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好》


 1.偶然的相遇

    越文醒来时天已大亮，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仿佛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尽职尽责工作了一整晚，他伸手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的6：58分。    女儿越洛在一旁睡得香甜，就是睡姿有点怪异，难度系数颇高，如果鼻子下能冒出一个鼻涕泡就更可爱了，越文心里想着，手指快速地按下手机拍照键。    生物钟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不管前一晚多忙多累，第二天早晨总能按时醒来，比闹钟还管用。他往平底锅里打了一个鸡蛋，腾出一手捶了捶酸痛的肩膀。    今年的夏来得早，六月清晨的阳光恍如八月的伏天，照的人晃不开眼，没有一丝的温柔。父女俩的早晨与以往却并无不同，越洛不情不愿的被他叫醒，坐在床上愣怔好久，见早饭又是小米粥，嘴角向下撇得更深。    时间不早了，越文帮越洛洗漱后，自己回屋穿上昨晚就备好的衣服，又往越洛的的书包里装了一小盒酸奶——书包顿时有了重量，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越洛，两岁零八个月，进入幼儿园的学龄已有三个月。如其他的孩子一样，每日用她小小的脑容量努力的想怎么才不让爸爸把自己送到幼儿园去，每回的斗争结果都是她在幼儿园的门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告终。    这不，刚坐到车上眼里又含起泪了。越文给她绑好安全座椅的绑带，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愧疚，越洛表现的如同奔赴战场一般惨烈悲壮，她这么小，已经知道如何表现自己的不满。    越洛没有妈妈，不，严格的说是越洛不能经常见到她的妈妈，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别人有妈妈买的新衣服她有奶奶买的小裙子，别人有好玩的玩具她有爷爷给买的零食，别人有的她一项都不会少。    可越文心里的愧疚不会因为这样而减少几分。    泪人儿被阿姨抱着进了幼儿园大门，等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越文才调转车头，开往医院。    他是医生，最普通的那种，来医院入职已有三年光景。三年，在别人眼中还是一初入职场且无多少经验的年轻医生而已，可这三年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所在的这家医院在市里排名还算靠前，越文在内科，掏最便宜的挂号费就能挂到他的号，头疼脑热的病人一连串的来，上班时基本从头忙到尾不停闲。    工作了这么久，初入职场的激情早就被时间消磨殆尽，有的事情只有工作了才会明白原来现实比理想要残酷一万倍。工资按职称发，医患关系被媒体无限的放大妖魔化，外人看来挺好的工作，个中苦闷只有自己知晓。越文本科加研究生学的都是医，让他干别的他也不会，何况照他妈的话来说，现在去买猪肉还要看颜色捡肥瘦，别说活生生的人了。    目送病人离开，越文按下呼叫键喊一下位，趁着没人的空当揉了揉额头。昨晚忙着赶一个报告，睡时已经凌晨，从早上醒来就有的偏头疼现在更重了些。    门被推开，脚步声也随之响起，察觉到来人在对面坐下，越文快速的调整状态，抬头，本要顺嘴而出的例行询问卡在了嗓子口。    对方比他更惊讶，越文看到他的眼睛迅速扫过自己挂在胸口的工作证，犹豫的开口：“你是，越文？”    越文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嘴角不自然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林宇哲，好久不见了。”他说。    此时坐在越文对面的人是他的高中同学，他俩在一起坐过半年的同桌，算是一同和高考抗争、并肩战斗过的战友，越文也曾经把他算进过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中。    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在医院相遇，一个是医生，一个是病号，这可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    不过越文压根也没想着要和他叙什么旧就是了。    林宇哲想开口说话，张嘴却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咳嗽声，越文见他脸色涨得通红，想了一下，从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次性纸杯，为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好不容易咳嗽声停了下来，林宇哲哑着声音赶忙道谢。    强压下心底的思绪，越文马上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一番诊断后发现林宇哲是因为扁桃体发炎导致的高烧。    “嗓子难受有多长时间了？”越文把一次性压舌板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有一段时间了，以为挺过去就好了，咳咳咳……”    越文把手背放到林宇哲的额头试温度，意料之中的滚烫，他快速收回手臂，问：“来之前量体温没？”    林宇哲点点头，说：“量过了，38.6。”    简直是在胡闹，越文心中腹诽，这又不是喝鸡汤，若不论生什么病都能靠时间痊愈，那还要医院做什么。他转过椅子用鼠标在电脑上点出林宇哲的资料。    “我先给你开三天的点滴，你记得每天过来输液，再配上这个退烧药，一天三次，还有……。”越文语速很快，林宇哲今天本来状态就不好，头胀脑晕的，根本没记住他说得什么。    越文说完后回头瞧他，见林宇哲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拿过一旁的白纸，将刚刚所说的注意事项一一写了下来，连带着就诊卡一起还给了他。    林宇哲得的病不是什么大病，整个问诊过程还不到十分钟，他有一堆的话争先恐后的堵在嗓子眼，不知先说哪个最为合适，迟疑间听见越文说道：“缴费处排队的人不少，你快去交钱。”    他讲的合情合理，林宇哲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虽然明知道越文是在催他离开。    “好。”林宇哲慢慢起身，手搭上门把时突然回头。整个办公室都是单调的白，越文穿着白大褂坐在那里，低头写着什么，看起来和背景尤为和谐。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又或者没听到关门的动静，越文抬眼往这儿看。视线相撞，林宇哲虚弱的露出一个笑，他努力把腰背挺直：“再见。”    门轻轻关上，越文没有去按呼叫键，他放下手中的笔，转而揉着眉心，慢慢消化着数分钟前的“久别重逢。”    每个高中都会有那么几个“风云人物”，他们或者成绩优异，或者行事张扬，又或者单纯的长得好看，可以说这些人的存在不仅给枯燥的校园里增添几分活力，更重要的是提供了课余饭后可供八卦的谈资。    林宇哲就属于这类人，他成绩好，运动强，人缘广，在校园里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认识的人和他打上一声招呼。    十多年前灌篮高手风靡了大大小小的校园，站在篮球场上的男生都幻想着自己是流川枫，可投出的篮球有时连篮板都碰不到；站在场外高喊加油的女生都把自己当作是赤木晴子，但她们对于篮球规则知道甚少。    可是林宇哲不一样，他轻轻松松一抬手，篮球就听话的掉进篮网里，耍帅的同时总能收获一大片尖叫声。    这样张扬的林宇哲和越文本没有什么交集，直到高三换座位时，他俩坐在了一起。    如果林宇哲是阳光爽朗的大男孩，那么越文就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他的人生目标简单明确，考上重点初中，考上重点高中，考上重点大学，考上重点大学的研究生，然后与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医生。    简单，粗暴，易懂。做起来特别难。    越文不是那种聪颖的学生，别人一分钟学会的知识他要消化两分钟，好在越文肯努力，勤能补拙，成绩倒也终日排在班里的前十名。    遇见林宇哲以前，他不知道原来人生还能活的这么恣意妄为。    琼瑶的言情，金庸的武侠，林宇哲明目张胆的把课外书压在课本上上课看，精神好了听会儿课，困了就趴桌上用书挡在面前，下课永远第一个冲向食堂。老师拿他没办法，见他成绩没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成为同桌后的第一次考试，林宇哲的名次稳稳地排在了越文的前面，越文心里不痛快，更不服气，他整日整夜的学，恨不得连吃饭时间都在看书，却输给了在他看来整天混日子的林宇哲。    越文头一回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林宇哲多精明的人，别提他还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时间一长哪儿会不晓得越文的小心思，俩人又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左思右想，在某一日主动要求和越文建立互帮互助的学习小分队。    越文原本不屑，后来发现林宇哲当真有一把刷子，有些题经他那么一讲，原本绕来绕去的思路一下子通透不已，时间一长越文也就从心底服他了。    俩人就这样打下了坚实的革命基础。    如果没有之后的那件事。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越文睁眼寻声望去，隔壁办公室的陈超端着饭缸找过来了。    他与陈超同期入职，关系比起他人要近许多。    “想什么呢，还不去吃饭？”陈超站在门边，挑着眉问。    越文忽然自嘲的一笑，弄得陈超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他没解释，匆匆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拿出饭缸和陈超一同去食堂了。

 2.厚脸皮

    与南方不同，北方夏天的热是燥热，这种热不仅侵占你的外表，还逐渐侵入你的内心，由内而外让人觉得心情烦躁。    墨菲定律其中一条说的是，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同理可得，若你越不想见到某个人，那么你见到他的几率也许会大于在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爷。    这个城市这么大，每日有上百万的人口在这里流动着，来来往往，兜兜转转，怎么就叫越文遇上了最不想碰见的人，不是在车水马龙的街口，不是人潮涌动的商场，偏偏是在医院，他的单位，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那种。    越文的学生生涯里只顾着趴在桌上低头学习了，他没有朋友，也不会主动去和别人示好，孤傲是同班同学对他最多的评价了。交女朋友对他来说更是天方夜谭，女朋友能干嘛，谈了成绩能登上年级第一吗？    班主任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在班会上明里暗里的向他们传达早恋是坚决不允许的，在班级政策的打压下，林宇哲收到的小纸条和情书却不见减少。    女生们送的乐此不疲，林宇哲收的毫不手软，不过越文从来没见他打开看过。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好了些，男生嘛，就算是整天读书的书呆子，偶尔也会有一颗八卦之心，越文有时见着了也会问一问，不过林宇哲总是瞟他一眼，坏笑着挑着眉问越文是不是嫉妒他长得帅。越文哪儿会和他争论这无聊的问题，只是暗自可惜姑娘们浪费笔墨。    高考倒计时百天时越文觉得时间还长，动员会上校长慷慨激昂的说一百天转瞬即逝，但他觉得当时的日子还看不到尽头。林宇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收起了课外书，他们买了一模一样的模拟卷一起刷题，会因为解题思路不同而争执不休。    越文到现在也觉得林宇哲在那个时候帮助了他许多，不仅在学习上，也让他第一次知道朋友的意义，甚至两个人在学习之余还会一起畅想报志愿时要选择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未来看起来遥远却又美好，他们用尽全力的朝前方奔跑。    高考确实来的很快，没等越文回过来神他已站在考场外结束了两天的考试。他还记得那个下午，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回学校填报志愿时，林宇哲神秘兮兮的带他来到了操场看台后，不同的字迹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在墙上写下不同的心情，越文头一次发现看台后别有洞天，不由得仔细去看，刚转过身时听到林宇哲在背后突然说：“我喜欢你。”    然后……没有然后了，越文惊在原地，原以为林宇哲只是随口开个恶劣的小玩笑，哈哈两声笑过就完了。林宇哲没有笑，脸上的神色甚至是越文见到过的最严肃的表情，眼睛里有慌张，更多的却是期待。越文反应过来后就跑了，仓皇而逃，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林宇哲停在原地，他的背挺得笔直，倔强的梗着脖子没有低下头。    用现在的话说，这是越文整个学生生涯的黑历史了。唯一认为的好朋友居然喜欢自己，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尤其是今天，黑历史居然莫名的出现了，这不是时刻提醒他自己有一段不可回首的过去吗!    整个下午越文看起来都异常冷静，外在表现就是工作效率整体提高，诊断过程行云流水，诊断结果快准狠。病人很满意，觉得自己幸运的遇见了一个好大夫；办公室主任很满意，觉得这小子干劲满满，有前途；隔壁陈超很满意，他下午工作轻松了许多。    只有越文知道此刻他脑子里有多混乱，脑子里总不由自主的会想起过往，如电影般一帧一帧放映出来，还以为早就抛掷脑后的事情犹如昨日才发生。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越文匆忙换下衣服准备离开，路过输液室时鬼使神差的往里扫了一眼，又急忙撇开视线，不自然的看向别处。    越洛的幼儿园六点放学，通常不到放学时间幼儿园门口就围了一群家长来接孩子，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汽车堵了半条马路，电动车又穿插在汽车中间，滴滴声响个不停。越文赶来时接孩子的大部队基本已经散去，只有寥寥几个来晚的家长和他一样快步走进幼儿园去寻自家孩子。    越洛背着书包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眼巴巴地瞧着门口，越文受不了她可怜的小模样，急忙走过去。越洛看见他，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冲他张开胳膊甜甜的叫道：“爸爸!”    越文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咧着嘴将她抱到怀里，向老师打了招呼后慢慢朝门口走。    越洛一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去看他的眼睛，口齿不清地说：“爸爸，我今天交到好朋友了。”    “哦？”越文打开车门，小心的把越洛放进安全座椅里，弯腰为她系安全带。她难得一见的激动，小胳膊在空中挥来挥去，兴致冲冲的要给他讲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洛说话还不太利索，歪着头的样子特别可爱，越文摸摸她的头，说“你的朋友叫什么啊？”    小越洛一愣，刚刚还因激动而上挑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皱成一团：“我不知道。”    越文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心里暗自偷笑。他启动发动机，挂档前扭过头看着越洛，哄着说：“那你明天去问问她好不好啊？”    “好！”越洛大声应道。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单纯，如果这样能让越洛不排斥去幼儿园了就太好了。    等红灯时越文透过镜子看到越洛头偏向一旁，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他没出声喊她，把车开得更平稳了些。    到小区后越洛也没醒，越文只得把她抱在怀里朝家走。血脉真是说不清道不明，这么个小小的人，身上流着和他相同的血，这么听话，这么依赖他。他们彼此相依，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大概是被抱得不舒服，越洛嘴里嘟嘟囔囔，眼睛却闭着没有睁开，越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知道林宇哲这几日会来医院打针，这药方还是自己开得，越文连上个厕所都挑着时间小心翼翼，生怕林宇哲从某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对他说好巧。    他提心掉胆了三天，林宇哲连个影子都没出现就无声地消失了。生活慢慢往前走，本来就是个意外的小插曲，加上最近医院里事情多，他还要照顾着越洛，这件事就逐渐被忙忘了。    这日中午，越文在椅子上坐的时间长了，腰部有点酸疼，正要起身活动活动时有人敲门，他以为又是陈超叫他来吃饭，喊了一声“进来”就弯腰去柜子里拿饭缸了。    按平时来说，陈超进门后先要向他抱怨一通，从哪个病人不讲理扯到后悔当初学医，恨不得把生平经历都对他说一遍，怎么今天这么沉默。越文难得的想打趣他几句，抬眼一瞧，    站在那儿的不是陈超，是林宇哲。    他穿着白衬衣黑裤子，衬衣袖子看似随意的挽在手肘处，领口没系扣子，露出锁骨，简单的行头被他衬得极有味道，与看病那天简直判若两人。林宇哲站在门边，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微愣过后，越文掩饰地轻咳一声，说：“有事吗？”不等林宇哲作答，他紧接着道：“现在已经下班了，看病的话下午上班时再来。”    越文实在刻意疏远他，林宇哲笑了一声，毫不在意：“找你有点私事。”    说着他从门口走进来，步子迈得稳妥，不似那日一样虚弱。    越文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他从以前就不擅长应对林宇哲，总是稀里糊涂的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越文心下一横，更加理直气壮的瞪回去。林宇哲眼里显而易见的笑意让他猛然发觉自己的做法有点小孩儿气。    “到底什么事情……”    叩叩叩。    陈超过来找越文去吃饭，看林宇哲在这儿，有点疑惑这时候他的屋里还有人，乍一看也不像是病人。    见两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陈超向越文示意手里的饭缸：“去不去？”    “你等我一下。”越文由衷感激陈超此时出现，怕他丢下自己先走，忙不迭地回道。    陈超了然，指指隔壁：“那你一会儿来找我。”    越文点头，陈超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医院会诊室的隔音效果很好，这个时间外面走廊里本来就没多少人，门一关，所有声音都被阻隔在了门外，房间里除了墙上挂表走动的声音，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了。    他们隔着一张办公桌站着，越文没有请林宇哲坐下的意思，他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你手机号多少？”    “什么？”林宇哲一张口就干脆利落直奔主题的问他手机号，越文没想到他如此厚脸皮，猛地一怔。

