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赴春潮》 第1章逃不掉的人 京都大酒店,臻宝高端珠宝项目启动仪式现场。 楚凝候在舞台一侧,安静等候签约环节。 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而入,像被无形的聚光灯笼罩,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楚凝下意识抬眼望去,呼吸微滞,是容初。 五年未见,他依旧高高在上,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如松,他迎面走来时,一身矜贵与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迅速稳住身形,垂下眼帘,眼底沉静。 容初脚步从容走上舞台中央,与主办方简单寒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她身上微顿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直到主持人介绍清禾设计事务所,楚凝深吸一口气,踩着阶梯缓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她缓缓抬眼,撞进一双淡漠的眸中,刚想开口介绍自己,嗓子突然发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时间空气凝固,主持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容总,这位是楚凝设计师,本次臻宝项目核心主创,也是清禾设计事务所的签约负责人。” 容初神色淡漠,平静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看她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他薄唇轻启,“楚设计师,幸会。” 幸会两个字轻得像风,她心口一凉,他居然不认得她。 楚凝收敛心神,扬着礼貌的笑,语气疏离又淡漠,“容总,彼此。”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立刻收回。 随后,她按照流程,坐在了容初身侧的签约席。 容初将签好字的合约书推到她面前时,她望着纸面,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他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瞬间拉回她的神思。 楚凝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眸子,与方才的平淡无波不同。 他的目光复杂深邃,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接过合约书,抓起笔快速低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约仪式落定,两人按照流程移步舞台中央合影。 楚凝身体绷得笔直,不敢多迈一步,神情略显严肃,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摄影师举着相机笑着提醒,“楚小姐,可以跟容总靠近点,表情不用如此严肃,放松点。” 楚凝指尖微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就在这时,腰侧忽然覆上一层温热的触感。 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惊得偏头看他。 他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拉近了与她的几分距离。 他目光平视镜头,下颌线绷紧,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一脸寻常合影配合的淡定。 楚凝心脏乱跳,他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合影结束后,她冷下脸快步退开,拉开与他的距离。 两人再无交流,她身姿清瘦,步履干脆,从左侧走下台,容初身姿挺拔,转身朝右侧离去。 由于开幕仪式尚未结束,出于职业礼仪,她不便提前离开,只能跟着同事在台下落座。 台上主办方还在进行项目介绍与嘉宾发言,流程冗长而枯燥。 楚凝端坐原位,想起腰上那道温热触感,仿佛还挥之不去,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一通急促的来电,猝不及防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幼儿园张老师”几个字。 她急忙起身走到角落,接下电话。 “羽然妈妈,不好了,然然又受伤了。”电话那端传来张老师慌张的声音。 她心脏一揪,紧张问道,“什么?严重吗?” “擦破了皮,流血不止。” 楚凝惊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拜托你先送她去医院,我马上到!” 她慌乱地返回同事身边,匆匆交代一句,便快步往会场外冲。 楚凝站在路边焦急地伸手拦车,晚高峰的马路上,来往车辆疾驰而过,没有一辆出租车为她停留。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忽然缓缓停在她身侧。 楚凝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下颚线分明的俊脸,是容初。 “上车。”他缓缓转过头看她,眼底深邃,语气微凉,带着点强势。 楚凝扯着嘴角,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脸色毫无异样,“不好意思,我…拦错车了。” 见她纹丝不动,容初眉峰微蹙,不容置疑地再次重复那两个字,“上车。” 楚凝心脏揪住,理智告诉自己不该上车,不该跟他有任何瓜葛,否则妈妈死不瞑目。 但现在她临时不好打车,她心里焦灼,担心然然,有些纠结。 见她迟疑,容初淡淡开口,直接戳破她心底的坚持,“以后在业内,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吗?” 他眼眸微抬,缓缓看向她。 这句话落在她耳里像是威胁,他比五年前更加蛮横,居然直接拿工作压她。 楚凝心中火气瞬间腾升,握着包带的指尖微攥,语气更加疏离了几分,“抱歉,容总,我家里有急事,就不劳烦您了,谢谢您的好意。”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身影急切。 容初坐在车内,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上。 五年前她不告而别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里。 在整个京都,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一股火气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车子引擎轰鸣,疾驰而去,在路上卷起一阵风沙。 * 市中心医院。 楚凝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急诊室病房。 楚羽然正躺在病床上,幼儿园的张老师正拿着矿泉水喂她水喝。 “然然。” “妈妈!”楚羽然一看见她,欢呼起来,几乎要跳起来。 楚凝看到她安然无恙,心里一软,看向旁边的张老师,“麻烦您了,张老师。” “没事,孩子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张老师急忙将矿泉水递给了楚凝。 “辛苦您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打发走老师,楚凝坐到床边,轻轻碰了碰女儿被纱布包扎的腿,满眼心疼,“怎么又摔了?疼不疼?” 楚羽然抱住她的胳膊,甜甜一笑,“有妈妈心疼,然然就不疼啦。” 楚凝因容初而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她回抱着女儿的背,“以后不能再粗心大意了,要是你出事了,妈妈该怎么办?” “妈妈还有宋叔叔呀,他可以替我照顾你。”楚雨然伏在她怀里咯咯笑着。 楚凝跟着失笑,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发顶,“傻瓜,宋叔叔哪有你亲。” “有!”楚羽然仰着脸,一本正经,“叔叔是医生,要是你们结婚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照顾你,也能当我的爸爸了。那样我的病,是不是也能很快好起来?宋叔叔多全能呀。” 楚凝心中一酸,轻轻摸着女儿的头,“放心吧,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 女儿从小就患有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体质异于常人,哪怕只是轻微磕碰,也比普通孩子更容易出血,加上她的心肺功能偏弱,病情严重时甚至会突然晕倒。 若不是为了治女儿的病,她也不会再重回京都。 处理完后续的换药事宜,确认女儿没有大碍后,楚凝便带着女儿回了家。 深夜十点,哄睡了女儿,楚凝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底渐渐安心。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微信好友验证消息。 第2章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她缓缓点开微信朋友验证栏,心脏莫名一跳,手指攥紧手机。 