄到底能不能来啊。我总觉得他不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齐力杰:“好,我到时候问问。” /// 张泽虽然没有接收到齐力杰的嘱托,但他已经很尽力地去劝说沈熄了。 ——譬如此刻。 吃饭的时候,张泽跟叶茜打着商量:“阿姨,我们十一小长假想出去玩,您同意沈熄去吗?” 沈熄:“我不想去。” 叶茜一听,却是连连点头:“可以啊,熄熄一贯不喜欢出去玩,天天待在家里,我都怕他发霉了。放假正好,你们带他出去散散心,注意安全就行。” 沈熄无语凝噎:“妈,我真的不想去。” “去,”沈肃说,“你现在才高二,还不忙,等到你高三,想去也没时间去了。而且这种机会少,跟着朋友去交流一下感情,也锻炼一下自立能力。免得每天在家,你妈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 沈肃一贯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毋庸置疑的语气,而且每句话都有道理。 沈熄不做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张泽求他,也不让他来家里吃饭了。 说不动他,居然去说服叶茜和沈肃。 假如不去,那个假期两人绝对要喋喋不休,这么一想,还是只能去了。 吃完饭,送张泽回家时,张泽笑着安慰沈熄:“你就当是陪我啊,到时候我也没几个熟人,多孤单。” 沈熄不想理他:“没熟人那你还去?” 张泽蹭蹭鼻子:“跟同学们联络感情啊,还能出去玩,多好。” 沈熄:“……” 张泽:“再说了,你那么喜欢看画展,到时候三班那几个高材生要在那里写生,岂不是可以大饱眼福?” 说到这里,沈熄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一点。 张泽趁热打铁:“听说林盏画得真的特别好,我觉得一定是你的菜。” “去,肯定挺好玩的。” /// 得不到准确消息,林盏只能亲身上阵。 自从加了好友之后,她就开始充分发挥作为女生细致的一面,给他发第二天的天气预报,提醒他带伞加衣服。有时候也会和他分享周围开了什么新店铺,人少又好吃。 给自己打足了气后,她给沈熄发消息。 ——【听说你十一要去露营?】 沈熄很快看到她的消息,“不想去”三个字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地磨,写了又删,半天,留下了最后一个字。 【去。】 林盏:【真好,听说那边到了晚上,星空特别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看啊。】 她心里想的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和你一起看。 一起看? 沈熄无动于衷,只觉得到那时候她的话大约也还是很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况且,他对星空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 /// 有期盼的时间总是过得快,随着告家长书的发放,十一小长假即将来临。 要出发的前一晚,沈熄拿出手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手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栏上敲下一行字,找到了那个地方看星空的攻略。 …… 他想,他今晚大概是太无聊了。 他确实不怎么爱看星空,还是和林盏一起。 叶茜帮他一起整理行李,把那个专用的望远镜装到背包中,最后确定一次:“就这些了?” 拉链拉上,呲的一声闷响,沈熄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 叶茜:“怎么,还差什么?” 背包只剩下一个小口,即将合拢。 沈熄把东西塞了进去:“还有这个,一套的。” 他的背包里,两副望远镜,汇合了。 /// 第二天,一大帮人在孙宏和齐力杰的安排下,一起去了山上,这座山在W市享誉已久,俨然成了W市的一个活招牌。 因为没有预料到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导致他们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孙宏和齐力杰有经验,他们经常出来玩,这座山也来过许多次了。 大家决定先睡一晚上,等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写生和游玩。 男生们和林盏一起搭好了帐篷,分好之后,大家就各自先住进去了。 林盏跟郑意眠一个帐篷。 山里头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虫鸣鸟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意眠累了,率先躺在一边睡着了,林盏枕着手臂,闭眼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是种极度安宁与和谐的声音,一闭上眼,她就想到梵高的《星空》。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画。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创造出一幅代表作。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应对好林政平安排的每一次比赛…… 一想到比赛,林盏就心烦意乱,原本酝酿好的一点瞌睡也无影无踪了。 她平躺着睁开眼,近乎放弃地盯着帐篷顶。 大概又要失眠了。 在床上挣扎了半小时,林盏决定出去透透气。 起码还有夜空可以看。 一拉开帐篷,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黑暗,而是一团跳跃的火光。 那种心烦意乱,像浮萍一样纷杂的心绪,在看到火光旁的人之后,全部消失了。 沈熄坐在火堆旁边,像是在尝试着生火玩玩。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映照清晰,每个五官都像刻出来一样立体,他低垂着睫毛,睫毛在脸上投下夸张的阴影。 也许是颜色使然,又或者是这个人就有种让她心安的能力,林盏心一暖,居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太多次一个人面对那种汹涌的情绪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失眠,她能够在睁眼后,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走了过去,问沈熄:“你怎么还不睡?” “车上睡过了,”沈熄说,“不困。” “听说像我们这种觉比较少的人都比较聪明。”她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距离。 沈熄低着头摆弄火星。 林盏在他旁边屈膝坐下:“你怎么突然生火啊?不怕把这里烧了吗?” 沈熄:“无聊,刚好发现了一点原料,就试着生了。火不大,不会有安全问题。” 林盏笑着把头搁在膝盖上:“试着生什么?” 沈熄:“……”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林盏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半晌,她鼓起勇气问:“生气了吗?” 沈熄:“没。” 习惯了。 林盏:“那你怎么证明你没生气啊?” 也许是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沈熄难得想跟她聊两句。 “你想我怎么证明?” 林盏舔舔唇,又眨眨眼:“那……你叫声小甜甜来听听?” 早上画色彩的时候,趁黄郴不在,孙宏端着调色盘走到她位置上:“昨晚睡得挺好啊?” 林盏哼着歌点头,洗笔,在盘子上找了块空白的区域调苹果的亮面。 正准备挖一团白颜料,发现孙宏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刮刀。 林盏:“意欲何为?” “哇,都会说文言文了,真厉害,”孙宏拍着马屁,举起空掉的果冻颜料盒子,“我白色用完了,来找你借一点……” 所有人都深谙画室的规矩:借出去的颜料泼出去的水,是还不回来的,尤其是白色。 白色是画色彩要用的最基础的颜色,大家一般都是买一大盒屯着。 61.过年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孙宏问:“那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居然还有人排斥恋爱?” 张泽:“也不是排斥恋爱, 他只是觉得和无关的人那样,很浪费时间。因为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所以到现在都觉得恋爱是累赘。” 孙宏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沈熄下意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感到排斥, 才会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要从略微排斥一样东西,到接受它, 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要学着让他慢慢了解自己的内心, 打开自己。 至于怎么点通他, 就要看林盏的本事了。 “总会追到的,”郑意眠说,“盏盏现在是……温水煮冰山。” 虽然慢, 但总会融化的。 /// 回到“温水煮冰山”的现场。 被人叫住的林盏回头:“啊?怎么了?” 沈熄指指一边的包:“你不清东西?” 她心一松。 刚刚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本身就没有拿多少东西,所以清理起来格外快, 林盏把速写板塞进画袋里, 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沈熄:“不需要我帮你背?” 林盏摇头:“我自己可以。” 背好之后, 她率先冲到前面去,面对着几条分岔路口, 开始犯难了。 “……我不记得路了, 怎么办?” 沈熄叹气:“我记得。” 林盏乖乖退到他身后:“那你带我走。” 沈熄正在回忆往哪边走是对的, 趁他回忆的空当,林盏也抬头继续欣赏晚霞。 像两瓶墨水相撞,倾洒一片,边沿处渐淡,愈往中心,愈加浓烈。 沈熄走出好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林盏正在神游。 他催她:“林盏,快点。” “噢噢,来了。” 林盏猛然回过神,背着画袋就要往沈熄那边跑,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就踩上了石块。 她来不及平衡,脚踝处突如其来重重地崴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 林盏吃痛,停下来,扶着树干检查了一下脚踝。 ……感觉马上要肿了。 ——活了十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崴到脚。 真不是时候。 她伸出手指,想尝试着戳一下那块红的地方。 沈熄立刻出声制止:“别碰它。” 林盏看看沈熄严肃的神色,心想万能的沈熄也许真的知道应急方法呢,于是她的手真的停住没有动了。 林盏有些没底气:“……那我现在怎么办?” 沈熄走到她旁边,说:“脚别用力,你先原地坐下。” 林盏抽了张餐巾纸,垫在地上,然后坐下了。 “然后呢?” “不过我觉得,要不我就忍一下走回去,休息一会儿就……” “不行,”沈熄想也没想就拒绝她,“让受伤部位负重,这样会加重病情的。” 话音刚落,沈熄从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林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包冰袋。 林盏:“你随身还带这个吗?” 沈熄:“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这是常识。” 