 3.拒绝

    大概是他这样子取悦了林宇哲，他又低声一笑。越文知道自己出了糗，耳朵里又听到林宇哲的笑声，心里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说话也不由得重了些：“不好意思，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可以打医院的咨询电话。”    林宇哲早就知道越文自尊心强，自己刚才也许不小心触了对方的逆鳞。他忙收起笑意：“找你是私事。”    “我们应该没什么私事可聊。”    越文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正亮出爪子保护自己避免受到伤害。林宇哲心里叹气，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脾气一点儿没变，他柔了声音，说：“作为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偶尔出来吃个饭叙个旧什么的。高中聚会时你没来过，班里的同学也常提起你。”    胡说！越文想，他高中没多少朋友，能记起他的人肯定不超过一只手。    “好，其实这些都是借口。”林宇哲眼里不再漾起笑意，他直直地盯着越文，说：“是我想知道你的电话号码。”    他说得如此坦然无耻，越文一时想不到借口回绝他。    “我……”越文口中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他再拒绝下去显得自己没有风度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忽视他的电话就好。越文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不情愿的撕下来给他。    林宇哲接过来，当下掏出手机存在了通讯簿里。越文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又被他牵着走，心下有些不痛快，见林宇哲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开始撵人：“如果没别的……”    “对了，我下午正好在附近有事，你几点下班，干脆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林宇哲存完电话号码，把纸条叠在一起，没有打算扔的样子。越文看的别扭，移开视线：“我晚上没空，还要接女儿放学。”    林宇哲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有女儿了？”    “嗯，已经上幼儿园了。”越文回道。    “这样啊。”林宇哲点头，神色未动，心里转了千百个弯。来之前早已想过越文是否成家，如今从他嘴中听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三十岁的男人，工作稳定，生活作风良好，走到哪儿都是个香饽饽。    “真不够意思，结婚生子也不说一声，我还能给你送个大包。”林宇哲抬起右手准备往越文肩膀上轻锤一下，手臂举到一半堪堪停住，转而摸向他自己的鼻子。越文从眼角看见他这个动作，猛然想起在读书时，每当他们成绩考得还不错，林宇哲习惯的会这样表示他很高兴。    “那下次，我再找时间约你。”林宇哲看了眼墙上的挂表：“我就先走了。”    “你……”见他作势要走，越文不自觉得开口，话音起了个头又戛然而止，林宇哲身形一顿，疑惑的看过来。越文也不知自己脑子为何一抽，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当下略显狼狈摇摇头：“没事。”    林宇哲嘴角一勾，出去了。    轻轻带上门后，那强撑的一抹笑终于消失不见。林宇哲攥紧拳头，写着越文手机号码的小纸条被他捏成一团。    原来真的结婚了。    林宇哲表现的正常，越文心里倒开始纠结了，他刚走陈超立马找了过来，靠在门口，八卦道：“那人谁啊。”    “高中同学。”    “啧啧啧，你还有这水准的同学呢。”陈超摸摸下巴，眼睛提溜一转：“人家有家室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当人同学的，上学时老师没教你们同学之间要相互关心，互帮互助吗。你改天打听打听呗！”陈超说。    越文拿着饭缸走过去，没好气道：“怎么，你还有这嗜好？”    “去去去，你才有那种嗜好呢。”陈超用手一挥：“唉，是我妹，现在大龄剩女一个，家里急疯了，我看你同学长得不错，气质挺好，哎那你知道不，他脚上穿那鞋是某大牌刚出的新款，妥妥的优质男啊，要是单身，撮合撮合他俩也不错啊。”    “什么大牌？什么牌？”    “就……唉，给你说你也不知道。”    越文转身锁门，默默听着陈超在一旁不停地讲，没有搭话。给林宇哲介绍女朋友怎么听怎么觉得惊悚，他愿不愿意牵桥搭线是一说，根本原因在于林宇哲他，喜欢男人啊。    不对不对，越文略微沉思，听见他已经有了孩子后，林宇哲的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没有惊讶，眼底也没有滋生出别的情绪，倒像是在真心实意的在祝福他。    也许，也许当初的表白只是青春期年少无知造成的乌龙，这么多年了，林宇哲那么精明的人，应该早已想的透彻；又或者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伴侣。自己性格阴沉，长相一般，凭什么认为人家会对自己一直念念不忘。    对，就是这样，越文这样想着，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地，他脸上开始逐渐发烫，懊恼之前他那一系列自作多情的想法以及略微幼稚的举动。    “喂，你听我说没？”陈超发现越文跑神，不高兴的用胳膊推推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越文说：“你刚说的事如果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其实越文不确定林宇哲会不会再来找他，他只是随口附和一下陈超，没成想林宇哲的行动力比他想象的迅速，没两天就打来电话了。    当时越文刚给越洛洗完澡吹过头发，他把包成粽子全身暖烘烘冒着热气的小越洛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为她做水果牛奶沙拉。如果人生必定要有一个短板，那么厨艺就是越文最头疼的事了，明明看起来新鲜可口的食材，到了他的手下总会变成一坨坨不明物体。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越洛用力挣脱开浴巾爬过去，屏幕上的图标一闪一闪的，她好奇的用手在上面到处戳了戳。    “越文？”    越洛吓了一跳，谁在叫她爸爸的名字。    “请问是越文吗？”那边的人许久没听见声音，又问道。    越文走进客厅就看到越洛只穿着小内裤趴在沙发上，他连忙把手里的小碗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旁的浴巾盖在越洛的身上，然后佯装很生气的说：“洛洛不听话了，我要惩罚你。”说着双手伸向越洛的腰侧要去挠他，只是还没碰到她的身子越洛就扭着身子哈哈哈笑个不行，小胳膊小腿一阵扑腾，浴巾又掉了下来。    越文看着她这么开心，嘴角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把越洛抱到腿上，害怕她感冒，伸手拿浴巾时发现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在通话中。    通话中？越文把浴巾围在越洛的身上，急忙拿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通话时间已有两分多钟。    这是谁啊，越文犹疑地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喂，请问哪位？”    刻意压低的笑声通过电流传到他的耳朵里，越文心里顿时不好了：“林宇哲？”    “嗯，是我。”林宇哲说。    “你笑什么。”越文觉得他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他。    “没，就觉得，嗯，你是个好爸爸。”林宇哲想了想，委婉的说道。    越文面上一窘，猜测之前的对话大概都被他听见了，“你是在嘲笑我。”    “不敢不敢。”    打趣的话说完了，俩人也静了下来，电话里的“嗞嗞”声听在耳朵里格外的响。越文因为前几天对林宇哲的态度不好，心里正有些歉疚，见气氛有些尴尬，忙开口。    “你有……”    “明天……”    越文和林宇哲同时开口，又同时声音一顿。    “你先说。”越文说道。    “我想问你明天有空没。”林宇哲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出来聚一下。”    “这……”越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越洛，有些犹豫，自从上次林宇哲找过他之后，他心里越来越肯定高中毕业时的那个告白是玩笑之话。林宇哲是少见的和他接触让他觉得不讨厌的人，如果没有当初的乌龙之事，或许他们现在能成为挚友也说不定，“能带上我女儿吗？”    林宇哲一怔，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去劝说他，越文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当然可以，那就明天中午十一点，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林宇哲说。    “好的。”    越洛看见桌上盛着水果牛奶的碗，这下坐不住了，伸着手非要去够，嘴里咿咿呀呀的讲着话，林宇哲听见了，好奇的问：“你女儿在说什么？”    越文哭笑不得：“她现在非要吃东西，我先不给你说了，明天见。”    “行。”    挂了电话，林宇哲没有立刻离开窗边。他家住的楼层高，一抬眼就能看见天上的繁星点点，一低头就能望见远处千万家亮起的灯火，它们向远处延伸着，让人错以为在某一处它们会交织在一起。    微凉的夜风吹在头上，吹散了刚才的头昏脑涨。林宇哲清楚地明白自己不应该去联系越文，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疯狂的叫嚣着，手指忍不住把电话拨了出去。    就当做明天是他和他的青春告别。    越文放下手机，一手扶着越洛一手去拿茶几上的碗，他把苹果切得很小块儿，又将冲好的牛奶倒进去，闻起来香香甜甜的。    越文喂的太慢，越洛等不及，直接抢过勺子挖着吃了起来，牛奶顺着下巴流到浴巾上，等越文发现时已经淌了一大片。他心里无奈，等越洛吃完后抱着她走进卧室，给她换上睡衣，她的小肚子圆滚滚的，越文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越洛笑着捂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越文强打起精神来到客厅，手里拿着之前沾上牛奶的浴巾。单身父亲除了要工作赚钱，还要接送孩子，包揽家务，洗衣做饭，积攒的疲惫在这个时候一齐涌了上来，他倒在半旧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茶几上的碗还没放回厨房，换洗的衣物已经堆放在卫生间，他知道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可是他太累了，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一样。    就躺一会儿，越文想着，合上了眼睛。

 4.吃饭

    越文是被越洛的哭声惊醒的，他急忙用胳膊撑起身子，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睡眼惺忪的看看四周，发现这儿不是卧室，自己正躺在沙发上。    越洛的哭声又大了些，越文瞬间清醒过来，他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跑进卧室里。越洛趴在床边，抽抽搭搭地边哭边想往床下爬，见越文进来，泪水鼻涕更是放肆的流了一脸，举起胳膊让越文抱。    越文心里一惊，害怕越洛一个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忙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安抚的拍着她的背，抱着她在卧室里来回走动。半响，越洛逐渐平静下来，偶尔会有两声抽噎，他侧着脸垂下眼眸去看，小越洛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处，睫毛润湿了一大片，看起来委屈极了。没过一会儿，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睡了。    他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弯腰将越洛放在床上，起身时发觉越洛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怕他离去一样。    孩子就是每对父母上辈子欠下的债，甜蜜的负担就是如此。    越文的肩膀处湿了一片，小冤家的鼻涕泪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越文干脆脱了上衣，换上一件干净的短袖，去客厅把灯关掉。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卧室门缝处透光一丝柔和的光亮。    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阳光将屋子里照的透亮，他抬手关掉床头灯，侧过头去看越洛。越洛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抱着脚玩。    “洛洛。”    越洛闻声抬眼看了看他，没作声，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不准吃脚。”    越文话音刚落，一下秒就见他可爱的女儿把自己的小脚丫子塞进了嘴里，时不时还瞟他一眼。好，虽然越洛看起来确实很萌，但那是脚啊！脚啊！    如果把越文放到三次元，他现在肯定满脑门黑线，心里的吐槽犹如弹幕一样满屏飘过。他不动声色的拿过手机，连拍了十来张，黑历史就此定格。    越文把他的小棉袄抱下床，父女俩一前一后的去往卫生间，越洛寸步不离的跟在越文屁股后，像只小奶猫一样，奶声奶气的连声叫着爸爸，越文应不过来，又怕会踩着，不时地低下头去看。洗漱过后，越文让越洛到客厅玩去，他进厨房准备早餐。    林宇哲所说的饭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越文把要洗的衣物扔到洗衣机里，又把房间里稍微打扫一下，做好这些事情后差不多就到该走的时间了。    越洛得知越文要带她出去玩，兴奋的蹦蹦跳跳，越文为她换衣服时也听话的乖乖配合。    因是周六，街上行人不少，越文跟着导航又绕了一个大圈，到了林宇哲所说的饭店时才发觉离他们上学时的高中不远。附近没有商场，可供停车的地方很少，越文来回看了几遍也不知把车停哪儿合适。    手机铃声响起，不出意外是林宇哲打了过来。越文接通电话，眼睛还不住的朝两边望着：“喂？”    “你到了吗？”    “正在找车位。”    “你的车是深蓝色的？”    越文疑惑，说：“你怎么知道，你看见我了？”    林宇哲说：“饭店门口就一个车子横在那里，猜猜罢了。我现在过去。”    “你不用……”过来两字没说出口，林宇哲就把电话给挂了。    “爸爸。”越洛叫他：“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越文从后视镜里看看她，越洛的小脸皱皱的，他差点忘了她不喜欢长时间坐在安全座椅上：“快了，爸爸把车停好。”    “叩叩叩。”车窗被敲响，越文扭头一看，林宇哲在外面站着，他把车玻璃放下来，林宇哲微微弯下腰：“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后边空出来了一个车位。”    越文注意到林宇哲说话间不露声色地朝车内打量了一番，他心里有些不快，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窥视。    “那我先去停车。”    林宇哲给他指了指地方，越文把车开过去，停好，熄火，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林宇哲站在原处朝这儿看着，心里开始怀疑这次的赴约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    人生数十载，当年的那一点同学情谊，剩下的仅有多少。    算了，他想，既来之则安之。    林宇哲挑的饭店主打的是杭帮菜，据说大厨是正宗的杭州人，他提前点好了菜单，落座不久服务员就将菜肴一一端了上来，越文把越洛放到一旁的儿童座椅里，抬眼一看桌上，五菜一汤，他们三个人铁定是吃不完的。    “菜点的多了。”越文说。    林宇哲把他面前的杯子拿过去，倒上茶水：“没事，吃不完可以打包。”    香而不腻的东坡肉，入口即化的家常豆腐，酸中带甜的西湖醋鱼……只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指大动的冲动。    这味道太香了，越洛偷偷咽了咽口水，伸手拽住越文的短袖，小声对越文说道：“爸爸！”然后眼巴巴的瞧着越文。    小贪吃鬼！越文怎会看不懂她的意思，只是林宇哲还没动筷，他也不好意思先去夹菜。    越文举起杯子喝水，眼角瞥见林宇哲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豆腐，送到越洛面前：“喏。”    越洛明显的朝后缩了缩身体，求救般看向越文。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越文忙把杯子放下，说。越洛这妮子惧生，定是不会吃的。    “没事。”林宇哲没听他劝，胳膊继续举在半空中。他挤挤眼睛，噘噘嘴，弄出好几个鬼脸。越文为人清淡，从没这样逗过越洛，表情一直怯怯的她逐渐被逗笑，林宇哲再接再厉，“啊呜！”他做着吃东西的样子，越洛也不禁有样学样，张开嘴，啊呜一口，吃下那一筷子豆腐。    越文呆了，他没料到越洛真的吃了，林宇哲得意的朝他看了一眼：“她饿了，你给她喂点菜。”    “恩。”越文拾起筷子，又觉得不对：“咱俩换换筷子，我还没用过。”    林宇哲动作一顿，依言将筷子递给了他。    越洛大概是真饿了，平时吃两口就饱的饭量，不管他再怎么逗都坚决不张嘴，此刻倒吃的不亦乐乎，嘴里的吃完了还主动向越文示意，让他继续喂。越文平时不常带越洛在外面吃饭，餐馆里的饭菜油大，自己做得放心。现在看越洛如同几天没吃饭的模样，越文深深怀疑他的厨艺是有多不好，把孩子委屈成这个样子。    林宇哲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越文闲聊着，他似乎上了瘾，动不动就给越洛喂一筷子，见她吃下就朝她动动鼻子逗逗她。越文无奈，觉得他比越洛还幼稚。    照顾小孩子很辛苦，虽然越洛大部分时间很听话，可也会时不时耍耍小性子，闹闹小脾气。比如现在，她不想吃那苦巴巴的青菜，紧闭着嘴巴脸扭向一旁，视死如归的模样惹得林宇哲只想笑，他忽然道：“我以为你会带着你爱人来。”    越文早就想过自己单独赴约林宇哲会问上一问，他神色未变，轻描淡写的说：“她今天有事情，不方便。”    林宇哲的下意识地抗拒着某个答案，听到越文这样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而后又为自己感到心酸，这不是上赶着找虐嘛。他静静地看着越家父女的互动，看当初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无微不至又温柔的爸爸，这样的越文让他感到新奇，不自觉地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想探索更多。    别这样，林宇哲瞧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越文，内心哀嚎，你不是打算放弃了！    一时间两人无话。这家店的生意非常火爆，还不到十二点，晚来的顾客已经在门口排队等候，服务员在饭店里走开走去忙的不可开胶，四周的顾客热热闹闹的说笑，气氛与他们形成强烈的对比。    林宇哲觉得自己平时也很会搞气氛，一遇到越文一身的本领全都使不出来了。眼看着他俩快吃饱了，话还没说上几句，他急了，随便扯了个话题：“感觉高考还像前不久的事情，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对了你还记得许嘉泽吗”    许嘉泽？越文想了想，道：“你表弟？”    “嗯。”林宇哲说：“你还记得他啊。”    哪儿能不记得，越文心里吐槽，当初他俩坐同桌，林宇哲后来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他一起埋头苦读，就是他这个表弟，不知从哪儿看得出他们关系密切，一幅自己的表哥要被人抢走的样子，明明和他们不同年级，每回大课间都要来他们班晃悠一圈。    “他也早早的就结婚了，对了，孩子和你家的越洛差不多大。”    “你呢？”越文忽然话锋转到林宇哲的身上，问。    “我？”林宇哲说：“孤家寡人一个。”    越文不信，怀疑的看着他。    “真的，大学时谈过，分了，现在一心只忙工作。”林宇哲吃了口菜，慢悠悠的说。    陈超这次约莫要开怀大笑了，越文想，“那你，你想找什么样的。”    林宇哲听后神情一滞，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他：“你，要帮我相亲？”    越文艰难的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嗯，这种爱好了。”林宇哲弯了眉眼，委婉的说：“想象不到。”    “不是我。”越文急忙洗清自己的有特殊爱好的嫌疑：“是我同事，上回看见你了，托我问问。”    林宇哲看见他的杯子空了，提起茶壶为他倒满：“感觉你真的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变了。”    林宇哲一时找不出个形容词，笼统的形容：“比以前……你之前不喜欢和别人交流的。”    越文垂下眼眸。    林宇哲以为他又戳中了越文那敏感的自尊心，急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觉得你现在挺好的，不也不是说你之前不好……”    “我知道。”越文轻笑，“那……”    “林宇哲？”    “洛洛！”    一道身影站在了他们桌旁，堵住了越文接下去要说的话。    洛洛？他疑惑的朝来人看去，那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人，正对着越洛傻笑。

