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 1.classes 01 文理分科意向表发下来后,班主任简单交代两句话,就离开了教室。 班级陷入嘈杂,有人在为选文还是选理忧愁。 一个男生提着表格走到谢了了面前,大声问道:“班长,这个什么时候交啊?” 谢了了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回忆刚才陈启东说过的话,回复道:“下周一。” “那么迟。”男生嘀咕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穿校服短裤的男生靠过来,勾肩搭背地搂住那男生的肩膀,吊儿郎当道:“不是跟你说过么,别叫班长,我们班的明明是‘班短’呀。” 说完,转着眼珠偷看谢了了,仿佛在期待她生气还是别的反应。 然而谢了了只是平淡地收回视线,撑着下巴看窗外的篮球场,继续出神。 男生自讨没趣,揉了揉鼻子转身离去。 一直到放学,谢了了都没有开口说第二句话。 走出校门的路上,徐念递给谢了了一本错题册,见她一整天心情不佳,以为她在为分科的事情烦恼,说:“你有什么可烦恼的?你的数学和物理成绩都很好,肯定选理科。我的数学常年吊车尾,才是该去读文科……” 谢了了接过本子,解释:“我不是为这个烦恼。” “那是为什么?” 徐念猜测,“是因为廖春生?他那个人说话一直很欠,你不要睬他。” 廖春生就是今天说谢了了“班短”的那个男生。 也不是因为他。 谢了了摇头,将错题本装进书包重新背好,皱了皱鼻子,认认真真地说:“昨天体检的时候,体育老师把我的身高写少了两厘米。” 徐念:“……” 他们学校每年都有体检,以保证学生的基本身体素质。 谢了了道:“我去找体育老师的时候,他说信息已经提交上去,不能修改了。” 徐念匪夷所思,“就因为这个??” 她不开心了一整天?? “这件事很小吗?”谢了了义正辞严,白皙的小脸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决,“155和一米57,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 徐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身为班上每次做操都排最后面的大个子,徐念确实无法理解谢了了这种“小人国”的疼痛。 严格说起来谢了了也不算太低,1米57,在她这个年纪勉强算是中下水平。 只不过她骨架娇小,手脚纤细,五官长得很稚嫩,平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再加上她留着软软垂到肩膀的扫肩发,像邻居家未长开的小妹妹,让人一看就想抱在怀里。 不怪班上的男生总喜欢跟她开玩笑。 这样可爱无害的外表,配上她总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就算欺负起来也比别人有快感得多。 徐念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左边篮球场上突然爆发出一场强烈的欢呼。 不知道是哪个班和哪个班在进行篮球比赛,场中一个男生从对方手里抢过篮球,弹起跳跃,手肘轻松向前扣腕—— 一个精准的三分球! “漂亮。”旁边路过的同学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 谢了了原本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只不过被那边的热情吸引,她转头看去,就被那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攫取了注意力。 男生与身边队友击了下掌,撩起身前的t恤随意擦了擦头发,抬起脸来,面上的笑容明朗纯粹。 他个子很高,在一群热汗淋漓的男生中显得鹤立鸡群。肩膀宽阔,四肢修长,目测有1米85以上。刚才那个球就是他进的,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分钟,79:31,完美的胜利。 周围有人给他送水,他拧开瓶盖,扬起脖子毫不客气地喝起来。 滚烫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挺直的脖颈线条流畅,像一只漂亮的鹤。 谢了了无端想起这样一种动物,就像刚才在教室里看到他打篮球一样,动作流畅,身形矫健。即便隔得很远,也感觉得出来很高。 “那是谁?”谢了了反常地问道。 明德私立高中有六十几个班,高一有二十六个,人数总共一千多人。谢了了虽然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但这个身影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 徐念跟随着她的视线,露出了然的模样,“你说他?他是(12)班新来的转学生,名字叫鹤林,听说以前是在省重点读的。” 谢了了扭头,“省重点的来我们学校?” 他们学校虽然也算数一数二的高中,但跟省重点中学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有谁会放弃好好的重点不读,来一个小小的私立? 徐念却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知道这件事情,“这有什么,还有说他是因为在以前的学校打架伤人,被校方劝退,逼不得已才来我们学校的。” 谢了了不说话。 “不然你以为这一学期都快上完了,为什么要转学?” 谢了了再次朝篮球场看去,那里的人群已经散了很多。 男生被一堆男孩子簇拥在中间,朝教学楼走去。 经过她们面前的时候,鹤林目光不经意的转动,朝她们这边看来。那眼神漆黑干净,不掺无澜,只是无意间一扫,很快掠过。 谢了了没有注意他的目光,而是怔忡于徐念说的话。 打架伤人?校方劝退? 那样的看起来优秀的人也会打架么? 她再次抬起眼睛,鹤林已经和小伙伴走远,消失在教学楼道。 谢了了收起思绪,和徐念一起走出校园门外。 * 回到家里,客厅很安静,只有新闻联播的声音。 谢了了的爸爸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摘菜一边看电视。听见谢了了开门的声音,回身问道:“放学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路上有点堵车。”谢了了脱鞋,环顾一圈没有看见谢妈妈的身影,问道:“我妈妈呢?” 谢爸爸帮她把书包接过来,说:“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你妈去给隔壁送粽子了。” 谢了了停顿,“隔壁?” 谢爸爸说是,“今天上午新搬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带着儿子。” 谢了了有点诧异。 谢家买的这栋房子是一座新建的小区,环境优越,毗邻市区,一层只有两家住户。他们搬来大半年了,隔壁一直没有动静,原本是被一名大老板看上的,至于给二奶住还是三奶住就不得而知。后来好像和开发商闹了什么不愉快,就没买下来。没想到今天突然住进去人。 不过谢了了也没有太追究,她只听进去一耳朵,就拿起书包走进房间,准备写这周末布置的作业。 各科试卷总共发了十几张,她先从语文试卷开始写,默写古诗词“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时候水笔突然没水了。谢了了翻了一遍书桌也没找到替换的笔芯,只好拿起钱包,跟谢爸爸说了一声走下楼去。 她家楼下就有一家小型超市,东西齐全。 谢了了挑了一盒笔芯,又买了几支漂亮的新笔,这才走回小区。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青草铺地,空气清新。 也许是住户不多,外面的流浪猫狗很喜欢遛进里面来。谢了了看见一只猫缩在单元楼下的草丛里,肚子圆鼓鼓的,像是怀了小猫崽。她蹲下来和那只猫玩了一会儿,摸遍全身只找到一颗快化掉的棉花糖,撕开糖纸推到它面前。 母猫伸着舌头,不一会儿就舔得精光。 她看着它吃完,满足地拍了拍手心站起。 一转头,却看见一个人踩着单车站在她的身后。 鹤林单腿支撑在地上,双手扶着车把,上半身微微向前弓着,身体长而挺拔。篮球挂在车把,荧光黄的自行车在夕阳下格外亮眼。 他好像等了有一阵,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一动不动。 谢了了怔了一怔,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条路有些狭窄,葳蕤的枝条占去大部分空间,勉强仅能容纳两人并肩,更别提他还骑着一辆自行车。 谢了了以为自己挡住对方的去路,和母猫一起踩在路肩石上,给对方让路。 然而鹤林只是停在哪里,不进不退。 谢了了想了想,又往后缩一步。 鹤林还是不动。 难道他还要她再退? 谢了了再后退一步只能钻进绿化带里,只好放下母猫,转身超前走去。 说来也奇怪,她一动,后方的自行车也跟着踩动。 ——鹤林跟在她的身后。 * 谢了了的家在a栋4单元,她站在电梯间里,就见鹤林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谢了了伸手按亮第19层的电梯按钮,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男生。 他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侧脸的轮廓分明,清俊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学校打球打累了,这会儿微垂着眸,有些随性又有些漫不经心,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谢了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也不记得自家小区有这样一个人。 她心里有点奇怪,直到电梯升上一半,才想起来这个人根本没有按电梯楼层! 他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想到他刚才在楼下迟迟不肯先走,等到自己走了才跟在身后,不禁胡思乱想。 谢了了仔细盯着他,盯着他,他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电梯升入19层,门打开。 谢了了向前走了一步,鹤林果然跟在后面。 她猛地停住脚步,回身,一脸戒备。 鹤林忽地被卡在电梯门之间,进退不得。他低头看着面前没有表情的小不点,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可思议,勾着轻薄的嘴角,清俊的眉眼舒展,声音又好听又缓慢:“你,担心我在尾随?” 谢了了没有说话,可那表情明显在说,难道不是吗? 在楼下刻意等她,跟她进入同一部电梯,现在又跟她上同一层楼。 当她不知道隔壁没有住人吗? 脑海里一时闪过什么,她没有抓住。 场面一度很僵硬。 就在这时,电梯超时未关发出刺耳警报,19层另一户人家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位身穿家居服的柔美女士站在门口,看见时鹤林笑了一下,对他道:“阿林,你回来了。” 鹤林点了点头。 紧跟着,谢了了的妈妈也从里走出,看见谢了了与鹤林站在一起,有些意外,说道:“原本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的,没想到你们已经一块回来了。”然后把谢了了拉到跟前,跟她道:“了了,这位是今天刚搬进来的鹤阿姨,这位是鹤林哥哥,比你大三个月,也在明德私立中学念高一……” …… 谢了了站在原地,耳中充斥着妈妈热情的声音。 她仰头,再仰头,才能对上面前“鹤林哥哥”的眼睛。 当时脑子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困惑。 只比她大了三个月,一个人,究竟要怎么长,才能长得这么高?? 2.classes 02 谢了了妈妈包的粽子非常好吃。 板栗、虾仁、香菇和瘦肉裹在一起,再覆上黏糯弹牙的糯米,咬上一口,完全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往常这个时候谢了了都能一口气吃掉两个,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只剥开粽叶就埋进沙发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 “鹤林那孩子真是优秀,听他妈妈说他小学就获得了全国奥赛少儿组的冠军,初中因为篮球打得好,破格被省级体校特招。中考又考进了省重点中学的重点班,以后打算上北京的大学……” 谢了了妈妈意犹未尽,自隔壁回来后就不停地讲鹤林的好话。 “他们家那一面墙都挂着他从小获得的奖状和奖牌,这孩子不仅学习成绩好,课外活动也参加得很多。他妈妈没有为他操过一丁点心,他还又懂事又有礼貌……” 说完,想起刚才谢了了刚才在电梯间的表现,不由问道: “了了,鹤林哥哥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那样显得多没有礼貌,我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谢了了沉默地搂着抱枕,依旧不吭。 刚才的情况那么尴尬,鹤林放下自行车的脚撑,颀长的身躯就这么杵在她面前,若有所思地说:“哦,你原来也上高一啊。” 他脸上带着笑,干净清爽。 分明没有任何恶意,但在谢了了耳朵里就是揶揄。 嘲笑她身高和年龄不符。 要她说什么?? 对不起,差点把你当成变态跟踪狂吗? 谢了了说不出口,于是像现在这样,逃避现实转移话题。 她把班主任陈启东发的分科意向表拿出来,放到谢妈妈面前,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老师说下周我们就要分科了,选文还是选理,需要家长在下面签个字……” 谢了了爸爸终于把视线从电视机上收回,问:“你打算选什么?” 谢了了说:“理科。” 谢爸爸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的样子,“理科好,以后上大学选择的方向多,还可以搞科研。重要的是你喜欢。” “可是女孩子选理科是不是太辛苦了?”谢了了妈妈很担忧,“理科班都是男孩子,了了和他们竞争得过吗?女孩子是不是学文科稳妥点,以后也好找工作。” “男生多怎么了,我们了了比他们差吗?”谢爸爸反驳道,将电视机的声音也调小了些。“我看了了学理科就很好,她从小就喜欢那些数字,你让她学文科,她未必会学得好。” 谢了了的妈妈被说服,谢了了从小就不喜欢那些繁琐枯燥的历史文章,对数字很敏感,电话号码和数学公式看一遍就能记住,所有理科成绩在班上都是拔尖的。 只是她不愿轻易承认,所以把分科意向表推回谢了了怀里,找借口道:“隔壁的鹤林不是也要分科了吗,你们在同一个学校,正好去问问他的意思。看他想选什么,你们互相参谋一下。” 谢了了:“……” 谢了了挣扎:“我为什么要问他的意思?” 谢妈妈道:“他成绩那么好,懂得自然也比我们多。你去问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谢了了还是不太想去,“他懂得有多少,还不是学生吗……” 偏偏谢爸爸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鼓舞谢了了去和“鹤林哥哥”交流交流,他们都是学生,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殊不知谢了了并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打交道, 尤其是一个比她将近高了30cm的同龄人。 心态崩了。 同样都是16岁,他怎么比她高了那么多?? 不过她的反抗没有任何用处,最后还是被谢爸爸谢妈妈合力推出家门。 站在隔壁1902的门口,谢了了怀揣着分科意向表,脚步仿佛被风缠在瓷地砖上,迟迟不能向前迈一步。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把这家屋子的主人挡在电梯里,在鹤林跟她打招呼的时候,默不作声不予回应。现在有什么资格问人家选文选理?? 谢了了有点郁闷,一点也不想进去。 她在门口迟疑很久,抬起的手屡屡放下,最终没有敲响。 算了,她告诉自己,只是住在同一层楼而已,以后也不一定会有交集。 就算在学校碰到,顶多也是打一声招呼。 何必要这么为难自己? 她在外面站一会儿再回去,妈妈也不知道她究竟去问没问。 谢了了打定主意,准备去楼道里坐着,只是脚下才刚刚动了一动,面前的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一道笔直的身影就将她笼罩。 鹤林穿着简易的白t,运动短裤,应该是刚刚洗过澡,头发散发湿漉漉的潮气,被他随意拨乱在额前,挡住了英气的眉眼。 清新的皂荚香味袭来,谢了了整个僵在原地。 鹤林也没想到一开门会看到她,稍稍愣了一下。 谢了了脑筋飞快地转,像搅翻浆糊,想了无数种解释自己行为的理由,开口却是:“你去干什么?” 鹤林晃了晃手中的钱包,回答她:“买醋。” 然后眉毛一抬,似是而非地笑着,问:“你呢?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谢了了无法回答,犹豫半晌,问道:“我妈妈让我问你,她包的粽子好吃吗?” …… 说完这句话,就立刻想反悔。 太尴尬了,纯粹是尬聊。 好在鹤林没有她想得那么多,嘴角弯起,眉目间笑容变得真诚,称赞道:“很好吃,替我谢谢阿姨。” 谢了了点了点头,总算是结束了这一场话题,转身回家。 鹤林却突然叫住她,“等一下。”他说:“我拿样东西。” 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通过明亮的玄关,谢了了能看见他家宽敞的客厅。 她很奇怪,他去拿东西,为什么要她在门口等着? 很快,这个疑惑就得到解答,鹤林回来时手里拿着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 他微弯下腰,将那一大袋递到她面前,说:“这是我放学在超市买的,你喜欢吃糖,这些都给你,就当是阿姨送粽子的回礼。” 谢了了微怔,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 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们第一天认识。 谢了了的问题将一下子鹤林问倒,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或者懊恼自己说错了话。摸着脖子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琥珀色的眼珠盯着走廊的窗户,过了一会,又转回来,歪着嘴角扯出一个缓慢的笑容,声线低润: “猜的。” 鹤林:“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吗。” 他的样子不像说谎,仿佛真的只是随手给初次见面的新邻居准备的礼物。 谢了了盯着他,许久,才从他手里接过那一袋沉甸甸的糖果,低着头,小声的说: “谢谢。” * 谢了了在家待了两天,写了两天作业。 一直没有出门,也没再见过隔壁的鹤林。 星期一的早晨,谢了了换上校服,检查了一遍各科作业有没有带齐,向父母拿了这一周的生活费,吃过早餐以后才走出家门。 她家离学校有点远,公交车又只有一辆,半个小时一班。尽管每次都起得很早,到学校的时间也仅限于“不迟到”而已。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比往常提前几分钟到车站,等候的公交车却迟迟不来。 从6:25等到6:55,周围等车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还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学校7:50早自习,从家里到学校需要40分钟,走路五分钟。如果车再不来,她今天肯定要迟到了。 想到班主任那张严厉无私的脸,谢了了无声地抿了抿唇角。 他们学校每周一都有学生会的人在门口检查,迟到扣分,染发扣分,仪容仪表不端正扣分。 一旦得分太低,每周评选就会得不到优秀班级。 班主任很在意这些,所以要是有人给班里扣分了,他都毫不留情一视同仁地处罚…… 谢了了发了发呆,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清越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 像凉风拂过耳畔,在初夏的早晨送来一份薄荷糖。 谢了了回身,就看见鹤林骑着自行车停在一侧,长腿支地,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顿,老实回答:“等车。” 鹤林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早上起床时就听到她关门离家的声音,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她还在等车? 鹤林:“我刚才来的时候听那边的人说发生交通事故了,车全堵在那里,一时半会应该过不来。” 谢了了心里咯噔一下。 鹤林问:“需要我载你吗?” 谢了了诧异,下意识摇头:“不用。”她说:“我再等等。” 鹤林深褐色的眼珠看了她一会儿,倒没有坚持,脚下一踩脚蹬,人飞快地朝前滑去。 谢了了继续等。 又过了几分钟,就像鹤林说的那样,前面好像发生了车祸,不仅她等的车,还有几辆公交也都堵在那里。 7:05,车还是没来。 谢了了不自觉攒紧书包背带,心里不是不着急的。 有几个人不耐烦地打车离去,车站又是只剩她一个。 谢了了也可以像那些人一样打车去学校,只是谢妈妈给她的生活费不多,如果她那样做,后面几天肯定会饿肚子。 她正在迟到与饿肚子间天人交战时,一阵刺耳的自行车刹车声划破空寂—— 鹤林去而复返,荧光黄的自行车堪堪停在身侧,他侧着头,俊朗的五官迎着透明的朝阳。神清骨秀,干净清爽。 这一次没有问她的意愿,而是直接说:“上来。” 他:“我带你去学校。” 谢了了迟钝地站在原地。 鹤林见她没有任何动作,嘴角向上一扬,竟有几分坏坏的意思,懒懒调侃: “我特地回来接你,你不会想让我们一起迟到?” 3.classes 03 “……” 谢了了当然不想迟到,可是,她看着鹤林空空如也的后车座。那里连坐人的地方都没有,要怎么带她? 仿佛能看出她的疑惑,鹤林收起唇边笑意,稍微直起上身,说:“不让你坐后面。” 他轻轻曲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两个指节,敲了敲身前的自行车车架,对她说:“坐这。” 谢了了:“……” * 从小区到学校一路40分钟,鹤林将车骑得很快。 他的自行车是经过自己改造的,车身轻盈,车速不减。即便承载着两个人的体重,也丝毫不感觉到吃力。 尤其谢了了身体小巧,更带不来多少重量。 唯一不足的是车架与车把的距离太过遥远,谢了了够不到车把,只好改扶着后面的自行车坐管。 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这个动作很亲密。 谢了了的手离鹤林的腿内侧只有不到三公分的距离,微微一动,便擦在一起。她仿佛触电一般猛地把手缩回,举在半空,不知所措。 正好这时自行车拐过弯道,车身倾斜,她身体朝一旁倒去。 鹤林眼疾手快地扶稳她的肩膀,低头,对她说了一句什么。 谢了了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车道轰鸣,风声喧哗。 鹤林就弯下腰身,贴近她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抓住我的衣服。” 谢了了迟疑一秒,看着他被风鼓起的蓝白色校服,想说不用,车子又拐过一个弯,她在被甩出去之前终于伸手牢牢抓住了他腰身两侧。 少年的身躯清瘦,离得近了,更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味。 他的手臂就在她两旁,将她整个人圈住。 下巴悬在她的头顶,略微沉重的呼吸响在她的耳畔,缠绕她的耳朵。 谢了了抓着鹤林衣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捏着一块烫手山芋。 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7:48分,他们两个终于成功抵达学校门口。 鹤林握紧手刹,稳稳停下。 这时候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在教室里早读,只有几个学生会成员和几名常年迟到的学生。 谢了了抓紧书包,从车上跳下。 鹤林推着自行车慢慢跟在她身后。 旁边有人看到他们骑一辆自行车,吹着口哨躁动地起哄。 其中一个学生会成员好像认识鹤林,看到他走到跟前,收起登记簿,咧嘴笑:“刚在省重打架被退学,就来新学校把妹子,可以可以,不愧是我鹤爷。” 