林盏低头笑了笑,旋即抬头,打趣道:“我有点好奇你包里都有什么了,是不是还有个小药箱和任意门……嘶——” 脚踝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林盏下意识往回缩。 沈熄扶住她脚踝,低声说:“别动。” 林盏:“……噢。” 他的指尖因为碰过冰袋,而变得异常冰凉,贴在林盏的脚踝边,让她每一寸皮肤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沈熄的指腹……是软的。 这个念头让林盏身心激荡,仿佛坐上了激流勇进的飞车,下一秒就会在一片冰凉中猛然跌落。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指尖,用力抵住中指的指腹。 ……冷静点啊林盏,心理素质不能崩啊。 她硬生生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目光上抬一点,就看到沈熄的低垂的睫毛。 她放任自流地想,崩就崩,谁让这个人是沈熄呢。 下一秒,沈熄用毛巾隔着,拿着冰袋贴上她的伤处,剧烈的寒意浸透毛巾,侵袭上林盏的每一寸神经,包裹着她,加速冰冻。 痛和凉一起从伤处猛烈地扩散开。 林盏弓起身子,下意识地把腿往回缩:“痛痛痛——” 沈熄握住她小腿,安抚似的柔声说:“别怕,我会轻一点。” “不好好做急救的话,会很可怕的。” ……把她当小孩子哄呢? 但她居然很受用。 她一点点放松自己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 两手撑在身后,小腿被他握着。 这是个完全放松和打开的姿势,代表她对他毫无防备。 山林中安静得只剩下树叶的簌簌声。 她看见他的手指上沾上点点水渍。 沈熄的手指白皙修长,每一个骨节都清晰明了,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因为瘦,动作间,手窝凹陷下去很深,显出别样的性感。 指尖偏白,带着一点血色。 此情此景,此种境况,让林盏不自觉地想,沈熄的手这么好看,真适合当医生。 从小到大,照拂过她的医生们,不例外的都有双极其好看的手。 沈熄不止手好看,动作还特别麻利,料理得也很到位。 简单地包扎过后,沈熄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他说。 林盏锈掉的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什么?” 男生语调清冽,夹杂着些许冰粒碾过的低沉沙哑。 “上来,我背你。”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说,“一杯你自己喝,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自行车的事,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林盏拍拍孙宏肩膀:“好兄弟,回去请你吃饭!” 虽然刚刚的收获好像只是自己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孙宏被她拍得差点命丧黄泉,扶着肩膀躲开:“卧槽,力气这么大,你要谋杀掉你可爱的神助攻吗!” 发现了林盏的不对劲,孙宏更八卦了。 “为什么沈熄这么淡定,你的脸却跟猴屁股似的?” 林盏当然要反驳了:“这是腮红,你懂个毛!” 孙宏:“……现在流行腮红涂整张脸了吗?” 林盏:“我宣布你的饭没有了。” /// 林盏绕到后面去,和郑意眠一块儿走。 郑意眠当然不能放过闹她的机会:“诶诶诶,你们俩刚刚在前面干嘛呢?拍韩剧呢?韩版《聊斋》?” 林盏问:“为什么是《聊斋》?” 郑意眠想了想,道:“远远看去,你就像聂小倩,沈熄像宁采臣。你像不怀好意的女鬼,他像老实书生。” 林盏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见过这么怂的女鬼吗?” 郑意眠老实摇头:“……这倒没有。” 林盏指指沈熄:“你见过那么冷漠的书生吗?” 郑意眠持有不同意见:“我觉得沈熄还挺有风度的,就是话少了点。而且,就算大家都被表象迷惑,你也不该这么想啊,沈熄对你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了。” 林盏低头:“是么。” 郑意眠:“是啊,你见过他牵别人吗?” 林盏:“那是我碰瓷。” 郑意眠:“你见过他跑谁班上来哄人睡觉吗?” 林盏:“他是为了嘲笑我黑眼圈。” 郑意眠耸肩:“这天聊不下去了。” 林盏用手凉了凉自己的脸:“我觉得沈熄是把我当朋友的,是?” 郑意眠:“应该算是,但是,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点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林盏瞪大眼看着郑意眠,“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会有这种误解。我觉得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跟孙宏和齐力杰他们看我差不多,遇到困难就帮我一下。” “我之前削笔不小心把手划开了,棉签和创可贴不也是孙宏他俩帮我买的吗。” 想想,郑意眠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对的,不然如果真的误会了他喜欢你,到时候发现真实情况跟想的不一样,会很受打击的。” “对啊,”林盏说,“以沈熄的性格,要是喜欢我,我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走了几步,林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郑意眠。 “你说,沈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郑意眠一句“我哪知道”卡在喉咙里,林盏已经率先抢答。 “算了,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必须爱上我。” 郑意眠:“……” /// 走到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解决了午饭。 吃完之后,几个美术生决定在这里写生。 郑意眠拿了画架出来,齐力杰也帮她把颜料放好。 幸好这附近有水源,也有供游客丢垃圾的地方。 林盏问:“美术生留下来画画,那其他人呢?” 张泽:“我留下来休息。” 其他几个人也走累了,纷纷表示就在这里休息,顺便可以看看大家画画。 林盏往附近看了看,这种景物写生她已经画过无数次了,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林盏:“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画的,到时候回来找你们。” 郑意眠打了桶水,水都没放稳,不迭问她:“你一个人去吗?有点不安全。” 林盏笑:“怎么会,我一个人出去写生的时候还少吗。再说了,我也不会走很远,画完就来找你们集合,放心。” 张泽对着沈熄说:“沈熄,你不是说你还想往前去吗,要不你和林盏一起?” 沈熄看了一眼张泽后,又把目光锁在林盏身上,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女孩子往前,确实不太安全。 沈熄把手机收回包里,点头道:“行。” 反正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 本来以为会是独行,没想到还能有人一起,林盏立马背上画袋就要出发。 孙宏啧了声,低声对林盏说:“这深山老林的,把握机会啊。” /// 其实林盏也没有抱什么别的心思。 一码归一码,之前是出来玩,就放松一些。 现在到画画的时候了,就得认真画画,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不停地探头远望,惹来了沈熄的询问。 他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 估计是看她找了太久,想帮帮忙。 林盏挠挠头:“说不清,想找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没什么人画过的那种。” 沈熄看着她,若有所思。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林盏也走累了,停在原地。 “估计也找不到了,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瀑布,也没有碧蓝的湖,或者其他激起我创作欲的东西……干脆我就画画速写好了。” 62.旅行 这是防DAO章,60%72小时, 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沈熄率先截断林盏的臆想:“两杯。” 林盏:“……” 她试图蒙骗着说服他:“这个是两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着她:“一杯两根, 我刚刚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说,“一杯你自己喝,两根还不够吗?” 沈熄:“……” 林盏义正言辞:“沈熄同学,你是不是想歪了。” “我们是优秀的共青团员, 要用正直的眼光看问题。” “要优雅。” 好险,差点没有圆回来。 沈熄:“……” 说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 林盏退到一边去等他。 结果等他取到水的时候,林盏才发现他给她也买了杯奶茶。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沈熄:“你刚刚没拿找零, 还是用你的钱买的。” 意思是,自行车的事, 抵消了。 林盏:“可是一杯奶茶才几块钱, 你修车那么贵,怎么能全让你负担呢?” 沈熄眉一皱,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盏略微思忖,说:“我给你写张欠条。” 她借着奶茶店的台子,在积分卡的背面涂涂写写。 黑色的圆珠笔恰巧能压住积分卡上的花纹。 沈熄得到那张卡, 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 她用一个图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 可以看出, 那是一盏熄灭的灯。 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依旧是她的联系方式。 但是这次作了更正。 微信、Q.Q、电话号码。 一应俱全。 /// 做了三手准备的林盏,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请。 郑意眠怒其不争,听了她的陈述,发消息来。 【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应该让他给你留联系方式啊!】 林盏:【我的手机号可珍贵了,多少人要我都没给呢。】 郑意眠:【那是别人追你,现在你是追别人,能一样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郑意眠一条消息又发来:【你还觉得挺骄傲呗?】 林盏:【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每次事到临头,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过很多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这样一对比,我不是清新脱俗吗?】 郑意眠:【你这脑回路……】 林盏:【就算不能让他爱上我,我也要他记住我。】 她自知自己根本没多少胜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应当是怎样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没有规定,女追男就该跟着某个模板走。 