 5.无巧不成书

    这是？越文看向林宇哲，他们好像叫的是他的名字。林宇哲一脸懊恼，没想过会在这儿见到他们。“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地方还是我告诉你的！”来人说道。    “我忘了。”林宇哲叹气，见越文看向他，想起还没为他介绍，他随手一指:“许嘉泽。”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印象中像个小瘦猴一样总是跟在林宇哲屁股后面晃悠的小男孩已变得高大，一只胳膊就能稳稳的抱住怀里的孩子。越文起身，许嘉泽转过头，把目光投放在他身上。三秒过去，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恍然大悟到不敢置信，许嘉泽惊讶地瞪圆眼睛：“越文？”    “对。”越文没料到他还记得自己：“好久不见了。”    “是挺久的了。”许嘉泽把怀里闹着要下去的孩子放到地上，他来回看了看两人，问林宇哲：“你俩也是偶遇？”    越文默然，觉得自己不适合插话。他注意到许嘉泽的身后还站在一位女子，随即对她笑了一下。    刚落地的小男孩一溜烟跑到了越洛身边，饭店里的安全座椅高，他用手扒着凳子，踮起脚尖去看越洛。越文吓了一跳，怕凳子摔倒砸着俩人，赶忙说：“叔叔把她抱下来你俩再玩好不好。”    小男孩顺从地点点头，越文把越洛从安全座椅里抱了出来。俩个小朋友像是早就认识一样，嘻嘻笑着，还拉起了手。    正在说话的人也看到这边的情况，越文心里奇怪，正要低声问越洛，还没开口就听林宇哲扬声唤道：“浩浩!”    许浩哪儿顾得上理他，不走心地叫了一声舅，看都没看他一眼。大人们相互对视了几眼，笑了起来，林宇哲推了许嘉泽一下，说：“这小子，和你挺像的。”    “滚，别诬陷我。”许嘉泽低骂一句，小心地瞟了眼站在一旁的王忻。    大家都干站着说话，越文不好意思，往一侧让了让，要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王忻:“坐这儿。”    “不坐了，我们吃过了。”王忻看到忙摆手推拒，一边用胳膊暗暗推了下许嘉泽。    “对对对。”许嘉泽怕林宇哲又要讲出什么不该讲的，顺着他老婆的话说急忙道:“一会儿还要去他姥姥家。浩浩过来，该走了。”    许浩不乐意，对他老爸的话充耳不闻，反而紧紧的拉着越洛不松。许嘉泽倒像是棒打鸳鸯、要拆散他们俩的恶人。    越文看的眼皮轻跳，许嘉泽没办法，直接走过去抱起许浩，他也趁机将越洛拉到自己身边。    “这次时间太短，下回找个时间出来聚聚，我请客!”许嘉泽对着越文道。    他知这是客套话，笑着应了下来。    “那我们就走了。”许嘉泽趁着越文不注意，拍了拍林宇哲的胳膊。许浩吵着闹着不让他爸爸抱，挣扎的太用力不小心一脚踢到许嘉泽的肚子上，把他疼的直抽气，脸上却强撑着装作没事般对他们点点头，一手拉着王忻走了。    林宇哲和越文重新坐回位置上，越洛不愿意坐安全座椅，撒着娇让越文抱她，碍着林宇哲在，越文耐着性子好声劝了几遍，她这才勉强同意，由着越文把她抱到椅子里。    “洛洛。”越文抬手整了一下她的头发，问：“刚刚的小朋友你认识吗？”    林宇哲也好奇，见越洛时就猜测她性格偏内向，怎么浩浩一来就乖乖的任他拉了手。    越洛点点头:“浩浩是，朋友。”    朋友？越文心底一转，难道是不久前越洛和他提过的，幼儿园的小朋友？    难道不是女孩子？    越文又问:“那浩浩和洛洛，是不是在一个幼儿园啊”    “嗯！”越洛兴奋的点点头。    越文扶额，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他抬头看了看林宇哲，见他眼里也是显而易见的惊讶，心里才稍微平衡了点。    离开时越文坚持要付账，但被林宇哲以“会员卡能打九折”的理由强势的反驳了回去。越洛趴在越文的肩头，有些不舍的对林宇哲挥了挥手，她有点喜欢这个会逗她笑的人。林宇哲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越洛的小脸，唔，手感不错。u    她们一起走到停车的地方，越文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略微犹豫了一下，问他：“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林宇哲扬了扬眉，一瞬间他真的想满口应下，但他明白，越文的人生，和他的不一样。    “我车在那边。”    “哦。”越文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把越洛先安置好，关上后座的车门。他不会那些场面话，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宇哲，说：“那你早些回去。”    “嗯。”林宇哲应道。    越文坐进车里，小心地把车倒了出来。后视镜里看见收停车费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他低头找零钱，抬眼时发现林宇哲已经把车费付了。    他赶忙摇下窗户，林宇哲听到声音，往这边来了来。    “你怎么……”越文有些生气的瞪他，林宇哲装作不知道的耸了耸肩，歪着头问：“我怎么了？”    越文一时语塞，总不能说你凭什么为我付车费，对面的人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他有些牙痒痒。    “好了。”林宇哲哪儿能不知他所想，正儿八经的说：“你欠我十块钱，我记本上了，下回还我。”    嗯？越文把手里的零钱朝外一递：“现在就还你。”    林宇哲看见他真的拿出了钱，有些懵了，越文忽然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耳朵“蹭”的热了起来，讪讪地收回了手：“下回你找时间，我请客。”    “滴滴——”    后面的车狠狠地按了几下喇叭，越文的车挡住了别人，林宇哲往后看了看，说：“那你先走，之后再联系。”    “嗯。”    回去的路上连着遇到好几个红灯，越文看着路灯上逐渐减少的红色秒数，猛然想起陈超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知道林宇哲是单身确实出乎越文的意料之外，他确实惊讶，就连陈超都看的出来他是个妥妥的优质男，按理说不至于这把年纪了还单着；现下稍微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越文所了解的林宇哲不会因旁人而委屈自己，大概是真没遇到合适的。    “爸爸！”越洛在后面喊他，拉回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越文说。    越洛反而不吭声了，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小家伙眉毛皱成一团，似是苦恼着什么东西。越文没催她，耐心的等越洛自己说。    “我们下次，还出来玩。”越洛期待的看着越文的后脑勺，等他回答。    越文一怔：“洛洛高兴吗？”    “嗯，高兴！”    越文心头发酸，他平日里工作忙，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就连每天晚上去幼儿园接越洛也是紧赶慢赶，到的时候别家的孩子几乎都被接走了，只剩越洛孤零零的在等他。他总觉得对越洛亏欠许多，即使他想方设法的加倍对越洛好，可某些东西是他弥补不了的。    “好！下回我们还出来玩。”    “那我们，能叫着，浩浩吗？”越洛又说。    “能。”    “耶！”越洛高兴的晃起了腿，嘴里哼着越文听不懂的歌，见她开心成这样，越文也抿起了嘴角。

 6.家长会

    “嗡嗡~”    手机在衣服兜里震了两声，越文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清内容后眉毛皱成一团。    陈超正和身旁的护士侃大山，一转头发现越文深沉地盯着屏幕，他凑过去，眼睛往上面瞟了一眼：“哪个美女？”    越文面无表情的说：“幼儿园。”    苦于一颗八卦之心无处施展，陈超低头猛灌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来，挤眉弄眼道：“你帮我问没？”    “什么？”越文斯条慢理的说。    “就……”林宇哲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就你同学，和我妹。”    越文不懂陈超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多么光明正大的一件事被他弄得像某种违法的地下交易一样，他不动声色的朝旁边挪了挪身体：“我同学单身。”    “真的？”陈超喜形于色，又靠近了越文一些：“你有没有问，他今年多大，什么工作，月收入多少，奖金多少，家里有几口人，有房有车没，想找个什么样的。”    他说的顺溜，越文听的头大，根本没听清他讲的什么，等他说完后，越文从嘴里蹦出两字：“忘了。”    “你怎么，你……”陈超痛心疾首的指着越文“你”了半天，但他毫无反应，看都没朝他看一眼，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越文吃着饭，突然想起林宇哲说的话，眼神怪异的看了陈超一眼，看的他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陈超受不住，粗着声问：“你看什么！”    “没，我就觉得有一地方挺适合你工作的。”    “是哪儿？”陈超来了兴趣，急忙问道。    越文卖了个关子，慢悠悠的不肯说。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大概就是那些讲话讲一半的主了，陈超在一旁抓耳挠心的想知道答案，越文就是不说，等饭吃了差不多了，他把碗一收，这才大发慈悲道：“婚姻介绍所。”    “婚姻介绍所？”陈超没琢磨过来：“你什么意……”话没说完越文已经走了，同桌吃饭的小护士却猛地捂嘴偷笑起来。    她这一笑，陈超瞬间想明白什么意思了，越文能说他什么好，怎么赖怎么想呗，他恨恨的要将筷子拍桌上，手举到一半又想到自己还没吃完饭，只得作罢。    “没想到越医生说话挺有趣的。”小护士做贼一般扭头看了眼越文的背影，说。    有趣，个屁！陈超扒着饭看着小护士在他面前明目张胆的发花痴，心里酸溜溜的想，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越文那样的闷葫芦都有孩子了，居然还有人被他所欺骗，看自己，连脱单都无望啊。    难道……越沉默逼格越高越有市场？陈超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越文不知陈超起了什么歪想法，此刻他头疼的是之前的那条短信，越洛的幼儿园通知明天下午放学时开家长会。从洛洛入园算起，这是第三次家长会了，工作使然，他一回都没去过。    要不然……他把手伸进兜里握住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母亲来帮忙参会，念头刚一闪现就被掐了回去。还是算了，下午接越洛的时候顺便请个假。    好在平时照顾越洛的苏老师很好说话，得知越文不能来的理由后爽快的准了假，又拿来本子细心地把洛洛在幼儿园的表现情况讲给他听，越文瞄见她的本子上字迹娟秀，工整清楚，一条一条记的毫不含糊，而他的小冤家站在他的腿边，小大人一般学着越文的样子努力仰头看着苏可。    “大概就是这样。”苏可合上本子，看见越洛的样子，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情感表现和语言能力稍微差了一些，回去以后越先生多加强一下这方面的锻炼。”    “恩。”越文点头，弯腰抱起越洛，“我以后会多注意一下。谢谢苏老师了。”说完，他扭头对着越洛道：“对老师说再见。”    “再见！”越洛比葫芦画瓢，扭捏的说道。    这时有别的家长过来接孩子，苏可朝她摆了摆手：“好的，洛洛明天见。”    越文朝苏可点点头，一手抱着越洛，一手提着她的小书包准备回家。这丫头是不是最近长胖了，现在抱起来都有些吃力了。