微信名:Zero 头像是一幅黑白极简图。 就算没有备注名字,但他的头像、昵称,她再清楚不过,这是容初。 五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自从五年前她离开京都后,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现在,他居然问到了自己的微信。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楚凝心中疑惑,以容初如此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怎么会主动来加一个普通设计师的微信? 本着工作负责的态度,她不能得罪甲方,她按下心中的慌乱感,点下了同意。 对话框弹出的那一刻,楚凝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世界,仿佛再次被他直接闯入。 通过好友之后,对话框里一片安静,她没有主动问好,容初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第二天一早,楚凝先回了清禾珠宝设计事务所开会。 此次容氏集团为旗下容臻珠宝三十周年打造的时光高端珠宝系列,规格极高,容氏不惜花费天价,重金点名要沈敬团队负责项目,清禾设计事务所领导层高度重视,也让沈敬压力倍增。 早会上,设计一部的总监沈敬对此次珠宝项目的工作进行分工。 “楚凝负责这容臻珠宝的项目设计,搭档设计师柳诗诗、顾伦、苏雅,配合出图与落地执行,其余助理设计师协助。”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修复工作……” 楚凝紧绷着身体,希望师哥千万不要把这项工作安排给她。 沈敬是大她几届的师哥,知道她早年跟着方康师傅学过一身顶尖的珠宝修复技艺。 半年前,沈敬跑到江陵挖她过来,在他们事务所,只有沈敬知道楚凝的真实实力和真实身份。 入职清禾前,她一再强调,自己不再涉足珠宝修复,今后只专心做设计,一是为了隐藏自己,二是为了重新开始。 当年她就是因为在珠宝修复这块锋芒毕露,过于招摇,才会被容初选中,一步步坠入他设下的圈套中。 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连妈妈也含恨而终。 沈敬缓缓开口,“至于珠宝修复这项工作,就由……” 他的目光先落在楚凝身上,随即看向坐姿挺拔,一脸傲然的林喜身上。 “就由林喜担任。”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会议室内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喜微微抬颌,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所有的掌声,仿佛这个位置本就属于她的。 同时,有几道目光同情地落在修复资历颇深、却意外落选的章曼身上。 章曼抿了抿唇,心头虽有失落,却也无可奈,对林喜道了一句,“恭喜。” 楚凝松了口气,幸好师哥没把自己拉出来。 沈敬紧接着又说,“我们的核心竞争力虽然是设计,但此次容氏集团拿出了他们祖辈传下来的珍品,价值不菲,据说之前这些珍品被一场大火给毁了,受损严重,有的甚至面目全非。目前容氏已有一支修复团队,若我们这边也能有相当的人才加入,我们事务所必然能借着这个项目,彻底打响在京都的名声。”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楚凝。 她呼吸微紧,师哥明显意有所指,但她并没有要重操旧业的打算。 沈敬目光认真,一副与她商量大事的语气,“楚凝,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她被他目光盯得紧,避无可避,只能先敷衍过去,微微一笑,“我觉得挺好的。” 沈敬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好,既然你也认可,那这件事我们就先定下方向,争取长期合作,有你出手,我们清禾一定能借着这个项目站稳珠宝修复领域的市场。” 楚凝刚想开口纠正自己并没有要参与的意思,看着沈敬满脸的斗志昂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目前连影子都没有,别说能不能真正落地,现在反驳,显得她小题大做了。 沈敬像是得到了莫大鼓舞,对自己的工作规划越发胸有成竹。 楚凝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他们前往容氏集团,与容氏的珠宝设计团队汇合。 他们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会议室,这是他们入驻容氏后的第一次方案对接会。 会议室在办公区东侧,一整面落地玻璃,百叶帘半拉着,午后阳光在长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上午十点钟,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容氏设计部来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落座。 清禾设计事务所这边有沈敬团队的两组人,一组是楚凝带队的设计六人组,另一组则是以林喜带队的修复六人组。 楚凝选了长桌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组里其他人陆陆续续跟着落座。 会议室内人声窸窸窣窣,有人在讨论最近的珠宝展,有人在抱怨工艺部拖工期。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容初走了进来,楚凝下意识抬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下身黑色长裤衬得长腿修长。 今日他身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松弛感。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身后助理紧随其后,正低头低声汇报着什么。 楚凝垂下眼,低头翻着手边的设计概念册。 容初径直走向主位,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他刚落座,一位穿着明艳大气的女人便走了进来。 身边有人唤她,“盖经理。” 她自然地坐在了容初靠右的位置,“容总。” 容初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一句话。 盖梓倩的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定格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楚沁?!” 听到楚沁两个字,楚凝翻页的手一顿,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楚沁这个名字,已经死在了五年前,她早已改名。 盖经理清亮的女声再次从斜前方传来,带着惊喜与不确定,“楚沁!真的是你?” 盖梓倩绕过会议桌朝她走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楚凝僵硬地抬起头,而她第一眼便对上了容初的视线,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仿佛也在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盖梓倩急急看他,开口求证,“容总,您说是不是?当初她还在您身边做事呢,她还是方康大师的徒弟,您记得吧?!” 第3章长得一模一样 当初楚沁跟在容初身边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因此认识了他身边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当时刚入职容氏的盖梓倩。 在座的人闻言,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方康大师的徒弟?就是传说中那位关门弟子吧?我听说方大师五年前就隐退了,隐退前他还公开说过,此生再也不收任何徒弟了。” “听圈里人说,他是被自己最看重的徒弟背叛了,这才心灰意冷退出这一行的,该不会……就是被这个楚沁出卖了吧?” 他们低声的议论落入楚凝耳中,她的呼吸沉重了起来,像是一道被无形的枷锁给困住了。 五年前、背叛、关门弟子、隐退,每个词都对她来说格外沉重,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沈敬见状,轻咳一声,不自觉维护着楚凝,“坊间流言不必当真,方康大师是业内泰斗,大家有目共睹,楚沁当年更是方大师最得意的弟子,何况大师门下还有其他徒弟,若是楚沁真有背叛方大师,这么多年了,怎会没有一位同门师兄师姐出面指证她的不是?” 盖梓倩却从他的话里抓住了疑点,质疑道,“沈总,听你这话,似乎对楚沁很了解?那你应该也清楚,楚沁和楚凝长得一模一样。” 沈敬脸色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局促,没料到会被盖经理当场发难。 楚凝缓了缓神色,对师哥的维护非常感激,但眼看盖经理如此步步紧逼,她心脏揪紧,唯恐师哥情急之下会露出破绽。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任何人,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扣着指甲。 沈敬毕竟在职场沉浮多年,远比盖梓倩老道,哪能这么轻易被她问倒。 他镇定解释,“我与楚沁虽然都毕业于京都大学,但我们相差六届,我从没见过她本人,自然不清楚她的长相是否与楚凝相同。” 