她喜欢他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 后来几次铅球的训练,林盏都会格外小心,时刻盯着身边物体的变动。 运动会前一天,林盏跟郑意眠说:“我现在的日常已经变成了:画画、铅球、沈熄。” 想了想,补充道:“排名不分先后。” 郑意眠:“……” “马上你就能解脱了。” 当天晚上,她跟郑意眠一起去采购零食。 买完零食和水之后,林盏思索了一下:“我要不要给沈熄也买一份呢?” 郑意眠:“想买就买啊,不过我提示一下,到时候给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盏剑走偏锋:“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郑意眠:“那送什么?” 林盏:“送点别人不可能送的。” 两个人同时瞟到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林盏:“……我先溜了。” 既然注定要不平凡,那么林盏决定给沈熄买个口哨。 他不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助威。 想到别人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赛,她在上头哔哔哔吹着口哨,轻松压倒所有的声音,真是威风八面。 妙哉。 对此,郑意眠表示。 “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大家在运动会要开展的场地集合。 林盏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的士到目的地。 拦到的士后,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先把自己的大包给塞了进去。 那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很多个清晨,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画袋,画袋里头装着画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冻颜料。 她想起黄郴每次夸完自己,一定会对大家说一句:“但是色彩的画风一定不能学林盏的,她的画面太灰了,你们学不来,画虎不成会反类犬。” 第一次,孙宏还会特别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她画得这么灰,还能拿高分啊?” 众所周知,联考喜欢亮一点的画风。她这种画风非常不讨喜。 黄郴思索着,怎么样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才回答:“因为人家的物体塑造得很好,就跟摆在眼前似的,一点都不平。第二,人家画得特别有感觉。” 孙宏不耻下问:“我也觉得,可是为什么她的画这么有感觉呢?” 黄郴一忍再忍,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天赋。” 换而言之,她这身能力,这点独特的画风和出彩的调色能力,都是以天赋为基础,努力来加持的。 说的更加通俗,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艳羡和不满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天对她有多公平。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不想让这点小事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放松地拍拍脸颊,她调动起一个笑。 因为画画,她的灵魂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对这个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半又背负着“能者多劳”带来的压力。 人生也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人前受尽风光,一半在人后日以继夜地反复练习。 幸好她素来是乐天派,就算压力再大,哭过几场或是自我纾解一番,总能很快熬过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压抑。 以前还可以跟郑意眠他们抱怨一下,现在好了,只要能见到沈熄,她就觉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扫而空。 /// 的士到达目的地。 司机给她找零时,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们今天军训吗?小姑娘背这么多东西啊?” 林盏笑笑:“没事,不太重。” 零食这些,总该比颜料轻多了。 她背着包跟大部队汇合,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等她跟郑意眠聊了几句,班长就开始清点人数了。 “齐了,走,我们先上去坐着。”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良心,一班在三班前头。 林盏荡漾地想,也许运气好点,沈熄直接坐在她前面。 假如运气不太好…… 她就找别人换位子。 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齐了,林盏发现,沈熄的确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的是,沈熄太忙了,从头到尾,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压根儿就没沾这个地方。 看着林盏四处张望的目光,张泽好意提示道:“沈熄在五号场地。” 林盏:“当裁判吗?” “对啊,”张泽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议你赶快去找他,我刚刚看五班的余晴起身了。” 林盏:“……余晴?谁?!” “连余晴都不知道,你情报不行啊。”张泽拍拍手,“竞争对手,俗称,情敌。” 林盏站起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了,怎么跟他说呢?” 张泽:“就说你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呗,反正你要比铅球。” 林盏当机立断:“好,那我先去了。谢谢你啊。” 张泽摆手:“不客气,希望你能尽快终结沈熄的单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盏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男生对她吹口哨。 好几个,估计是一起玩的。 她没有理,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径直走了下去。 /// 林盏到五号场地的时间,很巧。 为什么说巧呢,因为余晴正递给沈熄一瓶矿泉水。 冰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知道学校提供的水常温,特意买了瓶冰的来。 送的东西一旦具有诱惑力了,就特别容易惹人上钩。 林盏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余晴。 是很普通的长相,黑色的美瞳显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 林盏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没她好看嘛。 沈熄礼貌地谢绝了:“我有,你自己留着。” 余晴耸耸肩,脆声道:“好。” 她试图拧开盖子,发现自己拧不开,又把水第二次递了过去:“可以帮我拧一下吗?” 沈熄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林盏及时捕捉到,觉得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帮你拧。”林盏找准时机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好……”余晴说,“我怕你……” 说话声间,林盏已经飞快旋开瓶盖,然后把东西递了回去。 怕她拧不开? 不存在的。 余晴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沈熄背着她们,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过多久,余晴离开又回来,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塑料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过赌的,一定要让沈熄帮自己拧水,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屈服呢? 刚刚水杯特意让别的男生做了加紧处理,这次不会这么好开了。 水杯递过去之后,林盏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拧开。 余晴:…… 看着女生明显有些懵的脸,林盏好心提示道:“我力气很大。” 没有跟她过多讨论,林盏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这时候,沈熄却从前线折身,直奔林盏而来。 林盏发现,他正紧紧盯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过来,伸伸手:“口哨。” 林盏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来,放进他手心。 等一下…… 这个口哨,自己刚刚……好像……吹过…… “我睡了一下午?”林盏惊叹,“没人叫我啊?老师没骂我吗?” 郑意眠:“看到了,可能是你平时上课挺认真的,老师看你身体不舒服,就没叫。” 郑意眠:“你怎么睡着的啊?我一来就看你已经睡熟了……” 林盏:“跟沈熄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我就知道他是来笑我黑眼圈的!” 郑意眠:“我觉得……” 林盏一扫,看到一边的作文素材。 林盏:“这谁放我这里的?看起来好傻……” 郑意眠看着她:“沈熄放的。” 林盏低下头,拿起杂志的手本来都作势要扔出去,换了个方向,直接塞进了书包里。 “好久没有读过这么有智慧的读物了呢,我每天睡前都要看。”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郑意眠:“……” 两个人走出教室,林盏才想起重点:“可是口哨他还没有还我?” “嗯,”郑意眠问她,“可是你要那个口哨也没用啊,那么纠结干嘛。” “你懂什么,”林盏低声道,“我是在找跟他接近的机会啊。” 走了两步,郑意眠这才问出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盏盏。” “嗯?”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沈熄啊?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要说追林盏的,整个崇高能找出很多来,也有几个长得不错也在重点班的,还有一些是艺术班的,比普通男生更会打扮一些。 虽然沈熄的确长得很不错,但郑意眠认为,他不至于只靠一张脸,就让林盏这么神魂颠倒的。 林盏想也没想:“的确是一见钟情啊,但是不止于脸这么肤浅……不过沈熄的脸真的很好看啊,就是我喜欢的那种,又冷又禁欲,而且特别耐看,就是每一个角度……” 郑意眠:“说重点。” 林盏这才正经了起来:“你不觉得沈熄身上有种,和多数人都不一样的气质吗?” 郑意眠沉默了一下:“没看出来……” 林盏细致地跟她分析:“我觉得我会被他吸引,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缺少的……” 话讲到这里,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学校,林盏发现身后好像跟着个人。 