 7.来电

    桌子旁边的落地灯散发出柔软的、橙黄色的光，越文带着眼镜坐在电脑桌前，正写着他的课题论文，左手旁摞了三四本厚厚的医学用书，他偶尔会从中抽出一本来，低头仔细翻看书里的内容。    窗外的夜色愈发厚重，越文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疲惫的闭上眼睛。今晚思路瓶颈，文章里的一个小论点写来写去竟和后面的论据逻辑相悖，他不得不删掉刚刚所写的部分重新思考。嗓子发涩，越文伸手拿起桌上的马克杯，端起杯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来到客厅，路过卧室，越文朝房间里望了一眼，越洛躺在床上，不安分地把被子压在了身下。他轻手轻脚的过去，调高空调温度，接着小心翼翼的把被子抽了出来，盖在她身上。    饮水机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响。越文一口气饮完杯子里的水，重新接满了一杯，回到书房。只是面对着空白的文档不知从哪儿下手为好，他的心情逐渐开始烦躁。    一筹莫展之际，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越文一看，是微信的好友申请。    他对于电子类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手机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他能够找到别人，别人也能找到他，就行了，那些附加的东西在越文看来不过是提高手机卖价的噱头而已。可是连五十多岁的办公室主任都开始用微信通知工作内容，他只能跟随广大群众的脚步。    越文没心情点开看，把手机又扔回了桌上。时间像静止了一般，他坐在那里发呆，突然听见窗外有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文拉开窗帘，趁着路边的灯，看到单元门前的小河里漾起一圈一圈的水纹，地面上湿了透彻，积起了几个小水坑，不知从哪儿来的青蛙在下面“呱呱”地不停地叫，树上的蝉不会放过这个和它合奏的机会，不断发出鸣声。    莫名的，越文的心情慢慢恢复平静。    他合上摊开的资料，存好写了一部分的论文，关上变得发烫的电脑。拿着手机回到卧室，他想起那个好友申请，好奇的点开微信，验证信息那一栏里对方显示的人名是林宇哲。    越文有些迟疑地按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几乎在同时间，林宇哲的信息就发过来了：还没睡啊。    越文想了一下，回道：准备睡了。    对话框的上面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越文等了一会儿，可林宇哲不知道有多少话要和他说，一直没有发送过来。他等的有点不耐烦，正要关了界面睡觉，信息送了过来。    林宇哲：晚安。    晚安？越文有些无语，顺手回了同样的话给他。    第二天一早，越文难得的起晚了，来不及准备早饭了，他匆匆忙忙的给越洛和自己洗漱了一下，衣服也懒省事的穿了和昨天一样的。    这人一开始倒霉，后面就会接二连三的不顺利，路上一流水儿的红灯，送完越洛去单位时，又遇上堵车，好不容易踩着点儿到了医院，办公室主任通知紧急开会，下午市里有关领导前来视察，要求大家不能无故脱岗。    越文一听，懵了，偏偏是今天，幼儿园开家长会，放学时间比平日里都早，他本想提前早走一会儿，这下可不行了。散会后他急忙找出苏可的电话拨了过去，温柔的女声提示他苏可手机关机了。    越文没法子，通讯录来回翻了两三遍，最终落到林宇哲的名字上。    他知道自己有些可耻，一边想躲着他，一边又厚着脸皮找他帮忙。    接到越文电话时林宇哲正在赶稿，连载的漫画后天是截稿死线期。由于他有前科，编辑陶子为了防止他突然失踪，每过两小时都要和他视频确认他是在家里乖乖工作着。手机铃声响的时候，林宇哲灵感正浓，觉得犹如自己马良转世一样，一定是个天才。刚想出来的脑洞猛然被切断，他有些气恼地拿起手机，想，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大骂他一顿。    嗯，这只是他三秒前的想法。瞧见来电人是越文时，林宇哲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看到电话接通，越文忙不迭地开口：“林宇哲？”    “嗯。”林宇哲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没睡醒一般:“怎么了？”    “抱歉，你还在睡觉吗？”越文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左右林宇哲已经被他吵醒了，他虽然有些歉疚，却还是说了下去：“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越文道：“是这样的，今天单位临时有事，我走不了那么早，你下午能帮我去幼儿园接一下越洛，然后送到医院吗？”    林宇哲听完后，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稿子：“可以，下午几点。”    越文努力想了想昨天幼儿园发的短信，“他们下午开家长会，放学早，大概五点。”    “行。”林宇哲应道：“那我下午去找你。”    “嗯，我把地址发给你，谢谢了。”    挂了电话，林宇哲找到陶子所有的联系方式，熟练地把她拉黑了。他昨晚熬了一夜，颠三倒四的生活过久了早就习惯了，虽然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这个点儿还不到他平时睡觉的时间，林宇哲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卧室的空调昨天忘了关，一开门凉气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双人床上衣服被子都堆在了一起，他没管那么多，把自己重重地扔了进去，强迫自己赶紧睡着。    林宇哲睡醒时时间还早，他胡乱吃了点冰箱里能放心吃下肚的东西果腹，不敢看手机，料想着陶子现在可能早已暴跳如雷，恨不得从y市杀过来。出于对编辑的愧疚感，林宇哲进到工作室草草画了几笔。他的心思远不在这儿，生怕去接越洛会迟到，时不时的拿过手机看看时间。    越文发来的幼儿园地址他不熟悉，林宇哲转念一想，调出许嘉泽的电话。    通了。    许嘉泽刚被他的上司骂了一顿，心情正不好，看到是林宇哲没好气地说道：“喂，没事就挂了。”

 8.说媒

    许嘉泽刚被他的领导责骂了一顿，心情正不好，看到是林宇哲的来电，接通后没好气地说道：“喂，没事就挂了。”    “你敢。”    许嘉泽还真不敢，小的时候天天被他欺负压迫，林宇哲一肚子坏水儿，馊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比如指示许嘉泽去掀小女孩的裙子啊，或者在他家的狗狗上涂颜色啊，让许嘉泽在他父母的结婚照上画画等等这种挨打的事情一提一大把，都是他活生生的血泪史。    童年的心里阴影残留至今，许嘉泽就怕他什么时候突然黑化了。    他没出息的哼唧：“到底有什么事。”    林宇哲问：“浩浩下午是不是开家长会。”    听他提起许浩，许嘉泽心底顿时警钟大作，他就这一宝贝儿子，绝不能让他步自己后尘：“你怎么知道。”    “越文让我帮他接一下女儿。”    “越文？”许嘉泽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朝周围看了一圈，躲开同事，闪身进到了楼梯间，随后迫不及待的问道：“我上回都忘了问你，你俩咋又勾搭上的。”    “勾搭？我倒是想，无奈功力不够。”林宇哲在这边自嘲的一笑：“他找我帮忙，没别的意思。”    许嘉泽不信：“没勾搭你俩一起吃饭？”    “……”    “接孩子这种事他不找他老婆，他父母，他朋友，为什么要找你？”    林宇哲叹了口气，缓缓道：“可他结婚有孩子了。”    “……”    “他是直的。”    他是直的，林宇哲心里重复了一遍，所以自己根本没报有什么幻想。    许嘉泽嘴里的话一瞬间被堵回到了嗓子眼。    他莫名的觉得有些心酸。    林宇哲毕业时顺带着出了柜，坚决又从容。许嘉泽当时在外地上学，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他老妈通电话时无意中说漏了嘴，带着嘲讽的语气说林宇哲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闹翻了天，把他父母气进了医院，挂电话时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和林宇哲保持着距离。    许嘉泽一开始难以消化这件事，谁也想不到从小就成绩优异又阳光爽朗的林宇哲竟然是个同性恋，他觉得恶心又难堪，害怕别人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亲戚。但他管不住自己，那段时间疯狂的在往上搜索所有有关同性恋的东西。再后来，许嘉泽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就是喜欢男人嘛，许嘉泽想，谁和谁过不是一辈子。    他见过林宇哲的前男友，木讷，一说话就冷场，带个老土的眼镜，怎么看怎么有一种违和感。许嘉泽百思不得其解，那么多香喷喷软绵绵的女孩子林宇哲不喜欢，非要喜欢硬邦邦的男人？再后来他俩分手，前男友回家结婚去了。直到几天前遇见了越文，他才知道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    许嘉泽心里总抱有一丝幻想，说不定哪天林宇哲就直回来了。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不好走，流言蜚语、指指点点如漫天黄沙般洒向你，他不想看到林宇哲到最后遍体鳞伤。    “那你……”许嘉泽想起过去的那些事，烦躁的抬手抓了抓头发，说：“算了算了，你打电话到底干嘛来了。”    “你下午去幼儿园时顺带来接我一下，我不认识路。”林宇哲转着手中的笔，毫不心虚的说道。    “靠，半天是让我当司机去了。”许嘉泽顿时从过去的悲伤情怀中挣脱出来，恨恨地说道：“咱俩玩儿完，再见！”随即拇指在屏幕上用力一按，通话结束。    越文心里惴惴不安了一下午，眼看着快下班了林宇哲还没来，他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向他打了那个电话。越洛认生，离上回吃饭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怕是早已忘了林宇哲是谁了，万一哭着闹着不肯走怎么办。    要不打个电话问一下。越文的手伸进兜里刚触到手机，听见门口有人敲门，他急忙高声喊道：“请进。”身子不自觉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门开了，是护士小王。    “是你啊。”小王一脸尴尬，越文自知失言，硬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问：“怎么了？”    “越医生，韩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找他。”小王说。    “知道了。”越文点头，等门一关上，他失望的第n+1次的看了看表。    先去找领导，越文想，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出了问题。    韩风是越文的主管主任，平日里见谁都笑得很和蔼的一小老头，医术水平也厉害，他的照片挂在医院大厅的墙上，每当他坐诊值班时，慕名前来挂号看病的人都大排长龙。越文很尊敬他，也很听他的话。    他先敲了敲韩风办公室的门。“进~”，听见里面传来拖长的尾音，越文扭开把手，推门一看，韩风坐在办公桌后，正好整以暇地看他，好似特地在等他一样。    越文的心“突突”的快速跳了两下。    “韩主任，你找我。”越文反身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说。    “嗯。”韩风摆摆手：“别站着，快坐。”    看样子不是工作中的问题，越文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坐了下去。    韩风不痛不痒地问了两句他论文完成的怎么样了，暗地里指了指这次论文只要能发表，评职称就好办多了；然后又提了提工作上的事，越文虽然不知道他有何意，但还是老实回答。    突然韩风话锋一转，问道：“你女儿最近怎么样。上幼儿园没？”    怎么会问起越洛？他心里泛起疑惑:“嗯，已经去了几个月了。”    “哦。”韩风说完噤了声，钢笔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好像还在犹豫着什么事。越文更不会主动询问，他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过了一小会儿韩风重新开口:“没想过给越洛再找个妈妈？”    越文这才明白叫他来是为了什么。    他面上苦笑：“现在没想这些。”    “那总不能单着一辈子啊。”韩风说：“你的情况我也都了解，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家里的有些事，一个人是扛不住的。何况母亲的存在对于孩子的成长是不可缺少的，越文，有些话本不该我说，我想你也明白。”    他的话软飘飘的，砸在了越文的心上。    韩风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脸上没有反感之意，把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放，继续道：“我侄女和你年龄差不多，做金融工作的，离过一次婚。你若觉得合适我就做一次媒人，牵牵线。”    越文知道韩风让他来的本意了。

 9.相亲

    越文这才知道韩风找他来的本意。    但是他压根没想到韩风找他来是为了说这个，越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条件反射地想张口拒绝，好在及时被理性压了回去。    “我……”越文无措的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主要是我还有小家伙，害怕耽误人家。”    韩风哈哈一笑，指了指他，道:“你这家伙。这又不是旧社会的包办婚姻，我就是这么一提，你要觉得合适就见一见，成不成是两码事。”    越文目前还没有再为越洛找一个后妈的打算，身边知道他情况的人或多或少暗示过类似的事，都被他以“孩子还小”而拒绝了。可是现在对他提起这事的人是韩风，越文想，自己不能不买他这个面子。    如他所言，去不去见，和能不能成，不是一码事。    “韩主任。”越文说：“那您说个时间。”    韩风见他应下，心里自然是高兴:“我先来问问你的意见，还没和我侄女说，如果她也愿意到时我就找个地方，你们两个年轻人单独聊聊。”    “好。”    韩风又说了些别的，越文眼角瞄了一眼墙上的挂表，他脑子里想着越洛的事，急着找借口赶紧脱身。。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时越文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林宇哲打来的，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赶忙带着一些歉疚地对韩风道：“朋友打来的，应该是过来找我了。”    韩风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心情颇好，听到越文这样说，立马爽快的放人：“那你赶紧去忙。”    “嗯。”    越文快步走出韩风的办公室，接通电话:“喂？”    “越文！”林宇哲那边有些嘈杂，大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和街边商店放的喇叭声也一并传了进去，他怕越文听不清，提高了声音，大声问：“听得到吗？”    林宇哲的声音蓦地一高，在安静的医院里格外的响，越文没有丝毫心理准备，震得耳朵猛然一疼，走在前面的女病人奇怪的回头看他一眼，他忙调小了通话音量，道：“听得见听得见，你们在哪儿”    “我们到医院门口了，去哪儿找你”林宇哲问。    “还来上回的办公室。”越文说。    “行，现在过去，先挂了。”林宇哲说完，不等他回答径自挂断了电话。    越文也没在意这些，他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回了肚中。    等电梯的人稍微有点多，越文站在最后，盯着按键上方的数字一点一点向上增加，到最顶层停留了一点时间后，又一层一停如蜗牛般往下来，越文心道不好，果不其然，到了他们这一层时，门一打开，电梯里站了约三分之二的人。    他一看，扭头走向旁边的楼梯间。    从车上下来后林宇哲伸手要抱越洛，可她说什么也不肯，撇着嘴不乐意，也不大声哭闹，只是眼里的泪越蓄越多，一眨巴就流了下来。    林宇哲不怕别的，就对那女生的泪水没辙，他慌张的一边拿手去擦，一边向许嘉泽投向求救的眼神。许嘉泽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样子，肩膀一耸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舅舅，舅舅把洛洛弄哭了。”许浩大声说。    做得好，儿子！许嘉泽对他投向赞美的目光。    “嘘！”林宇哲把手指伸到嘴边，朝许浩一比。    她闷头哭的时候跟她爹太像了，都这么倔，林宇哲心头一软，他擦干越洛脸上的泪，蹲在越洛身前，耐心地哄她，说：“洛洛想不想见爸爸？”    一听要找越文，越洛忙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林宇哲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看起来和蔼一些。    兴许是透过泪水看太过朦胧，越洛觉得他不像是爸爸整日说得要把她拐走的坏蛋，而且浩浩也在，她朝许浩看了看，然后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那我们坚强一些，现在就去找爸爸，好吗”林宇哲接着说。    越洛顺从的“嗯”了一声。    夏天的傍晚变得温柔而又绵长，残留的阳光透过树影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远方的云被挑染成深浅不一的颜色。越文匆忙的下了一层楼梯，路过拐角处的窗户时不经意的朝外一瞥，看见了缓缓往这儿走来的越洛和林宇哲，还有许嘉泽抱着许浩走在他们身旁。    越文身形一顿，脚步转而走向窗前。    林宇哲个子挺高的，而越洛小小一只，比他的膝盖高不出多少，他小心地牵着越洛，微微弯着腰，耐心地随着越洛的脚步走走停停。    越文从高处仔细地瞧着，他突然觉得越洛长大了，这感觉第一次出现，新奇又感动。那个襁褓里只会哇哇大哭惹得他不知所措的小家伙，一转眼长成为蹒跚学步的小姑娘；明明每日都陪在她的身边，却又好似相隔多日不见。    眼看他们快走到楼下了，越文收回了视线，继续从楼梯往下走。    办公室门前没有人，越文开门进去，还未喘口气的功夫，门把手“咔嚓”一声响了，他以为是林宇哲他们来了，回头一看，是陈超。    越文扬起眉毛，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杯子都满了陈超也没开口，越文发觉有些不对，陈超平日里就是一个话痨患者，今天怎么这么不正常。    越文端着杯子直起身，看到陈超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着，他疑惑的问:“怎么了。”    陈超忍不住得意的哼了一声，见越文走到公办桌后方，他也跟了过去，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冷不丁的发问，问的越文一头雾水。    “就刚刚，我，深沉不深沉。”    神经！越文懒得搭理他，约莫林宇哲他们快过来了，低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陈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故意上下来回打量着越文，越文被看的不自在，瞪了他一眼：“又干嘛？”    陈超身子往前一凑，压低声音，问：“老韩给你说了。”    越文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别装了，我都听说了。”陈超对着他挤眉弄眼:“说说呗，咋想的。”    越文手上动作一顿，自动过滤掉第二个问题：“听说？听谁说。”    体制内的单位，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一向比病菌传播的速度快，越文早已见怪不怪，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陈超看样子比他知道的还早，看来这个相亲不能草草对付过去。    “这你就别管了。”陈超抓过放在桌子上的遥控器，替他把空调关了：“这个相亲知道的人挺多的，他也挺相中你的，你别弄得最后老韩没了面儿。”    “相亲？”