盖梓倩依旧不肯罢休,转头看容初,再次佐证,“容总,您说句公道话,我怎么看,她们都像是同一个人。” 面对盖梓倩的询问,容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当年楚沁一声不响地消失,他却始终记得她留下的那张字条,“藏品已售,概不退换。” 短短八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这么多年,拔不掉,也忘不掉。 在敲定臻宝项目合作方时,他便在清禾设计事务所的宣传名单上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合作方案都没看,他当机立断地定下了沈敬的团队。 他只为了亲自来确认,这个叫楚凝的女人,是不是那个五年前敢留下八个大字,一夜之间从他生命中消失的楚沁。 他又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指节抵着下颌,目光沉沉盯着她辨认。 眼前的人短发利落,眼神冷冽,和五年前那个眉眼温柔的她,判若两人。 他们分别五年,昨日再见,她却那么淡定,淡定得仿佛他就是个陌生人。 她跟五年前离开时一样狠心与冷漠,想到过去,他的呼吸有些不畅,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喉结微滚,压下眼底的愠色。 他不信会有这么巧,同一张脸,同样懂珠宝,同样姓楚,却不是同一个人。 楚凝被他盯得浑身不适,呼吸微窒,心脏跳得飞快。 自己该不会被容初认出来了吧。 若是真被认出,她该如何面对? 是该立刻转身滚蛋?还是直接跟他翻脸? 容初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得知她不告而别时,是不是气得牙痒痒?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聚到了容初身上。 楚凝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也跟着悬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 容初看楚凝时目光平静,语气毫无波澜,“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他们的过往彻底掩去。 楚凝悄悄松气,也好,他们便井水不犯河水。 她收回视线,对盖梓倩一脸淡漠,“不好意思,我叫楚凝,不叫楚沁。” “怎么可能?你们俩长得那么像,你不是京都大学的学生吗?”盖梓倩不依不饶问。 她们仅有几面之缘,盖梓倩却对她印象极深,从前的楚凝长发及腰,眉眼带怯,轻声细语,温婉可人,如今的她短发利落,冷静干练,气场沉稳,外形变了不少,但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她一眼就能认出。 楚凝笑容得体,不慌不忙说,“我毕业于江陵大学,叫楚凝。” “太像了吧!”盖梓倩依旧惊讶不已,“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像的人?而且都姓楚。” “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位楚沁是谁,我从小一直生活在江陵,半年前才来到京都,沈总可以给我作证。”楚凝淡淡开口,说得滴水不漏。 说完,她看向坐在前座的沈敬,他正一脸茫然看着盖梓倩,时不时也朝她瞥了几眼。 楚凝入职清禾事务所前,跟沈敬谎称自己在京都有仇家,再三拜托他替她保密,就连入职资料,她也只提交了一份最简单的手填简历。 就算有人真的想去查,也查不到任何与“楚沁”有关的痕迹。 盖梓倩将信将疑,但楚凝眼神坦荡,语气从容,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她盯着楚凝看了好几秒,只能勉强笑了笑,“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你们实在太像了。” “没关系。”楚凝微微颔首,姿态客气。 沈敬见状,不动声色地出来打圆场,笑着问主位上的人,“容总,我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容初微微点头,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过程中,楚凝垂着眼,一页页翻着设计概念册,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一道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知道是在辨认她,还是在审视她。 楚凝攥紧了笔,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楚沁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 现在活着的,只有楚凝。 盖梓倩介绍完此次设计工作的安排后,顺势提起容臻珠宝公司的修复系列。 “我们这边有一批祖传老物件,受损严重,一直没能找到足够顶尖的修复师。也是听说沈总的团队里藏着顶尖人才,才再三邀请你们加入。” 沈敬立刻抓住机会,“如果首批合作效果稳定,后续这批修复项目,完全可以交给我们团队接手,清禾在这一行的口碑,想必容总是知道的。” 众人都以为这件事会顺势定下。 谁知一直沉默的容初,忽然抬眼,目光落在楚凝身上,“这位楚设计师也是你们团队的人,看着很年轻,不知道除了设计,对珠宝修复,懂多少?” 第4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的一句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容初的话探过去,楚设计师不是设计组的吗? 楚凝握着笔的手指一紧,他嘴上说不认识她,却在试探她。 可惜,她不是五年前的楚沁,不可能再中他的圈套。 她迅速调整心态,冷静地抬头望去,微微一笑,“容总,我主修设计,修复略懂皮毛,算不上擅长。” 容初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幽深,不紧不慢地追问,“略懂?能入沈总的团队,珠宝修复底子应该不差。”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容总说笑了,我大学主修的是设计,与修复毫无关系,珠宝修复知识在大学的选修课倒是接触过一点,后来跟着沈总学过一些皮毛,上不了台面。” 沈敬见气氛紧张,楚凝的眉头也微微收紧,此刻显然顶着极大的压力。 楚凝可是他的摇钱树,怎能在这个时候任人刁难。 他连忙出声解围,“容总,楚凝主要负责创意设计部分,修复工作我们有资深成员负责,您大可放心。” 沈敬明白楚凝心里有道跨不过的坎,封闭自己在修复领域的所有锋芒。 可她是谁?她是方康大师亲点的关门弟子,是业内百年难遇的修复天才。 想让她重新拾起这份天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只要有楚凝这颗明珠在,即便她不亲自上手,在幕后指点团队,清禾也足以横扫整个行业。 容初没再说话,楚凝揪着的一颗心也落了地。 好在有师兄帮她说话,否则不知道容初会不会没完没了。 她伪装再好,也难保不会有被他识破的时候。 她冲师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沈敬则回了她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会议结束后,楚凝等容初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才慢悠悠起身。 同组的设计师助理秦薇忍不住问她,“楚姐,你真的跟楚沁没有关系吗?”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楚凝身上打量了几眼。 秦薇跟楚沁差了四届,关于楚沁的传说,学校里从未断过。 楚沁是京都大学文化遗产专业公认的清冷女神,干净又漂亮,而她在文物修复上的天赋,还没大学毕业便被泰斗级大师方康看中,破格收为弟子。 她是京都大学优秀毕业生,据说当年她妈妈突然离世,连毕业典礼都没出席,后来甚至拒绝录入京都大学优秀校友名单,从此彻底销声匿迹。 楚凝脸色微微一滞,但转瞬即逝,她笑着说,“你怎么也听风就是雨了,我倒也听沈总说过楚沁的传闻,可惜我不是她,否则,早该攀上容氏这条大船,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招募修复领域的人才不是吗?” 秦薇瞬间来了精神,“对啊,据说容总那儿有一支祖传的手镯,怎么也修不好,前前后后找了无数人,全都束手无策。” 楚凝心底暗笑,他们能修好才是见了鬼。 那支手镯,她耗了整整三个月心血,一点点打磨修复到近乎完美,在她心死的那晚,她取下了上面最核心的一颗蓝钻。 容初曾说过,这颗蓝钻世间仅此一颗,是整只手镯的灵魂。 这支手镯不是修不了,是她亲手让它,再也不可能复原。 会议结束后,盖经理带着他们事务所一行人前往设计部综合办公室汇合。 从今日起,他们便是容氏项目合作团队的一员,正式并入设计组开展工作。 两个团队迅速对接了基础的设计方向与分工细则。 整个下午,盖经理的目光就没从楚凝身上挪开过,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才肯罢休。 即便楚凝装得再若无其事,还是被盖经理直白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就这样心惊胆战地熬过了整整一下午。 忙完工作,她频频低头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有五分钟时间下班。 她将桌面收拾妥当,等着下班铃一响,就冲去幼儿园接女儿。 哪知事与愿违,办公室门口走进一道高大的身影,是容氏设计部总监田哲。 他抬手轻拍两下掌心,“各位,晚上容总组局,请大家一起吃个便饭,请你们务必赏光。”