林盏立刻就噤声了。 她还没迟钝到,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讲自己喜欢他的原因,那也太羞耻了。 她推推郑意眠:“我明天再跟你说。” 刚刚的那些沈熄不会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以他的聪明程度,会不会也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说完,为了掩盖自己疑似被抓包那一刻的慌张,她口不择言,直接回头对沈熄说道:“口哨你还没有还给我?” 林盏感觉到自己的脸又有点烫了。 哎,这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弱啊…… 沈熄看她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绷着的弦这才舒缓了下来。 他把手绕到后面去拿口哨。 递给林盏之后,发现她好像更雀跃了一点。 林盏:“看来今晚也许能睡个好觉了。” 沈熄追根溯源道:“昨晚为什么失眠了?” 他看她明明很容易入睡。 林盏放慢脚步,跟他并肩,半开玩笑道:“因为你没有加我Q.Q啊。” 她开玩笑的时候,会下意识侧侧脑袋,把头往上扬一扬,又荡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他莫名觉得,也许她还可以更发自内心地快乐一点儿。 /// 孙宏正在球场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泽想到沈熄的嘱托,这才开口问道。 “沈熄要我帮忙问问你,林盏最近压力很大吗?” 孙宏想了想,林盏对这件事大约不会介怀,便和盘托出。 “对啊,林盏的压力是一阵阵的,一般遇到大比赛就会很紧张。她爸好像又要送她去比赛了,她心里素质不是很好,赛前会不停地失眠。” 63.知道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想向他展示自己是个有趣的人,又怕用力过猛惹来他的反感。 想了想,她也决定不再说话。 吃完之后两个人就回到了位置上, 郑意眠见林盏来了,问她:“你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林盏本来想说“肉”,但回忆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到底吃了哪些肉,只能回答道:“油麦菜。” 没办法,这东西存在感太高,只记得它了。 在她心里, 沈熄打的青菜,已经具有与肉抗争的能力了。 /// 直到快结束时, 沈熄才重新回来。 是时张泽正在玩手机, 看他坐下来了, 打趣道:“我听说今儿给广播站投稿的特多啊,还有直接给你投情诗的,了不起啊。” 运动会的时候,广播站总是要念各种加油词。 鱼目混珠,有的人会偷偷把自己写的情书之类的东西, 塞进加油词里。想让他人代为传达给沈熄。 郑意眠有些疑惑, 问:“那我怎么没听到?” “傻不傻, 这能给你听到么, ”林盏笑她,“广播站的人当然拦截了啊。” 话音刚落,听到一个视死如归的女声:“梁寓!我——” “滋——”一阵巨大的杂音传出,成功掩盖住了那令人心知肚明的三个字。 话筒跌落,有人关了电源。 铿锵有力的背景音戛然而止,锦上添花的加油词也消失无踪。 一时间整个操场安静得不像话。 孙宏站起来大叫:“WOW,刺激啊!” 背景音重新爆炸般喷薄而出,有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不好意思,刚刚突发状况,话筒被人抢了……” “接下来是高二六班的加油词:你奔跑在赛场上的身影……” 一个高.潮般的插曲过后,大家的睡意被掐灭。 有人从三班的座位上猫着腰起身,赶回六班。 梁寓坐在六班的位置上,动也没动一下,仿佛刚刚被告白的不是自己,闹出的乌龙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并不关心这个。 见唐渊猫着腰飞速地赶了回来,他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 唐渊不住地喘着气。 梁寓眼皮轻抬,这才算是有了些表情:“怎么样?” “挺好的,”唐渊说,“吃完了,我全程看她吃完的。” 梁寓眸光一闪:“嗯?” 唐渊:“不不不,不是我看着她吃完的,是我看她开始吃了,然后她吃完我看了一眼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梁寓声色懒散,像裹着经久不散的困意:“那就好。” “寓哥。”唐渊叫了他一声。 梁寓:“怎么?” 唐渊:“吃完之后,她们发现是有人送的饭了,还推测出了送苹果和暖宝宝那几次,然后推测了一下你……” 梁寓来了兴致,手指搁在腿上轻轻敲了敲,笑道:“推测我什么?” 唐渊:“呃……大意是说你又矮又挫,很不自信。” 从小到大从未跟贬义词扯上过半点关系、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目光汇聚地的梁寓,嘴角笑容僵了一下:“……” /// 三点半,运动会准时结束。 林盏算了一下,她和沈熄这一天加起来,一共一起坐了半个小时零五分钟。 算了,也算是进步。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盏问沈熄:“口哨你不还我吗?” 沈熄看着她:“……” 没话找话说的极致了,林盏心想,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现在沈熄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沈熄随口道:“我到时候再买一个还给你。” 林盏反应得很快,立刻问:“亲自到我班上来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里,沈熄只能点头。 “好,”他说,“亲自。” 反正是他借来的东西,还是自己去还比较礼貌。 林盏背起书包,心想,这一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嘛。 不过…… 她确实更想要沈熄吹过的口哨…… /// 林盏跟郑意眠先跟着三班的队伍离开,沈熄也准备走,遇到有人来通知。 “沈熄,他们要我通知你,说是下下周又有领导来检查,还想让你去美术馆解说,要你准备一下。” 沈熄:“好,我知道了。” 于是后来,回家的路上,他和张泽就顺便又去了趟美术馆。 本来是可以不去的,以前作业写完了没地方去,就会顺便去美术馆逛一趟。那个地方的作品他已经很熟悉,有的甚至都能背出来。 但是本地的报纸跟美术馆一起举行了一个征稿活动,获奖作品好像会在今天展出。 那都是些新作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是准备去看一眼。 顺便也能看看,有没有本校的得奖了。 /// 美术馆人少,空调开得足,很适合欣赏画作。 层层热浪被阻隔在大坝似的玻璃门后。 上楼去看新展的时候,张泽想到什么:“听说那个林盏……画画挺好的,你见过没有?” 沈熄:“……没。” 小时候见过,不过都记不清楚了。 张泽:“她的画风似乎特别独树一帜,给学校拿了好多奖,有一回学校还挂大字报表扬了,你记不记得?” 沈熄沉吟:“有点印象。” 那回的大字报挂足了一个星期,就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估计崇高所有的学生都不会忘记。 张泽饶有兴致道:“追她的也挺多的,不知道她怎么就一门心思在你这儿撞死了……” 沈熄不露声色地看他:“你怎么就知道她会撞死?” 那么精的人,只有把他撞死的份。 张泽有点惊喜,问他:“不是,你们有戏?” 沈熄无奈,看着墙上的画展道:“我们类比的不是一个话题。” 他对她,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年幼时有一面之缘,而且她人也还不错,所以他能帮上的地方,就顺便带一下。 那时候说“喜欢她名字倒着写”,只是张泽话太多,他想让张泽闭嘴罢了。 旁边的张泽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面前的那幅画,在第一时刻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是很饱满的构图和颜色,第一眼就给了人巨大的冲击。 明暗对比,前后反差。 画面背景选用暗色,将画面最主要的人物烘托出来。 颜色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画面效果。 从顶部悬下来类似绸缎一样的物体,它虚虚下坠,落入人物右手心。 人物的右手放在左腰侧,抓住绸缎,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似是落寞。 ——不,那好像不是绸缎,是自缢的白绫。 但白绫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暖光,那点暖黄色包裹着白绫边沿,质感清透。 整幅画面有点颓废,却又因为那点光感,而焕发出生机。 画面下面是一句话,是创作者对这幅画的介绍—— “赐我荣光,还赐我白绫万丈。” 这幅画的名字很简单,就叫《赐》。 短短一句点睛之笔,将矛盾突出得更为猛烈,还带着一点怆然和无奈。 沈熄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动身。 他经常被美术馆的画震撼到,但此刻除了震撼,他又觉得胸腔中激荡着别的情愫。 一种猛烈的纠缠和矛盾感,创作者通过画面,全数让他感知了。 直到张泽喊他,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离开之前,他仓促看了一眼创作者的名字—— 阿栈。 阿栈,沈熄默念一遍,记住了。 /// 回家洗过澡后,沈熄躺在床上。 叶茜给他切了盘水果,沈肃在外面看电视。 他拿出手机,登录微博,搜索了“阿栈”两个字。 他想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微博。 本来不抱希望,按下搜索,弹出一个用户的瞬间,他还有些诧异。 ……居然真的搜到了。 那个用户的简介是:【画画的那个阿栈。】 粉丝是六千多。 但看得出微博不常打理,只有一些Q版的图片,和一些人设之类的图片,有时候也会放一些草图在上面。 好像是个经常看小说,顺便画画人设的博主。 和他在画展看了画之后,脑补出的人不是一个模样。 但是仔细看,能看出画风是差不多的。 沈熄把她的微博从头看到底,这才稍作休息。 画得确实挺好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理,他点进她的资料卡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个画展主要是面对W市的绘画者开放,就算这个阿栈什么资料也没填,沈熄大概也能猜出,她也是身处W市的。 这个感觉又有些微妙。 退出去之后,沈熄略微思忖,又再度点入阿栈的主页。 手停了停,旋即,点击关注。 弹出一个小方框,沈熄踟蹰片刻,把阿栈的分类改成了—— 特别关注。 孙宏问:“那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居然还有人排斥恋爱?” 张泽:“也不是排斥恋爱,他只是觉得和无关的人那样,很浪费时间。因为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所以到现在都觉得恋爱是累赘。” 孙宏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沈熄下意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感到排斥,才会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要从略微排斥一样东西,到接受它,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要学着让他慢慢了解自己的内心,打开自己。 至于怎么点通他,就要看林盏的本事了。 “总会追到的,”郑意眠说,“盏盏现在是……温水煮冰山。” 虽然慢,但总会融化的。 /// 回到“温水煮冰山”的现场。 被人叫住的林盏回头:“啊?怎么了?” 沈熄指指一边的包:“你不清东西?” 她心一松。 