鹤林脚步顿住,看一眼走在前方的女孩子,正了正色,解释道:“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她妈妈拜托我好好照顾她。今天早上快迟到了,所以顺路带她一程。” 说完,指了指面前的男生,似笑非笑地警告道:“别乱说话。” 男生闻言,不以为然地舔了舔嘴角。看看他,又看了看前面的谢了了,了然道: “知道了,知道了。” 却显得更加暧昧。 * 这一周过得风平浪静。 谢了了没有迟到,也没有被扣分,他们班顺利评选到优秀班级。 星期五的时候,学校开始分文理班。 他们这一届总共14个理科班,12个文科班,文理各一个重点班。谢了了被分到理科(1)班,正好在理重的隔壁,跟她在同一个班的还有以前班上的几名学生。 徐念被分到了文科(15)班。 除了重点班是按照成绩前40名分的以外,他们这些普通班都是随机分的。 徐念得知谢了了被分到普通班以后,不等放学,第一节下课就气势汹汹地从(15)班来到(1)班门口,将谢了了堵在门外: “你怎么搞的,以前老分在普通班就算了,现在都分文理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这次理科成绩排名多少名?” 谢了了正要去厕所,猝不及防被她拦住。不想被新班级里的人听到对话,把她拉到一旁,说:“你怎么来了?” 徐念没有被转移话题,而是问:“是不是又排第41名?” 谢了了不吭声。 徐念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猜得没错,当即白眼一翻,气的半死。 以前没有分文理科的时候,学校只有一个重点班,谢了了的总分成绩就总排在年级41。跟重点班无缘。 现在分了文理科,徐念以为多了一份机会,她就肯定能进去了,谁知道还是考了理科第41名! 老实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徐念说:“你的成绩单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谢了了:“……” “在班里。”谢了了说:“不好拿。” 其实是她不想去拿,拿出来肯定又要被徐念数落一顿。 但徐念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她说:“不拿也行,那你告诉我,你的各科成绩都考了多少分。” 谢了了真的没辙了。 她知道徐念的个性,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类型。如果今天不让她得逞,她肯定会一直问下去。 所以谢了了挣扎不久,还是一五一十地报出。 数学141,语文115,理综274,各科成绩考得还不错。 唯独英语……53分。 徐念震惊了,“你的英语是用小脑学的吗?怎么可以考得这么差?” 尤其这次英语考试学校降低了难度,年级平均分都在70分以上。徐念以为谢了了起码会考75分,没想到她又创新低! 谢了了耷着耳朵,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我的英语本来就不好……完形填空我认真看了好几遍,就是不懂had done 和have done究竟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完成时态吗。可能我天生不适合学英语……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出国留学。” 语气很有点自暴自弃。 可这并不是她想放弃就能放弃的事。 高考要考英语,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拦不住的。 徐念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劝她:“你还是把英语好好学学,我们学校以后每学期都重新分一次重点班。你的英语只要稍微再考高一点,进重点班没问题的。” 可惜谢了了兴致不大:“进不进重点班有什么关系?我在这里也能学得很好,还没有那种齐头并进的压力。” “你……” 徐念被她的毫无斗志惊呆了,伸手一指,指向(1)班级里的一名男生,问:“重点班里有这样的学生吗?有他在难道不会影响你的学习?!还是你觉得以后考不考好大学也没关系?” 被她指到的男生是一个个子高高的,染着薄荷色头发的男孩子。 男生倚着讲台旁边的桌子,两手插|进口袋,正前仰后合地和第一排的男生谈笑。 他好像注意到有人在谈论他,转头看来,那一头亮毛衬得阳光下的肤色更加白皙。 目光寻找,落在谢了了身上。 “小知了……” 他刚要叫,门口突然出现一名穿格子衬衫,三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戴着无边框眼镜,怒火中烧地看他:“蓝少钦,你又把头发给我染成这个样子!!” 蓝少钦脸色变了变,收住话语。 年级主任迈开脚步,朝教室走来,“你今天中午立刻染回去!” 谁知他脚下一动,拍了拍身前男生的肩膀,说:“兄弟,一会帮我交下作业。” 然后人影一晃,就朝外面跑去! 气得年级主任大吼:“你给我站住——” …… 谢了了:“……” 徐念:“……” 这样的事情在以前的班里每周都能上演一次,两人早已见怪不怪。 等教室风平浪静后,谢了了和徐念道别,才朝里面走去。 同时,隔壁理重(0)班门口。 一个男生抱着作业,问后门站着的人:“鹤林,数学老师叫你去他的办公室,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很快就要上课了!” 鹤林稍微直了直身子,朝他一笑:“马上。” 然后舌尖顶了顶腮边,状似随口一问道:“对了,你知道我们班最后一名总分多少吗?” 男生调笑,“怎么,你一个全班第一还关心最后一名的疾苦啊?” 他弯着唇,道:“随便问问。” 男生说:“行,告诉你。最后一名就是我,总分595分。” 男生:“你问这个干什么?” 鹤林没有说什么,有神的眸子转动了动,看向刚才谢了了站过的地方,似乎在思索。 只差了,十二分啊。 4.classes 04 最后一节课上完,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谢了了和另外一个女生留下来做值日。 因为今天早上刚换过班级,地上堆了许多乱糟糟的杂物。谢了了拿扫帚清扫一遍,又摆好桌椅,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一个小时。 这时候校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有高三年级明天需要补课,晚上要上晚自习,教室里的灯还齐刷刷地亮着。 谢了了收拾好东西,特地留了一个门,等跟她一起做值日的女生倒垃圾回来能顺利进去,才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她走得不快,脚步声在慢吞吞地回响。 本以为高一年级都没什么人了,没想到经过隔壁理科重点班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头戴一副白色耳机,身躯笔挺,正在看一张英语试卷。 她走近了,看清那个男生正是鹤林。 鹤林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笔,蹙着眉,指旋转。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迟迟没有下笔。 谢了了诧异他还没走,原地顿了一下,本想就这么直接离开,但是想到星期一人家还骑着单车送她上学校,她这一周都没有时间跟他说声谢谢。想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去,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鹤林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看到是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轻轻扬了下眉,摘下耳机,举了举手中试卷,说:“听听力。” 谢了了跟着他的指向看去,就见他拿的正是这次分科考试的英语试卷。 这张试卷英语老师不久前才刚讲过,谢了了做了一大堆笔记,听得一知半解。她问:“你的英语也不好吗?” 语气很有种感同身受。 鹤林低头微微一笑,没有说承认也没有否认,直起身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说:“正好我的音频坏了,有一段听得不是很清楚,你能帮我读一遍吗?” 他的手指在一段听力原文上,求助地看她。 谢了了缄默了:“……” 该怎么说她的英语也不是很好? 她的目光放在那行句子上,句式不太复杂,就是充满陌生的词汇。 谢了了很想拒绝,可是面对鹤林信任的眼神,一时竟有点说不出话来。 半晌,吐字巨慢道:“我试试。” 鹤林欣然将那张试卷递给她。 谢了了伸手接过,才试着读了一个开头,就有些卡壳: “joe sestak,the navy admi……” 女孩的声音轻软,像裹了一层浓浓糖霜,拖长的尾音使空气的甜味久久不散。 她的英语不好,但是发音倒挺标准。听得出来兴致不高,闷闷地停下来问他:“这个词怎么读?” 鹤林看了一眼,音标准确,发音纯正:“admiral,海军上将。” 谢了了点点头,继续:“……admiral and……”停顿一下,又问:“这个呢?” 鹤林:“congressman,国会议员。” “哦……这个……” “convene,召集。” …… 谢了了毫无所觉,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问过去,终于成功把这段复杂晦涩的句子读了下来。 鹤林接回试卷,向她道了声谢。就在她要告别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发出邀请:“明天早晨我要到小区楼下练英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谢了了惊诧,迈开的脚步不自觉停下,问道:“什么?” 鹤林说:“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一起练听力,你在我耳边念,会学得更快一点。” 谢了了不解:“不是有英语音频文件吗?”学校发的每套教材后面都有配套的音频软件。 鹤林道:“那个发音不太标准,和人机考试时的发音不同。” 教材的发音不标准,难道她的发音就标准吗? 谢了了是不能理解的,也不明白鹤林这么问的意思,她根本没有能力帮他练好英语。也不认为有和他熟到这个份上。几乎没有多考虑,就开口拒绝:“我没有时间,你还是找别人。” 然而鹤林并不着急,突然问道:“你妈妈知道这次分科考试的事吗?” 谢了了睁大眼睛。 他说:“她应该很在意你有没有分到重点班。” 鹤林说得没错。 虽然谢了了的父母对她管束不严,但是还是很在意她的学习成绩。他们嘴上不说,谢了了知道,爸爸妈妈都非常希望她这次能分进重点班。 谢了了问:“你说这个干什么?” 鹤林很坦白,粲然笑了下,说:“你帮我练习听力,我教你记英语单词。下次期末考试的时候,保证你能在年级前四十。” 谢了了有些心动,但还是问:“我自己不能学英语吗?” 鹤林:“自己学到53分?” 谢了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如此,但是仔细想了一下,这件事确实对她没有什么坏处。如果真的能考进重点班,她也不用整日听徐念在耳边念叨。 思考良久,谢了了终于沉缓地点了下头。 “好。” 鹤林唇边笑意舒展,垂眸勾起拇指挠了挠清俊的眉峰,道:“那明天早上七点,在小区楼下的花圃等我。” 谢了了说好,又向他确定好明天要带的东西,才得以离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离开前的那一眼,谢了了仿佛瞥见鹤林桌上英语试卷的一角。 左上方空白处,红色签字笔显赫写着—— 130。 * 星期六的早晨,谢了了起得格外早。 洗脸刷牙,换好一套衣服以后,又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张数学试卷。7:00分,准时下楼。 这时候小区里的人还没开始上班,来来往往都是晨跑锻炼的人。 鹤林所说的花圃在小区西侧,那里有一个不小的凉亭,旁边放着一些小型健身器材,经常有人在那锻炼身体。昨晚夜里刚下过雨,空气中都浮着新鲜的露气。 谢了了到的时候,鹤林正握着一架单杠做晨练。 他身材高,又伸展着上肢,更加显得长而挺拔。 一双手紧握着横杆,背脊收缩牵引力量,毫不费力地一下一下往上。 大约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看见谢了了到来,他松开手心从单杠上一跃而下,走向前道:“来了。” 谢了了点点头。 鹤林问:“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她妈妈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做早餐。 鹤林放下了心,从身后口袋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到她面前道:“那先把第一篇读给我听听。” 这么快?谢了了有点没反应过来,“在这里?” “嗯。”鹤林歪起嘴角,俊朗面庞带着几分早起的随性与懒散,“这里清静。” 谢了了环顾一圈,确实如此。 周围不是扎堆健身的大人,就是腰肢款摆的阿姨。 她没有多说,只好从鹤林手中接过小册子。 这本练习册和学校发的有些不同,没有出处和作者,只用书针简单装订了下,里面是一页一页油墨打印的英语文章。覆盖广泛,难易分层。 像是自己手工制作的。 不过既然是他要练英语,亲手制作也无可厚非。 谢了了这样想。 谢了了翻开第一页,是一篇研究海豚的文章,开头介绍了海豚的特征和习性。她在心里默念了下,好像不是很难。 于是开口念:“in the 1960s,a group of researchers……” 然而她词汇匮乏,读到一半总会遇到不懂的单词。 “immerse,沉浸。”鹤林低声提醒。 “……immerse him cpletely……” 每当谢了了卡壳的时候,鹤林总会知道她哪里不会。 好像把一整篇文章都背下来了似的。 “extraordinary,非凡的。” “margaret,玛格丽特,是人名。” …… 接下来都是他的提醒和谢了了磕磕巴巴的朗读。 直到谢了了把这篇文章读完,小区楼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鹤林拉起身前的拉链,问她:“都记住了吗?” 谢了了懵懂,但还是点了下头。 “好。”鹤林说,“我先去跑步。等我跑步回来的时候,一个一个问你这些单词的意思。” “……” 谢了了:??? 可是不等谢了了有任何反应,鹤林说完这些话,就戴上运动衣的帽子,踏上小路跑步离去。 留下谢了了一个人,望着他的背影,深深陷入怀疑。 他们两个人, 究竟是谁在帮谁补习?? 5.classes 05 他们小区对面有一座不小的公园。 公园有山有湖,绿植茂盛,是个适合晨跑的好地方。 鹤林刚才就是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他重新站在谢了了面前。 也许是跑得太快,他额头汗水滴落,顺着瘦削的脸庞滑入颈中。扑面而来运动后的气息,却一点也不难闻。 “看得怎么样?”他直接问谢了了。 谢了了轻点了下头。 因为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刚才看得格外认真。 鹤林从她手中接过练习册,照着刚才她问的单词一个一个提问,没想到她果真都答得上来。 不仅如此,连音标拼写也记得清清楚楚。 鹤林收起册子,抓起身前的衣领随意擦了擦下颔,咧嘴满意一笑道:“记得不错啊。” 谢了了乌黑圆润的眼睛盯着他,没有说话。 鹤林又道:“明天继续这个地方,七点下来。” 说完,他见谢了了没有反对,便放心地后退两步,先一步回去洗澡换衣服。 谢了了站在健身器材前,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跟着回楼上。 * 谢了了家里,谢妈妈正在厨房剔排骨。 咚隆咣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谢了了却没什么心情理会。回房间写了一会作业,就抱着抱枕坐在床上玩起了framed2。 这是一款解谜游戏,她通关了好几次,因为每次玩都能获得不同的体会,迟迟没有删掉。 玩了一会,听见妈妈在外面喊:“了了,你在写作业吗?” 谢了了把最后一格画面摆到正确位置,男主人公奔跑着逃离了警察的追捕。抬起头道:“没有,我在休息。” 谢了了妈妈推门而入,见她还穿着刚才下去时的上衣短裤,问:“你刚才去哪了?” 谢了了捧着手机的轻轻一顿,小声说:“我……下去买本子了。” 谢妈妈对此深信不疑。 她原本也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道:“一会我要和你鹤阿姨一起出去,你一个人在家多写点作业,如果无聊就去找隔壁的鹤林哥哥玩,中午让他给你做饭。” 谢了了愣住,“为什么?” 谢妈妈道:“你鹤阿姨要去给鹤林落户,为了以后能让他在这里高考。手续有点复杂,可能要到下午才回来。” 谢了了问:“我爸爸呢?”有她爸爸在,她就不用去隔壁找鹤林。 谢妈妈却道:“你爸去消防队了,今天队里好像很忙,他也要晚上才能回来。” “……” 说着,见谢了了脸上好像不太情愿,笑着安抚:“乖,晚上回来我给你煲排骨汤喝。” 谢了了:“我能不去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家没什么吃的了,你自己会做饭吗?”谢妈妈问道,见她一言不发,忍不住发问:“你是不是对鹤林有什么意见?那孩子那么优秀,你怎么老不待见他?听他妈妈说他做饭也很好吃,正好今天去他家里,你和他好好聊一聊。” 谢妈妈道:“你们两个是同龄人,应该很有话题才是。” 谢了了:“我……” 谢了了妈妈却没什么时间听她说完,挥挥手道:“好了好了,我马上要出去了。” “……” “你乖乖听话,去别人家做客要老实一点。” 谢妈妈交代完这句话,就换好衣服开门离去。 …… 谢了了坐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玄关。许久,才轻叹一声重重倒回床上。 妈妈让她去鹤林家吃午饭,可她并不怎么想去。 先不说她跟鹤林还没有很熟, 今天早上那件事,她就没有完全想明白。 她盯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很快爬起来重新坐在书桌前。 ——算了,作业很多,还是写作业要紧。 一直写到中午一点,谢了了写完数学和化学试卷。她肚子有点饿,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然而就像谢妈妈说的那样,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箱剩下两块昨晚吃的萝卜糕和酸奶。她捏起一块填入口中,又翻了翻其他地方,还是无果。 萝卜糕虽好吃,但一点也不顶饿。 谢了了又喝了一杯酸奶,没有任何饱腹的感觉。 她担心走动太多消耗体力,下午看书没精神,就躺下床睡了会儿午觉。 不知是不是早上起得太早的缘故,谢了了这一觉睡的很沉。 再次挣开眼睛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窗外余晖笼罩,白云低重。床头闹钟上写着5:10pm。 谢了了这时候吃的那两块萝卜糕早都消化完了,饿得浑身虚软。 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她打算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 撑着精神洗了洗脸,谢了了换上鞋子出门。好在楼下超市很近,今天人也不多,她直奔零食区。 谢了了拿了一袋饼干和一包虾条,走出货架时看到旁边的水果糖在打折,就又拿了两盒草莓味的水果糖。 走到收银台,等待结账。 一共32.5。 她正要付款,听到对面的收银员忽然问了句:“您身上没有带零钱吗?” 谢了了闻声看去,就见对面的收银台前,鹤林笔直端正地站在那里。 黑头发,t恤衫,一如既往的清爽干净。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收银员就去旁边的柜台换了零钱,细心找给他。 谢了了看见他和钱包一起放进口袋里的,还有一盒白色壳子的香烟。 鹤林好像也看到了她,瞳仁一转,落在她的身上,咧嘴朝她一笑。 谢了了立刻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付完钱就拿起东西往出口走。 鹤林怔了一下,举步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上,谢了了都没有回头跟他说半句话。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不过鹤林的腿比她长多了,她走两三步,他才在后面慢悠悠地挪一步。 眼见前面就是单元楼门口,女孩还是对他视若无睹。鹤林迈开几个大步到她身边,单手插|进口袋,弯下身道:“你妈妈让你中午来我家吃饭,你为什么没来?” 谢了了不吭声,继续走自己的。 鹤林再次跟上,垂眸看一眼她买的零食,“你吃这些东西能饱么?”他说,“我中午做了炒饭,还有一点,你要不要吃。” 谢了了:“不要。” 鹤林抬了下眉毛,终于确定哪里不对劲。 他停下来问:“你在生气?” “为什么?”鹤林好奇,勾起唇角不解地摸摸眉骨,“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么?还是……早上让你背了太多单词?”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谢了了就有些忍不住。 像打翻了浓浓的奶油泡沫,有些疑惑膨胀欲出。 谢了了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说:“你的英语考了130分。” 鹤林不动。 “你的听力也很好。” 起码在她磕磕绊绊的阅读中,他没有听错过任何单词。 他说补习是自己需要练听力,可是从头到尾都在教她记单词。 谢了了揭穿:“你根本不需要我帮你补习英语。” 她看着他,很清楚地问——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鹤林顿在原地,眼神闪烁。 6.classes 06 他的视线微微游移,接着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 面前女孩目光灼灼,黑白分明的眼仁一转不转地望着他。红唇紧紧抿着,小脸认真。 仿佛只要今天他说出一个错误答案,她就再也不会让他接近。 鹤林不禁想起在电梯相遇的那一次。 她也是这样警觉,毫不客气地把他挡在电梯口内。 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其实那不是鹤林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候他们才刚买下这栋房子,东西还未搬进来。因为当初他在省重打架被退学,转学后房子找得急,所以要了这间别人装修好的,由于种种原因原主违约,他们才顺利签下合同,立即就可以入住。 那次鹤林妈妈加班,周末他一个人过来搬东西。 客厅和卧室收拾好后,门口堆了一摞不要的杂物。 鹤林推开门下楼扔垃圾,不知是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还是对面那户人家忘了关门,刚走进楼道,就听见一个声音隐隐清晰—— “妈妈,我放在柜子上的椰子糖呢?” 是一个女孩子说话。 语调轻软,带着一点不知所以的困惑,脆脆响起。 整个走廊仿佛都被这点声点亮。 接着一个中年女性接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偷偷吃完了?我早跟你说过,糖吃多了不好,还不如多喝点牛奶,能长个子。” 女孩没有回应,地板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告诉他,她还在寻找。 过了一会,大概没找到。她来到门边,不赞同地小声嘀咕:“我喝牛奶也没有长高。” 鹤林笔直站着,看着头顶缓慢上升的电梯数字。 “你说什么?”被女孩叫做妈妈的女性问。 女孩说没什么,然后逃避:“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等等。”她妈妈叫住她,听声音像是从厨房出来,“你们老师建议你参加暑假英语夏令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拒绝了?” 女孩脚步顿住,看不见表情。 过了许久,她才说:“那个夏令营要去45天,每天都做习题。我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写两张数学和化学的试卷,把数学化学的分数提上来。反正英语老师说过,我的英语没有救了。” “你……” 中年女性仿佛有点生气,“你怎么就记得这句!”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女孩说,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消沉,慢悠悠的,“不然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学了,还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 再后面的话,鹤林就听不到了。 