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是容氏本部的员工,居然有机会能和容总共进晚餐,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愁的只有楚凝,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田哲面前,“田总,我能不能请假?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往日在事务所,她一直非常随性,极少参加应酬聚餐,就算工作没做完,也会带回家处理。 师哥沈敬一向纵容她,在工作上从不多加约束,她也便随性惯了。 如今她成了容氏外包合作方的一员,不仅要看人脸色,连最基本的上下班自由,都成了奢望,加班聚餐怕是会成为常态。 田哲眉头微蹙,“很重要的事?” 楚凝心底焦灼,如实坦白,“我要去幼儿园接孩子,实在是分身乏术。” 田哲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叫你先生去接不就行了?” 楚凝被噎住,她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先生? 她犹豫片刻,一旦说出自己未婚先孕的事,必定会引来同事们的闲言碎语。 有职场的地方,就有八卦,她不想成为办公室里的谈资,不想让人对女儿的身世指指点点。 同事们的目光纷纷都落在她身上,气氛略微凝固。 整个部门里,从来没人敢这样当众驳田总的面子,更何况还是容总亲自牵头组的局,这个楚凝刚就给田总甩脸子,胆子也太大了。 田总见她一脸为难,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楚设计师,往后大家都是同事,这是两个团队第一次正式聚在一起,是互相了解的好时机,而且今晚是容总特意为我们部门安排的接风宴,你就别推辞了。” 楚凝看向事务所其他同事,他们一个个都拘谨地不敢作声。 倒是修复组的林喜笑着走过来,语气格外熟络,“楚凝,你看容总多有诚意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扫了大家的兴。” 第5章谨守本分 一模一样的话,让她想起容初对她的警告。 她沉默了片刻后,才应下来,“好吧。” 田哲这才满意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大家稍作准备,我们一会儿出发。” 林喜目送田哲离开,拉着楚凝退到一旁,“楚凝,不是我说你,虽然你是沈总身边的红人,在事务所自由惯了,但现在不一样,我们现在也算是容氏集团的一员,凡事你多忍让些,真惹恼了容总,你丢工作是小,把整个项目搞砸了,大家都不好过,你说对不对?” 林喜句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一副前辈教导后辈的姿态。 楚凝甚至还略长她几岁,她是清禾事务所合伙人林志的女儿,平日里在事务所时便爱端着架子说教。 同事们碍于情面,大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林喜还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楚凝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林喜见她没什么反应,觉得没趣,转身离开,又凑到盖经理身边讨好。 办公室里响起林喜嬉笑的声音,“盖经理,您这身衣服真好看,在哪儿买的呀?” “谢谢,一个朋友送的。” “眼光也太好了吧,很衬您的身材和气质。” 楚凝收回心神,想起还在幼儿园的然然。 她盯着通讯录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宋嘉航的电话。 “宋医生,你今天忙吗?” “忙完了,我正好下班,本来想跟你一起去接然然。” 楚凝语气迟疑,带着几分歉意,“能不能拜托你先帮我接一下然然?我这边恐怕要很晚才能回去。” “要加班?” “嗯,今天刚到容氏集团,领导安排了聚餐,不好推辞。” “容氏?”宋嘉航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楚凝轻声应道,“对。” “好,我去接然然,你放心。” “太麻烦你了。”楚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大半。 “那你注意安全,”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不然你把地址发我,若是太晚了,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帮我接然然,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小凝,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们也算朋友了吧?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然然也会担心的。” 楚凝心里一动。 今晚这场饭局免不了应酬喝酒,若是应付不过来,还能有个人照应,能找个借口尽早脱身。 “好。” 应下一声,她便挂了电话。 这时盖经理已经在办公室里招呼所有人。 “各位,准备出发了,地方稍微远一点,公司安排了车,统一送大家过去。” 楚凝心里一咯噔。 很远?会是在哪里? 她不好再多问,刚才因为请假的事冒过风头,惹来不少目光,现在还是安分一些为妙,等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一行人陆续下楼,坐上公司的班车,朝着就餐地点驶去。 助理秦薇紧紧攥着楚凝的手,小声嘀咕,“楚姐,等会儿要是要应酬喝酒,我们可就全靠你了啊。” 楚凝嘴角轻轻扯了扯,心底微微发愁。她上一次正经应酬,还是五年前跟着容初出入酒会的时候。 那时候她酒量浅,也正是因为那点不济的酒量,才一步步掉进他布下的温柔陷阱里。 一想到那段过去,她手臂泛起一阵凉意,不自觉抱紧了自己。 她勉强一笑,安抚她,“放心,我会尽量护着你们,让大家都安全回去。” 秦薇松了口气,愤愤不平地说,“楚姐你真好,不像林喜,就爱出风头,你不知道,我刚才上车的时候听见她跟盖经理说,今晚要不醉不归,应酬完还邀请盖经理去她家喝,她才第一天来就这么会拍马屁,我看她是想借着盖经理往上爬,直接爬到容总床上去。” 楚凝连忙压低声音,“没凭没据的话可别乱说,被人听见就麻烦了。” “谁胡说了,谁不知道她根本看不上沈总的团队,要不是容氏点名要沈总负责,她才不会过来,居然还抢了章曼姐组长的位置,就她那点能力,能比得过章曼姐吗?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关系为所欲为,幸好她没分来我们设计组,不然我们组也得被她搞得乌烟瘴气。” 秦薇越说越激动,楚凝急忙按住她的手臂,轻声制止,“好了,别说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该说的别多说。” “你忍得了,我忍不了啊!” 秦薇比较年轻气盛,楚凝能理解她这份心气。 但在职场身不由己,没必要为一时意气得罪人。 她轻轻握住秦薇的手,继续劝道,“别气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她想怎么折腾、怎么往上爬,都跟我们没关系。就算她真有那个心思,也得容总看得上才行,不是吗?” 她太了解容初了,高傲、心思深沉、品味极高,即便林喜出身不错,就她那爱出风头、动不动就爱说教的性子,绝对入不了他的眼。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处郊外山庄。 下车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海边暮色与水面融成一片,岸边灯火亮起,星光透亮,宛如白昼。 晚风轻拂,带着海水清浅的凉意,吹得人心神舒爽。 有人忍不住轻声惊叹,“好美啊。” “这是哪里啊?我在京都生活这么多年,居然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有几个人朝着海边走了过去。 秦薇也兴奋地连连拉着楚凝的手臂,往海边走去。 楚凝脸上平静,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眼前这片海域,晚风的气息,连远处的灯火都熟悉得刺眼。 就在大家的一片惊叹之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容初走了下来。 他单手随意插在裤兜,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深色西装将他冷冽矜贵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暮色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身上却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强势。 两人相隔百米,又近得仿佛他就在眼前。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沉沉,一如五年前那般,像打量商品般的眼神盯着她。 记忆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五年前,她还叫楚沁。 一场顶级私人珠宝展上,她安静地站在师父身边,安静递工具。 全场名流衣香鬓影,名媛们妆容精致、满身珠光宝气。 唯有她,一身深蓝色工装,手戴白色手套,平凡又渺小得像一粒尘埃,站在角落,毫无存在感。 展会渐入高潮,压轴拍品即将登场。 灯光打在台上的拍卖品上,主持人声线激昂,“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套天然红宝石套装,色泽浓郁、款式典雅,极具收藏价值。” 