刚刚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本身就没有拿多少东西,所以清理起来格外快,林盏把速写板塞进画袋里,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沈熄:“不需要我帮你背?” 林盏摇头:“我自己可以。” 背好之后,她率先冲到前面去,面对着几条分岔路口,开始犯难了。 “……我不记得路了,怎么办?” 沈熄叹气:“我记得。” 林盏乖乖退到他身后:“那你带我走。” 沈熄正在回忆往哪边走是对的,趁他回忆的空当,林盏也抬头继续欣赏晚霞。 像两瓶墨水相撞,倾洒一片,边沿处渐淡,愈往中心,愈加浓烈。 沈熄走出好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林盏正在神游。 他催她:“林盏,快点。” “噢噢,来了。” 林盏猛然回过神,背着画袋就要往沈熄那边跑,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就踩上了石块。 她来不及平衡,脚踝处突如其来重重地崴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 林盏吃痛,停下来,扶着树干检查了一下脚踝。 ……感觉马上要肿了。 ——活了十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崴到脚。 真不是时候。 她伸出手指,想尝试着戳一下那块红的地方。 沈熄立刻出声制止:“别碰它。” 林盏看看沈熄严肃的神色,心想万能的沈熄也许真的知道应急方法呢,于是她的手真的停住没有动了。 林盏有些没底气:“……那我现在怎么办?” 沈熄走到她旁边,说:“脚别用力,你先原地坐下。” 林盏抽了张餐巾纸,垫在地上,然后坐下了。 “然后呢?” “不过我觉得,要不我就忍一下走回去,休息一会儿就……” “不行,”沈熄想也没想就拒绝她,“让受伤部位负重,这样会加重病情的。” 话音刚落,沈熄从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林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包冰袋。 林盏:“你随身还带这个吗?” 沈熄:“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这是常识。” 林盏低头笑了笑,旋即抬头,打趣道:“我有点好奇你包里都有什么了,是不是还有个小药箱和任意门……嘶——” 脚踝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林盏下意识往回缩。 沈熄扶住她脚踝,低声说:“别动。” 林盏:“……噢。” 他的指尖因为碰过冰袋,而变得异常冰凉,贴在林盏的脚踝边,让她每一寸皮肤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沈熄的指腹……是软的。 这个念头让林盏身心激荡,仿佛坐上了激流勇进的飞车,下一秒就会在一片冰凉中猛然跌落。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指尖,用力抵住中指的指腹。 ……冷静点啊林盏,心理素质不能崩啊。 她硬生生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目光上抬一点,就看到沈熄的低垂的睫毛。 她放任自流地想,崩就崩,谁让这个人是沈熄呢。 下一秒,沈熄用毛巾隔着,拿着冰袋贴上她的伤处,剧烈的寒意浸透毛巾,侵袭上林盏的每一寸神经,包裹着她,加速冰冻。 64.全垒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盗, 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好让林盏能够跟沈熄有一个独立的相处时光。 不然, 他们俩才没机会和气氛说那么多呢。 林盏拍拍孙宏肩膀:“好兄弟,回去请你吃饭!” 虽然刚刚的收获好像只是自己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孙宏被她拍得差点命丧黄泉,扶着肩膀躲开:“卧槽, 力气这么大, 你要谋杀掉你可爱的神助攻吗!” 发现了林盏的不对劲,孙宏更八卦了。 “为什么沈熄这么淡定, 你的脸却跟猴屁股似的?” 林盏当然要反驳了:“这是腮红, 你懂个毛!” 孙宏:“……现在流行腮红涂整张脸了吗?” 林盏:“我宣布你的饭没有了。” /// 林盏绕到后面去,和郑意眠一块儿走。 郑意眠当然不能放过闹她的机会:“诶诶诶,你们俩刚刚在前面干嘛呢?拍韩剧呢?韩版《聊斋》?” 林盏问:“为什么是《聊斋》?” 郑意眠想了想, 道:“远远看去,你就像聂小倩, 沈熄像宁采臣。你像不怀好意的女鬼,他像老实书生。” 林盏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见过这么怂的女鬼吗?” 郑意眠老实摇头:“……这倒没有。” 林盏指指沈熄:“你见过那么冷漠的书生吗?” 郑意眠持有不同意见:“我觉得沈熄还挺有风度的,就是话少了点。而且,就算大家都被表象迷惑,你也不该这么想啊,沈熄对你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了。” 林盏低头:“是么。” 郑意眠:“是啊, 你见过他牵别人吗?” 林盏:“那是我碰瓷。” 郑意眠:“你见过他跑谁班上来哄人睡觉吗?” 林盏:“他是为了嘲笑我黑眼圈。” 郑意眠耸肩:“这天聊不下去了。” 林盏用手凉了凉自己的脸:“我觉得沈熄是把我当朋友的, 是?” 郑意眠:“应该算是, 但是,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点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林盏瞪大眼看着郑意眠,“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会有这种误解。我觉得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跟孙宏和齐力杰他们看我差不多,遇到困难就帮我一下。” “我之前削笔不小心把手划开了,棉签和创可贴不也是孙宏他俩帮我买的吗。” 想想,郑意眠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对的,不然如果真的误会了他喜欢你,到时候发现真实情况跟想的不一样,会很受打击的。” “对啊,”林盏说,“以沈熄的性格,要是喜欢我,我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走了几步,林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郑意眠。 “你说,沈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郑意眠一句“我哪知道”卡在喉咙里,林盏已经率先抢答。 “算了,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必须爱上我。” 郑意眠:“……” /// 走到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解决了午饭。 吃完之后,几个美术生决定在这里写生。 郑意眠拿了画架出来,齐力杰也帮她把颜料放好。 幸好这附近有水源,也有供游客丢垃圾的地方。 林盏问:“美术生留下来画画,那其他人呢?” 张泽:“我留下来休息。” 其他几个人也走累了,纷纷表示就在这里休息,顺便可以看看大家画画。 林盏往附近看了看,这种景物写生她已经画过无数次了,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林盏:“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画的,到时候回来找你们。” 郑意眠打了桶水,水都没放稳,不迭问她:“你一个人去吗?有点不安全。” 林盏笑:“怎么会,我一个人出去写生的时候还少吗。再说了,我也不会走很远,画完就来找你们集合,放心。” 张泽对着沈熄说:“沈熄,你不是说你还想往前去吗,要不你和林盏一起?” 沈熄看了一眼张泽后,又把目光锁在林盏身上,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女孩子往前,确实不太安全。 沈熄把手机收回包里,点头道:“行。” 反正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 本来以为会是独行,没想到还能有人一起,林盏立马背上画袋就要出发。 孙宏啧了声,低声对林盏说:“这深山老林的,把握机会啊。” /// 其实林盏也没有抱什么别的心思。 一码归一码,之前是出来玩,就放松一些。 现在到画画的时候了,就得认真画画,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不停地探头远望,惹来了沈熄的询问。 他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 估计是看她找了太久,想帮帮忙。 林盏挠挠头:“说不清,想找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没什么人画过的那种。” 沈熄看着她,若有所思。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林盏也走累了,停在原地。 “估计也找不到了,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瀑布,也没有碧蓝的湖,或者其他激起我创作欲的东西……干脆我就画画速写好了。” 沈熄:“就在这?” “嗯,”林盏说,“就在这里画,你还要往前去吗?” 说完她就把画袋脱了下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沈熄在身后说:“不去了,前面也没什么了。” 林盏抽出速写板,遗憾地说:“没想到背了这么多东西来,最后还是只能画速写。” 一个灵感型创作者的苦恼。 抽出一根碳铅合一,林盏思索着自己要画什么,一低头就看到沈熄。 他正在拍一朵很小的花。 小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林盏只能看到一点纯粹的红。 但是这个人,比花要更加好看。 假如每个人都是女娲捏出来的,林盏想,沈熄在被创造的时候一定是偏心的,花费了很少的时间,却意外地好看。 如果每个人都是被画出来的…… 沈熄的侧脸轮廓一定是一笔成型,不需要反复修改。那样美好的比例,简直就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 这么想着,林盏竟不自觉地就照着他的轮廓画了下来。 沈熄也很配合,居然真的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有动,等着林盏把整张速写画完。 林盏有点受宠若惊,加快了笔下的速度,把背景涂过之后,这张速写算是画完了。 她把笔换到左手上,右手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沈熄。 脆弱的速写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盏:“送你。” 沈熄没说话,却准备伸手来拿。 林盏突然将速写纸往回抽。 沈熄抓了个空。 林盏用食指和中指把速写夹在手中,调戏似的晃了晃。 “打个商量。” “你等下换个姿势给我画,这张送你。” 沈熄像是笑了:“凭什么?” 意思是,凭什么觉得她林盏的画,值得换他做模特。 瞧不起林盏可以,不能瞧不起她的画。 她站在那儿,胸有成竹地说:“凭这幅画是我林盏画的。” 空气中似有暗香浮动,撩起她垂下的碎发。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很亮,声音很轻,神色很傲。 沈熄收敛笑意,直直看进她眼底。 “你想要我什么姿势?” 林盏整个人一愣。 ??? 她想要他什么姿势?? 林盏好不容易展露出的底气,几乎在沈熄说完这句话的那刻,化为乌有了。 就在刚刚,她借着微醺的光线和良好的气氛,终于达到了底蕴和皮相的统一,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正当她觉得可以稳稳拿下模特沈熄时,沈熄语出惊人,居然问她想要什么姿势? 