电梯上来,他跟着下到一楼。 鹤林想这一定是个很消沉的女孩子。听她说话都感受不到对生活的积极和热情,无精打采,安于现状。或许你站在她面前,她都懒得抬起眼睛打量你一眼。 不知道以后好不好相处。 当然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不会被放在心上。 只是当晚鹤林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的时候,出了场意外。 他出小区的必经之路上,横卧着一只肚子滚圆的母猫。 母猫怀了孕,瞳仁犀利,姿态傲慢,泰然自若地睥睨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围人群都习以为常,从它身边经过,唯有鹤林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大概没有人会知道,一个1米85的男生会怕猫。 可鹤林就是这样。 大概是小时候被野猫抓伤留下的阴影,以至于他现在看到这种长着利爪的小动物,都有种条件反射的心理阴影。 鹤林在那条路上停了很久,没有人上来把那只猫赶走,也没有人发现他一动不动。 直到暮色四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一个女孩子从道路侧方钻出来,停在那只母猫跟前,疑问道:“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不是跟你说过,在我家楼下等我吗?” 母猫好像也认识她,熟稔地在她手背上舔了一下。 她轻轻笑,“好了好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零零散散的东西,火腿肠,猫罐头,波板糖,难怪将两个口袋撑得鼓鼓囊囊。蹲在猫面前,耐心说:“你吃完以后就乖乖离开,别走大门,不然被我们小区的保安看到,会对你不客气的。” 母猫咪了一声。 她说:“不客气啊。” 柔软的声音,像蓬松的棉花糖,裹着化成丝的甜。 又熟悉又轻快,鹤林刚刚不久前才听过。 与在家里时的丧气不同,她整个人都像被野猫点活。 女孩穿着宽松的长袖,包裹住小巧的身躯。柔软发丝垂在肩膀,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透亮。鼻梁挺翘,小脸巴掌大小,不是特别漂亮,但看一眼就觉得很舒服。 没长开的小姑娘似的。 然而她被母猫轻轻挠了下手心,弯起眼睛,猝不及防地笑。 笑仿佛融进暮色里,点亮了四面八方。 鹤林第一次见到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眼睛弯起,又满足又害羞,像荟萃了漫天的星辰,亮眼得不可思议。 她终于看见他,抱起猫躲闪在一旁,乖乖地给他让路。 当时鹤林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迈开步若无其事地从她身前经过。 不知为什么,一句“谢谢”都忘了说。 结果就是,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根本不记得他。 * 现在,这个女孩就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要帮她学英语。 鹤林不自在地摸摸眉骨,左手腕上腕带挡住他的眼睛。耗时良久,终于想出一个借口:“因为……你妈妈说过要为你报一个英语补习班,我妈为了让我陪你,让我也跟着报名。我下学期有一个数学竞赛,没什么时间,如果你英语学好的话,就不用参加补习,我可以专心准备比赛了。” 鹤家母子搬进来的时候,谢家帮了他们许多。 鹤妈妈为了感谢他们家,确实能说出让鹤林陪谢了了一起补习的话。 再加上谢了了妈妈也是藏不住事的,告诉鹤林妈妈这些,谢了了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谢了了基本没什么怀疑,松下语气问:“真的吗?” 鹤林轻轻咳,说:“真的。” 7.classes 07 谢了了第一次发现男生做饭也可以这么好吃。 她家里平时都是妈妈下厨,她爸爸虽然偶尔也会帮忙,但厨艺不敢恭维。她亲戚家的几个表哥表弟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当鹤林将一碗炒饭端上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正了正身躯。 然而面前的炒饭色泽鲜艳,香味扑鼻,每一颗米粒上都裹着松软的蛋黄,再搭配青豆和翠绿的蔬菜,可以说是相当让人食指大动。 鹤林见她一动不动,歪嘴问道:“怎么?还在担心我居心不轨,在里面给你下药吗?” 谢了了连忙摇头。 当然……不是,她只是有点被震惊。 现在很少有人会自己做饭了,她自己也只会煮粥泡面而已。 早上妈妈说让她来鹤林家吃饭时,她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 谢了了舀起一勺填入口中, 果真跟看起来一样好吃。 她默默吃了几口,抬头看见鹤林站在对面端着水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轻轻咳嗽几声,问道:“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鹤林颔首,嗯了一声。 谢了了问:“你爸爸呢?”她在这个家里,没有看到男主人的痕迹。 鹤林唇边的笑意缓慢收了起来,神色淡漠,表情凝重。 他说:“他走很久了。” 谢了了明显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捏着勺柄的手指紧了紧,眼里流露出愧疚,一口米饭含在口中不知如何吞咽。 半晌,终于咽下去道: “对不起。” 鹤林倒是很无所谓,身体倚着餐桌,弯唇转移话题:“好吃么?” 谢了了卖力地点头。 “那就多吃一点。”鹤林道,如果现在够得到,他一定会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她看起来比他还需要安抚,好像被揭露伤疤的人不是他,是她。“我妈妈刚才打电话回来,说她和你妈妈可能七点才到家。” 现在才五点五十,距离她们回来还有一个小时。 谢了了轻轻一哦。 不知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是真正饿得不轻,接下来的时间里,谢了了都没有开口说话。 鹤林在客厅看影碟。她吃完饭后,主动端起碗筷到厨房洗。 鹤林道:“不用收拾,放在那里我来就可以。” 可是谢了了没有听到。 他家和谢了了家是完全相反的结构,客厅对着餐厅,转过一道台就是厨房。里面是卧室和书房。 谢了了轻车熟路,等鹤林走过去时,她已经轻松洗完了筷子和碗。 只是鹤林家的橱柜实在有些高,谢了了踮起脚尖够了半天,也没有够到橱柜边沿。 鹤林站在门边轻轻笑,当她再一次尝试打开橱柜时,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碗筷,问道:“你在家里,也这样做家务吗?”他是指她笨手笨脚。 “不啊。”谢了了松一口气,坦然道。她家的家务向来都是爸爸承包,可是,她问:“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 鹤林身躯猛地顿住,举在半空的手臂一僵。 他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谢了了说:“你刚才盛饭和拿筷子都是用左手,虽然特地戴了护腕,可是还会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右手手腕。”说完,她仰起头,虔诚地问:“你伤的很严重吗?” 有那么一瞬间,鹤林不知该如何开口。 面前的女孩眼仁漆黑,语气关怀。 分明是那些小的细节,她却能敏锐地捕捉。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戴护腕的原因。 也一直以为掩饰得很好。 鹤林怔忡许久,垂了垂眸,轻笑: “不是很严重。” 那就好。 谢了了几乎没有怀疑,也没有多问。帮他收拾好东西以后,就走到玄关道别。 鹤林将她送出门外。她回到家里,才反应过来自己买的零食和糖果都忘在了隔壁。 算了……谢了了想。 就当是送给他的答谢礼。 * 第二天早上,谢了了照旧起得很早,和鹤林一起下楼练习英语。 既然鹤林已经向她说明了原因,她就不好再说不。何况她的英语学得好,对谁都没有坏处。 于是小区楼下的花圃,就看见一个女孩子捧着书本认认真真地念。 她旁边一位高高的男生绕着花圃跑步,在她卡壳的时候,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 清晨柔和的阳光里,清俊的少年和乖巧的少女。 就连路过上班的大人,也忍不住投来感慨的目光。年轻真好啊。 …… 周末匆匆而过,转眼到了星期一。 这一次谢了了很幸运,没有迟迟等不到公交车。她刚走进车站,要坐的车辆便迎面而来。 到了学校,居然破天荒地来得最早。 8.classes 08 谢了了怔住,阻止蓝少钦的动作也跟着一停。 偏偏蓝少钦无知无觉,继续熟稔道:“小知了,这周末聚会完你跟我一起去图书馆,我数学有好几个问题……” “我……” 谢了了想要拒绝,抬眼看到鹤林迈开腿朝这边走来。 他身高步阔,几步跨到谢了了跟前。挺直的身躯微微一正,比蓝少钦还要高上几公分。 谢了了必须仰着头才能看他。 他微垂着眸,手中拿着一个米色纸袋,能看见里面一层五颜六色的包装,像是她昨天落在他家的零食。 鹤林将纸袋提到她面前,道:“早上我妈切了水果,让我拿去给你,不过你走得太早了,没赶得及。”他说:“里面还有你昨天忘在我家的东西,一起给你。” 谢了了伸手接过,里面果然是她买的饼干和虾条,最底下压着一个透明餐盒,草莓和芒果切得整整齐齐,精心地摆满一整层。 谢了了惊讶,有些受宠若惊。抱着纸袋,诚挚地对鹤林说:“替我谢谢鹤阿姨。” 然而这一次,鹤林居然没有开口答应她。 而是说:“你自己和她说。” 谢了了不明所以。 旁边蓝少钦被晾了一会,不得不稍稍后退两步。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男生,他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和小知了这么熟?” 不怪他忽然这样问。平时和谢了了玩得好的男生没多少,这人一出现就是这样亲密的话题。 什么忘在家里?什么水果? 鹤林只是轻轻抬眸看了他眼,八风不动,似是平常又似是不以为然地说了句:“我们住在一起。” 蓝少钦:“……” 什么??? 眼看蓝少钦要误会,谢了了忙解释道:“我们住在同一层楼,他是我的邻居啦。” 饶是如此,也没有让蓝少钦心里舒服任何一点。 他去过谢了了家几次,一直知道她家对面那户没有住人。现在不仅住进去人,还是同学校同年级的同学。 这滋味…… 难以形容的杂陈。 谢了了没有注意蓝少钦的情绪,而是在看纸袋的内容。她低头找了好长时间,疑问道:“我的草莓糖怎么只剩一盒了?”她明明记得自己买了两盒。 倒不是特别介意,只是奇怪而已。 鹤林站在她的面前,闻言舌头轻抵了抵腮边,忽然一笑,坦白道:“我吃了。” 谢了了抬头看他。 他说:“就当是昨天给你做炒饭的伙食费。” 谢了了当然不能说不好,反而把另外一盒也递给他,“好,那你还要吃吗?” 鹤林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认真,说:“一顿饭一盒糖,留着下次再给我。” 谢了了没有察觉他话里的深意,眨了眨眼睛。 围观了全程的蓝少钦:“……” 他感觉有点不好。 * 晚上谢了了住在宿舍。 他们学校有严格的住宿规定,星期一到五必须在学校。所以即便有人家离得很近,也不能私自出校门。 和谢了了住在一起的是几个同班的女生,都是以前不认识的。 大家住住了半个月后,相继熟悉起来。 这天谢了了洗完澡,正坐在桌前背明天语文课上要抽查的文言文,旁边床铺的陈俞微探出头来,摘下耳机,好奇问道:“了了,你和理重班的鹤林认识吗?” 今天鹤林和她站在走廊讲话的那一幕被几个同学看到了。 谢了了背书的脑子一顿,很快整理清楚思路,说:“嗯,大家都是同学。” 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直接否认。 好在陈俞微的心思不在于此,而是沉醉道:“他长得好高啊,我大致看了下,他比我们班所有的男生都高。” 谢了了没有应答。 倒是对面床铺的叶田田接话道:“蓝少钦也高。” 陈俞微不以为然,“蓝少钦1米80,他有185。而且长得也好看啊,不是那种清清秀秀的好看,是很硬朗阳光的类型。” 不等叶田田开口,她又道:“而且他学习也好。重点班第一哎,听说比第二名足足高了三十几分。” “……” 有心为蓝少钦争辩两句的叶田田,无奈闭上嘴。 蓝少钦也是第一,可惜是全班倒数。 两个女生聊男生,永远不知疲惫。 即便她们见解不同,也阻挡不了讨论的热情。就在她们两人争辩鹤林和蓝少钦谁更好看的时候,另外一个床铺的女生突然道:“你们不要被外表蒙骗了。” 陈俞微和叶田田齐齐看去,“阿瑶,你什么意思?” 名叫江瑶的女生探出头来,问道:“你们知道鹤林为什么要转学吗?” 陈俞微和叶田田摇头。 然后,江瑶就把徐念曾经跟谢了了讲过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什么打架,什么被校方劝退,统统有理有据。 谢了了原本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男生都会打架,是人都会犯错。而当这种错误体现在一个优等生身上时,就会变得格外严重。 可是,江瑶却说:“……他把对方的肋骨和手臂都打断了,我在省重点高中的表哥说,当时满地都是血。那个男生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现在都没下床……” 陈俞微和叶田田震惊,“天哪……” “所以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校方没有办法,才把他开除的。”江瑶头头是道,总结:“你们千万不要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啊。” …… 谢了了无意识地摁着手中的自动铅笔,抬头看墙面斑驳的光晕。 刚才好不容易背熟的文章,好像一下子忽然又忘了。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原本这节课应该是语文老师的,不过语文老师有私事,以后都和体育课调换了,他们正好和隔壁班的理重班一起上。 体育老师领着他们做完热身运动,就安排他们自由活动。 有的同学去器材室拿了排球、羽毛球和篮球等,谢了了却独自找了个地方,坐着看他们玩耍。 倒不是谢了了对这些没兴趣,只是她运动细胞太差……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久而久之,她就不爱运动了。 她坐的地方正对着对面的篮球场,那里好像在进行篮球比赛。 他们班的男生和理重班的男生打篮球,场面热闹,周围还站着好几个其他班的女生。 也许是比赛刚开始,双方都没有得分。 一个男生运球,冲向对方的场地,正打算将球传给队友。就见一个身影从半路拦截,伸长手臂轻松截住对方的篮球,身子一晃,侧身运球,一个漂亮的假动作就将对方甩在身后—— 他将篮球传给篮筐下的队友,队友弹起跳跃,投向篮框。 进球! 这是比赛第一次得分,理重班的男生顿时士气大振。 刚才投篮的男生拍了拍鹤林的肩膀,不知跟鹤林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夸赞他刚才传球传的好。鹤林舒展眉头,阳光一笑,大大方方地承受。 那一瞬间,头顶的日光都黯淡,周围的喧嚣沉淀。 他在笑着,明朗夺目,万物失色。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谢了了默默地想。 他一定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就在谢了了撑着下巴盯着鹤林出神的时候,鹤林仿佛有所察觉,转着眼珠朝这边看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他似乎微微一怔。然后笑容更加明显,竖起食指和中指抵在太阳穴,轻轻朝着她眨了下眼睛。 9.classes 09 心房仿佛被什么敲击了下。 漏跳半拍。 谢了了弯下腰身,轻轻捂了捂耳朵。那里好像有一张沉闷的厚鼓,每敲动一下,就传来重重的回响。 她碰着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触手微烫。 也许是今天的天气闷热,也许刚才热身运动做得太快,她才会有这么不正常的反应。 女孩安安静静地蜷在阶梯前,一双纤细的手臂捂住耳朵,脑袋埋着。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即便最小号也显得有些宽松,小小一团,露在外面的肌肤雪白,隔着远远的像一只白嫩软糯的茶杯猫。 落在鹤林眼中,就是他刚一朝她看去,她就立刻低下了头。 他刚才笑得很吓人吗? 鹤林不由得想。 队友走过来拍他的肩膀,叫道:“鹤总,看什么呢?对面的人都快带球冲到我们篮框底下了!” 鹤林这才收回目光,朝对方笑了下,重新投身进比赛中。 …… 接下来的时间,谢了了就不敢继续盯着鹤林打球了。 她去排球场找了班上的女生一起打排球,虽然打得不好,但也没再分心。一直到快下课,几个女生去小卖部买了矿泉水,这才走向班级的集合地点。 (1)班和理重班的篮球比赛还没有结束,远远就看到边上的比分牌。 68:41。 体育老师没管那些打球的男生,吹哨喊了声下课,就兀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正好那边的男生投进最后一个球,比赛结束。 70:41。他们班的男生被按在地上摩擦。 几个男生笑笑闹闹地从球场上下来,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 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孩子从旁边走上来,走向人群最后面的鹤林,递给他一瓶水。不知道跟鹤林说了些什么,就见鹤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周围的男生起哄,女孩红着脸将水塞进他的怀里。 鹤林微微后退了退,看着怀里的水。然后低头笑,拿起扔给了离他最近的一名男生,擦着汗就走下球场。 那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大笑:“鹤总,这样不太好!” 鹤林说:“让你去还给人家,不是让你喝,别想太多了。” 男生骂骂咧咧,但还是乖乖起身将水还给了那名女生。 女生接过,面上有点难堪。 事情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可是鹤林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谢了了,脚步一顿,居然朝着这边走来。 谢了了怔住。 他几步停在她的跟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刚才为什么走了?” 谢了了呆呆,“什么?” 鹤林指了指她刚才坐过的地方,直白道:“那里,你刚才不是在看篮球吗?”他动了动眸,似乎在思考,慢慢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打的不好,你看不下去?” “……” 当然不是。 他篮球打得有多好,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 谢了了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离开的原因,摇了摇头,刚才好不容易褪下去的耳根又发热,“不是……我和同学去那边买水了。” 鹤林了然,垂眸看向她手中的矿泉水瓶。 谢了了知道他刚才没喝水,又出了那么多汗,这会一定很渴。于是出于礼貌,她顺口问了一句:“你要喝吗?” 她知道他不会接受。 刚才那个女生递给他水他都没有接,更何况这瓶她已经喝过了。 谢了了已经做好了告别的打算,然而鹤林眉眼舒展,几乎想也不想地应了一字—— “要。” 谢了了:“……” 这怎么跟说好的不太一样…… 可是说过的话不能收回,谢了了想了想,还是把手中的水递给他。并善意提醒道:“我已经喝过了。” 鹤林仿佛没有听到,拧开瓶盖,仰起脖子将水往口中倒。额头的汗水滑下来,从流畅的下颔到修长的脖颈,喉结因为吞咽一下一下滚动,因为离得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 谢了了抿了抿唇。看着他将一瓶水喝见底。 藏在头发下的耳朵, 没出息地又更热了。 * 好在一周只有一节体育课。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在学习中渡过。周末谢了了跟着爸爸妈妈去乡下看外婆,也没有见过鹤林。 周一早上,谢了了跟往常一样来到学校。 门口还是站着两名检查的值日生,这次不见了上回调侃鹤林的男生,而是换成另外一男一女。 站在右边的女生在谢了了经过的时候,伸手将她拦住道:“同学,我们学校规定不能改校服。” 谢了了停住,莫名地看她一眼,“我没有改校服。” 女生道:“你的衣服太小了,一看就是改过的。” 谢了了低头,就见自己的校服边沿在裤子口袋以上,跟别人一样符合规范。她道:“我买的是最小码,真的没有改过。” 因为她骨架娇小,校服又偏大,普通的尺码穿在她身上根本不合适。 谢了了妈妈为了让女儿穿着好看,不辞劳苦去校服厂找到以前的老同学,让对方特地做了两件适合谢了了尺寸的衣服,这才避免她穿着校服像个风口袋一样。 以前她这么穿来学校根本没事,今天却不知怎么,这个女生执意要扣她的分。 若是谢了了真的改就算了, 可她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承担后果? 就在谢了了正苦恼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自行车刹车声。 鹤林放下自行车,几步走到她身后,看着女孩发丝柔软的头顶,出声问道: “怎么了?” 10.classes 10 走进校门,谢了了才将下巴从衣领里探出来。 身上的校服长及膝盖,宽宽瘦瘦的像一张帆,带着鹤林身上的体温。 她现在还记得那名女生的表情,眼睛瞪着,双脸绯红,仿佛看到鹤林有多么惊讶,又多么不情愿。 鹤林将外套穿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女生紧紧咬了咬牙齿。 那一幕格外熟悉。 谢了了想了很久,才想起她就是上周给鹤林送水鹤林没接的那位女生。 即便不甘,她也不能说这样做不行。 因为都是校服,而鹤林的分毫没有改过。 所以女生黑着脸还是放了他们进去。 鹤林推着自行车朝车棚的方向走,谢了了迈开腿紧跟过去,想将身上的校服脱下还给他,“谢谢……” 鹤林找到空位,放好脚刹。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似的,回头低声道:“不用还给我,你先穿着。” 谢了了一怔。 他继续:“一会还有课间操,学生会也会检查。你穿着,免得他们再扣你的分。” “可是……” 谢了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一句关心卡在喉咙。 ——你不是生病了吗? 这种时候天气炎热,酷暑难当,根本没有人会穿着长袖来上学。 而且他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看便是感冒不轻。 现在把外套送给她,真的没事? 谢了了还想问,那边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叫鹤林的名字。鹤林回头应了一声,低声与谢了了告别,举步朝那边走去。 谢了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停顿良久,终于还是把解开拉链的手松了下来。 * 由于穿着不合身的外套,第二节下课做早操的时候,谢了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将袖子卷成两折叠上去,露出纤细的手腕。 拉链拉得高高,肩线掉在臂弯以上,身前多出来的空间能装下另一个她。 难怪站在后面的女生说她不像是在做操,像是在放风筝。 谢了了:“……” 做完早操,所有班级陆续回教室。 叶田田走在谢了了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道:“了了,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大?不会是蓝少钦借给你的?” 谢了了和蓝少钦的关系好,这是换班一周以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倒不是他们表现的又多亲密,而是蓝少钦对所有女生都不假辞色,唯独对谢了了言听计从。 各科课代表在他那里收不起来的作业,一旦谢了了出面,他一定乖乖地上交。 