起拍价刚落,人群前方,一道低沉冷稳的声音淡淡响起,“三千万。” 只三个字,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声音。 循声望去,男人坐在最前排,身姿挺拔,气场冷冽。 是容氏集团的掌权人,容初。 主持人笑容满面,连连赞叹,“容总出手果然阔绰,一开口就让人开不了价。” 容初眸色淡淡,语气不容置喙,“我开口,就是最终价。” 第6章三顾茅庐 在场的人都在低声惊叹,叹他年轻有为、气场慑人,财力雄厚。 一时间无人敢质疑,更无人敢再出价。 毕竟这套起拍价不过五百万的藏品,直接抬到三千万,这份哄抬物价的魄力与财气,无人能及。 而三千万这几个字隐隐落在楚沁耳里,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她身旁,师父方康还在低头专注修复一块和田玉玉佩。 展馆布展时意外崩出一道暗裂,玉佩太过贵重不能离场,才紧急请师父现场救急,她便跟着过来打下手。 就在一片喧闹与恭维之中,容初径直朝他们走来。 一身矜贵疏离,目光冷淡地停在方康面前。 他开口,语气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方师傅,我有一件藏品,想请您修复,价格,您随便开。” 楚沁微微一怔,眼前的男人气场不一般,居然如此大口气。 方康见是容初,脸色沉了下来,“抱歉,我不接。” 说完,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继续埋头工作。 楚沁愣住,师父一向待人亲和,给人留足颜面,她没见过他对谁如此冷淡,更别说容初这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人。 没过多久,容初站到一台珠宝玻璃柜前,隔着玻璃。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沁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心头发紧,立刻收回视线,不安地往师父身后缩了缩。 他的眼神太具侵略性,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觊觎一件玩物或者说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感到浑身不适,不敢再看。 展会结束后,夜色渐深。 楚沁跟在方康身侧,一路沉默。 方康认真开着车在回去的路上,她忐忑坐在副驾驶上,攥着安全带。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师父,您刚刚…为什么对那个人男人……” 她顿了顿,把心里最困惑的地方说出来。 “您为什么问都没问,就直接拒绝了他?” 楚沁了解自己师父,他是出了名的古玩狂热者,一辈子痴迷珠宝古物。 只要是有价值、有难度的珍品,哪怕不赚钱、只当研究,他都会愿意接手。 刚才面对容初,对方明明愿意任意出价,师父却连是什么藏品、难度多大都没问,当场就回绝了。 这太反常了。 方康目视前方,脸色平静,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这种人,少搭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警告,楚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展会结束一周后,容初直接找到了方康的修复研究室。 方康的工作室藏在市区的老巷子里,外表不起眼,装修复古,面积不算大,却足够清净自在。 就是这样一间看似普通的小工作室,却是整个珠宝古玩圈,都要礼让三分的地方。 方康是业内公认的泰斗级修复大师、古董珠宝复原技艺无人能及,多少豪门权贵捧着天价藏品排队求他出手,都未必能约得上。 他修复过的物件能进博物馆馆藏,是真正凭手艺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容初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与周围安静古朴的氛围格格不入。 楚沁正蹲在地上整理刚到的一批工具,一双锃亮的皮鞋落入她的视线。 她抬头看向来人时,心尖轻轻一颤。 是他。 她定了定神,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您好。” 容初目光四处游离,“我找方康。” 楚沁语气轻柔,带着歉意,“抱歉,师父今天外出考察,不在工作室,您如果有修复需求,可以先留下信息,等师父回来我会代为转达。” 容初垂眸看着她,眼神沉静。 楚沁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她心中纠结,对师父拒绝他的请求于心不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三次来找师父了。 前几天,他也来找过,她回来时,他正好离开。 容初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脚步刚到门口,楚沁忍不住问他,“您上次说,有一件藏品需要修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物件?” 好奇心与同情心压过了顾虑,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能让师父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拒绝的东西,一定不一般。 容初定住脚步,转过身看她,淡道“一支祖上传下来的金镶白玉手镯,损毁严重,多处断裂。” 楚沁微微一怔。 她在心底快速盘算了一下修复思路,“听您描述,修复难度应该极大,要先固玉、补金丝、焊接、整形、做旧、还原,稍有差池,就会毁了原物。” 这种级别的古董珠宝,业内敢接手的人寥寥无几。 容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审视。 早在来找方康之前,他便已让人查过方康。 他身边常年跟着一位年轻助手,是京都大学文化遗产专业的高材生,理论功底扎实,在学校里颇有名气,也是方康最看重的徒弟。 眼前这个安静内敛的女孩,显然就是方康最得力的助手。 他开口问,“你会?” 楚沁立刻心慌摇头,“我不会。” 见他深沉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她补充说道,“我只是师父身边的助理,只是个学徒,资历尚浅,什么都不懂。” 这种级别的修复,万一出点差错,不仅毁了藏品,还会连累师父的名声。 她现在只是个助手,还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绝不能去逞强。 容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眸色深了深。 他没再追问,也没再强求,只留下一句,“等方康回来,让他联系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 楚沁察觉不对,他说让师父联系他?难道他跟师父认识?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方康回来后,楚沁将容初来工作室的事告诉了他。 方康依旧态度冷冷地,“不必理会。” 楚沁心中越发疑惑,容初已经来过三次,三顾茅庐都不至于此。 难道是师父跟容初之间有什么矛盾不成? 这个想法她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这是他们的私事,她不敢多问。 * 学校为推动传统工艺传承,联合市内几家文博单位与珠宝协会,举办了一场高校珠宝文物修复研讨会。 参会的不仅有本校文物与艺术设计专业的师生,还有校外资深匠人、行业前辈,以及几位受邀而来的企业投资人。 这场研讨会的初衷,是为年轻学子提供展示平台,交流古玉、点翠、珐琅等传统珠宝的修复技艺,也让业内提前发掘有潜力的新人。 楚沁作为学校的优秀代表,专业成绩常年稳居第一,在珠宝修复上又极有悟性,被老师点名上台做主题发言。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楚沁握着演讲稿,一步步走上讲台,抬眼的那一瞬间,看到前排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是他,三顾茅庐请师父修手镯的男人。 他坐在最靠前、最显眼的位置,一身简洁的白色休闲西装,眉眼冷峻逼人,与周围青涩的师生格格不入,自带一股她无法忽视的强势。 两人四目相接的瞬间,楚沁心跳莫名漏了几下,连呼吸也轻轻顿住。 第7章我要的是你 失神片刻后,她很快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波澜,再抬眼时,恢复应有的平静淡然。 她清了清嗓子,从容地讲解着自己对古玉残件修复的理解,从材质判断、裂隙修补,到纹路还原、旧色做旧,每一步都严谨通透,也透着她隐藏的专业。 一讲到珠宝修复,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是属于她的自信与底气。 台下第一排,容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看她,不自觉地被她的才华、专业而吸引。 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方康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会收她做弟子。 研讨会结束,人群陆续散场。 楚沁抱着资料,刚从后台出来,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演讲是不是有遗漏之处。 她脚步轻缓,一路低头往前走。 