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娇宠纪》 1.穿越 “啊——” 隔着一层芦苇杆织的帘子,屋内不时传来阵阵女人哀嚎声,帘子外头的堂屋里,围坐着不少人,有些坐在椅子上,有些内心焦急,不断地在外头踱着步,尤其是是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的制服,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的斯文男子,更是在屋内急的团团转。 “建业啊,你消停些,你这转来转去地,看的妈头疼。”苗翠花揉着额头,看着紧张焦急的儿子,有些无奈地说到。 媳妇都已经第二次生孩子了,也就他儿子,和第一次当爹一样,毛躁地像个小伙子。 “就是,三弟啊,三弟妹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这生过孩子的女人啊,下崽可快了,也就弟妹没受过什么罪,所以这叫的才大声了点,换做我和二弟妹啊,哪还那么费事。”一个微胖的女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斜眼瞟向帘子的方向,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颇有种不屑的姿态。 那样一个娇娇弱弱干不了活的女人,也就公公婆婆还有老三把她当做宝,换到别的人家,非嫌弃死不可。 不过王梅也知道这里头正在生孩子的三弟妹在这个家的地位不一般,她也就偶尔嘴上打打机锋,不敢说的太过分,不然,不用爱妻如命的老三怼他,光是公公婆婆的怒火,就够她吃一壶了。 现在是1957年,这里是g省涟洋县小丰村的一户人家,里头正在生孩子的,是顾家的三媳妇顾雅琴。 说起来,这顾家在小丰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顾家的老爷子是当年的抗日战士,参加过许多著名的战役,抗日战争结束后,老爷子还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立过两个二等功,四个三等功,现在因为当年在战场上受过的暗伤退下来了,可是每个月的工资丝毫不比那些工人来的差,而且老爷子虽然提早退休了,当年在部队的人脉还留着,老爷子是个精明的,轻易不会动那些关系。 顾宝田和媳妇苗翠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顾建军娶了邻村的姑娘王梅,也就是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个女人,两人现在生有一儿一女,顾向国和顾红,老二顾建党也早早娶了妻,他的妻子田芳和王梅是同一个村的,这些年生了三个女儿,顾秀,顾春,顾丽,可能是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几个媳妇里面,田芳最不讨苗翠花喜欢,而且这两夫妻都是锯嘴的葫芦,不会说话,只会埋头干活,在顾家,地位是最低的。 老三顾建业,也就是那个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男人,他是顾家三个儿子里最讨顾宝田和苗翠花喜欢的,嘴甜会说话,人又精明,顾宝田唯一一次动用那些人脉,就是给这个儿子在县城的运输队找了个工作。 顾建业和媳妇顾雅琴已经有了两个儿子,顾向文和顾向武,是对双胞胎,模样只挑父母好的地方长,玉雪可爱,性子又和顾建业一般,机灵活泼,是孙子辈里最讨两个老人喜欢的,现在,他们即将再次迎来第三个孩子。 说到这顾家三房,就不得不提一下这老三媳妇顾雅琴。 当年,顾宝田撇下刚刚怀孕的妻子和两个还未长成的儿子,毅然决然加入了□□,奔向前方更危险的战场,在那里,结识了许许多多日后肝胆相照,有过命交情的兄弟,其中,有一个,就是顾雅琴的父亲,在一次被日寇埋伏的战斗里,顾雅琴的父亲为了挽救大多数兄弟的性命,将□□全都缠在身上,冲进了日军的阵营里,并且引爆了□□,消除了大半的埋伏兵力。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很感激顾雅琴的父亲,在战事稍缓,一群人回了他的家乡,想找到他的媳妇和遗腹子,并替他好好照顾他们,可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听到了他媳妇跳河自杀,徒留下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女婴的噩耗。 那个女婴,也就是现在的顾雅琴,她被顾宝田带回了小丰村,将前因后果告诉了自己的媳妇,还没有断奶的女娃娃,几乎就是苗翠花一手带大的,因为感念对方父亲的恩德,两个知恩图报的老人把她当做亲生骨肉看待,甚至,几个儿子都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不过两个老人从来就没想过隐瞒这件事,从小,几个孩子就知道,这个妹妹不是亲妹妹,而是爸爸的好兄弟的女儿,因此,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顾建业和顾雅琴互相爱慕,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对于苗翠花来说,自己视若亲女的孩子成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媳妇,是一件亲上加亲的事,而且有自己护着,也不用担心,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顾雅琴会受什么委屈,要知道,做人家媳妇,从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对于顾雅琴来说,结婚之后的日子和结婚前依旧没什么区别,叔叔婶婶变成了公公婆婆,可是感情依旧亲密,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变成了丈夫,更加疼爱她,现在还多了几个孩子,日子越来越幸福。 不过,顾雅琴越幸福,看在顾家的另外两个媳妇的眼里肯定是越来越刺眼的,谁家媳妇能像她一样,不用怎么干活,婆婆哄着,丈夫宠着,没出嫁的姑娘也没她那样滋润的日子可过啊,顾雅琴看得出来几个妯娌对她的不满,不过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日子是自己过的,她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不满,去委屈自己呢。 “妈,时间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呢。”顾建业听着媳妇在里头一声一声的哀嚎,心就像刀割一样,只恨自己不能生孩子,不然,也就能替媳妇受了这个苦了。 “你别急,这生孩子就是这样的,我看雅琴的胎像挺好的,不会有事的。”苗翠花心里也嘀咕着呢,这产婆都进去两多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也急,不过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也不好表现出来。 “我进去瞅瞅,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苗翠花终究也按耐不住,在外头仔细洗了洗手,把帘子掀开一个小缝钻了进去,防止外头的风吹到产房里。 这苗翠花刚进去没多久,坐在堂屋里的人就听到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顾建业,都快把脸贴门帘上了。 顾安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手脚酸软无力,眼睛仿佛粘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不知是谁,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顾安安还没来得及抗议,下意识地却发出一声哭号。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就觉得自己似乎被另外一人抱到了怀里。 “是个闺女,我有闺女啦。”顾建业不知在外头等了多久,才见着他妈抱着孩子出来,粉嘟嘟皱巴巴的小婴儿闭着眼,头发有些稀疏,看上去和怪老头似得,可是放在顾建业眼里,却比谁家的孩子都可人怜爱。 苗翠花看儿子抱到孩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襁褓瞅瞅孩子的性别,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知道你爱姑娘,也不能就这样大大咧咧掀衣服啊,把孩子冻着我看你怎么办。”说完,苗翠花就笑了笑,看着被儿子抱在怀里的小孙女,心里软软的。 她一进产房,一直都没生下来的孩子就乖乖地出来了,苗翠花觉得,这个孙女就是和她有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一个本身有点重男轻女的老太太,苗翠花一见到这孩子就觉得惹人疼,这样的感情,被老太太归结为因为孙女像媳妇儿,一看就有亲切感觉的原因上。 总之,这个刚出生的小孩子一下子就俘获了这个家当家做主的老太太的心,奠定了她以后能在家里横着走的坚实基础。 顾建业此时只知道傻笑,抱着孩子不松手,哪还有以往精明稳重的模样。 他已经有两个臭小子啦,正是需要一件小棉袄保暖的时候。 一旁的王梅都快咬碎一口白牙,看着被三弟抱在怀里,公公婆婆围着哄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都是赔钱货,老三家的丫头,就能得到两个老不死的另眼相待,这让刚刚一听三弟妹生了个丫头,好不容易松口气的王梅又冒出一股邪火来,狠狠剜了眼被顾建业抱在怀里的小婴孩。 一旁的田芳倒是没什么想法,她一连生了三个闺女,自觉低两个妯娌一头,性子就和老鼠似的,见到谁都像见到猫,压根不敢有反抗的意思,大嫂生了长孙,她可一点仪仗都没有,生怕顾家把她休了,替顾建党重新娶个媳妇好生儿子。 为此,对于公婆对三房的看重,她只有羡慕的份,却丝毫不敢嫉妒。 顾建业可一点都不在乎两个嫂子的看法,满心欢喜地想着给自家的亲亲闺女取一个什么样的好名字。 2.家人 “这就是妹妹吗,长得好像小猴子,皱巴巴的真难看。” 顾安安还在睡梦中,就感觉到一直不安分的小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胳膊上一戳一戳的,耳边还有苍蝇般嗡嗡嗡的叫声,扰人清梦。她想要伸手挥开那只烦人的苍蝇,可是双手软趴趴地使不上劲,顾安安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顾安安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唯一不普通的可能就是她的背景了,她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门口,因为小时候身体差,经常生病,院长妈妈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安安,希望她平安顺遂,顾是院长妈妈的姓氏,孤儿院里的小伙伴除了本身就有名字的,或是姓党的,其他大半都是跟着院长妈妈姓顾的。 虽然摊上了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但是某种程度上顾安安也还算是幸运的,孤儿院的院长妈妈是个慈祥的老人,一辈子没有孩子,把孤儿院的每一个孩子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虽然没有十分优越的生活,但是不愁吃喝,十六岁以前的学费生活费都有国家补贴,再长大点,也有许多好心人的援助,加上顾安安在学习之余常常回去餐厅打工或是兼职家教,也勉强支付的起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 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不少孩子难免有自己的小心眼,但是大体上,他们还是和谐融洽的一家人。想想那些新闻报道上偶尔会出现的黑心孤儿院,顾安安已经万分满足了,如果没有出现意外,她会在毕业后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努力攒钱买一间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节假日带着吃的穿的回去看看院长妈妈和还住在孤儿院的那群小萝卜头。 如果更幸运些,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同样喜欢自己的男人,组建一个小小的家庭,顾安安估计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可惜,在一切眼见着步入正轨的时候,一次意外的晕厥,被送入医院急救的顾安安检查出了胃癌,更可惜的是发现的太晚,胃癌已经到了晚期,除了拖延一段时间的性命,几乎药石罔效了,巨额的医药费,远不是仅靠兼职的费用上大学的孩子能承担的起的。 这是世界还是好人多,顾安安的事一发生,就有许多好心人伸出援手,你五十他一百的源源不断汇到顾安安的医院账户中,院长妈妈也带着孤儿院里的孩子多接了手工活,用多余的钱来支付她高昂的生活费。 弥留之际,看着围在病床旁哭成泪人的院长妈妈,还有那些每天轮流来病房里哄他开心的弟弟妹妹们,顾安安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是那么失败。 顾安安死了,把自己所有还能用的器官都捐献给了那些需要的人们,她的□□,会在她断气之后,移植到孤儿院里一个因为失明被抛弃的小男孩豆豆身上。顾安安觉得,这可能是她唯一能对这个世界作出的一点贡献了。 上天对她不公平,没有给父爱和母爱,可是上天又对她太公平,为了补偿她,给了她那么多陌生人的关爱,给了她更多的兄弟姐妹,以及一个不是亲妈胜似亲妈的院长妈妈,所以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顾安安是一点都不怨的。 只是,她现在并没有死,反而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现在距离她出生似乎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只是顾安安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是机械地喝奶,正常的排便,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婴儿一样,直到现在,才稍稍清醒些,不过还是有些迷糊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大哥,你别戳妹妹的脸,你看妹妹都被你弄醒了。”另外一声稚嫩清脆的男声在顾安安的耳边响起。 顾安安睁开眼,一下子被凑在自己面前的两张大脸吓了一大跳。 “你看,妹妹醒了,都怪你。”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看上去三四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长得白白胖胖的,五官清秀可爱,脑袋上的头发可能为了方便,全都剃的干干净净,独留后颈那一撮小头发,编了个辫子绑着红绳垂在后脑勺。 他们两个此时正趴在顾安安的面前,稀罕地看着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妹妹。 这是自己的哥哥吗? 顾安安还是个小婴儿,按理此时的各项器官都没有发育完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周围的一切,她都看的清清楚楚,此时的顾安安已经没有心情去探究这件事了,圆溜溜的小眼珠子打量着四周。 四四方方的泥瓦房,屋子里刷了一层白腻子,看上去整洁了些,房间里除了一张炕,一个木制的衣柜,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一盏灯,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一个小烛台,顾安安看着炕上那一床五六十年代特色的花被子,想到自己可能投胎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农村,这家的条件似乎不是很好。 “妈妈,你看,妹妹在看我。” 顾向文一脸兴奋,对着躺在炕上的清丽女子兴奋地嚷道,一点都没有刚刚嫌弃的样子。 “你胡说,妹妹明明在看我,你刚刚把妹妹戳疼了,妹妹才不会看你呢。”顾向文的双胞胎弟弟顾向武嘟着嘴说到,爸爸说了,妹妹在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得白白胖胖了,会长得比他们村里所有的小姑娘都好看,那样香香软软的妹妹,他才不要让给哥哥呢。 “妹妹明明就是在看我。”顾向文不逞多让,丝毫没有让着弟弟的意思。 眼看着两兄弟就要争起来了,一直在看热闹的顾雅琴连忙出声,抱起浑身软绵绵,还是团红包子就引得两个型男争风吃醋的小闺女:“做哥哥的怎么可以在妹妹面前吵架呢,小心妹妹笑你们,以后不搭理你们了。” 顾雅琴看着眨着眼睛看着她的小闺女,心软的一塌糊涂,自家的小宝贝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比那两个只会上房揭瓦的臭小子好多了,等闺女再大点,她要教闺女刺绣,做漂亮衣服,把她打扮的和小仙童一样,每天洗得香喷喷的,可不能被她几个哥哥带坏了。 不过,也到该喂奶的时间了,安安应该饿了。 这一世,顾安安依旧叫做顾安安,顾建业嫌那些花花草草,红红绿绿的名字太俗气,配不上他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宝贝闺女,非得想一个没人取过的名字不可,那本新华字典都快被他翻烂了,也没想出什么好听的名字来。 还是顾保田受不了儿子的墨迹,拍板给孙女定下了安安这个名字,寓意和上一世一样,都是保佑她平安康乐,这是顾保田头一次给孙女取名字,要知道,顾家的孙子名字都是他取的,可是孙女的名字都是交给孩子的爸妈自己取的,就这一点,足以见得顾安安在顾老头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来,安安,咱们来喝奶奶。” 顾雅琴解开衣裳,把女儿抱到自己生前,顾安安看着越凑越近的乳/头,心中别提有多羞赫了,之前几天是没意识,现在有了意识,作为一个上辈子成年的女性,自然就有些尴尬了。 只是肚子一直咕噜咕噜的叫,顾安安干脆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叼住乳/头,大口大口吮吸起来。 母乳有点膻,淡淡的,不难喝,但也好喝不到哪里去,这可是顾安安现在赖以生存的粮食,顾安安只能拼命的喝,争取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 顾雅琴察觉到今天闺女喝奶似乎特别卖力,劲道比前些天大了不少,也没在意,只是以为闺女肚子饿得狠了,还在心里埋怨自己这个当妈的不称职,把闺女饿着了。 顾向文看着妹妹喝的香甜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同情,妹妹太可怜了,今天队里杀了几只鸡,每个人都分到了两块鸡肉,他偷偷地省下来半块拿回来,原本是想给妹妹吃的,谁知道妈妈说妹妹吃不来,他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享受了。 顾向文回味着鸡肉香喷喷的味道,舔了舔嘴巴,又想着他们那时候偷偷喝队里刚刚生了羊崽的母羊的羊奶的味道,打了个寒颤,看着妹妹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现在还是吃大锅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铁锅铁制品都被收了上去,餐餐都是去大队部的食堂吃的,现在还没到三年饥荒,大家的日子还是比较好过的,敞开肚子吃,生怕少吃了就吃亏。 顾安安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年代,以为自己只是投生在了一个贫穷的家庭,观察着这一世的母亲和哥哥,低垂下了眼眸,微微有了一丝期待。 “安安,我的宝贝闺女,快让爸来抱一个。”顾安安还沉思着呢,就被一声低沉的嗓音吸引了过去。 看着一个似乎刚从外头回来,风尘仆仆的男子,正万分稀罕地看着被抱着喝奶的她。 这就是她这辈子的家人了吗? 3.私房 “行了,还没洗澡呢,一身臭汗就往闺女边上钻,也不怕把孩子熏着。”顾雅琴还在给闺女喂奶呢,顾建业就凑到边上盯着,即便已经有了三个孩子,顾雅琴依旧有些不太习惯,羞红着脸,在烛光下娇艳欲滴。 “咱闺女能嫌弃她爸。”顾建业想也不想地说到,狠狠在顾安安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亲完闺女,凑到顾雅琴的边上,“而且,我这一身男人味,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尾音拉长带着些许暧昧。 “孩子都在呢,你说什么浑话呢。”顾雅琴气的锤了顾建业好几下,又气又羞。 顾建业看着发飙的媳妇,又看了看瞪大眼睛盯着他看的两个儿子,摸了摸鼻子,不过,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的,谁叫媳妇这么惹人怜爱呢,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依旧娇羞的和新婚时那样,让他看着就想欺负一下。 顾安安看着打情骂俏的新爸妈,这一世的父母看上去感情似乎很好,而且新爸爸和新妈妈似乎都很疼爱自己。她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期盼,也许,这辈子她终于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了。 “说正经事。”顾建业正了正神色,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零散的毛票。 顾安安看着都是一分的纸币,最大面值的还是很久以前老版的一元纸钞,那些一分的纸币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正常的纸币小一些,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银行,右侧印着辆大卡车,顾安安眼尖地看到上头印着一九五五年,顿时就惊住了,那么早的纸币早就已经停止流通了,她到底是重生在了哪个年代? 顾安安的小脑袋快速旋转,看着纸币上的文字,她现在所处的年代一定是在五五年以后,怪不得家里的装饰如此简陋陈旧,在这个年代,这样反而是正常的。 “咱们安安还是个小财迷,盯着这些钱连饭都不肯吃了。”顾建业笑的一脸宠溺,看着宝贝闺女盯着他手上的那叠纸钞,打趣地说到,“这些钱爸爸都给咱们安安攒着,让安安念书上大学,做城里人,还要给咱们安安攒缝纫机自行车,让大家都羡慕我顾建业的宝贝闺女。” 顾建业说的信心满满,儿子的将来都要靠他们自己去拼搏,可是闺女不同,安安娇娇软软的,就该被捧在手心里,他这个当爹的一定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绝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哪有你这样当爸的,也不怕还孩子宠坏了没人要。”顾雅琴娇嗔地说到,她家男人还真奇怪,人家谁不喜欢儿子呢,偏偏他做梦都想要闺女,“也没见你喜欢顾红她们几姐妹啊,对她们和向国这个侄子也没什么区别,怎么到了安安身上,你就喜欢女孩子了。” “你当我傻啊,那又不是我的种,我是脑袋有坑放着自家的孩子不宠,有那闲心去管别人家的孩子,她们有大二哥看着呢,我这个当三叔的,当然是尽心尽力宠自家的孩子啦。” 顾建业点了点媳妇的脑袋,他一向看不上两个哥哥,就和木头人一样,都是爸妈的孩子,他爸她妈又不是一开始就偏心眼的,一点好听话都不会说,不知道爸妈也是要哄着呢,就这样,还想从两个老人手上得到好处,活该日子过的苦哈哈。 不过这样也好,爸妈疼自己这一家,他能得到的好处也就更多,顾建业从来就不掩饰自己的自私,他的心眼小,就容得下自己一家人,再加上爸妈,至于两个哥哥,那就是别人家了,别人家的日子过得好他不眼红,过得糟糕,也别想从他身上占便宜。他的小金库,可都是属于自家宝贝闺女的。 顾雅琴能和顾建业走到一块,心眼也大不到哪里去,作为被顾保田和苗翠花娇宠长大的姑娘,她的性子还是有些爱娇的,和一般的村里姑娘不一样,吃不得委屈受不得累。 她刚刚那些话也就是和丈夫开个玩笑,自家男人要是真拿小家的东西去哄妯娌家的孩子,恐怕最先发飙的就是顾雅琴了。 顾建业蹲下身,从炕头的角落挖出一块石砖,又从石砖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铁盒花花绿绿的,看上去像是个饼干盒子。 顾建业把铁盒放炕上,打开盖子,露出里头堆得满满的毛票。 “加上你这次拿来的,算起来也有两百四十二块钱了,只是这分钞太多了,你明天去县里的时候要不带点钱过去换成大面的纸钞,不然,这铁盒都要放不下了。”顾雅琴看着闺女也不喝奶了,以为她是喝饱了,就把闺女放在身旁,和丈夫点起了里头的纸钞,两夫妻都是一副财迷样。 “怎么样,我当初让咱爸给我疏通了一个运输队的活计没错,别看这运输队常常往市里省里跑,经常要出去,但是这油水也足,不然,像大哥二哥那样埋头在地里苦干,咱们可攒不下这么多钱。” 顾建业的表情有些小得意傲娇的模样就是在等着妻子夸奖呢。 顾雅琴也不负顾建业的期待,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顾安安捂着眼,这一世的爸妈未免恩爱过头,都忘了这里还有三个小萝卜头了。 顾向文和顾向武可能早就习惯了爸妈这样随时随地撒狗粮的状态了,或者说他们也不懂,此时正美滋滋的吃着顾建业偷偷给他们带来的硬糖,围着软绵绵的妹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呢。 “妈那的钱你给了吗?”顾雅琴将一元及以上的大钞理了理,放到铁盒中,又将一分、两分、五分的纸币理了理,按照价值,组成一块钱就绑个红绳,这样一摞一摞地叠起来,想了想,分出其中的十摞,让顾建业明天带去县城,换成一元或是更大面额的纸钞。 “给了。”顾建业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上缴的,他现在每个月能挣三十一块三毛五,这是固定工资,如果有时候开长途车,还能再涨点,这时候的工人和机关干部不同,工人只要做足了每个月固定的工时,多干活的部分,都是有工资可以拿的,而干部呢,每个月的工资是定死的,即便一个月做了三十一天,工资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在大多数人的想法里,这时候的工人可比干部吃香多了。 顾建业现在每个月就给他妈三十块钱,多余的那点零头,都是抹去的,加上他开运输车挣得那点油水,每个月都能给自己的小家庭攒下十到十五块钱,放这个年代,那可就是一笔巨款了。 这年头,和老早时候也差不多,只要爹妈没有分家,所有的收入都是要上缴的,他们小丰村现在隶属红旗社区第二生产大队,现在是吃大锅饭,所有的粮食都是集中在一块吃的,可是挣得工分,每年分到的钱,却是属于自家的,顾家除了顾建业成了工人,户口迁到了县里,其他都是要下地干活的,包括顾保田。 顾老头闲不住,虽然有高额的部队补贴,但是依旧在地里忙活着挣工分,每年队上分钱,他们这一大家子,一年也能分到一个一百块左右,这是年景好,这要是年景不好,估计也就二三十了。 这是顾家一大家子的收入,还抵不上顾建业一个人三个月的工资,所以这时候,大伙都挤破了脑袋想当工人,谁家要是出了个工人或是军人,那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那些沾亲带故的都觉得自家出了这样一个出息人,面上有光,在村里的地位都能高一截。 王梅每次叽叽歪歪三房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待遇的时候,苗翠花就会拿这件事堵她,他们哪一个有她的老三来的出息,给家里挣这么多钱,说起来,还是老大和老二家占了三房的便宜呢。 这时候王梅也会想要说,凭什么三弟能成为工人,她男人和老二就不行,只是每次这话到了嘴边,想到自家男人的大字不识一个,连小学都读不下去,顾建业却是实打实的初中生,这到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因为她知道,这话说出口,还是只有被婆婆怼的份,自找没趣。 说来说去,虽然自己嫁的男人没人家有本事呢,可是,即便心里清楚,终究意难平。 “行了,我先去洗澡了,今天搬了一天的货,满身臭汗。”顾建业把铁盒盖上,仔细藏了起来,抬起手稳了稳自己的身子,的确一股子汗臭味。看着妻子和儿子嫌弃的小眼神,笑着凑上去一顿猛亲,惹来几人的连声尖叫。 顾安安看着和乐的一家人,心中暖洋洋的。 “对了,妈在给你煮红糖水,等会我帮你端过来,你现在最要紧,要多补补。”顾建业出去的时候提了一句。 “家里还有土红糖吗,我记得都吃完了?”顾雅琴好奇地问道。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队上吃,可是并不代表就不开小灶了,铁锅没有了,可还有瓦锅啊,家里有孕妇或是小孩的,偶尔偷偷摸摸煮个鸡蛋,炖碗汤水,没人会拿这事说话。顾雅琴怀孕的时候苗翠花就常常给她开小灶,顾建业有时候出车也会剩下些全国粮票和人换一些肉票,给媳妇儿子解解馋,因此,怀孕的时候顾雅琴的气色一点都不见差,反而白白胖胖的。 她记得,家里最后两块土红糖在她生孩子的当天就煮了喝了,公公和丈夫这个月的糖票也用完了,按理不该有红糖啊。 “是林叔他们寄来的,除了红糖,还有一些好看的布料,说是给安安裁衣服的,你现在做月子,不好动针线,我刚刚都给妈了,让咱们帮忙做。” 顾建业对着媳妇解释道,他口中的那些人都是顾保田的战友,也是在那次战役中,被顾雅琴的父亲救下来的士兵,这些年,他们也都一直在关注着顾雅琴。这不,一听说她又生了个闺女,急急忙忙就从邮局寄东西过来了。 “这样也好。”顾雅琴知道,东西交到婆婆手里其实和放在他们自己手上是没区别的,那些布料,反正老大和老二家的是拿不走的,而且她的刺绣就是婆婆教的,谁绣衣服都没差。 ******* “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梅气呼呼地从外头进来,重重地把门甩上,“啪”的一声,在地里忙活一天,迷迷糊糊快睡着的顾建军被惊醒过来。 “怎么了,吃枪药了,没看孩子们都睡了。” 顾建军皱着眉,不耐烦的看着又发疯的媳妇,想都不想就知道她又是被老三家刺激到了,轻轻拍了拍睡在身旁,有惊醒趋势的儿子闺女,心中满是不耐。 现在顾家没有分家,顾家老两口和三个儿子都住在一块,这原先的老宅就有些局促了,除了堂屋,灶房,以及堆杂物的院子,还有就是三家人各自的卧室。顾保田已经决定等农忙过去,就请村里人帮忙再把这屋子扩建一下,不然等孙子孙女大一点,再和父母睡一屋就不是个事儿了。 现在,每家的孩子都还是和父母睡一块的,幸好这炕大,谁六七个人都绰绰有余。 “顾建军,我自问我嫁到你们顾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看你们家长孙长孙女都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凭什么我怀孕的时候活照干,吃的还和他们一样,老三家的怀孕就能顿顿开小灶,她不就是生了个丫头片子吗,将来还不知道便宜谁家,用得着喝红糖水吗,也不怕撑死她。” 王梅一想到婆婆刚刚在灶房煮的那锅红糖水就来气,她生了家里的长孙也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啊,坐月子的时候每天一个鸡蛋就把她打发了,红糖水的滋味,是尝也没尝过。 只是她不想想,她生顾向国的时候是48年,那时候,每天一个鸡蛋就是不菲的待遇了,多少农村媳妇,生完孩子没几天就下地,还排着恶露呢,苗翠花能让她做完月子在下地,已经是极为仁慈的婆婆了。 “行了,爸妈也没少你吃少你喝,你少听你娘家妈那个理不清事的嚼舌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得乌烟瘴气的。” 顾建军最不耐烦听媳妇说他爸妈的不是,当初他爸参军,她妈一个人把他们兄弟三,加上后头被他爸送来的雅琴抚养长大,多不容易啊,他一直记得,当初家里缺粮,她妈每次给他们兄弟喝稠的,自己就和上头那层没有多少米的汤水,每次睡觉都能听他妈肚子咕咕叫。 对于顾建军来说,他爸妈就是偏心三弟,那也是他爸妈,这感情,是割不断的。 “行,你孝顺,就我这个媳妇白眼狼,等两个老的两腿一蹬,东西都被你那老三弟好三弟媳骗走,你就知道后悔了。”王梅恶狠狠地对着顾建业说到,“顾雅琴那个小骚蹄子,也不知道给两个老不死的灌了什么**汤,早八百年的恩情,咱们家把她养大就还清了,还把她当祖宗供着,一家子蠢货。” 王梅看丈夫不附和自己,火气越来越大,坐在炕边上不断咒骂。 “你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顾建军越听越生气,他媳妇说的这都是什么话,有这样说自己弟媳妇和爸妈的吗。 “怎么,心疼了,你要是心疼那骚蹄子你当初怎么不娶她啊,我就知道你和那个贱货有一腿,看她那骚样,每天就想着勾男人,你说你是不是和她有首尾。”顾建业的话让王梅的火气蹭蹭往上涨,“看上自己的弟媳妇,顾建业你行啊,奸夫□□,搁早些时候,我非让那贱货浸猪笼不可。” “啪——”顾建军看她越说越不像话,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脸上有些难堪,像是被戳到了痛脚。 “你敢打我,顾建军你为了那个贱蹄子你打我。”王梅捂着脸,嗷嗷叫着挥着手就朝顾建业挥去。 “行了,消停点,你要是想把爸妈叫来,让他们听听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就继续闹。”顾建军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看着被抓的火辣辣的胳膊,不耐烦地说到,眼里满是威胁。 原本还火冒三丈的王梅像是被浇了一桶凉水,顿时就清醒了,她知道,自己刚刚的那些话要是被偏心眼的公婆听到,估计除了被赶回娘家,没有其他出路了,即便心里的火气一点都没降轻,可是正如顾建军说的那样,不敢再撒泼了。 只是这心里头,对顾雅琴的怨恨,也越积越深了。 ******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二房,讨论的焦点也是那一锅红糖水,只是顾建党和田芳两人都是出了名的懦弱,那敢为了什么红糖水对公婆有什么不满,这对包子夫妻不仅没有怨父母,反而从自己身上找起了问题,替偏心眼的苗翠花开脱。 “都怪我,不争气,嫁到你们老顾家,连个带把的都没给你生一个。” 田芳擦着泪,看着炕上一排睡得香甜的闺女,悲从中来。 顾建党想安慰媳妇,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谁不想要儿子啊,这农村,没有个儿子,那就是绝后啊。 大哥家有了向国,三弟家有向文和向武,唯独他,只有三个赔钱货。 “咱们还年轻,还能继续生,当初你生丽丫的时候大夫说你伤了身子要好好养养,现在丽丫也三岁了,你也养的差不多了,我就不信,再多生几个,咱们还生不出一个带把的来。” 顾建党的眉眼有些愁苦,这都是因为他那双有些八字形的眼睛和眉毛,看上去整个人就有些丧气。他是个嘴拙的,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在顾保田和苗翠花心里,还不如老大来的讨人喜欢。 本来老二就是不上不下,没有老大重要,又没有老三稀罕,自己再不争气,那就是要被丢到犄角旮旯里的,可偏偏顾建党就是那样一副性子。 但是,顾建党自己不那么觉得,他觉得父母看不上他,是因为他没儿子,因此,两夫妻对三个闺女都是淡淡,一心想要生个儿子出来,改变父母的看法。 田芳和顾建业想的一样,她妈也催她,必须要早点生个儿子出来,不然,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就稳不了,田芳深以为然。 就这样,一个平淡的夜晚,除了顾建业一家,其他一房各有各的心思,带着压力入睡。 4.双抢 “同志们,双抢就要到来了,前头的工人和军人奋斗在第一线,咱们农民必须咬紧牙关,不怕苦不怕累,做好生产运动,替祖国的粮仓添砖加瓦,人有多大胆地多高产,努力努力再努力,咱们能做到吗?” “能!”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在耳边响起。 “人民力量比天大,再大困难咱不怕!” “漫山遍野山歌响,千军万马夏收忙!” “□□思想光芒万丈,六万万人民潜力无穷尽!” 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着,配合着大伙的口号,为这烦躁的七月,增添了几分生机 顾安安现在还是个刚满月的小毛头,乖乖地被顾雅琴抱在怀里,身上穿着个红艳艳的小肚兜,穿着嫩黄色的开裆裤,幸好还有尿戒子,也算勉强没有走光。 