并且谢了了唯一的外号“小知了”,也是他传播开的。 不怪叶田田敢这样开玩笑。 谢了了只是摇了摇头,说不是。 叶田田又问那是谁的,谢了了什么都没说。 叶田田没有继续追问。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谢了了下意识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他们班后面是鹤林的班级,几个男生拥拥挤挤地走在最后。不知说起什么有趣的事,轰然笑开。 那群人之中没有鹤林,只有两三个平时跟鹤林一起打篮球的男生。 男生们也看到了她,大概还记得鹤林喝她水的事情,纷纷抬头朝她挤眼睛。 笑容暧昧,你懂我懂。 吓得谢了了立刻收回视线,快走两步上台阶,不敢再看。 11.classes 11 班级第三节课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准备了一场随堂测试,所有人答完卷子以后,老师让谢了了收起来,送进她的办公室。 谢了了依言照办,放好试卷,回来正好路过隔壁理重班。 (0)班正在上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讲一道函数大题。 所有人都在下面听得认认真真,唯独靠窗的座位少了一人。 那个位置是鹤林坐的。谢了了下课的时候经常看见他在那里教别人做题。 现在座位空着,教室里也不见他的身影。 谢了了不免觉得奇怪,早上做操他没参加,教室里也没有人,那他去哪里了? 谢了了不好多看,先回到自己的教室。 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给他们放了一部电影,名字叫《肖申克的救赎》,并要求他们看完以后回去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观后感。因为谢了了以前和表弟一起看过,这会倒不怎么专心,而是垂着眼睫毛,盯着身前的抽屉出神。 鹤林借给她的外套被她脱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塞进抽屉里。 她想起他今天早晨的状况,有一丝担忧。 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 感冒好点了吗? 他不在教室,是不是因为去了医务室? …… 谢了了越想越觉得不放心。电影放到主人公入狱时,她起身向老师打了个报告,说自己肚子不舒服,想要去一趟洗手间。 老师批准。她直接从后门跑去了隔壁理重班的窗外。 鹤林还是没有回来。 老师在台上讲课,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男生看到她,大约是好奇,时不时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一连看了四五次后,男生终于忍不住,悄悄探出头问道:“你是来找鹤哥的?” 谢了了不说话。 她还记得他,今天早上做完操就是他朝自己笑得最大声。 男生被忽视,也不觉得有什么,嘿嘿一笑,继续自顾自道:“你来的不是时候,鹤哥这时候不在教室。” 谢了了问:“那他在哪里?” 男生努努嘴,语气轻描淡写,“医务室啊,发烧38°9,你说他会去哪里?” 谢了了愣了愣。 她想过他身体不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都发烧了,为什么还要把外套借给自己? 大概是跟她有同样的想法,男生脸上的表情也很意味深长。 谢了了顾不得同他解释,朝那男生道了声谢,就转身朝楼下的医务室而去。 * 医务室在综合楼二楼,谢了了到的时候,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她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谢了了在门外等了一会,推门而入。 门内很整洁,正对着她的是一张确诊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仪器和药品。 医务老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整间教室只有她徘徊的脚步声。 谢了了没有找到鹤林的身影。 正打算出去时,听见对面浅蓝色的帘子后传来点滴的声音。她脚步顿了顿,举步朝那边走去。 布帘后面,果然坐着一个人。 鹤林单手支着扶椅撑着头,眼睛阖起,狭窄的椅子空间装不下他两条大长腿,随意地舒展在身前。另一只手背上插着透明的针管,头顶的药瓶挂了一半,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呼吸平稳,脸色比早上她看见他时好了一些。 谢了了定定地看着。 过去许久,才发现旁边病床上放着薄薄的毯子。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准备拿下来盖在他身上。 鹤林很高,肩膀宽阔。 这是谢了了一直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她没想到他坐着也不比自己矮。这就有点让人不服气。 谢了了压着心头的不忿,踮起脚尖将毛毯盖到他肩上,掖到背后。 刚要收手时,看见鹤林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下。 他缓慢睁着眼睛,深褐色的瞳仁直直盯着谢了了。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不明与沉静,声音微哑,缓慢问道: “你在干什么?” 12.classes 12 男生还未走到跟前,谢了了已经认出他是谁。 毕竟敢在学校染这样一头夸张发色的,除了蓝少钦没有第二人。 他来这里干什么? 谢了了疑惑,向前的脚步也随之一停。 这时宿舍楼前已经没有人,周围阒寂,月色深浓。衬得蓝少钦蹒跚的脚步声更加明显。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也许在那里站了足够久,等得双脚都麻木,身形有些踉跄。 终于到她跟前,却一句话也不说。 谢了了因为今天白天的事,心里有一点踟蹰。所以不等他开口,就主动问道:“你怎么还没有回宿舍?今天晚自习……”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蓝少钦打断:“小知了。” 谢了了抬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眉宇幽深,表情严肃,似是有事情在心里酝酿了足够久,开门见山问道:“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去了医务室?” 谢了了心里一咯噔。 蓝少钦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说:“中午我去医务室,你和(0)班的鹤林也在里面,对么。”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谢了了震惊得微翕唇角,却没有否认。 蓝少钦的脸色更加不好。 其实这件事他本不应该知道的。 当时他和朋友离开医务室,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来他的钥匙串掉在里面了,回去找的时候,正好看到谢了了和鹤林相继走出门口。 男生跟随着女孩的脚步,视线落在她离去的方向。闲庭信步,眈眈逐逐,除了她没有看过其他。 蓝少钦当然知道那眼神代表的意思。 而他只要一想到他在外间找药的时候,谢了了和别的男生却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胸口就积郁难平。 好像他精心封存了一整冬的蜜,还未揭盖,已经被别人舔舐得干干净净。 如何服气? 蓝少钦的反应仍和现在一样,牙槽搓火,束手无策。 “你们的关系很好?”他问谢了了。 谢了了认真想了想,摇头说:“不是。” 蓝少钦:“那为什么和他单独待在医务室?” 谢了了解释说:“我今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校服不合格,值日生要扣我的分,他就把校服外套借给我了。下课后我去还给他,他同学说他在医务室,而且发烧很严重,我就顺便过去看看他。” 谢了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 她没有撒谎,却也没有完全说真话。 她不是因为还外套才去看鹤林,而是真的担心他。 当然这些话对蓝少钦说出来, 他肯定会胡思乱想。 毕竟在谢了了看来,她和鹤林的关系确实算不上很好。 他载她上学,帮她补习英语,借给她外套,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是邻居。 而且她的妈妈还曾经拜托过他好好照顾她。 蓝少钦听完她的解释,脸色稍微缓和,却还是警惕。“那就好,你以后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了。” 谢了了迟疑,“为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退学吗?” 谢了了点头。从鹤林转学第一天,徐念就对她科普过了。 何况学校这样的传言实在多。让谢了了不解的是,女生说他不是好人就算了,因为他曾经打架闹事。而蓝少钦斗殴如同家常便饭,为什么也不让她接近他? 很快,蓝少钦为她解惑:“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架?” 谢了了摇摇头。 蓝少钦拧着眉毛,似是很难开口。 最后,他说:“因为……一个女生。” * 这一周好像过得格外漫长。 谢了了写完了一本五三题霸,五套理综试卷,背了两百多个英语单词,仍旧觉得时间太过充裕。 终于到了星期五,徐念邀请她去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聊天。 谢了了答应下来。两个女生放学后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6:40分,谢了了才坐上回家的公交。 回到小区门口,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暮色低垂,雾霭弥散。 谢了了借着头顶昏昧的灯光走在回a栋的路上,隐隐听见身后有车轮碾压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就见鹤林骑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条长腿闲闲撑在地上放缓速度,不知慢悠悠跟了她多久。 谢了了脚步一停,直看着他。 鹤林被发现,丝毫没有作为尾随人的自觉,用力一踩脚蹬跟上来,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了了本不想回答,转身往前走。 但她的速度怎么能跟鹤林骑车的速度比,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超过她将车身横在她身前。 “谢了了?” 鹤林低低叫她,带着点困惑的尾音。 像耳朵里灌进了一场风,密密麻麻地将她缚住。 谢了了无意识地抿下唇角,终于还是回答他的问题:“我……和朋友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鹤林颔首,善意地叮嘱:“最近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家。” 说着,想起自己也是刚刚回来,指了指车把前的塑料袋说:“我去买鱼。” 谢了了才不想知道他去哪里了,只想早点回家。 偏偏这时候鹤林又道:“对了……” 谢了了耳蜗一麻,担心再听下去耳朵会先投降,握紧书包背带匆匆说了一句“我还要去超市买东西”,就转身跑离这里。 留下鹤林滞在原地,沉沉望着她的背影。 * 谢了了在超市停留很久,直到确信鹤林上楼了才回去。 她家里安静无人,客厅黑漆漆的。谢了了在茶几上找到一张谢妈妈留下的字条,上面写她和谢爸爸一起去参加同事儿子的婚礼,大约晚上十点才回来,让谢了了自己看着买点吃的东西。 谢了了刚从楼下上来,这会并是不很想再下去。 她放下书包,换掉校服,趿着拖鞋准备去冰箱找点吃的。然而冰箱只有水果和一小碗排骨汤。谢了了将汤碗端出来,打算热一热就这么凑合过今晚。 然而走进厨房,却闻到隔壁传来的炒菜香味。 鱼味鲜香,诱人食欲。 谢了了这才想起鹤林刚才在楼下最后一句话,当时她没有用心听,现在想来应该是—— 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 谢了了还来不及后悔,门外的铃声已被按响。 13.classes 13 谢了了趴在猫眼处往外看,鹤林穿着休闲T矗在门口。 他生得高,门镜只能捕捉他硬朗的肩颈和流畅下巴弧度,看不清全貌。 谢了了原本想就此无视,假装自己不在。然而门外的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起。 一声接一声。她没有办法,只好开门。 鹤林修长的身躯赫然出现在眼前,遮住了楼道投射来的昏黄灯光。 谢了了昂着脑袋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不请自来地迈进玄关,眼睛在厨房溜了一圈,问道:“你晚饭吃什么?” 谢了了:“……” 不必说谢了了也知道,肯定是她爸爸妈妈走的时候拜托了鹤林家人,让他们晚上“收留”她一顿。不然鹤林不可能知道她今天晚上没饭吃。 可是谢了了这会不是很想被鹤林帮助。违心地说:“我不饿,家里有剩下的一点排骨汤……” 她说完,鹤林微微侧了侧头,眉心一点点凝起,问:“你厨房是不是烧着东西?” 经他提醒,谢了了才想起自己热的排骨汤还在锅里,火没关。 她扔下鹤林跑进厨房,踮起脚尖掀开锅盖,果见里面的汤汁全干,只剩下熬得黏糯的山药和骨头。 谢了了耷拉嘴角,再冷静也忍不住沮丧。 这下好了,唯一的晚餐也没了。 她把这过错归咎于鹤林身上,有心想责备他一两句。然而鹤林不知何时已经换鞋走进厨房,身躯倚着门框,幽邃的瞳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小不点垂头丧气,像霜打湿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蔫答答的。 鹤林挑起唇笑,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食材吗?” 谢了了怀疑他,“你要干什么?” 鹤林坦白:“你不肯到我家吃饭,我妈担心你一个人饿着,只好指派我当你的伙夫。” …… 谢了了再也没有理由说拒绝。 她家只有几个鸡蛋、土豆,以及上周从外婆家拿来的手打鱼丸。这些菜在谢了了手里完全不知何用,可鹤林就是能用它们做出精美的鱼丸粉丝汤和醋溜土豆丝。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谢了了不禁睁大眼睛。 即便已经见识过他的厨艺,但还是忍不住折服。 这个人学习好,做饭好吃,篮球打得也好,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谢了了想不出来,默默地吃完饭,把碗端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鹤林站在客厅还没走。 他的视线正好对着她房间,女孩房门半敞,刚才出来时忘记关。里面是一张整洁的白色书桌,桌上放着书和文具,和房间主人一样稚气可爱。旁边椅子上搭着刚换下来的蓝白色校服。 鹤林适时地收回视线,对上谢了了的眼睛。 谢了了以为他在等自己回应,于是走上前去说:“谢谢。” 鹤林回一句“不客气”,然后没动。 谢了了等他主动离开,然后等了半晌,他却突然伸出手,举在她的面前。 谢了了:? 什么意思? 鹤林见她不懂,耐心解释:“做一次饭一包糖,我们上回说好的。” 上次鹤林给她做了蛋炒饭,她把零食忘在他家里。第二天去学校之后,原本的两盒糖成了一盒。 他说他吃了,就当是给她做饭的伙食费。 谢了了没想到他还记得,可是她家的糖已经没有了,只有橱柜里装着每个月都喝的红糖。他肯定是不要的。 谢了了想了一会,转身跑进房间,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举到他的面前,问:“这个送你可以吗?” 这是她今天放学坐在奶茶店里编的红绳,原本想取代脚踝上的绳子串转运珠,不过材料买多了,她就编了两条。正好可以送给他一条当手绳。 这些是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本来以为鹤林不会收。没想到他接过拿在手心,看了一会,收拢五指咧嘴道:“可以。” 谢了了松一口气。 鹤林终于离开,临走时伸手揉她的头顶,不忘说:“明天早上七点,继续在楼下等我。” “……” 谢了了目送着他离去,头顶温热的触感让她忘了反驳。 明明她都打算好,再也不和他一起练英语的。 * 分班过后不久,暑假紧跟着要来了。 班上的同学为了准备期末考试,各个痛改前非,专心致志地抱起书来。 谢了了倒没什么好怕的,她的理科成绩班级排名第一,语文还凑合,唯独英语仍旧是老样子。 徐念为了让谢了了好好学英语,每天放学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从文科班过来,特地陪她一起学习。 不过不知道是谢了了真的不适合学英语,还是她自己不愿学,徐念盯着她做完一套试卷后,她依旧只考了五十几分。 14.classes 14 徐念将谢了了一路从教室念到校门口。 “你的英语要是还这么差,下学期肯定还进不了重点班。” 徐念说,一脸认真的样子,“你打算以后就这么下去吗?你是不是不想考好大学了?我教给你的那些语法和技巧,你有没有认真听……” 徐念是单科英语成绩文科第一,辅导谢了了绝对不成问题。 然而这几天谢了了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她讲课。 徐念仍在继续:“你有背过单词吗?你只要每天背40-50个单词,就能看懂大部分的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你的记性那么好,一定没有问题的……” 谢了了纠正:“我背过。” 可惜徐念没有听清,问:“你说什么?” 谢了了低着头,没有再说。 其实她每天早上都背英语单词,鹤林送给她的那本练习册,她一直没有弄丢。 可是最近几天学习的兴致突然不高。 刚才做题的时候一不小心走了神,她后面几篇阅读理解几乎没看,作文也是胡乱写的。 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心事重重。 那天鹤林要求她第二天早上去楼下等他,她其实没有去。 接下来的两天,也一直藏在家里。 谢了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一看到鹤林,就会想起蓝少钦跟她说的话。 他被省重点学校退学,是因为一个女生。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关系,又为什么会这样坐立难安,在意嫉妒? 谢了了想不清楚。 徐念说了一大堆,见她毫无反应,以为她没有听进去,放弃道:“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费心。我还要去图书馆,你去不去?” 下周一就是期末考试,因为涉及到重分重点班的问题,大部分人都格外上心。 徐念上次考试时发了烧,最后两门没考,所以才分去普通班。 谢了了本不想去,她答应了妈妈这周早点回去帮忙包馄饨。不过在徐念的眼神胁迫下,还是点了下头。 徐念的自行车停在车棚,她过去取。 图书馆离他们学校不远,骑车十五分钟就能到。 她取完车回来,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徐念让谢了了坐在后车座,对她说:“我载你过去。” 谢了了依言跳上后车座。 过了一会,徐念问:“坐稳了吗?” 谢了了双手抓着座椅,正要说坐稳了。视线一抬,恰好看到门口站着的两道人影。 她神情滞了滞,没有回应。 校宣传栏旁的榕树下,鹤林身躯屹立,背脊挺直。旁边停着他荧光黄自行车,他单手随意地掏进口袋。因为生得高,看人时必须微微垂着眼眸,使人觉得格外迁就。 他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扎着高高的单马尾。头顶浓郁的树荫投下来,只能看到她额头饱满,鼻梁挺翘,脖颈纤长,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谢了了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女孩低着头,模样似乎很愧疚。 她似乎想看鹤林戴护腕的那只手,不过鹤林扶上自行车把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女孩也不尴尬,继续跟他道歉。说到难过的地方,抬起手指拭了拭眼睛。 鹤林就在一旁停着,去留不得。 身边有个男生大声问:“鹤爷,还去不去图书馆啊?” “你说呢?这种时候谁还去图书馆,你他妈有没有眼色啊……” …… 两个男生一唱一和,演起双簧。 鹤林好像开口骂了他们两句,从一个男生身上拿出包纸巾,送给女生让她擦泪。 女生伸手接过,眼泪慢慢地止住。 谢了了没有再看更多,及时地收回视线,对身前的徐念说:“我们走。” 徐念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她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听到。 谢了了微垂着睫毛,放在膝上的手指一点一点抿着。最终说: “什么也没看。” * 周五的图书馆人总是格外多,除了学生之外,还有各方面的社会人士。 谢了了和徐念找了很久,才找到两个靠窗的座位。 四周很安静,她们两人坐下后也不说话,各自拿出试卷默默做起来。 谢了了一开始做的是数学题,后来停了停,又换成一套英语试卷。 她还是想学好英语的,不是为了别人,她想考好大学,不甘心落人后。 这次写得比刚才认真,写完后徐念帮她批改了一下试卷,95分。 虽然才刚刚及格,但是比起以前的成绩,已经进步很多。 徐念和她都松一口气。 一个下午连着做了两套英语试卷,谢了了的脑袋有点累。她放下作业,去旁边的阅读区准备找本书看。 这片区域都是专业书,谢了了看不懂。 她想去隔壁文学区转转,然而才刚走出书架,就看见对面桌后坐着的人。 鹤林手执着一支笔,手肘搭在桌沿,正在低声给旁边的男生讲题。 旁边男生认识她,看见她立刻伸手捅了捅鹤林的手臂。 鹤林抬眸,向她看来。 谢了了一瞬间微僵身躯,转身便想走。 然而已经晚了,鹤林已经大步朝她迈来。 他三两步就到她跟前,将她堵在狭窄的书架与书架之间。 刚才漫不经心的表情荡然无存,他唇角轻弯,只剩下意外和惊喜,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了了避无可避,只得迎上他的问题。眼神却飘着,语气平平:“我和一个朋友来写作业。” 鹤林没有注意她的异常,问:“什么作业要到图书馆来写?” 谢了了敛着眼眸,如实:“英语。” 鹤林问:“会写吗?” 她点点头,没有说真话。 鹤林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埋着头,又长又密的眼睫毛覆在瓷白的脸颊上。不想让他看的时候,真的一丝表情也不露给他。 鹤林难办地摸了摸眉心,迟疑良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你周末为什么没有在楼下等我?” 他前一天特地叮嘱过她,第二天在楼下练英语。 但那天他在楼下等了很久,她始终不见。 鹤林以为她睡过头了,周末继续等,她还是没来。 不仅如此,这一周也很少见她。 谢了了蜷起的指尖又松开,几次反复,缓慢地说:“周末我妈妈做大扫除,要我过去帮忙,我没有时间下楼。” 鹤林:“两天都很忙?” 谢了了:“嗯。” 鹤林低着眉眼,定定看她。不知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最终,还是无声地妥协:“那你这周末有空么?我帮你圈一下重点考试的词汇,还有几篇作文……” “不用了。”不等他说完,谢了了便轻轻地打断。她解释:“我这周约好和朋友一起复习的。” 鹤林停住。 接着,谢了了顿了顿,似是还有什么话。 她糯糯的,却很缓慢很坚定地说: “我以后也都不下楼练单词了。” 说完,不顾鹤林是什么反应,便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 周末无事,谢了了待在屋里复习。 她撒谎骗了鹤林,她其实没有跟朋友约好,也没有帮妈妈大扫除,她只是想拒绝他而已。 原以为这周能够轻松一点,谁知道下午一点的时候,蓝少钦带着练习本不请自来。 他的学习成绩差,已经不是新鲜事。但是这次蓝少钦爸爸突然放了狠话,如果这次期末他不能考进年级前500名,就扣掉他下学期的全部生活费。 这是一件大事,蓝少钦不得不重视。 于是他当天就赶来投奔谢了了,拜托她给他补课。 谢了了虽然觉得他自作自受,但也不能真的置之不理。答应了下来。 蓝少钦的数学和物理都有一定基础,加上高一内容本就不难,他学起来很简单。 唯独化学,就是弄不懂各种化学方程式之前的配平。 无论谢了了如何教,他还是不会简单的吸热反应和放热反应。