就在她走到转角时,容初看似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位置卡得刚刚好。 “砰!” 楚沁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怀里的资料散落一地,纸张飘了一地。 容初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楚沁惊得一颤,慌忙往后退开,看清是他的瞬间,脸颊微微发烫,“对不起。”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得逞的光一闪而过,“这么不小心?” 容初弯腰,慢条斯理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楚沁愣愣伸出手接过,“谢谢。” “刚刚楚小姐的演讲很精彩。” 他眼底带着欣赏之色,声音柔和,仿佛一座冰山有了一丝温度。 楚沁没想到会被他夸奖,脸颊微热,“还好,都是些不成熟的看法,不值一提。” 她也是刚才从校长的介绍里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京都顶尖集团容氏的掌权人容初,金融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不仅是学校的投资方,也是本次研讨会的特邀嘉宾。 她从没想过,像容初这样身份显赫、事务繁忙的人,也会对传统修复技艺如此上心。 她心里不自觉地,与他拉近了一点距离。 “刚刚听文遗院的主任说,你有不少实战经验,还拿过奖?” 楚沁心里一咯噔,惨了,她之前跟他说过,自己什么都不懂。 谎言被戳破的窘迫瞬间涌上来,她慌乱解释,“只是一些课程实践,奖项也是误打误撞,算不上什么重要比赛。” 她手心微微冒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容初没在意她的慌乱无措,继续说,“我们公司最近计划启动珠宝修复项目,有一批重要藏品需要高精尖的修复人才,不知道楚小姐,有没有兴趣?” 楚沁缓缓抬眼,看向他,他目光真诚,看不出一点虚伪。 “你现在是方师傅的得力助手,但他毕竟年纪大了,你总不能依靠他一辈子。你马上就要毕业,也该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以你的能力,适合更好的平台,应该飞得更高、看得更远,才能把所学真正发挥出来。我相信,方师傅收你为徒,也是希望你把这份技艺发扬光大,而不是困在一方小工作室里浪费这一身才艺。” 这话分量很重,确实戳中了楚沁的内心,她的确想将师父传授给她的技艺一点点传承下去,不让这门手艺,在喧嚣的时代里渐渐被人遗忘。 他继续道,“相信你师父,也想看到自己的徒弟,把自己的技艺传承下去。” 楚沁望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敬畏。 从前不知道他身份时,她还能以平等心态面对他,现在知道他是容氏集团的老板,她心里又不自觉地对他筑起高墙。 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亲自向她递出橄榄枝,这份抬爱,对很多人而言已是无上荣耀。 她心里忐忑,她对未来的规划,没有那么宏大。 她的计划是毕业后要么做设计,要么跟着师父经营好他的工作室,安安稳稳过一生,从没想过要进入这样的顶尖大企业。 她早有耳闻,容氏集团在京都的地位无人能及,是所有毕业生梦寐以求的企业。 但这与她的职业规划不符。 想起师父对她的叮嘱,她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疏离,“容总,谢谢您的抬爱,其实学校里比我优秀的同学还有很多,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推荐几位。” 她尽可能保持礼貌,不去得罪这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容初眉峰微蹙,敏锐察觉到她的警惕与疏离。 他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我要的是你,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楚沁一怔,他们明明不熟,为何偏偏是她? 今日不过是他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上次在展会连招呼都未打过,算不上第一次见面。 她的思绪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婉拒道,“容总,谢谢您,我目前只想跟着师父好好精进技艺,暂时没有另谋高就的想法,实在抱歉。” 楚沁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说完,她紧绷着身体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在拐角处停下,扶着墙,慢慢平复不安又狂跳的心。 婉拒了容初的盛情邀请,却让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很清楚自己能够被人赏识,不过是师父加持的结果。 若自己不是方康的徒弟,还会有谁注意到她? 像这样的邀请,她不是第一次收到,但来自容氏这样无人能及的大企业,还是头一回。 自那以后,楚沁按部就班地生活,和容初再无任何交集。 大四第二学期刚开学,晚上在班里开完班会,原本要回宿舍赶毕业设计。 娄梦兰对她软磨硬泡,说是她暗恋十年的学长刚回国,邀着自己去一家高档会所聚聚,她一个人不敢去。 楚沁拗不过她,想着多个人也安全些,便跟着去了。 会所坐落于市中心最顶级的商圈,藏在闹中取静的高端商业大楼。 一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沙发坐在主位的那道身影,让楚沁的心跳一滞,是容初。 一旁的娄梦兰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眼睛一亮,朝着容初身边的男人喊道,“景诚哥。” 楚沁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不敢轻易上前。 傅景诚见是梦兰,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他笑着开口,“你可算来了。” 说着他揽着娄梦兰的肩膀,向容初介绍,“容少,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梦兰,我家的小师妹。” 容初尚未开口,视线落在被梦兰挡住的身影上。 她的半边脸被梦兰遮住,只能看见她长发垂在肩头,还有一只水灵灵又有些失神的眼睛。 第8章楚小姐,幸会 傅景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拉着楚沁的手臂上前,“忘了介绍了,这是楚沁,梦兰最好的朋友。” 楚沁随即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容初眼神清冷疏离,仿佛两人从未相识。 他轻启薄唇,“楚小姐,幸会。” 楚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见容初。 上次自己还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他的工作邀约,这下该怎么面对? “容总,…很…高兴认识你。” 楚沁试图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但结巴的语气还是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慌乱。 傅景诚伸手便将楚沁往容初身边带,“都是朋友,别总容总容总的,叫他容少,或者阿初就行。” 楚沁被半推着坐下,呼吸僵住,她贴着容初而坐,大腿若有若无地贴着他。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她全身瞬间变得敏感紧绷。 她刚想悄悄往边上挪一点,傅景诚拉着娄梦兰坐在了她另一侧,直接把她卡在中间。 她被挤得没有空间动弹,只能就这样悬着一颗狂跳的心,不安地垂着眼眸。 傅景诚站在桌旁开了酒瓶,给桌上的空杯一一斟满酒。 坐在旁边的男人们打趣说,“景诚,早就听说你家有个小美人,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娄梦兰心中欢喜,就这样痴痴看着傅景诚,满眼期待得到他肯定的答案。 哪知道傅景诚却说,“不知道的别在这里瞎打听。” 有人低声感叹说,“学妹虽好,也抵不过官配吧。” 这话却落入了楚沁耳中,她抬头看了眼傅景诚,又看了强装镇定的梦兰。 梦兰虽然脸上有些失落,但能够跟傅景诚共处一个空间,对她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楚沁的心却沉了下来。 她听梦兰说过,她喜欢傅景诚十几年,以前傅景诚是她家邻居。 后来傅景诚出国留学,两个人几乎失去了联系。 他们一别多年,刚一联系便叫了梦兰出来。 若是傅景诚早有心上人,她必须趁早劝梦兰离傅景诚远一点。 容初指尖轻转着高脚杯,若有所思。 楚沁心乱如麻,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容初,紧张得她不敢乱动,一边是担心梦兰走错路,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容初忽然轻笑着开口,“今天把我叫来,该不会是想给我介绍女人?” 楚沁身体一滞,抬头看去。 容初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唇角微微勾起。 