 10.秘密

    林宇哲好不容易牵着越洛来到办公室门口，一路走过来他都微微地弯着腰，这儿会感觉腰部酸痛的要命。正要开口向越文表个功时，陈超最后一句话好巧不巧的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相亲？”他直愣愣地瞧着屋子里的两个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谁，谁相亲？”    越文一怔，抬头一看，原来陈超进门后没有关门，那门大剌剌地敞开着，他没注意林宇哲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刚刚的对话他听去了多少。    反倒是陈超这家伙看到自己心中暗自钦定的妹婿，眼睛一亮，心里捉摸着怎么也要和人家留个好印象，本着有八卦一起分享的原则，假装没看到越文递给他的眼神，陈超积极热情地主动起身，解释道：“当然是越文啊，你不知道他现在单身？”    单身？    林宇哲惊愕的看向越文，似乎一时不明白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了，回过神后他脑子里开始拼命回想着重逢后与他的每一次交谈，为什么上一回的饭局越文的爱人没有到场，以及今天为什么越文让他帮忙去幼儿园接越洛。好像所有的疑惑其实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不敢去问，下意识的认定这就是事情的结局。    欣喜顿时狂卷了他整个心房，心脏快速而活跃的跳动着，林宇哲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耻了。    整间办公室都陷入短暂的沉默中，饶是陈超这种粗神经的人也发现氛围有些不对，他转头看向越文，用眼神询问这怎么回事。越文瞪了他一眼，从桌子后走了出来，朝着门口的越洛招了招手：“洛洛过来。”    越洛听见越文喊她，左手用力从林宇哲的手中挣了出来，往越文那儿跑，她跑的踉踉跄跄，林宇哲看的心惊，怕她摔倒，不由自主的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双手张开在她后面护着。    “爸爸。”越洛终于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越文的腿，想让他把自己抱起来。    没等越文弯下身子，陈超反而从半路杀了出来：“哟，小越洛长这么大了，让叔叔抱抱。”    越洛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叔叔，见陈超作势要凑过来，她身子一闪，躲到了越文的腿后。    陈超伸出去的胳膊僵在半空中，连两岁半的女娃娃都开始嫌弃他了，他充满怨念的看了眼越洛，灰溜溜的说:“我还是先走。”    越文安抚的拍拍越洛的头，林宇哲和许嘉泽还等在门口，他嘴笨，不知道此时要说什么话来打打圆场，原本计划一会儿请林宇哲吃个饭，感谢他今天帮了自己，这下子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去了。    陈超走了，气氛又微妙起来，越文说不准这个感觉是什么，林宇哲眼神复杂的看向他，好似在等他的解释。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饭店。”越文拿起之前收拾好的东西，说：“一起去。”    他的后一句是冲许嘉泽说得。    许嘉泽抱着许浩站在最后，之前发生的对话被他悉数听到耳中，他没作声，也看不到林宇哲脸上是什么神情，眼角瞄见林宇哲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许嘉泽突然为他感到不值，他想拉着林宇哲走，手指未碰到他的胳膊就听林宇哲低声说道：“走。”    当事人的感情不应由外人来评价，许嘉泽懂得这个理，既然林宇哲自愿找虐，他也没理由去拦着。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道：“我一会儿还要去接王忻，就不去了。”    说完，许嘉泽拍拍林宇哲的肩膀，没理会他的挽留，径直离开。    “爸爸。”许浩从他怀里伸出头看了眼后面，问：“我们不和洛洛一起玩了吗”    “浩浩乖，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办，下次我们再来找她。”许嘉泽说。    许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一时间只剩下越文和林宇哲，以及正好奇的来回打量四周的小越洛。    “你怎么来的？”越文从兜里拿出钥匙，锁门时冷不丁的发问。    “乘许嘉泽的车。”林宇哲说。    “哦。”越文点头。    一路无言，一个是不会说话，一个是不敢说话，两人心中各自盘算着各自的事。    林宇哲极少冷着脸，越文想他大概是生气了，但实在想不通他生气的点在哪儿，他偷偷瞥了眼副驾驶，心里有些沉闷。    路过一个地铁口，林宇哲突然道：“靠边停一下。”    “嗯？”越文看了看四周，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他说的那个饭店了，林宇哲这时让停车……他虽然心里有疑惑，还是慢慢把车停到了路边。    连林宇哲自己都说不清此刻的心情，他有些气恼，他恼自己为何这么不争气，越文的一句话就能让他高兴半天。他又有些胆怯，怕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全被越文看在眼底。他用力按捺住心里的情绪，带着隐隐的期待，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即便没有主语，越文还是明白了林宇哲问的是什么。他回头看了眼越洛，他的女儿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为他送上一抹笑。    有些事埋在心底，只等它暗自消化，也许这个时间会很长。某一天有个人执意要扒开你心底的裹着的厚重的保护膜，想一探究竟。    你心底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越文忽然有了想要倾诉的**，这个想法在心里蠢蠢欲动着，愈变愈大，他不想在大马路上草草的揭开尘封的往事。    “去我家。”他说，却是强硬的不等林宇哲的回应就直接调转了车头。

 11.过往（上）

    林宇哲有些发懵，他明白自己是没有立场生气的，他气什么，是气越文故意对他隐瞒现在单身？作为同学的立场人家本身也没有对你说明的义务。还是气他内心并不相信自己？但他原本也是心怀鬼胎。越是靠近越文一分，那努力遏制在心底的想法就越膨胀。    他刚才是要下车的，但内心强烈的不甘促使他一时冲动地问了出来。林宇哲并不是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他明白自己可能也得不到答案，他只想知道自己那点龌龊的小心思是不是全被越文看了去，他不点明，不说破，是不是想要看他的笑话。    车子调转了方向，这个小城的每一条路他都了如指掌，所以他并不担心越文会把自己拐到哪里，林宇哲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转头看着窗外。    “系上安全带。”越文突然低声道。    林宇哲没有在意，依旧朝着窗外看，直到越文又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提醒自己，低头一瞧，之前想下车时顺手把安全带解开了，后来忘了系回去，他慌乱的“哦”了一声，耳朵隐隐发烫。    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越文，林宇哲有些悲哀的想，暗恋这种搓事他这一辈子只干了两次，而且每次都栽倒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越文家在城南，一个半旧的小区，楼房的墙体经过风雨的洗刷，颜色已经变得暗淡。车子进了门口，林宇哲发现小区里面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他没记路过了几个单元楼，直到越文逐渐放慢了车速，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    越洛看到熟悉的地方，开始兴奋起来，“爸爸。”她身子超前倾，喊道：“我饿了。”    越文熄了火，解开了安全带，回头安抚越洛：“到家爸爸就做饭。”    “好！”越洛大声说。    越文心里有些忐忑，他莽撞而大胆的把林宇哲带了过来，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越文清楚，有些事情必须要捅开那层暧昧的薄纸。    “走。”他对许久未动的林宇哲说，然后率先打开车门下去，把小越洛抱了出来。    越文住在靠里面的一栋楼里，林宇哲慢吞吞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略显艰难的摸索着钥匙，他忍不住走上前，说：“我来。”    越文一愣怔，回头看向他时有些尴尬，林宇哲见他未动，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把越洛给我，我抱着。”    林宇哲原来是这个意思，越文会错了意，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他把越洛往林宇哲的方向递，没想到越洛怎么也不肯让林宇哲抱她，扭着头直往越文脖颈里躲，林宇哲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越文见状，解释：“她认生。”    林宇哲表示自己理解地点点头。    “洛洛，一会儿你自己上楼好不好？”越文对怀里的越洛说。    越洛没动静，只当自己没听到，越文一想，拿出食物诱惑：“如果你自己上楼的话，晚上可以多吃几个饼干。”    越洛一听有奖励，忙不迭地抬起头，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越文小心地把她放了下来，从口袋里找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楼很低，是那种普通的六层小楼，没电梯，楼道内很干净，墙壁上难免贴的有小广告。    因为越洛他们走的很慢，林宇哲走在越文身后，他突然有些发怯，这种怯意来自于他即将明白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他很矛盾，说实话他并不想知道越文朝着他诉说着和另一个女人的如何相恋，他嫉妒。但林宇哲同样清楚越文是个**意识特别强烈的人，他把自己带到这儿来的含义不言而喻，错过了这一次大概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越文到底在想什么了。    林宇哲承认，他其实没那么了解越文。    好不容易来到五楼，越洛累的靠在越文的腿上直撒娇，哼唧着能不能再多加一些饼干。越文打开门，先抱着越洛脱掉她脚上的凉鞋，然后又将家里唯一一双拖鞋摆在了门口:“我的拖鞋，别嫌弃。”    没有备用拖鞋？林宇哲的疑惑表露在了脸上。    “平时家里没人来，就没备下。”越文说:“昨晚刚拖完地，你穿我的。”    越文说得理所应当，他光着脚去了客厅，林宇哲也走了过去，眼睛不断地打量着整个房子。    这是一个不大的两室一厅，简单的装修了一下，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刷成白色的电视背景墙，黑色的沙发还有与其相配套的黑色茶几，唯一使客厅显得有人气的就是堆在地上的一摊玩具。    越文从厨房端来了一个果盘，他打开空调，调好温度，然后对林宇哲说：“我先去做饭，你帮我看一会儿越洛。”    林宇哲不由自主的应下，越文离开之前打开了电视机，他拿着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尽管他此刻没心情去看节目内容是什么。    越洛从沙发一侧爬了上来，坐在他身边呼扇着大眼睛看他，欲言又止。林宇哲笑了，调到正在放动画片的频道，越洛目的达成，扭过头专心看电视上蹦跶的小人。    林宇哲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新奇，他觉得自己像是来这儿做客的客人，而不是来听越文宣判他的死期。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去往厨房的冲动，耳朵里却下意识捕捉着那儿的声音。    越文的厨艺，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味觉上林宇哲觉得实在是一般，少盐少油，没有什么味道，但从情感上来说，他以前压根没想过有一天能够吃到越文亲手做的饭菜，而且很可能以后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林宇哲一想，硬是往嘴里多扒了几口菜。    饭后林宇哲非要洗碗，越文拗不过他，去外面哄越洛了。等他从厨房出来，越洛已经睡着了，越文抱起她进了卧室，林宇哲看了眼手机，快九点半了。    房门轻轻一响，林宇哲抬眼往那儿瞧，越文手里拿了一本相册正往这儿走。该来的总要来，他心里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12.过往（下）

    越文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相册，林宇哲瞄到里面大部分都是越洛各种样子的照片。    翻了几页后，越文从夹层中把其中一张照片拿了出来，递给林宇哲。那是一张拍立得的相纸，还没他的手掌心大，林宇哲接过来盯着上面仔细的瞧，坐在课桌后的一对年轻男女，女生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男生则别过脸，不知往哪儿看才好。    “这是越洛的妈妈。”越文缓缓说道:“也是……我的学妹。”    林宇哲听到他说话，抬头去瞧，他喉咙发涩，心里猛地一揪，狼狈地移开视线。    这是在每个学校都会发生的，落入俗套的故事。越洛的妈妈名叫何西，是越文的小师妹，只不过一个读研，一个刚升入大二。在男女比例失衡的医学院，每个女生都被当作女神一样供着。    何西喜欢越文，喜欢到众所周知的地步，除了男主角。她努力在越文经常出没的图书馆，食堂，甚至实验室的大楼外假装偶遇，但越文总是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经过。    情人节那天洋洋洒洒下了一天的雪，越文从实验楼出来，看到冻得鼻涕直流，脸蛋通红的何西，她手里握着同样鲜红的玫瑰站在雪地里。    越文在感情的事情上总是愚钝的后知后觉，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看着因得不到回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何西，他慌张失措的点了点头。    那是越文第二次被人告白。    他不懂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感觉，但何西愿意走进他的心里，她像一个小动物一样全身心信赖着他，主动接近他了解他，甚至连求婚都是何西先提出的。越文想，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也挺好。    很快，何西怀孕了，越文那时已入职，初入职场的新人没有什么话语权，往往快到下班时被人突然告知今晚要值夜。他听人说孕期的女人很辛苦，但何西从没有对他抱怨过。    越洛快要一岁时，何西走了，因为车祸。    “就是这样。”越文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他低着头蜷在沙发里，因为回忆而感到疲惫。    长久的沉默。    林宇哲张了张嘴，他想对越文说一些劝慰的话，但他知道这其实是徒劳，失去家人的痛楚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抹平。    他看着越文，内心不忍，林宇哲觉得自己如同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坚决而又毫不留情的揭开他刚刚结痂的伤疤。他想逃离这里一走了之，带着他已经得到的结果。    可人终究是自私的，面对着毫无设防的越文，林宇哲懂得，这也许是他仅有一次可以趁虚而入的时机。    他从来就不是个君子。    “我能吸根烟吗？”林宇哲问。    越文眼神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道:“我家没有烟灰缸。”    “一次性杯子也行。”    越文摇头：“没有。”    指尖微痒，心中的躁动令他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你才将这回忆对我全盘托出，好让我知难而退。    越文顿时身子一僵，他撇开眼，没回应。    林宇哲心脏猛地一跳，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半晌，他哑着声音，又问：“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    林宇哲心里释怀了一些，他懊恼地想，如果下午自己能伪装下去就好了，他能够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呆在越文的身边，而不是让他再次对自己竖起心房。他喜欢越文，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林宇哲清楚越文是另一边的，他没想过让越文去改变或者回报他。    可是在坦诚布公之后，林宇哲却不这么想了，人的贪欲和野心会慢慢扩大，他一想到越文可能要去相亲，心里开始发疼。什么默默陪伴，什么不要回报，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幌子罢了。他想让越文的目光看向自己，就算带着怜悯也好。    “你会去吗？”林宇哲没头没脑的问道。    “什么？”    “相亲，就是下午你同事说得那个。”    越文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为自己和林宇哲各倒了一杯水。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堪堪指向数字十一。外面起了风，树叶摇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瘆人，一道闪电滑过天空，紧接着从远方传来一声闷响的雷声。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如期而至。    “看来你今晚回不去了。”越文把杯子放到林宇哲面前，轻声说。    “你还没回答我。”林宇哲固执的想要个答案。    “我会去的。”    听到他的答复，林宇哲心里一凉，下一秒越文继续说道：“因为是领导介绍的，怎么样也要去见一面。”    简直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这是在解释吗？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林宇哲全身的细胞都亢奋起来。    越文走到窗前，窗外的闪电划破天空，伴着阴冷的大雨，心乱如麻。    他听见林宇哲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也听见他说：“我喜欢你。”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提及这四个字。    如同上学时越文不懂为何当时的小男生都急赤白脸的想找个女朋友一样，越文现在同样不懂为何明知他会拒绝，林宇哲还会执着的对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越文没动，没说话，他不想如十年前那样仓皇而逃，他想认真面对这一份感情。    尽管他可能不会接受。    林宇哲没有气馁，越文没有当下拒绝已经超出他的预想之外，他一股脑的把心里多年的情愫全部倾倒给越文。他壮着胆子絮叨了好久，他委屈地说，越文，如果感情讲究先来后到，那么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林宇哲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越文心软了，转过身，看见林宇哲黑漉漉的眼睛。    他配不上如此深厚的一份感情。    “已经这么晚了，今晚就住这里。”越文说完，想绕过林宇哲去卧室为他拿床被子，走到他身边时被他拉住了胳膊，林宇哲倔强的不让他离开。    这世上，最喜人的莫过于情，最伤人的却也是情。    越文无奈的叹口气，没有挣开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他说，给我点时间。