最后家里草稿纸都用完了,谢了了下楼去买。 只是换好鞋子刚一推开门,对面也有人走出。 鹤林穿着休闲的居家服,脖子上挂一副白色耳机,眉眼微垂,正在等电梯。 他看到她,神情微微滞了滞。 谢了了也一怔。 自从昨天图书馆回来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今天早上谢了了妈妈让谢了了下楼买早餐,她也借口推脱了。 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面。 谢了了正犹豫是跟他一起下电梯,还是假装自己忘了拿东西重新回去。身后忽地响起蓝少钦的声音,清晰散漫,仿佛就在玄关,“对了,小知了,别忘了帮我买一瓶养乐多!钱我微信发红包给你。” 音落, 对面鹤林的双目明显深了深。 15.classes 15 “小知了?” 门外久久无声,蓝少钦奇怪地走到门边探视。 他微掀眼睑,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前的鹤林。 鹤林侧撑着身,下颔微抬,薄唇松松抿着,也在目不转睛地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中途相遇,整个廊间的空气都寂静。 蓝少钦虽然听谢了了说过鹤林是她的邻居,但是当真正看见他从隔壁走出时,还是忍不住嫉妒酸涩。 他轻磨了磨牙,散散往门边一靠,笑:“这不是隔壁班的第一名么?怎么好学生周末不学习,也会出来玩啊。” 鹤林听到了,只是淡淡收回视线,垂眸看一眼手机,回应道:“只有差生才会在该玩的时候拼命学习。” “……” 不得不说,这句话着实是扎蓝少钦的心了。 蓝少钦的脸色明显一沉,无话可说。 谢了了站在两人中间,虽然不知道他们互相的敌意从哪而来,但是感觉到只要在这里多站一秒,这两人就会动起手来。 她正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电梯适时地上来了。 鹤林先一步迈了进去。 谢了了迟疑片刻,也跟着走进。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蓝少钦忽地伸出一只手卡进门缝中。他露出清隽精致的面庞,扬起笑,对谢了了道:“小知了,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还是我陪你去。” 说着,不顾谢了了的反应,就挤进电梯中。 谢了了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当着鹤林的面,也没有拆穿他她只是去买一本草稿纸而已。 …… 三个人一起走进楼下的超市。 由于是周六,商场里的人比往常都多。熙来攘往,大都是家长带来孩子来逛。 谢了了和鹤林、蓝少钦两人走了一会,就开始有点后悔。 他们两个都是净身高超过1米8的“巨人”,戳在只有157的她身后,愈发衬得她像小人国的逃徒。 不仅如此,这两人手长脚长。放在平时谢了了绝对够不到的东西,他们轻轻松松一伸手就能拿到,毫不费力。 在这种迫人的身高优势下,谢了了迅速走到文具区,选好要用的本子,便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小知了。”蓝少钦在身后叫住她,执着地说:“还有益力多。” 谢了了没办法,只好又陪他去楼上买酸奶。 只是这一次,鹤林仍跟在他们身后。 蓝少钦想必也认识到这一点,放慢脚步,回头问道:“你没有要买的东西么?你是来干什么的?” 鹤林将耳机套在头上,步履散漫,眼底掀不起波澜,道:“随便逛逛。” “……” 蓝少钦再强横,也不能阻止别人在超市“闲逛”。 于是本该平平静静地一场出行,硬生生变成三个人的无声战场。 谢了了拿好益力多和草稿本,走下楼去。 途中经过零食区,谢了了看到最喜欢的一种牛轧糖在做促销。不过商品放在货架最顶层,她丈量了一下自己与牛轧糖之间的距离,只得默默地选择放弃。 然而刚走不久,鹤林便伸长手臂,将那盒糖拿在手中。 付账时谢了了看到,以为他是自己想吃。毕竟他平时也吃过她送的糖。 没想到走出超市,鹤林却将糖盒送到她面前。 谢了了一愣,仰着头问:“什么意思?” 鹤林:“你不是想吃么?”刚才她的眼神都快黏在货架上了。 谢了了的确是想吃,但却不是鹤林送给她的。她抿唇踟蹰,最终还是拒绝:“我不想要。” 说完,提着购物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 鹤林被扔在门口,看看她的身影,又看看手里的牛轧糖。无声地敛了敛瞳眸。 怎么办,这招好像不管用了。 * 周一开始期末考试,第一科是语文。 谢了了答得还不错。除了写作文时有点卡壳。 接下来几科是数学、理综和英语。 答完卷后,谢了了直接回到家里。 这两天为了给蓝少钦补习,她白天都没有时间复习,只能晚上看书。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进屋后她抱着枕头倒头就睡,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再次睁开眼睛。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谢妈妈去楼上楼下串门,谢爸爸今晚队里加班。 谢了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回屋继续睡,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 她以为是爸爸或者妈妈回来了,走去开门,门外却站着鹤林的妈妈。 鹤妈妈穿着浅色的半身裙,身前系一条长围裙,神色焦虑,眉心轻轻地蹙着。 看见谢了了,她开口问道:“了了,你知道鹤林去哪了吗?” 谢了了怔忡,问道:“他不在家里吗?” 鹤妈妈摇了摇头,说:“他今天放学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我知道你们今天期末考试,下午四点多就考结束了。这么长的时间都不回家,你说他会去哪里呢?” 诚然,现在已经21:40。 谢了了:“是不是跟同学出去了?我们班今天也有很多人聚会。” 毕竟刚刚考完试,大家心情都很放松。只是她不喜欢人多,所以才没有同去。 谁知鹤林妈妈还是摇头,说:“今天是他生日,他答应我早点回来吃晚饭的。” 这……谢了了就没办法了。 她将鹤林妈妈请入屋内,倒了一杯水,说:“那阿姨有他同学的联系方式吗?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同学,说不定他们知道呢。” 鹤妈妈眉间的愁容更甚,叹口气说:“我如果知道就好了。这孩子从来不告诉我这些,我连他和哪些朋友交好都不知道。怎么问呢?” 谢了了没想到鹤林和他妈妈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怔了怔,没说话。 鹤妈妈不知道他同学的联系方式,谢了了就更不知道。他们本就不在一个班,平时的交集也少得可怜,如果不是住在同一户楼,恐怕连认识都不会认识。 谢了了正想着,鹤林妈妈又道:“这孩子平时一直有自己的生活主见,我也从来没为他操心过。只是我看得出来他最近心情不好,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 谢了了不说话。 鹤林妈妈:“我知道他是不希望我费心,但是我偶尔也希望他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跟我谈谈心。” 说着,握住谢了了的手,道:“了了,你跟鹤林是同龄人,又在同一所学校。如果知道他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好吗?” 谢了了不能说不,唯有点头。 * 送走鹤林妈妈,谢了了重新坐回沙发里。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隔壁还是没有动静。 没一会儿谢了了妈妈回来了。她洗漱完毕,催促谢了了也赶紧休息。 其实谢了了下午睡了很久,这会已经完全没有困意。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鹤林妈妈说的话,久久没有睡着。 大约11点的时候,耳边手机忽然响起“叮铃”一声。她打开,是一条微信发的公众号推送。 推送的内容很无趣,她只扫了一眼就关掉。然后顺手打开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只加了很少人,大部分是亲戚长辈。还有一些以前班级的同班同学。 第一条是廖春生的。谢了了对这个人不感兴趣,正要往下看,视频却自动播放起来。 她想点关闭,却不慎点开全屏。 视频的背景是一家酒,灯红酒绿,歌舞喧哗。 廖春生的大脑袋就在中央,肆无忌惮笑。配字是“猥琐聚会,别浪”。 谢了了手指按在左上角,刚要返回,视频转到某个角落,她猛地一僵。 然而画面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看清。 谢了了来来回回播放许多遍,才确定昏暗中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是鹤林。 他在酒? 所以迟迟没有回来? 谢了了有些震惊,在她心中鹤林一直是成绩好爱运动的优等生。从没想过他也会去这种地方。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又拿出手机看一遍廖春生发的视频。 小视频下有定位,在中心区一家叫“清醒梦”的酒。 谢了了挣扎很久,终于还是从床上坐起,换好衣服,悄悄走出房间外。 谢妈妈已经熟睡,谢爸爸还没有回来。 她换好鞋子,推开门乘坐电梯无声无息地赶往楼下。 夜里晚风寂静,灯光穿透了月色。 谢了了打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抵达酒门外。 这里鱼龙混杂,门口竖着光怪陆离的招牌。因为看管不严,什么人都能进去,所以谢了了不必出示身份证便轻松通行。 里面比门口还要嘈乱,舞池跳舞,台买醉。 这些世界离谢了了还很远。她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鹤林。 期间看到廖春生视频里的那组沙发,只是坐在上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原本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谢了了没有在里面多待,在一个男人举着杯子向她搭讪后,她慌慌从里面退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心情始终有点沉重。正打算坐车回去时,看见墙边的角落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脊挺立,侧颜清俊,正是鹤林。 他手臂松松地搭在膝上,指尖夹一支燃烧的烟。 懒懒注视着街边,猩红烟火点缀他的眉眼。 半晌,从口中吐出一口烟雾。 谢了了驻足看他。 鹤林仍没有发现她,抽完烟,持续出神。 直到谢了了站在他的面前,开口叫道:“鹤林。” 他一怔,抬起视线。 谢了了停在他几步之外,平静地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鹤林从看到她的震愕中回神,蹙眉,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了了:“你妈妈说你不在家,她很担心你在哪里。” “所以你来找我?” 谢了了沉默,没有否认。 鹤林背倚着墙,凝望着她。 盛夏的晚风还是凉,无声无息地赶退热势。 谢了了站得有些冷,见鹤林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上前两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鹤林没反应。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轻轻道:“喂。” 谢了了说:“你如果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你妈妈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她谈谈的。” 说完,以为自己劝不动鹤林,收起手便准备先行离去。 只是才刚走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握住手心。 鹤林紧紧攥着她的手,微仰着头,眸底星河倒扣,弥散光辉。 他低着声,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期盼,问道: “谢了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16.classes 16 谢了了一愣,脸蛋由白变到红。 她下意识想甩开鹤林的手,然而那只手掌握得太用力,蛮横地将她几个手指都缠住,挣脱不得。 她望进鹤林的眼睛,那里除了漆黑浓稠的夜色,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仿佛在期待她说肯定的回答。 只不过谢了了太紧张了,根本没有注意。摇着头矢口否认:“当然不是……” 谁知道说完鹤林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停顿了下,敛眸轻轻地笑。 他缓慢从地上站起,将抽过烟的手插|进口袋。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又从她话里得到什么答案,刚才失落忐忑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愉悦释然的笑。毫不在意她的否认,直白地问:“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谢了了正色:“因为鹤阿姨很担心你,我刚好看到朋友圈里有你的消息,所以……” 鹤林:“所以特地打车过来叫我回去?” 谢了了抿唇,视线一垂,正好看到他抓着她的手腕上戴着她送的红绳。耳根连带着脸颊倏然就红透,嘴上却还要狡辩:“反正也不是很远。” 可是不远归不远,她知道现在几点吗? 夜里凌晨11点,灯红酒绿的夜店门口,什么样的人都有。 如果遇到危险,她连求救都来不及。却敢壮着胆子来找他? 鹤林垂眸看面前胆大的小不点。她的脸颊被远处灯光覆上一层粉,纤细的脖颈露了出来。也许是出门得急,身上只穿一件干净的校服衫,与这喧闹夜景格格不入。手指凉得像冰,即便被他握了这么久也没有暖和。 鹤林想起前几天她对他的漠视,原本以为自己被讨厌了。主动给她补习不要,送上门的糖果不吃。 就连上学路上碰到他也绕道走。 如果真的讨厌,又为什么关心他在哪里? 鹤林已经不需要她的答案,他咧嘴笑,将谢了了的手不由分说揣进兜里。走出角落,离开这个地方,道:“好,我跟你回去。” “……” 谢了了被他拖着向前,脚步踉踉跄跄地小跑跟在他身后。小声叫他的名字,“喂。” 她:“……鹤林,你先放开我!” *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已经是凌晨00:48。 谢了了担心爸爸突然回来,下了出租车便往家里赶。 虽然她爸爸说了要加班到明天早晨,但是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 她可不想被爸爸妈妈知道半夜不睡觉出来找一个男孩子。 而且……她的脸颊和耳朵都还发烫。 刚才上了出租车,鹤林不知道怎么回事,握着她的手装进口袋迟迟不肯松开。 后来是她着急了,掰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撬,才成功从他手里挣脱。 他还面不改色,嘴角上翘说:“你的手太凉了,我帮你暖暖。” ……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刚才他就很奇怪,莫名其妙答应跟她回来就算了,一路上都在撑着下颔看窗外笑。 以至于司机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眼神痛惜,仿佛他们不是全校三好学生,而是三更半夜要去做什么坏事的问题儿童。 谢了了很委屈。 她疾步向前走了一段路,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声响。回头看去,就见鹤林遥遥站在身后,脚下的阴翳被路灯拉得老长,直蔓延到她脚下。他身躯直直地立着,眼睛不离开她。 谢了了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问:“你怎么不走了?” 鹤林没有动弹,仍看着她,声音融入寂寂夜风,明朗又清晰:“你前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谢了了一僵,条件反射地否认:“我没有躲你。” “是吗。”鹤林显然是不信的,一步一步向谢了了走来,最后停在她身前。 “那为什么不找我说话?” 他每次在学校或者小区碰到她,她都溜得远远的。 既不看他,也不理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谢了了眼神躲闪,心绪被鹤林刻意放低的声音压得窒闷。她盯着脚下的地板,许久许久不说话。直到鹤林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才慢慢道:“我不希望你的女朋友误会。” 鹤林愣住,有些匪夷所思,“什么?” 谢了了:“如果我经常找你,你的女朋友会生气的。” 鹤林匆匆打断她的话,“我没有女朋友。”他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她造成这种误解? 谢了了仰头看她,漆黑圆润的眼睛泛着柔软的光泽。不知道有没有听信他的话,而是道:“我上周出校门的时候,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 她轻轻抿下唇,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启齿,“他们都说你是因为那个女生打架,所以才被重点中学退学的。” 鹤林回忆,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这一切怎么能说明那女生就是他的女朋友? “她是我以前班上的同学。”鹤林解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郑重与清明。“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谢了了问:“那你为什么要为她打架?” 省重点的师资雄厚,考进去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名牌大学。 他宁愿担着那样的风险动手,也要帮那个女生出头,不是没关系是什么? 更何况……谢了了看向他带护腕的右手,那只手也是那时受伤的。 鹤林知道她还不相信,困难地摸摸眉毛。“我不是因为她……” 他说,仿佛在叹息,“我是为了我自己。” * 17.classes 17 不是那种类型…… 那是哪种类型? 谢了了没有勇气问出后面半句话,匆匆回家就将自己填进了被子里。 她妈妈睡得很沉,根本没发现她跑出去一趟又回来。 爸爸还在队里加班。 谢了了望着脸前虚空,脑子里都是鹤林说过的话。 她的手是颤的,呼吸短暂。她曾经猜测过鹤林打架原因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真相。 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对她说出这种经历? 谢了了想起那些人对鹤林的攻击,心口就一阵窒闷,比看到他和那个女生一起站在校门口还要难过。 难怪那时候他说他爸爸“走很久了”。 不是去世,而是走了。 真的抛下他们母子远走他乡。 当时她还以为是戳中他的痛处,他不愿意多说。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谢了了在床上辗转很久,始终没有睡意。 她看着窗外月光,夜幕深浓,万籁俱静。过了一会,忽地想起什么,从床上一坐而起。 鹤阿姨说今天是鹤林的生日,他是不是还没有过? 谢了了拿起手机想祝鹤林生日快乐,然而手指放在输入框,却想起她根本没有鹤林的电话号码。 她正打算放弃,目光瞥到书桌上放着一件包裹严密的物体。那是鹤林前阵子买的教辅书,原本是要寄到他家的,但是那天他家里没人,就让谢了了帮忙代签。 后来他们两个关系僵化,谢了了一直没有给他。 现在,谢了了下床拿起那份快递,对照着收件人上的手机号码一个一个输入。 然后保存,编辑—— 生日快乐。 谢了了原本想在后面打一个“o(∩_∩)o”笑脸,后来觉得太活泼,又默默删掉。 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02:58。不知道鹤林睡了没有。 信息刚发出去不久,就收到一条回复。 【谢了了?】 谢了了握着手机,规规矩矩地编辑: 【嗯。】 过了一会,谢了了才再次收到鹤林的短信。她几乎能想象他在对面,舔着下颚,轻轻笑的表情: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你是祝我今年生日快乐,还是明年生日快乐?】 谢了了想了想: 【一起祝。】 对面毫不跟她客气: 【那有生日礼物吗?】 “……” 谢了了盯着那一行字,陷入为难。 她根本不知道他昨天过生日,自然也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正想回复能不能以后再补,手机里的微信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打开,是一条添加好友的通知。 对方名字叫“HE”,头像是一只引颈而立的鹤。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通过了对方的好友请求,没过多久,那边发来一张图片和一条文字消息。 图片是在黑暗中拍的,不太清晰。但正中间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腕上戴着那条她送的红绳,平日里从不离身的护腕被摘了下来,露出腕上显而易见的伤疤。伤疤褪了色,被红绳牢牢地缠住。 下面是鹤林的话。 HE:跟你开玩笑的。这个礼物我就很喜欢。 谢了了抿了抿嘴角,将身体缩了又缩。 她摸摸自己的耳朵,不烫。还好。 可是心跳却有些不正常。她以为是自己在被子里闷太久缺氧,将脑袋探出来,那股奇怪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谢了了没有回复鹤林的消息,专心致志和自己作斗争。 另一边,鹤林没收到她的回应,以为她睡着了。 曲起的长腿收起又放平,最终在屏幕打下一句话—— “晚安。” * 因为昨天睡得太晚,谢了了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见醒。 好在她期末考试结束了,谢妈妈没有来催她。任由她任性赖床。 大约11点时,谢了了起床吃早饭,坐在电脑前安静看视频。 手边摆放着她的手机,打开就是和鹤林的聊天页面。 昨天晚上她真的睡着了,以至于没有看到鹤林最后一条消息。 今天早上她醒来,已经不适合回复。索性继续放着,没有再说什么话。 学校只放了两天假,后天还要回去听老师讲试卷答案和查看自己的期末成绩。 谢了了在家待了两天,第三天回学校,在楼下正好遇见鹤林。 鹤林仍骑着他那辆荧光黄自行车,从便利店出来。看见她,蹬了两下追上来,笑问:“需要我载你么?” 他嘴角上翘,模样比朝阳明朗。 谢了了最近看到他有些不自在,加上这次不赶时间,就摇了摇头,谢绝道:“不用了,我坐车去。” 鹤林闻言,没有因此离去。而是缓慢跟在她身后,出声问:“你这次考试能考年级多少名?” 谢了了一怔,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而是对自己的英语实在没有把握。她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 鹤林问:“总分呢?”他可以帮她估。 谢了了:“没算过。” 鹤林止步。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鹤林仍在原地不动,不由回头问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老问她的成绩? 鹤林蹬着地面移过来,抬手摸了摸眉峰。似是有些话很想说,又有点犹豫,最终抬起头,眼睛直视着她,痞痞一笑: “如果下学期你能考进重点班,可以跟我做同桌么?” * 谢了了答应了鹤林,因为觉得自己根本没希望考进重点班。 她前面几次都是铁打的年级41,凭什么到了这一次就能进前40名?而且她也不觉得这次考得有多好,英语有好几道选择题没有答上来,作文也写得马马虎虎。 谢了了抱着这样的心态来学校。 然而当各科试卷陆陆续续发下来,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语文125,数学142,理综283,英语……101分。 总分651。 年级排名,第21名。 18.classes 18 与谢了了的进步相比,鹤林这次考得不是很好。 