这是她第一次见容初笑,前几次见面,他总是气场慑人,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此刻他语气松弛,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说完,他偏过头看楚沁,目光戏谑,吓得楚沁不自觉屏住呼吸。 傅景诚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容少,我有这个胆,也不见得你有这个心吧。” 在座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就是,想攀着容少的女人多得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有这个分量。” 楚沁心中一堵,莫名憋着一股气,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人随意品评、随意轻贱的玩具。 这群人太自以为是了。 她攥紧手心、强压着不满的情绪,娄梦兰却突然开口,“那可不见得!”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她,包括楚沁。 娄梦兰紧紧勾着楚沁的手臂,不自觉维护说,“沁沁可是我们京都大学的金字招牌,多少大企业抢着要都聘不到。不是沁沁配不上谁,是没人能配得上沁沁!” 有人立刻嗤笑一声,“娄学妹,你这话的意思,连容少也配不上楚沁了?” 娄梦兰一怔,对上容初投过来的打量,不自觉心脏一缩。 她又下意识瞥了眼傅景诚。 傅景诚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没料到她会贸然出头顶撞。 梦兰对方才傅景诚的态度有些不满,报复心作祟,便也仰着头,一脸骄傲,“就算是容少,也不能随便看不起人,沁沁值得最好的,谁都配不上。” 包厢里瞬间热闹起来。 “景诚,你这小师妹口气可真不小啊。” “我们圈子里这么多名媛千金,哪个敢说容少配不上?” “楚小姐长得是清纯漂亮,光有脸哪够,居然说容少配不上,真当她是天仙了?” “真是好笑,也不打听打听容家是什么地位,她连给容少提鞋都不配,还敢大言不惭!该不会是故意引起容少注意吧?” 楚沁很感激梦兰的维护,但这下她彻底成了被打量的物品,目光被所有人都给盯住了。 从她的脸到衣着,从神态到坐姿,每一处都被品头论足。 楚沁局促不安,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辩解,只想找个地洞钻出去。 她从没想过要攀附谁,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今天不过是陪梦兰来见心上人,却稀里糊涂成了全场的谈资与笑柄。 容初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楚小姐真是厉害,走到哪,都能成为焦点。” 楚沁抬头看他,他微微挑眉,仿佛在说不是吗? 她本想辩解几句,这下却被噎得无地自容,或许在容初眼里自己就是个故作清高的女人。 毕竟是自己亲口拒绝了他抛过来的橄榄枝,试问整个京都,又有几个人敢这么毫不留情驳他的面子。 娄梦兰眼见他们越说越过分,不满地向傅景诚抱怨,“景诚哥,要是你真觉得我们配不上你们这个圈子,又何必今天叫我过来。” 她看着楚沁被人欺负,心中越来越火大,没想到自己的维护会越描越黑。 她委屈看着楚沁,祈求她的原谅。 楚沁轻轻拍着她的手表示没事,毕竟清者自清,她不怕人误解。 傅景诚闪过尴尬,连忙打圆场,“你们这些人的嘴巴怎么这么嘴碎,赶紧给我闭嘴,别扰了容少的兴。” 容初也悻悻开口,“景诚,若是今日是来开研讨会的,可以明日去我公司。” 说着,他放下酒杯,就要起身,傅景诚连忙上前拦住他,重新给他倒满酒。 “容少,瞧你说的,今天除了叙旧,我是真有正事!” 容初这才停下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傅景诚连忙解释,“我想着你们公司也缺人,正好梦兰马上大学毕业,你就帮忙安排一下。” 说着,他的目光又停留在楚沁身上。 “要是方便,楚沁也一并留下,她们两个能力都很出色。” 容初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带着讥讽,“我看这位楚小姐,咱们容氏集团也高攀不上。” 楚沁心中一揪,他还在记恨上次自己拒绝他的事。 “哎呀,梦兰就是玩笑话,两个小姐妹感情好着呢,她护着楚沁也是情理之中,你说咱们开开玩笑也就罢了,还不让人家开点玩笑了?” 傅景诚以为容初是在意方才梦兰说谁也高攀不起楚沁的话。 第9章不好得罪金主 容初这才缓缓靠回沙发背,打量着傅景诚,“我倒是第一次见你求人。” 傅景诚无奈地叉着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苦涩,“若是我自己能摆平,又何必来求你。” 傅家在京都地位不低,又与容家是世交,想给娄梦兰安排一份工作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唯一的可能性,容初猜出来了,他是为了防家里人,到他这里金屋藏娇起来了。 容初语气微转,“既然楚小姐如此厉害,我倒想亲眼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一拖一,不是什么问题。” 这话一目了然,只要楚沁肯进容氏集团,娄梦兰的工作自然也能一并解决。 说着,他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名片,随手递给了傅景诚。 傅景诚连忙双手接过,又转身递到楚沁面前。 楚沁攥着手,不敢伸出来。 容初这根本不是惜才,而是他故意刁难自己,用梦兰的未来逼她低头。 娄梦兰握住楚沁的手,眼里期待,她方才也是赌气护着沁沁,说容初不配。但能进容氏集团工作,是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楚沁左右为难,她既想梦兰有个好的前途,自己又不想跟容初有什么牵扯。 她不想忤逆师父的意思。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打量她,等待她的回答。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与其说是打量,更多的是在试探,她这个所谓的才女,到底有没有把容初放在眼里。 唯有容初不紧不慢地浅抿着酒,姿态闲适慵懒,仿佛对结果早已胜券在握。 面对这一道道压迫的目光,楚沁一阵头晕目眩,心底堵得慌。 为什么要把梦兰的未来压在她的头上? 为什么容初非要揪着她不放,处处刁难她。 有什么不满,他冲自己来便是,何必牵连梦兰。 傅景诚见气氛僵住,急忙将名片塞进了她的手里,提醒道,“容少也是个惜才之人,绝不会亏待任何人的,你可以先考虑考虑几天,不着急做决定。” 梦兰也说,“沁沁,没关系的,你别为难。” 楚沁只好先接下。 当场拒绝,会让容初跟傅景诚都下不来台,也会坐实她就是个清高自傲、目中无人的女人。 她只能回去再慢慢打算。 傅景诚见说动了,心中一喜,见所有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定,连连笑道,“看样子咱们几个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了,一起喝两杯庆祝一下。” 他给朋友们都递上酒杯,也顺手给楚沁和娄梦兰各倒了一杯。 楚沁没有伸手接,刚想拒绝。 傅景诚看穿她的心思,“就当交个朋友,晚点我亲自送你们回去。放心,我和梦兰认识十几年,绝不会有问题的。” 娄梦兰已经端起杯子喝了几口,她看起来不像第一次喝酒,喝完还笑着劝楚沁。 “对啊,沁沁,放心吧,景诚哥会送我们回学校的,你就放心吧。” 她又压低声音,在楚沁耳边说,“再说了,若是将来咱们真进了容氏集团工作,也不好得罪未来的金主呀。” 楚沁左右为难,还是接过酒杯象征性抿了两口,她是第一次喝酒,被浓郁的酒精呛了几下。 坐在她身侧的容初却忽然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这点酒量可不行,日后还要社交、见客户,怎么应付?” 他这话仿佛已经笃定了楚沁未来要走的路。 楚沁疑惑,自己的圈子简单干净,几乎不需要应酬。 就连师父,也从不让她参与这些需要喝酒应酬的场合,次次都替她婉拒,将她保护得很好。 傅景诚这下终于安心坐在了娄梦兰身边,笑着附和,“对啊,楚沁,跟着容总做事,基本的职场技能还是要有。” 楚沁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她不过是暂时收下名片,给大家留个台阶下,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她答应要去容氏集团工作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容初仿佛早已预判,突然淡淡开口,“既然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我还是希望各自谨言慎行得好。” 他的目光游离在朋友们身上,楚沁却感觉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也不敢再开口。 还是等结束了再解释比较好。 傅景诚会意,一个眼神递过去,刚才还在肆意议论的男人们收敛了神色,纷纷上前,对着楚沁放低了姿态。 “楚小姐,刚才是我们说话没分寸,多有冒犯,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方才是我们口无遮拦,说了混话,还请楚小姐别往心里去。” “是我们考虑不周,得罪了楚小姐,还望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以后我们一定注意言辞,绝不再胡说,还请楚小姐原谅。” “楚小姐,是我们不对,你就给我们一个赔罪的机会吧。” 面对一群衣着光鲜、态度恭敬的男人接连道歉,楚沁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纷纷递上酒杯,姿态谦和,“楚小姐大人大量,我们就先干为敬。” 