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气势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晃神。 回过神,这才一卡一顿地说完整句话:“随、随便,都行,姿势、还是你舒服最重要。” 越说越不对了…… 目光闪烁着,林盏摆摆手,递上自己的速写。 还是她道行浅了。 /// 后来,沈熄的确换了不少姿势。 …… 模特最忌讳的就是放不开,姿势僵硬,但是沈熄丝毫不会如此。 他干什么都是随性又自然的,这点林盏知道,就算面对再焦灼的情况他也能镇定自若,更何况面前站的还只是个林盏,不是十几台摄像机。 林盏一连画了很多张。 拍摄中的沈熄,看她速写的沈熄,闭目养神的沈熄…… 沈熄的姿势都不刻意,大多都是随机按照最舒服的姿势调整,不用麻烦林盏,他自己也轻松。 绘画的时候,林盏还在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向他提出请求都不敢,他为了躲她还特意搬来了石头。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会愿意当她的模特。 好像两个人的距离,真的在一点点拉近啊。 /// 画完之后已经到了傍晚,天幕被大片云霞晕染,泛出温柔的紫红色。 云盏被拉扯成片状,又重新糅合到一起。 林盏问他:“我们要走吗?” 沈熄拍拍身上的灰,道:“走。” 她不期然撞进他眼里,目光一转,转过身就要往前走。 却忽然被人叫住。 “林盏。” 少年的声线,温和又干净。 林盏本来想说“肉”,但回忆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到底吃了哪些肉,只能回答道:“油麦菜。” 没办法,这东西存在感太高,只记得它了。 在她心里,沈熄打的青菜,已经具有与肉抗争的能力了。 /// 直到快结束时,沈熄才重新回来。 是时张泽正在玩手机,看他坐下来了,打趣道:“我听说今儿给广播站投稿的特多啊,还有直接给你投情诗的,了不起啊。” 65.嘲笑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 江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万一等下沈熄发现了,不知道该怎么想她…… 沈熄还没说什么,余晴已经开口道:“我有湿纸巾!可以擦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回去拿湿巾。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全都在暗中使劲。 谁也不想让对方抢占先机。 余晴拿回湿巾后, 沈熄这才把口哨擦干净了。 林盏不服:“你那里没有口哨了吗?” 拿了她的口哨,还这么嫌弃。 沈熄一愣,这才回答:“来不及了。” 况且,他以为她这个口哨是拿来装样子的,并不知道她竟然真的吹了。 虽然擦过,但林盏看到沈熄把自己的哨子含进嘴里的那一刻…… 突然从脖颈后燃烧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她摸了摸后颈, 低着头,轻声笑了。 /// 接下来的比赛是接力, 孙宏和齐力杰也参加,林盏自然要为他们加油。 跑步一直是三班强项,接力赛拿了第一。 很快,又要比男子一千米,但是不在这里。 谁知道张泽特意到这边来, 就为了跟沈熄打个招呼。 走了两步, 张泽回头问沈熄:“不给我加油吗?” 沈熄叹气, 抬起头,敷衍又真诚地说:“嗯,加油。” 郑意眠很快来了,站在外圈跟林盏挥手加油。 林盏看了看郑意眠,又看看沈熄,顿觉这两人对自己的差别着实是太大了。 一个是无论如何都给自己赶来加油的好闺蜜,一个是无论如何都不怎么想理自己的被追求者。 林盏站在棚子底下,觉得心情很复杂。 沈熄突然感觉到,林盏身上那股奇怪的气压。 说不上来,他居然也隐隐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铅球项目很快开始。 开始前,林盏一改话痨本色,沉默地站在那里观看前几场比赛。 等到要开始了,她才做了点准备工作,即将上场。 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她又停住脚步,走回沈熄面前。 沈熄:“怎么了?” 她撇撇嘴,像是要等他开窍说些什么,又像是屈服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心有不甘。 沈熄挪了挪目光,就看到她白皙的脖颈。 短发把她的脸型修饰得更加明显,也将她的天鹅颈展示得一览无遗。 阳光把她的皮肤渲染到近乎透明的状态。 带着点试探,还有些后怕,林盏豁出去似的问道:“你不要跟我说加油吗?” 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嘴角象征性地往下一垂,就默默地转过了身子。 连张泽找他要加油,他都那么散漫,会跟自己说才有鬼了。 果然,往前走了很多步,沈熄都不发一言。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包围了林盏。 她忽然找不到自己做这些事的意义。 她喜欢他,只要看到他就高兴,想要和他更近。 可是他呢?他是怎么看她的? 林盏轻声叹息。 上场了。 /// 林盏是第五个要上场比赛的。 一边的唐渊正在做着记录,抬头看有人来了,喊了声:“主席。” 沈熄在他们这群人心里地位还是挺高的,做事能力强,也很有号召力,可以把大家协调得很好,而且人也很好。 唯一一点,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但偏偏有女孩子好这口,每天赶来办公室找他的络绎不绝。 沈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盏有些愣,侧身去看他。 沈熄叫她:“林盏。” 好像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声音就像做好的威化,是脆的,还带着甜味儿。 林盏被太阳烤得神志不清,傻傻“啊”了声。 他启唇,声色清冽。 “加油。” 他要是不说,怕她一生起气来,把整个场地都给砸垮…… 学校也遭殃,别人也遭殃,算来算去,还是他自己遭这个殃最划算。 林盏眨眨眼,看着沈熄的时候,有淡黄色的光点粘连在睫毛上,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从那边跑到这边来……就为了跟自己说加油? 更上头了。 现在不只是脸颊烫了,林盏感觉自己就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球,非常需要一桶冰水来镇静。 她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人中。 沈熄注意到她这个反常的动作:“怎么了。” 林盏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这才笑笑:“没事,我以为我流鼻血了。” 沈熄:“……” /// 铅球比赛非常顺利。 林盏拿了个二等奖,也不错。 奖不是沈熄颁的,他太忙了,等林盏比完之后,就被人叫走了。 林盏回到座位上之后,发现郑意眠和张泽也回来了。 张泽坐沈熄右边,沈熄左边还有个空位,林盏指了指:“这里有人吗?” 张泽老实地点头:“本来有,但那个人今天生病了。” “那我能坐吗?”林盏问。 张泽乐了:“你坐呗,反正沈熄又不在。” 张泽又补了句:“我觉得,今天你独守空房的可能性很大。” “也许,”林盏找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不指望他还能回来了。” 那么些送水的迷妹们,够纠缠他很久了。 呵呵,喝死他。 想想,林盏把薯片咬得嘎嘣脆。 半晌,头顶覆上一片阴影,来人淡淡地问:“你中午就准备吃这个?” 居然还知道回来。 “对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画速写的郑意眠,“大家不都吃这个吗?” 反正运动会,中午注定吃不到什么热的,就只能吃点零食和蛋糕度过了。 这不是常态么? 郑意眠听了这句话,奇怪道:“盏盏,你中午没吃吗?” 这个问句很奇怪了,林盏猛然回头,怒目而视:“你别告诉我你吃了别的好东西?” 郑意眠皱着眉说:“我一回来,发现座位上有一份饭,就吃掉了。我以为这是你给我买的,居然不是吗?” “饭?”林盏皱眉,“谁送的饭?我没送过啊。” 张泽坐在一边,想了会儿:“会不会是老师或者你们朋友送的?” 林盏很快否决:“不会,如果是他们的话,会给我位置上也放一份的。” 郑意眠:“……我不会中毒?” 林盏:“这可说不准。” 郑意眠:“……” 林盏笑着拍她肩膀:“骗你的,应该不会,毕竟这么大的学校,没人敢这么做。也许是有人放错了呢。” 郑意眠:“可是里面的菜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土豆牛腩、娃娃菜……就连鸡蛋都知道我要吃什么样的,蛋黄去掉了,留了两个蛋白。” …… 细思极恐。 张泽一语道破天机:“那可能是有人在追你。” 林盏这才顿悟:“是,我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记不记得去年平安夜抽屉里多出来的苹果?你没写名字的练习册突然被人写了名字?热天在你桌上留绿豆冰沙?天冷了给你放手握暖宝宝?这么多……而且全是你一个人的,不可能是熟人干的。” 郑意眠表情凝重:“可是这样搞真的很吓人啊,追我怎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呢?什么都暗搓搓的,我总觉得有人要谋害我。” “光明正大?”林盏笑了,“你忘了你上次跟那个小炮灰说的话了?谁还敢光明正大追你?” 那个小炮灰暗恋郑意眠很久了,某天终于鼓足勇气向郑意眠告白,被拒绝后锲而不舍,仍旧坚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美其名曰“接触后你一定能喜欢我”。 郑意眠烦不胜烦,被骚扰一个月后终于爆发。 “我上高中根本不想谈恋爱,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不要每天以追我为己任,你这样下去我会很烦的。” 小炮灰恰好是个文青,被郑意眠“辜负”后,连续往校刊投了一年的“失恋情诗”,言语间全是对爱而不得的惆怅,和对负心汉的控诉。 字字句句,宛如泣血,惨不忍睹。 于是众多奔赴在追求郑意眠之路上的朋友们,怕妹子没追到,却抢先被她厌恶,于是纷纷止步了。 最出格的行为不过也是在过年前后,给她发点问候信息。 林盏想,幸好她不经常去沈熄面前晃荡,沈熄现在也没有烦她的迹象,她才敢在必要时机前进那么三两步。 郑意眠抬头跟林盏说:“我真的求之不得,现在除了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再也没有人骚扰我了,我觉得巨开心。” “行的,”林盏说,“您开心最重要了。不过我预测,给你送东西的这个估计也跟小炮灰差不多,小只,很圆润,笑起来连眼睛都没有。” 张泽也踊跃地参与讨论:“我也觉得,暗中做这种事的应该都很自卑的那种男生,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也不受欢迎。怕出现了反而让人厌恶,只敢这么表达爱意。” 在一边听完三人八卦的沈熄:“……” 郑意眠这才发现沈熄还站着,跟林盏使眼色:“不过,我还一直以为你跟沈熄一起去吃了……” 林盏:“你别说了。” 说罢,她自己又坐下继续吃薯片了。 不提沈熄还好,一提她就生气,沈熄看起来像那么热情的人吗,还会带她去吃饭? 沈熄:“起来,我带你去吃点热的。” 林盏:…… 她耷拉着脑袋:“你不用迫于他们的压力带我去,我不是很饿的。” 沈熄:“你刚刚那么大运动量,不饿是假的。” 再说了,他不想欠人情,就当还她那个口哨的人情好了。 林盏摸摸肚子,确实是有点饿。 “好,”她说,“那你求求我?” 沈熄:“……” 张泽给林盏台阶下:“行了,快去,沈熄还没带女生吃过东西。” 第一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占是傻子。 林盏笑吟吟:“不用求我了,我们走。” /// 沈熄带林盏到了学校临时组的一个公共食堂。 这里的卫生条件也不错,干净,菜看着也挺让人有食欲的。 菜是要自己打的。 