总分六百八,年级第五。 他当初入学时成绩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三十多分。 现在却落于人后。 谢了了看了一眼总成绩表,他的语数英三科均没有明显退步,但理综物化生却各扣了十分。 前面两个女生也在讨论,好像不是第一天关注鹤林的样子。 “你看,隔壁班那个第一名退步了好多诶……” “他那天刚好有事?我看到他理综最后几道大题都没写,交完卷就跟朋友出去了……” 明德私中每次考试都是打乱顺序,不同成绩的学生随机坐在一起。说话的女生考试时恰好跟鹤林在同一考场。 另一个女生闻言道:“有事?是不是去找他的女朋友?我那天看到他和一个省重的女生站在校门口……” “不是,他没有女朋友。”那个女生坚定反驳道。 …… 谢了了没有听她们把话说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从前门离开了教室。 她举着手机,打算打电话给谢爸爸让他来学校接她。 路过隔壁理重班后门口,正好几个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黑黑瘦瘦,笑时露出一口白牙,经常和鹤林一起打篮球。谢了了认得他,上回她语文课逃课,就是他告诉自己鹤林在医务室。 此时拧着脑袋,正在和身后的人说话:“鹤哥,等下一起玩赛车啊,输了的人帮写暑假作业……” 鹤林缓慢踱在他身后,低头看手机,眉眼微敛,薄唇扬起,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道:“好啊,让你一圈。” 周围的人哄笑,骂他不自量力。 男生也不以为意,欣然答应下来。 他们鱼贯走出,拥堵在整间走廊。 谢了了不得不停下给他们让路。 其中一个男生看到她,笑道:“这不是鹤林的小外套吗?怎么站在这里,在等人啊?” 自从上回鹤林借给谢了了校服外套后,他们班的男生都喜欢这么戏称她。 谢了了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鹤林闻声看来,视线落在她硕大的书包和怀里抱的书本上。定了定神,举步迈到她跟前,问道:“怎么拿这么多书?” 谢了了坦然:“带回家以后看。” 他们班很多人都把这学期的书扔了,但是她担心以后复习要用,就通通保留了下来。 鹤林没说什么,俯身将她怀里的书全部接走,又把她背上的书包也提了过去。 “还有什么东西吗?”他问。 谢了了微怔,摇头说没有了。 鹤林就打算帮她把书搬到楼下,其他几个男生看到,嘻嘻哈哈笑:“鹤总,我们的书包也很重。” 鹤林踹了离他最近的男生一脚,说:“到楼下等我。” 男生嬉笑玩闹,挨个走下楼梯。 谢了了脸爆红,伸手试图把书从鹤林手机夺回来:“不用,我爸爸在门外等我……” 谁知鹤林一伸手,轻轻松松按着她的脑袋就将她拦了下来。他歪起嘴角笑,道:“放心,我也只送到校门口。”他说:“我一会还要跟他们出去玩。” 谢了了停住,想到刚才那群人的谈话,仰头问:“你们要去游戏厅吗?” 鹤林点头,不予隐瞒。 谢了了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哦。” * 鹤林一直将谢了了送到谢爸爸的车上,才跟同学离开。 谢了了回到家里,吃完饭,跟父母坐在一起看完新闻联播,又回屋贴了几个小时的手账。11点洗完澡,才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 ——鹤林回来了。 谢了了熄灭床头的灯,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过了一会才缓慢睡去。 第二天,谢妈妈做了点鸡仔饼,让谢了了送到隔壁。原本以为这小姑娘不会同意,没想到她接过来说了一声“好”,就积极地朝隔壁走去。 害得谢妈妈愣在厨房,不明所以。 这孩子突然转性了不成? 谢了了敲响隔壁的房门,开门的人是鹤林。 鹤阿姨这时候不在家里,她的花店生意每天都很忙,要到晚上七八点才到家。 鹤林看到她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了?”毕竟每次都是他去对面找她,她很少敲他家的门。 谢了了将谢妈妈包好的鸡仔饼举过头顶,说:“我妈妈做了点吃的,让我送来给你。” 鹤林伸手接过,弯起唇角道谢,并将她请进屋里。 “你吃过早饭了么?我叫了外卖,你要不要一起吃。” 谢了了跟在他身后,无情地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言下之意就是,该吃午饭了。 睡到11:20才醒的鹤林:“……” 鹤林抓了抓头发,清俊的眉眼有些惺忪的慵懒,不知是对着谁解释:“我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 谢了了没有揭穿,换好鞋子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着他的手机,页面上开着一款MOBA类游戏。 鹤林走进厨房把鸡仔饼放好,出来时端着一杯热牛奶。 谢了了指着手机问:“你经常玩这个游戏吗?” 鹤林坐进沙发,将热牛奶放在她面前,闻言摇了摇头,说:“偶尔才玩一次。” 谢了了不信,“那你知道怎么玩吗?” 这个问题问男生就对了。就见鹤林说了一句当然,然后点开游戏页面,进入房间,开局,实时地为谢了了展示了一遍这个游戏的玩法。 他手指灵活,头脑迅速,没一会儿就收割了对方几个人头。 一点也不像偶尔才玩的。 谢了了坐在旁边看着,耳边是游戏里的音效。 double Kill,triple Kill,quadra Kill的声音陆续响起,就在游戏即将结束的时候,谢了了忽然伸出手,覆在游戏屏幕上面。 鹤林掌控的游戏人物被杀死,屏幕变暗。 她低着头,看着鹤林的眼睛,几乎与他鼻尖相抵,很认真很认真地说:“你以后不可以再玩这个游戏。” 鹤林错愕。 不等他开口问为什么,谢了了就继续道:“你要好好学习,不能退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过的人都后悔。” 她说:“这样我们才能一起考好的大学。” 19.classes 19 谢了了说,“一起考好的大学。 而不是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 鹤林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按在屏幕上的指腹微微用力,瞳孔闪烁。他回视面前的女孩子,反应迟钝,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谢了了把刚才自己说的话重复一遍,对上鹤林复杂的双目,滞了滞,才反应过来。 她脸颊被说错话的羞惭所烧红,慌慌忙忙地后退一步,道:“不是……我……”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她才没有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然而晚了,鹤林已经听到,怎么能容她轻易退缩。他伸手捉住她细致的手腕,仰着头颅,深褐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谢了了……” 他想说,他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 他想每天都给她送一颗草莓糖。 如果她的英语不好,他愿意每天都教她。 和她在一起,他可以不那么怕猫。 因为她喜欢猫。 只是这些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谢了了拼命地挣脱开来。她好像紧张得很厉害,两只软软的耳朵都被烧得红透,低着头,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我先回去了。” 扔下这句话,就匆匆地跑回隔壁。 留下鹤林独自坐在客厅,听着她敲响家门的声音。 谢妈妈推开门奇怪地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软着声,小心翼翼地答:“我和鹤林说了一会话……” 谢妈妈没有多问,将她迎进家门。 而鹤林侧身歪在沙发上,抬起手掌覆住自己的眼睛。 耳边游戏结束的声音他已经不在意,满脑子都是她与他抵着鼻尖的样子。 怎么办, 说教的样子也好可爱。 * 谢了了一口气跑回家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只是说错一句话而已,和鹤林解释一下就行了。可是他紧紧抓着她的手,直勾勾看着她的时候,她潜意识觉得他要说的话没有这么简单。人一懵,就溜了。 现在还有些仓惶与心虚。 为什么要害怕? 她在期待他说什么话? 谢了了不清楚,脑袋深深地埋在沙发抱枕中,一动不动。 谢妈妈过来催促她吃午饭,她也没有胃口。 整颗心都是跳的,不受控制。仿佛要冲出胸腔。 她有点苦闷,理不清头绪。 好在虽然放假了,但是谢了了和鹤林却不经常见面。 鹤阿姨的鲜花店很忙,每天都有人订货购花。店里的人手不够,鹤阿姨就让鹤林过去帮忙。 他每天早晨和上学时一样早起,中午回来吃午饭,晚上再忙碌到八|九点。谢了了一个星期见他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而且每次都是有鹤阿姨在场的时候。 谢了了不能避而不见,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 幸好在鹤阿姨面前,鹤林没有再说那种话。而鹤林妈妈对她也很温柔热情。 渐渐的谢了了不再那么害怕见他。 有一次蓝少钦的爸爸生病住院了,谢了了一家去医院看望。中途需要买一束花,谢爸爸就顺道开去了鹤林妈妈的鲜花店。 店里的人不多,鹤妈妈和另一个员工正在招待客人,鹤林在收款台后面订货。 他们进来的时候,那名客人刚刚离去。 看到他们,鹤林妈妈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接待。 当初他们搬来的时候谢家帮了他们许多,如今鹤妈妈也愿意热忱以待。 两个妈妈在选花,谢了了就乖乖地站在一旁。 店里的花种类很多,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抬头,就见鹤林不知何时早已完成订货,撑着下颔掀唇笑看她。 她一顿,立刻拧回脑袋,不再乱看。 最后谢妈妈选了一束剑兰搭配几支百合。 谢了了拿到柜台去包花。 鹤林从桌下抽出一张包花纸,瘦长的手指几下翻转,就将一束花包装得漂漂亮亮。 他最后抽出一段丝带,打结。然后问谢了了:“送给什么人,需要祝福卡么?” 谢了了说一个长辈,摇头道:“不用了。” 谢妈妈已经付过钱,她接过花正要离去,手里没拿到那捧剑兰,却被塞入一小束提前包装好的淡雅茉莉。 鹤林微微弯着眼睛,笑容明朗清澈。 他对她说:“赠品。” …… 从花店出来,谢了了一直沉默着不吭声。 谢妈妈坐进车里还在感慨:“鹤林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会?他妈妈花店里的订货都是他负责的,网上订单也是他一手操纵。他放假了不出去玩,每天都去花店给妈妈帮忙……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点,成天只知道逗楼下那只猫……” 面对谢妈妈的数落,谢了了这次罕见地没有抵抗,而是看着窗外,小声地嘀咕:“他本来就很优秀。” 谢妈妈没有听清,问:“你刚才说什么?” 谢了了摇头说没什么。 谢妈妈不再追问。 过了一会,谢妈妈好奇: “了了,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 * 暑假很快就过去,谢了了提前一个月写完了暑假作业,剩下一个月都在给小猫找养主。 楼下的那只母猫生了五只小猫崽,谢了了给它们在花圃后面搭了一个窝。每天傍晚都下楼拿东西去看他们。 暑假结束那天,五只猫崽各自找到它们的新家。母猫也流浪去了别的地方。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谢了了坐谢爸爸的车去学校。 校外宣传栏贴着重新整理过后的重点班,谢了了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 高二,第21名。 理重(0)班。 谢了了按照指示走到自己的新班级,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从普通班上来的尖子生。成绩都很优秀。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痛苦的哀叫:“鹤林,你个子这么高还坐这么前面,让我们怎么看黑板啊?” 鹤林就坐在他前面第二排正中间的座位上,长腿舒展在桌椅外,手指顶着一本语文书,缓慢地转,说:“怕什么?反正你们上课也不看黑板,我近视800度,你们就照顾一下我。” 满口胡言。 谁不知道他打球的时候视力精准,体验时测得左右眼各5.1。 怎么可能一个暑假过去就下降八百多度?? 男生显然是不信的,试图把他赶到原来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鹤林一动不动,扭头看见谢了了站在班级正门口。他放下书本,薄唇牵出一抹浅淡笑,扬手对她道:“谢了了,坐这来。” 20.classes 20 “……” 谢了了原本以为他上学期说要做同桌只是一时兴起。 没想到过了一个暑假,他还记得。 他们两个身高相差那么多,怎么可能成为同桌? 其他同学想必也是这么认为,谢了了顶着众人目光坐在鹤林旁边不久,就有不少人联名抗议看不到前面的黑板。 好在第一节早读课后,班主任出现重新安排了座位。 他们班正好有40人,分为四个大组。每个组内自由抽签决定座位。谢了了和鹤林分在一组,其他八个人抽完后,鹤林将剩下的两张纸阄拢在手中,握在唇边吹了一口气,然后朝谢了了轻轻笑了下。 展开,果然是两张靠在一起的座位。 第一组第三排。 那个和鹤林经常一起打篮球,名叫杨宽,和他们同一组的男生看到,唏嘘地摇着头,感慨:“学不来,学不来。” 真是一手骚操作。 于是谢了了就这样和鹤林成为名正言顺的同桌。 其他时候还好,鹤林是一个很适合一起学习的对象。谢了了有什么不懂的题,问他就一定能得到简练易懂的解答。除此之外,他上课也很少影响到她认真听讲,都是自己刷竞赛的题目,或者撑着下颔帮她记黑板上的板书。 谢了了身材娇小,看黑板吃力,他下课后就把记完的内容腾在她的笔记本上。 而且字迹好看,行书流畅,堪称标准的笔记模板。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他的腿太长。 座椅空间狭小,塞不下他两条长腿。而另一边靠着窗户,更加无法舒展。鹤林只好把重心放在左腿上,上课时一不留神就霸占谢了了桌下的空间,毫无自觉地挤到她这边来,长腿挨着她的小腿,昭示着浓浓的存在感。 谢了了觉得不自在,不止一次悄悄往旁边躲。 可她的退让没有引起鹤林注意,反而让他更加变本加厉往她这边靠来。 每次都把谢了了逼得缩在角落。 有一次谢了了退不了了,他的长腿就搁在她旁边,膝盖轻轻抵着她的膝盖窝,隔着布料,传来酥酥的痒和暖暖的体温。 谢了了握着水笔,忍耐很久。直到耳朵后面都泛起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才抬起头对鹤林说:“你如果觉得坐里面不舒服,我们可以换一个座位。”他们组内只要经过双方同意,是可以互相换位的。 谁知鹤林微直起身,状似不懂地笑:“不用换,我觉得坐这里很好。” 谢了了:“……” 好,随他喜欢。 但是,谢了了思考片刻,还是说:“你的腿能不能不要老放进我下面?” 鹤林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缓慢收起,迟疑着问道:“放进……你哪下面?” 谢了了伸手指向他桌下的腿,男孩宽松的长裤与女孩秀直的双腿紧挨在一起,一强一软两个鲜明的对比。谢了了道:“我桌子下面啊。” “……” 鹤林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又有点顿悟的尴尬。他侧着脖颈转向窗外的走廊,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耳骨,那一片的皮肤泛起不易察觉的红。他轻轻咳嗽一声,低头说:“抱歉。” 同时乖乖将挤在她桌下的腿收回。 后桌的杨宽将他俩对话从头听到尾,此时勾着脑袋笑,对鹤林道:“鹤哥,想多了哈。” 鹤林没有抬头,背在身后的手却无声对他比了个中指。 闭嘴你。 ……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歪。 * 由于其他班级的人员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谢了了还是在以前的宿舍,和(1)班几个女生住在一起。 晚上谢了了铺完床铺,准备去楼下打热水,上铺的陈俞微突然叫住她,问道:“了了,你和理重班的鹤林做同桌了?” 谢了了停下脚步,点头说:“嗯。” 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她也不打算撒谎。 而且在她看来,和鹤林做同桌与和其他人做同桌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陈俞微刨根究底,一脸兴致地说:“我听说,是鹤林主动提出要和你做同桌的?” 谢了了:“……” 她顿了顿,“……是老师分好组,让我们组内自己抽签,我和他刚好抽到一起的。” 陈俞微不知道信了没有,撑着下巴趴在床沿,揭露:“可是我还看到他下课帮你记笔记。” 谢了了:“那是因为他写字比我快,下课以后没事做才帮我写的。” 谢了了都不知道自己胡编乱造的能力这么强。她见陈俞微不再提问,放心地提起热水壶准备重新下楼,只是才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陈俞微在身后开口道:“了了,我觉得鹤林好像喜欢你。” 谢了了握着壶柄的手猛一顿,差点摔到地上。 她回头看陈俞微,不可思议:“为什么?” 陈俞微说:“上学期你还没进重点班的时候,他就经常到我们班门口找你。给你带水果,给你送糖。那次为了把校服外套借给你,还把自己弄得发烧进医务室……这次跟你做同桌,又帮你记笔记。”她沉吟,一脸兴趣盎然,“我没有见他对别的女生这么好过,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 谢了了张了张口,想说因为他们是邻居。 因为他给她带水果都鹤阿姨要求的。 那次她快被值日生扣分了……所以他才借给她外套。 因为她的妈妈曾拜托过他好好照顾她, 所以他才对她那么好。 可是这些话,在触上陈俞微探究的双目时,又通通默默咽了回去。 她低着眸,选择逃避这个话题:“我也不知道。”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鹤林是邻居。 那仿佛是她的一层铠甲,让她毫无负担地靠近鹤林。 一旦被撕破,就有什么东西藏不住了。 ……她隐约知道是什么。 陈俞微从她这里得不到答案,失望地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枕边的英语字典挡住脸。 不再与她搭话。 * 谢了了原本刻意遗忘掉这段对话,第二天和往常一样去上课。 今天的课程不多,只有早上两节生物两节数学,下午一节英语和化学,其他时间都是自习。 大半天很快就过去。 到了最后两节自习课时,班里突然掀起波澜。 班主任陈安临时请假,明天早晨才回来。班级无人看管,顿时各个沸反盈天。 班长也对他们不闻不问,只在刚上课时喊了一句“安静”,其他时候都在低头刷他的理综竞赛题。 几个男生趁机翘课吃饭或者翻墙去校外打游戏。 杨宽自然也不能例外,收拾好书包提在肩上,走到谢了了与鹤林的桌旁,问道:“鹤总,去不去305?” “305”是他们常驻那间网的代号,因为门牌号是这个,便一直这么称呼。 谢了了是听以前班上的男生说的。 鹤林原本在谢了了旁边帮她修改错题,闻言点了点头,刚要答应。褐眸一转落向身边不为所动的小不点,滞了滞,不知想起什么,又轻舔下颔笑着拒绝:“算了,你们去,我留在学校。” 杨宽好像很难以置信,睁大眼睛:“你作业不是都写完了么,还留下来干吗?” 鹤林轻点笔下的试卷,歪起嘴角,似真似假道:“作业是写完了,但我答应我同桌,以后要好好学习。” “……” 这句话简直像天方夜谭。 年级第一的人说要好好学习,那他以前在干什么? 杨宽体会到了智商上的碾压,同时看一眼他旁边的谢了了。 女孩垂着眼眸,浓长的睫毛覆住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在认真做题。 鹤林那句“好好学习”他是不信的,但上一句却不得不信。他调整了下表情,语气沉重道:“鹤总……家教很严。” 鹤林低头笑,眯起眼睛,不予否认。 21.classes 21 杨宽这么说鹤林不是没有原因的。 上学期期末有一节体育课,重点班和(1)班一起上。 那时候谢了了和和鹤林还没有因为省重女孩的事情闹别扭,整个理重班的男生都知道鹤林对隔壁班那个洋娃娃似的小不点感兴趣。 他和鹤林打完篮球,坐在拐角的台阶口休息。 正好前几天,鹤妈妈私下拜托谢了了监督鹤林在学校有没有吸烟。 谢了了无从拒绝,只好答应下来。尽管她心里已经猜到鹤林或多或少是吸的。 上课间,鹤林修长指尖夹着燃烧的烟,送入口中。 薄薄烟雾缭绕,坐他旁边的杨宽道:“鹤爷,咱能不能不这么明目张胆?要是被教导主任看到,就又该挨训了。” 鹤林清俊的眉峰扬起,咧嘴笑:“你怕?” 杨宽说:“我当然怕!你成绩好没事,每次被挨骂的可是我。”他虽然成绩也好,但跟第一名的鹤林还是相差很远。 “怕什么。”少年低声说,平淡的语气带着不可一世的笑意:“不就是一顿骂,别怂。” 话音刚落,正好谢了了向这边走来。 同学将排球打得太远,一直滚落到篮球场边沿。她弯腰拾起,抬头恰好迎上鹤林的视线。 四目相对,女孩乌润润的眼睛一动不转。 鹤林怔住一秒,立即吐掉嘴里的烟,烟头踩灭。 他扭头看旁边的杨宽,教训道:“不是跟你说过么?在学校不许吸烟。” 杨宽:“……” ??? 说好的不怂呢! …… …… 所以鹤总家教很严,在理重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只有谢了了还不知道其中缘由,因为杨宽这句话思考了一整天。 隔天她和徐念去食堂吃饭,由于心不在焉,刷卡时连打了两份同样的饭菜。 徐念看到,没说什么,找到座位坐下以后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以前她从不喜欢吃胡萝卜,今天居然连打两份胡萝卜炒肉丝。 谢了了跟在对面坐下,原本想说没什么,可是想到班上男生和陈俞微说的话,踟蹰半晌,终于还是老实交代:“我们班的学生好像都误会另一个男生喜欢我。” 谢了了以为徐念会问男生是谁。她做好了不说的打算,没想到徐念毫不好奇,抬起筷子夹了一颗花椰菜,语调平常道:“鹤林?” “……” 谢了了:Σ(っ°Д°;)っ 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谢了了捏紧手中的筷子,想要否认,但是到嘴边却变成一句:“为什么猜是他?” 徐念支着下颔,说:“很简单啊。跟你玩得好的男生只有那几个,蓝少钦喜欢你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其他男生分班后都去了文科,你平时根本没有机会见到。” 她说:“只有鹤林……我上学期去(1)班就经常看到他找你,这次你们又在一个班,除了他还能是谁。” …… 不得不承认,徐念猜得没错。 谢了了安静地吃几口菜,不再反驳。过了一会,又抬起头说:“但是我觉得……” 鹤林应该不可能喜欢她。 话音未落,徐念就问:“那你喜欢他么?” 谢了了咽下去的菜索然无味,低着头思索良久,得出一个结论:“我不知道……” 又过一会,直到徐念都已经忘记这个话题。她才挑完碟子里的胡萝卜,几不可闻道: “可能有一点。” * 下午是两节物理课和两节英语课。 英语老师布置了一张完形填空练习卷,让他们做完明天收起来。 谢了了写物理试卷或者数学试卷都没有任何困难,但是让她写完形填空练习,就非常吃力。 她放学后特地没有走,留在教室一心做英语题。 和她一起留下的还有鹤林。 鹤林在整理物理实验课上的数据,计算阻力。奇怪的是那些数据明明不复杂,他却在教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的余晖投进来,从走廊铺满整个教室。 将坐在窗边的鹤林镀上一层金黄。 谢了了由于今天中午才跟徐念谈论过他,现在有点不好意思跟他搭话。埋头写自己的题。 中间遇到一篇特别难的完形填空,她来来回回读了四五遍,都读不懂什么意思。 后来写完一对答案,只对了三道题。 谢了了心态有点崩,盯着试卷犹豫很久,还是忍不住请教鹤林。 鹤林只看了一遍,就能懂大部分意思,思路清晰地给她讲解起来。 谢了了听得认真,大约也知道这道题为什么选过去式,那道题为什么用动词原形。 只是有一题,无论如何也不懂副词“literally”的用法。 鹤林给她举了几个例子,她听得一知半解。 最后看着女孩粉润的侧脸,被晚霞蔚得又细又软的绒毛,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在试卷旁写下一句话—— “I literally like u.” 鹤林低声问:“那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了了低眸看去,根本没有多想,一心只有鹤林教她这道题的思路。她张口,一个字一个字地专注翻译:“我真的喜欢你。” 