现在正值天气最炎热的七月中旬,整片大地就像是一个大蒸笼,顾安安身上穿的已经算少了,依旧酷热难耐,即便跟着顾雅琴躲在树荫底下,顾雅琴还不断地给她扇着小扇子,顾安安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还是热的红通通的,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大苹果,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大口。 算算日子,她已经重生整整三十三天了,这些日子里,根据家人的对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顾安安知道自己原来重生在了1957年,对家里的各个情况,有了基础的了解,她现在生活的这个家,人口有些多,大伯一家,二伯一家,全都住一块。 幸运的是,这个身体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双胞胎哥哥,都十分疼爱她,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足够让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家庭温暖的顾安安沦陷,她想着,自己应该渐渐忘记上一世,好好做爸爸妈妈的孩子,成为这一世,备受宠爱的顾安安。 她此时正被顾雅琴抱着,站在田垄边上的树荫底下,看着村民们双抢,除了她妈,家里的其他人都在双抢的行列里。双抢,顾名思义,抢收和抢种,顾安安就看着大伙热火朝天的喊完口号,拿着铮亮的镰刀将地里谷穗累累的水稻割下,每割下一捋都要仔仔细细放好,一捋捋稻子堆叠在一块,等到差不多数量的时候,随手拿起稻杆简单捆成一扎,放在已经割好的空地上。割稻需要长时间的弯着腰,现在天气炎热,割不了多久,大伙就会腰酸背痛,暑气难耐顾雅琴边上放着一壶从水井里刚打上来的凉井水,还放着一壶已经放凉的白开水,就是等着家人热了渴了消暑用的。 顾雅琴是队上帮忙烧饭的,而且刚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这次的双抢她就暂时不用上了,不过,这工分,相应的也会扣不少。顾建业能挣钱,不忍心妻子过分劳累,自然是不在意的。 “妈,我也要抱妹妹。” 顾向文和顾向武围在顾雅琴的脚边,对着她撒娇地说到。自从顾安安渐渐褪掉了那层粉皱的外皮,变得越发白胖可爱后,这两人就每天磨着顾雅琴,想要抱自家可爱的妹妹出去显摆显摆。 这也多亏了顾雅琴孕期吃的好,常常还能开小灶补补身子,奶水充沛,自从娘胎出来,顾安安就像是个被吹胖的气球,几乎一天一个样。 而且因为顾建业的工作的关系,常常能搞到残次布匹,那些布匹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在染色的时候,没有染均匀罢了,这样的布匹,是不需要布票的,只要花钱就成,不过这残次布匹也不是人人都能搞到的,还要有关系,顾建业为了自家宝贝闺女,往家里屯了不少布,加上别的地方寄来的,顾安安身上的衣服从来都是崭新的,不像普通人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再漂亮的丫头,裹在那灰不溜秋又脏兮兮的衣服底下,也看不出可爱来了。 这样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娃娃,别说是亲人了,就是那些不熟悉的人见了,也会忍不住稀罕一下。 “不行,你们两个力气太小了,妹妹会被摔着的,等你们再大点,就能抱妹妹了。”顾雅琴看着跳着脚,想看她怀里的闺女的儿子,笑了笑,兄弟姐妹和谐友爱也是她乐意见到的,毕竟女孩子将来嫁人了,后头还是得有娘家人撑腰。 “那,那还有多久我才算长大啊?”顾向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都和大牛吹嘘了好久了,说自己的妹妹比他家那个鼻涕虫可爱千百倍,对方不信,还说他吹牛,他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妹妹过去,放在他面前比划比划,看他是不是在吹牛皮。 “再过四年你就可以抱妹妹了。”顾雅琴随意地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等到那时候,安安也大了点,他恐怕还是抱不动。 “四年?”两个小兄弟凑在一块,他们知道一年有365天,当然,也有些年头会多一天,这个就是他们不知道的了,两人掰着手指头在那算,四年一共是多少天,算来算去这手指头都不够用啊,愁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可爱的模样让顾安安看着忍不住发笑。 “快点,小的们,趁那些人不注意快点把东西都拖回窝里去。” “黑胖,你太肥了,别在洞口堵着,你这些天都吃什么了,肚子上一层肥膘。” “三花,你在后头踹黑胖一脚,把它踹出去。” 顾安安听到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传来一个有些尖利,像是掐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她好奇地扭着头,想要看看是谁在说话,毕竟这说话的内容,听上去有些怪怪的。 “咱们安安在看什么呢。”顾雅琴抱着不安分的闺女,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生怕她自己那动作伤着。 顾安安纳闷了,她的周围除了她妈和两个还在忙着掰手指的哥哥也没其他人啦,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总算挤出来了,黑胖,从今天开始你的伙食要减半啦,再这样下去,咱们粮仓里的食物都跑你肚子里去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顾安安瞪大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是那个方位两个人影都没有,顾安安不禁吓得汗毛一竖,她该不是撞鬼了? 胆小的顾安安朝妈妈的怀里缩了缩,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厉鬼能在这阳光下出来,还是以往看的鬼片都骗了她。 “安安这是怎么了,脸煞煞白的。”苗翠花从地里上来喝口水,看着宝贝孙女瞪着眼,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紧张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也不烧啊,该不是中热气了。”也就一瞬间的功夫,顾雅琴也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闺女怎么一下子就白了脸了。 “大哥,你看那个肥崽子再看你。” “哪儿呢?”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除了那个熟悉的尖利声音,又多了一个甜乎乎,像是掺了汤的小奶音。 顾安安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仔细得看着声音传来的放向,这一次,她没有放过任何可可疑的东西,终于,让她在不远处的枯树边上,发现了几个可疑的身影。 顾安安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肥的老鼠,黑乎乎的身体,腮帮子鼓鼓的,圆乎乎的耳朵立在脑袋上,此时它的嘴里正叼着一捋稻穗,爪子上还捧着一捧稻谷,肚子比脑袋宽了三四倍,一堆肥肉随着它的动作一荡一荡的,在那肥硕的大肚皮的对比之下,脑袋和四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顾安安想象不到,这只老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吃成这副模样的。 相较之下,此刻在它边上的另一只小老鼠就好多了,同样油光水滑,可是身材线条流畅,一看,就是知身手矫健的老鼠。 顾安安这么一想,忍不住囧了囧眉,自己是身体变小了,脑容量也跟着变小了吗,怎么关心起老鼠的身手来了,还有,自己刚刚听到的说话声真的是这两只老鼠发出来的吗,真不是她热过头了,中暑了。 “好肥啊,这崽子糟蹋了多少粮食啊。” 那只苗条的小老鼠朝着顾安安这边看到,嘴里的话满是嫌弃。 顾安安这下可以肯定,真的是那两只老鼠再说话了,可是看妈妈和奶奶的表情,那两只老鼠的话似乎只有她能听见。 顾安安也不计较自己怎么会听懂老鼠的话了,被那小黑鼠的话气个半死,她那是胖吗,她那是福气。 “不好,那群大人也看过来了。” 苗条的老鼠看着抱着那个肥崽子的巨人似乎有朝他们这里看来的举动,连忙踹了边上的肥鼠一脚。 “你,你让我缓会儿。” 肥鼠先把稻谷丢到枯树边上的洞穴里,然后将脑袋钻进去,可惜因为太胖了,肚子被卡在了洞口。 后头的苗条鼠伸着爪子挥着蹄子一阵乱踹,最后一屁股坐在那肥肚皮上,总算是把它塞了进去,然后警觉的看了看四周,也一溜烟地钻进洞里。 “妈哒,你又堵了,回去不准你吃粮食啦。” 消失了好一会,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吼叫声,顾安安已经可以想到,估计是在洞穴里的某一截,那只肥鼠又堵住了,想到那个画面,顾安安就忍不住大笑出声。 “呦呦呦,咱们安安笑了,真可爱,让奶奶亲一个。” 顾安安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奶奶一阵猛亲。 “看她精神头不错,应该没什么事,刚刚就是咱们几个自己吓着了。”孩子会笑能有什么大事啊,苗翠花觉得都是自己少见多怪,太过紧张了,和孙女孙子相亲了几下,喝了几口凉白开,又回到了地里劳作。 顾安安窝在妈妈的怀里,闭上眼睛假装累了,实则,是在心里思索刚刚发生的怪事。 5.大锅饭 因为有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顾安安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边上一些往常没有注意过的小动物身上,可是无论自己怎么集中精神,都没有像刚刚听到那两只小黑鼠对话一般的情况发生,知了的鸣叫声,鸟类叽叽喳喳的声音,所有的动物都十分正常,这让顾安安对觉得自己猜测的自己能听懂动物语言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要不是刚刚的记忆还十分深刻,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地里忙活的热火朝天,顾雅琴也不能在一旁休息着了,她要去队上的厨房帮忙做饭,等大伙儿忙完了,就能开始吃饭了。 现在是吃大锅饭的年头,这帮忙做大锅饭,可是油水最足的活了。先不说可以多多少少昧下一些东西,就是在盛菜盛饭的时候,给自家人多盛一些,这也是好处啊。 你想想,同样是猪肉炖粉条,你那碗里一片精瘦的猪肉,人家碗里可能就有三四片,还是油水最足的肥肉,这些都掌控在盛饭的人的手里,只要动作隐蔽些,把猪肉盖在粉条底下,谁发现的了啊。 因此,村里的女人几乎挤破头都想往厨房里挤,做大锅饭可比在地里干活轻松多了,还能趁做菜偷偷先吃几口好的,那就是个金饽饽般的工作啊。 现在在厨房做饭的一共有五个,一个是他们生产的的大队长苗铁牛的媳妇儿黄秀花,一个是副队长赵青山的妹妹赵青水,一个是队上林会计的闺女林玉红,再有就是顾雅琴,剩下最后一个是队上出了名的困难户王三家的,王三原本是村里的猎户,在上山的时候遇到熊瞎子死了,留下一对老夫妻,年轻的妻子和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妻子在丈夫出事没多久就跑了,两对老夫妻拉扯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着实艰苦,这不,四个孩子中最大的王大妹稍微大一点,大伙就通融让她来食堂帮忙,想要让他们的日子松快点。 王大妹虽然年纪小,可是干活卖力,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原本那些没争过她,被抢了这么个肥差的妇人也就没话可说了。 “带着孩子来厨房,也不知道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添乱的。” 顾安安还小,家里人又在地里干活,把孩子交给大房二房的孩子照看,顾雅琴又不放心,只能用布条把孩子缠在背上,好把两只手空出来干活。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过来的,大的带小的,没有大的帮忙,就自个儿背身上下地挣工分,谁家的日子都不轻松。 刚刚开口说话的是赵青水,她长得不漂亮,皮肤有些黑,脸型是国字脸,正正方方的,块头还有些大,晃一眼看上去,就和村里的汉子没什么区别。 赵青水的哥哥是生产队的副队长,觊觎队长的位置很久了,和苗铁牛私底下有些不对付,苗翠花是苗铁牛的妹妹,当初顾雅琴能进厨房,除了顾老爷子本身在村里的威望,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苗铁牛这个舅舅在里头帮忙。 赵青水一向就看那些妖妖娆娆的女子不顺眼,加上私底下那些小九九,只要找着把柄,就要嘲讽顾雅琴一顿。 “赵青水,你也是要嫁人的姑娘了,难不成以后还不下崽不成,现在是双抢,哪户人家有多余的人手来看孩子,你刚刚那话,有本事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说,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黄秀花是苗铁牛的媳妇,自然也就是顾雅琴的舅母,她和苗翠花这个小姑子臭味相投,都是小丰村出了名厉害的妇人,对于赵青水这种一点段位都没有的小姑娘,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顾雅琴感激地看着舅母一眼,那敬佩的小眼神更是让黄秀花自信心爆棚,向顾雅琴使了个眼神,表示一切都有她呢。 赵青水长得不好,因此在找对象这件事上尤其艰难,现在已经二十六了,在农村,那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偏偏她心气高,一般的男人还看不上,因此一直拖到了现在。这些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赵青水也拖不下去了,就是她哥不介意,嫂子也不愿意小姑子一直在家呆着啊,没办法,赵青水找了个同村的,劳动力多的人家,双方已经订了亲了,就等农忙过后就结婚。 赵青水虽然年纪大了,长得不好看,可是身体结实,还有赵青山这个靠山,只要要求不太高,还是有人愿意娶的。 这婚事是定下了,可这赵青水对于那个未来的丈夫,还是有些不满的,在看到顾雅琴的时候,这不满就到了顶峰,要知道,这顾建业当年可是小丰村大多数女孩子心里最佳的丈夫人选,偏偏被顾雅琴这个专吃窝边草的兔子给叼走了。 赵青山不喜苗家人,赵青水对顾建业有好感也只能瞒着,这也是她为什么常常找顾雅琴麻烦的最大原因。 美色误人,那不一定是女色,男色有时候,也会惹麻烦的。 “苗婶,青水姐这话也不是有意的,是,青水姐。” 一旁切着菜的林玉红过来打圆场,她和她老子一样圆滑,每次苗铁牛和赵青山有争执的时候,都会出来打圆场,两不相帮,又两边都不得罪,偏偏因为做事手段圆滑,大伙都还念着他的好。 “哼。”赵青水冷哼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黄秀花听林玉红开口了,也没多为难赵青水,笑着拍了拍林玉红的手背,“苗婶知道你这孩子心善,懂道理,哪像某些人。”黄秀花说笑中带着机锋,气的赵青水面色铁青。 “也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气能娶你做媳妇,不过也不愁,玉红你模样标志,恐怕到时候,还有那福气嫁到城里去呢。”黄秀花对着林玉红说笑道,在捧她的同时,还贬低了赵青水一把。 再怎么精明,也只是个未出嫁的姑娘,林红玉还没把她爸的本事学的十足十,低着头羞红着脸,没见到那赵青水,把她也嫉恨上了。 顾安安安静地趴在妈妈的背上,看着这几个女人的勾心斗角,看来这个小小的村子也不是那么和谐的,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些淳朴的农家人也不例外。 ****** 厨房忙活的差不多,地里干活的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雅琴啊,你把安安给我抱会儿。”苗翠花看被媳妇绑在背上的孙女,那叫一个心疼。 “不用,我不累,安安可比她两个哥哥乖多了,都不闹人,给我省了不少事。”顾雅琴一边帮着盛饭盛菜,一边对着婆婆笑着说到。 “那是,咱们安安能和一般孩子一样吗。”苗翠花瞪了媳妇一眼,她们家安安多乖的孩子啊,必须和那些臭小子不一样。 趴在顾雅琴背上的顾安安听着妈妈和奶奶这么夸奖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作为一个有上辈子记忆的人,她再怎么样,也会和一般孩子有所区别,比如说小孩子喜欢哭闹,顾安安就不会,顶多就在拉了尿了的时候响警报通知一声,偶尔被两个哥哥捏脸揉胳膊折腾烦了,也会假装哭几身,其他时候,她都是很安静的孩子。 在她看来正常的表现,在顾雅琴和苗翠花眼里,那就是不一般了,对她的疼惜喜爱也就更盛了。 最后,苗翠花还是从媳妇手里接过了宝贝孙女,顾安安一点都没在意老太太忙了半天,有些汗臭的气味,十分亲热地张着手朝老太太凑了过去,一边甜甜的笑着,咧着嘴,露出粉嫩的牙床。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可是顾安安觉得自己已经有被宠坏的迹象了,没事就喜欢被家人抱在怀里,黏着他们,听他们诉说对自己的喜爱。 顾安安将脑袋凑进苗翠花的怀里,想着,自己要是真的被宠坏了那该怎么办啊。 “咱们安安喜欢奶奶。”苗翠花看着黏着她,两只白嫩的小手揪住她的衣领不放的小孙女,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端着饭碗,抱着孙女走到顾家人坐着的那张桌子上去,顾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过来,他们的饭菜都是找顾雅琴盛的,稀饭比别人更稠,菜量也更多。 因为现在是双抢,食堂的伙食可比以往丰富多了,虽然不能奢侈的吃干饭,但是粥却比以往熬的浓稠了很多。 今天的菜有两道,一道豇豆炒咸菜,一道土豆炖鸡块,队上为了犒劳社员,特地杀了两只公鸡,搀着土豆煮了整整两大锅,这鸡肉块切的很小,几乎每块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不过对于村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土豆吸饱了鸡肉的鲜味,也极其可口。 大伙一坐到椅子上,就稀里糊涂快速喝起了碗里的粥,就等喝完去盛第二碗,生怕吃的慢了,就别抢光了,狼吞虎咽的速度,一个个吃饭就和拼命一样。 顾安安还是个喝奶的奶娃娃呢,看着酱汁浓稠,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土豆鸡块,忍不住口水直流,这只能看不能吃,对于一个上辈子死于胃癌,在弥留的那段日子几乎就没好好吃过东西的人来说,实在是天大的折磨啊。 6.异能(捉虫) 顾雅琴给自家人开了后门,可也没太过分,别人的土豆炖鸡块里头可能就一块鸡块,他们的碗里,就有两到三块鸡块,差别不算特别大,别人就算看见了,顶多也就心里嘀咕一句,谁让人家有本事,能把自家人塞到厨房里去呢。 现在还不能下地的孩子,也是和大人一样的伙食,而且吃起来,那凶猛劲儿比起那些在地里做了半天活的大人也没什么区别。 “把鸡块给我。” 顾向国恶狠狠地对着一旁的几个堂妹说到,没等她们的回答,就伸着筷子,在她们面前的碗里一阵搅和,把所有的肉块都夹到自己面前的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顾向国是顾家的长孙,今年六岁,前头还有一个八岁的姐姐顾红,他的脑袋圆滚滚的,可能是因为现在吃大锅饭,每天都吃的饱饱的,看上去白白胖胖的,还算可爱,可是这骄纵蛮狠抢食的模样,把这一丝可爱,挥霍殆尽。 前段时间,一直都是咸菜馒头,或是白菜粉条,都是没什么油水的,顾安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最小的顾丽今年才三岁,勉强能自己吃饭,看着面前的几块被大堂哥抢走,瘪了瘪嘴,大有要哭出来的架势,却被一旁的田芳用筷子拍了下嘴。 “哭什么哭,再不吃饭小心连粥都没得喝。” 女儿受了委屈,当妈的就像没看到一样,以往懦弱的田芳,在几个女儿面前却强硬了起来。 顾丽小声的抽泣,却不敢哭出声来,留着泪嗒嗒地喝着面前的糊涂粥,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似乎生怕就如她妈说的那样,吃的慢了,堂哥会把她碗里的粥都倒走。 周围的人对这一幕见怪不怪,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顾安安恶寒,想不明白为什么。 重男轻女?可是大房的大堂姐顾红依旧美滋滋的吃着自己碗里的肉,还从她弟弟的碗里抢过来一块鸡块,而她的父母看上去也十分疼爱她,奶奶更是把自己当成手中的宝,所以二房的几个堂姐为什么就苦哈哈的和小白菜似得? 顾安安来的还不久,对这个家的了解也不算太多,今天的这一幕,让她觉得那三个堂姐真的挺可怜的,可是她这小小的身板也做不了什么。 ****** “爸爸——” 正午的时候日头最大,村里人都在自个家里午睡,养足精神好下地,家里的土炕上已经铺了芦苇杆编的草席,顾安安穿着个小红肚兜,屁屁上裹着个尿戒子,身上光溜溜的,四肢敞开霸道地占据了炕上最中心的位置,顾向文和顾向武就睡在她的左侧,顾雅琴拿着一个蒲扇,眼睛闭着,侧着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孩子们扇着风,显然已经快睡着了。 这七月的太阳实在是毒,顾向文兄弟俩怎么都睡不着,眼睛乌溜溜地打着转,看着妹妹睡得香甜,口水还不自觉的从嘴角溢出来,十分有兄妹爱的拉起她肚兜的一角,用那肚兜替她把口水抹干净,没一会,这肚兜就湿哒哒的,上头全是她的口水。 两兄弟正纳闷地研究妹妹怎么这么爱流口水呢,就看到他们去去省城送货好些天的爸爸回来了,一时间太过高兴,忘记了压制声音,这下好了,该醒的不该醒的都醒了。 顾向文和顾向武动作麻利地从炕上爬了下去,蹭蹭蹭,一人抱着顾建业一条腿,尖叫着往上怕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神放光。 “没良心的,就知道惦记着吃。” 顾建业一左一右在两个儿子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向文和向武两个也不觉得疼,捂着脑袋嘿嘿笑着,眼睛紧紧盯着顾建业高高举起的那只手。 顾建业的手上拿着两支绿豆冰棍,这是他从县城买的,一路上都小心用棉布裹着,现在也已经化了一大半了,摸上去包装壳里一汪水,但还是凉沁沁的,光是看着,这暑意就消了大半。 “自己去厨房那碗倒在碗里慢慢吃,记得给别忘了给爷爷和奶奶。” 顾建业仔细叮嘱,两个小的欢呼着接过冰棍,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 现在的冰棍种类不多,一种是纯糖水冻的,那种最便宜,一分钱两根,还有就是他现在给孩子买的绿豆棒冰,一分钱一根,再有就是更高级的奶砖了,那个可不便宜,得八分钱呢,一般人家都舍不得给孩子买那个,顶多就买根老冰棍或是绿豆、赤豆味儿的棒冰甜甜嘴。 顾建业因为工作的原因,每天都是家里城里两头跑,在攒了点钱后,就买了辆上海牌自行车,这可是小丰村头一份,以往顾建业中午都是不怎么回来的,可是现在有了闺女,只要不出车,顾建业中午都得回来一趟,亲亲自家的胖闺女。 “你别吵她,刚睡着呢。” 顾建业戳了戳闺女胖乎乎手背上的小肉窝,顾安安在睡梦中可能感受到了骚扰,粉嘟嘟的小嘴一嘬一嘬的,眉头微微皱起,哼哼唧唧的,有要醒来的趋势。 顾雅琴一把拍开丈夫那双不安分的手,瞪了他一眼,又顺着闺女的胖肚子轻轻地拍着,顾安安很快就松开了眉头,香甜地睡了过去。 顾建业的眼底透过一丝失望,这闺女怎么就没醒呢,要是醒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抱着闺女玩了。 “你这一身臭汗的,下午还去县里吗?”顾雅琴看丈夫后辈的衬衫都湿透了,想着这次出车他一走就是三天,估计积了不少的脏衣服带回来,她得早点把衣服洗了,省得到时候没衣服穿。 “不用去了,下午休息。” 顾建业的眼神从胖闺女身上收回,对着媳妇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行,你赶紧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冲个澡,我帮你把衣服一块都洗了。”顾雅琴也没了睡意,干脆地从炕上下来,看着睡在炕上的闺女,拿过一旁的枕头和棉被,将炕沿仔细围了一圈,以刚满月孩子的力气,翻不了身又爬不动,这个“围墙”就等于一道天堑,防止她从炕上掉下来。 顾建业这开了三天车,为了省下住招待所的钱,每天晚上都是在车上睡的,腰酸背痛,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不过他知道,妻子爱干净,他这幅样子,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上床的,只能苦着脸从炕上下来,打算速战速决冲个战斗澡,好早点回来抱着香香软软的闺女睡个大午觉。 两人出去没多久,原本还睡得香甜的顾安安就缓缓睁开眼,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皱着眉,像是扭麻花一样扭了起来。 原来,没了顾雅琴在一旁扇风,不知哪里跑来了一个大花蚊子,在顾安安白胖的胳膊上舒坦地吸起血来,顾安安就是被这又刺又痒的感觉闹醒的。 现在农家驱蚊用的都是艾草,有两种使用方法,一种是把艾草晒成干,然后点燃,用那艾草点燃升起的烟气把蚊子熏走,还有一种,就是那艾草煮水,然后用那艾草水擦身,也能驱蚊。 顾安安几乎每天都会被顾雅琴用艾草水擦好几次身,因为孩子的肉嫩,最遭蚊子喜欢,尤其是顾安安,她的皮肤白嫩,只要被蚊子咬了,那红肿的蚊子包看上去就特别触目惊心。因为她年纪小,受不得艾草烟的烟气,顾雅琴就每天熬一锅艾草水,得了空就替她擦擦身子,这么一来,她被蚊子咬的情况就好了很多。 为了这个,王梅没少指桑骂槐的嘀咕,嫌弃她费水又费柴,可是人家也没直说,顾雅琴也就懒得搭理她,由她去了。 今天这只大花蚊子,显然战斗力比一般蚊子更强点,居然没有被那一身的艾草味儿给熏走,顾安安抬了抬手臂,惊走了那只吸血的大蚊子,还没等她松口气,那只蚊子就有嗡嗡嗡的飞过来了,这一次的目标,是她翘翘的小鼻头。 顾安安的眼睛都快蹬成了斗鸡眼,赶紧晃了晃脑袋,这要是被蚊子叮了鼻子,那该多可笑啊,她几乎已经可以想到自己鼻头肿肿的,被大哥二哥嘲笑的场景了。 那只大花蚊子吸了顾安安香甜的血液,哪里舍得放弃,再次嗡嗡嗡朝顾安安飞来,顾安安抬手蹬腿扭屁股,没一会功夫就累的浑身是汗了,这奶娃娃的身体就是这点不好,要是换成以前的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蚊子,早被她一掌拍死了。 等蚊子再次靠近,顾安安已经没了反抗的意思,自暴自弃地四肢敞开成大字形躺在床上,扭过头看着又停在她另一只胳膊上的蚊子,正准备吸血的蚊子,颓废地想着自己要是这只蚊子能大彻大悟,停止吸她血这个不仁道的事情就好了。 她也就这么随意一想,谁知道,那个已经准备吸血的蚊子还真就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这就飞走了?顾安安看着白嫩完好的手臂,还真有蚊子放着的鲜血不吸啊。 “啊啊——” 顾安安想着喊蚊子回来,不过想起来自己是个奶娃娃,能说出口的就只有婴儿口齿不清的啊啊叫声。 可是让她吃惊的是,那个飞到半空的大花蚊子,仿佛真的挺懂了她的想法,慢悠悠地飞了回来,这一幕,让顾安安瞪大了眼睛。 回来,出去,回来,顾安安看着那只蚊子,在脑海中想着,所有的指令都被那只蚊子一一执行。 一次是巧合,次次总不肯都是巧合?顾安安的脑子晕晕乎乎的,难道她现在拥有了控制动物的能力?心中的兴奋激动快要爆炸,顾安安似乎看到了自己升职加薪迎娶小狼狗,走上人生巅峰的场景。 她该不是上帝的私生女,这一世不仅有了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了这样开挂的能力。顾安安一时兴奋,也没意识到越来越昏昏沉沉的意识,控制着大花蚊子来了一场空中芭蕾,舞蹈结束,早就没了意识,沉沉睡了过去。 那只失去控制的蚊子估计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到炕上那一团大肥肉,想也不想就飞到顾安安的胳膊上,准备开始美味的午餐。 “啪——” 顾雅琴刚刚在外头听到闺女的声音,进来看到闺女依旧好好的睡着,正放心准备出去,就看到了她白皙皮肤上显眼的大蚊子,想也不想就把蚊子一掌拍死,随手将蚊子的尸体扔到地上。 可以说,这个蚊子的人生是短暂而又凄惨的了。 7.分家 “安安怎么样啊?” 顾安安觉得自己的脑袋涨涨的,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围着,一声声关切的声音一股脑的挤到她的脑海中,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吃热了,回去给孩子用温凉水擦身,每隔一段时间给她喂点水就行了。” 小丰村有自己的卫生站,说是卫生站,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小平房,里头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赤脚大夫,平日里就替村里人看看病,收费也不贵,看个病买点药也就几分钱到几毛钱之间的事。 村里人都是节省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城里看病的,遇到赤脚大夫也看不好的病,要么熬着,要不过的时候,才会去城里。 最先发现顾安安不对劲的是顾建业,他一洗完澡,就兴冲冲的回了屋子,准备抱着香喷喷的宝贝闺女好好睡个午觉,没想到,这一入手,安安的身子滚烫滚烫的,小脸蛋还透着一丝极其不正常的红晕,顾建业试着想要叫醒闺女,哪知道顾安安双眼紧闭,哼唧哼唧的叮咛着,就是没有醒过来。 顾建业当下就急了,外头的苗翠花和正在洗衣服的顾雅琴听到了顾建业的惊呼声,也走了进来,看着被他抱在怀里不太正常的孩子,急忙就催促他带着安安去了卫生站,苗翠花比他们夫妻还想的多了点,回房拿了几块钱,预备着随时去县城的大医院。 “啊——呀——” 正当顾建业觉得这赤脚医生不太靠谱,想要带着闺女去县城仔细检查的时候,顾安安幽幽地醒了过来,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只觉得脑袋胀痛,一抽一抽的,让一重生就没受过罪,备受宠爱呵护的小姑娘瘪了瘪嘴。 “啊啊——” 小丫头窝在爸爸的怀里,边上还有妈妈和奶奶关切的目光,让原本还挺正常的顾安安忍不住有些想哭,眼睛鼻头红红的,哼唧哼唧的却不哭出声。 苗翠花觉得孙女那是遭大罪了,那叫一个心疼,心肝啊宝贝啊叠声哄着,恨不得自己替孙女把这罪给受了。 “妈,要不送安安去城里,看安安的样子,也不像是吃热啊。”顾建业看着闺女难受的样子,根本就沉不下心来。 “都怪我,是我没有看好安安,你说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就一会的功夫,怎么就这样了呢。”前头的两个儿子都皮实,即便有小病小痛,顾雅琴也不会那么担心,可是闺女那么娇娇小小的一团,她用点力都怕弄疼她,现在这样,不是剜她的心吗。 边上的赤脚大夫满头黑线,不就是种个暑吗,用得着这样生离死别的模样吗,而且这农村女娃娃还真不稀罕,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对闺女怎么好的。 “哇——” 顾安安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号了起来,脑海中回荡着前世的一幕幕和今生的一幕幕,看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家人,心中下定决定,从今天起,她就是顾安安,1957年出生的顾安安。 顾建业不知道闺女在想什么,看她哭的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通红,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要带着闺女去县城。 苗翠花和顾雅琴也没意见,催促着顾建业动作快点,马上回家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去县城。 顾安安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事了,看把爸妈和奶奶给急的,只是一开始哭的过火,这时候即便停了下来,也止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嗝。 “啊啊——” 顾安安好不容易止住哭泣,这厢顾建业几人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苗翠花给媳妇拿了钱,又给她装了一个小布袋,里头放着几件顾安安的换洗衣服,谁也不知道这县城的大夫会怎么说。 顾建业已经准备好了,看着抱着孩子的妻子催促了几声。 “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吗,还去县城看大夫,哪来的那么金贵,也不怕受不了那福气。”王梅站在屋里,看着忙进忙出的老三一家,尤其是看到婆婆往顾雅琴手里塞钱的动作时,更是嫉妒的直泛酸。 这一次,田芳也是有些不赞同的,在她看来,在女娃娃身上花钱是没有必要的,赤脚大夫都说了是吃热,还去县城大医院做什么,那不是白费钱呢,有那钱,给家里的几个男娃买点什么东西不好。 不过田芳没王梅那个胆子,只敢在心里腹诽,却不会说出来。 “你给我闭嘴。”苗翠花看着儿子媳妇骑着车离开,这才忧心忡忡的从外头进来,正好听到了王梅那句略带诅咒的话。 “你想在这个家当家做主,先把我和你爹熬死再说。”这王梅自从给顾家生了个长孙,还真以为自己是人物了,她也就是懒得和她计较,一般她眼红泛酸,不太过分她也就让让她,现在看来,这女人真是让不得,得寸进尺,说的就是王梅这样的女人。 “妈,我不是这意思。”王梅也没想到自己气不过说的那句话刚好就被老太太听见了,腆着脸笑了笑解释道。虽然心里的确挺想这两个老不死的早点蹬腿的,可是明面上,这话是千万不能说出来的。 “哼,有没有你心里知道。”苗翠花毫不客气,“你要是嫌我这个老婆子偏心眼,从今天起,你们一房就搬出去,反正我和你爸自己也能养活自己,用不着你们来养老。” 苗翠花想着,现在孩子都各有各的小家庭了,早点分家也好,反正他们一定是跟着老三的,老大憨,老二蠢,一个个的哪有老三来的讨人喜欢。 顾保田和苗翠花从来就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他们都把孩子养大了,还给他们娶了媳妇,之后的日子难不成还得她像个老妈子一样在后头给他们擦屁股不成,当然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过了。 而且老三孝顺,老三媳妇又是他们亲手带大的,那情分和别的媳妇能一样吗,她知道,老大和老二媳妇对自己偷偷补贴老三一家不满意,可是他们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她的钱,想给谁话就给谁花,再怎么说,她也就三个字——她乐意。 “妈——” 王梅怎么也没想到苗翠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们这一房要是被赶出去,那老头子的补贴,还有老三在运输队干活能拿到的好处,岂不是都和他们这一房无关了。 王梅就不明白了,自己不就是随口那么一句吗,她妈用得着那么较真吗,却没有意识到,是这些年她接二连三的挑衅,促使了这件事的发生,今天她那翻拈酸吃醋的话只是□□罢了。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苗翠花还没说什么,就见到刚刚骑着自行车出去的老三夫妇又回来了,她见此急忙迎了上去。 “妈,安安好像没事了,我刚骑到村口呢,安安就不哭了,还冲着我们笑,身子也不烫了,精神头似乎也恢复了,可能真的和王叔说的那样只是吃热罢了。” 顾建业表情带着松快,没事就好,谁乐意孩子去医院受罪呢。 苗翠花听了儿子的话,掖了掖孙女的额头,看她精神很好,脸也不红了,还伸着藕节般白胖的小手冲她要抱抱,连喊阿弥陀佛,这提起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顾安安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羞赫的,毕竟她前世也是个成年人了,还和小孩子似的一难受就委屈的哭鼻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因为这个,让家里人担心,真是罪过罪过。 孙女没事,苗翠花自然开心,不过刚刚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关于分家的苗头,却有越长越高之势,只等晚上和老头子商量。 