 13.雨后

    雨声未停，夜里的气温低，林宇哲起身，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不停运转的空调。    他重新躺回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的沙发中，情不自禁地咧起嘴角，数小时前的一幕在脑海里倒带播放，越文没有当下回绝，这已超出他的预想之外。林宇哲觉得此时的自己犹如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好。他被喜悦冲昏了头，不肯睡，也不敢睡，害怕这只是黄粱一梦，明日醒来什么都没了。他一会儿对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一会儿盯着墙上的挂表，但是看着看着，眼睛就瞟到卧室的门上去了。    林宇哲一想到越文与他只有一门之隔，心里仿佛放进了一罐子蜂蜜，甜的泛起无数的小泡泡。    越文同样失眠了。    他捞过被踢到一旁的小毯子，动作轻柔地盖在越洛的身上，接着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睡着。换了无数个睡姿，关了看起来碍眼的床头灯，甚至带着耳机听了三四首纯音乐。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无用功，到最后还是毫无睡意。    他干脆侧过身，目光柔和的看着睡在身侧的越洛，她与何西长得越发的像，一样灵动的眼眸，小巧的鼻子，还有细软的头发。    生死由天不由己，越文经常在医院见到脸上挂着哀痛的家属从身边走过，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惯生老病死，直到何西蒙着白布躺在太平间里，他无力的被人搀扶着才不至于摔落于地。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对你所经历的事情感同身受，所有的离别都是上天对你开得一场恶意的玩笑，而你只能选择接受。    越文觉得自己应该孤独。    早上的阳光就像情人间的吻，柔和而又细腻。生物钟准时的把越文叫醒，还不到六点半，他懒懒的不想动。越洛像只猫一样一巴掌拍在他的肚子上，越文苦着脸睁眼去瞧她，听见她说她想拉粑粑。    他急忙抱起越洛奔向厕所，路过客厅时看到林宇哲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这边一折腾完，越文干脆洗漱后去厨房准备早饭了。越洛好奇地趴在凳子上来回打量着缩成一团的林宇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家里过夜。她去卧室从床上拽下长耳兔抱在怀里，又返回到客厅，继续刚才的姿势，盯着林宇哲瞧。    等了好长时间那人也没醒，越洛听到爸爸在厨房里喊她，急忙赶过去。    越文正把吐司从冰箱里拿出来，看越洛来到门口，问：“洛洛，那个叔叔醒了吗？”    她摇头：“没有。”    “那你一会儿帮爸爸去叫醒他好不好。”越文弯下腰，把温度正好的牛奶放到越洛手里，顺手整了整她的头发。    越洛听话的喝完牛奶，小跑着来到沙发前，踮着脚一手伸到林宇哲的下巴上，小声道：“起床啦。”    人没叫醒，手心倒被胡子扎的发疼，越洛撇着嘴把手往上移了移。    林宇哲觉得有人一直在推搡着他的脸，眼皮太沉，好不容易努力睁开一条缝，暴雨后的明媚阳光又直直刺入他的眼里。他颓然地倒回沙发上，夹着被子转个身，下意识的把手伸到后背处左右乱挠一气。    挠着挠着觉得实在不对，油烟机的轰鸣声太大，他想不注意都难。林宇哲闭着眼用还没完全开机的脑子想了想，猛地坐起身子，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    还好，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越洛怯怯地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林宇哲眯着眼朝她笑了一下，下一秒她犹如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跑走了。    他看着越洛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愧疚感。    林宇哲用手拨了拨乱糟糟的头发，从沙发上站起身，昨日残留的激动冲淡了睡意。卧室门大开着，他走过去偷瞄了一眼屋内，只有阳光洒了一地。    脚步声传来，他立刻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    越文端着盘子进了客厅，看到林宇哲傻站在正中央呆呆的望过来，有些纳闷。他没吭声，把手里的东西搁在餐桌上，又转身抱起跟在身后的越洛，放到了椅子上。    林宇哲见越文的态度又恢复成以往冷淡的样子，心里一惊，暗想他是不是后悔昨晚说的话了。他咬了咬牙，蹭到餐桌旁，拉过椅子就要坐下。越文手里正剥着鸡蛋，头也未抬的问道：“洗过了？”    林宇哲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动作一顿：“还没。”    “牙刷放在卫生间了。”越文说。    林宇哲“哦”了一声，没想那么多。走到卫生间来回一打量，牙刷放在洗手台上，包装没拆，越文一个大写的直男，置物架上自然没有洗面奶之类的东西。他先用香皂洗了洗手和脸，看到毛巾时犹豫了下。    架子上搭了两条毛巾，一条深棕色带着大方格，一条是白色的小方巾，林宇哲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那个白色的方巾是越文平时用的，只是毛巾这种私密性特别强的东西……    虽然心里不住的鄙视着自己，林宇哲的手还是不受控制的把它拿了过来，放在脸颊上，贪婪的嗅着上面留有的越文身上的味道，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行为特别像传说中的痴汉。    “你在干什么？”越文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出声问。    这家伙走路没声音的？林宇哲慌忙把手里的毛巾放回了架子上，讪讪地笑道：“借你毛巾擦个脸。”    越文不疑有他，或者说他根本没往别处想，他把昨晚林宇哲喝水的杯子递过去，说：“没一次性杯子，你用这个刷牙。”    “好。”林宇哲忙不迭地接过来，见他没有怀疑，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他无比庆幸越文在某一方面是毫无防备心理又粗神经的直男。    漱口时林宇哲忽然想起今天似乎是截稿日，而陶子的手机号还躺在黑名单里。他心里暗道不好，带着嘴角的牙膏沫冲到客厅，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把陶子从黑名单里移出来还没一分钟，她的电话就杀过来了。    “林!宇!哲!”陶子的声音中气十足，来不及计较为何昨日一天都打不通林宇哲的电话，急忙问道：“明天杂志就要开始排版了，你的稿子呢？”    “稿子……”他自知理亏，吞吞吐吐道：“还没画完。”    “你……”陶子气的说不出话，林宇哲往餐桌的方向一瞟，接着朝阳台那儿走了走，刻意压低了声音。    越文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他的背影。    过了半晌林宇哲才挂了电话，他慌慌张张地对越文解释自己还有工作，马上就要赶回去。越文点点头，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林宇哲实在不想离开，好不容易和越文有了一小指甲盖的进展，他可不想下回见面后俩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初。手刚碰到防盗门的把手上，林宇哲回身，直直盯着越文的眼睛，问：“昨晚说的话，还当真吗？”    越文动作一滞。    “我还要等多久。”林宇哲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越文见不得他这样，嗫嚅道：“我，我会好好想的。”    林宇哲知道不能逼的他太狠，能得到这样的回答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铁门“咣”的发出一声响，越文坐回餐桌前，他忽然松了口气，心里绷紧的那根弦逐渐松了下来。林宇哲带给他的压迫感太过强烈，让他无意识的想要逃离。

 14.准备（10.22修）

    韩风来到越文的会诊室时，他正专心为一位病人看病，听到声响抬眼一瞧门口，立即作势要站起身来。韩风笑着压了压手，没说话，往里面走了几步，安静的立在一旁。    越文会意，低下头继续看着刚拿在手里的检查报告，等病人离开后，他连忙站起来道：“韩主任。”    韩风这才迈着步子走过去，他坐在病人坐过的椅子上，见越文还站着，说：“你快坐。”    越文不知韩风为何这时过来，看样子也不像是突击工作检查。他略微一想，猜出一二，心里想大概是和几日前所说的相亲有关。    果不出其然，韩风先是说了些其他的事，而后话题一转，突然问他后天有空闲没。    后天？越文有些迟疑的没作声，后天是周六，倒是没排到他值班，可是越洛那天不去幼儿园……    “怎么了？”韩风见他一脸犹豫，说：“那天有事？”    越文知道横竖是要去见上一面，平时上班忙，闲时要陪越洛，这借口能用一回总不能回回如此，还不如越早见完越好，起码态度上积极主动一些，回头也不至于落人嘴舌。    “没有，我那天休息。”越文说。    韩风就等着他这句话，他的眉头舒展了些，道：“我给我侄女说过了，周六她也休息，你若方便就赶在周六见上一面。”    “好。”    接着，韩风把手机掏了出来，眯着眼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侄女叫韩乐雅，你记一下她的手机号，到时候好联系。”    越文点头，随手拉过一旁的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韩风见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说了两句话后就准备离开，转念一想越文这孩子心思沉，他走了两步又回过身，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都不掺和了，相亲讲究个缘分，成了就成，不成只当交个朋友，别想的太多。”    越文笑着应下。    门被掩上，越文坐回椅子上，将那写着号码的纸张一折，拉开抽屉放了进去，然后按下呼叫键，等着下一位病人过来。    他忙活了一天，下班回家做饭时无意中想起还有这档子事。越洛蹲在储物柜前偷偷摸摸的翻找零食吃，以为背对着他他就看不见自己的小动作，越文觉得好笑，放轻力道在越洛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又怕她摔在哪儿，把她赶出了厨房。    只能明天联系了，越文切着洋葱，眼睛酸酸的想。    第二天早上，越文一到办公室就把那张纸翻了出来。离上班时间还早，他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神，不知该给那位相亲对象发短信好还是打电话好。正迟疑间手机一响，有一条微信消息。    越文点开一看，是林宇哲发来的。    自那日后他们就没见过面，或者说越文躲着他也不为过。林宇哲不追着问那个所谓的答复，越文干脆装傻，更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可林宇哲不知犯了哪门子神经，最近总要每天定时定点给他发两条微信，早晚各一条，跟个闹钟似的，要么是今天的天气预报，要么是晚上的一句晚安。越文看着心里别扭，一开始还勉强回复几个字，到后来他扫一眼消息内容就把手机放一边干别的事了。    “哟，今天来得挺早啊。”陈超见办公室门开着，大大咧咧的伸着头往里瞅。    越文退了微信，顺手拿起本子盖在了那张纸上。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想搭理陈超，要不是他那天多话，自己如今也不会陷在这么尴尬的、进退不得的境地。    始作俑者还不知道自己被埋怨了一身，以为是越文没听见。陈超刚上来，手里还提着早餐，颇为自觉的走到凳子前一屁股坐下，居然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开始大口吃起来，还不忘往越文身前递，看样子是准备要在这儿解决他的早饭了。    越文终于看了他一眼，嫌弃的说：“能不能去你屋里吃，一股韭菜味儿。”    “韭菜是个宝，吃了身体好啊。”陈超暧昧的挑了挑眉，着重咬了后面四个字，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越文无语，走到窗户旁一把拉开玻璃，空气中的闷热逐渐蔓延进来。    “凉气都跑了！”陈超嘴里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的抱怨。    越文锲而不舍的赶人：“热就回你办公室。”    陈超选择性忽视掉这句话，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又伸着手向越文要水喝，越文心里愤愤地想他应该看过城墙是怎样练成的。    一口凉水入喉，陈超舒服的打了个饱嗝：“这儿还有个蛋，我饱了，你吃不吃。”他指指放在桌上的茶叶蛋。    “谢谢您了，赶紧拿走。”越文没好气的说。    “不吃拉倒。”陈超哼了一声：“浪费了我的好心。”    明明是你自己吃不下了，越文白他一眼。但过往的实践证明，论干嘴炮这一的技能越文显然比不过陈超的，所以他索性闭嘴不接腔，由着陈超自己说出朵花来。    陈超见他又不说话，不由得摇头叹息：“你这不行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怎么留得住姑娘们的芳心。”说到这儿他忽然坏笑着问：“老韩给你说的相亲，怎么样了？”    越文凉凉的瞧了他一眼，薄唇一动，吐出五个字：“关你什么事？”    “你看你看，见外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陈超搓着手，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快说说，跟人家接上头没？”    信他才有鬼，还接头，越文心想，自己现在告诉了他，铁定不出一上午整个楼层就都知道了，包括打扫卫生的阿姨们。    他眼睛一转，忽然勾了勾手指。    陈超心里暗喜，以为会听到一个大爆料，立即竖着耳朵趴了过去。    越文问：“你很有经验啊？”    “那必须啊。”陈超抬手拍了拍胸脯：“没经验怎么给你当参谋？”    “看来你是谈新女友了。”越文轻声笑道：“怎么也没给我说一声。”    “……”    “我还记得某人跟我说过他的上一任女友，是在高中？真不容易，恭喜恭喜啊！”    “越文，你……”陈超颤着手指向他，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算你狠。”越文一句话杀伤力太强，他捂着破碎的玻璃心转身离开，出了门没过三秒又气的冲回来，原来是忘了拿桌上的鸡蛋。    新仇旧恨一并报了，这么一闹腾越文的心情反而好了些。压在本子下的纸露出了一个小角，他思来想去觉得冒冒然打个电话过去太过唐突，还是发个短信比较谨慎妥当。    没两分钟女方就回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挑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越文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场相亲要比他想像的要轻松的多。    因为天气的缘故，放学后孩子们都躲在教室里贪凉，园子里的秋千落寞的影子在余晖下拉出一条斜影。苏可已经不会对每天这时候匆匆赶来的越文感到意外。    “越洛，你爸爸来接你了。”她朝教室内喊道。    越文从窗外朝里看，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孩子坐在桌前玩着玩具。越洛听见苏可的声音，也不管面前搭了一半的积木，高兴的拽起背包不管不顾地往门口跑。    没等跑到他的腿边，苏可提前把她拦了下来，她弯腰把拖在地上的小背包拾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后才递给越文。    “越洛爸爸。”苏可说：“下周五开始我们要放暑假了，先提前给你说一声。”    越文听到后有些吃惊，他问：“幼儿园也有暑假？”    苏可被他逗笑：“当然有了，你等一下。”她从窗台上的红本子里找出一本塞到越文手里，他低头一看，金闪闪的几个大字“育苗手册”。    苏可接着说：“暑假是从下周五开始到九月十一号。越洛情况有些特殊，她才来三个月，是中途插进来的，各个方面跟不上大家总体的进度，开学后最好是跟着下一届的小班再上一年，如果适应的好可以跳级。”    越洛来幼儿园的时候身高体重都不达标，负责招生的老师委婉的建议过一段时间再来比较好。可越文不能整日带着她去上班，他的父母还没退休，之前家里有个专门照看越洛的保姆，后来发现手脚不干净，被他给辞退了，万般无奈之下才把她送到了幼儿园。    这突然间得知越洛居然还有假期这一说，越文也为难了，不过眼下最为要紧的是给她明日找个去处。