林盏端起餐盘,跟在沈熄身后:“你也没吃吗?” “嗯,太忙了。” “不是有很多女生吗,她们没给你送饭?” 沈熄听她这语气,不由反问道:“你以为她们是什么?哆啦A梦?” 林盏垂眸,说:“哆啦A梦都不一定能让你喜欢呢……” 沈熄不愿跟她纠结这个话题:“快打饭,不然就冷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盏却来了兴致,一边打菜一边问:“要是哆啦A梦,你会喜欢吗?” 沈熄无奈道:“它不是人,怎么和我在一起?” 林盏追问:“万一是人呢?” 沈熄这才一字一顿回答她:“不管她是不是像哆啦A梦一样全能,我既然喜欢她,就不需要她全能。” “女孩子不需要什么都干得条条是道,不然要我干什么?” 喜欢她,就不需要她全能。 不喜欢她,她就算百般好,也没用。 喜欢,本来就是件毫无章法、讲不通道理的事情。 林盏握着饭勺的手一松,饭勺陷进菜里。 她怎么问了这么个愚蠢的问题,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愉快么。 明知道他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极尽所能地宠的,自己还这样装不知道地凑上来,还问这种问题。 她咬住下唇,突然失去了吃东西的**。 装模作样地打了几勺,沈熄在她旁边云淡风轻地问:“不吃青菜?” 林盏不说话。 沈熄看她饭盒里还剩最后一个空格,不由分说地打了一勺油麦菜进去。 林盏愤而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沈熄皱眉:“不就打了勺青菜,你气成这样?” 林盏端着饭盒,第一次小声又委屈地说:“你懂个毛!” 沈熄眉一挑,又加了一勺。 林盏更气了,她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气哭了。 倒追还要被人挑衅? 沈熄看了她良久,妥协了:“这菜挺好吃的,你试着吃点。” 又补了句:“吃青菜,对身体好。” 林盏丝毫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的,抽了双筷子赶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吃青菜?她又不是兔子! 她坐下后不过多久,沈熄也来了。 他打的多是些不饱肚子的东西。 林盏纠结半晌,本不想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吃这点会饿的。” 最后还是忍不住关心他,林盏,你真是个怂人。 沈熄:“我刚刚吃过了。” 林盏略微惊诧地抬眸,看他低着头挑菜。 刚刚还觉得这个人烦得要死,下一秒就觉得他可爱得上天入地,举世无双。 巨大的心里转变让林盏觉得自己有毛病。 可……单恋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在因为没有回音而说服自己要放弃;下一秒就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关心,而愿意赴刀山下火海。 林盏吃了口油麦菜。 去他妈的,为什么沈熄打的油麦菜都这么好吃。 林盏,你真没救了。 /// “晴晴,你看那边……”同伴跟余晴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沈熄和林盏。 余晴当然看到了,从他们俩一进来她就看到了。 看到沈熄第一次和女孩子那么亲密,站得那么近,说了那么多话,还给她打菜。 那个女生居然可以想生气就生气,自己拿了筷子率先走掉,让沈熄跟上她的步伐。 而且刚刚,沈熄明明吃过午饭的。 沈熄:“我说了你就更睡不着了。” 林盏收敛了那幅调笑的神色,正色道:“你刚刚是在回应我吗?” 沈熄不说话了。 林盏为难地说:“我认为你刚刚在调戏我,这样不行。” 沈熄:“……去睡觉。” 这下换林盏拒绝了:“我不。” 沈熄催她:“等下我也要去睡了。” 林盏无奈,叹气道:“可是我真的睡不着啊。你困了就去睡,我一个人坐会儿。” 沈熄没动:“我上次看你睡得挺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盏:“那次是因为你在跟我说话……” “那这次我也跟你说话,”沈熄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先回去睡。” 林盏:“你跟我一起?” 沈熄似乎感应到她在想什么,抬眸淡淡扫她一眼,把她扫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盏悻悻站起来:“行了,不需要你陪我,我自己乖乖滚进去睡。” 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如愿听到沈熄挽留的声音。 “等一下。” 林盏快步走过去,低头问:“怎么了?” 他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片东西。 这样的夜晚,让林盏觉得他们之间那点隔阂也被打破,他对她没有原来那么疏离了。 沈熄把那片东西递给她:“眼罩,拿着。” 接过眼罩的手心一热,林盏有些怔然,她说:“你这么贴心啊,还带了这个。” 沈熄清清嗓子:“我妈给我装的,我刚刚才发现的。” 林盏讪笑:“那阿姨挺贴心啊。” 沈熄:“嗯。” 趁沈熄把花王眼罩的盒子重新装回书包里,林盏探头去看他的包。 沈熄突然感觉耳边的空气有点灼热。 林盏凑近:“哇,你还带了望远镜吗?!” 沈熄:“是我妈……” 林盏:“而且是两副!我们可以一起看了!阿姨真好诶!” 说罢,林盏坐了下来,右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子,开始往上看。 沈熄:“……你坐下来干什么?” 林盏很自然地说:“看星星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赶快进行啊。” 沈熄拉上书包拉链,没有拿出望远镜:“今天不行。” 伸手想接望远镜的念头落空,林盏像是没偷到腥的猫:“为什么?” 沈熄:“不想看。” 林盏:“……” 沈熄今天不想看,不代表明天就想看了。 而且明天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氛围,她也不一定能坐在他旁边,人数也不一定是二。 66.结局 这是防DAO章, 60%72小时, 盗,文网读者请移步晋,江  她跟着音乐缓缓哼起来, 脚尖还在地上打着拍子。 脚下的铅笔灰随她的节点起起落落。 孙宏急得不得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连脚底板都冰凉了起来。 恍惚间,他已经听到黄郴的谈笑与脚步声, 招魂语似的响在耳边。 日……阎王爷马上要来收作业了…… 他拍了拍坐在林盏和自己中间的郑意眠,郑意眠正在仔细打形, 感受到他的呼唤, 把最后一根长线条拉直,这才停了笔, 侧头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轻柔, 好像一首点到为止的摇篮乐曲, 每一个音节都沁着如丝如缕的绵软。 水乡养大的女孩儿,皮肤好,声音细, 五官小巧, 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孙宏赶快点题:“你还有几张速写就画完了?!” 郑意眠慢吞吞地去数压在速写板下的纸张, 落在孙宏眼里, 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有的一拼。 他好想大吼:火烧眉毛了!咱们快点行不行! 郑意眠数完, 抿抿唇:“还差一张了。” 孙宏:“林盏呢?” 郑意眠:“她画得快, 早画完了。” 孙宏伸出一根手指, 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那个……我还差……” 不用他多说,一块画画这么久,郑意眠早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郑意眠把笔搁在速写板上,戳了戳林盏的手臂。 林盏肤白,郑意眠也白,两个人关系又是一等一的好,常常被大家夸——“你俩站在一起真是白得晃眼睛啊。” 唯一不同的是,林盏是真的白到发光,而郑意眠在白中又带着一点儿粉。 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学校,又或者是一块出去玩,她们俩的回头率永远都是高的。 林盏这才接受到讯号,把炭笔放下,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炭笔灰,这才扯下耳机。 “干嘛?” 郑意眠回头看孙宏:“孙宏速写画不完,想让你帮忙。” 林盏坐在这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个放写生材料的桌子。 她手肘搭在桌子上,用黄郴的标准语句质问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第二次……”孙宏点头哈腰,“这张确实太难了,求助。” 见林盏不为所动,他搬出杀手锏:“一周晚餐,你和郑意眠的,我跑腿。” 画画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一般到要下去吃晚饭时,对自己画面要求比较高的学生,还在对画面进行更深入的细节塑造,例如林盏和郑意眠。 这时候,同学爱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何培养同学爱呢? 对她们俩来说,就是替大家修改画面,作为报酬,大家也会给她们跑腿带饭。 林盏伸出两根手指:“两周。” “成交!”孙宏立即答应,递上自己的速写板和写生照片。 孙宏的速写的确有点惨不忍睹。 林盏跟他关系不错,讲话自然拿捏着分寸,却也想打击一下他:“你看你这手擦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惨不忍睹。要多临摹啊你,不然联考怎么办?联考可没有老黄,也没有我和意眠教你。” 联考就是美术高考的一种,大概十二月考,考过再考高考。 孙宏站在她旁边,恬不知耻地立flag:“下次再努力……” “这张是不行了,改也回天乏术了,”林盏说,“我给你重新画一张示范一下。” 孙宏自然高兴:“得嘞,女神就是人好。” 林盏把上面那张速写撕下来放在一边,用手抚平了纸张,这才开始示范。 “先画脸,这种中年男人,颧骨要强调,还有,三庭五眼要准,头发得有层次,一组组地这样画……” 少女青葱般盈白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炭笔被人削得很尖,画起来自然就极其流畅。 很快,她把头画好了。 该强化的强化,该弱化的放轻松。 凭借着良好的基本功,以及对人物形体结构的熟稔于心,林盏流畅而精准地在纸上勾勒出人物的颈线。 像是鱼扇动尾翼,畅游在碧蓝海水间。 林盏的笔法用在这上面几乎是游刃有余了,画过肩线,接下来就是大臂肌肉。 时而用力,用粗且劲道的线条勾勒出坚.挺的肌肉;时而放松手腕,用较轻较细的线条画着衣服裤子上的褶皱。 若要仔细看,会发现褶皱的力道与方向也不尽相同。 寥寥几笔,将细节的部分做到极致,也充分展现了她富于变化的笔力。 她的线条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畅到不行。 把鞋带的穿插画完后,一张速写完美地收了尾。 孙宏看了眼钟,才十五分钟,只用了联考规定时间的一半,就画得这么细致了…… 林盏:“时间短,我先随便画一下。” 孙宏:“……” 林盏:“手看清楚了吗?” 林盏又给孙宏示范了一遍手,停笔的那一刻,孙宏暗自在心里惊叹。 这画工真是出神入化啊…… 不宜多说,孙宏急忙双手接过自己的画板:“感谢盏姐!我回去赶作业了!” 林盏颔首,继续把耳机戴上:“去。” 没过多久下了课,大家吃过饭,就到了午休时间。 林盏背好画板跟郑意眠说:“我中午抽空去一水街那边找找新画的灵感啊。” 郑意眠看了一眼窗外:“这么热的啊,你请假了吗?” 林盏点头:“嗯,跟老黄请好了。一水街应该不会太热。” /// 正午,阳光暴晒。 炽烈而滚烫的热浪翻涌在城市中心,似乎要把钢筋水泥的高楼给一层层烤化、剥落。 这样困倦又燥热的午后,连鸟也不想多叫,整个城市陷入一种妥协般安静的状态,这条道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声音。 有一滴汗珠自林盏的颊边滚落,贴合着她的面部弧度,带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迹。 