8.分家上(捉虫) 顾安安被带回房,脱光光擦了个温水澡,换了一件新肚兜,屁屁上也裹了个干净的尿戒子,浑身清清爽爽地躺到床上,可能有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顾雅琴也不愿意去洗衣服了,寸步不离地躺在闺女边上,生怕自己一错眼,闺女就出什么事了。 顾建业知道媳妇的想法,乖乖的自己去打水洗衣服,在看孩子上面,肯定是当妈的更有经验。顾向文和顾向武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明白,应该不是什么好事,端着装着已经化成绿豆汤的冰棍,坐在炕上小口小口喝着,眼睛没从胖妹妹身上移开过。 顾安安就这样被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脸皮再厚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干脆闭眼,当做睡觉,心里却开始思考刚刚发生的那些事。 她记得自己刚刚似乎控制那只蚊子做了一系列动作,但是忽略了自身越来越混沌的意识,刚刚仿佛撕裂般的脑部疼痛不是错觉,顾安安能肯定自己不是吃热,据她的初步估计,刚刚造成混乱的原因,极大可能就是这个重生附带的金手指。 顾安安想着,可能操纵动物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像有些修真异能小说中写的那样,操控动物需要精神力,刚刚那般头痛欲裂,极有可能是精神力透支的结果。 这么想着,顾安安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知道这精神力能不能锻炼,不然,要是控制一个米粒大的蚊子就废了,那这金手指岂不是鸡肋。 想是这么想,可是顾安安已经十分庆幸了,有疼爱自己的家人,比一百个金手指还让她来的开心,至于这个异能是不是鸡肋,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了上辈子的经历,顾安安想的比大多数人都开。 ****** “今晚叫大家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顾家的堂屋里,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除了顾家人以外,小丰村的大队长,苗翠花的亲大哥田铁牛,会计林伯,以及顾保田的亲大哥顾保山以及弟弟顾保林也都坐在上首的位置。 “爸,妈,这是出啥事了?”顾建军不知道中午发生的事,有些纳闷父母如此郑重的原因,也忽略了妻子王梅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分家是大事,顾家所有的小辈都到场了,包括还是奶娃娃的顾安安,正窝在她妈的怀里,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你爸年纪也都大了,想早点考虑好以后的事,趁咱们两个老的还在,把这个家先给分了。” 苗翠花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让大房和二房的人脸色大变,顾建业对这个消息没什么意见,毕竟怎么样都不会亏待了他,反而对他们一家来说,分家还是件大好事呢。 “分家,妈,怎么忽然就要分家了呢。” 顾建军的脸上有些紧张,在小丰村,很少有父母双方都还活着就给孩子分家的,很多人家,子辈都已经当爷爷了,只要上头两个老人还在,依旧一群兄弟住在一块,当然也有那些兄弟不和睦的,早早就闹开了,父母没办法,就替孩子分家的。 顾建军自认为他们三兄弟感情挺好的,远远没到要分家的地步啊。 “我和你妈定的主意,哪有你多嘴的份。” 顾保田的脾气不算好,毕竟是见过血的人,身上带着一股煞气,家里的小辈都怕他,见到他就和老鼠见到猫一样,远远躲着,唯独老三家的孩子对这个爷爷特别亲,每天爷爷长爷爷短的,要亲亲要抱抱,别说老爷子本来就偏心眼了,就是不偏心的人,长此以往那心也得长歪了去。 果然,顾保田这一发话,都没人敢吱声了。 “其实爸妈想要早分家也没什么,即便分了家,咱们也是爸妈的儿子,该孝敬的还是要孝敬,难不成就因为分开住呢,咱们就不是爸妈的儿子,就不是兄弟了吗?” 说分家,顾建业那一定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啊,他现在的工作油水多,隔三差五就能忘家里带点好东西回来,即便藏得仅,偶尔总是少不得让其他两家人沾点便宜,这让自私又小气的顾建业别提多憋屈了,他赚的东西,那必须是他媳妇孩子的,和他两个哥哥家有什么关系,要是眼红,有本事也去把爸哄好了,自己赚去啊。 “建业这话敞亮,即便分家,你们也还是一家人,只是不在一块住了罢了,而且分了家,你们兄弟妯娌间也能少点摩擦,远香近臭,没准这感情还更好了。” 苗铁牛嗒嗒抽着旱烟说到,这分家的提议是他亲妹子提出来的,他自然无条件赞成,这外甥亲,那也是因为那是他妹的娃子啊,没他妹妹这层关系,他管他们是谁呢。 苗铁牛平日里在处理公事上是大局为重、公正严明,偶尔徇点私,也不会太过分,可比其他村的大队长好多了,不然村里人也不会选他当队长,一当还是这么多年,地位稳固,可是在私事上,苗铁牛那性子和苗翠花一模一样,都是偏心眼到理直气壮的,苗铁牛偏心这个唯一的妹子,妹子偏心最小的儿子,秉着一切向妹妹看齐的标准,苗铁牛最看重的也是顾建业这个外甥。 所有人都这么说,顾建军和顾建党也都知道这件事是注定了,没法改变的了,只能认命。 现在分家也没以前复杂,以前有田有地,那是农民最大的财产,现在田地都是国家的了,除了房子,也就锅碗瓢盆,被褥衣服,以及一些农具,还有院子里养的那些鸡鸭是大头。 那些鸡鸭说起来也不全是自家的财产,其中一半都是要养成后交给国家的集体鸡和集体鸭,只是暂时按人头分给村民养,只有少数几只是自家的。 今年要分的,就是这些东西。 “建军是老大,向国和红子是长孙和长孙女,爸妈应该和咱们一家过。”王梅可看不上那些东西,现在家里最值钱的是房子,以及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的老爷子啊。 “呸,谁要和你过,我和你爸早就决定好了,咱们两个以后就靠老三养老了。”苗翠花看着算盘打得极响的大儿媳妇,朝她啐了一口,想也不想地回答。 老大和老二哪有老三来的讨人喜欢,而且老三家还有她最疼爱的小孙女安安呢,她的宝贝那样娇,每天不见她这个奶奶就难过,她可舍不得孙女伤心。 苗翠花一想到每天嗷嗷叫着找她抱抱亲亲的孙女,心里别提多自豪了,这么些个小辈里面,唯独安安最黏她,她也觉得这个孙女最讨人喜欢,一天没见着,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哪里知道,这是顾安安上辈子养成的识人眼色的本事,最为孤儿院的孩子,即便她所在的孤儿院已经算是比较和睦的了,也难免会有些摩擦,这时候,能讨孤儿院的阿姨和那些义工开心,就显得极其重要了。 顾安安一来,就发现这个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在**oss面前刷好感度,人心都是肉长的,先天的血缘之情不说,后天的努力也不能忘啊。 现在看来,她的这个做法很成功,至少顾保田和苗翠花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每天都要撒娇的小孙女了。 “妈——”王梅就这么被驳了面子,别提多尴尬了,拧了把丈夫腰上的肉,让他说句话。 “你个婆娘拧我干啥。”顾建军没有体会到媳妇的意思,瞪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干啥发疯。 “老三比咱们几个哥哥有出息,爸妈跟着老三也是应该的。”顾建军丝毫没觉得他妈的选择有错啊,老三那么能干,爸妈跟着老三日子也能更宽松,他丝毫没有想到,他爸那么高的补贴,其实压根就不需要养老,还能补贴一块住的儿子。 王梅被自己丈夫的愚蠢都快气死了,看着被丈夫那惊呼声吸引过来的众人,脸涨的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9.分家成 王梅知道自家那个没脑子的丈夫是指望不上了,只求两个老的能看在现场几个公证人的份上,别把事做的太过了。 可苗翠花要是那种处事公平,识大体的女人,她就不是小丰村第一霸王花了。 “家里的房子是当年我和老头子结婚的时候公公婆婆分的,大哥和三弟家也都是一样的。” 苗翠花喝了口茶,王梅和田芳的心头提了起来,这房子可是最值钱的了,可千万不能让老三占了大便宜。 “这屋子,一共四间正房,一个堂屋,还有灶房和一个杂货房,我不偏心,老大作为长子,那一定是占大头的。” 苗翠花的话激起了千层浪,王梅狂喜,田芳有些失落,顾雅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顾建军听了他妈的话也感动万分,只是他性格憨实,又最是孝顺,一点都不打算占他妈这点便宜。 “妈,咱们三兄弟都是你的儿子,我作为大哥不能帮衬兄弟也就算了,哪里能占这个便宜。”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梅都想一巴掌把她男人扇到天边去,分家的时候,别人都绞尽脑汁要好处,就这个憨货,只会拖她后脚。 让王梅庆幸的是,苗翠花似乎并没有搭理大儿子的意思,接着往下说。 “咱们这屋子当初建的时候,就建的方方正正的,唯独这左边的正房大了点,而且多了个灶房,这分家也别麻烦了,直接正中间隔一堵墙,正好分成两半,左边的那一半给老大,右边的那一半给老二。至于这分完房,你们想怎么改,就是你们的事了。” 苗翠花说出自己和老头子商量过的方法,也没在意儿子们的意见。 王梅舒坦了,这左边的两间正房是顾家老两口和老三的房间,前年还翻修过,敞亮又结实,这便宜可占大了,而且灶房也分给了他们这一房,也不用再让人来打灶头了,至于杂物房之类的,等得空的时候让自家男人再砍点木头搭一个就成。 王梅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心里别提多满意了,觉得这家分的好。 田芳也挺满意的,不用和婆婆住,还分到了两间正屋,可以和闺女分房睡了,这样才有功夫生儿子啊。 只是满意过后,大伙忽然注意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房子分给了老大和老二,这顾家老两口和顾建业一家住哪儿呢?来作见证的顾保田的两个兄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保田和他媳妇要是把老房子都分给老三,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可现在老三一点分儿都没有,这简直就奇怪了去了。 “这就不需要你们几个担心了。”苗翠花笑眯眯的,听着两个儿子的疑惑,看上去心情很好。 “咱们这老房子都三十多年了,早就破破烂烂了,谁耐烦住这样的房子啊,我和你爸早就批了宅基地,打算重新建房子,咱们和老三,就住新房子去喽。” 王梅和田芳的笑脸顿时就僵住了,看着很淡定,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的顾建业夫妇,恨不得直接挠花他们的脸,怪不得提起分家两人一点都不担心,感情在这等着呢。 苗铁牛是早就知道妹妹要建新房子的人,毕竟这宅基地就是他批的,只是妹妹这话说的未免也太直接了,他们不耐烦住破烂的老房子,所以就给建军和建党住,这未免也.....苗铁牛同情地看了看两个闷逼的外甥。 “安安开心吗,咱们要住新房子啦。”苗翠花一点都没在意别人的眼光,看着眼睛瞪地大大的孙女儿,笑成了一朵菊花,“还是咱们安安福气大啊,刚出生就要住新房子了。” “妈,这也太不公平了。” 王梅刚刚还觉得这分家好,现在一点都不那么觉得了,这新房子她都没住过呢,凭什么老三一家就能占便宜。 “公平,什么公平,老三每年能给家里挣多少钱,你又给家里挣了多少钱,这老三都没说呢,你还叽叽歪歪的,也不想,以前你吃的那些鱼啊肉啊都是谁拿来的。”苗翠花凤目一瞪。 “老大,管管你媳妇,没道理长辈讲话,被她一个晚辈指手画脚。” 顾保田看了眼儿子,淡淡地说到,他的补贴是他拼命挣回来的,他想给谁花给谁花,还得经过他们同意不成,他才是老子。 顾建军最怵这个爹,顾保田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而且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几个儿子,就没有一个没被他揍过的。 顾建军扯了扯媳妇,让她少说两句,他们能分到这么大的房子已经算不错的了,苗翠花虽然嫌弃这房子住了三十多年破破烂烂的,其实在小丰村,这房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经常整修,用料也好,一般人家恐怕还会羡慕他们呢。 王梅心里也怕那个不怎么说的公公,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就听说她这公公在战场上杀过十几个鬼子,是沾过人血的,听着就吓人。 “哼——” 老大媳妇安静了,老二媳妇那就是个鹌鹑,苗翠花舒心了,觉得终于可以好好讲下去了。 “这屋子建成还得几个月的功夫,这段时间,一家人还是住一块的,这一点,老大老二你们没意见。” 苗翠花象征性地问了一下,然后又自顾自话地回答,“谅你们也不敢有意见。”直把刚要说话的王梅憋出一口血来。 “接下来,就是分钱。” 苗翠花打开早就准备好的钱匣子,里头满满当当都是十块五块的整钞,这一屋子的人眼睛顿时就锃光发亮了。 顾家有一个老爷子,还有一个顾建业,村里人都知道他们的家底厚,却不知道有多厚。 “这么些年,家里攒了七百二十块钱,其中的五百,是用来建新屋子的,这笔钱不能分,剩下的二百二——” “妈,老三家得了新房,这钱总不能还分给老三家一份。”王梅的眼睛都快黏在钱匣子上了,还没等苗翠花说完就又忍不住插话道。 不止是她,这屋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被这顾家的家底震惊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说实话每家每户都过得捉襟见肘的,虽然吃不愁,可是这穿,这用,还有婚庆嫁娶,哪个不用花钱,每年队上分的钱都不一定够用,谁家要是说自家有一百块钱,那就是巨富了。 “呸,想得美。” 苗翠花都懒得搭理她,这钱大多数可都是她的宝贝儿子挣的,当然,被她私底下昧下的一千块钱她就没说了,这个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她管着的,这么多年攒了多少花了多少,其他人都不清楚,即便觉得不对劲,也没证据说她藏私啊。 再说了,就算发现又怎么样,她偏心老三,这事不是全村人都知道的吗,苗翠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王梅也想到了这一点,觉得老太太私底下一定还藏着钱了,可是却又没有证据。她咬了咬牙,争不过老三家,总不能争不过老二家。 “向国是长孙,以后是要读书当工人的,老二家连个儿子都没有,这钱,咱们这一房总得比他们多点。” 苗翠花没有说话,看了田芳一眼。 所有人都说她和老头子重男轻女,天地良心,这还真没有,没见她对安安多好啊,纯粹就是老二两口子自己想不开,非要作践自己的闺女,你说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疼,她这个做奶奶的能说什么呢,随他们去呗,反正东西她都是平分的,老二家纵容老大家的向国抢他们家闺女的东西,那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本事,你看看等安安再大点,向国要是敢抢安安的东西,非被建业一巴掌抽过去不可。 明明她是个多么开明的老太太啊,就因为老二家两个蠢得,反而让外头的人都传她是个欺压孙女的恶毒奶奶,她还委屈呢。 在这点上,苗翠花看不起自己的二儿子,你说都是自己的种,你自己都不放在心上,还指望别人帮你护着吗。 明明以前也没见建党对雅琴这个妹妹不上心啊,苗翠花觉得这一定是媳妇不好,把儿子教坏了,不过,她也就心里嘀咕,现在她疼老三家的孙子孙女都来不及呢,哪有时间去管老二家这个不知哪来的毛病。 就像老大家背后嘀咕的,谁让她偏心呢。 田芳被大嫂说到了痛脚,顿时就萎靡了,看了看一旁懵懵懂懂的闺女,心中怨恨她们怎么就不是儿子,也没了和王梅争得底气,算是默认了王梅的话。 她这副德行,更是让苗翠花在心中摇头。 “行,老大家分八十,老二和老三家都七十,我和你爹以后跟着老三家过日子,将来生老病死也不用那么孝敬,全都老三家负责,你们有孝心,逢年过节拎点东西来看看我们两个老的,要是没有,我和你爹也不会骂你们。” 顾保田的补贴早就够养活整个顾家了,哪里还需要儿子奉养,只是更加光明正大的补贴老三家罢了。 在场唯一一个和顾家没什么关系的林伯有些同情顾建军和顾建党,偏偏顾家老两口偏心的理直气壮,两个受委屈的丝毫不觉得受委屈,他这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剩下的锅碗瓢盆,衣服被褥全都是平分的,一共四份,大伙都没什么疑义,最后,由林伯起草分家协议,然后顾建军几兄弟按下大拇指印,这分家,彻底完成了。 10.萌鼠黑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六个多月过去了,顾家的新房子也已经建完,苗翠花早早的就带着三儿子一家搬了过去。 为了建这新房苗翠花花了大价钱,远远超出了她原本五百块钱的预算,从那私底下藏着的一千块钱里又拿了不少。 顾家的新房子很气派,是小丰村少有的青砖大瓦房,屋子结实又敞亮,房间里的每面墙都刷了白腻子,窗户上还扯了几块碎花布,桌椅家具都是请村里的老木匠用好木料打造的,簇新的家具把屋子衬得亮亮堂堂的,所有来参观过的人都对这个新房子赞不绝口。 苗翠花想的远,特地多起了几间屋子,用于以后给孙子娶媳妇,还给自己的宝贝孙女留了间屋子,衣柜梳妆台全打好了,只是现在还是小毛头的顾安安用不上,作为一个奶娃娃的她至今还得和爸妈睡呢。 此时的顾安安已经快八个月大了,早就已经学会了翻坐爬,因为吃的好,小手小脚老有力了,不过此时的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四肢挥舞着,累的满脸通红,就是翻不了身。 因为天气逐渐转冷,孩子的抵抗力又是最差的,即便是待在烧的暖和的炕上,顾雅琴也总是把闺女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顾安安此时穿了三件衣裳,一件贴身的纯棉小内衣,两件手工织的毛线衫,待在烧的暖暖的火炕上,这样的温度刚刚好,等去了外头,顾雅琴还会替她再穿上一件棉背心和一件厚实的大棉袄,再带上帽子和围巾,不把她裹成一个球不罢休。 现在穿了三件衣裳,抬手抬脚都有些费劲,更别提翻身了。 顾安安瞪了眼罪魁祸首,放弃了抵抗,干脆闭上眼睛装做睡觉的模样。 “大哥,妹妹咋不翻了呢?” 顾向武推了推一旁的哥哥,他和顾向文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妹妹翻身,每次看到她费尽力气,好不容易翻过身来打算到处乱爬的时候,把妹妹再翻回去,看到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懵逼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顾向武想伸手戳戳妹妹肚子上的那坨软肉,被顾向文一巴掌拍开:“妹妹可能已经睡了,让妹妹好好休息,等妹妹醒了咱们再陪她玩游戏。” 顾向武一向都是听这个双胞胎哥哥的话,点点头,看着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香甜的妹妹,点了点头,略带可惜:“那好,咱们就等妹妹醒了再陪她玩。” 闭着眼睛假装睡觉的顾安安满脸黑线,这是陪她玩吗,这分明就是玩她啊。 她是大人,不能和那两个小屁孩计较,顾安安在心中安慰自己,只求这两个大魔王赶快离开。 顾向文和顾向武看到妹妹睡熟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从柜子里拿出装饼干糕点的铁盒,拿出几块小饼干和几颗水果硬糖放兜里,又仔细地帮妹妹把火炕边上的围栏给围上,就兴致勃勃的下炕打算去找小伙伴玩去了。 炕边上的围栏是苗翠花在请木匠做家具的时候特地让他打的,为的就是防止在大人有事离开屋子的时候,防止孩子从炕上掉下来,在顾安安学会了爬之后,这围栏几乎一直都是围着的,依她的小身板,根本就爬不出去。 顾向文和顾向武走的急,都忘了把饼干盒放回去,顾安安睁开眼,确定人走远了,闻着饼干盒里糕点的奇妙香气,拍了拍自己肥嘟嘟的小肚皮,她什么时候才能吃正常的食物啊,连喝八个月的母乳,她都快喝反胃了。 顾安安此刻是真的有些累了,闻着那香喷喷的饼干香,渐渐的,装睡还真差点变成了真睡,只是没一会,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她边上响起,顾安安猛地睁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两只老鼠,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炕上来,正朝着那个没有盖上盖子的饼干盒爬去。 “黑妞,你看是饼干,我好久都没吃到饼干了,今天咱们有口服了。” “闭嘴黑胖,赶紧地趁没人过来把饼干拖回窝里去。” 顾安安眨着眼,记起了这是她几个月前双抢的时候,在田垄边看到过的那两只老鼠,说来也奇怪,其它小动物的声音在她耳朵里还是正常的动物的叫声,唯独眼前的这两只老鼠说的话,她却能听懂,也不知眼前的两只老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六个多月过去,顾安安的金手指也有了一定的进步,和她初步猜想基本相同,她控制动物的能力似乎真的和她的精神力有关,而且那个精神力,可以通过锻炼扩大。 一个夏天过去,顾安安已经可以同时控制十只蚊子了,在夏天过去蚊子消失后,她又将目标放到了蚂蚁上面,现在她能控制的最大动物是天牛,可惜只能同时控制三个,而且超过半个小时,就会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 看着那两只正朝饼干盒进攻的老鼠,顾安安想着自己或许可以试着操控眼前的老鼠试试。 “黑妞,你看,那不是那个人类的肥崽子吗?” 正朝着美食进攻的黑胖感觉脑袋刺刺的,扭过自己肥嘟嘟的脑袋,朝一旁盯着他看的顾安安看过去,这只老鼠的记忆里显然超乎寻常,居然也认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顾安安。 六个多月过去了,当初卡在洞口被勒令减肥的小老鼠越发丰满了,肚子上的肉晃晃荡荡的,可见这减肥效果十分失败。 顾安安听到这一声肥崽气的五官都揪成了一团,她那是婴儿肥,迟早都会瘦的,反倒是眼前这只蠢鼠,小心再次卡到洞口,被后头那只小瘦鼠一脚踹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又把洞给堵了?” 名叫黑胖的小肥鼠绿豆大的眼珠子闪着敬佩的眼神,一溜烟跑到了顾安安的面前,满是好奇地看着她,眼里还有一丝得意,仿佛能卡着洞,是一件多么令人自豪的事儿。 “啊——” 顾安安忍不住叫出声来,她刚刚的那番话只是在心里头想着的,眼前的这只老鼠能听得见? “黑妞,你看这肥崽听得懂咱们的话。” 黑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对着一旁正兢兢业业钻饼干盒偷饼干的兄弟说到。 “听得懂咱们的话?” 已经钻了半个脑袋到饼干盒的黑妞钻了出来,好奇地一溜烟跑到黑胖的边上。 凑近了看,顾安安才发现那两只老鼠似乎并不是纯正的黑色,还带着些黄褐色的毛发。 “肥崽,你听得到咱们讲话吗?” 那只叫黑妞的老鼠对着顾安安问道,小黑眼睛眨巴眨的,带着些许好奇,可能是因为此时的顾安安没有什么威胁力的原因,两只老鼠一点都不害怕,尤其是黑胖,都快黏到顾安安的眼皮子底下了。 顾安安点了点头,试着在脑袋中想象和它们的对话。 “还真有人类能听得懂咱们的对话。”黑妞也懒得偷饼干了,一屁股坐在了顾安安的面前。 “你——” 黑妞正想再问问,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朝着屋子越来越紧,两只小耳朵抖了抖,朝着靠在顾安安肥嘟嘟的小手掌上舒服的摊着的黑胖吼了一声,黑胖恋恋不舍的从自己新发现的坐垫上爬了起来,跟着黑妞往炕下爬去,边爬,还边有些不舍的看了眼饼干盒。 “我改天再来找你,人类的小肥仔。” 还没等顾安安说自己不叫小肥仔,两只老鼠就钻到了衣柜底下,似乎就是从那里挖洞钻出来的。 还没等顾安安想明白这新屋子怎么也有老鼠洞,就听到了衣柜底下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嚷声:“死黑胖你又把洞堵了。” 那是黑妞的声音,顾安安想到双抢那天看到的场景,忍不住笑的肚子疼,感觉以后有了这两只小老鼠,自己的日子似乎不会无聊了。 11.屯粮 “这两个小兔崽子,还说咱们乖宝睡着了,我看就是想出去玩了。” 苗翠花走到屋子里,看着眼睛睁的大大的,咧着嘴笑的正欢的孙女,顿时就给两个两个孙子记了一笔,她就说呢,还没到乖宝平日里睡觉的点,怎么就睡了呢。现在想来,一定是两个孙子不耐烦陪乖宝玩,故意找借口溜出去了。 苗翠花上前抱起乖孙女,看到了打开没有盖上的饼干盒,顿时就更来气了。 “吃饼干也不记得把饼干盒盖上,这是存心要招老鼠啊。”苗翠花仔细看了看里头的东西,还好没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松了口气,把盖子紧紧盖上,塞回了柜子里。 一旁的顾安安看着奶奶松了口气的模样,真的很想告诉她,有两只老鼠已经拜访过了,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现在离三年灾害还有将近一年半的功夫,可是普通农民的生活也没宽裕到哪里去,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需求,基本为零。 顾家的条件还算不错,顾建业的户口转到了城里,是吃供应粮的,每个月能按户口本领粮食和油盐酱醋等生活物资,逢年过节,还有糖票,肉票等补贴,每个月的工资也还挺高,因此,常常会在出车去外地的时候,买些县里没有的吃食带给家里的孩子和老人。 因为现在都是吃大锅饭的,顾建业留够自己吃的粮食,会把剩下的粗粮和那些需要粮食的工友换细粮,顾安安现在开始吃的辅食面糊糊就是用精白/面做的,她偶尔也能吃几口鸡蛋羹,不过都是没有调味的,光是这样,也足够让一个喝了几个月母乳的顾安安感到满足了。 现在市面上买的零嘴还是比较少的,有时候,你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据顾安安的观察,她爸常常往家里买的糖果只有一种,散称的水果硬糖,看上去五颜六色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尝起来什么味道。 除了那种水果硬糖,就只剩下两种饼干了,一种是核桃酥,每个大概六七岁孩子的巴掌大,上面撒着满满的芝麻,闻上去酥脆焦香,顾安安没上嘴,也知道那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还有一种饼干圆圆的,擀的极薄,闻上去有一股葱香味,像是后世的葱味薄饼,这些糕点都是没有包装的,散称后用油纸包裹住,防止受潮变软。 这几样东西,搁后世,恐怕一般孩子碰都不肯碰一下,可是放在现在这个年代,足够引来所有小孩子的瞩目和追捧了。 顾向文和顾向武就常常拿着几颗糖果出去,除了两兄弟自己吃的,还会分给他们的“小弟”,小小的一颗糖果,你先咬小小的一口,再她咬一小口,指甲盖大小的糖果,可以让三四个孩子开心一下午,直到第二天,仿佛嘴里还有那甜滋滋的味道。 也是凭借着这些外物的诱惑,现在才五岁的双胞胎已经是小丰村孩子群里的扛把子了,哄了一堆孩子心甘情愿当他们的小弟。 顾安安的思绪飞了出去,忽然想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 现在已经是1958年1月了,离那□□已经不远了,她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三年的时光,可也从历史课本和课外书籍当中看到过这三年华国土地上,普通百姓的惨状。 □□,也称□□饥荒,这次灾害的出现,除了自然因素,还有政策因素。 现在实行统购统销,农村除了种子、口粮、饲料以外,所有的米粮都要上交国家,留下来的口粮,也全部由公社食堂统一保存,私人不能储粮。因为浮夸风的缘故,各地都虚报夸张了粮食产量,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肥猪赛大象,就是鼻子短,全村杀一头,足够吃半年......此类报道层出不穷,你说既然产量增加了那上交国家的不也就增加了,那些增加的粮食从哪里来,还不是从农民的嘴巴里抠出来。 这样的事实环境,加上那三年的自然旱灾,情况就更加严峻了。 顾安安记得这三年,全国上下饿死了不少人,有些受灾情况严重的,树皮和草根都啃光了,多少人饿到吃观音土来充饥。 观音土其实就是滑石粉,颗粒细腻,有面粉的感觉,用观音土蒸的馍馍,又白又软,比起那些难以入口的草根,米糠更加受欢迎,可是观音土是要命的,这种东西,不被人体消化,腹胀,排便困难,那个饥荒的年代,多少吃了观音土的人,最后死的时候并不是因为饿死,而是被这无法消化的观音土活活憋死。 可是为了那一线生机,依旧有前赴后继的人选择吃那观音土,都只是为了活着。 别看她爸和爷爷现在的工资和补贴也不少,可是那三年,这些补贴和工资能不能到手上都不一定呢,农村没有粮食,城里人的口粮哪里来,那三年,城里人都恨不得躲到乡下去,乡下好歹还有地,有草根和树皮,可是,城里,除了等待少之又少的救济粮,基本就没有出路了。 这么想着,顾安安不禁陷入了沉思,58年的时候,部分地区已经出现了旱灾的苗头,只是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准私自储粮,他们家有粮食,还是因为顾建业是城里户口的缘故,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在旱灾来临前储存足够的粮食,顿时就成了摆在顾安安面前最大的难题。 更重要的,即便她几个月后能开口讲话了,可是家里人,真的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吗? 现在的顾安安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家乡并不是那受灾严重的地方,同时,也开始思考起来,该用什么样的方法给家里人示警。 “咱们乖宝想什么呢,奶奶给咱们乖宝蒸鸡蛋羹去,咱们不给两个坏哥哥吃。”苗翠花看孙女不知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几个月大的孩子,白白胖胖的脸皱成了一个带褶的包子,看着可爱又好笑。 一把抱起炕上的孙女,丝毫没有想到,孙女此刻正在想着一件攸关全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 “肥崽,肥崽——” 顾安安吃了碗软滑可口的鸡蛋羹,肚子饱饱的,正坐在木质的婴儿车里晒着冬日难得的太阳,苗翠花就在院子的不远处,洗着一大家子的衣服,偶尔会看眼在堂屋口晒着太阳的孙女。 顾安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满头黑线。 也不知那两只老鼠究竟在这小小的小丰村打了多少个洞,此刻小仓鼠黑胖正艰难地挥着两只前爪,从一旁屋角被草丛掩盖的小洞里钻出来,少了黑妞那个同伴,以它的身躯,显然钻的有些困难。 好不容易钻出来了,黑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露出黄褐色的小肚皮。 “我不叫肥崽,我叫顾安安。” 顾安安纠正那个蠢鼠嘴中的称呼,这一次她有了经验,只是在心里想着,没有出声。 黑胖果然听懂了顾安安的意思,挥了挥爪子:“好的肥崽,鼠最聪明了,以后不会搞错你的名字了。” 顾安安满头黑线,很想说你还是叫错了。 “对了,肥崽,你怎么能听懂鼠的话呢。”黑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颗花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上叠着几层游泳圈,两只小小的前爪捧着花生窸窸窣窣地啃了起来。 现在是点心时间,黑胖有些好奇顾安安这个神奇的人类幼崽,拿着自己的点心就过来了。 其实黑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它想和眼前这个肥崽搞好关系,这样以后就有饼干和糖果吃了,虽然眼前的肥崽没有答应,但是黑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起了将来左手饼干,右手糖果的幸福场景,愉快地啃了口花生,满是憧憬地眨着绿豆眼,看着眼前的小肥仔。 黑胖想着饼干和糖果,顾安安也想着,这老鼠家族,应该有不少的粮食存货,她记得,书上写过,老鼠喜欢屯食,饥荒年代,常常可以看到有人在田间山间挖找老鼠洞,运气好,可以挖到大半袋的粮食呢,也不知眼前这只老鼠的家底有多厚。 各怀心思的一人一鼠,因为那点小九九,沟通极其顺利,黑胖以为是鼠的个鼠魅力迷倒了前面这个人类的肥崽,哪知道,其实它才是被盯上的那个,还喜滋滋的,做着自己的美梦。 12.示警 “肥崽,你有香香甜甜的糖块吗?” “肥崽,你有那喷香酥脆的撒了芝麻的饼子吗?” “还有,肥崽你.......” 黑胖啃着花生,绿豆大的小眼睛闪着憧憬,两颗大门牙窸窸窣窣快速地动着,没一会,那一颗花生就渐渐的消失在了黑胖的嘴里,小模样,别提多萌了。 作为一只勤奋的小老鼠,黑胖的日子也算是滋润,从来就没有挨过饿,番薯、玉米、花生、稻谷,只要是地里有的,它的窝里也很快就会有了,唯独像糖块、饼干之类的稀缺品,家家户户都藏得严实,根本就没有给它们下嘴的机会。 黑胖鼠生第一次吃到白糖,是它那个嫁到城里的邻居的二姨太的三大爷回乡探亲的时候给带的,它有幸分到了一口,舌头一舔就没了,只是那甜滋滋的味道,它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作为一只有追求的鼠,它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吃遍世界上所有的好吃的,可是作为一只鼠,即便是一只在鼠当中也显得有些异类的鼠,这个愿望对它依旧有些远大。 顾安安摇摇头,坐在自己的专属座驾上,听着黑胖从头到尾就停过的话,很好奇它是怎么做到一边吃东西一边能够口齿清晰的说话的。 “原来你都没有啊?”黑胖有些失望,将花生壳扔到一旁,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变出一颗葵花籽。 顾安安沉默着看着它那一肚子肥膘,想着刚刚它钻出来的那个洞,也不知道吃完这些东西,它还钻不钻的进去。 “你放心,鼠虽然胖,可是弹性很好,那么大一点洞,鼠一定钻得回去。”黑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荡起一阵浪波,仰着小小的脑袋,仿佛当初卡在洞口下不去的鼠不是它一样。 “我虽然现在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不过再过些日子,等我再大点就有了。”顾安安想了想,再过一年半载,等她学会走路后,她就能拿饼干盒里的东西了,看黑胖的体形也吃不了多少,就是加上黑妞,她也供得起。 “真哒!” 黑胖顿时放下爪子里啃了一半的葵花籽,小小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芒,如果此时有背景特效的话,顾安安觉得自己应该能看到一片小星星。 不过她也有些担忧,那就是眼前的这只贪吃鼠,真能活到那么久吗,据她所知,一般老鼠的寿命都只有三到五个月,最长也不会超过一年,黑胖不知多大了,看上去应该也是个成年鼠了? “我今年都已经六岁了,黑妞和我是同一个鼠妈生的。”顾安安心里想的,黑胖都听见了。 说来也奇怪,一般情况下,老鼠一胎生五到六个,以后每胎加一个,直到一胎15-16个,黑胖和黑妞出生的时候块头有一般满月的老鼠那么大,它们妈妈那一胎预计该有十二个的,结果却只生了它们两个。 从小,黑妞和黑胖就和别的鼠不一样,它们比别的鼠更聪明点,而且老鼠家族的常规发展规律在它们两只鼠上出了点问题,六年过去了,它们也就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一圈。现在在这十里八乡的老鼠群里,它们两个可是老老老老老老老祖宗了。 顾安安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点为什么自己能听懂它们的话的原因,或许,一般的动物根本就没有沟通能力,只是这个猜想还优待验证。 “你放心,鼠不会白拿你的东西的,等明年灾难来临了,鼠不会让你饿死的。” 黑胖挥了挥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肥肚皮,自信满满地承诺到。 “灾难?”顾安安挑了挑眉,难道眼前的黑胖也预计到了那场浩劫。 “现在天气越来越不对了,你们人感觉不到,可是我们鼠早就有预感了,天气越来越干燥了,土地也越来越夯实了,鼠想把洞挖大点都比以往更困难了。” 说起正经事,黑胖那逗比的小表情难得正经了点,吃瓜子都没那么有胃口了。 想着,又啃了口瓜子,饱满喷香,嗯,还是很好吃的。 顾安安满脸黑线的看着眼前这个逗比难改的小老鼠,想要问一些更靠谱的。 “其实鼠也不太清楚,都是黑妞说的,现在鼠们都在拼命攒粮呢,攒了好大好大的粮仓,够鼠子鼠孙吃上十几年了。” 