 15.开锁

    杂志主编被陶子弄怕了，陶子被林宇哲弄怕了，千叮咛万嘱咐这位大少爷下回可不敢再慢悠悠地踩着截稿期的死线，要不然她的奖金就真的飞了。林宇哲心里愧疚，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了下来。    可灵感这抽象不能再抽象的玩意儿谁能说的准，他蹲厕所时的脑洞都比正儿八经坐在桌前拿着画笔绞尽脑汁想的还多。    但林宇哲总不能天天没事儿往厕所蹿，暂不提味道好不好闻，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啊，这不跑了几天，他如愿以偿的便秘了。    卧室里有年代感的空调终于不堪重负的罢了工，房东支支吾吾的推了半个月也没找人来修，林宇哲干脆把东西一收拾，搬到了客厅。画纸扔了满地无处下脚，电脑屏幕一直亮着光，茶几上放着不知几天前吃剩的泡面盒，林宇哲穿着已经发皱的白t睡在沙发里，下巴上冒了一层胡渣。    华灯初上，夜逐渐拉开序幕。黑暗中沙发里的人影翻了翻身子，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林宇哲睡的懵了，在那儿愣了半晌，直到肚子叫了起来才想起自早上睡下后还没有吃饭。    家里的存粮早就吃完了，他四处搜了一通，只找到一根半蔫的黄瓜。林宇哲干脆用凉水抹了把脸，抓着放在玄关的钥匙出门了。    出了单元楼左右一摸兜，才发现身上没有装钱，转身回家时发觉手里握着的钥匙触感也不太对，他低头仔细一看，死死拿在手里的居然是汽车钥匙。    没钱，没手机，没钥匙，林宇哲一时半会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去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半天没人回应。    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如此循环往复。到底是入了伏，站着没怎么动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林宇哲心里慢慢躁了起来，恨不得一脚把门给踹开。他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打算去车里凑合一晚，好歹也有空调，怎么也比露宿楼道强。    刚走到楼下，正巧遇上六楼的邻居从外面回来，林宇哲赶忙对他说了一下情况，邻居心好，二话不说把手机借给了他。    许嘉泽的手机号输了一半又被林宇哲一下子删除了，他心思一转，这个绝佳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掉啊。手指微动，拨出了那串铭记在心的号码。    几十秒的等待音却显得那么漫长，好一会儿越文终于接通了电话，温润的嗓音隔着电话传来：“喂？”    林宇哲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他瞄了邻居一眼，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越文，是我。”    越文有点讶异，他今晚带着越洛到父母家吃饭，此时越洛和他的父母就在客厅坐着，他听出是林宇哲后立马起身走到阳台。    确保在这儿说话房间里的人听不到后，越文才小声问道：“有事吗？”    林宇哲努力让自己装的有些可怜：“越文，能不能收留我一晚，我被锁门外面了，没带钱，钥匙也拿混了，借了邻居的手机。”    越文意外的“啊”了一声。    林宇哲见他有些迟疑，以为有戏，继续在上面添油加火：“我一天没吃饭了。”    越文回头，隔着阳台拉门的玻璃看了看屋内，说：“可我在我妈家。”    这下轮到林宇哲愣了，他望着楼道里墙上印的各种小广告，无意识的重复：“你在你妈家？”    “嗯。”越文坚定的回道。    人算不如天算，林宇哲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哦，那我在想想别的办法。”    他拿着别人的手机，也不好多聊：“那我先挂了。”    越文心中迟疑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就这么挂了，你不要主动和他扯上联系。但是每个人总会有脑子一热的一瞬间，话还没想好就脱口而出：“你先打开锁公司的电话，如果不行就和我联系。”    “知道了。”林宇哲的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越文声音里透出的关心让他暗喜：“先挂了，再见。”    “嗯。”    通话结束，林宇哲的嘴角挂上笑意，一转身邻居就八卦地问道：“给女朋友打电话呢？”    林宇哲笑了笑，没否认。    “大哥，我再用一下手机给开锁公司打个电话。”    那邻居也是个爽快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乐意。平日里印在墙角的小广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开锁的师傅声称一会儿就到。林宇哲把手机还给邻居时那人还让他去自己家里等着，饶是林宇哲脸皮再厚也连忙摆手拒绝。    楼道里又剩下他和头顶的感应灯作伴，不过这回他倒是喜滋滋的，那防盗门看着也不碍眼了。    开锁师傅来的果然很快，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通，林宇哲满怀希望的看着他，没想到人家张嘴就要看身份证或者户口本。    林宇哲怎么讲也讲不通，又不记得房东的电话，情急之下只好把开锁师傅带到六楼，让刚才的邻居帮他做个证，他又在一旁连连保证开了门就给他看身份证，师傅才让他背过身去，结果不出一分钟锁被打就开了，他赶忙进去把钱和身份证递给开锁的师傅。    这一通折腾耽误了不少时间，林宇哲也不觉得饿了。    自打接了电话以后，越文就没了看电视的兴致。周薇调了几个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评职称的事怎么样了？”    越文往他母亲的方向瞧了过去，周薇的眼睛盯着屏幕，并没有看他，问出的问题仿佛也是例行公事一般。    越文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他简短的应了几句。    电视里的演员感情充沛的表演着别人的人生，豆大的眼泪说滴就滴，电视外的观众却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越洛陷在沙发里，专心地听越宏民给她念画本。    越文今晚只是把越洛送过来让他们照看一天，没打算住下来，准备走的时候越洛不愿意，哭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哄住，抽抽搭搭的跟他勾手指让他明天一定来接自己。越文的心皱成一团，心疼的看着越洛发红的眼睛，恨不得明天抱着她去相亲。    越洛从小没和他分开过，越文头一次觉得车里空荡荡的，习惯性地看后视镜，安全座椅上没有那个小身影。他叹了口气，正要踩下油门时手机响了，他拿来一看，林宇哲给他发的信息——哈哈哈我进来了。

 16.走过场

    三秒后，越文果断的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    收到微信回复时林宇哲正毫无形象的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脚边摞了一沓子原稿，他拿着笔趴在茶几上“唰唰唰”地画着，手机的提醒铃声根本没引起他的注意。    灵感正浓时，一股尿意从下传来，林宇哲终于舍得搁下画笔，准备去厕所速战速决。可小腿压得时间太久，麻的没了知觉，他站起来还没走上一步就疼的瘫在身后的沙发里，一边低声抽着气一边等着这股劲过去。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一刷，惊得从沙发上坐起，越文居然回复他了，时间是二十六分钟前。    简短的一个问号——“”    就算这样林宇哲心里也乐的没了边儿，腿不麻了，也不急着上厕所了，手指在键盘上飞来飞去。    越文刚冲完澡，他赤着上身，发梢的水不断地滴在肩膀上，又慢慢顺着瘦弱的身体流了下去。他来卧室拿吹风机，正巧听见手机一连串的响，拿起一看，都是林宇哲发来的。    飞翔的大桃子：我找了个开锁师傅，没两下就把门打开了。    飞翔的大桃子：真厉害!    飞翔的大桃子：大笑    水滴掉在了屏幕上，越文拇指一动轻轻擦去。    林宇哲眼也不眨的盯着聊天界面，对话框的上面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大字，他咧着嘴，喜滋滋的等着看，但过了好一会儿越文也没回信息。    尿意一个劲儿的往上窜，林宇哲这才去卫生间开闸放水，回到客厅后见手机信号灯一闪一闪的，他忙解锁了屏幕。    越文：知道了。    林宇哲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小人在撒着花的转啊转的，他一冲动，将电话拨了过去。    越文拿着吹风机正要去卫生间，听到手机响又半路折了回来。“喂？”他有些疑惑，不知道林宇哲找他又有什么事。    “是我。”林宇哲说。    “我知道。”越文感觉有些好笑:“存的有你的号码。”    林宇哲难得一窘，越文的声音里透着笑意，他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越文问：“有事吗？”    有啊，当然有啊，这种时候没事也要说自己有事啊，套路在这儿，顺着走就行了。林宇哲看着乱糟糟的客厅，脑子里灵光一闪，感觉自己从没这么聪明过：“许浩那小子要过生日了，你明天能陪我去买礼物吗，我不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    “明天？”越文说：“明天我约了人。”    “后天也行。”    越文接着说：“周日我值班。”    林宇哲失望的“哦”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里总是透着些许的暧昧，林宇哲想问他你是不是在躲我呢，可他又害怕越文本来没这个意思，自己这么一提，窗户纸一捅破，越文倒真的会这样做了。    林宇哲一咬牙，不就是等吗，等的起。    越文真没说谎，林宇哲突然静了声，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憋出一句：“我去吹头发了。”    “好。”林宇哲刻意压低了嗓音，道：“晚安。”    他听着有些肉麻，胡乱“嗯”了一声。    两个站在三十岁关卡的男人各怀心思地挂了电话。越文一想到明天要去相亲，心里没来由的对林宇哲感到有一点愧疚，他只觉得有些不妙，赶忙压下了这种念头。    韩风的侄女韩乐雅找的是家火锅店，越文一开始有些诧异，他没相过亲，在他的认知里相亲场合一般都会在咖啡厅或者西餐厅，火锅店这种极其接地气的地方他从没想过。    不过既然是女方提出来的越文也乐得接受。    服务员态度良好的把他带到店内，上午十一点，还不到客满的时候，只有零星几桌的客人坐在那里。越文被带到窗户旁，身后的空调嗡嗡地吐着冷气。    手机安静的躺在桌上，服务员过来倒了一次又一次的水，冷气吹的后背凉飕飕的，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女方还没到。    不会被放鸽子了，越文想。    他考虑是向对方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还是自己不管不顾撸开袖子大吃一顿只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毕竟有了越洛后连吃火锅的机会也难得。    正当越文要招手喊服务员过来时，眼角瞟到从门口冒冒失失闯进来一个女孩子，望了一眼店内，然后从包里翻了好一阵儿找出了手机，放在了耳朵旁。    他的手机响了。    那个女孩看了过来。    越文硬是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站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随着韩乐雅走过来的是一连串的道歉，她直白的说:“我睡过头了。”    “没关系。”越文想了想，脑中突然浮现昨晚陪他母亲看的八点档电视剧，男主人公风度翩翩的对女主角说:迟到是女士的权利。他突然觉得恶寒，心想自己果然只能打个酱油。    服务员拿着ipad过来让他们点单，接着帮她倒了一杯柠檬水，韩乐雅也没含糊，端起来一口气喝了顶朝天。    “帮我再到一杯，谢谢。”她对着服务员说完后，向越文解释：“外面太热，有些渴。”    越文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把手里的平板递给她，让她先点菜。    韩乐雅长得很显小，短发齐耳，素面朝天，鼻梁间的雀斑瞧的清清楚楚，简单的短袖长裤，初看的第一眼越文以为她是还未毕业的大学生。    “喏。”韩乐雅把ipad还给了他：“你能吃辣？”    越文扫了一眼菜单，他自己对吃的没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韩乐雅又把杯子里的水喝去一大半，她似乎在酝酿些什么，眼睛闪闪烁烁地看着他。越文想自己是不是要先开口，可是要说些什么，自报家门？    大概坐在对面的人有着同样的困惑，她轻咳了一声，单枪直入地说：“其实我有男朋友。”    越文有些吃惊，原来两个人都是为了走过场而来的。他心里突然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个笑：“我也是。”    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对，忙补充道：“我是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伯伯让你过来的。”韩乐雅皱着眉，深有同感：“我也是被逼的。”    两个人仿佛是站在了同一战营里的战友，气氛一下缓和了下来。