剔透的汗珠悬挂在她下巴尖处。 “啪嗒”一声轻响,汗落到林盏的手背上。 她幽幽叹息一声,拿出纸巾擦汗。 要不是W市一家本地的杂志社和画展联合举行了活动,优秀作品可以被挂进艺术馆里,而且还能感受一下自己和优秀画家间的差别,不然她才不想参加呢。 为了这个比赛,她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跑到一水街来取材。 林盏的画风很独特,整个画面偏暗偏灰,并不适合应试,但非常适合拿奖,因为个人风格鲜明。 纵观能在一个行业中达到顶峰的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们在行业中无可替代罢了。 林盏审视着自己的画面。 眼前的大色块已经基本铺好,青灰色为主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沧桑的质感。 倾颓的废墟,碧蓝的湖水,在她的笔下构成了一个很好的融合与对比,林盏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极度静谧的心态,才能继续创作。 以她现在的燥热程度,画不出这种沉稳的作品。 谁知道,她为了更好地完成画面,特意跑到拆掉的一水街这边来取材。 的确,现在是看到被轰成断壁残垣的废墟了,但是也失去了平静如水的心态。 …… 她正坐在那里一筹莫展,突然,听到一声响动。 是有人来了。 灼眼的骄阳下,来人的身影被阳光揉得发黄。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短袖,手臂线条流畅好看。透出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光泽又细腻的质感。 有风从他的身后灌入,风狡黠地掐出他精瘦的腰线,又吹开他的衣摆,向前猎猎飘扬。 就算隔得远,林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出众的身高。 她禁不住眯起眼,想要仔细欣赏一番,啧,难得的长腿加九头身啊。 待来人走近,她终于不自知地放下了画笔。 她是干美学这行的,因此她毕生难忘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某几帧让人惊艳的片段。 现在就是。 一头柔顺的黑发随风而荡,发梢轻扫过少年形状姣好的耳郭。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由于走路,他垂下眼睑,恰好能让林盏看清他浓密又卷翘的眼睫。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身形一顿,随即抬眼看她。 那是很快速的过程,仿佛只有一刹那,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抬眼的一瞬一同袭击而来—— 林盏感觉像是一支箭羽,射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潜入深海才能观看到的景致——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幽深的蓝,沉静、内敛、清冷,内里却暗流涌动。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知。 之前的燥热一扫而空,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躁动。 林盏感觉到,自己拼命想找寻的静谧,就存在于他的身上。 她放下画板,见那男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追了上去。 跟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路上烟火气息渐浓,林盏这才扶着脖子,在心中哀叹。 这位希望之光,到底还要带她走多久啊…… 怀着某种微妙的心思,林盏没有跟得太近,只要确保“希望之光”一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希望之光”走入拐角,等林盏跟上的时候,发现这是条小巷子,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 而小巷子的入口处,被人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林盏不疑有他,并未多想,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身影,没来由地一阵慌乱,赶忙俯下身,将大石移开了。 她力气大,干这码子事就如瓮中捉鳖一样轻松。 但前面,沈熄的身影却是一滞。 想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女生不在少数,每当他发现,就会走到这个地方,用准备好的石头把巷子堵住,再绕回家。 虽然麻烦了些,好在很有成效。 那些女生见到大石块,多是悻悻踢上两脚,然后负气离开。 感受到身后的人轻松移开石头,然后轻笑着拍了拍手,沈熄只觉太阳穴突突发疼。 抬手揉了揉,硬生生将“你是怎么把东西移开的”吞了下去。 他停了脚步,启唇,回头对身后的纤细身影问道—— “跟了我这么久,你下午不用上课吗?” …… 嗯……这个撒娇……胜在软硬结合,甜腻中不失气势…… 人群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孙宏扒开人群,不确定地问道:“……盏姐,你在干啥?” 林盏:“……” 大家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了。 “我日,林盏你在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林盏!Hello?请问你是我们的冷艳盏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林盏低声叱:“别笑。” 他们哪里停得住,尤其是一些男孩子,笑得四仰八叉,笑声震彻山林,吓得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真的那么好笑吗? 林盏等这波笑声过完了,才听到张泽的声音。 “你昨晚跟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了?还叫了小甜甜?你什么时候管人家叫了小甜甜?” 这一下,又把重点扯回来了。 有人大叫:“这波操作够骚!” “重点重点啊,”齐力杰说,“再笑下去天就黑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况且一关还有俩。虽然知道有点难,但是主席你快点选。” 沈熄冷声:“我已经选好了。” 叹了口气,他看着一边杵着的林盏,无奈道:“林盏,你还不走?” 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中,林盏急忙应道:“噢,我马上来,去把画袋背一下……” 背好画袋之后,他们往右边出发。 路上,林盏跟郑意眠说:“……我觉得我力挽狂澜的还是比较有用的,起码我进来了。” 郑意眠:“……” “我觉得沈熄本来就准备选你,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反而让他动摇了。” 林盏:“……哦。” /// 雾霭散去,整座山笼罩在不具名的悠闲之中。 虽然刚刚花费了很久的时间,但现在仍旧算是清晨。 大清早的空气里都浮着水雾,林盏拢了拢手掌,手心里就漫开一阵湿意。 举目所及景色优美,全是没有人为开垦过的树木和大石,巧夺天工,让人折服惊叹。 淡黄色的碎光流淌,散落一地,全是起伏明灭的光点。 踩一下,就浮在脚尖。 脚底的泥土松软,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轻轻的碾压声。 整个人的心境因此变得明亮开阔。 林盏背着画袋,穿行过树木和小草垛,跟上最前方沈熄的步伐。 苍翠树木之下,他的背影更加挺拔。 无论做什么,他好像永远都是开路者,永远镇定又理智,沉着地应对。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沉迷很久了。 郑意眠带着相机拍照,林盏嫌相机麻烦,直接用手机自带相机,开正方形构图,拍出来的照样漂亮得不得了。 走了将近一小时,郑意眠有点撑不住了。 她力气不比林盏,而且画袋实在很重,她能够撑一小时已经很不错了。 林盏伸手:“我来帮你背。” 一身轻松的齐力杰开口道:“算了,我来,我没带画画的东西来。” 林盏笑着看向齐力杰:“杰杰,今天的你像个真正的男人。” 齐力杰:“老子每天都是真男人。” /// 林盏加快脚步,跑到前头去。 沈熄比较喜欢拍昆虫。 林盏问他:“你包重不重,需要我帮你背吗?” 沈熄:“……”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林盏继续谄媚道:“那你渴不渴,要喝水吗?” 沈熄终于忍不住,表情有些动摇,嘴角挑起:“这话要问也该我问?” 林盏摸摸鼻子:“你不动,我就自己动嘛,不然的话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说的有点歧义,想到了什么,脸倏地一红。 沈熄感觉到旁边的人一下有点扭捏,却不知道她在荡漾什么。 林盏咳了声,换了个方向:“我问完了,现在该你了。” 沈熄:“……” 林盏:“快点啊。” 沈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但半晌,还是问道:“你的包重吗?” 林盏目露狡黠:“你想帮我背吗?” 沈熄:“……”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如果她真的觉得很重,他也可以帮忙捎一段路。 毕竟是女孩子,就算力气再大,也还是不如他们。 沈熄伸出手,在她面前勾了勾手掌,示意她把东西交过来:“可以。” 林盏故作娇羞,把自己的手悬在了他手掌上方,飞快地说:“我的包好重,但是我不重。” “要不你背我。” 沈熄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盏捉弄他得逞了,在他身后止不住地笑,画袋里的东西随着她身子的起伏,碰撞出响声。 女孩儿的笑声太好听,脆生生的,还没有被世俗沾染过,也没有被圆滑打磨过。 他听过很多笑声,沉闷的,活跃的,趋炎附势的,虚假的。 她的声音称得上好听,在好听里,又有那么点独特。 沈熄想,大约是自己太久没有关注过女孩子的笑声了,现在才会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失神。 林盏因为调戏成功而得意洋洋,走路都有点飘。 沈熄回过头,语气很无情:“看着脚底下,摔了我不扶。” 林盏撇嘴:“真的不扶吗?” 沈熄:“真的。” 旋即,他听到“啊呀”一声,一转过身,就看到林盏坐在地上,倚着一棵树。 这摔倒也太假了,还特意找个干净地方摔。 沈熄假装没有看见她身下垫的那张纸。 他挑眉,问:“怎么?” 林盏学着他挑眉,拉长音调,慢吞吞地说—— “没见过啊,我碰瓷的。” 少女伸出手,莹白匀称的手指就荡在他眼皮底下,指尖处画成一个圆滑的弧。 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觉得她身后,长出了小狐狸的尾巴。 小狐狸目光无辜,神情真挚,唯独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啊,在空中一晃一晃。 小狐狸眨着澄明的双目问他:“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光影摇曳。 沈熄想,现在碰瓷的,已经有这么高超的技术了吗? /// 沈熄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勉强同她平视。 他尚存理智地发问:“要是我扶了你呢?” 小狐狸舌尖滑过嘴角,又收进去,她声调是媚人的,说出来的话却很端正。 “我会感谢你的。” “不,”沈熄盯着她的唇,说,“你会吃掉我的。” 林盏笑了。 “那你试试看啊,不试怎么知道,没有风险,怎么能得到好处?” 也许她会拿走他的钱,或是别的什么,沈熄不清楚,也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