老鼠都喜欢屯食,即便够吃了,只要看到能偷窃的食物,照样会拖回窝里,这一点,在两个活了六年的老鼠身上,更加体现的淋漓尽致。 黑胖安慰地看了眼似乎有些紧张的顾安安:“肥崽你放心,虽然你有点胖,不,是非常胖,但是鼠还是会把你喂饱的。” 它想了想自己的私房仓库,再想了想顾安安承诺的糖块和饼干,虽然有些肉痛,可还是觉得这买卖划算,毕竟它有很多很多的粮,可是却没有半颗糖果。 觊觎黑胖几个的粮仓,那总归是下下策,顾安安还是想要用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一家子熬过那段时光。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在这样大环境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他们一家人要是能吃饱穿暖,那一定会引来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要知道,人家喝稀的你喝稠的没什么,顶多引来大家的嫉妒,人家都吃观音土了,你还有饭吃,那就是要命了。 顾安安可不想自家人没有饿死,反倒被身边的人害死。 ******* “饿——饿饿——” 顾安安现在已经十个月大了,偶尔能吐几个字出来,通常情况下,就是爷,奶,爸,妈,哥这些日常生活里使用量极大的单字,偶尔也会说些吃,穿之类的字。 今天晚上,顾安安是和爷爷奶奶睡的,她还太小,离不得人,顾建业和顾雅琴还年轻,免不了**,这时候,就会把闺女托给苗翠花带。 苗翠花盼着更多的孙子孙女,也稀罕顾安安这个宝贝,对于带孙女睡觉,再乐意不过了。 可是今晚,这个宝贝孙女,显然睡得不安稳。 顾保田用火柴点燃边上的灯盏,苗翠花看了看孙女的尿戒子,干干的,显然没尿,不知道是为什么哭。 “该不是饿了?” 顾保田疑惑地说到,孙女嘴里这一声声嚷着的,应该是个饿字? “可这睡觉前刚喝了奶,还吃了碗鸡蛋羹,照理不会饿的这么快啊?”苗翠花看着眼睛闭的紧紧的,拳头也握在胸前的小孙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哇——饿——饿——” 顾安安睁开了眼,嚎啕大哭起来,苗翠花也来不及多想了,抱着孙女就朝儿子媳妇的屋里走去,把门敲得啪啪响。 “妈,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顾建业才匆匆跑过来,现在这天气依旧还有些冷,顾建业就套了个裤头,神情有些窘迫,苗翠花用屁股想,就知道自己打扰了儿子和媳妇的好事了。 “乖宝饿了,你赶紧让雅琴给孩子喂奶。” 苗翠花看着哭的抽抽搭搭的孙女,心疼的紧,也只能委屈儿子了。 那档子事哪有闺女重要,顾建业赶紧抱过闺女,往屋内走去。 “不——饿饿——” “哇哇哇——饿——” 顾安安挥着手,就是不肯将脑袋凑到亲妈的胸前,挥着两只小手,嘴里的哭号就没停过。 “这饿又不吃,乖宝到底是怎么了?”苗翠花纳闷了,用手贴了贴孙女的脑袋,也没烧啊。 “怪不会是惊着了?”现在还没开始破四旧,这些老思想还是存在在百姓的生活里的,苗翠花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老一辈都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容易看到脏东西。 “那咋办啊?”顾雅琴有些慌了神。 主要是这个闺女实在是太好带了,往日里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别急,雅琴你抱着安安,咱们去灶房,建业不是往家里拿了点糯米吗,我来帮乖宝请请神。”这种时候,还是苗翠花压得住场子,现在大半夜的,也没法去找神婆,苗翠花知道点请神的学问,想自己先替孙女试试。 因为动静有些大,除了睡得和死猪似的顾向文两兄弟,家里的其他人都来到了灶房里,点了灯,屋里亮堂堂的。 “爸,妈,你看。” 顾建业表情骇然地看着灶房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爬来黑压压一群蚂蚁,在地上形成了几个大字“旱灾来,饥荒到。” 等他们都看清后,那些蚂蚁又井然有序的消失,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是他们的幻觉。 蚂蚁一走,原本还闹腾的顾安安也不喊饿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天这一幕实在是太耗神了,她的小身板,早早就撑不住了。 “这——” 顾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想着刚刚那一幕,表情凝重。 13.小仙女 “刚刚那一幕,你们怎么看。” 顾家老两口的屋内,顾保田和苗翠花,以及顾建业夫妇,神情严肃,围坐在一块,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刚刚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任谁看到蚂蚁居然爬成字,写的还是那么让人惊恐的话语,都会心绪不宁。 “爸,妈,你们说是真的要来灾荒了吗,还是这只是个意外,是个巧合。”顾雅琴是四个人里头最沉不住气的,她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在同龄的女孩为家务活,为家人的宠爱发愁的时候,她就一直都是顾家的掌中宝,结婚后,又被丈夫捧在手心里,公公婆婆依旧疼爱如昔,现在又儿女双全,几乎就没有烦恼的时候。 可是,再单纯她也知道一旦像蚂蚁示警那样所说,旱灾来临,饥荒横行,会是怎样的场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建业率先开口,他的眉头微微隆起,他现在也是一家之主了,爸妈、媳妇、还有三个孩子,都是他要照顾好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害死了至亲的家人。 刚刚那事也太邪性了,往日里从来没有见过,他刚刚不放心,在灶房的地上看看,也没有什么糖水之类的东西招来蚂蚁,可以排除恶作剧的可能性,而且蚂蚁来了又走,中间持续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似乎就是等着他们去灶房的时候给他们看的。 顾建业好歹也是初中文化,并不信那些神仙鬼怪的东西,可是此时,他也不得不信了。 “那咋办啊。” 顾雅琴看着在炕上睡得香甜的闺女,还有睡在隔壁间的儿子,这饥荒要是来了,大人还好点儿,小孩子可不顶饿,一旦饥荒,最早饿死的,往往都是老人和孩子。 顾雅琴没了主心骨,看着公公婆婆和丈夫,满是担忧。 顾保田拿着烟枪,点燃火柴,正准备抽几口,意识到孙女还在他们那屋呢,把烟枪放下,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这饥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建业,你等会到你妈那里拿钱,每次出车的时候,去外头看看有没有私底下卖粮的,城里工人那么多,总有那些吃不完粮食愿意卖的,你小心点,每次买的粮别太多,一点点往家里屯。” 黑市买粮是犯法的,顾保田除了这个主意,也实在想不到其他屯粮的方法。 “从今天起,咱们一家全去队上食堂吃饭,我和建业的那些补贴全都藏好了,将来都是保命的粮食。”说罢,举起手上的烟枪,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几口。 顾保田这心里烦,就想抽口烟,现在只能可怜巴巴的闻着那烟草的呛味儿过过瘾。 “嗯,我知道哪里有卖粮的。” 顾建业点了点头,他们这样常年开着车县里市里省里走的,有时候还跑外省去的,对这些东西再熟不过了,和顾建业同个车队的好兄弟余坤城就是黑市的常客。 余坤城没爸没妈,只有一个爷爷是老红军,临死的时候用自己半辈子的人情帮他找了这份工作,没结婚的时候,余坤城就喜欢拿粗粮去黑市换细粮,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娶了个媳妇,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娇小姐,非新米和精白/面不吃,生了个儿子后就更加娇惯了,偏偏余坤城也纵着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都上班,私底下还偷偷倒卖点东西贴补,饶是这样,也才勉强维持开支。 顾建业劝了他好几次,可余坤城就像是猪油蒙了心一样,乐的为媳妇当牛做马,即便是好兄弟,他也不好意思再劝。 以往他都是看着余坤城去黑市买粮的,偶尔还帮他打掩护。 余坤城那人胆大心细,每次都是去省城或是外省的时候,找没人认识的地方买粮,减少遇到熟人的机会,顾建业和余坤城是一组的,通常这样开长途车都是两人轮流换班。 顾建业想着,自己现在屯粮,和余坤城在一块反而方便点。 如果真像蚂蚁预警的那样,依着余家现在的模样,恐怕很难撑下去,顾建业想着自己的好兄弟,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帮他一把。 “妈,你和爸明天还是得去和舅舅说一声,咱们队这么多人,一旦饥荒来了,咱们家有粮估计也保不住。” 这人快死了,哪还会管什么往日的情意,当然是活着最重要了。 而且现在分了家,顾建军和顾建党也还是他亲哥,他怎么也不能看着他们活生生饿死,就是他行,他爸妈也没偏心眼到那个地步。 一想到自己冒着危险搞来的粮食,反倒要进那两家人的嘴里,他就觉得有些憋屈,既然这样,还不如想个别的办法让他们撑下去呢。 苗翠花点点头,这件事她本来也打算瞒着她大哥,她大哥是生产队的大队长,他们队的粮食都是苗铁牛管着的,苗翠花和这个亲大哥感情好,这样的大事,一定是要找苗铁牛商量的。 现在再愁也没什么用,养足精神才是最主要的。 顾保田让儿子出门在外的时候多注意注意外头的动静,尤其是那几个产粮大省,如果那几个省都出了问题,那世道一定会乱了。而且蚂蚁示警也没说旱灾什么时候来,他们只能平日里多注意着点。 旱灾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总会有个端倪。 天际都已经泛光了,顾家众人才各回各屋,至于睡没睡着,那就不一定了。 “老头子,你说咱们乖宝是什么来头。” “一定是天上的小仙女下凡。” 没等顾保田回话,苗翠花接着窗户外微微照进来的光,看着在身旁睡得无比香甜的孙女,自顾自地说到。 “你怎么忽然说这儿去了。” 顾保田心里头藏着事儿,口气不是很好,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老婆子还在那想些有的没的。 “怎么不是了!”苗翠花半撑起身,看着闭着眼不搭理她的老头子,脸上的表情满是笃定。 “你想想刚刚的那一幕,要不是咱们乖宝忽然惊醒,咱们会那个点去灶房?会看见那一幕?” 苗翠花一副你见识少,我来好好教教你的表情,“还有咱们乖宝刚刚说的那些话,饿饿饿,这不是在提示咱们要饿肚子了吗?一般人能那样幸运得到老天的示警,那一定是因为咱们孙女是小仙女啊,老天爷这才透露先机。” 苗翠花的脸上美滋滋的,你说这蚂蚁不去别家报信,就来他们家,那还不是因为她这个宝贝孙女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顾保田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刚刚的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有些大,至于老婆子说的那些没有根据的话,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苗翠花看着老头子侧过身,敷衍的样子就来气,顾忌这自己新出炉的小仙女孙女,不敢太大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能和她聊天的老头子渐渐睡去。 “怎么不是小仙女了。” 苗翠花嘀咕了几句,看着一旁的小孙女,越看越觉得是,一般人家,能有这样可爱的闺女。 这一晚,苗翠花在睡梦中见到了以往在寺庙里才见到过的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说她的孙女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到顾家是给家里带来福气的,让她好好珍惜。 苗翠花醒来的时候,都还记得梦里的场景。 她醒了醒神,看着一旁早早醒了过来,晃手蹬腿的乖孙女。 妈呀,这祖坟冒青烟,还真是仙女下凡啦。 14.宝贝 “安安给爸爸亲一个。” 顾建业这一晚上就睡了一两个时辰,等天亮了,不得不早早起来准备去上班。他的眼底一片青黑,显然这睡觉的时候也不痛快,藏着心事没有睡好。 顾安安看到这样的爸爸,知道一定是昨天给那一幕给他们的冲击太大,导致他们都没有休息好。虽然事出有因,可是这心里依旧隐隐有些心虚,对着顾建业讨好地笑了笑。 粉嘟嘟的小脸蛋,笑起来浮现两个小酒窝,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一下,软萌地人心都化了,更何况是本身就是女儿奴的顾建业呢。 想都不想,顾建业上去就是一个猛亲,嗅着宝贝闺女身上的奶香,这一点压力都没了,反而激起了无限的动力。 “干啥呢干啥呢。” 苗翠花端着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出来,看着儿子脸也没洗,口也没漱口,满脸胡子拉碴的居然敢蹭她的仙女乖乖,谁给他的狗胆。 “起开点,看你那脸糙的,也不怕把乖乖给弄疼了。”苗翠花看着孙女有些泛红的小脸蛋,那叫一个心疼啊,看着自己往日最宝贝的儿子,就像是在看倒霉蛋。 顾建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妈这是怎么了,不认识眼前这个她的宝贝儿子了吗? “奶奶的小乖乖,咱们不理你那个缺心眼的爸,奶奶给你蒸了香喷喷的鸡蛋羹,软软滑滑的,咱们安安最爱吃了。” 苗翠花的声音那叫一个软,不知掺了多少斤糖,听上去,腻得慌,她的眼神也软的仿佛能滴水,肉麻的顾安安打了个寒颤。 该不是她昨晚搞得那一出太过火了,把奶奶吓出病来了?顾安安心里有些焦虑地想着。 “妈,你没事?”顾建业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几兄弟里她妈对他和雅琴算是最好的,可是从小到大也没这么腻歪过啊。 顾建业有些忐忑地伸着手,在苗老太太的眼前晃了晃。 “滚边去,你老娘我再好不过了,这辈子就没那么好过。”苗翠花不耐烦地拍开儿子的手,一个个缺心眼的,大宝贝就在家呢,也不知道好好哄着,幸好这个家就她还有点灵性,玉皇大帝特地托梦给她,让她好好照顾这下凡的小仙女孙女。 苗老太的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同时又给了儿子一个鄙夷的眼神,看的顾建业心里凉拔拔的。 完了,她妈真出问题了,居然这么对待他的宝贝儿子。 “安安乖,咱们张嘴。” 苗翠花鄙视完儿子,又在心里自夸了一番,神清气爽,舀了舀了一小勺鸡蛋羹碾的碎碎的,凑到顾安安的嘴边。 顾安安也被这和往常有些不同的奶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张开嘴,乖乖的将鸡蛋羹咽到嘴里,用小舌头和六颗嫩生生的小乳牙抿了抿,鲜香嫩滑的滋味很符合她的胃口,吃的她眉眼弯弯,脸上的小酒窝又自动地浮了上来。 管她什么原因呢,鸡蛋羹这么好吃,还是吃鸡蛋羹要紧。顾安安这么想着,等咽下嘴里那口鸡蛋羹,十分自觉的张开嘴,等着奶奶的投喂。 顾建业挠了挠头,也懒得想他妈偶尔的抽风了,反正这被偏爱的是他闺女。 ******* “你说这是真的?” 苗铁牛想抽口旱烟,被一旁的他的亲妹妹苗翠花一张拍开,伸手拿过旱烟随意放在了炕上的小矮桌上。 “没见着有孩子呢,一点都不讲究。”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孙女是小仙女,苗翠花是一会儿都舍不得撒手,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候都抱着自家宝贝乖乖。 她宠溺地瞅了瞅安安静静待在她怀里的宝贝闺女,又瞪了眼自家马哈的大哥。 她妹妹这是怎么了?苗铁牛有些纳闷地朝妹夫顾保田使了个眼色,虽然没有问出声,可是顾保田却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摊摊手,表示自己的也不知道,反正从昨天晚上那一幕过后,他这老婆子就有些不正常了。 两人那点眼神的交流,压根就没避着苗翠花,苗翠花冷哼一声,两个觉悟不够的人还敢在那笑话她,她给他们点脸,也就不嘲笑他们了。 哎呀,她的乖乖咋那么可爱呢,苗翠花接着用那腻死人的眼神看着怀里的孙女。 顾安安被这样的眼神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这鸡皮疙瘩掉着掉着,现在已经十分习惯了,她很淡定地窝在老太太的怀里,沐浴着这宠溺的光线,听着几人商量接下去的事儿。 “妹啊,不是我这当哥的不信,而是这事也太玄乎了,这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啊。”苗铁牛有些遗憾地看着被放在桌几上的烟枪,过了眼干瘾。 其实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相信的,毕竟他也明白,自家妹妹和妹夫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来骗他。可是旱灾,这不是什么小事啊,现在大伙都吃得饱穿得暖,地里的庄稼看上去也挺正常的,谁会信这旱灾要来了,饥荒也快到了,那不是瞎扯淡吗! 这话要是从他嘴里传出去,估计他这大队长的位置估计也到头了,那赵青山可是一直盯着他屁股上的位置,这要是被他抓到了把柄,就麻烦了。 “这咋不信啊!”苗翠花看了眼她大哥,以往怎么没觉得这大哥蠢得那样清新脱俗,这老天爷都给示警了,能是假的么?还是,这大哥不信她这个亲妹妹的话。 这么一想,苗翠花看着大哥苗铁牛的眼神顿时就有些虎视眈眈的,大有对方说一个不信,就爆发的架势。 “妹啊,大哥真不是不信你,只是你说这事让大哥咋办呢?”苗铁牛比谁都知道她那妹子的脾气,顿时就软了,好言好语地说道。 “这事咋办还需要我教你呢,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啊?”苗翠花觉得她哥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糟心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行你给哥出个主意?”苗铁牛笑了,一个娘胎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他就不信他这个妹妹能有什么好办法。 “这!”苗翠花正想说呢,这话就哽住了,说起来,她还真不知道咋办,就是跟着自家男人来通知大哥一声,一起想个主意。 “这早稻马上就要收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顾保田说到,“今年地里的早稻长势不错,亩产应该有个三四百斤。” 苗铁牛懂了顾保田的意思,眉头一皱,正要伸手去拿那烟枪,看到一旁虎视眈眈的妹子,这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前些日子,咱们涟洋县的所有大队干部都去县里开会了,咱们隔壁几个县都已经完成春收的工作,最少的那个县,给出的亩产量是三千斤。” 苗铁牛比划了一个数字,顾安安对这些农作物的产量没有概念,可是苗翠花和顾保田有啊。 “这不是扯淡吗?哪来的宝地能种这么多粮食出来啊,合着别的地方的地撒了神仙尿了,肥料都比咱们沤的足。”苗翠花满是不屑的撇过头,这是糊弄谁呢。 在没有杂交水稻的年月里,水稻的亩产维持在三四百斤,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亩产三千斤,除了骗骗那些从来没有下过地的城里人,农村里的老把式哪个会信啊,就是四五岁的孩子都不信这些笑话了。 苗铁牛也是这么想的,可谁让现在这风气就是这样呢,人家亩产三千斤,你亩产三百斤,那一定是你这当干部的能力有问题,没有协调好手下的社员,生产不积极,不主动,首当其冲要责罚的就是你这个当干部的。 而且上头领导也不管你实际真的产收多少啊,他只要你能给个漂亮的数字,并且根据这数字交够上交的粮食,对他来说,这事就成了,至于是真是假,他们才不在乎呢。 在苗翠花夫妇来之前,苗铁牛就在为这事发愁,如果真像领导暗示的那样,那这次收完早稻要上交的粮食可不少,剩下的那点量,够不够全队的社员吃都不知道呢。 结合妹妹和妹夫的话,如果预警是真的,旱灾真的来了,那面对将来可能颗粒无收的土地,和存粮严重不足的粮食,那会发生些什么,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15.批评 “大舅哥,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昨天晚上那一幕,真的是神仙预警,咱们把粮食都送上去了,那咱们村里人吃什么,89户,576人,有老人,有孩子,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你舍得看着他们活活饿死。” 顾保田叹了口气,神情沉重。 你说这好日子才过多久,怎么就不消停呢,。 “什么叫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真的。”苗翠花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这小仙女都投胎到她家来了,这上头的那群老神仙能不照顾着点吗,这一定就是神仙给他们的预警,如果能过了这关,那所有人都是沾了她家乖乖的光。 顾保田觉得自家老婆子自从昨天过后脑子就有些不清醒,懒得搭理她,直直地看着一旁的苗铁牛,听他的回复。 顾安安也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舅公,等着他的决断。 “让我再想想?”苗铁牛皱着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事还真不小,如果这小丰村是他苗铁牛的一言堂他还能想个辙儿,可这不是还有个姓赵的瘪犊子吗,他要是有什么行差踏错,那赵青山首先就会扯下他一块肉来。 苗铁牛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期盼,这蚂蚁爬字或许是真的,但是可能只是个巧合,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灾。 “这还——” 苗翠花的话没有说完,顾保田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行,那大舅哥你好好想想。” 顾保田知道,他这大舅哥做大队长,有点私心,可是更多的还是一心一意为村里人考虑,只要他有丁点相信了他们的话,就不会拿一整个村子的人去赌,让他好好想想,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苗翠花还想说几句,被自家老头子扯着袖子走了出去。 “慢点慢点,也不怕摔着咱们家小乖乖。”苗翠花不敢动作太大,这小仙女还被她抱在怀里呢,要是她动作大了点,把孩子摔了怎么办呢,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老头子朝外头走去。 ****** 那天过后,村里的人都发现他们一向和善好说话的大队长就和吃了枪药似的,谁要是在干活的时候敢偷懒,保准惹来队长的一顿教训,闲来无事,也常能见到队长抽着旱烟,看着那一片还没有割完的稻子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那些好事的,就开始传可能是队长的身体出事了,队长媳妇的身体出事了,队长儿子的身体出事了,传着传着,苗家人的身体都出了遍问题,偏偏这苗家也没一个出来反驳的,因为他们自己也纳闷呢,自家的当家人怎么就这样了。 “老头子,你真没事?” 半夜,苗铁牛的媳妇黄秀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没事,我能有啥事啊!”苗铁牛睡在炕上,背对着媳妇。这些日子,村里的传言他不是没听见,只是这心里烦,懒得理会。 “那你这些天怎么就这么怪呢,你看看去年给你留的烟草,几天的功夫你给造了一小半,往日里都够你抽一两个月了。”黄秀花不信,看看这些天家里烟雾缭绕的,老头子身上那呛鼻的烟味就没下去过,她瞅着就心慌。 而且那烟又不是好东西,抽多了还容易咳嗽,对嗓子也不好,要不是看老头子真的有什么心事压着,她真想一把火把那些烟草都烧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咱们都多少年的夫妻了,你这个样子,看的我都心疼。”黄秀花叹了口气,“你就是不心疼我,也想想咱们的儿子,想想咱们的孙子孙女,还有翠花,她也靠着你这个做大哥的呢。” 黄秀花往丈夫身边凑了凑,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是啊,他还有妻子,还有儿子,还有一大群人要他守着,这要是真有天灾,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和他最亲的家人。 苗铁牛觉得心头那层迷雾拨开了,不就是大队长的位置吗,还能有家人来的重要,大不了就不当这个队长,他还能下地,还能干活,日子照样也能过下去。 更何况,这队长的位置也不一定会丢呢。 苗铁牛心里打定了主意,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顿时就松动了大半,他转过身,接着窗口的月光看了看一旁满是焦虑的枕边人。 “每天一早我就得去县里了,早点睡,我没事了。” 他的神情相较于之前,松快了不少,拍了拍身旁媳妇的背,露出了一抹豁然的笑。 都是老夫老妻了,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在想些什么,黄秀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头子忽然就变了模样,但是总归是件好事。 这么多天,她也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 “红星公社第六大队,春麦子亩产三千五百斤,红星公社第七生产大队亩产两千八百斤......红旗公社第一生产队亩产五千六百斤。” “哇——” 这是至今为止报到的最大亩产量了,坐在县委办公室的所有干部和那些村里来县里开会的所有大队长都用诧异惊叹的目光看着那个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红旗公社第一生产队的大队长唐强。 这数字有水分大家都知道,可是这唐强敢报这样一个数字,还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不少生产队的队长还用艳羡的眼神看着他,知道经过这件事,唐强肯定能受到上头的赞赏,在领导心里记上一笔,有些报了三四千斤的生产队长还有些后悔自己没这魄力,如果自己再狠点心,这被领导另眼相看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唐强得意地朝四周看了一圈,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算过了,今天地里的粮食还算丰收,他报这样一个数字,虽然上缴国家的粮食增加了,队里留给社员的口粮和种子少了,可是只要队上的人勒紧裤腰带,每顿喝的稀一点,保准能撑到下次收粮。 吃的少又饿不死,当年战乱的时候还没稀得吃呢,就吃草根,啃树皮,他们现在是为国家在牺牲,为国家奉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唐强觉得划算极了。 上首主管农村建设的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书记员接着往下报,书记员点点头,看着登记的名单,只是在看到下一行时,诧异地朝苗铁牛那儿看了看,面上浮现了一丝犹豫。 “红旗公社第二生产大队,亩产,四、四百八十斤......”看到领导催促的眼神,书记员没法,就按照这上头写的报了下来,四百八十斤,小丰村的地多数都是旱地,没有水浇地的麦子来的产量高,前些年,亩产有这个数,苗铁牛作为大队长,那肯定是能受到表扬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人上头正在抓生产呢,各处各地都是粮食增收的喜讯,亩产三千,那已经是很一般的产量了,现在忽然跑出来一个亩产四百多斤的,顿时成了异类。 书记员挠了挠头,有些纳闷,难道是苗铁牛在登记的时候,少加了一个零? “苗队长,你这地里的肥料是不是没加足啊,怎么就这么一丁点产量,你那肥料不行,从我们队上拉一些去啊,牲畜肥,人肥,保准都沤的足足的。” 唐强讥笑着看着一旁面色不改的苗铁牛,他们两个村相邻,又是同一个公社的,往日里就爱在领导面前争高低,今天自己狠狠在他头上压了一头,即便知道少了粮食,接下去队上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唐强都觉得神清气爽,一扫往日被苗铁牛压在头上的郁气。 “既然唐队长都这么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天下午我就带队员去你们那拉肥去。”苗铁牛的脸皮够厚,反正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被奚落的准备了,这点不痛不痒的话,压根就挠不到痛处。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化肥都是国家按队上的人头、土地给的,定了量,想要庄稼种的好,这牲畜肥料和人肥就极其重要,拿小丰村来说,在沤肥场边上有好几个粪缸,村里人的便桶都是倒那儿的,就是用来沤肥的,绝对不浪费一丁半点。 只是沤肥这活又脏又臭,还累,这沤肥一天,身上的臭味洗十遍澡都消不掉,村里人都是躲着去的,现在人唐强这么热情,让他去他们那拖肥,苗铁牛自然厚着脸皮却之不恭了。 “你——” 唐强被眼前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气呆了,这脸皮得多厚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啊。 “苗铁牛,你会议完留下来。” 大领导发话了,唐强看着苗铁牛的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嘴皮子溜又怎么样,这次准要挨批评了。 苗铁牛没有在意其他大队长那些或嘲笑或怜悯的眼神,依旧背挺的直直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 “铁牛啊。”县委粮办的主任和苗铁牛的关系还挺好,因为往日里他布置的任务苗铁牛都完成的不错,对于这个生产队大队长,他还是有些好感的。 “你们队的粮食真就这么多了?”他点了点名册上登记的数据,对着苗铁牛问道,言语间,透露着些许隐晦的暗示。 “真就这么多了,黄主任,咱们村每年都是这个产量,今年还算多的了。”苗铁牛装傻,咬定就这么多了。 “这个,真不能多点了。”黄主任伸着食指,往上再指了指。 “这个真没有多了。”苗铁牛依旧苦笑。 “这个可以有多一点的。”黄主任就差直说让他谎报个数字了,可是这遮羞布终究还是撕不掉,他也只能委婉的提醒。 他就纳闷了,往日挺机灵一个人,怎么今天就是那么不上道呢。 两人你来我往,反正苗铁牛是打死不松口,最后黄主任还是败给了苗铁牛,但是下了最后通牒,让他回去好好想想,不然这年底点名批评的,一定有他们小丰村一个,他这个大队长,率先就要接受记过处分。 苗铁牛从县委出来的时候,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晴空万里的天,瞬间,觉得有些迷茫。 16.开会 “队长,开完会咋样啊?” “就是,上头是不是表扬你了。” 苗铁牛驾着驴车从田埂边上路过,正在地里埋头苦干的村民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黑黝黝的脸上一口大黄牙,还有常年抽旱烟留下的烟渍,笑容淳朴,脸上带着舒心。 今年的麦子收获不错,给这一年的带了个丰收的好头,大伙儿的日子有奔头,心里也高兴,这些天干活都卖力了不少。 “表扬啥,晚上在食堂吃完饭,全来大队部前的晒谷场开会。” 看着这些熟悉的乡亲们,苗铁牛这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就像自己做完想的,就是那个预言错了又怎么样,他留够了粮食,让村里人能饱饱地吃上半年,不用像隔壁那个傻子一样让乡亲们饿着肚子下地,那就是给自己,给家人积福了。 就是这大队长的位置最后保不住,他也没错。 “干活卖力些,今晚咱们吃饺子,吃馍馍,就用新磨的面粉。”那么多粮食呢,这些日子,为了抢收大伙都忙得昏天黑地的,也该好好补补了,接下去还有硬仗要打呢,身体是最大的本钱,可不能给糟蹋坏了。 “吃饺子!” “苗队长真汉子!” 这田地里一阵骚动,不年不节的,往日里拿有那福气吃饺子啊,那可都是白面擀的,一般也就在过年的时候,能有这口福,掺点分到的猪肉,剁得细细的,掺上韭菜或是白菜,再滴上几滴香油,这滋味,神仙都不换。 就是没有肉馅,光是那白面的皮就足够人狂咽口水了。 “队长,饺子馅掺肉不?”那些个得寸进尺的杵着个锄头,站在田地上,裤脚上沾着泥,对着苗铁牛腆着脸说到。 “加,过年的时候不是还留了几块腊肉吗,全加上。” 苗铁牛是豁出去了,反正事都这样了,上头爱咋地咋地。 队上的人不知道队长到底怎么了,但是实惠是实打实的,一个个在地里欢呼了起来,干活更卖力了,就等着晚上吃顿好的。 苗铁牛驾着驴车都走远了,依旧能听到村里人的欢呼。 当天晚上的伙食果然很丰盛,饺子有两种馅,一种是韭菜腊肉的,一种是白菜鸡蛋的,面皮用的都是新麦磨得精白面,又香又软,除了饺子,还有馍馍,这可不是以往吃的那种卡嗓子的粗粮馍馍,是用白面和玉米面混着做的,一个个香软蓬松,指头轻轻一按,一个小凹坑,再缓缓弹起来,恢复成原来的形状,相较于以往比石头还硬的馍馍,这个黄黄胖胖的馍馍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敞开了肚子,连那些牙口不好的老人孩子都吃的眉眼弯弯,嘴角流油。一个个,比过年还开心。 为啥啊,过年本就该吃好的,这不稀罕,现在可不是年节的时候,还能吃这样好,那就说明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啊,这怎么能不让人开心呢。 连心事重重的顾安安也忍不住开怀了些,她已经能吃辅食了,只是吃的量不多,顾雅琴借着在食堂工作的便利,帮她把饺子馅做成了一碗小肉汤,她也能喝点汤甜甜嘴,清透鲜甜的肉汤下肚,加上泡的软软的白面馍馍,总算是吃上了重生以来最正常的一餐晚饭。 这饭吃完了,重头戏也该上了。 这小丰村的男女老少,除了躺床上走不动道的,都自觉的到晒谷场集合,连村里看地的两条大黄狗都吃饱了肚子,吐着舌头老老实实地蹲在围场边上,仿佛就是村子的一份子。 “今天我去县里汇报咱们一年的工作表现,受了上头领导的批评。” 乡亲们都自备小木椅,坐在围场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苗铁牛和村里的几个干部坐在涂了绿漆的桌子前,桌子就摆在围场的高台上,看着下头的乡亲。 苗铁牛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他这一说话,全场的乡亲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认认真真听他讲话,由这点,也能看出往日里苗铁牛在大伙心目中的威信。 “干啥批评啊,咱们今年的收成不是挺好的吗?” 底下有村民不理解了,他们这一年劳动挺卖力啊,怎么还被批评了呢,底下一阵交头接耳,闹哄哄的,苗铁牛不得不再用那扩音喇叭,让大伙安静下来。 “咱们村的麦子,亩产四百多斤,比往年好了不少,可是这人外有人,今年各处都增收啊,像咱们隔壁的第一大队,今年亩产五千多斤,足足是咱们的十倍有余,这么一比较,咱们不就得受批评了吗?” “今天领导批评我了,说是我这个大队长的工作没做好,才导致咱们队今年的粮食产量,远远拉下别的生产队一大截,在此,我也要自我批评。” 苗铁牛脸上露出一抹愁苦,底下的乡亲看着立马就急了。 “吹他牛犊子的,就隔壁村那麦子,一个个焉哒哒像那没出嫁的小媳妇似得,还能有五千多斤的亩产,这牛皮吹破天去了,他要是真有那产量,老子把头割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小丰村和三石村就隔着条河,河面不宽,对面村地里的状况,隔着河面看的一清二楚,都是前后脚抢收的,谁不知道谁啊,村里那些脾气爆的,纷纷嚷嚷着要去县里把事情说清楚,不能让苗铁牛这样的好领导被上头误会了。 因为刚刚那一顿饺子和白面馍馍,村里人的情绪异常高涨,一个个涨红了脸,要去县里替苗铁牛伸冤。 “就是,苗队长你的为人谁不知道啊,这个村,做队长咱们就服你,其他人咱们谁都不认。”一个粗嘎的嗓子在人群中响起,得到了大家伙的激烈响应。 躲在人群堆里,照着他妈的吩咐说完话的顾建军摸了摸额头的汗,看没人注意他,赶紧地往后溜了。 赵青山就坐在苗铁牛边上,刚刚一听苗铁牛被上头领导批评的时候,他的脸上隐秘地有了些喜色,不过,这些喜色在听到刚刚那个起哄的话后就淡了些。 这是什么意思,他赵青山就这么比不上苗铁牛那个粗人吗,可惜天色有些暗,这底下的人又黑压压的一片,赵青山往人堆里看了又看,就是找不出说话的人来。 “队长,你这事办的也太不机灵了。” 有帮苗铁牛说话的,自然也有扯后腿的,毕竟赵青山也不是白当他的副队长的,这村里,自然也有支持他的人,底下的王麻子就是一个。 王麻子这名字来源自他那满脸密密麻麻的麻子,最早也不知是谁先叫开头的,久而久之大伙都这么叫了,至于他原名叫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忘了。 他是赵青山的忠实拥趸,看到赵青山对他使得眼色后,立马就站了出来。 苗铁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气定神闲地站在高台上,等着他说话。 “你看隔壁村的大队长,显然就是摸透了领导的意思啊,特地报大了粮食的产量,好得到上头领导的褒奖,你说咱们村哪点差他们了,就因为队长你脑子不够活,年末的时候,他们没准能得到小红旗,咱们还得在那么多村子面前被通报批评,这叫什么事啊。” 王麻子拿着芦苇杆,剃了剃牙缝中的肉沫,舌头一勾,嚼了嚼吞下肚,接着回味那饺子的鲜美。 “哼,照你说,我这个做队长的该往上报多少斤啊?”苗铁牛脸色不变,睨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赵青山,开口说道。 “这隔壁村报五千多斤,咱们至少得报个六千多家,反正怎么都不能让隔壁村压咱们一头。”王麻子想也不想地说到,吹牛皮谁不会啊,你吹我吹大家吹。 你说粮食亩产不可能六千多斤,那你家的粮食亩产五千多斤是怎么来的?王麻子觉得自己这想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村里人有些迷糊,似乎是这样也没错,人家吹牛,咱们也吹牛啊,反正这吹牛又不犯法,还能得到领导的褒奖,只是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呢,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17.事成 苗铁牛笑了笑,看着王麻子和赵青山的眼神有些冷冰冰的,赵青山直觉不好。 “林会计,你帮王麻子算算,如果按照亩产六千斤来算,除去上交粮库的、农业税,咱们这粮仓里还能剩下多少粮食。” 苗铁牛对着一旁的林伯说到,林伯愣了一下,这么大数字算起来怪麻烦的,短时间内肯定算不出来,不过大概的概念他还是有的。 “这还用算吗,如果按亩产六千斤算,咱们这粮仓里的粮食恐怕一点都不剩了,还得倒欠粮食局米粮,就算粮食局肯让咱们拖欠,在下次收粮前,咱们村里的人都得饿着肚子干活了。” 林伯思索了一番说到,以往也有粮食收成不好的时候,没有达到最低的交粮标准,这种情况下粮食局也是允许拖欠的,只是量不能太大,而且下次收粮要立马补上,通常这样的情况下,连喝稀得都是件幸福的事。 “林会计讲的大家也都听清楚了,这弄巧的事,隔壁那龟蛋都知道,我苗铁牛会不知道吗,我今天被领导批评了一整天,我为的难道是自己,我苗铁牛今天要是自私点,为了在领导前挂个名声,我照样可以学人家报一个漂亮的数字。” 苗铁牛说的吐沫横飞,脸都涨红了,拿着那扩音喇叭,声音大的围场外都听得见。 “可是我苗铁牛始终记得,我是咱们第二生产的的大队长,是乡亲们推选出来的大队长,我要对咱们第二生产大队的每一个队员负责人,我宁可被领导批评,也不愿咱们村任何一个人饿肚子,即便因为这件事,领导不满意,把我苗铁牛给撤了,我苗铁牛,也绝不后悔。” 这一番激情飞扬的话说的全社成员热血沸腾,有些感性的,甚至开始偷偷摸摸抹起眼泪来。 多好的队长啊,多么淳朴善良的队长啊,底下的社员一个个眼泪汪汪的看着站在讲台上头,正义凛然的苗铁牛,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信服过上头那个男人。 你说有这样一个为了社员的幸福,宁可被领导批评的队长,他们还要求别的做什么呢,就像是隔壁那个傻缺,报了五千多的亩产,接下去全社的人估计连糊涂粥都喝不上呢。 这一晚,这村里大多数人都认定了,以后苗铁牛就是他们的大队长,其他任何人上位他们都不认,连赵青山那派系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动摇,他们这心里想啊,真要是赵青山当上大队长了,能像苗铁牛那样正义凛然,那样一心为民吗。 那保准不能啊! 苗铁牛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即兴演讲居然收获了一大票村民的忠心,此刻看着底下人的欢呼拥护,还有些飘飘然。 苗翠花也坐在底下,怀里抱着的,自然是她的宝贝孙女。 看着自家大哥自得的模样,苗翠花撇了撇嘴,还是那句话,他们两兄妹谁不知道谁啊,如果不是旱灾那件事,他大哥保准也会学着其他队多报些产量,虽说不会像隔壁生产的那样过分,可是报个两三千斤还是有的,哪会像现在这样一分不多,全掐下来。 看他现在嘚瑟的,苗翠花看着都觉得眼睛疼,赶紧看了看怀里白白胖胖的小孙女洗了洗眼睛。 不过这事也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着今年的新麦还能省下不少,接下去一段日子,再努力种田,等着旱灾的到来,苗翠花相信,他们一定能扛过去。 再不济,她家还有小仙女呢,这小仙女在天上的亲爹还能看着小仙女饿死不成。 苗翠花无比慈祥地看着怀里的乖孙女,顾安安此时盯着上头讲话的舅爷,听了他的话后终于松了口气,这气才刚松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蝉,以为是夜间风大,往奶奶的怀里又缩了缩,舒服的打了个小哈欠。 ****** 接下去的日子,这小丰村的村民过得那叫一个畅快。 这食堂的粮食,虽说吃不上干的,好歹也是稠的,偶尔来一顿饺子,肉馅的待遇是没有了,里头就是白菜或是韭菜的,偶尔加点鸡蛋,吃的村里人干活都更卖力了。 尤其是看到河的对面,那些个前段日子,因为受了上头的表扬,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第一大队的社员,现在有气无力,一看就是没吃饱,在懒懒散散在地里干活的模样,这挥锄头都更带劲了。 瞧他们队长多好啊,这一天天瞅着河对面的人,苗铁牛在村里的威信,无形间更高了,看的赵青山直牙疼。 因为不知道这旱灾什么时候到,苗铁牛一时间摸不准,只是将地里的农作物全都替换成了玉米,红薯,土豆之类更耐旱的植物,而且玉米之类的农作物亩产量高,在旱灾饥荒的时候,比水稻更有价值。 这玉米浑身都是宝,这玉米可以烤着吃煮着吃,玉米粒晒干磨成粉可以长时间储藏,还能榨油,玉米秸秆可以用来烧火,也可以粉碎做牲畜的饲料...... 乡下孩子,没什么吃食,就在大人收玉米的时候,掰那已经成熟的玉米秸秆,通常大一点的,有经验的孩子会帮忙挑选,这玉米的杆子要挑那些粗心的,颜色不能是那黄色或是青色的,那说明没熟,要选紫红色的玉米秸秆,吃法就和啃甘蔗一样,把皮撕下来直接啃,玉米秆的芯嚼完可以直接咽下去,味道清香甘甜,所以每年收获玉米的时候,不仅大人开心,孩子也像是在过节一般,成群结队地在收获玩玉米的玉米地里到处挑选那些看上去好吃的玉米秸秆。 有时候那些个馋嘴的大人,都会在农忙至于啃上一根,这一整天干活都更有力了。 红旗社区第二生产大队干的热火朝天,其他生产队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为啥啊,为的就是那被虚报了产量,交上去的粮食啊。 农民干活,最要紧的就是力气,这吃不饱,哪里来的力气干活,而且这今年的天气,从入夏以来就变得格外奇怪,以前这夏天热归热,好歹还会下几场雨,可是今年从六月以来,接连两个月了,一滴雨都没瞧见,眼看这河面的水见天的减少,这稍微有点见识的老把式,都忍不住开始着急了起来。 这天,怕要是不好了。 这小丰村今年主种的是玉米,只有部分水田种了水稻,春玉米四月下旬播种,八月中旬左右收获,这天气干旱的厉害,不过玉米对水的需求量也不是那么大,社员勤劳些,按时去河里挑水灌溉,这地里的玉米虽然没有往年长得好,有些焉哒哒的,但至少这收获还是能保证的,其他队种的多是水稻,这对水的需求量就大了,夏天日头大,这些日子还是连天的干旱,几乎地里一浇水,十几二十分钟后这地里的水就全蒸发了,水稻没有水怎么长大? 苗铁牛这些日子就隔着那条已经下降了大半水位的河,看着对面三石村那枯黄的水稻,眉头越锁越紧。 他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也知道旱灾的事兹事体大,从来就没想过瞒着其他人,早在这播种的时候,他就和其他几个村的大队长吱过声,说这隔壁几个省,尤其是h省,从今年一月以来就出现了重旱,让他们以防万一,种些耐旱的植物,可是没头没尾的话,谁愿意听呢,有几个和苗铁牛交好的大队长倒是听进去了些,也多划了些地中玉米,可对面村的唐强是他死对头,因为交粮的事被他们村的人私底下抱怨,看见他恨他还来不及呢,哪里愿意听他的,一意孤行依旧种了水稻。 因为预言的事儿,顾建业在外头出车的时候格外注意其他省的情况,原来,这旱灾在其他地方,早就已经出现了苗头。 今年年初,h省出现了严重的旱灾,三月后,中部和西部部分省市也出现了严重的旱灾,这次的灾害,恐怕不是局部的,大有向全国蔓延的趋势,谁都不知道旱灾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这粮仓里的粮,够不够度过这次的难关。 苗铁牛听外甥说完这个消息后就去了县里,可是县里的领导不当回事,觉得那只是别的地方的旱灾,和他们这儿没什么关系,也没早作准备,哪想到,进入六月,这旱灾的雏影,还是在他们g省出现了。 苗铁牛看着对面村的村民受罪,这心里一点开心都没有,只是替他们发愁。可是这样的时节,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了,更重要的是顾紧自个儿村的,哪还有多余的精力管别人。 开春的时候国家上交了那么多粮食,总不能看着农民活活饿死。 苗铁牛看着对面的田地,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等真撑不下去了,上头的救济粮总是会下来的。 18.余坤城 清晨的小丰村,即便是正值七月中旬最热的当头,依旧有些许凉风,是除了夜晚外难得凉快的时候,地里干活的人为了避开日头最大的正午,早早就下了地,要把正午该干的活提早给干完,稍微大点的孩子就负责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或是帮着忙碌的大人做做家务,除了三四岁以下的孩子,这个时节,就没有闲着的人。 顾安安现在也已经一岁零一个月了,可能是身体里住着一个成人的缘故,她现在说话已经挺利索了,不像两三个月前,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现在的她已经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说起走路,她现在也能勉强晃着小短腿走一小段路,摇摇晃晃的,穿着黄色的棉布衣裳,就和那小鸭子似得,不过这都是在大人的看顾下,如果家里大人忙得话,通常会把她放在木质的学步车上,既可以锻炼她走路,又不用担心她碰着摔着。 说起这个学步车,其实就是一个类似圆桶形状的东西,把顾安安的上半身卡在桶上,圆形的小桌板干好卡住腰,两只小手活动解放,在能在小桌案上放点吃食和玩具,木桶底上装了几个小轮子,顾安安站直身体刚好双脚够到地,开心的时候晃着小脚丫在屋里撒欢,累的时候就靠学步车本身的支撑力站在那休息片刻。这圆桶的截面还挺大,就是撞到墙了,也碰不到她身上,而且稳定性好,依着顾安安此时的力气,还没法使着学步车侧翻,这么一来,安全性就更高了。 自从农忙开始后,顾安安白天的时间几乎是在学步车上解决的,顾学文和顾学武两兄弟则是兼顾警报器的重责,只要她拉了尿了或是哭了,就去地里报告这一则消息。 此时的顾安安正用自己的小奶牙啃着一块小桃肉。 不同于本地的脆桃,此时她手里的桃肉软软的,即便她那样还没长齐的小牙齿都啃得动,轻轻一抿,一汪甜甜的汁水就顺着嗓子流到了胃里,桃子甜香的味道再口腔中渗化开去,相比后世超市里那些不知加了多少化学药剂保鲜的桃子,别提有多美味了。 这是顾建业去隔壁省出车的时候顺道带回来的,量也不多,就十六个,软桃不禁放,即便顾建业带回来的时候很小心,可还是难免有了磕碰,磕碰到的地方很快就软烂了,家里人就挑那些坏的厉害的桃子,将好的那部分桃肉给几个孩子吃,大人就吃那烂掉的部分。 顾安安的牙口不好,这样的软桃正适合她,现在每天早晚苗翠花都会往顾安安学步车前的小瓷碗里放那些切成小块的桃肉,让她自己慢慢用牙磨着吃。 此时顾安安就待在院子里的那棵大银杏树的树荫底下,耐心仔细地啃着自己手里的那块桃肉,因为那牙齿不怎么给力,汁水哗啦啦地顺着白嫩的小手掌往下滴,她还得费劲的舔一遍自己的小肥爪。 今早妈妈出门的时候特地帮她用香胰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现在舔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这个年代,食物的珍稀程度可比她在孤儿院的时候紧张多了,就这样的桃子,也就她爸是运输队的,还能往家里带,其他家里,见都见不着,顾安安自然加倍珍惜。 “安安,你再给我一块呗,再给我一块。” 树荫底下,还藏着一直肥嘟嘟的小黑鼠,舔着小爪子,动作和顾安安如出一辙,正期待地看着顾安安学步车上的那个小瓷碗,回味了一下那桃子的甜香,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地更圆了,仿佛冒着小星星。 这样馋嘴的小老鼠除了黑胖,也找不出其它鼠来了。 例如边上另一只小老鼠黑妞,它就比黑胖稳重了许多,吃完顾安安分给它的那小块桃肉,舔了舔被桃子的汁水打湿的毛发,十分矜持的站在黑妞的边上。 好,如果忽略那同样期待的小眼神,这的确是一只矜持的小老鼠。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加上一定的食物攻势,一人两鼠现在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顾安安废了好大的功夫,也终于改正了两人对她的称呼,没有鼠在耳旁肥崽肥崽的叫着,顾安安觉得天更蓝了,草更绿了,连胃口都更好了,不自觉的又肥了一圈。 “刚刚给的已经是最后一块了。”顾安安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遗憾地对一旁的两只小老鼠说到,看着黑胖犹如被晴天霹雳一样的小表情,顾安安还囧囧地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天怒鼠怨的事来,隐隐有些愧疚。 因为她的年纪还小,这些东西家里人也不让她多吃,每次就在她的小碗里装三四块,都只有拇指大小,不敢切太小,怕她直接咽下去,就切拇指大,让她慢慢嘬着啃着。 顾安安每次自己就吃一块,剩下的两块给两个小伙伴,因为黑胖吃的快,且嘴最馋,往往如果有多的那块,通常都是进了它的嘴里。 听了顾安安的话,黑胖和黑妞两只鼠都有些焉哒哒的,尾巴甩起来都不带劲了,拖在地上,两只半圆的耳朵也垂了下来,摊着爪子,一副被□□的小表情。 “我七大姑的八外甥家的重孙子的邻居,昨天托他大侄女婆家的三弟妹的朋友传来消息,说是他们那的河水都断流了,种地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挑水,或是挖深井水,地里的粮食没有水都长不大,那些人类都在发愁呢。” 黑妞总归比黑胖正经些,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和顾安安分享鼠族内传来的小道消息。 “人类未免也太笨了,都不知道提早把粮食藏足了。”黑胖吃饱了趴在树荫底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你瞧,它多聪明啊,它可是藏了好多好多的粮食,就是加上边上那只越来越肥的人类幼崽,都够吃上好几年了,旱灾来了它也不怕,黑胖沾沾自喜,小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你那——”顾安安想问是什么地方的河水断流了,可是话正要出口,却发现自己记不清到底是七大姑还是八大姨,想的思绪都乱了。 “是我七大姑的八外甥家的重玄孙子的邻居,昨天托他大侄女婆家的三弟妹的朋友传来消息。”黑妞很好心的复述了一遍,可惜看顾安安囧囧的表情,就知道她还是没记住。 没办法,谁让老鼠那么会生呢,顾安安有时候都会想,黑胖和黑妞两个到底是怎么记住自己那么多亲戚的。 “管谁说的呢,我就想问问是哪里的水断流了。” 现在农村可没自来水,浇灌农作物用河水,洗衣服也是在河边进行的,喝的是井水或是山泉水,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讲究一点的人家把水烧开了喝,不讲究的,都是直接打水就喝的。 这河水断流,就说明旱灾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没有水,对农民的耕作和生活,都有严重的消极影响。 “这?”黑妞挠了挠头,他忘了七大姑的八外甥家的重玄孙子的邻居现在住哪儿了,这就尴尬了。 “黑胖,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下地干活去了。”它口中的干活自然就是趁人类收割粮食的时候,捡一些掉在地上的零碎农作物。 黑妞踹了边上的黑胖一脚,拽着它的尾巴将它塞进了一旁的洞坑里,自己也一溜烟的跑了,就留顾安安一人干瞪眼。 “爸,妈——” 隔老远呢,就听到了爸爸的声音,顾安安顿时就来了精神,迈着两条小肥腿,划着学步车往外头走去。 “诶,爸的宝贝闺女。”顾建业没等来老子娘,倒是等来了自家宝贝,开心地几步上前,把顾安安从学步椅上抱了起来,用自己那微微有些扎人的胡渣,在顾安安白嫩的小脸上亲了好几下。 顾学文和顾学武两兄弟就在堂屋门口玩陀螺,顺带的任务是看妹妹,妹妹太乖了,就在树荫底下安静地吃桃肉,两人就有些分心,等顾安安都走到院子口了,两人才回过神来追了上来。 “等会再好好教训你们两个。” 顾建业给了两个儿子一个一个大脑瓜子,力气不大,就是看着凶,两兄弟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把顾建业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就是我大侄女,长这么大了。” 顾建业的后头传来一声爽朗的男声,顾安安好奇地探过头,看着眼前那个有些陌生的青年。 说是青年,其实应该也快三十了,比顾建业高了小半个头,穿着白色的汗衫和一条军绿色的部队裤,五官英气,浓眉大眼,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健壮,搁后世,就是一个大写的型男。 他的手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穿着和那青年同款式的衣服,只是是青年的迷你版,皮肤白白嫩嫩的,看模样,将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看他的小表情,看上去有些拽拽的,嘟着嘴,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顾安安好奇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19.娃娃亲 “我小侄女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我这当叔叔的都没送什么礼物。” 余坤城的身材健壮,可是此刻眼底的青黑,给他健硕的体魄增添了一丝疲惫和虚弱,嘴唇微微发白,胡子拉碴,看样子已经还几天没有刮过胡须了。 “当初安安满月和周岁宴的时候,你不都送东西过来了吗,何必这样客套。”顾建业毫不在意地说到,一边抱着闺女笑着哄着,“这是你余叔叔,那个是余叔叔家的哥哥。” 他逗着闺女喊人,顾安安心中了然,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常常出现在她爸嘴里,怕老婆怕到死的粑耳朵余坤城,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 可是看着他现在的模样,似乎遇到什么问题了。 “数数,咯咯。” 顾安安藏了点拙,只是鹦鹉学舌的照着喊了两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奶音简直把人都要萌化了。 “老顾你还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闺女还这么可爱。”余坤城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看着被自家好兄弟抱在怀里的女娃娃,又看了看自己边上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眼前忽然一亮。 “我说要不干脆也别麻烦了,我家这个臭小子也是你看大的,干脆定个娃娃亲,以后他要是敢欺负大侄女,老子打断他的腿,老顾你说咋样啊。” 余坤城拍了拍手掌,越想这个主意越棒。 顾安安原本就滚圆的眼睛这时候瞪得更圆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她才是个一岁出头的奶娃娃啊,想着还将视线转移到了边上那个傲娇的小鬼头身上,虽然现在看上去长得眉清目秀的,是知道长大会不会残啊。 对于这个荒唐的提议,顾安安表示拒绝拒绝再拒绝。 幸好她爸也没辜负她的期望。 “想要闺女自个儿生去,我家宝贝不嫁人,你那点小心思都给老子滚一边去。”这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僵在了那,余坤城的脸色有些暗沉。 “不,我不是那意思——”顾建业想到了老伙计家里现在的情形,急忙想要解释。 “没事,我和你谁不知道谁啊。”余坤城用力锤了顾建业一拳头,顾建业也配合地捂住左侧的胸口。 “你不给没关系,等阳子长大了自然会帮我把你家的宝贝闺女哄过来,女生外向,到时候不知道是孝敬你这个当爸的,还是我这个当公公的。” 余坤城拍了拍一旁的儿子的小脑袋,让他看好了,他未来的小媳妇就在他岳丈大人的怀里呢。 余阳撇了撇嘴,看了眼被顾建业抱在怀里胖乎乎的顾安安,他才不要找白面馒头做媳妇呢,而且媳妇有什么好的,像他妈,只会和他爸吵架,他都不耐烦听。 白面馒头.安安还不知道自己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嫌弃了,听了她爸的拒绝松了一口气,虽然说这娃娃亲也当不得数,可总归还是怪怪的。 余坤城来的快去的也快,将一袋粮食和一个包裹放下,又和顾建业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顾安安看着站在她爸边上的那个傲娇小鬼,很想大喊一声那个已经快走出院子外的男人。 大叔,你把你儿子落下啦! 只是这句话也就在脑子里想想,看着那袋粮食和类似装了换洗衣物的包裹,她就知道那个小鬼估计要在她家住上一段时间。 ***** “你叫什么名字?” 顾建业去地里找人去了,把几个孩子往铺了凉席的炕上一放,叮嘱今年已经五岁半的双胞胎儿子,看着弟弟和妹妹。 “你们叫什么名字?”余阳没有回答,反问双胞胎道,眉眼间有些桀骜,显然对于自己被爸爸送到了乡下有所不满。 “我叫顾向文,这是我弟弟顾向武,那个是我们的妹妹,顾安安。”顾向文多善良啊,一点都没和小弟弟计较,将三人全都介绍了一遍,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小伙伴,等着他自我介绍。 “我叫余阳——” 余阳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他原本想着是激怒对方,然后打一架,这样一来,顾叔叔肯定得把他送回去,可是现在对面几个一点都不按套路来,让他多少有些挫败。 “阳阳弟弟,以后你就住在我家了,你放心,我和向武会罩着你的。”顾向文拍了拍胸脯,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是现成的小弟啊,以后他在小丰村的“手下”就又多一个了。 “别叫我阳阳,听上去娘们兮兮的。”余阳皱了皱眉,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小小的年纪,已经有了一些痞气。 “叫我阳子,我爸就是这么叫我的。” 余阳看着对面三张囧起来的包子脸,顿时败下阵来,这顾叔叔看上去挺正常的,家里几个孩子咋那么怪呢。 他哪里知道,这顾向文和顾向武使出来的这一招,都是和妹妹顾安安学的,据他们的观察,每次做出这种可怜又可爱的小表情,就算是犯了错大人的惩罚也会轻一些,久而久之,这装可怜装上瘾了,犯了错装可怜,不犯错也装可怜,想要什么东西不好意思开口,接着装可怜,简直百试不爽。 家里的几个大人现在已经有抗体,除了对顾安安这正宗的包子脸宽容,对于两个闯了祸想要蒙混过关的小子找揍不误,余阳还是单纯了些,没有料到人心的险恶。 “好的阳子弟弟。”顾向文笑眯眯的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思,看样子眼前这个似乎不太好相处的弟弟吃软不吃硬,他找到压制对方的方法了。 想着自己手下即将诞生的大员,顾向文乐滋滋的。 ****** 中午的午饭依旧是在大队部解决的,苗翠花亲自拎了那袋粮食去了队上的食堂,在全队社员面前过了明路,接下去的一段日子,余阳的伙食也就在食堂解决了。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吃得了多少,苗翠花觉得余坤城这粮食拿的还有些多,又倒了半袋出来,让顾建业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给余坤城带回去。 具体为什么要把这孩子送到他们家来,顾安安也窝在大人的怀里听了大概。 这余坤城有一个媳妇,脾气骄纵,只爱吃白面和大米,不喜欢吃那些掺了杂粮的窝窝头,精贵又难养,这件事顾安安早就知道了,这一次,问题还是出在这媳妇身上。 余坤城的妻子沈悦是打哪来的,谁都不知道,他们两夫妻现在住在余坤城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里,他那个神秘的妻子,除了去供销社买东西,其他时候轻易不出门,也不爱和邻居交往,偶尔有点交流,别人也会被她那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德行给吓跑,偏偏余坤城猪油蒙了心,一心一意宠着她,加上两人还有个儿子,只要她提的要求,一律满足。 余坤城不仅要负责赚钱,还要负责所有的家务,连余阳这个儿子,也几乎是余坤城一手照顾大的,沈悦除了在孩子需要喝奶的时候负责喂奶,就没有见她在儿子的身上插把手过,甚至因为生产时的痛苦,对这个儿子还心有芥蒂。 余坤城只有一个儿子,看着身边人都儿女成群了,多少有些眼热,尤其他最好的朋友,也就是顾建业年纪比他小了四岁,可是孩子还比他多了两个,多少让他不是滋味,就想着磨着媳妇再生个闺女。 可是沈悦在生大儿子余阳的时候实在是疼怕了,不肯再生,一直偷偷避着孕,余坤城不清楚,只以为缘分没到没怀上,还想着再努力一些,可是这上个月开始,沈悦就有些不对了,犟着不让他近身,以往也有这种情况,可是持续不久,从来就没有这样一闹就闹一个多月的,余坤城心里就犯了疑,这一番调查,真像简直犹如晴天霹雳。 原来沈悦虽然一直在避孕,可是难免会有意外,她还是怀上了,因为不想再经历一次生孩子的痛苦,她不知在哪里找了个赤脚大夫,瞒着余坤城,花了些钱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 余坤城第一反应是气,第二反应是心凉,他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清过枕边人,如果对方和他清清楚楚说明白,凭他对她的爱,还会强迫她生孩子不成,可她偏偏要瞒着他把孩子打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和他相处,还装做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家里颐指气使。 再多的爱也被这样的行为消磨没了。 这些日子余家不太平,余坤城没有亲戚,沈悦的来历也无人知晓,在这里,余坤城能想到暂时托付儿子的对象也就顾建业一个。 遇上这样的事,顾建业有些同情自己这兄弟,同时也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接下去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余坤城能看清楚最好,省的被那倒霉媳妇拖累。至于余阳,他自然当仁不让地接了过来。 顾安安是个一岁出头的小屁孩,家里大人商量事也不会刻意避开她,听了爸爸的解释,她对于那个有些倔的小男孩忍不住有些同情。 上辈子她没妈,可是有时候,有妈还不如没妈。 20.糖 正午,顾家三个小萝卜头和余阳齐刷刷地躺在炕上,墙上的窗户敞开,炕上铺着凉席,虽然依旧有些闷热,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毕竟这年头没有空调没有电扇,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成自然,也就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顾安安穿着纯棉吸汗的米黄色小背心和一条纯白色带着些许黑色斑点的小短裤,这条裤子是用纺织厂的处理布做的,顾建业在帮纺织厂送货的时候拿到的内部处理品,不需要布票,只需要现金就成了,卖的还比外头便宜,没有点关系,都拿不到这样的布。 所谓的处理布就是有点瑕疵的布匹,说瑕疵,其实也不大,就像是顾安安此时穿的那条裤子,就是在染色的时候没有染好,染上了脏污或是染色不均匀,穿起来压根就不碍事,这样的处理布,多的是人抢着要。 也就是顾建业和余坤城脑子好,人也机灵,常常拿着东家厂处理的紧缺品换取西家厂的紧缺品,和那些厂里的人都搞好了关系,才能时常有这样的便宜捡。 顾安安昨晚睡得早,起得晚,中途还难得没有被尿憋醒,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觉罢了。 “哼 ——嗯嗯——” 身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音量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感觉得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或许一点都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顾安安知道自己身边躺着的是余阳,现在这屋里四个孩子,也就他有可能会哭。 她家两个哥哥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哭,比如逃避处罚或是耍赖的时候,还光打雷不下雨,一旦要哭,那嚎啕声能把家里这木梁给震塌下来,决计不会有这么“温婉、含蓄”的哭法。 顾安安睁开眼,转了个身,看向睡在自己边上的那个小萝卜头。 余阳此时早就没有了刚见面时候的那样小傲娇的模样,侧身睡在炕上,小手拿着枕头盖住脸,一抽一抽的,显然是枕头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看什么看,你个大白馒头。” 余阳感觉到了顾安安的动作,掀开枕头,露出两个红通通的大眼睛,可能是被枕头蒙着的缘故,一张脸也被闷的红红的,尤其是鼻尖,就和胡萝卜似得。 看着早上被他爸说要给他当媳妇的小奶娃娃这样看着,即便知道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可能什么都不理解,余阳还是觉得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自己的少男心受到了伤害,色厉内荏地压低声音对着顾安安恐吓到。 “再看,再看,小心我!”余阳捏紧拳头,对着顾安安比划了一下,只是看着她那白白胖胖的一身软肉,和纯洁无瑕的小眼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手僵在了半空里,良久才放下来,在顾安安的小脸颊上轻轻一按。 果然是大白馒头,这手感,软绵绵的,就和往日妈妈吃完,剩给他的白面馒头一样,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有没有那么可口。 余阳舔了舔嘴唇,放弃了这个想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想法,只是这手指戳上瘾了,戳戳顾安安的小脸蛋,再戳戳她手上胳膊上的小肉窝,把那些烦心事抛诸脑后,玩出了兴致来。 顾安安看着他刚刚偷偷摸摸的哭泣行为,心中隐隐有些怜惜,毕竟在心理年龄二十岁的小阿姨眼里,眼前这个只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小男孩,别看他面上装的好,其实心里也是有许多委屈的。 顾安安想着在爸爸嘴里听到的故事,心中叹了口气,十分善良大方的忍受了余阳的动手动脚。 “糖,吃。” 顾安安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颗偷偷藏起来谁都不知道的糖果,原本想着用来哄黑胖和黑妞的,现在看来,眼前这个伤心的小可爱似乎更需要甜甜的糖果的疗愈,十分大方地从自己小枕头底下将那颗粉粉的水果糖掏了出来,凑到余阳的面前。 余阳戳的正开心呢,就看到了那个胖娃娃伸着藕节一样的胖胳膊,肥嘟嘟的小手掌中间乖乖躺着一颗糖果,还一个劲的往他面前凑。 “吃,甜甜。”顾安安想着小孩子都是喜欢吃糖的,像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只可惜,现在的她还没法吃。 余阳戳着顾安安胖脸蛋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凑过来的手,因为有那样一个妈的缘故,他有记忆以来就是在爸爸的大卡车上度过的,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爸爸和顾叔叔以外的人送东西给他。 余阳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眼前这白面馒头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越看越让人想要咬一口。 他毫不客气地接受了顾安安递过来的糖果,拨开外头的糖衣,在顾安安眼馋的视线下放进了嘴里,是草莓味的水果硬糖,甜甜的,余阳笑了笑,配合着那红的和兔子一样的眼睛,滑稽地可爱。 或许有这样一个小媳妇也还不错,余阳看着边上终于睡过去的顾安安,在她的小脸蛋上轻轻又戳了一下,如是想着。 ****** 接下去的日子温馨平淡,余阳似乎是在顾家扎了根了,余坤城只要一有空就和顾建业一块回来,每趟来总是会带些东西,或是吃食或是布匹玩具,每个月还准时把余阳的口粮送过来,只是只口不提把人接回去的事。 所幸在顾家这段日子,顾向文两兄弟已经和余阳培养了十分充足的战斗情谊,处的就像是亲兄弟一般,家里也没有一人有意见。 只是这时间慢慢流逝,这粮食问题越来越大,粮食紧缺的矛盾,也大有随时激化的架势。 自从步入58年,这老天爷仿佛就忘了降水这件事,全国到处都缺水,尤其是那些产粮大省,遇到了严重的旱灾,粮食产量急速减少,连当地人的肚子都填不满,更别提上交国家,分配到其他不产粮的省市了。 涟洋县的旱灾不算非常严重,不过这入夏以来,直到秋收,拢共就只下了两场雨,虽然没有到达别的地方传闻中河水断流的状态,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地里的粮食要用水,只能人力去河里挑,不少村子还为共同的河流的归属起了争执,甚至发展到两村混斗的状态。 年初的时候,除了苗铁牛狠了狠心没有虚报粮食,其他生产队或多或少都夸大了粮食产量,生产队里的社员吃不饱,打起架来也用不上劲,因此那几次争执也没出什么大岔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粮食所剩无几,地里的粮食又有歉收的趋势,连任务粮的数量能不能凑齐都是个问题,越临近秋收,越是有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所有农民的心中。 对比之下,小丰村也受了灾难的影响,可是一来人粮食足,二来这苗铁牛早早做了准备,地里种的都是耐旱的农作物,受灾害影响相对就少了很多,村里人的精神头也比别的村来的好。现在,只要一提起苗铁牛,这村里就没有一个不称赞的,赵青山这段时间都缩进了尾巴,不敢再和苗铁牛有什么争执,生怕被这高涨的民心给压趴下了。 58年磕磕绊绊的,好歹也过了下来,进入59年,这饥荒的矛盾,算是正式爆发了。 “上头的文件下来了,从今天起,咱们这食堂公社就取消了。” 现在正值四月,天气微微凉,苗铁牛把全村的人都召集起来聚在大队部,说着上头的通知。 “取消食堂,那咱们去哪吃饭去?”这大锅饭吃的也挺好的,不用自己做饭,分量还足,这没了食堂,他们连做菜的铁锅都没有,那吃什么去? “如果取消食堂,咱们队上的粮食怎么分?”也有人赞同分粮的,毕竟这粮食握在自己手上才让人来的安心啊。 “大家安静听我说。”苗铁牛现在的威望和前些年可不一样了,尤其是在隔壁三石村的对比下,原本还有些惶恐不安的村民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上头给的通知,除去上交的粮食,以及足够的粮种以及牲畜的饲料,剩下的粮食都照成人,孩子,按人头划分到每家每户。” 