 17.礼物

    服务员端着锅过来，当着他们的面利索的将底料放了进去，韩乐雅挑的是鸳鸯，一个番茄锅底，一个红油锅底，没一会儿锅里的汤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小泡泡。    越文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自报家门：“我叫越文。”    “我知道，越医生。”韩乐雅爽朗的笑了笑：“你别太拘束了。我要先道个歉，明明有男友还跑过来相亲，你别生气。”    “理解。”越文说道。他才不会生气，倒不如说正和他意。    在俩人相互客套时，服务员推着车过来把菜一一放在了桌旁的架子上，韩乐雅也不矫情，把毛肚拿到两人中间，一脸认真的说：“这家的毛肚真是绝了，超级好吃，尤其是涮在红油里，简直了。我都想了好几天了，你尝尝。”    也许是学医的缘故，越文不喜欢吃任何动物的内脏，他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婉拒道：“我……不太喜欢。”    韩乐雅也没强迫，自己夹了一筷子在锅里涮了涮，有些好奇的问：“当医生的都不爱吃这些东西吗？”    越文想起当初在学校里上解剖课，到实际操作时班里百分之九十的同学都跑出去吐了，等一个月后逐渐适应了，他的舍友还在餐厅吵着分辨这块肉是动物身上哪个部位。    “这……”他斟酌了一下，不打算告诉她：“这也分人。”    “嗯。”韩乐雅了然的点点头，将熟透的毛肚放进佐料碗里。    和聪明人说话是什么感觉？越文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他遇到过不少聪明人，锋芒毕露的林宇哲，沉稳内敛的韩风，又或者是平日里没个正形遇事却认真负责的陈超。    后来他发现，所谓的聪明人，讲话并不是一句说三分，剩下的言外之意让你苦苦去猜，而是和他们交谈会让你觉得很舒服。    很显然，韩乐雅也属于聪明人的范畴之中。    “对了对了。”韩乐雅突然想起什么，说：“咱俩先通个气，商量一下回去怎么给我伯伯交代，到时别说漏了嘴。”    越文心里一咯噔，他把这茬给忘了。    韩乐雅一边往锅里下着菜，一边道：“干脆就说咱俩性格不合？”    越文想了想，摇头：“借口太普通了，万一你家里人反过来问你，相处还没半天怎么看出来性格不合。”    “也是。”韩乐雅皱着脸说：“要不说你瞧不上我……”    越文抿嘴一笑：“你看不上我倒还有些可信度。”    韩乐雅一听，瞪起眼喊道：“哪儿有。你看你人长得帅，工作又好，文质彬彬又绅士，唉，如果我没有男朋友就好了，简直太遗憾了。”    越文知道她在说笑，根本没往心里去，看她杯子空了为她添满了水。    韩乐雅真心觉得越文不错。来之前她想过怎么不着痕迹的躲过这次相亲，怎么也是职场上的老油条了，她故意选择了人多嘈杂的火锅店，也故意拖延着迟到了一小会儿，然而越文没有一丝不耐烦情绪。    “越医生。”韩乐雅八卦兮兮地问：“我都对你坦白从宽了，咱俩现在是同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真的没有女朋友？”    越文哭笑不得，他哪里看起来像是骗人的：“没有！”    “也没人追你？”    “没……”不知怎的越文突然想起了林宇哲，心里忽然一抖，含糊道：“没有。”    他怕韩乐雅还追着问这个问题，忙生硬的把话一转：“我们刚才还没想好理由。”    韩乐雅也不为难他，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一顿饭吃的友好和平，结账时越文拒绝了韩乐雅aa的提议，她也没坚持，只说自己占了个小便宜。    时间还早，越文想去找越洛，她哭起来特别难哄，不知道周薇昨晚休息好没。    电话忙音没人接，中午日头大，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又打了过去。    这回是他的父亲越山接的：“哪位？”    越文声音一顿，片刻后才说：“爸，是我。”    越山也是一名医生，年轻时整天忙的不着家，自越文记事起就感觉没怎么见过爸爸。其实越山回家时越文早就睡了，他醒来时越山又一早去上了班。    等越文上了小学后这种情况才好一些，越山错过了和孩子培养感情的完美时机，想着儿子的学习怎么着也不能落下。    在越山严格的要求下，越文的成绩是没掉下来过，高考报大学时越山要求他报医学专业，越文也没举手反对。一开始越山的心里还挺得意洋洋，自己儿子没有青春叛逆期，成绩又顶呱呱的好，比别人家的强的不止那么一点点。    可是到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他和越文之间早就存在着一条不能逾越的隔阂。    “越洛睡了吗，我现在过去。”越文说。    越山道：“她刚吃过饭，正听她奶奶讲故事。”    越文一怔，没想到越洛这么乖。    “那我……”越文明天还值班，没空照顾她，本来打算过去看一眼。可越洛没睡，怕她哭着闹着要跟他走，他想了想说：“那我就不过去了，明晚再去接她。”    “好。”越山说。    “那我先挂了，正在开车。”越文系好安全带，看着后视镜准备倒车，电话里越山迟疑了一下：“路上注意安全。”    停车场的收费人员站在车旁，后面还有好几辆车排在那儿，他不耐烦的敲了敲越文的车窗催他快一些。越文没听到最后一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越文无所事事的开在路上，平日里的生活要么是工作要么是女儿，难得偷了半日闲，竟不知要去干点儿什么才好。    瞥见路口的斜对方有一家商场，越文突然想起林宇哲说的许浩要过生日。从利己角度来看，这本与他毫无任何关系，甚至越文希望越洛也不要与他们扯上什么关系。可一个圈子偏偏这么小，越洛和许浩的好朋友，许浩的爸爸是许嘉泽，许嘉泽又是林宇哲的表弟。    大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与小孩子无关，更何况许浩还是越洛的好朋友，作为一名称职的老爸，为女儿维护正常的社交关系也非常有必要。越文不想让越洛和自己一样孤僻，虽然他看见许浩亲亲热热去拉越洛的手时，额头总是一跳。    过了红绿灯，越文慢慢把车停在路旁，给林宇哲去了个电话。

 18.逛街

    林宇哲仗着自己是孤家寡人的名义正在他表弟家里蹭吃蹭喝，许浩腻在他身边拉他一起玩乐高，许嘉泽恨的牙痒痒，跑厨房帮他老婆洗碗去了。    电话一响林宇哲有些懵。    “越文？”    “嗯。”越文应道，说了几句话后直奔主题：“你表侄子平时喜欢什么玩具？”    表侄？林宇哲疑惑的看向在一旁闹腾的许浩，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昨晚为了找他出来临时编的借口。    这个阶段的小孩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年龄，你给他一团泥巴他都能玩一下午。林宇哲送给许浩的玩具大部分是自己看着喜欢，可他又不能直接对着越文这样说。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填。    林宇哲听见越文那边声音有些乱，问：“你在外面吗？”    “嗯，路过商场，想着顺便挑一个礼物，回头让洛洛送给许浩。”越文说。    天赐良机！    林宇哲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自己一个人啊。”    越文停了一下才回：“我自己。”    许嘉泽从厨房出来就见林宇哲克制不住的满脸是笑，说话却还装的一本正经。    他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把许浩抱在来，语重心长的教育：“儿子，长大千万别学你伯伯。”    许浩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是在嫉妒伯伯吗？”    来自亲儿子的一次重击。    林宇哲挂了电话就要走，许嘉泽看他乐不颠颠的样子，知道大概他刚才大概要去见谁了。    许嘉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阴阳怪气的说：“这是要去哪儿。”    “越文打电话，让我陪他一起买礼物。”林宇哲笑道：“对了，我说许浩过几天生日，回头别露馅了。”他亲昵地捏了捏许浩的脸蛋：“伯伯去给你买玩具。”    许浩听着，插嘴道：“可是我已经过过三岁生日了！”    林宇哲想了想最近的节日，随口说：“这是中秋节礼物。”    “哥。”    许嘉泽和林宇哲差几个月，小时候被林宇哲欺负打压时天天被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喊。自从上了学，倒是再也没这样叫过。    林宇哲有些诧异地看他。    室内突然静了下来，许嘉泽嗓子有些发涩，他不自在的别过眼睛，小声说：“他……他可是直的。”    许嘉泽明白，他不该在林宇哲心情正好的时候说出这种话，可他看见林宇哲因为一个电话就喜不自禁，心里就难受。    许嘉泽无疑是给林宇哲泼了盆凉水，仿佛在提醒他你们两个人是不可能的，当下林宇哲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知道。”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在乎：“那又怎么样？”    林宇哲去到厨房，对王忻打了个招呼说他准备走了。王忻在收拾东西，一听忙出来要送，见许嘉泽坐在沙发里不动弹，知道这哥俩又吵架了。    她走到沙发旁，把手贴在许嘉泽的脸颊上，她的手刚沾过水，湿漉漉的。    许嘉泽握住王忻的手，仰头瞧她，眼里透着委屈：“我只是不想他再受伤。”    王忻看着身前宛如小男孩一样的人，温声安抚道：“我明白，但是大哥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对男人来说逛商场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尤其是陪着女朋友或者老婆时，看着明明差不多的衣服问你哪个好看，挑着颜色差不多的口红问你哪个显气色，拿着鞋子问你尖头好还是圆头好，怪不得大多数男人为了不受这等酷刑乖乖上交了工资卡。    越文就在不爱逛商场的这类男人中。    林宇哲赶来的时候他正躲在一家咖啡店里，林宇哲一眼就从人堆里看见了越文。    他坐在那儿，侧头看着窗外，黑色的短袖熨帖地裹着身子，阳光照在他身上，好像发着光。    林宇哲喉咙动了动。慢慢走了过去。    越文正在发愣，林宇哲突然悄无声息在他对面坐下，让他吓了一跳。他看见林宇哲一脑门的汗，默默把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    “热死了。”咖啡店里冷气很足，可林宇哲依旧用手在脸旁扇着风，他端过越文的杯子一仰头，下一秒整张脸缩成了一团。    “苦的！”    不仅苦，还是热的。林宇哲不可思议的看着越文，好像他是外星生物一样，起身去柜台买饮品去了。    越文若有所思的看着杯子口的一圈咖啡渍。    玩具很快就买好了，越文心里长舒一口气，结了账，在门外等林宇哲出来后就要和他就此告别早点回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出来，把其中一个递给了越文。    “这是……”越文下意识的接过，低头一看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个棕色的熊娃娃。    “这是给洛洛的。”林宇哲笑着说。    越文顿时有些汗颜，自己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想到给越洛买个玩具。    拿人家的手短，他和林宇哲关系又是现在这样，越文怎么说也不肯要：“你把这个一块儿给许浩。”    “许浩是个男孩子，不喜欢娃娃。”    “那你把它给退了。”    “营业员说了，没有质量原因概不退还。”    “那你……”越文词穷了，心里一急，说：“那你自己留着。”    “哈哈哈哈哈。”林宇哲被他逗的大笑起来。    来往的人都朝他们身上看，在这个时期，两个男人一起逛街不能不引发一些暧昧的、奇怪的遐想。    “你就收下。”林宇哲说：“我又不是送给你的。”    再拉扯下去怕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越文只好不再推辞。    往商场门口走的途中，林宇哲总以“这家店衣服不错”为由拉着他进了三家服装店。越文对衣服没什么讲究，能穿就行，林宇哲每试穿一件衣服他都说好看，然后林宇哲喜滋滋的每件都收入囊中。    回过神后越文才发现自己好像被林宇哲套路了。    当林宇哲拉着他要进第四家店时，越文看着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说：“林宇哲，你钱很多吗？”    林宇哲身子一顿，转过头认真地回道：“够花。”

 19.瞎写

    越文呆滞了三秒，笑意忍不住从嘴角漏了出来。    林宇哲的心砰砰砰地乱跳着。    好可爱！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越文被看的呼吸一乱，别过眼闷头朝前走。    “哎！”林宇哲紧跟在身后喊他：“那家店还没去。”    越文加快脚步：“你自己去。”    “怎么了？”林宇哲不知他为何突然炸毛，搜肠刮肚的想岔开话题：“要不我带你去吃饭。”    吃饭？这刚过三点，吃的是哪门子饭。越文走到直梯前才停了下来，准备下b1取车回家。    林宇哲才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他上前，硬是把越文拉到一旁的安全出口通道才松了手。    “你在气什么？”林宇哲朝越文丢了个直球，他不明白，刚才的气氛正好，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越文默不作声。    又是这样，林宇哲心头一阵无力感。他好不容易觉得自己与越文拉进了一点关系，到头来发现原来他还在原地踏步。    越文的心里总是竖着一道墙，那道墙上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似乎在嘲笑他总在做着无用功的事。    “我不是女人。”    越文冷不丁地开口。    林宇哲一愣：“我……我知道啊。”    只要是脑子没问题的人，应该都能分辨得出他的性别。    林宇哲的脑子没问题。    越文见他不理解，叹了口气，说：“我不是女人，别总是送我东西。”    他话音一顿，在心里补充道，别总用那种眼光看我。    “可我在追你啊。”林宇哲理所应当的说。    “你……”越文终于恼羞成怒，头也不回的扔下林宇哲走了。    林宇哲这时才意识到，难道他这是……    他忙追着越文出去，恰好电梯来了，一大堆人都挤着往里进，林宇哲排在末尾，心里默默祈祷着电梯千万不要超载。    要不说他运气好，他前脚进去，随后上来的小伙子刚迈进一只脚，警报器使劲响了起来。电梯门缓慢关上，林宇哲松了口气。    狭小的空间，连呼吸都要放轻力道，怕扰着身边的人。林宇哲直勾勾地盯着越文，他本就惹人注意，电梯里的小姑娘有拿眼瞟他的，没两眼就瞧出了点儿门道，胳膊碰碰身边的人，低笑起来。越文偏过头，装作不认识林宇哲。    电梯一停，他跟在别人身后走出去，看到林宇哲等在门口。    越文耐性全失，走了没几步转过身子:“你别跟着我。”    林宇哲耸了耸肩，说：“我没跟着你啊，我也开车来的。”    “你……”林宇哲一赖皮越文就没招了，他狠狠瞪了对面人一眼。    林宇哲心里一动，慢慢凑到越文身边，轻笑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害羞了。”    他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声音又轻，等越文听明白他说的什么后脸上蓦地一白:“滚！”    越文气冲冲地走了，这回林宇哲没有再继续跟着。他像是捉弄心上人的幼稚小男孩，十分得意。    越文不知道韩乐雅怎么和家里说得，韩风没再来提过相亲的事，他自然不会跑过去主动交代的一清二楚。    越洛明天就放暑假了，他原本还发愁要把她托在哪儿，没想到上回周薇主动开口，让越洛假期住在她家，越文想了想，答应了。    老两口年轻时忙着拼工作，事业抓的紧了，家庭兼顾不上，本以为儿子乖巧的不需要他们操心，从小学到读研考的都是说出来别人会比大拇指的学校，他们自然面上有光。    任何一条沟壑都是由小裂缝开始的。当越文把他与何西的结婚证放在越山和周薇的面前后，他们才惊觉，原来越文并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周薇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亲事，越文沉默的听着，不反驳不解释，他越这样，周薇和越山心里就越慌。    婚还是结了，那天越山和周薇缺席。    越洛出生，越山和周薇终于拉下脸去了医院，说到底还是自己唯一的亲儿子。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他们反而才明白升到什么职位挣了多少钱都没有儿孙来得重要。    越文心底清楚他父母怎么想的，越洛自小乖巧懂事，越山和周薇喜欢得紧，对待越洛倒不像自己小时候那样，好似要把他们之间空缺的那点东西全都在越洛身上补回来一样。    这种带着愧疚和一些些讨好的感情让越文无所适从，他从父母那儿学会了孤独，并且已经习惯了孤独带给他的安全感。    只要他们对洛洛好就行了，越文想。    林宇哲买的棕色的熊最近成了越洛的新宠，她去哪儿都要抱着不放，还用她那小小的脑瓜为它起了个名字--“小黑”。越文初次听见这个昵称时还隐隐担忧了一把，深怕自己的女儿是个色盲，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楼下阿姨养了一只狗叫小黑，越洛依葫芦画瓢，学人家的。    这不，越洛连睡觉都大方的和她的新伙伴分享一个被子，越文无奈的笑了笑，把她伸出来的右腿仔细盖好。    夜一静，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都会不受控制的跑出来。以前越文常常会想起何西，他总觉得何西还在这里，她会推开卧室半掩着的门，身上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息，温柔的对他笑着。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她的眉眼变得逐渐模糊。    他有些惊慌，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无数次的看着照片里的何西，要把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他不能就这样把何西丢下。    他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但是最近，越文也会想到林宇哲，那个倔强的梗着脖子，红着眼眶也不肯松手的人。他明知道快刀斩乱麻才是解决他们关系的最好方式，可一想到林宇哲委屈的眼神，就怎么也狠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