鹤林嘴角的弧度缓慢弯起,深褐色的瞳仁盯着她瞬也不瞬,静静地陈述: “我也是。” 22.classes 22 一阵风从教室后门吹进,蹑着脚在桌椅间穿行,“砰”地一声阖上前面的门。 谢了了扭头震惊地看着鹤林,久久说不上话。 “不是,”她试图解释,仓仓惶惶地摆手:“我是在翻译你写的句子……” 鹤林支着下颔,颀长的身躯侧对着她,背脊被夕阳描摹得挺拔,明明白白说:“我说的是真心话。” 说着,担心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我喜欢你。” 不是开玩笑,不是翻译句子。 而是真真正正的喜欢。 …… 这下,谢了了心态真的爆炸。 楼下操场的喧闹逐渐远去,头顶电风扇一圈一圈旋转。她后退不小心碰掉桌上的热水瓶。 “咣当”一声在教室回响,格外清晰。谢了了整个人有点不好,脑袋是懵的,手脚发僵,她盯着鹤林的面庞,半天憋出来的是一句:“这个单词不是这么用的。” 常年不及格英语渣居然敢质疑第一名。鹤林没有生气,反而敛着眉眼笑,问道:“那你说应该怎么用?” 谢了了严谨地跟他解释:“应该是‘I like u literally’。” 这两句话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亏她还说得那么煞有其事。鹤林问:“我刚才说的什么?” 谢了了:“I literally like u.” 鹤林轻轻弯起唇角,小不点不知道无意中向他表白了多少次。他配合地点着头,一语双关道:“嗯,我也觉得‘喜欢你’应该放在一切前面。” “……” 她在和他好好说话,他突然又表白是怎么回事! 谢了了霍地从凳子上坐起,脸颊红透,耳根发软,两只乌黝黝的眼睛被他吓得水润湿亮。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她大概没遭遇过这样直接坦率的告白,慌慌的手足无措,来来回回只知道一句话:“你、你现在怎么可以……” 鹤林知道她想说什么,提前一步捉住她的手腕,避免她再次逃跑。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他说:“我喜欢你,依然可以考年级第一名。教你不会做的英语题,篮球比赛每场打赢。” 他诚恳:“谢了了,你是我的动力。” 谢了了懵懵地滞在原地,圆目对上他的眼睛,思考很久,还是忍不住戳穿:“可是你上学期才考了年级第五名。” 鹤林歪起嘴角,坦坦荡荡承认:“因为你上学期期末不跟我说话。” 谢了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面不改色指控:“你影响了我的心情,让我没办法专心考试。” 谢了了:“……” 这口黑锅来得猝不及防,谢了了睁了睁眼睛,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不理他的人是她,躲着他不见的人也是她。 谢了了理亏,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鹤林又继续道:“所以为了避免我再退步,你要好好和我在一起监督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谢了了就匆匆忙忙挣开他的手。她摇着头,眼睛红红的像陷入困境的小动物,拒绝道:“不……我,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 鹤林从善如流:“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谢了了怎么会知道? 她现在脑子一团乱,甚至没顾得上回答鹤林的问题,就转头仓促地逃出了教室。 …… 书包也忘了拿。 * 回到宿舍,谢了了直接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她逃掉了晚上的晚自习,缩起身子额头抵着冰凉凉的墙壁,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想起鹤林说过的话。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他一直都是妈妈口中最优秀最出色的好学生,早恋这种事,好像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而且就算喜欢,他喜欢的也应该是“豌豆”那种高挑漂亮的女孩子。 而不是她这种连一米六都没有的。 ……谢了了绝对不承认是自卑。 只是觉得他们的身高有点不搭。 可是她关注身高干什么? 她又没有成为他的女朋友! 谢了了想着想着跑了题,摇晃脑袋想要把脑海里的鹤林赶出去。 然而鹤林好像在她脑袋生了根,非但没有赶走,反而让他教她的那句英语也越发清晰。 ——托他的福,她大概短期内都忘不了这个单词了。说不定还会越记越深。 晚上舍友晚自习回来,见谢了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她闷闷地说一声“我没事”,便再无动静。 舍友想要多问,也无从下手。 最后谢了了蒙在被子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朦胧中好像听到手机铃声轻轻响了下。 她没有在意,捂了捂耳朵继续睡。 第二天起床,谢了了想了一百种不去上课的理由,最终都被她自己推翻。还是乖乖地洗漱换好校服去班上。 班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第一组第三排,鹤林早已坐在窗边。 他穿着蓝色的校服衫,肩膀挺括,四肢修长。前面一个男生问他昨天的作业,他执着钢笔耐心地为对方解答。 说话中注意到谢了了的到来,抬起头朝门口方向看去。 谢了了脚步猛一顿,生生慢了半拍。 偏偏鹤林停止了给前面的男生讲题,笔杆在指尖旋转,一心一意地看她。 谢了了的脸不可遏制地又红了。 前面的男生问:“鹤林,这道题还没有讲完,R1和R2的电阻为什么是这个……你在看什么?” 鹤林语句平常道:“看我喜欢的女孩子。” 谢了了:“……” 男生跟着朝身后看去,那里空无一人,早已没有谢了了踪影。 他以为鹤林在跟他开玩笑,骂了一句便没有放在心上。 而谢了了已走到第四排杨宽身旁,伸手敲了敲正在埋头补作业的杨宽的桌子,轻声问道:“我今天能跟你换个座位吗?” 她不是不想跟鹤林做同桌,只是昨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需要点心理准备。 杨宽原本就是跟谁坐都可以,跟鹤林坐他更加没意见。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正要答应,就见鹤林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一眼,仿佛他敢点头,他立刻对他不客气。 杨宽手上的动作僵了僵,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好”字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变成:“不行,我只喜欢坐在这里。” 23.classes 23 谢了了最终没能和杨宽换成座位。 她老老实实坐进自己的位置里,紧挨着鹤林。 好在这一天鹤林没有再说昨天那样的话,与平时无异。 下午放学,第二天是周末。不用每时每刻面对着鹤林,谢了了轻轻松一口气。 可是当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文娱委员唐月过来通知说晚上组织了一场班级聚会,要求每个人都参与。 谢了了很少参加这类型的集体活动,以前在普通班里,都是副班长阻止负责,她能推则推。 现在她在重点班只是一个小小的课代表,原本想拒绝,但是文娱委员说班干部必须参加。她推脱不掉,只得前往。 聚会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ktv。 因为重点班大都是好学生,中规中矩,不敢做太出格的行为。 所以班长挑的这家环境良好,设置齐全,来玩几乎都是学生。 他们到时,班长已经订好了包厢。 一行二十多人很快将房间围挤得满满当当。 女生在点歌机前点歌,男生负责零食饮料。 他们都是相处过一学期的同学,场面很快热闹起来。 谢了了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给妈妈编辑短信说今天晚点回去。 原本以为大家只是唱歌而已,她在这里多坐几个小时就可以。谁知歌唱到一半,有人忽然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游戏在聚会中一直深受欢迎。 几乎没什么异议就全票通过。 于是啤酒瓶、提问题立刻准备完毕,谢了了被旁边的女生拽着坐到靠墙的位置。 她的对面坐着鹤林和杨宽。 杨宽不知道和鹤林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眉眼低垂,勾着唇角懒懒洋洋地笑起来。 笑容隐入昏暗中,无人察觉却格外生动。 谢了了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 前面几局谢了了都很幸运,啤酒瓶几乎没有转到过她。 其他同学被整蛊得窘态连连,大呼“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到了后半轮,谢了了果然就没那么幸运了。啤酒瓶悠悠转了几圈,最后正好停在她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投来。 谢了了想了想,跟大部分人一样选择真心话。 于是主持人在问题纸篓里挑了又挑,随机选出一个,展开念道—— “我们班里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必须说出姓名。” …… 谢了了呆愣了下。 别人的问题都是“有没有看过A|V”“有没有在家自|慰过”……这些在她身上都不存在,所以她才敢放心大胆地选择真心话。 可是为什么轮到她就是直接问喜欢的男生是谁? 谢了了眼睛转了一圈,原本想回答没有,可是视线落在对面目光沉静专注的鹤林身上,不知怎么就答不上来。 她最后放弃,气闷地问:“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这个女孩子是开学刚进他们班的,平日里很安静,长得稚气可爱。 大家只知道她和鹤林关系好像不错,并没有具体深交过。所以这会儿也都不好意思欺负她,主持人大方道:“可以可以,不过要罚喝一杯啤酒。” 谢了了为了躲避这个问题,没有抱怨什么,接过递来的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喝干净。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再轮到过她。 除了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男生被抽中选择大冒险,要求背在场的一个女孩子绕着房间走三圈。 男生在原地踟蹰片刻,最后走到谢了了跟前,问道:“我能背你吗?” 他们班总共有11个女生,今天五个人没来,在场只有六个。 其他女生都放得开玩闹,唯有谢了了乖乖软软的,像只兔子。 不怪男生会选择她。 可谢了了刚才喝的酒在胃里发酵,头脑晕晕乎乎的,还没听得懂男生的问题,那边就有一个声音低低道:“不行。” 男生循之看去。 鹤林叠起一条长腿,手中把玩着筛盅,歪起嘴角道:“背女生算什么好玩的?不如来背我。” 话音落下,立刻有男生抗议:“鹤总的腿比人家都高,人家怎么背得动你啊。” 鹤林淡然道:“这样才有挑战性不是么。” 杨宽是知道鹤林心思的,这会非但没有和男生们一起反对,反而大力附和道:“是啊,背女生有什么意思?背我也行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背过呢。” …… 于是最终,男生也没有背成谢了了。 而是改为自罚唱一首歌。 *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同学们各自散去,谢了了和鹤林走在最后面。 鹤林的自行车停在学校,不能骑车送她回去,就走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谢了了喝的那杯酒酒劲上来,有点瞌睡。上车以后没怎么管鹤林,就倚着窗户昏昏睡去。 司机车开得不稳,她脑袋时不时撞向旁边的玻璃。几次以后,她拧着眉尖正要醒,一双大手从另一侧伸过来,轻轻地揽住她的脑门,带往他硬挺宽阔的肩膀。 这里可比车窗舒服多了,谢了了没怎么抗拒,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直到下车,也没有转醒。 谢了了觉得这一路睡得很不平稳,先是车路颠簸,她被保护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接着道路往上,一步一步攀登,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陡。她被重力拉扯着往下,却始终稳稳地没有从高空掉落。 谢了了从睡梦中缓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结实的后背。 深蓝色的校服,洁白的衣领,清爽带着皂荚的气息。 ——她在鹤林背上。 而鹤林好像没有意识到她已醒来,仍在上楼。 谢了了从最初的迷糊中回过神来,不由挣扎了下:“……鹤林,你放我下来!” 鹤林没有任何意外。手臂穿过她细弱的腿弯,将她往上提了提,好听的声线在前面问道:“醒了?” “……” 谢了了默不吭声。 过了半晌,她轻轻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背我?” 他们楼道里有电梯,19层很快就上去,他背着她不嫌累么? 果不其然,鹤林道:“电梯坏了。” 谢了了悄悄“哦”一声,在心里稍微松懈了些。她还没来得及向鹤林道谢,就听鹤林继续道:“而且你躲了我一整天,现在让我多背一会,我们扯平了。” 谢了了看到他们刚刚走过的那层楼梯数字是17,担心他们说话被父母听到。红着脸颊匆匆伸手捂住他的嘴,问道:“你,你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躲你?” 没有么? 鹤林想起某个小不点今天不是千方百计地换座位,就是下课待在厕所不出来,放学也早早地收拾好书包,一听说聚会耳朵都委屈地耷下来。好像和他多待一秒,他就会把她忍不住把她拆骨吃掉。 怎么会呢。 鹤林想,他现在不就是在忍耐么。 鹤林迟迟不说话,谢了了心中有些不安。她直起身子朝前方看去,就见鹤林轻薄的唇角弯起,眸子清亮,不言不语在笑。 谢了了疑惑:“你在笑什么?” 她说完,不等鹤林回答,就自言自语猜测:“你不要在我爸爸妈妈面前乱说什么……” 不是谢了了想太多,而是鹤林这两天给她的惊吓太大。 她不想在自己还没想清楚的时候被爸爸妈妈发现。 鹤林不答,背着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他将她放在19楼的平地上,黑暗中凝望着她的眼睛,很好答应道:“要我不说可以。” 他低着声:“那你告诉我,今天那道真心话的答案是什么?” 谢了了怔住。 她不说话,他就俯低身子,将手臂撑在她身子两侧,半是诱哄半是威胁地道: “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24.classes 24 谢了了睁大眼,下意识捂紧自己的嘴巴。 她和鹤林站得本来就近,浓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眉骨,灼热的呼吸缠在四周。 她所有的退路都被掌控,唯有面前的人步步紧逼。 谢了了很被动。 偏偏这时候,楼道里的一扇门被人打开。 谢了了妈妈站在1901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说:“奇怪,都这时候了,了了怎么还没回来?” 谢爸爸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低声道:“她刚才不是说了和同学聚会,今天晚点回来吗……你就别一遍一遍地问了。” 谢了了妈妈嘀咕:“我是担心她回来晚了不安全……而且我刚才怎么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可是她往楼梯间看了再看,依旧没看到谢了了的影子。 想必是听错了。谢了了妈妈没有细究,重新回到家里。 楼梯间,谢了了身体紧绷,薄薄的背脊抵着隔离门,一声大气都不敢喘。 她害怕被爸爸妈妈发现自己和鹤林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么不清不楚的时刻…… 他们问她在理重班喜欢的男生是谁。 可是她才刚转来这里不到一星期,除了鹤林几乎不认识其他人。 能够喜欢谁? 谢了了心里仿佛有一个答案,但是她不肯说,只转着眼睛躲避鹤林的问题。 然而她不说,鹤林更不放过她。 少年颀长的身躯覆在女孩上方,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他手臂撑墙,紧盯着她,又一次问:“谢了了,你喜欢的人是谁?” 谢了了不答,坚持道:“鹤林,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她声音甜软,现下从手心底钻出来,更加无辜得让人心软。 鹤林:“你告诉我,我就让你回家。” 谢了了不吭声。 真是倔! 鹤林有点没办法,却也不想轻易放过她。她的性格闷钝,如果错过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逼她说真话。于是稍微直起身,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下,问道:“是我么?”他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谢了了诧异,捂住嘴巴的手抬起挡住自己的脑门,似是不敢相信他真的亲她,嗫嚅:“你……” 鹤林坦然:“我刚才说过了,你不回答我就亲你。” 于是,他趁着现在谢了了挪开手的功夫,一下下亲吻她的眼睛、鼻梁、脸颊。 哪一处都不放过。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亲别人,薄唇磕磕碰碰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搁在墙壁的手掌一点一点收紧,呼吸滚烫。 谢了了被他亲得脸颊发红,耳根绵软。 可是怎么躲也躲不过。他那么大块头立在跟前,根本不是她能撼动的。 于是就听见谢了了小小的声音从下面传出:“鹤林,放开我……” 鹤林听话地放开,眼睛直视着她,踧踖问道:“现在愿意回答了吗?” 他:“是不是我?”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可是不得到她的回答,仍旧始终无法安心。 好在谢了了被逼得章法全乱,红着脸,终于在他的怀里承认妥协说:“……是。” 是你。 一直都喜欢你。 谢了了原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了鹤林就会放过他,没想到他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单手捧起她的下巴,低头就朝着她的唇瓣吻了下来。 25.classes 25 属于鹤林的清爽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楼道里的灯忽暗了下,很快又亮起,在墙上映照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小巧玲珑的女孩被颀长的男生抵在角落亲。 他轻轻含着她的唇瓣,汲取她身上一星半点的甜味。 也许是刚才聚会时吃了果汁软糖,口中除了那种淡淡的酒香,还有一种提子的清甜。 让人欲罢不能。 鹤林只在她的唇畔探索辗转,不敢深吻。 然而这种唇瓣相碰的触感又觉得不够,他克制得后背绷紧,体内血液在沸腾,还是忍不住撬开她的唇齿钻进去。 小不点紧张得轻轻“呜”了一声。 鹤林同时腾出一只手掌控她的后腰,不让她退缩。 他的舌尖与她缠在一起,谢了了忍不住颤抖了下。她从来没有跟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哪怕意识到喜欢鹤林的时候,也只幻想过和他拥抱、牵手。 这样耳鬓厮磨,唾液交换的场景,她想都不敢想。 于是下意识想躲。 然而她越躲,鹤林越一步步穷追不舍。 最后退无可退,只能乖乖任他亲。 好在没一会儿,鹤林就松开她的唇舌放过她。 他脑袋深深埋在她的肩膀上,背微微弓着,声音沉闷,好像在笑。 谢了了被他亲得神志混沌,手脚发软,很久才想起来控诉:“你刚才说我回答了的话就不会亲我的……” “嗯。”鹤林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手臂搂着她,厚颜无耻道:“我没忍住。” “……” 谢了了没见过他这么无赖的样子,一面生气,一面又有点新奇。 可是总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刚才回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如果再不进家,肯定会引起爸爸妈妈怀疑。 谢了了伸手推他,嚷道:“我要回去了……” 只可惜没有推动,鹤林稍稍直起身躯,捧着她的脸蛋重新压下来。 口中低道:“再亲一会儿。” …… 谢了了回到家里时,已经过夜晚11点。 谢爸爸谢妈妈坐在沙发看电视,正准备洗漱休息,听到声音扭头朝玄关看去,就见谢了了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换鞋。 谢妈妈松一口气,谢爸爸问道:“了了去哪里聚会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了了身子不易察觉地一僵,抿着唇角小声答:“ktv。” 谢爸爸:“唱歌好,唱歌能联络感情。”他叮嘱,“不过以后也不要回来得太晚,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谢了了点着头答应下来。 好在后面他们也没有多问。 谢了了换好鞋子仓促说一声“我写作业了”,便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的房间。 留下谢爸爸和谢妈妈面面相觑,满腹惊疑。 这孩子,半夜三更写什么作业? * 谢了了的作业是—— 回到房间将书包放在桌后的转椅上,拿出手机,点开与鹤林的微信聊天页面。一个字一个字往里输入。 了了不吃知了:我到家了。 她觉得鹤林有点奇怪,他们两个明明就住在同一层楼。刚才她进门还是他在外面看着的,转眼却要求她回到家里给他发短信。 可是说什么呢? 谢了了一闭上眼,就是他刚才在楼道里亲她的场景。 紧密的,缠绵的,挥之不去。 她脸蛋泛起一阵红,将粉白的小脸染得更加细嫩。 唇舌酥酥麻麻的,是被人亲太久的后果。 谢了了想起鹤林刚开始也不会接吻,缠着她亲了一会儿,就埋首在她的颈间换气。 粗粗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明明笨拙得要命,却始终不肯松手。 她脑袋越想越乱……最后只选了最保险的一句话发过去。 没过多久,收到鹤林的回复。 HE:叔叔阿姨责怪你了吗? 了了不吃知了:没有。 想了想,谢了了又坐在床沿补充。 了了不吃知了:但是我爸爸让我以后不要那么晚回来。 言语之间,都是埋怨他让自己在楼道里待太久。 然而鹤林好像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复。 HE:好,下次我会尽量亲得时间短一点,让你早点回家。 了了不吃知了:…… 谢了了没想到他是这么厚颜无耻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出来,爸爸妈妈都睡了。谢了了站在书桌前擦头发,顺便看一眼手机。 上面有一条鹤林发的消息,来自她进去洗澡不久。 HE:你今天晚上吃的糖是什么牌子? 谢了了不明所以,发过去一个“?”。 HE:尝起来很甜。 谢了了以为他是自己想吃,没有多问,从淘宝记录里找出曾经购买的链接,复制,给他分享过去。 没过多久,手机软件就弹出来一条提醒。 有人给她买了一样东西,正好是她刚才发给鹤林的糖果。她打开,里面是各种口味的果汁软糖,有提子、桃子、柑橘和草莓等。 谢了了有点怔,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再次收到鹤林的消息。 HE:下次我想吃柑橘味。 谢了了:“……” ??? 谢了了终于明白过来他说的“吃”是什么意思,洗完澡后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 她凶狠狠地敲字。 了了不吃知了:……无赖! HE很快回复:嗯? HE:我说什么了吗? HE:还是你想到了什么? 了了不吃知了:…… 这个人,变坏了。 谢了了将脑袋埋在床头的软枕中,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又红。 她心脏跳得飞快,有一处地方因为他变得软软麻麻。分明知道鹤林在调戏她,还是忍不住羞赧。 