这个办法是迫于无奈的,因为现在处处都缺粮,食堂公社根本就负担不起那样大的消耗了,现在每个生产队的粮食还不知道够不够撑到下次收粮呢,干脆就取消食堂,把所有仅剩的粮食分到每个人的手上,管你是往粮食里掺更多的水还是加各种糠麸野菜,能不能撑下去,就靠自己了。 “明天下午放工后,所有人都来这里领粮食,每户派一个代表过来。”苗铁牛觉得把粮食分了也好,这天实在是太怪了,谁也不知道旱灾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粮食分到了个人的手里,他这个当队长的,就能少操不少心。 “队长,那铁锅呢,做饭没铁锅怎么行?”也有村民疑惑,当初他们家里所有铁质的东西都被收走了,现在家家户户要自己开火了,没锅子怎么烧饭做菜啊。 “上头会派人下来,一个锅子十斤粮食。”说到这苗铁牛也有些无奈,当初的锅子是收的,现在却要花钱买,可这有什么办法呢,据说城里的粮食以及很紧缺了,就等着这锅子补缺口呢。 “怎么这样做事的。”村里人果然有些抱怨,但是他们也明白,这话和苗铁牛说也没用,是上头领导的主意。不过这十斤粮食也还算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他们只是抱怨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这大锅饭要取消多久时间,这锅子,还是必须得买的。 21.兄弟姐妹 这家家户户都是好些年没开火了,一下子分了粮食,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小丰村今年种了极少的水稻,所以分粮的时候,分到的多数都是玉米面,苞谷,番薯,还有少量的白面和大米,村里上交任务粮后,留下了一部分明年的种粮以及喂牲畜的一些糠麸,其他的都分给了村里。 这次分粮是按人头分的,不过苗铁牛也说明了,如果以后都不吃大锅饭的话,下次收粮之后分粮可不会那么简单按人头算,其中一部分得按每个人的工作量来算,也就是工分,人头和工分分粮比例五五分,这也是体谅那些家里劳动力少的。 附近的几个村也都分了粮,小丰村那些嫁进来的媳妇回娘家以后也打听到了一些别的村的状况。 这涟洋县一共有六个公社,其他公社各生产队的情况都不怎么好,相较之下,那些听了苗铁牛的建议,多种了些耐旱农作物的生产队还好些,至少在旱灾情况还没有最严重的时候,收获了一些粮食,省着点吃,好歹可以撑到下一次收粮,情况最差的要数和小丰村毗邻的三石村,一片片的水稻都被晒死了,稻谷干瘪的仿佛只有一层壳,不仅交不上今年的任务粮,连村里人的口粮都够呛。 唐强在三石村的口碑算是烂到家了,每天晚上都有人偷偷去他家屋外泼粪,他只能硬撑着,没有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彻底嫉恨上了苗铁牛。 小丰村这一次分粮,粗粮加细粮,比例约是八比二,十四岁以下的孩子都分到了九十斤粮食,十四岁以上的都分了一百八十斤粮食,每家每户派代表领回去,至于怎么吃,就是自己的事了,反正队上是没有多余的粮食支援了。 离下次收粮还有五六个月的时间,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多掺点野菜加点水是尽够了,甚至还可能有些结余,那些嫁到小丰村的,或是有闺女嫁出去的,都有些担心在外头吃苦的亲人,想着是不是匀一些粮食过去,这些苗铁牛也没管,他只是知会了一声,现在这天气怪,这饥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下一次能收回多少粮食,收回的粮食够不够吃,这些都还是未知的,考虑清楚的,愿意把粮食送出去的,之后没粮食了千万别来找他就成了。 他就这么大能量,现在这种情况能保证村里人不饿死,已经是老天爷示警的幸运了,其他村的,他也已经尽心提醒了,做了他该做的,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问心无愧。 顾家,顾建业现在是城里户口,这分粮自然也没他的事,这次分粮,家里一共分了八百零十斤,占大头的是番薯和苞谷,这东西多吃上火,可是在粮食都紧缺的情况下,谁还管这个啊。顾家虽然少了顾建业那块的口粮,可是却还是绰绰有余的,因为这顾向文和顾向武两兄弟现在才六岁呢,顾安安更是只有两岁,他们每人都分到九十斤粮食,压根就吃不完,还能剩下不少以备不时之需。 苗翠花一领到粮,就赶忙让自家老头子和老儿子将粮食用板车推回了家,仔细地藏到地窖里,加上这些日子顾建业隔三差五偷偷拿回家的粮食,整个地窖堆得满满当当,敞开了吃也能让全家吃个一年有余。 看着这么多粮食,苗翠花这心总算是不那么慌了,只是正如她大哥说的那样,这旱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现在这情况,粮食还是不能敞开肚子吃,得有个规划。 “爷,奶——” 顾家人口不算多,苗翠花为人精明,在上头拿着锅子换粮的时候就换了一口铁锅,用来烧饭炒菜,至于烧水熬汤之前的那个土瓦罐也尽够使唤了,不需要白白糟蹋那金贵的粮食。 村里人多数也是这么想的,除了那些一下子分到那么多粮食有些飘的,基本上都只兑换了一个锅子。 今天顾家的午饭是烙饼,苗翠花用玉米面和白米面掺和在一块,在锅子上刷了薄薄一层油,烙得金黄酥脆,因为刚分到粮食,苗翠花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抠起来,桌子上摆了两碟小菜,一叠是腌萝卜,一叠是苗翠花自己腌的咸菜丝,还有一碗白菜蛋花汤,已经算是极其丰盛的一顿饭了。 现在油是稀罕货,这村里人可不像城里人有油票,这家里烧菜的油都是村里杀猪时候从猪肥膘里耗出来的,稍微挑那么一小块凝成白冻状的猪油下锅,看着它因为受热发出滋滋滋的响声,然后将面饼放下锅,磁的一声,那迸发出来的香味,别提多诱人了。 猪油稀罕,能用猪油做的饭菜,自然更受欢迎,苗翠花今天一开始做烙饼,家里的几个孩子就没从她身边离开过,看着那金黄酥脆的饼子不断咽着口水,就等着开饭。 只是这刚开始吃饭,不速之客就来了。 “我要吃烙饼!” 顾向国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叠饼子,眼睛都犯绿了,随意喊了顾保田和苗翠花一声,就挤开顾向文两兄弟冲到桌子边上,蹭蹭两下,飞快地拿了两张饼子到手里,左手一口,右手一口,眼睛眯成了弯月亮。 “大姐你快吃啊,这饼子掺了猪油和白面,可香可脆了。” 顾向国没有忘记后头的大姐顾红,对着她开心地说到,边说还边把嘴里快速吃到还剩下蛮大一块的饼子拼命塞进嘴里,一时咽不下去,撑得直翻白眼,就这样,还不忘又拿了几块饼子,顺便塞了一块给一旁的顾红。 顾红接过弟弟递过来的饼子,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吃了起来。 “国子,红妮儿,你们俩怎么跑这吃饭来了,你妈呢?”苗翠花皱了皱眉,对着狼吞虎咽的大孙子和大孙女问道。 “我妈和我爸去姥爷家了,让我们俩今天在爷奶家吃饭。”顾向国满嘴的烙饼,还不忘夹点小菜,含含糊糊地说到。 他妈说了,这些粮食都是爷奶的,也就是他的,让他拼命吃,使劲吃,千万别便宜了三叔家那几个小杂种,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小子,好好打听一下他的来头。 顾向国现在正坚决履行着他妈的教导,拼命往嘴里塞烙饼。 这离分粮也就过去五六天的功夫,除了最早分到粮的第一天,家里吃了捞干饭,后来就一直都是吃杂粮窝窝打发的,那窝窝头里还夹了不少野菜,吃起来又卡嗓子又涩,还没有吃大锅饭的时候吃的好,顾向国早就馋坏了,哪里还忍得住。 “去你姥爷家了?”这不年不节的,回娘家做什么,还带上男人。苗翠花撇了撇嘴,看了看吃相有些难看的大孙子和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孙女,也没多说什么,总归是亲孙子和亲孙女,她还能看着两人没饭吃不成。 幸好这顾向国和顾红也就是两个大孩子,再怎么吃也吃不了多少,正好这顾建业下午没回来,苗翠花烙得那些烙饼也足够几人吃了。 顾安安还吃不了烙饼,她喝的是奶奶一早就给她熬的爱心粥,新收上来的稻米,一早就放瓦罐里熬,直到熬出米油来,浓稠喷香,不费牙又好吃,顾安安自己拿着小勺子吃的美滋滋的。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顾向国两姐弟又来了,说是他们爸妈还没回来,苗翠花也没多说,留了两人吃晚饭。 这晚上的伙食远没有下午来的好,只是普通的地瓜粥,米粒少,多数都是番薯,小菜依旧是苗翠花自己腌的咸菜丝,就是这腌萝卜换成了辣白菜,辣辣的用来下地瓜粥正好,解腻。 顾向国中午吃了顿好的,对地瓜粥很是不满,满地打滚要吃烙饼,苗翠花可不纵着他,随他撒泼,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要吃烙饼,回家让他妈自己做去。 他又不是她的乖乖小孙女,还给她提要求,把他能的,就是他老子也没那个胆子敢在她面前撒泼。 偏心眼的苗翠花现在这心更偏了,满心满眼就是她的小乖乖,诶呦呦,小乖乖喝粥了,这小模样咋这么可爱呢,真招人疼,尤其在在地上滚了一圈,脏兮兮灰扑扑还满脸眼泪鼻涕的小鬼的对比下,更惹人喜欢了。 顾向国耍赖失败,只能憋着气喝了三碗地瓜粥,离开的时候,肚子撑得都走不动道,还是顾红搀着他离开的。 这一天、二天、三天,顾向国两姐弟都跑来顾家吃饭,手里还什么东西都没拿,放在以往这还能忍,可是放在这粮食紧缺的时节,就有些不像话了,顾建军一家也不缺粮啊,用得着做这些个没脸没皮的事吗。 顾雅琴什么话都没说,就纵着那两姐弟拼命的吃,因为她知道,有个人比她更忍不住。 果不其然,这第四天,两姐弟还没来,苗翠花就先发动了。 她叫来了顾建党家的三姐妹,带上顾向文两兄弟和余阳,抱着自家的小乖乖,浩浩荡荡朝大儿子家走去。 22.魔高一尺 “妈,你咋来了?” 顾建军和王梅正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看着迎面走来的老太太和后头一大串萝卜头,有些纳闷,对着苗翠花问道。 站在他后头半步距离的王梅看到来人,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了平静。 “国子和红妮儿说你今天不爽利,王梅忙着照顾你都没空给他俩做饭了,我就带着你几个侄子侄女来看看你。” 苗翠花睨了后头的王梅一眼,就这小心思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用屁股想就知道,这蹭吃蹭喝的主意一定是王梅起的头,她那个傻儿子没准还被蒙在鼓里呢。 若是平常年月,这孙子孙女来家里吃饭,她也不会怎么样,可现在是平常时候吗,那粮食是要命的,她到是会拿她这个老婆子充大方,也不知使这些下作的手段,省下的那些粮食都送去了谁的嘴里。 “妈想啊,你小时候生病胃口不好,就喜欢吃妈腌的酸豆角,开胃解馋,今天特地过来给你带了一些。” 顾建军挠了挠头,疑惑地看向一旁的王梅,他哪儿不舒服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可别撑着,你现在可是当家人了,妈今个儿来就是来照顾你的。”苗翠花没等他反应过来,抱着顾安安,一手拉着顾建军的胳膊,二话不说就朝顾建军节,也就是之前的顾家老宅走去。 顾家几兄弟分家后,这顾家的老宅就被分成了两半,院子中间隔了道篱笆,合用的堂屋也被砌起来的砖分成了两半,互不打扰,和独立的两栋房没区别。 “还没做饭,你放心,国子和红妮儿有你三弟媳妇看着呢,妈今天就给你露一手,让你吃些好的。” 苗翠花把人按椅子上,嘴里巴巴儿的的说着,压根就没给顾建军和王梅插话的空当。 “粮食放在老地方,妈知道,你们两个别忙活了,妈自己会找的。”苗翠花说完朝边上的几个小娃娃瞅了一眼,“好好陪你们大伯大婶聊聊天,这些日子没见着,你大伯想你们了。” 说完,苗翠花就大摇大摆朝灶房走去,她这次非让王梅好好出一次血,让她知道教训。 “妈,我来帮你。” 王梅心头一慌,急忙跟上去。 “不用,你妈我还没到要人服侍的地步呢。” 苗翠花摆摆手,一进灶房直接拿栓子把灶房的门给拴上,任凭这王梅把门敲得啪啪响,苗翠花就是不开门。 “奶奶的小乖乖啊,奶奶今天给你做一顿好吃的,咱们今天一定要把这肚子吃的溜圆喽。” 苗翠花将乖孙女放到一旁的小马扎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裹起来的手绢,拿出里头的枣糕,约莫顾安安半个拳头大,让她慢慢啃着,自个儿则是像掉进米窝的老鼠一般,搓着手,哼着歌朝放着米粮的地方走去。 厉害了我的奶! 顾安安用小米牙磨着甜滋滋的枣糕,心里头已经猜到了奶奶要做什么,忍不住有些佩服,又有些黑线。 “这该死的王梅!” 苗翠花的笑脸在看到那几袋粮食的时候就僵住了,重重的喘息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要出去撕了那女人的心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闭上眼,良久才定下神。 顾安安一直都关注着奶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大伯母究竟做了什么,这些天,她一直怂恿大堂哥和大堂姐来家里吃饭,奶奶都没有这样生气过。 说起来,这家里一群亲戚,顾安安最不喜欢的就是大伯母王梅,以及大伯家的大堂哥和大堂姐,每次见面,大伯母偶尔趁人不注意看着他们一家那阴测测的眼神让她很是不喜。 不过如果将心比心,她是大伯母估计也不会对占了家里大半资源的三叔子一家有好感,只是理解归理解,这辈子被宠的有些娇气的顾安安还是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被她教的敌视他们一家的大堂哥和二堂哥。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搭理你,就是这么任性。 苗翠花看着粮袋里所剩无几的大米,约莫也就两斤左右的重量,她掂了掂粮袋,从里头舀了半碗的大米,淘洗干净后就用瓦锅上火煮,趁着熬米粥的功夫,苗翠花又打开了面袋,看着里头同样所剩无几的白/面,全都倒进盆里,加水开始和面,一点玉米面都没加,直接做起了白面馍馍,丝毫都没有替儿子心疼。 苗老太太忙得热火朝天,顾安安则是安安静静地啃着自己的枣糕,在奶奶看过来的时候冲奶奶甜甜的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有时候实在太可爱了,老太太还会放下手里的活,亲宝贝孙女一口,然后再接着“败”家。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这灶房的门终于打开了,王梅火急火燎地冲进去,看着那摆了满满当当一灶台的吃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翻着白眼,恨不得晕厥过去。 这老不死的,太狠了。 苗翠花用顾建军家里的粮食做了两蒸笼的白面馒头,一盘子的烙饼,八个蒸鸡蛋,以及顾安安同学现在的口粮,香喷喷的大米粥,里头还打了两个土鸡蛋,喷喷香的,勾的人口水直流。 “妈想啊,这不是刚发粮没多久吗,应该难得大方一次好好给你补补,反正家里也不缺那些粮。” 苗翠花笑着端着大米粥出来,抱着宝贝孙女,在转向一旁的王梅的时候,顿时又变了脸色,“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去把里头的饭菜搬出来吗,还真准备当甩手掌柜,让我这个老太太从头到尾服侍你吃饭啦。” 王梅被瞪了一眼,想起一家子还住在一起时,被老太太支配的恐惧,放下满心的怨怼,乖乖的进屋,将老太太做好的东西端了出来。 “都吃饭的功夫了,秀妮儿几个也该回去吃饭了,还有向文和向武,三弟妹估计都等急了。” 王梅恨啊,家里拢共就剩下这么一点精粮,全被老太太一顿糟蹋了,不过幸好,现在天气也不是那么热,馒头和烙饼还有鸡蛋,能放个几天,到时候她把馒头泡水,和玉米面或是番薯一块煮了,照样好吃,至于鸡蛋和烙饼当然是留给儿子吃的,其他人想都别想碰。 “不用,我和老二家的和雅琴说了,几个孩子今天就留他大伯家吃饭了。”苗翠花不动如山,做的四平八稳的,连眼角都没抬一下,仔细地喂着乖孙女喝最早熬完的,现在温度正好的大米粥。 “就是,几个孩子难得来家里,就一块吃。” 顾建军的神经有些粗,虽然觉得今天这伙食似乎好的过分,应该花了不少粮食,但是这都是他妈的爱啊,看他妈多关心他,不知从哪儿听岔了消息,以为他不舒服,特地带了他最爱的酸豆角过来,还给他做了这么一顿好吃的。 谁说他妈心里只有老三,明明还很是有他的。 顾建军都一把年纪了,不好当着小辈的面失态,不然,恐怕当场就要泪目了。 王梅听着自家那个缺心眼的话,恨不得拿蒸笼甩他那张蠢脸上,这气不上不下的,看着一个个欢呼着,直接朝胖胖软软的白面馒头上招呼的几个小屁孩,牙齿都快被咬碎了。 “来,奶奶给你们分鸡蛋。” 顾建军家拢共十个鸡蛋,苗老太一个,顾建军一个,顾向文和顾向武两兄弟一个,顾秀三姐妹各一个,连余阳也没拉下,正好八个,剩下的两个被老太太打散,加到顾安安现在正喝着的大米粥里了,一个不剩,就是没王梅的分。 这鸡蛋一分,王梅更加要气昏过去了,要是诅咒能伤人,现在这一屋子的,除了她自己,估计都没一个活人了,连顾建军也不例外。 顾秀顾春和顾丽三姐妹不敢吃这些好东西,以往就是在队上吃大锅饭的时候,这些东西也到不了她们几姐妹的嘴里,此刻被大伯母恶狠狠地盯着,几姐妹更加不敢开口了。 “吃啊,愣着做什么。” 顾向文剥好自己手里的鸡蛋,掰成两半,露出白嫩嫩的蛋白,和黄灿灿的蛋黄,勾地几姐妹口水直流。 他把剥好的鸡蛋给最小的顾丽,让她赶紧吃,自己则是拿过顾丽面前的那个还没剥的鸡蛋,开动起来。 这样的诱惑摆在顾丽的面前,她是彻底忍不住了,直接一口将半个鸡蛋白塞进嘴里,剩下的两姐妹互看了一眼,也不再拘谨,飞速剥起了眼前的鸡蛋。 这样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大不了时候被打一顿骂一顿,反正她们都习惯了。 王梅看自己要是再气下去,那些好东西估计都能被造完了,赶紧也加入其中,至少不能把便宜都让人占去。 一顿饭下来,这桌子上干干净净的,老太太带来的那些酱菜也全配着馒头和烙饼吃完了,一个个肚子撑得连道都走不动。 “建军呢,你们这屋子重新修了地窖还是杂物间呢?” 吃完饭,苗翠花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差使王梅整起了桌子。 王梅正一肚子怨怼呢,听了老太太的话顿时就僵住了。 “没呢,我现在哪有空修那个,再说了,灶房挺大的,粮食放那里刚刚好。”顾建军想也不想地回到到。 “这样啊?”苗翠花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我刚刚想啊,你们两口子加国子和红妮儿,应该少说也分了500多斤粮食,怎么这灶房里摆着的粮食,看上去只有两三百斤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把粮食放别处了呢。” 这家里是遭贼了啊,至于贼是那个,不用想也猜到了。 “这饭都吃完了,妈也不留了,以后你和王梅哪个不舒服,让国子来家里说一声就成,妈再带着你几个侄子侄女来看你啊。” 苗翠花站起身,她的儿子她知道,就对她和老头子傻了一点,对着外人,可一点都不傻。 王梅的紧张还没过去,就被老太太后头加的这句话给憋住了。 就今天这样,以后傻子还敢去招惹她呢,儿子和闺女在老不死家里也就蹭了三天的饭,好家伙,这老太太直接带着一群人吃走了加倍的分量,还全是好东西,就这样,她还敢有下一次吗。 23.四姐顾丽 离开大伯家的小院儿,还没走远呢,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吵闹声,有大伯的吼声,还有大伯娘反驳的尖利声音,倒是没有什么摔东西的声音。 也是,这年头东西那么金贵,谁会吵架摔东西啊,这气头上要是把东西摔了,等事后清醒过来,最懊悔的,估计也是他自个儿了。 顾安安只听了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是大概也猜到了这大伯父和大伯母为什么事吵架,左右离不开这村里刚分的粮食。 这些日子,小丰村多数人家都为了那些粮食起了不少争执。 小丰村有那么多外头嫁进来的媳妇,也有那么多嫁到外村的女儿,拿隔壁村来说,这日子差到玉米面掺糠麸了,这还是现在,等再过些日子,恐怕连玉米面都没了,只有糠麸了。 往日里,糠麸都是喂牲畜的,哪里是人能吃的,粗糙卡嗓子,吃多了还会堵肠胃,大人的消化力好,还能熬,小孩子就不行了,这嫩嗓子和肠胃,都受老大罪了。 这不,那些人就将眼睛盯上了勉强算是丰收的小丰村,一个个嫁到小丰村的媳妇的娘家人上门借粮,或是已经出嫁的闺女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来娘家求粮。人心不是铁打的,加上现在的旱灾远没有到之后那样严重的地步,大家这心里头还没那么紧迫,这粮,就稍微借那么一点点,多了也是不肯的。 这么一来,家里的摩擦就大了。 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像顾家这样分了家的,多是上头二老还在,家里的几兄弟不分家住在一个院里,吃住都是一起的。 既然这没分家,自然就是一户,这粮食也都是放一起的,这老大媳妇娘家来借粮了,老二老三媳妇家的来了是借还是不借,你借了老大媳妇娘家二十斤玉米面,难不成还能接老二老三媳妇娘家十斤? 一堆糊涂账,往日里还算和平的小丰村这些日子就没断过争吵。 这没粮要挨饿,有了粮也不见消停,都不知道那个好哪个坏了。 相较之下,顾安安家里就平静了许多,一来分了家,二来顾保田和苗翠花也没闺女,几个儿子都分到了足够的粮食,没有要上门借粮的人,而且苗翠花那战斗力摆在那里,也没人敢来她这借粮食,就怕不仅没借到粮,反而惹了一身臊。 顾安安想着刚刚奶奶的脸色,想来大伯母这借出去的粮还不在少数,不然奶奶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怪不得大伯母明明知道奶奶的性子,还怂恿大堂哥和大堂姐来家里吃饭,看样子是想从他们家里描补回去,只是大伯母还是低估了奶奶的性子,今天这一出过后,恐怕会消停很多了,就是不知道这粮食到底借出去了多好,大伯还要不要的回来。 顾安安清楚,接下去的两三年这粮食只会越来越缺,没有储藏足够的粮食,接下去的日子就更难熬了,大伯一家实在撑不过去,爷爷奶奶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还是会帮一把。 不是顾安安小心眼,凭什么大伯母偏心自己的娘家人,最后买单的却要是爷爷奶奶和他们一家,不过,连她都能想到的事,顾安安觉得奶奶一定也想到了,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过去的。 相处了两年,顾安安对于奶奶的本事已经有了十分清晰的了解,作为苗老太太的头号老缠粉,她相信奶奶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的,就是这么自信。 “妈,秀妮儿几个......” 走出老远一段距离了,田芳这才鼓起勇气追了上来,看着跟在苗老太后头,黄瘦的三个闺女,话说的吞吞吐吐的。 今个儿一早老太太就让人把她家三个闺女叫了过去,一开始她还不知道什么事儿,刚刚隔壁上演了这么一出,现在的隔音又不好,田芳在自个儿的屋子里,把大哥大嫂家发生的一切都听见了。 这件事,占便宜的是她的三个闺女,可是说实话,她心里却是有些埋怨苗翠花这个婆婆的。 秀妮儿几个就只是丫头片子,哪里有资格吃那些好东西,她都听到了,大嫂家里蒸了鸡蛋和白面馍馍,还烙了煎饼,这样的好东西,给几个丫头吃就是糟践了。妈要是早就觉定搞这么一出,一开始就应该叫建党过去啊,他是男人,又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有他才配吃这些好东西。 这么想着,田芳也有些怨上了几个闺女,没孝心的白眼狼,也不知道给她爸藏些好东西,就顾着自己吃,生闺女果然没用,她还是得尽快努力生个儿子。 田芳什么话都没说,可是苗翠花却也大概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撇撇嘴,十分看不上这个媳妇。 说起来,苗翠花也算是十分大度的人了,当初三个儿子娶媳妇,都是他们自己看上了才算数,只要女方没有硬伤,苗翠花都是同意的。 用她的话说,将来和儿子过一辈子的人只有他媳妇,是好是坏都让他自己选,当然,如果有重大短板苗翠花也会提前打听清楚告诉儿子,他要是依旧一意孤行,认准了人家闺女,苗翠花也没有二话。 当初顾建党在大哥顾建军的婚礼上相中了和王梅一个村的田芳,当时苗翠花就让人打听了,这田家在他们村的风评不好,活都是闺女的,好事都是儿子的,田芳在那个家做牛做马,田家还想靠卖闺女给儿子娶媳妇,所以这彩礼要的高,嫁妆一分没有。 可是顾建党就是相中了他,那时候顾家可远没有现在这条件,是苗翠花偷偷卖了自己的嫁妆镯子,才凑够的彩礼钱。 之后几年,顾建业长大了,也赚了钱,把那镯子又从当年的那个买家手里买了回来,偷偷在老太太生日当天还到了老太太的手里。 所以说,这父母偏心也不一定是没有理由的,或许一开始是一碗水端平的,这日积月累的小事,就足够改变父母的态度,让公平的变得偏心,让偏心的变得更偏心。 “啥事啊?” 苗翠花瞥了看上去懦弱,那眼珠子却一直乌溜溜转悠的媳妇一眼。 田芳的那些小心思在老太太的眼神下几乎无所遁形,整个人僵硬地站在边上:“没啥,就是三个丫头出来挺久了,家里还有好些活呢,想叫她们几个回去了。”她搓了搓手,看着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看上去白胖可爱的顾安安,心里又些许不屑,“这女娃娃还是要勤快些,不然以后不好找对象,秀妮儿几个懒备,平日里没人盯着就偷懒,我让她们多做些活,是为她们好。” 似乎是解释,田芳又加了后头的那些话。 顾秀顾春和顾丽的因为田芳的那些话,眼神更黯淡了些,今天白天,几乎是她们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吃了白面馍馍,还吃了煮鸡蛋,现在嘴里还留着鸡蛋的味道。 顾丽舔舔嘴,有些失落,刚刚二堂哥和三堂哥说了要带她一块去玩嘎拉哈,二哥有四个嘎拉哈,都用朱砂染了色,红红的,可好看了。 嘎拉哈是村里孩子热衷玩的一种玩具,它本身是猪羊身上的膝盖骨,每年杀猪杀羊的时候,这膝盖骨都会被分给喜爱玩嘎拉哈的孩子,至于那么多孩子分给哪一个,那就得看自己的本事,和自己爹妈的本事了。 顾向文手上的那四个嘎拉哈是顾保田有一年上山打到的一个野狍子身上取下来的,是顾向文的宝贝,村里的孩子也都很羡慕,只有和他玩的好的人才碰得到。 “行了,你把人领走。”田芳那人要是说的听,苗翠花也不介意多讲几句,可这人脑子早就被他们老田家给教坏了,自己是个女人还看不起女人,顾秀几个投到她肚子里只能说没福气,她这个做奶奶的顶多在大事上替她们把把关,其他的事,就只能看她们自个儿的造化了。 “好嘞妈。” 田芳这脸上终于有了点,笑,看了几个丫头一眼,顾丽瘪瘪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向她妈走去。 “再怎么样都是你闺女,还长个呢,你就是让她们干活也做些轻省些的。”自从有了宝贝乖乖,苗翠花觉得自己的心肠软了很多,以往这样的事,她可不会多嘴。 “诶!”田芳怔了怔,点头回答道,心里却不以为然,她小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就是小时候做多的活,才有了勤劳肯干的美名,顾家不正是因为这点才娶自己过门的吗? 田芳想着出嫁的时候她妈说的话,对苗老太的提议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当天傍晚,苗翠花正要让儿子去把老大和老二叫过来,说说关于粮食的事,外头就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同村的人,说老二家里出事了,她那排行第四的孙女顾丽,掉水里去了,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让他们一家赶紧过去。 24.原由 顾丽是怎么掉河里的,没人说得清,有人发现她落水的时候,那一块就只有她一个人,边上还放着一个木盆子,里头放着两三件小衣,看上去是女性大人贴身穿的,估计是洗衣服的时候落的河。 田芳是该多狠心,才让一个五岁出头的女娃娃去河边洗衣裳,要不是正好有人那个时间去河边洗毡布,恐怕顾丽就直接在那淹死了。 据围观的人讲,刚刚被救上来的顾丽,小脸惨白惨白的,鼻子里,嘴里带着些许淤泥,肚子鼓胀胀的,村里人有经验,帮着去掉了鼻子和口腔里的河泥,将那呛进去的河水按压出来,幸好还算及时,顾丽还有几口气在,在将河水吐出来的时候还短暂性的清醒了几秒钟,只是这人很快就又迷糊了,整个人还冰冰凉的,不是是不是在水里泡了会儿,抱上来的时候吹了冷风着了凉。 发生了这样的事,顾保田和苗翠花是一定要过去的,顾建业和顾雅琴作为三叔三婶也应该到场,至于下头一个小的就不用了,苗翠花想也知道,下在老二家里头一定乱糟糟的,几个孩子过去没准还会被惊到。 可是顾安安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大事呢,别说她和这个堂姐感情还挺好的,就是一般的交情,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落水了,身份还是她的堂姐,她也会担心好奇。 苗翠花看着黏在自己边上,抱着自己的小腿不撒手的宝贝孙女,只能苦笑着把人带上了,同样好奇的顾向文和顾向武两兄弟就没这么好运了,顾建业对着想要耍赖的两兄弟一人一个脑瓜子,喝令他们留在家里陪余阳这个弟弟,然后一群人就急急忙忙跟着来报信的村里人朝顾家老宅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苗翠花这还担心着呢,就见着顾家老宅的院子里,王梅和田芳两人撕扯在一块,周围闹哄哄的挤着一群人,一部分是看热闹的,一部分是觉得不太好,在边上拉架的。 可这田芳不是为了什么,显然已经打红了眼,是要过来拉架,她就和谁拼命,边上的人不敢靠她太近,只敢过去拉着另一边的王梅。 不知道是顾安安的错觉,还是现实就是那样,她总觉得边上的人似乎在拉偏架,那几个中年妇人扯着王梅的两只手,害的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脸上被田芳抓了好几道血印子,肚子上也被踹了好几下。 作为王梅的丈夫,顾建军就蹲在地上,浑身带着丧气,看着自家媳妇被弟妹打,也没有别的话,只是扭过头去不忍看。 苗翠花挤开人群,那些拉架的人看老太太来了,眼前一亮,这才正经地将扭打在一块的两人拉开,王梅也总算结束了这番被单方面的虐打。 “妈,这田芳发疯了,我是她大嫂,她连我都打,还有没有规矩了,这样的女人就该休了,什么东西这是。” 王梅的脸上火辣辣的,今天下午苗翠花的那翻话让自家男人知道了她把粮食送去娘家的事,并且勒令她把送去的粮食拿回来。 这送去娘家的东西还能要回来不成?她王梅还要脸呢,只是这男人眼见就气急了,王梅这不下午就赶回娘家商量主意去了,这刚刚回来呢,就见院子里挤满了人,她那妯娌一见她回来,就一副要和她拼命的架势,她想回手还被拉架的人扯住,吃了不少哑巴亏。 那胆小懦弱的田芳一向就只有被她欺负的分,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今天居然敢爬她头上去了,她要是不让她好看,她王梅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这是怎么回事?”苗翠花没有搭理王梅,直接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田芳。 “妈!”王梅有些不满,妈怎么不问她反而去问那个失心疯的女人,这件事明显就是她受委屈啊,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苗翠花揉了揉脑袋,这老大到底给自己相看了一个多蠢的媳妇啊,没见着拉架的人都在拉偏架吗,她看了,刚刚拉架的那几个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和气人,不存在故意搞破坏的意图,那这么一来,就说明一定是错在王梅,几个人看不下去,才会这么做的。 “妈,丽妮儿不好了,就是被这个女人给害死的。”苗翠花一出现,田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萎了,畏畏缩缩的,抽噎着,对着苗翠花哭诉,一点都没有刚刚打人时的泼辣。 “田芳你少在那血口喷人,谁碰你家那个赔钱货了,丽妮儿不好,我这当大伯母的一点都不知情,我才刚刚从娘家回来你就给我泼这一身的脏水,你要脸不要脸啊。” 王梅又生气又委屈,就二房那几个小白菜,她搭理都嫌低档次,还用得着去害她们。 “怎么不是你!” 田芳推开人群,冲进屋子,拿着一个木盆出来:“大伙瞅瞅,咱们家丽妮儿就是在给这个女人洗小衣的时候,掉进河里去的,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毒呢,丽妮儿才五岁,人都还没到大腿高呢,这么小一个娃娃,她就这么磨搓她啊。” 田芳的泪哗哗的流,她是更喜欢儿子,可女儿也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以往她不在意,可是真的要失去这个女儿饿了,田芳还是心痛的。 “你自己看看,这条大红色的裤衩是不是你用前年冬天从妈那里求来的红布做的,还有这个裤衩,是你用大哥的汗衫改的,还有一个破洞。” 现场围观的可有不少村里的汉子,看着嘿嘿直笑,被一旁的媳妇拧着耳朵拽了出去,临走的时候,那些妇人没一个瞪田芳的,反倒是本就已经羞愤到极点的王梅,被人剜了好几眼。 已经分家的大伯母让一个五岁的侄女去河边洗衣服,还害的那小丫头掉河里,生死未卜,到哪儿都要被人看不起。 就像此刻,看着自己媳妇受辱,可是顾建军还是一声不吭,那头埋得更低了,丝毫没觉得二弟妹做的过分,只觉得自己对不起二弟一家。 “顾红,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 王梅听了田芳的话,总算捋清楚了前因后果,她强忍着怒气,朝屋里大吼了几声,“你再不给老娘滚出来,我扒了你的皮。” 这里头似乎还有些误会,田芳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好一会儿,这顾家大房的屋里才慢腾腾地走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捏着耳垂,满眼的惊恐。 “妈——”她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 “别喊我妈,你看老娘不打死你!”王梅在四周看了一圈,随手捡起一个手腕粗的木棍,冲着顾红疾步走去。 “我让你洗衣服,你这个懒骨头就推给你堂妹,看着你娘被人误会,还躲在屋子里当龟孙,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惹祸精,你堂妹要是出事,你就给她赔命。” 王梅把刚刚被打的气都撒女儿顾红身上了,一棍棍的,重重打到顾红的身上。 “哇——妈,你别打了,好疼啊。” “爸,爸,你别让妈打我,我好疼啊!” 顾红哭叫着在院子里闪躲,看母女这模样,围观的人也看明白了,估计就是王梅有事,把这洗衣服的活交给了闺女,而后她那个不省心的闺女,抓了更小的堂妹,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这么一来,刚刚拉偏架的人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件事里王梅也没错,这十岁的姑娘,在农村也是半个大人了,洗衣做饭,照顾更小的孩子,这些货都做的很利索了。 只是这真要较起真来,顾红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也不能真看着王梅把人打死,那些围观的,也只能半真半假的上去拉架。 王梅本来也不是真心要打闺女的,只是这要是不打,二房就有理由找她的麻烦了,王梅打了几下出出去,看着闺女哭的凄惨,这顿时就又开始心疼了,见有人拉架,立马就作势停了下来。 “去给你二叔二婶赔罪,他们要是不原谅你,你就别回家了。” 王梅踹了闺女顾红一角,把人踹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田芳的面前。 “行了!” 顾保田看着这乌烟瘴气的一幕,心头又有些不顺了,这娶妻娶贤果然没有说错,你看老三家的是他和媳妇照顾大的,从来就没有这糟七糟八的事,一家子和和乐乐的,住在一块也舒心。 “老二媳妇,丽妮儿怎么样了?” 闺女出了事,当娘的只知道哭和撒泼,就这一点,顾保田也看不上这二媳妇。 “丽妮儿,丽妮儿......”田芳说着说着就要哭,看的顾保田头疼。 “老二,你来说话。”他直接看向一旁的顾建党。 “王大夫说他看不好,让咱们把人送县城里去。”顾建党从头到尾都有些游离在事情之外,等老爷子开口了,这才喏喏地回答道。 “那你们怎么不把人送过去!”顾建业算是服了他二哥二嫂了,这闺女都快活不了了,还顾着和凶手计较,再大的事儿等人救活了不成吗,一点轻重缓急都不知道。 刚刚见二嫂为四侄女出头,顾建业还以为这两人转性了呢,好,还是俩糊涂蛋子。 “去,去城里......” 田芳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说话,却又开不了口。 这村里人哪有去城里看病的,这得花多少钱呢,田芳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县城的医院长什么样,因此这闺女一出事,她除了哭,其实隐隐也带着些许放弃的意思,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其实田芳心里依旧给闺女打了死票了,这也是她刚刚如此气愤的原因之一。 苗翠花翻了个白眼,直接下令:“建党你去把你闺女抱出来,建业,你去和你舅借驴车,赶紧把丽妮儿送去县城医院。” 