一杯饮尽,他们又迅速倒满,“楚小姐,可以原谅我们方才的冒犯吗?” 楚沁指尖紧捏着高脚杯,心中无措。 她勉强扯出笑容,“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既然楚小姐大度,我们心里更过意不去,既然你愿意原谅我们,赏脸喝一杯,就当是揭过此事了。” 楚凝指尖顿住,怕这一杯下去自己恐怕得直接倒在这里。 “是啊,楚小姐,我们都干了,您不喝,就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他们半劝半逼地围着她,酒杯齐齐举到她面前。 楚沁进退两难,慌乱地向娄梦兰求助。 娄梦兰应付惯了这种场面,觉得喝两杯也没什么,再者,毕竟今天傅景诚帮她解决工作的事。 “沁沁,我看还是喝一点点意思一下?” 容初坐在旁边,轻转着酒杯,自始至终没说话,眼神沉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 楚沁无路可退,手臂僵硬地将酒杯凑到唇边,微微仰头一饮。 辛辣的酒液呛得她低下头,重重咳起来,眼眶也跟着泛起一层湿红。 男人们不肯就此罢休,见她松了口,酒杯便一杯接一杯地递到她面前。 “楚小姐爽快,再来一杯!” “以后就是自己人,这杯必须喝!” 楚沁想推拒,但是她已经开了这一道口子,再拒绝就显得自己过于矫情。 她没有选择,一杯接着一杯喝。 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重,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晃动,她的意识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第10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再睁开眼时,窗外打进来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干净的香气。 楚沁茫然地眨了眨眼,入目是极致奢华的陌生房间。 落地窗垂着丝绒窗帘,床被柔软的触感令人身心愉悦。 她发现这里不是在宿舍,猛地从被子里弹了出来,下意识低头一看,衣服还在,她心有余悸地抓着胸口的领子,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她立刻起身下床,鞋子都没穿,便往外走。 她赤着脚下楼,来到了客厅,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桌前。 容初抬头,“醒了?” 楚沁下意识抱紧双臂,“我……怎么会在你家?” 她抬手摸了摸发沉的额头,宿醉的头痛还没散去。 昨晚……该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她脚底生寒,不敢直视容初。 虽说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但自己为什么会睡在他家? 容初垂眸看她,“酒量不济,暂时把你带回来了,还能因为什么?” 她又往前挪了几步,容初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上。 楚沁的脚趾纤细白皙,格外惹眼,受到他视线的关注,她的脚趾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她想昨晚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吧,像容初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不至于对她这种女大学生不轨吧。 再说傅景诚还是梦兰的朋友。 她紧着呼吸,小声问,“不是说可以把我送回学校吗?” 她僵着脸问他,眉头紧蹙,满脸透着不安。 容初起了身,向她走近时,气场一如既往地摄人。 她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容初站定在她身前,“学校十一点就门禁了,我不带你来家里,难道带你去酒店?” 他语气略微戏谑,楚沁不知如何作答,话虽如此,为什么只有自己来他家里。 梦兰又去哪里了? 楚沁不好指责他的不是,毕竟他是出于一片好心才带自己来他家。 楚沁礼貌说了句,“谢谢。” 容初指尖微抬,指了指她的脚,“换上鞋子,小心着凉。” 他转身朝着家里的保姆王兰唤道,“王阿姨,给楚小姐拿双干净的拖鞋过来。” 立在厨房门口的王阿姨立刻应了一声,“好嘞。” 他转身朝她说,“换好鞋子就去洗漱,吃完早餐去公司,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楚沁差点忘了,昨天他早已默认,她收下名片就是答应去容氏上班。 他刚转身要返回餐桌,她忍不住开口说,“容总。” 他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她深吸了口气,现在没有外人,自己还是得把话说清楚,免得误会。 她抬起头迎向他深邃的目光,语气认真,“我很感激您能够看得起我,容氏是个很优秀的企业,人人向往,可是我的志不在于此,还希望您能谅解。” 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傅景诚昨天给她的名片,双手捧着递过去。 容初的眸子一点点冷了下来。 楚沁心头发紧,她不会因为昨晚被他收留,就改变主意。 容初的声音瞬间压了下来,冷若冰霜,“你知道在整个京都,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容初的人有几个?他们又有什么下场?” 楚沁的身子冷得打了个寒战,对上容初的目光时,他早已没了刚才安排琐事时的温和。 有的只是冷,如凌冽的寒冬。 但楚沁深知,正是之前抹不开的情面,才让他误会她已经接受去容氏集团工作。 楚沁手臂发颤,收回了手,但态度坚定,“容总,昨日梦兰说错了,不是您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您,配不上您的眼光和重视。其实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是您想象的那样优秀,我在师父门下也只是个学徒,真的什么都不懂,所以……即便是得罪您,我还想说,感谢您的厚爱,我相信您会找到比我更优秀的人才。” 说完,她微微鞠躬,逃也似的往外走。 一出门她才愣住,她赤着脚跑了出来。 楚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心里一团乱麻。 好在手机还在口袋里,她赶紧叫了车,匆匆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后,楚沁才得知梦兰昨晚也喝得不省人事,这么说来,她们昨天真的待到了很晚。 娄梦兰得知她拒绝了容初的工作邀请,虽有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她也不想楚沁因为自己而为难。 “放心吧,不去就不去。再说,我和他本来就没可能,不去容氏工作也没什么。” 他抵着她沉进去的那一刻,她被颠得意识有些涣散,只能攀着他的肩膀,随波逐流。楚沁听得出来,她是在安慰自己。 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一晃又过了一周。 楚沁突然接到了姐姐楚冰打来的电话,妈妈许晴重病住院。 两个人商议之下,楚冰连夜给许晴办了转院,把她接到了京都市人民医院。 见到姐姐那一刻,楚沁才知道,妈妈早就确诊了高危型急性白血病。 姐姐怕她学习分心,一直瞒着,这次突然病情恶化,这才不得已告诉她。 医生明确说,手术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两百万。 楚冰刚毕业三年,积蓄有限,现在也是愁得焦头烂额。 楚沁不忍心把所有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便向姐姐承诺自己会想想办法。 接下来几天,楚沁整日郁郁寡欢,做事频频失神,连方康都看出了不对劲。 被他问起时,楚沁想到妈妈的病,再也绷不住,红着眼眶哭了出来。 得知情况后,方康立刻拿出三十万帮她应急,同门的师兄师姐也一起凑了十万。 娄梦兰知道她的难处后,也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全都拿了出来。 但这些钱依旧是杯水车薪。 梦兰约着楚沁出来吃饭,但楚沁全程都没动筷子。 她每日被压得喘不过气,人也渐渐消瘦了一圈。 娄梦兰忍不住提议,“不然…你去找容总试试看?你之前不是说,他好几次邀请你去他公司吗?你可以跟他商量,先预支未来几年的工资,待遇也可以好好谈一谈。” 楚沁心头一动,又沉了沉,“可我之前,把话说得很绝,直接拒绝了他。” 她现在想想都有几分后悔。 “怕什么,只要他真心看重你这个人,就还有余地。”梦兰安慰她,“我再让景诚哥从中帮忙说几句,应该没问题的。” “真的……能行吗?”楚沁依旧忐忑。 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娄梦兰见她犹豫不决,直接拍板,“这事你别管了,包在我身上。”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向楚沁保证。 为了救妈妈,楚沁在娄梦兰的安排下,再一次去见了容初。 见面地点,是他的私人别墅。 与容初半个月未见,楚凝憔悴了一大圈,眼底难掩疲惫与不安。 她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王阿姨上前,恭敬地递来一杯咖啡,“楚小姐,容总还在公司处理事务,麻烦您稍等一下。” 这一等,她便从下午一点,等到了晚上十点。 她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她不敢抱怨,也不敢轻易离开,生怕自己一走,就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