好在鹤林知道她脸皮薄,没有继续逗下去。而是改口另一个话题。 HE:知道我刚搬进来那天为什么送你一袋糖吗? 了了不吃知了:为什么? 鹤林在那边轻轻笑了下,然后倚着床头坐起身。他将那天第一次见谢了了的场景说了一遍,包括谢了了和妈妈在屋子里讨论吃糖和喝牛奶哪个更能长高,她小声又糯糯地抱怨“我喝牛奶也没有长高”。 再然后就是她蹲在楼下,穿着不合身的宽松外套耐心地喂猫。 她眯着眼睛,欢快又满足地对一只猫说:“不客气啊。” 哪怕再丧再沉闷, 也永远温柔可爱。 …… 鹤林说完,将手机听筒递向唇边,缓慢而又清晰地录下一句话。 “谢了了,我喜欢看你笑。” 他说,停顿了下,“可以看一辈子。” 26.classes 26 这天谢了了和鹤林一直聊到很晚。 第二天早晨起床,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怎么就这样在一起了? 明明昨天之前,她还打算好不再考虑这件事的。 可是鹤林逼得太紧,她一不留神就说出了真心话。 ……只能自投罗网。 谢了了站在洗手台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谢了了妈妈让她下楼买早餐,她洗完脸换好一件浅绿色的套头卫衣就走出了家门。 隔壁空空静静,没有人声。鹤林昨天说今早要去鲜花店帮他妈妈的忙,大概下午六七点才回来。 于是谢了了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脚上只踩了一双灰粉色的猫咪印花拖鞋。 休闲牛仔短裤藏进卫衣下面,露出两截纤细白净的腿。 她虽然生得不高,但两条腿是真直。 安分地伫在扶手旁边,骨肉匀称,白皙晃眼。 谢了了伸手按住电梯的关门键,正准备下楼,突然一双手从外面伸进来阻止了她。 鹤林从门外挤入电梯,摘掉头上的卫衣帽子,旁若无人地站在了电梯另一边。 电梯下行,他扭头看向身侧的谢了了。 谢了了没想到他这时候还在家,早已诧异地睁圆了眼睛。 不是说早早地就要去花店么?? 仿佛看出她的疑惑,鹤林歪起嘴角,轻轻笑:“怎么这副表情,不高兴见到我?” 谢了了摇头,辩解:“不是……”她只是…… “以为我去花店了?” 鹤林替她问道。 谢了了连连点头。 鹤林低道:“原本是要去的,”不过,他缓步来到谢了了跟前,俯低身子蹭她的脸颊,解释说:“但是想先多看你一眼。” …… 鹤林今天也穿了一件套头卫衣,藏青质地,远远看去就像跟谢了了穿着一套情侣装。 关键是两人都戴着一根串珠红绳。 走在路上,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谢了了担心被她妈妈认识的人撞见,加紧步伐走在前面,没一会儿回头,就见鹤林仍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毫无自觉。 谢了了停住脚步,有点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要去花店吗?为什么还跟着我?” 鹤林坦然:“去花店的路也是一条。” 谢了了就没办法再阻止他,和他一起来到早餐店门口。 卖早餐的师傅是一位六十七岁老爷爷,大约和鹤林很熟,看见他和谢了了一起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今天带着妹妹一起来啊?” 鹤林握住谢了了的手,耐心地说:“不是,这是我的女朋友。” 谢了了:“……” 老爷爷便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 走出早餐店,谢了了的脸依旧是红的。 鹤林将她送回小区楼下,把买好的早餐递给她。原本想跟她好好道别,但是谢了了心里发虚,没有听他把话说完,就接过袋子转身往楼里走。 还好鹤林眼疾手快,勾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捞到自己身前。 他弯腰贴近她的耳畔,这一早的冷遇有了宣泄口,沉闷地控诉说:“谢了了,昨天是我们交往第一天。” 谢了了:? 同时停止了挣扎。 鹤林继续:“今天是热恋期。” “……” 他:“你不能对我这么冷淡。” 谢了了好不容易消化完他的话,回过神来,脸红红地抗议:“我没有对你冷淡……” 她说:“只是小区里有很多我妈妈认识的人,我害怕被他们看到,告诉我爸爸妈妈。” 虽说谢父谢母都是善良开明的人,但女儿高中时期谈恋爱,还是不被允许的。 鹤林不知道听进去她的话没有,依然抱着她。 谢了了以为他还在生气,歪着脑袋思考,认真商量道:“那等你晚上回来再见面好不好……” 她生性内敛,天知道说出这句话有多么不容易。然而话刚说出口,她一转身,看见鹤林微微弯着眼眸,望着她在笑。 “……” 谢了了立即明白过来,自己又被愚弄了。 她羞得脸颊一鼓,气血冲上耳朵,抬脚不管不顾地狠狠踩了鹤林一下,转身跑进电梯里。 留下鹤林站在原地,低低愉悦的轻笑。 * 谢了了刚到家里不久,就收到鹤林发来的微信。 HE:今天晚上见面,我们说好了。 谢了了没有理他,将早餐放在餐桌上,打算进屋叫爸爸妈妈来吃早餐。但是搁在口袋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打开,还是鹤林。 HE:晚上不要再穿白天这件衣服了。 HE:了了,我自制力很差的。 27.classes 27 当天晚上谢了了还是依言去楼下见鹤林。 他们在曾经练英语的那个小花圃待了很久。 鹤林将她圈在怀中,两条腿打开随意支着地板,下巴枕着她颈窝,低沉缓慢地述说以前在省重的生活。 他一一汇报,到最后无话可说。谢了了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下,想上楼去,他便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低头贴近她耳朵,又温柔又疲惫地哄道:“别动啊,我只是想多抱抱你。” “……” 谢了了顿时就没辙了。 只能乖乖地任由他抱。 直至月上中天,繁星在头顶熠熠,鹤林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 谢了了坐得身子都僵了,泛起瞌睡,还要提防他时不时亲她。她仰着头,提醒地问道:“你这样抱着我不累吗?” 鹤林坦然:“不累啊。” 谢了了:“为什么?” 鹤林就故意掂了掂她的重量,抬手捏她的脸颊,问:“你以为自己有多重?” 他:“你的鹤林哥哥不像你,每天都有做运动,抱你这点力气还是没问题的。” 谢了了:“……” 谢了了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称呼,脸一红,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巴,控诉道:“……你不许学我妈妈说话。” 鹤林低低的笑,问道:“那我应该怎么说?‘我很累,但是不想让你回去’……还是我不是你的‘鹤林哥哥’?” “……” 到最后,鹤林也没有告诉谢了了。 他不累,不是因为体力好。 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多晚都不算晚, 多累都不算累。 ——其他人都没有这种魔力。 * 谢了了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11点多。 谢爸爸谢妈妈正准备休息,因为她走之前说了去同学家玩,所以爸爸妈妈也都没有怀疑,叮嘱她早点睡觉就进了屋里。 第二天,谢了了爸爸妈妈都没有出门。 谢了了没有机会和鹤林见面,就待在房间写了一天的作业。 ——偶尔和鹤林发一条两微信。 星期一早晨,她和往常一样乘坐公交车到学校。 鹤林比她更早地就到了。 上课的日子还是没什么不同,每天早读、做操、上课、下课。 晚上晚自习结束再回到寝室洗漱睡觉。 谢了了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轻松。 唯独鹤林好像更容易在她面前暴露有点坏的本性。 以前他习惯把长腿霸占到她桌子底下,自从被她说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犯过。 现在谢了了不止一次跟他强调不要让班上的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他却始终忍不住对她亲密。 上课摸她的头顶,下课捏她的脸蛋,偶尔还会在没人的时候叫她一声“媳妇”。 这些都算了,他还总喜欢趁她向他请教英语题时,趴在桌上侧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说:“你先亲我一下。” “……” 谢了了不好发作,就小声地抗议:“现在是自习课。” 鹤林就直起身子,从她手中接过练习册,好说话道:“那就先欠着。” 他说:“这是你欠我的第24道题。” 还有一次,上课时靠走廊那侧的窗户没关,风吹动着窗帘鼓起巨大的弧摆。 谢了了伸手将它压下去,它却屡屡吹起挡住她的视线。 她看不到前面的黑板,想让鹤林关窗户,鹤林却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做物理题。 她叫了他几声,他没有答应。 谢了了只好自力更生,踮起脚尖奋力地关窗。 手指刚要触到窗沿时,鹤林突然摘下耳机,低低沉沉地叫了她一声:“了了。” “嗯?” 谢了了回头,还未看清怎么回事,鹤林已经伸手勾着她的脑袋阒然地亲上来。 他嘴唇很薄,带着清冽的温度。一点一点轻吮她的唇瓣,不敢深入。 恰好此时窗帘再度被风吹起,罩住两人的身躯,也隔绝了全班三十余人的视线。 直到风平,鹤林才缓慢松开她的唇。 他歪起嘴角笑,眉峰略略上扬,道:“先还我一道题。” 然后伸手,轻而易举地关上窗。 而谢了了早已深深地将脑袋埋在臂弯中,不敢让别人看她红透的双颊。 坐在后排的杨宽没有看到窗帘中发生的一切,但是能注意到女孩泛红的耳根,和极度不好意思中轻掐鹤林的手臂,却被他反抓住十指相扣的场景。 他啧啧摇头,感慨万千道:“汪呜呜汪。” 同桌闻言,莫名其妙地问:“你在干什么?” 杨宽:“吃狗粮啊。” …… * 日子不紧不慢过,虽然谢了了和鹤林都没有明说,但班上已然有大部分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人会特地去跟老师说这些,他们都很心照不宣。 偶尔会有人很羡慕谢了了。 但谢了了以前从未跟人交往过,有些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正确。 她觉得自己几乎每时每刻都跟鹤林在一起。在学校做同桌,回家当邻居,很少有分开的时间。 可这样真的好吗?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谢了了偶尔会不安。 尤其鹤林喜欢她,在学校也从不加以隐瞒。 他有时会带她去教学楼顶的天台看夜景; 有时会在晚自习后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偷偷弯腰亲她; 有时在她生理期难受的时候,推掉朋友打球的邀请,去小卖部给她买一瓶热饮,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揉着说:“了了不痛,我很心疼。” 每当这时候,谢了了的心都会软得一塌糊涂。 觉得鹤林对她好得过了头。 可是又生怕自己影响了他的学习和正常社交。 所以有些事情都尽量不麻烦他。 可鹤林就像在她身上装了侦查器,每当她躲他的时候,总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放下一切来陪她。 有一次上体育课,谢了了打排球时不小心擦伤了手腕,骨节处肿得老高。 她去医务室向老师拿了红花油,坐在体育馆后的台阶上一点一点地搽。 鹤林就不知道怎么找了过来,坐在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药油倒在掌心帮她轻揉。 她的皮肉细嫩,受伤处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让人根本不敢用力。 于是鹤林眉峰低压,神宇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谢了了偷偷打量他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才小心地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搽好药,将药油放在一边,伸展开双腿道:“体育委员告诉我的。” 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是个女孩子,刚才就是她陪着谢了了去医务室的。 谢了了小小地“哦”一声。 鹤林问:“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了了盯着手腕的红肿,迟疑道:“我觉得不是太严重……” 鹤林:“不严重就不能让男朋友知道?” 谢了了:“……” 谢了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严肃,移动身体到他旁边,伸出双手捧着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说:“你不要生气。” 恍惚中好像听见鹤林叹息,然后他抱起谢了了坐到他的腿上,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 这一次亲吻时间比以前都长。 直到谢了了无力地软倒在鹤林身前,他才缓慢地松开她。 楼前的上课铃再次打响,已经是下一节课。 谢了了撑着鹤林的肩膀坐起来,想回去上课。鹤林却抱着她的腰说“再待一会儿”。 谢了了坐直身子,望着他的眼睛说:“你不回去上课吗?” 鹤林低声:“是自习课。” 言下之意, 不去也行。 谢了了却不安心,又问:“你的数学竞赛不是要开始了吗?我陪你上去做题。” 鹤林拇指摩挲她下颔的津液,说:“都做完了。” 谢了了:“那早上发的两套理综试卷呢?老师说明天就要交。” 鹤林:“太简单了,不想做。” “……” 谢了了被拒绝了两次,也是有脾气的。她忽然摆正鹤林的脸庞,认真盯着他说:“鹤林,你这样不好。” 鹤林翘起唇角,不动声色问:“哪里不好?” 谢了了严重:“你不可以沉溺谈恋爱。” …… 女孩眼神烁烁,满脸都是坚决。 鹤林却低敛着眸,微微浓浓在笑。他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谢了了想了想,“你以前答应过我,以后会好好学习,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你的人都后悔的。”她提议,“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如果你这学期不能重新考到第一名,下学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减少。”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好,满心期待鹤林的回应。 可鹤林掐着她的软腰,与她面对着面,凝望她的眼睛说:“谢了了,如果我要赌,就不是赌一个学期那么简单。” 谢了了不自觉,跌入他的陷阱问: “那赌多久?” …… …… * 往后的每一次考试,鹤林都没有让出过第一名。 而谢了了也在年级前二十徘徊。 寒来暑往,枯荣交替。 时间的针摆在一点一点慵懒的走。 终于到了高考这一天,所有人卸下包袱,整装向前。 高考结束,如雨初霁。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有人拿着话筒去明德私中采访本省理科状元,问他为什么会取得这样优异的成绩。 镜头后的少年眉眼俊朗,笑容干净。他思考了一下说:“要感谢我的女朋友。” 记者问为什么。 他承认说:“我曾经有过一段低谷期,是她拽我出泥沼。”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品德败坏、避而远之时, 唯有你真诚对待,温暖柔软。 酒街你深夜牵住他的手, 已足以让他认定你,快乐|透。 —— 那天阳光温煦,洒在两人身上。 鹤林抱着谢了了,面对她“赌多久”的问题,蹭一蹭她的鼻尖,低徐的,郑重地说道: “赌一辈子。” 28.番外 大二没结束的时候,鹤林的身高已经长到187。 而谢了了还是雷打不动的157cm。 每次她和鹤林一起出去,周围的人都会用一种有趣的眼神看他们。 好像鹤林牵着的不是他女朋友,而是邻居家诱拐来的小不点。 而谢了了也确实不太争气—— 她的五官依旧稚嫩精巧,和高中时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她怎么学习化妆,看起来都像是未成年的小姑娘。 谢了了很苦恼。 偶尔她和鹤林逛街买衣服的时候,鹤林面对售货员他们是不是兄妹的问题,还会揉着她的脑袋,从善如流道:“是啊,你们这有我妹妹穿的尺码吗?” 谢了了:“……” 他们哪里是兄妹了??明明是情侣好不好! 然而,谢了了再怎么抗议,身高这一点也是不能改变。 她不能强迫鹤林为了她变矮,就像她不能一夜之间长高10厘米一样。 …… 不能归不能,努力一把还是可以的。 于是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报社团,舞蹈,瑜伽,羽毛球……就是希望自己能够长高一点。 一厘米也好啊。 不过报了太多社团的后果就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和鹤林约会。 他们两个本就在不同的系,谢了了是气象学,鹤林是建筑。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平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只有晚上和周末能够一起吃饭。 现在更夸张, 鹤林已经连续一周晚上找不到她。 偏偏每次问她在干什么,她还犹犹豫豫不说。 有一回鹤林直接问了谢了了的舍友,得知她最近经常在体育馆里练习羽毛球后,就索性撬了晚自习过来找她。 那时候谢了了正在跟人练习对打,她运动细胞不好,每次羽毛球总能完美地与她的球拍擦身而过。她绕着半个场地来来回回地跑,没一会儿就累得整张白嫩的小脸绯红。 偏偏她还不服输, 一次又一次继续。 要知道她以前明明最讨厌运动,体育课就是她的酷刑。 为了鹤林坚持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 …… 鹤林来的时候,谢了了正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休息。 她喝着自动售货机里买来的饮料,一边轻捶酸软的手臂一边看别人打羽毛球。 跟她对打的男生是大一的学弟,好像也是气象学的。身高一般,1米75左右。 不过在谢了了眼里一米八和一米七都没什么太大区别,通通都很高就是了。 男生走到她身边,似乎想与她搭话。但是见谢了了视若无睹,就轻轻咳了一声,主动问道:“我听社长说你也是气象学院的,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谢了了仰起头,看向男生。他大概把她当成大一新生了,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不知是不是经常与女孩子搭讪,语气举止都很自然。 谢了了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自来熟的人,悄悄往旁坐了坐,回应道:“我在崇明楼上课。” S大有许多教学楼,崇明楼是其中一栋。专门用来给气象学和天文学大二大三的学生上实验课。 男生闻言,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那里不是大二大三的教学楼吗?你们怎么在那里上课?” “嗯。”谢了了点头,指指自己,“我大二了。” 男生:“……” 男生没料到这么温软可爱的女孩子会是自己学姐,吃惊了又惊,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报社团……” 谢了了很坦白:“为了长高。” —— 为了和鹤林走在一起不至于太突兀, 她愿意做以前从未做过的尝试。 男生似乎还有别的想问,可谢了了已经看到门口立着的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率先站起来,朝那边叫道: “鹤林。” * 鹤林穿着一件简易的白衬衫,袖子松松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他单手随意插|进口袋,目光懒懒地看向这边。 他穿衣服一向很好看,在所有男生都只会穿polo衫T恤衫的时候,他已经学会如何把衬衣穿得绅士。 谢了了扔下球拍走到他跟前,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鹤林伸出手触碰她的头顶,将她汗湿的软发别到耳后,不答反问:“为什么来这里练羽毛球?” 谢了了滞了滞,没出声。半晌才支吾着答:“我突然想学。” 鹤林道:“想学我可以教你。” 他的体育成绩年年A+, 她想学什么他都可以教她。 可谢了了原本就是背着他偷偷练的,怎么能让他知道呢? 如果他发现她那么努力的目的只是为了长高,是不是会嘲笑她? 谢了了绝不会说的。于是她脚尖踯躅,违心地撒谎:“……你太高了,和你打我会很累的。” 鹤林听罢,什么都没有说。 他抬眸看了眼羽毛球场地个头中等的男孩子,瞳仁深了深,伸手牵住谢了了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外走。 * 谢了了能明显感觉得到鹤林兴致不高。 他将她带到学校食堂吃完晚饭,又去超市给她买了点水果和糖,就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牵着她去校园散步,或者去自习室检查她的学习,今天却早早地放她回去了。 谢了了不解,同时反握住他的手,敏锐地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鹤林没有回答。她主动猜测,“是因为我刚才没有接你电话吗?我刚才在打羽毛球,没有听到,不是故意的……” 而且她后来不是回拨给他了吗? 他明明还接听了! 可那时他并没有说会来找她,也没有问她在哪里。 他是不是不喜欢她打羽毛球? 谢了了胡乱想,而鹤林已经停下脚步,踅身,注视着她的眼睛问:“你和那个男生关系很好?” 谢了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跟自己一起打羽毛球的男生。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今天第一次跟他说话。” 鹤林点出:“你舍友说你每天晚上都和他一起打羽毛球。” 谢了了:“……” 鹤林:“和他打球比跟我在一起还好?” 当然……不是。 谢了了想说她根本不喜欢打羽毛球,也不认识那个男生。 可是该怎么解释她为了他想长高? 女孩不说话,鹤林眸中的深意更浓。 他松开她的手,故意往外走。 谢了了却以为他误会了,立刻紧追两步抓住他的衣袖,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中。 “……没有和你在一起好。”她小声强调。 鹤林不动,她只好一点一点说出自己的担忧。 女孩声音柔软,像春后细雨浇灌的嫩芽,甜甜濡濡,隔着一层布料绵绵透来。 很容易就将鹤林的神识牵绊。 直到她说完,还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鹤林看着身前这双箍住自己的小手,嘴角牵了下,低声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谢了了脑袋深深埋着,露出一只的耳朵通红,声音闷着:“……因为很丢脸。” 担心自己太矮而和男朋友不相配, 这种理由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她说完,果然听到鹤林轻轻的笑了声。 他转身,伸出手指用力弹谢了了的脑门,斥责道:“笨。” 谢了了抬手捂住脸。 鹤林弯下腰身,深褐色的瞳仁与她对视,黑暗中也能察觉到他的认真。 他说:“我做对了那么多决定才能遇到你,又费尽所有心机将你追到手,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 谢了了眨眨眼。 鹤林捏她的脸颊,佯装叹了口气,说:“我的女朋友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他告诉她:“我刚刚明明在吃醋啊。” * 后来,再也没有人会在看到谢了了与鹤林在一起时露出微妙的表情。 因为所有人都能发现,少年面对着女孩时独有的缱绻与温柔。 那是没有人能插足的关系。 而谢了了因为课程繁忙,也退掉了大部分社团。 只留下一个羽毛球社。 两个月后,大一大二组织一场体检。 谢了了通通检查完毕,兴高采烈地从气象学院队伍跑到建筑学队伍末尾,停在鹤林的跟前。 她抿起右手食指与拇指,比出一段公允的距离:“鹤林,我长高了0.5厘米!” 鹤林低着头笑,顺势将她揽入自己的怀抱。 他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掌攥住她的手指,紧紧相扣,“是吗?让我量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