这好生生的人也不能就这样死了,不管救得活救不活,总要试试。 “妈,那钱——”田芳的眼睛闪了闪,妈该不是要替她出钱。 “老大家的,你不是死的!”苗翠花没有搭理田芳,冲着王梅吼了一声,“这事是你家惹出来的,赶紧回屋拿钱去。” 分家的时候,每房都是分钱的,即便后头修屋子花了点钱,那也花不了多少。 “妈——”王梅不想动,她和田芳的想法是一样的,这看病得花多少钱呢,一个丫头而已,熬熬就得了。 苗翠花没说话,就瞪着她。 “妈,我去给你拿。”一直默不作声地顾建军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顾建军,你——” “你再废话老子就和你离婚!”今天这一出出的,让顾建军这老实巴交的男人有些疲累,看人命关天的时候了,自家婆娘还叽叽歪歪的,他直接怒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拿钱去了,徒留被吼的王梅楞在了院子里,良久说不出话来。 顾建军拿了一摞散钱,交到苗翠花的手里,让一旁的田芳有些失落,原本她还想着...... 苗翠花也没多花,拿着钱,看着老三借来的驴车,赶紧让顾建党把孩子用被子裹紧了,放上驴车,顾建业和顾建党两兄弟在前头赶车,苗翠花和顾保田坐在车板上,还带了哭哭啼啼的田芳,朝县城赶去。 至于顾秀和顾丽,就暂时托付给了老三媳妇。 急促之间,她都忘了把怀里的磨人精交给顾雅琴带回家里去,反倒抱着顾安安,一块去了县城。 25.入v第一弹 “病人还年幼, 幸好这前头的抢救工作做的到位,体内因落水呛入的河水基本吐干净了, 只是这河水寒凉,又吹了冷风, 发起了高热。” 大晚上的, 人大夫被从被窝里拖了过来, 脸颊上还带着睡印, 幸好这时候的医生态度好, 耐心仔细地帮顾丽检查了一遍,对着一旁焦急等着的苗翠花等人说到。 看着家人的穿着打扮, 应该是乡下地方来的,这时候农民生病都是靠土方和那些赤脚大夫的, 会上医院来看病,那可是了不得的决定了。大夫来来往往看的人多了, 对这家子能把姑娘送来县城的农民老乡很有好感,讲解的自然更仔细明白了些,好方便他们听清楚。 “我给你们开一些药,再开几瓶吊水, 让小姑娘这烧先退下来, 省的再烧下去烧坏了脑子, 或是引起肺炎。” 医生在病历本上哗哗写着, 字迹潦草, 顾家人也看不懂上头写了什么东西。 “烧坏脑子!” 田芳没太在意大夫前头说的那些话, 她还心疼苗老太手里的那些钱呢, 这恍一听到烧坏脑子,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娘家村就有一个小时候高热,吃了土方没有好,反倒把脑子烧坏了个姑娘,现在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行为举止就和小孩子一样,拉屎撒尿也无法控制,每天家里人去地里干活,就把她用布条捆在家里,或是路边的树上。 那傻子只会嘿嘿傻笑,被欺负了也不哭,有些不不坏好意的男人,就用糖块哄着傻子脱衣服,光溜溜地在外头跑,那傻子的家里人阻拦了好几次,可赖不住傻子没脑子,久而久之,就没人管了。后来田芳回娘家听说那傻子嫁人了,被她妈嫁去了深山里头的人家,那家实在是穷,傻子要的彩礼低,而且只是坏了脑子,照样能生孩子,那家人就用极低的彩礼把人抬走了,之后,田芳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傻子了。 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或许会变成那样吃喝无法自理,还到处丢人现眼的傻子,心中隐隐有一个念想,如果这样,这闺女干脆还是救不活得了,省的活着受罪,还浪费看病的钱。 当着顾保田和苗翠花的面,田芳不敢说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她也知道,自己如果真说出那样的话,估计苗翠花二话不说就会让自家男人休了她。 心头焦急,却说不出话来,田芳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边上的人以为她是为了里头的闺女着急,苗翠花看着这媳妇的表情也好了些,至少这女人的心也没坏到极点,还是在意那闺女的。 要是苗翠花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恐怕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放心,一般问题不大,只要挂了水吃了药,这烧很快就能退的。”那大夫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田芳,急忙描补道。 “那,那得花——” “大夫,那现在咱们去哪里交钱啊?”苗翠花急忙阻拦了田芳的话,省的她将脸丢到家外头去。 “交钱的地方在进门的窗口,我让护士带你们过去。”大夫和煦地说到,并且嘱咐了边上的护士,好好看顾这些老乡。 苗翠花瞪了田芳一眼,看她瑟缩地躲到了二儿子后头,才收回眼神,对着一旁的老头子和小儿子叮嘱了几句,自己则是跟着护士,往交钱的地方去。 这掏钱的时候,苗翠花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看着被她抱在怀里,乖乖地看着她掏钱的宝贝孙女,苗翠花拍了拍脑袋,坏了坏了,把她家乖乖医院来了。 “看我这脑子!” 苗翠花跺了跺脚,这医院是孩子该来的地方吗,可是现在再把孩子送回家里去也不现实,这天乌漆嘛黑的,外头还阴风阵阵,这要是被吓着了,被冻着了那怎么办呢。 苗翠花没法子,只能让自家乖乖在医院凑合一晚了,等明个一早出太阳了,她再带着乖乖一道儿回去。 “行了,这里有我一人看着就成了,多一个人明天还得多花一份钱。”苗翠花交完钱,护士也利索地拿来了药和吊水,替迷迷糊糊的顾丽喂了药挂了水。 苗翠花对着围在病床边上的几人说到,重点是对着田芳:“你也回去,带上些换洗的衣服,再熬点好克化的米粥,往里头打几个鸡蛋,明天一早送过来,跟我交个班。”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顾建业:“你明天再忙活些,用驴车来带妈一趟,顺道让雅琴带上安安的小夹袄,省的她受风冻着了。” 苗翠花说着用手背试了试顾安安额头的温度,刚刚也没想起来,这大晚上的来医院,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她的宝贝乖乖有没有被风吹冻着。 一个个的糟心玩意儿,要是没有她们,她的宝贝孙女用的着受这罪吗! 小心眼又不讲理的苗翠花把老大一家和受委屈的老二一家都怨上了,尤其是王梅和顾红,顾安安要是真因为吹了冷风发了热,苗老太回去估计会扒了那两人的皮,绝对剥的干干净净,不带一点皮肉在上头。 “奶奶——奶奶——” 顾安安口齿清楚,声音洪亮地喊了老太太好几声,表示自己好的很,一点问题都没有。小拳头捏地紧紧的,上头几个肉窝,白白胖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苗老太刚刚虽然一时间忽视了她怀里这个宝贝蛋子,可是潜意识的动作里还是把人护的严严实实的,顾安安一点冷风都没吹着,别提感冒发烧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顾建业也懊恼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真是昏了头了,为了别人家闺女把自己的心头肉给忘了,这种晦气的事让安安来凑什么热闹啊。 苗翠花点了点头,赶着几人离开,现在也没什么事了,这么多人围着反而不清净。 田芳和顾建党一步三回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顾丽这个女儿。 现在住院的人寥寥无几,偌大的病房三张空床,顾丽睡了一张,苗翠花抱着宝贝孙女睡了另一张,一晚上,苗翠花都睡得不踏实,隔个半小时就醒来一次,探探顾安安的额头和小身子,注意她有没有烧,顺带着,也照顾了顾丽一宿。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苗翠花这眼底已经一片青黑。 这人一上年纪,睡眠一旦不好,就容易疲累,苗翠花打了好几个哈欠,看着一晚上都睡得踏实安稳,似乎还做了好梦,砸着嘴巴,玉雪可爱的孙女,终于松了口气。 她现在就等着顾建业带着老二媳妇过来换班,好回去补一个回笼觉了。 ***** 顾丽丽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有一对同样普通的父母,和大多数华国的父母一样,顾丽丽的父母不喜欢她电视,不喜欢她玩电脑和手机,同样不许她追星......这不许那不许的,让青春期的顾丽丽产生逆反心理,迷上了各种小说。 从霸道总裁爱上我,到田园小娇妻,就没有顾丽丽不喜欢的小说,她时常幻想着自己能像书中的女主角一样有奇遇,能够重生或是穿越,然后大杀四方,发家致富,在这过程中,遇上一个英俊潇洒,风流不羁的男人,为她痴为她狂,为她放弃一片花园,只痴情于她一个,然后再蒸两三只包子,幸福自在地度过一生。 这是顾丽丽不为人知的幻想,这高考一结束,好不容易迎来了解放的顾丽丽彻底放纵了,在偷偷摸摸熬夜通宵看了两晚上的小说后,顾丽丽在自己的小床上,猝死了。 临死前,她就想着,不知道上天会不会眷顾她,给她一个重生或是穿越的机会。 ****** 等顾丽丽再度清醒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的厉害,一段又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被塞进她的脑海中,那是一个名叫顾丽的可怜的女孩子的一生。 顾丽出生于五十年代的小农村,那时候农民的生活很艰苦,顾家是少数在那个年代能够过得还算不错的人家,这一切都源于顾丽的爷爷,退伍老兵顾保田。 只可惜,这顾保田和奶奶苗翠花都是心眼偏到犄角旮旯里去的,顾丽的爸爸顾建党不受宠,妈妈田芳又懦弱,两夫妻就像是那些极品文里被欺压的老实人,连带着他们生的三个闺女都受欺负。 在顾丽的记忆里,最羡慕的就是三叔家的小堂妹,因为三叔三婶很宠她,两个哥哥又护着她,连一向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也对她亲眼有加。 每当看着小堂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蹬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的小皮鞋高高在上的看着她时,都让她无比羡慕以及自卑。 中间发生的情节就像是快进键一般,让顾丽丽看地头昏脑涨,她只记得在那个顾丽心目中记得最牢的几个片段,最让顾丽丽印象深刻的就是顾丽的小堂妹结婚的那一幕。 新娘穿着在那个年代极其时髦,在后世的眼光中看来却极其落伍的婚纱,挽着顾建业的手走上红毯,红毯的另一头,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的身影,那个男人正深情款款地看着迎面走来的新娘。 根据顾丽的记忆,顾丽丽知道这个帅气的男人名叫余阳,是顾建业的好兄弟余坤城的儿子,想着余阳帅气的模样和权势,顾丽丽的眼神闪了闪,这多像是小说里男主角的形象,只可惜,女主角不是她。 这一刻,顾丽丽的心中升起了和那个名叫顾丽的女孩一样的心情,凭什么世界上的好事都集中到了一个人的头上,那个叫余阳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顾安安,只是正好两人一起长大,顾建业和余坤城又合伙做了生意,为了联姻,余阳才娶得顾安安。 顾丽丽有些嫌弃那个叫顾丽的女孩的无能,如果她是她,她一定会凭借着后世看了那么多小说吸取的经验,斗倒家里那些极品,和年纪还小的余阳搞好关系,取代顾安安,迎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发家致富,走上幸福光明的人生大道。 这么一想着,顾丽丽就觉得脑袋一阵胀痛,眼前一黑,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小姑娘的烧已经退了,再吊一天的水,配些药就能回去了。”顾丽丽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面前有一个大夫正弯着腰,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听诊器,放在她胸口处上下移动停顿。 □□色狼,顾丽丽想那医生是不是觊觎自己36c的丰满胸部,居然这样光明正大地吃她的豆腐,只是现在她的脑子有些炖,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谢谢大夫啊。” 苗老太觉得这医院的大夫人真好,就拿昨晚来说,这大半夜的大夫还来查了两次房,担心顾丽的烧没压住,突然爆发起来。 大夫还有别的病人要看呢,顾丽的问题已经不大了,他又和苗老太叮嘱了几句,再交代了一旁的护士几声,就朝外头走去。 顾丽丽此刻才有些清醒,看着边上刷着白漆,看上去老旧的医院,病房的窗户半开着,有些泛黄的窗帘随着风吹动,露出那木漆斑驳的纱窗。 妈呀,这年头还有这种木窗啊,她该不是真穿越了!顾丽丽龇牙咧嘴地笑了笑,也没真当真,只是吐槽她爸妈怎么这么小气,她不就是熬夜看小说吗,居然带她来这种破医院抢救。 “爸!妈!”说到爸妈,顾丽丽纳闷了,怎么从她醒来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呢。她转过身,看着她病床边做着一个有些面熟的老太太,怀里还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两人。 “阿姨,你知道我爸妈去哪儿了吗?” 顾丽丽高考完正好满十六周岁,对着五十左右的苗翠花喊阿姨,也不算太夸张。 “妈呀,坏了坏了!”苗翠花一听这称呼,猛地拍了拍大腿,想起大夫在昨晚上说的那翻话,她这孙女,莫不是真烧成了一个傻子,居然怪模怪样的朝她喊姨。 苗翠花想医生才走不久,急忙想去把人喊回来。 “安安,咱们乖乖坐在这啊,奶奶马上就回来。”苗翠花把顾安安放在一旁的病床上,急忙朝外头冲去,连声高呼。 “大夫,大夫,我那孙女成傻子啦!” 顾丽丽看着莫名其妙冲出去的老女人,满不在意地收回要拦住她的动作。 什么人啊,奇奇怪怪的,顾丽丽吐槽了一句,等爸妈回来,她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 等、等会,顾安安,是这个名字没错。顾丽丽机械地将头扭到一边,另一张病床上,那张白嫩可爱的小脸蛋和那段梦境中的人脸相重合。 顾丽丽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黄瘦,粗糙,两只手加起来都没有她一只手来的大,显然只是一个五六岁左右孩子的大小。 “妈、妈呀!我顾丽丽居然真穿越了,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我爱死你们啦!!!”顾丽丽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她刚刚看过的那个名叫顾丽的女孩的一生,估计就是她之后命运的重现,有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再加上她二十一世纪新新女的奇妙点子,这一生,她岂不是可以所向无敌。 这简直就是超女主的剧本啊! 顾丽丽兴奋地在病床上直翻滚,却没有见到一旁顾安安忽然间紧紧皱起来的眉头。 早在顾丽清醒过来,脱口而出那声阿姨的时候,顾安安就直觉不好。 或许和当地的生活习惯有关,顾安安在这儿生活了两年了,就没听人喊过一声阿姨,基本都是喊姨或是婶子,顾丽从小生活在小丰村,更不可能脱口而出这个称呼。 再结合她后头亲口说出来的穿越,这个疑惑也解释地清清楚楚了,顾安安没法再给这个堂姐找借口,眼前的这个人估计和她一样,就是后世的穿越者,只是不同的是,她是胎穿,相当于没喝孟婆汤的转世投胎,而眼前这个人却是占据了她堂姐的身体,也不知道真正的堂姐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后世这个穿越者的身体中。 顾安安深呼吸了几下,一点都没有和老乡相认的意思,她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一点都不想有别的波折,而且看眼前这个穿越女堂姐的模样,一看就不像是会安分的人。 慢着!顾丽、余阳! 顾安安深深看了一旁将脸埋在被子里,四肢高兴挥弹的堂姐,她似乎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了。 26.入v第二弹 《穿越女的六零小幸福》这是在顾安安病逝前, 从孤儿院一同出来的小姐妹在她病床前讲的小故事, 因为其中的一个小炮灰和她同名同姓,她还稍稍关注了些。 只是那个故事, 她的闺蜜只讲了前头一小半,她就再也听不到了,因为她投胎到了现在这个家庭里。 一开始,听到堂姐的名字叫顾丽, 顾安安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巧合,毕竟这个年代女孩子叫丽啊, 红啊, 春啊的实在太多了, 光是他们村就能找到好几个, 这两年时间也快过去了,顾安安都快忘记那本小说了。 堂姐被穿越, 顿时就激起了她沉睡中的记忆。 顾丽, 典型的穿越女, 和以往老套路的六十年代穿越文一样, 总有一对包子父母, 偏心眼的极品爷奶,以及受宠的,自私的小叔一家, 她的使命就是斗倒那些极品亲戚, 带着自己的家人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 最后携手高富帅走向人生巅峰。 她要是没记错,里头男主的名字,莫不是叫余阳! 顾安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怪怪的,所以现在正住在他家,那个傲娇的小鬼头余阳,将来会和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不太成熟”的穿越女堂姐在一块? 而且这高富帅,顾安安实在是无法和家里那个矮墩墩,喜欢吃甜食,每天傲娇着一张脸,别别扭扭和人讲话的小屁孩联系在一块。 这么一想,顾安安的表情更加说不出来的奇怪了。 她没有听完一整个故事,但也知道一些大致的剧情,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宠爱她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因为被女主认定为极品,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一点,现在的顾安安过来了,一定是不会让事情这样发展的。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小说中提到过一点,女主顾丽丽之所以能穿越到堂姐顾丽身上,就是因为两人似乎是前后世的关系,现在顾丽丽穿越了过来,同时顾丽也会穿越到顾丽丽的身上。 顾安安不知道五岁的顾丽要怎么适应十六岁的顾丽丽的身体,但是后世的生活条件,对于在这里不受重视,生活艰难的堂姐来说或许还是个好事,顾丽丽的父母十分疼爱那个唯一的女儿,只是顾丽丽太过偏激自我,总是和父母吵架,乖巧听话的堂姐过去,没准能和二老相处的更好一些,至于之后的生活,更多的也是要靠堂姐自己努力了。 重生以后,被老太太带得同样有些偏心眼的顾安安丝毫不觉得堂姐占据了别人的父母有什么不道德的,看着眼前像是掉进了油缸的老鼠一样开心的顾丽丽,没见人家一点都不为离开父母伤心吗,人家都开始感谢漫天神佛送她穿越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毛病。 顾安安决定以后就和这个堂姐稍微分开些距离,只是小说的前半截,她就已经十分了解这穿越女堂姐不消停的性子了,她还想平平安安的生活,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当然,对方要是敢有伤害她家人的举动,她也不会放过她的,想想大夏天的蚊子军团,以及各个时节的昆虫攻击,再不济,让黑胖和黑妞带着他那些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们去吓吓她,让她长长记性。 顾安安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 “大夫,你快来帮我孙女看看,她这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居然叫我阿姨,什么乱七八糟的。”苗老太的脚程快,没一会功夫就带着大夫过来了。 顾丽丽,不,以后都叫她顾丽,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自己的激动,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难掩激动,黑瘦的小脸憋得通红的,幸好这脸黑黄黑黄的,即便红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奶,我没事,就是刚刚醒来,脑子一时间没有清醒。” 顾丽细声细气地模仿着原身的语气说着话,因为呛了水,加上刚刚那翻鬼哭狼嚎,嗓子有些哑,说话还有些疼。 她想着刚刚记忆中顾丽的一生,看着老太太的眼神隐隐带着些鄙视,这该死的老虔婆,就和那些小说里的极品奶奶一样,表面上装着关心她,实际上就是为了败坏她的名声。 你看看,嗓子怎么大,全医院都听到她变傻了,这不是害她吗? 顾丽对于顾家人的记忆是站在原身的角度,并且加以自己的理解,在后世,她看了太多的小说,见识了太多形形□□的极品,她觉得,任何妖魔鬼怪,在她的火眼金睛下都会无所遁形。 顾安安不知道这穿越的堂姐脑部些了什么,但是看出来了,奶奶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也是,顾丽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六周岁的小姑娘,因为妈妈是小学老师,小时候开学比同龄人都早,论控制表情的能力,远没有成人的火候,她那些隐晦的眼神,早就被老太太看出来了。 鄙视,她在鄙视些什么? 苗老太压着怒火,让大夫帮这个孙女检查了一遍,顾丽也十分配合,她继承了五岁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活了了一世,平凡无奇的顾丽的记忆,知道,这个时候原主是落水被送到了医院。 这一段,在大顾丽的记忆里是没有的,在小顾丽的记忆里也模模糊糊并不清晰。 她知道,自己不是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而是被人推下去的,只是她并没有看清楚那个推她的人,只是隐隐看到了一个影子,然后记忆就被河水给湮没了。 会推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入水的,不外乎就那么几个,顾丽想着,自己占了原身的身体,至少要帮她把仇给报了,等她养好身子,一定会帮原主找出真凶,并且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对此顾丽自信满满,她是女主啊,她想做什么事不是一定都能成功的吗! “这是几?” “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你今年几岁?” 大夫帮顾丽检查了一番,再问了顾丽几个问题,她都对答如流,大夫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朝苗老太笑了笑:“小姑娘没什么事,就向她说的那样,可能是刚醒过来,一时间脑袋迷糊了。” 苗老太撇撇嘴,看着对答如流的孙女,心里认定这孙女一定是脑子坏了。 废话,你说这出事前唯唯诺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声音就和那蚊子叫一般的小丫头,落个水变得落落大方,回答问题口齿清晰明白,你说这没问题,她苗翠花把脑袋摘下来当凳子坐。 “妈,丽妮儿醒了?” 说话的时候,顾建业和顾雅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后头还跟着田芳,相较于顾建业夫妇,她手里的东西就少了很多,一个铝制的饭盒,一个小包裹就没了。 “妈,你和安安饿了!” 顾雅琴也在心里懊悔呢,昨晚把顾秀和顾春两姐妹接回了家里,却忘了自家闺女还在妈手上呢,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开始熬粥,往里头打了四个鸡蛋,就是为了今个一早给妈和闺女带过来。 这医院的伙食还不知道好不好,还是自己带来的放心。 “正饿呢!” 苗翠花也不客气,接过媳妇递过来的饭盒,这饭盒是顾建业往日上班的时候用的,很大,一个装菜,一个装饭,现在这两个饭盒里,一个装着满满当当的鸡蛋粥,一个装着下粥的小菜,还有两三片腊肉,算是难得的丰盛了。 “鸡蛋这金贵东西给安安一人就成了,我这老婆子哪用的着吃这么好的。”苗翠花嗔怪地看了媳妇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自己亲手养大的媳妇就是不一样,你看老大和老二家的媳妇会舍得给她这老太太吃鸡蛋。 苗翠花想着昨晚王梅仿佛天崩地裂般的表情,看着老三媳妇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怎么吃不得,这个家还得靠妈你操持呢,你的身体最要紧,昨晚忙活了一宿,可不得好好补补。”顾雅琴十分上道,在医院上演了一幕婆媳和乐的美好场景。 这厢其乐融融的,那厢田芳和那个新出炉的闺女就不怎么好受了。 苗翠花昨天叮嘱了田芳熬点粥,再加一两个鸡蛋,给孩子补补身子,可是田芳看了看壁橱里的,仅剩不多的鸡蛋,觉得女娃娃还是用不着吃这些好东西,她落水前不是已经在大嫂家里吃了个白煮蛋了吗,营养就尽够了,因此就只熬了一锅粥,因为不舍得,还只舀了些上头的稀粥过来,浓稠的那半,现在还在锅里,等待还没起床去地里干活的顾建党的临幸呢。 这厢顾丽看着那稀薄地几乎可以照见人影的白粥,别说鸡蛋了,连米粒都是稀罕货,再对比边上苗老太太手里盛的满满的,加了鸡蛋,黄澄澄,看上去软糯可口的鸡蛋粥,这简直就是猪食。 顾丽在现代的家庭多少也是个小康,吃喝不愁,妈妈又格外关注这些吃的东西,总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哪里吃过这样的白粥,就是学校食堂卖的,也比眼前这碗大方些。 顾丽的肚子咕咕叫,口水也在飞快地分泌着,可是面对这碗和水没区别的白粥,她实在是下不了嘴。 她期盼地朝老太太看了一眼,她是病人,对方看着她手里的粥应该会好心地让她一些,可没想到,那老虔婆只是看了看田芳拿出来的粥,瞪了田芳一眼,也没说什么话,自顾自地舀着粥喂坐在她怀里的漂亮丫头。 真是气死人了,顾丽总算见识到了这老太太的偏心眼,同样是孙女,凭什么厚此薄彼,看两家的伙食,她就看出来自己过得凄惨了,三婶打扮的干净整齐,带医院来的是浓稠的鸡蛋粥,还配着小菜,自家妈穿的是打补丁的衣服,整个人瘦黄瘦黄的,满脸凄苦,显然是被那家老头老太太压榨的,看看这端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恐怕都是自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伙食了。 顾丽恨恨地端起眼前的粥,快速地吞咽起来,这喉咙带伤,每吞咽一口都火辣辣的疼,只是她知道,只有吃饱了肚子,才能活下去,才能反抗极品的□□。 田芳看着闺女吃的狼吞虎咽的,心里不是滋味。 这可是大白米呢,以往只有过年才吃的着,她都没那口福,这丫头倒是因为落水享了牛鼻子的福气了,要不是老太太在,她也不敢做的太过,都想往里头掺玉米面掺红薯干了,哪会舍得做这样金贵的东西。 妈和老三媳妇也真是的,吃着那样的好东西也没见分他们一口。 田芳心里暗戳戳的抱怨,这一刻,两个脑电波频率完全不同的新母女,倒是奇妙地想到一块去了。 ****** 田芳既然过来了,苗翠花就准备带着宝贝孙女,跟着儿子媳妇一块回去了,这吊水只要在吊一天就成了,苗翠花和田芳说好了,晚上会让她男人赶着驴车来医院接她们。 至于午饭,自然是要在医院的食堂解决了,顾建业给了他半斤粮票,至于钱,自然从大哥给的钱里头扣,他可没那好心。 顾建业一个月能领到二十八斤的粮票,精粮票和粗粮票二八分,勉强够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月的伙食,这些粮票,你可以选择直接领取粮食,也可以选择在厂里的食堂吃饭,现在日子难过,很多人都会选择把粮食提出来,拿回家,再加些野菜,或是多掺点水,也可以用精粮去换粗粮,可以让一家三口吃饱,只是吃的好不好,就不论了。 现在粮食紧缺,可是他们涟洋县的粮食还算正常供应,医院食堂也吃得上饭。 “安安回来了!” 顾向文几个正在院子里玩,昨晚睡在顾建业家的顾秀和顾春也难得不干活,陪着几人在院子里玩嘎拉哈,看着一群人回来,欢呼着迎了上来。 顾秀和顾春担心小妹妹,也面带忧色地围了上来。 顾安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移到一旁的余阳身上,原本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在村里带了几天,跟着顾向文几个上山捉鸟,下河摸鱼,整个人黑瘦了几圈,看着她的视线,还威胁地朝她龇了龇牙,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看上去有些蠢,也有些萌。 这就是小说里霸气侧漏的男主,我读书少,你莫不是骗我。 27.入v第三弹 “再看, 再看小心我——” 余阳发现了, 那白面馒头自从从医院回来, 就一直偷偷摸摸地在看他, 你说要看他, 就大大方方的看, 他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他挥了挥小拳头, 对着一旁的软包子威胁到, 有些恨包不成钢, 嘴里却说着那些个违心的话。 余阳虽然才来到顾家没多久,但是彻底喜欢上了这里的氛围,首先顾婶婶和他妈完全不一样,她看到他和文子武子从外面玩闹回来, 一身的泥巴树叶,会生气地骂他们,有时候还会故意做出要打人的动作, 对他也不例外,只是这打人的力道一点一点都比不上他爸,十个巴掌加起来都没他爸一个巴掌来的狠,拍在后脑勺, 就和挠痒痒似得。 骂完了, 打完了, 顾婶婶会给他们烧热水, 帮他们洗澡, 怕他们玩饿了, 每天还会给他们一些好吃的点心,都是村里常见的豆饼之类的东西,不值钱,但也让余阳难得尝到了被关爱的感觉。 会生气,会打人,会笑,会摸着他的脑袋温温柔柔的说话,顾雅琴完美的满足了余阳对于妈妈的期盼。 而且,自从来了这里以后,他再也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每天都有人陪着一块玩,还认识了好多好多的小伙伴,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无聊。 余阳不知道他爸他妈闹得怎么样了,反正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听来见他的爸提到他妈的名字了,他不喜欢那个妈妈,如果最后两人分开了,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如果他爸能在和他妈离开后,继续让他住在顾叔的家里就好了,至于他爸,可以隔些天就来这里看看他,带些好吃的过来。 余阳瞅了瞅一旁的软包子,小脸红了那么一下下,要是能住在顾叔家,他接收这小媳妇也是可以的,反正这软包子还挺可爱的。 他咳嗽了一声,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那软包子知道,她现在的脾气就够娇的了,要是知道他现在的想法,那还不爬到他头上去,照他爸的说法,他妈就是恃宠而骄,余阳还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你对她好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就会像他妈一样坏。 余阳如此理解并深刻执行,对着顾安安凶巴巴的,生怕自己把软包子宠坏了。 如果软包子顾安安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估计会很不雅观地朝他翻一个白眼,拍一拍屁股,将他双手送给那个觊觎他美好**的穿越女堂姐。 ***** 苗翠花一宿没睡好,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睡她个痛快,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顾保田帮她在登记工分的林会计那里说了一声,今天就不上工了,让她好好休息一天。 苗翠花有一天的时间偷懒,却也没闲着,让老头子赶紧去老大和老二家,把那两个儿子叫过来。 顾保田刚从地里回来,哄了会儿孙子孙女,还没休息一会儿呢,就又在老婆子的催促下起身去了老大和老二家,幸好这离得也不远。 那老婆子,真是越老越嚣张了,都差使起他来了。 有些大男子主义的顾保田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不过想到老婆子累了一晚上了,也没说什么,依旧乖乖照她的吩咐过去了。 “妈——” 顾建军和顾建党两兄弟奄头奄脑的,跟着顾保田走了进来,不知道他们妈叫他们两兄弟过来做什么。 顾建军以为他妈是要说侄女丽妮儿掉水那件事,表情不是很好看,有股丧气劲儿。 自家女儿差使比她小五岁的堂妹去洗她妈的小衣,还害的侄女落水,这件事足够村里人说笑个几天的了,今个儿上工,就有好几个混不吝地和他聊他媳妇的裤衩,让顾建军又气又羞,偏偏还没法回嘴。 他的嘴皮子功夫没有老三好,只是一个劲地生闷气,回家又和王梅吵了一架,要不是他爸来叫人,估计这会子还吵着呢。 “村里刚刚分的粮食,你们两家都借出去多少了。” 苗翠花看了老大家的粮仓,就知道这粮食一定是被老大媳妇送回娘家了一部分,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姑娘,而且老二媳妇那德性,她就不信他没送。 一听他妈提的是这事,顾建军的脸色好了很多,只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他妈昨天来家里看他,他都不知道他那糟心媳妇差点把家里的粮食搬空了,娘家妈只是来哭了几次穷,说她那几个侄子吃不饱饭,那个憨货就隔三差五地拿粮食过去,因为怕他发现,一次就带个十几二十斤,几趟下来,那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他说她怎么这段时间往娘家这么勤,原来是当家鼠了。 顾建党相比他哥好了些,毕竟田芳这女人以夫为天,娘家重要,可这男人更重要,田芳借娘家粮食的时候是和顾建党商量过的。 他们家两个大人,三个孩子,顾秀几姐妹吃的一向少,按人头分给她们几姐妹的压根就吃不完,因此家里的粮食还算充裕。 田芳借娘家的粮食不多也不少,四十斤番薯干,三十斤苞米面,只要她娘家人省着点吃,足够撑到下一次分粮了,只是这七十斤粮食一给出去,势必顾秀几姐妹要被克扣了。 顾建党听媳妇的娘家人说了些好话,并且保证下一次一定会归还,耳根子一软,就答应了下来。 一个比一个蠢! 老太太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你说老三那么精明,这两个做哥哥的咋那么好骗呢,一点都不像是从她肚子里爬出去的。 “这粮食你们就借了?” 苗翠花重点看了看老大顾建军,他们家借出去的粮食恐怕远比老二家来的多,不然王梅也不会让两个小的来家里蹭饭了。 王梅和田芳的娘家是红星公社第八生产队里凹村的,离小丰村一个半小时的脚程,不算特别远,他们村还是不少从那里嫁过来的媳妇,这些天苗翠花也打听了,那里凹村的受灾情况远比隔壁的三石村好多了,他们去年教的粮不算太多,今年也种了不少番薯和苞米,远没到要饿死的地步。 莫不是知道他们小丰村情况好,特地上门来打秋风来了。 苗翠花一想起那天的蚂蚁示警就害怕,旱灾,饥荒,就现在这程度,还用的着这老天爷示警!她隐隐有预感,这旱灾恐怕没那么早结束,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持续更久,如果这天气越来越不对劲,之后的收成只会越来越少,那么他们想要活命,靠的就只有这丰收时候攒下来的粮食。 苗翠花想的明白,看的清楚,只可惜,这前头的两个大儿子给她扯了后腿,把那救命的粮食,大大方方地送去了媳妇的娘家。 “妈,家里的粮食也够吃了,这些粮,田芳家里人说了,下次收粮会还回来的。”顾建党最怵他妈,高高壮壮的男人,说话和蚊子叫没什么区别,唯唯诺诺地,看的苗翠花直觉眼疼。 “你们在地里干活,现在这天气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啊,下一次收粮,能收回多少的粮食来?”苗翠花反问了一句。 她和老头子都没打算把蚂蚁示警的事告诉两个儿子,不是不信他们两个,而是信不过两人的媳妇。 这两兄弟都不是能藏住话的,别人一哄,什么话都往外倒,虽说这神异鬼怪的事在现在也不是多不能提的,但是顾保田觉得能瞒还是要瞒下来。 现在这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这四旧什么时候就犯忌讳了,那这示警的喜事儿,没准就变晦气事儿了。 顾建军和顾建党两兄弟互看了一眼,又直直看着老太太,等着她吩咐。 这乖巧听话的模样,要是搁十几年前,苗翠花会挺开心的,这说明儿子孝顺懂事,可是现在,都是成家当爸的人了,还像十几年前一样,样样都靠她来教,苗翠花只觉得有些心累。 你说她能不偏心吗,和两个蠢的待在一块,她怕自己也变蠢了。 苗翠花为自己的偏心又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喝了几口茶水,深深喘了口气,这才接着往下讲。 “你们三弟这些日子在外头开车,你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 苗翠花顿了顿,“这华南,岭南几个大省,还有一些中西部的地区,全都大旱,咱们这儿还不算厉害,你知道外头现在有多乱吗,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这一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乱几年,你们看看地里的粮食,下一次收粮,你们能保证收上来的粮食足够一家子吃吗?” “你们媳妇倒是好心,娘家还没饿死呢,就巴巴儿的上赶着送粮,家里几个小的不管不顾,一个干脆饿着孩子,一个干脆把孩子往我这里赶,妈说句不好听的,都是分家的人了,没道理我们两口子不要你们的孝敬,你们反而要刮我们的老皮啊。” 苗翠花这句话让顾建军黑脸一红,也总算弄明白了他妈昨天的来意。 “你弟弟说了,不少县城现在都粮食供应紧缺,到时候,发不发的出粮食来都不一定,这么一来,你们爸的补贴,和你们三弟的工资都要受影响,这口粮,自然也得靠家里的这些粮食。你们现在摆阔气,将来想要来我这儿借粮是不可能的了,你弟家还有三个小的要吃饭呢,他赌不起这该死的天气,我这当妈的也不敢赌,而且你们当哥哥的,没道理盯着弟弟那些东西?” 苗翠花睨了两个儿子一眼,看的他们脊背一凉,忙说不敢不敢。 笑话,他们要是敢占弟弟的便宜,那还不让他妈活剐了。 不过说起来,他们这也不错了,村里多是偏心眼的老人,有些老人不仅偏心眼,还帮着受宠的那个压榨不受宠的,他们虽然不讨爸妈喜欢,但是至少该有的爸妈也没缺过他们,讨爸妈喜欢的弟弟,也从来不仗着那份喜欢,从他们这里要好处。 相比之下,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妈,那你的意思,是把粮食要回来?” 顾建党提起勇气朝苗翠花问道,不过心里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这都借出去的东西了,再去要回来,那不是要让人看笑话吗。 “废话!” 苗翠花嘭的一声放下碗,看着儿子的意思,还是不情不愿喽,这么不情愿,等饿肚子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不是,要要要,一定要回来。”顾建党连连点头,看他妈这吃人的架势,他哪里还敢不要啊,就是把这层脸皮丢了,也要把粮食要回来。 “慢着!”苗翠花看着两个儿子风风火火就要朝媳妇的娘家去要粮,又气的翻白眼了,“你们就这样去啊?” 看着儿子那满脸不然呢的疑惑神情,连一旁的顾保田都不忍看了,这两个傻大个儿真是他的种,莫不是当年出生的时候,脑袋着地了。 “回来回来!”苗翠花招了招手,把都跑到门口的人叫了回来。 她要他们去要粮,可也没让他们这样大大咧咧的去啊,小心没要到粮,反而惹了一身腥。 “先让你们媳妇回娘家一趟,通通气,就说家里也困难,让他们把要去的粮还部分回来。”苗翠花也想过,全要回来显得不近人情,但是,起码也得要回来一大半。 如果亲家是懂事的,那也该见好就收,还部分粮食回来,如果他们彻底不要脸了,那他们在不给他们脸也不迟。 “记得,起码得要回来一半,和你们那媳妇也好好说说,要是还一心向着娘家,趁早给我滚回去,她们不想做顾家的媳妇,有的是人想做。” 苗翠花瞪了两个儿子一眼,都是什么眼光,尽给她找糟心的媳妇。 难道这傻儿子就是和糟心媳妇配对的,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苗翠花的表情痛心疾首,只是转念一想,她要是造了孽,老天爷也不会把仙女小乖乖投到她宝贝儿媳妇的肚子里啊,所以造孽的一定不是她。 这么想着,苗翠花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一定是他造孽了,拖累她这辈子还得给两个蠢的擦屁股。 被瞪的顾保田莫名其妙,他又哪里惹到这不讲理的婆子了,算了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就不和她计较了。 顾保田想着自家媳妇日益见长的脾气,摸了摸鼻子,他惹不起还躲得起,想着拍拍屁股,去外头逗孙子孙女去了。 28.野餐 “你让我回娘家去要粮食!”王梅腾地一声从炕上直起身来, 然后又无力地躺下,侧过身去,不搭理顾建军:“要去你去,我没那个脸。” 昨天回娘家的时候,她这一进家门,就受到了家里几个嫂子和弟媳的热烈欢迎,这个给她搬凳子,那个给她倒茶水, 以往一向傲慢的大嫂都给她拧了帕子让她擦脸,这都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王梅知道那全是因为那些粮食的功劳, 可是心里依旧还是得意的, 家里的粮食反正吃不完, 分点给日子难过的娘家人怎么了,她王梅是嫁到老顾家去了, 可是只要她姓王一天, 她就还是王家的女儿。 更隐晦点,王梅其实心里也是有些不满的,你说顾家那老头补贴那么高,每个月又有钱拿,又有粮食的贴补,光是他分到的粮食补贴,就够老两口吃的了。 这村里分给他们俩的口粮可是足足有三百多斤呢, 最后还不是进了老三家的口袋。 凭什么, 都是他们的儿子, 老大就没份呢!这里头,起码得分出一百多斤来给他们大房。 王梅想要恶心恶心偏心眼的老两口,这才大方的将粮食借出去,然后让儿子和闺女去老三家蹭饭,谁成想,这老太太更狠,反倒恶心了她一把。 这蹭吃蹭喝的主意毁了,可王梅依旧没有回家要粮的意思。 她已经想好了,自个儿一家四口就敞开肚子吃,在吃完家里的粮食之前,不会再让两个小的去那边占便宜了,省的那老不死的再来家里闹一次。等吃完了所有的粮食,再拿着空米袋去两个老不死的那里要粮,她就不信,那两个老的,还真能看他们的大儿子,大孙子饿死。 “我算了一下,这些日子,你总共往娘家搬了将近一百五十斤的粮食,前头分粮,你娘家总不可能一点粮食都没分到,我可是听说了,这里凹村的情况没那么差,分到的粮食虽然吃不饱,可也没到撑不到下次分粮的地步,也就你这个蠢的,上赶着让人扒皮。” 顾建军在亲妈面前是萎了些,可是在媳妇面前,那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你要当孝女孝敬你爸妈,没道理连你那几个哥哥和弟弟也要你孝敬,这借出去的一百五十斤粮食,你必须得给我要回个一百斤回来,要不回来,你也别进这个家了。” 顾建军自顾自地说到,他妈刚刚那翻话还在他耳朵里回想呢,如果这旱灾真的不受控制,这粮食可就比金子还贵重了,只要回来一半太便宜这王家人了,起码得要回一大半。 “顾建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喽。” 王梅睡不下去了,腾地站起身,挥着手尖叫着朝顾建军冲去。 “行了,你给我消停点!”顾建军不慎被抓了条道子,厌烦地一手将王梅挥开。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个女人,孩子孩子教不好,还净想着娘家,好事没她的份,这挑拨离间,添油加醋总能看见她的影子。 昨个儿还闹了那么一出,不仅让他在老二一家面前抬不起头,还被全村人当笑话。你说这好好的女儿犯这种错,还不是当娘的问题。 “妈说了,这粮食要不回来,咱们这日子也别过下去了,去不去要粮,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话我撂这了。” 顾建军用被子蒙住头,任凭王梅撒泼似得隔着棉被捶打撒泼。 这王梅不知是打累了,还是想明白了,隔了一会终于消停了下来,顾建军总算松了口气,眉头紧锁着,久久不能睡去。 ****** 老二顾建党家的情况就好了很多,傍晚的时候,顾建党下了工,从舅舅那借了驴车把在县城医院的媳妇和小闺女接了回来,这一路上,他也没当着闺女的面提起这粮食的事,准备等回了家,再和媳妇儿商量。 顾丽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她出生的时候,各方面的城建都已经十分完善了,即便是农村,也都像模像样的,哪里受得了这五十年代末的乡村风貌。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顾丽还是被这破旧的土砖房吓了一大跳,她看着有些坑坑洼洼的泥地,院子里散养着两只鸡,这是在分粮的时候,一块分下来的,按人头的比例分,顾建党家五个人,正好分到两只。这鸡是散养的,院子里好几滩鸡屎没人打理,弥漫着难闻的味道,看的顾丽差点吐出来。 这就是她将要生活的地方,顾丽一时间有些退缩了,不出意外,在改革开放前,她要生活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十几年,她真的受得了吗? 顾丽受到的打击并不止这么一点点,在她看到自己和两个姐姐共用的屋子,那和咸干菜没什么区别,灰呼呼的一团,散发着奇异味道的被子和褥子,更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昏过去,醒来的时候再次穿越,这次她请求穿越大神送她去古代,当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如果是公主格格,她也是不介意的。 只可惜,等她闭上眼,再一次睁眼,依旧是在那间灰扑扑的小房间里,面前摆着的,还是那些东西。 妈呀,这还是小姑娘的房间吗,哪个小姑娘这么不爱干净,这种脏兮兮臭乎乎的被子,谁睡得下去啊。 “丽妮儿,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是身体还没好吗?”大姐顾秀摸了摸妹妹枯黄稀少的头发,眼含担忧。 作为一家长姐,顾秀很有长姐为母的模样,因为父母不给力,且不重视几个女儿,可以说顾丽是顾秀一手照顾大的,虽然两人也就只差了三岁。 “丽妮儿受了大罪,这些天她的活就我和大姐帮着做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一旁的顾春也是满脸疼惜,知道妹妹落水的时候她简直吓坏了,其实最早大堂姐差使的人是她,只是都是分家的人了,她哪里会答应大堂姐这不合理的请求,于是就被她拒绝了。她没想到,自己一拒绝,大堂姐就找了脾气最好,胆子最小的妹妹顾丽。 从昨晚到现在,最懊悔的人就要数顾春了,她一直在想,要是昨晚她答应了大堂姐的请求,妹妹就不会落水了。 丽妮儿才五岁,她好歹也是七岁的人了,总比丽妮儿干事更稳妥些,说不定,她就不会掉下河里去。 两个姐姐的关心都是真心实意的,让顾丽很受感动,在原身的记忆里,三姐妹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只是三人之后的结局都很普通,嫁了普通的男人,生了几个普通的孩子,相互扶持,没受什么大罪,可也幸福不到哪里去。 相交于后来风风光光开公司,住别墅的三叔一家,他们的日子,过的着实平凡。 尤其是顾安安,居然嫁给了余阳,要知道余阳的出生那可是...... 顾丽豁然开朗,或许她这辈子的使命除了做一个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的女主,还有一个重大的任务,就是带领两个姐姐走向幸福。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忍得了鸡屎,睡得了臭被子。 顾丽感受着身下冷冰冰,泛着潮气,又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味的被子,在心里头安慰自己。 可能是天气还没彻底转暖的缘故,又或是刚落水的缘故,顾丽总觉得凉飕飕的,从骨子里泛着凉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快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一旁的顾秀睡眠好,早早就睡过去了,被顾丽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呢喃了几句,拍了拍妹妹的背,感受到她身子有些凉,将顾丽冰凉凉的手塞到自己的肚子上,又将小妹妹泛着凉意的腿用自己的腿夹住。 有了一个天然的大暖炉,顾丽总算舒服了些,这睡意渐渐上头,没一会,这顾丽也沉沉睡过去了。 “妈说让我去把粮食要回来?” 隔壁的屋子,田芳正和顾建党压低声音说着话。 “嗯。”顾建党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妈很生气,说这粮食要是要不回来,你也不用再进这顾家的门了。” 听了顾建党的话,田芳的嘴里有些泛苦。 她不觉得是这粮食的事情惹到了婆婆,毕竟这村里往娘家借粮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顾家都分家了,她借自家的粮食给娘家,和苗翠花这个婆婆也扯不上关系,左右她也不会像大嫂一样,让家里几个孩子去蹭吃蹭喝。 她觉得,婆婆这是借机在敲打她,因为她没有儿子。 这么一想,田芳这心骤然揪紧,如果她要不回粮食,婆婆是不是有名正言顺的借口让她男人休了她,然后再娶一个新媳妇,给她生孙子。 田芳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虽然婆婆从来就没有催过她生儿子,可是在村子里,哪一户人家可以没有儿子呢,婆婆只是掩藏的好,其实心底里早就已经对她不满很久了,不然为什么分家的时候老大家分的比他们多,公公婆婆也没有提出异议,不就是因为她没给老顾家生个孙子吗! 此刻田芳早就忘了一开始苗翠花是打算平分的,只是他们自己不会争取,才让王梅占了便宜过去。 田芳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委屈,你说她都生了这么多个闺女了,老天爷怎么就不赐她个儿子呢。 “你赶明儿就回一趟娘家,让几个舅哥把粮食扛回来,如果实在缺粮,扛回来一半也成。”顾建党老老实实照他妈吩咐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没一会的功夫,鼾声就震天响了。 田芳有满肚子的委屈,却没人可以倾诉,这眼泪唰唰地往下淌,把这枕巾都浸湿了。 这粮食送出去简单,要回来就难了,她几乎可以想到娘家妈的破口大骂和几个嫂子的白眼了。 田芳攥紧了被角,比起被骂,她更担心被赶出顾家。 顾家的条件多好啊,没了她这个不下蛋的,有的是年轻大姑娘愿意嫁进来,但是她没了顾建党,又有前头连生三个闺女的名声,恐怕想要在找一个普通男人都难。 田芳一想到自己一旦被赶出顾家,很有可能她那娘家妈就会用高价的彩礼把她嫁给老鳏夫,或是身体有疾的男人,吓得打了个哆嗦,紧紧闭上眼睛。 不行,这粮食一定得要回来。 ****** 这王家和田家估计也真没到那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是想从出嫁的闺女那沾点便宜,现在苗老太放狠话了,两家都乖乖地吐了一半的粮食出来,这王家因为顾建军的话,吐回了一大半到嘴的粮食。 除了不想离婚,这两家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不想彻底和顾家撕破脸,这粮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真要是现在撕破脸了,到时候真有什么困难了,恐怕一颗稻穗都要不过来了。 这粮食是还了,可说起来,这王家和田家还算是占了便宜,即便这样,王梅和田芳这两个出嫁女在娘家也没落个好,反而被数落地狗血喷头,最近这一段时间回娘家,恐怕除了闭门羹,什么都吃不到了。 苗翠花可不管两个媳妇的处境,谁让她们没脑子胡乱做好人的,她只要看到粮食回来了,这心就放下一半了。 顾家有个精明的顾建业,他们家的举动,一直都是小丰村的风向标。 村里人看啊,这顾家丝毫脸面都不留,把媳妇借去娘家的粮食要回来,这说明什么,说明粮食重要啊,这顾建业在外头开车,去的地方多,见识广,没准外头的旱灾更严重,这粮食,恐怕已经紧缺到一定地步了。 稍微头脑灵活一点的人家,尤其是见多识广的老一辈,一下子就把自家的粮袋勒紧了,当初借出去的,也用各种各样地借口去讨要回来。 一时间,这小丰村因为粮食的事儿又闹了一些口角,家家户户吃粮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松散了,都是定时定量的,比那吝啬鬼也大方不了多少。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趋向,地里的庄稼肉眼可见的枯萎,没有降雨,日头越来越大,浇再多水也没用,可想而知今年的粮产会缩小到什么样的地步。那些原本还嫌弃家中长辈小题大做的现在也不说话了,无比庆幸当初节省粮食的决定。 ******* 这粮食的事和小孩子无关,正当家家户户都开始为粮食着急的时候,孩子们还是没心没肺的,漫山遍野的跑,家里的伙食差了,没事儿,他们能自己给自己加餐。 顾安安现在走路已经很利索了,两条小腿迈起步来别提多带劲了,只是老太太把她当眼珠子看着,只敢放她在院子里,在眼皮子底下跑,不敢让她和几个大的一块出去玩,怕两个孙子看不好这宝贝孙女,让她摔着碰着。 其实在农家,看个小孩子真没那么多注意的地方,通常就是大的带小的,脏了臭了也不管,随他们去河里淌水,两三岁光着屁股漫山遍野跑的大有人在,一个个性子都野得很。 “奶,你就让我带妹妹去。” “奶,你最好了奶。” 顾向文和顾向武两兄弟一人抱一个大腿,对着苗翠花磨到。 他们早就想去显摆一下自家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小妹妹了,只可惜上头几座大山都没给他们这个机会,眼见妹妹都会说话,会走路了,这两兄弟心痒地就和被猫挠似的。 苗老太开头还想一口回绝的,可是看着孙女眨巴眨的大眼睛,这到嘴的话又憋回去了。 “不准进山里,不准带你们妹妹下河,还有记得看好安安,要是她蹭破了点皮,回来让你爸你妈一块揍你。” 苗翠花对着一旁的两个孙子叮嘱道,还挥着拳头恶狠狠地威胁了几句,一想到被混合双打的画面,两兄弟打了个冷战,然后赶紧打包票保证。 “你放心奶,有我和弟弟看着呢,而且还有阳子在,决计不会让妹妹出事的。”顾向文的脑袋快速点着,就像小鸡啄米似得,一旁被点到名的余阳撇了撇嘴,看着一旁娇娇弱弱,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按倒的小丫头。 看她现在还小,他就稍微宠她那么一下下,让她先娇那么一会会儿。 顾安安不知道余阳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欢呼了一声,来到这小村庄两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伴的情况下出去放风呢,值得庆祝。 现在已经临近十月了,可这天气依旧炎热,硕大的太阳挂在天际,丝毫没有歇歇的意思,幸好比盛夏的时候多了几丝凉风,显得没那么难熬。 苗翠花仔细地给孙女戴上一顶草编的小凉帽,上头还绣着两朵小花,这是顾建业开车去省城的时候,看到了特地给闺女买来的,小孩子的皮肤娇嫩,尤其是小姑娘,和那些皮实的臭小子不一样,那白皙的皮肤可不能让太阳给晒坏了。 “奶,你给妹妹编两个小辫儿啊,再给妹妹用爸去城里买回来的头绳绑上。”一旁的顾向文在边上指挥到,妹妹的脸白白圆圆的,绑着两个小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别提多可爱了,虽然他还小,但是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这妹妹第一次亮相,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就是,奶,你再给妹妹换上爸爸给买的小皮鞋,还有那条红裙子,妹妹穿那个好看。”顾向武的眼睛也瞬间亮了,手舞足蹈地提议道。 一旁的余阳没说话,可是看那眼神,也是同意两兄弟的说法的。 软包子皮肤白,穿红裙子别提多漂亮了,再配上那两条小辫子,简直就是把这十里八乡的黑馒头都碾到尘埃里去了。 “一个个在老娘面前还充起大爷来了!”苗老太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子,连没有开口的余阳也不例外,“穿穿穿,穿你个大头鬼。” 这在外头跑来跑去的,穿裙子要是摔着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顾向文的第一个建议苗老太还是虚心采纳了的,毕竟她也想自家宝贝孙女,风风光光的亮相。 最后出门的时候,顾向文昂首挺胸拉着妹妹的手,顾向武委屈巴巴地跟在后头,同样是建议,怎么大哥的就被采纳了,自己的反而被奶奶骂了一顿。 不明白,只想哭,这是顾向武最新的心里写照。 “文子,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妹妹啊?” 一群小屁孩约好的地方在山脚下,苗翠花虽然叮嘱孙子不准带孙女去山里,却也没说不准去山脚下,顾向文耍了个小聪明,一路顺顺当当地带着妹妹来到了山脚处。 顾安安没有穿二哥提议的那条小红裙,但是苗老太太依旧把人拾掇地漂漂亮亮的,嫩黄色的长袖上衣,白色的长裤,这两件小衣裳都是顾雅琴亲自给闺女做的,上头用旧毛线编了几朵花,坠在衣领的地方,看上去精致俏皮,正好配着小草帽上头的花朵。 顾安安脚上踩着的小布鞋也是顾雅琴做的,结实的千层底,上头的布是透气的棉布,这天热穿也不觉得闷,上头各自绣了两只小猫咪,憨态可掬。 原本顾雅琴是打算绣虎头的,只是在顾安安的强烈建议下,改成了猫咪。 小丰村里估计找不出第二个有那闲工夫这样打扮闺女的了,衣服能穿就成,通常都是小的穿大的旧衣服,破了打补丁,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裁新衣服的,即便做衣服,那也是家里的一家之主,或是男丁优先,女孩子很少能穿到新衣服。 顾安安一出现,不少小姑娘都用艳羡地眼神在她身上上下瞟着,心里的酸水儿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男孩子的神经相对就粗了些,只觉得顾向文和顾向武这个妹子真的和他们说的那样好看,具体怎么个好看发又说不上来,反正就和村里大队部里头挂着的那本挂历上的小姑娘一样好看,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红嘟嘟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这是我妹妹顾安安,以后见到她,就和见到我一样,谁要是敢欺负他,小心——”顾向文伸出拳头,在众人面前威胁到,明明只有六七岁的人,这霸道的感觉却也装的有模有样的。 顾家条件好,几个孩子的营养也跟上去了,相较瘦弱的同龄人,体形结实,每天还在顾保田的督促下早起跑步锻炼的两兄弟看上去强壮了许多。 “我知道,文子哥,我们都听你的。” 一个瘦竹竿一样的小男孩吸了吸鼻涕,眼巴巴地看着顾向文的口袋,不知道他今天又给带了什么好吃的。 “二堂哥,三堂哥,阳子哥哥,你们都在这儿呢。” 一声甜腻腻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尤其是喊道阳子哥哥的时候,那声音带着颤,甜腻的仿佛能榨出糖来,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唉呀妈呀,顾安安转过身,看着迈着小碎步朝他们跑来的顾丽,不禁用同情地眼神看向了一旁的余阳。 这穿越堂姐也太牛了,这男主还是个小屁孩呢,她这么早就打算进攻,是想来一出纯纯的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吗。 只是这黏糊的感觉,小说里男女主happy end,难道说,余阳看上去拽七拽八的,其实心里就吃这一套? 顾安安有些不确定了,看着余阳的目光都带上了一股诡异的神情。 说起来,顾丽也很憋屈啊,她是打算大显身手的,可是在这个孩子没有话语权,粮食紧巴巴,物资紧巴巴,还有一大堆活要干的时代,她有再多的奇思妙想,现在也使不出来啊。 据她所知,现在余阳已经在三叔家住下了,她觉得,自己可以趁这个时候,攻略一下还是小屁孩的男主,她不信,凭借自己先知的能力,和后世那么多宫斗宅斗的小说加持,自己还攻略不下一个没有见识的小屁孩。 不用先谈恋爱,这个年纪,让人家有感情这根筋也不现实,她就是想要先增加一下余阳的好感度,方便她长大以后的进一步攻略。 在原主的记忆里,顾安安就是这么和余阳相处的,顾丽只是在模仿的基础上加了一丝丝深化,可是她没有想过,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和一个黑黑瘦瘦,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的小姑娘,这杀伤力也是不同的。 “二堂哥,你们打算玩什么啊,可以带上我吗?”顾丽害羞地朝顾向文说到,眼神不时地瞅着不远处的余阳,眨巴着眼睛。 “丽妮儿,你眼睛又抽筋了吗?”顾向武大大咧咧地问出声来,这个堂妹自从落水后就有些不正常,奶奶说她可能坏了脑子,让他们平常见到她宽容一些,顾向武觉得自己这个堂哥要尽责,妹妹有不对的地方要指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次见面四堂妹的眼睛总是抽筋,说了好几次也没好,他都和二叔说了,让他带丽妮儿去卫生站的王大夫那里看看,不知道二叔有没有带她过去。 看现在这情况,估计是没有了,顾向武心里那叫一个担忧啊。 “估计是眼睛抽筋了!”顾丽的眼角抽了抽,这次是真抽筋了。 顾安安捂着嘴巴,看着自家二哥,真想直接笑出声来,但是不行,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的,这时候,谁要是再来个引爆点,估计她就要控制不住笑场了。 “我们等会要去抓麻雀和山鼠,丽妮儿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去,咱们等会吃大餐。”顾向文没有弟弟那么笨,他知道,这不是眼抽筋,这叫抛眼风儿,家里爸妈就常常互抛这个,奶奶说,那是夫妻间干的事儿,四堂妹对阳子做这个动作,估计是想当阳子的媳妇,但是不行,余叔叔说了,阳子是安安的小丈夫,安安是阳子的小媳妇。他不太明白这一丝,但是媳妇和丈夫应该就是住一块的,就和现在一样,阳子会一直和安安住在家里,他们可以一块玩。 一个男人是不能有两个媳妇的,顾向文觉得自己应该帮堂妹改正这个不好的毛病。 顾丽的挫败感瞬间消失,眼前一亮,这些个小鬼头还有这本事,这几个月来,她吃番薯苞米吃的都快吐了,一点荤腥都没见着,别说老鼠肉了,就是一条蛇摆在她面前,她都能把它连骨头啃干净了。 追男人的事可以放到后头了,天大地大,吃肉最大。 现在这山上还是有不少小动物的,远没有到后世,家家户户没东西吃,饿到啃树皮挖草根,方圆十里,没有一个活物的地步。 因为小丰村的粮食还算充足,这山上除了野菜消失地快了些,树木灌丛,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顾安安还从来没见过捕麻雀,抓山鼠,乖乖地让大哥牵着手,丝毫没有提奶奶不让她进山这件事,快快乐乐朝山脚的小树林进攻 29.大丰收 “最近这山里的山鼠越来越难抓了, 以往放个笼子, 总能逮住三四只,现在连一只都够呛。” 刚刚那个附和顾向文说话的是同村姓黄人家的孩子, 名字叫黄瓜,他还有两个哥哥,分别叫黄东和黄西,原本再来一个小子是想叫黄南的,只是那时候刚刚地里的东瓜成熟了, 那人就灵机一动, 干脆给老三取名叫做黄瓜, 冬瓜,西瓜, 黄瓜,三兄弟凑一块家里正好集齐了三种瓜,这对没读过多少书的村里人来说也是个好彩头。 至于好不好听, 村里人哪管这个啊, 读起来上口,那就是好名字,没见这狗蛋驴蛋的名儿也到处跑吗, 这黄瓜,已经是个极其文雅的名字了。 那个叫黄瓜的小不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后世会有那么多引申的含义,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这些日子捉山鼠的经验。 “我奶说是这世道不好, 这山鼠也都往深山里钻了, 要不就全饿死了, 往后这山鼠只会越来越少。” 黄瓜唉声叹气的,他们家这次也分了粮,按理说也足够吃,可谁让他大哥今年十三,二哥今年十二,两个都是长身体最能吃的时候,偏偏分的粮食按小孩儿那份算的,家里的粮就有些紧巴巴的了,而且他爷爷和顾保田关系好,也听到了些风声,这粮食掐的紧,每餐都是苞米面混野菜馍馍,或是番薯粥,偶尔来碗炒面或是杂粮疙瘩,吃的还没大锅饭时候来的好。 这炒面可不是后世的面条,而是玉米面,小麦面,黑豆面在锅里翻炒,然后用凉白开冲开和匀,用勺子挖着吃。 这种炒面也算稀罕,因为花的面多,即便冲的稀一点,那也分量足,是这么多伙食里头的调剂品,最受孩子喜欢。 可就炒面再好,也比不上饺子,白面馒头来的有滋味啊。 黄瓜最近每餐就只能吃个六分饱,再来两分水饱,剩下的那两分,就靠自己解决了。 他们一群孩子每天凑在一块也不是瞎玩的,运气好逮到些麻雀山鼠,偶尔下河摸条鱼或是黄鳝泥鳅,都是解馋的好东西。 大人也知道山里好,可是这一个麻雀又有多少肉呢,抓一只麻雀没准几个小时就过去了。他们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庄家粮食,这捉一只麻雀的功夫,还不如多给地里的粮食浇一桶水呢,费时费力的活就交给了家里这些孩子,正好让他们消散一下多余的精力,顺道节省一下家里的伙食。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常常能丰收的,可是随着这天气一直都没好转的迹象,这收获,也越来越少了。 “要不咱们这次往里头走一走!”黄瓜是个胆大的,蠢蠢欲动地朝顾向文提议道。 他比顾向文还大了两岁,却对顾向文马首是瞻,除了八岁的人还打不过一个六岁的人甘拜下风外,还有一点,就是顾家两兄弟常常能变出他们没有的东西来,偶尔是糖块,偶尔是香脆可口的芝麻饼,都是稀罕东西,为了这些,也有的是人愿意听他们的话。 “不行——”顾向文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他奶奶千叮咛万嘱咐,只能在山脚下活动,千万不能往深山里跑,传闻中,他们后头的这座山里,再往里些走,有一个野猪岙,那里一头头都是牛犊大的野猪,成群结队的,没点本事,遇上了就是一个死字。 传说中在他们爷爷的爷爷辈,还是更早的时候也有一年遇上天灾,不少人就将心眼盯上了野猪岙的那些野猪,组织了一群青壮力拿着武器进山,那野猪岙的野猪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看的村里人眼睛都红了,可惜,野猪皮厚,而且通常都是成群结队的,脾气燥又好斗,那一次进山,去了二十几人,出来的只有一半,带出来的尸体都被野猪啃的坑坑洼洼了,人饿,野猪也好不到哪里去,人把野猪当食物,野猪也没和人客气。 在那样的荒年,家里少了一个青壮力那打击几乎是毁灭式的,从那以后野猪岙就成了附近几个村口口相传的禁地,直到现在,老一辈提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好,可是大伙也没人把目光盯到那一堆活动的肉山上,为的怕就是这个。 不过,等到饿极了的时候,可怕也没人会顾忌这一点了,饿死还是拼一把,这是人都会想的问题。 除了野猪,传闻中那里还有狼群和黑熊,总是很危险,那些有经验的老猎户都不敢进去,别说小孩子了,那就是给野兽送鲜肉去的。 更别提今天顾向文还带了宝贝妹妹出来,他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要是妹妹磕到碰到了一点,下次奶奶就不会让他再带妹妹出来了,晚上还得被爸妈混合双打。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可比野兽可怕的多得多。 黄瓜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说起来,他也是听着这野猪岙和狼牙峰的传说长大的,真要让他进到更深的山里头,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 初秋时节,这山里有不少野果子可以食用,不过现在这情况,只要是能吃的果子,估计都被没事就上山的孩子扫荡一空了,除了少数漏网之鱼,几乎找不到野果食用。 “大哥你看——”顾安安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枣树,上头挂着一颗颗绿油油已经有些泛黄泛红的枣子。 那应该是枣树,顾安安也有些不确定,但是那枣子和她上辈子吃过的长得差不多,一想到那脆甜脆甜的味道,顾安安都忍不住口水泛滥了。 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顾安安仰着肥嘟嘟的小脸蛋,看着枣子犯馋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二堂哥,我也想吃枣子。” 同样没见识的还有穿越女顾丽一只,天知道她现在有多馋,穿越的日子并不好受,有很多活,吃的还不好,顾丽多少次想要甩手不干,要不是还有未来的美好生活在给她加油鼓劲,她都想去当初她穿越过来的河里跳下去,这样没准还能穿回去呢。 可是顾丽不敢赌,她虽然表现的乐观,可是上一世猝死的刹那,那种绝望后悔的感觉至今她都留有余悸,万一这一跳,就彻底死了呢,那多不划算啊。 顾丽想啊,她还要吃肉,她要买古董买房子,她要结识马云马化腾,好不容易有这别人没有的机遇,她怎么都不能退缩啊。 不然,白瞎了了老天爷对她的另眼相待了。 此时的顾丽先把自己的雄心壮志放到了一边,看着那一树的枣子眼睛都快红了。 这莫不是个傻子? 边上的人用纳闷的眼神看着顾丽,这顾安安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正常,毕竟她才两岁出头,也没怎么出来过,顾丽以前可是经常跟顾秀她们上山的,怎么她也不知道啊。 顾向武一想到奶奶说着堂妹的脑子估计不好使了,就了然了,你说人脑子坏了,眼睛也抽筋了,一时糊涂把这东西当做可以吃的枣子也是能原谅的。 顾向武蹭蹭蹭爬到树上,摘了满满一捧枣子下来,十分大方地递到妹妹和堂妹的面前。 “吃,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那大方的模样,看的顾安安直泛嘀咕,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狐疑地看了二哥一眼,没敢立马伸手接。顾丽没管那么多,拿过一颗枣子,也不管洗没洗过了,直接塞进了嘴里。 酸,极致的酸,一咬下去,那酸水就在口腔里爆浆似的炸开,酸味过后就是涩,又酸又涩,根本就不是市面上的那些枣子。 “哈哈哈哈,顾丽,你连酸枣都不认得了,现在这枣子压根就不能吃,等它彻底红了,还算有点甜味儿,这东西要是现在能吃,你觉得还有这满树的枣子等着咱们来摘吗?” 黄瓜都快笑道躺地上打滚了,看着顾丽五官酸到皱成一团的表情,笑的难以自抑。 顾安安看顾丽一只呸呸呸,想把嘴里那酸枣的怪味吐出来的模样,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吃那酸枣,同时,她也生气地瞪了自家恶作剧的二哥一样,刚刚要不是她机灵,不就吃了这酸枣了吗。 二哥最坏了,一点都不如大哥来的好。 被瞪了一眼的顾向武挠了挠头,他这不是看妹妹好奇这才给她摘的吗,怎么反而被瞪了呢,妹妹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有了这次的经验,“土包子”顾安安和顾丽再也不敢随意吃那些看上去十分美味的野果了,除非看着他们都吃了,才敢尝试一下味道。 这一趟,他们运气还算不错,碰上了一种叫土名叫刺刺的野果,刺刺顾名思义,外头有一层长着尖刺的外壳,要小心地避开那些刺,把果壳掰开,里头的内瓤味道甘甜,是这个时节山里难得的美味。 他们这次发现的是一块没人发现过的刺刺丛,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刺刺果,每人都分到了两个,顾向文几个都分到了三个,顾安安看大家都只吃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放进了后头的背篓里,估计是带给家里人吃去了。 顾丽也十分喜欢那刺刺的味道,犹豫了良久,还是没有吃掉剩下的那一个,放到了身后的背篓里,准备回去带给两个姐姐尝尝。 顾安安看到了她这个举动,觉得这穿越堂姐或许没有小说中写的那样麻烦,还是挺善良的。 也是,前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还是单纯的年纪呢,顶多犯点中二病,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这几个回去给爷爷和爸泡酒,刺刺泡酒对人好,而且刺刺泡的酒爷爷最喜欢了。”顾向文和顾向武两兄弟也都只吃了一个尝尝味道,剩下的几个都放到了背篓里,回去给爷爷泡酒,顾安安也想把自己那个贡献出去,可是两兄弟没让,硬是拨开了壳,让她吃了下去。 顾丽看的羡慕,这老天怎么没让她直接投胎到顾安安身上呢,那简直就是人生easy模式啊。 不过转念想想,顾安安有两个哥哥,她也有两个疼她的姐姐,她也没差她什么。顾丽很快给自己打了鸡血,生龙活虎起来。 之后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发现了一颗山葡萄树,上头只剩下了了几串山葡萄,还是没成熟的。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寻找,终于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小树林,一到秋天,这树叶都枯黄了,树枝上疏疏落落地挂着些树叶,随着风吹,一摆一摆的,随时会落下来。地上满满都是堆积的落叶,走在上头,发出咯吱咯吱早已被太阳晒得干透的落叶碎落的声音。 “我去看看我前头设得陷阱怎么样了。” 黄瓜兴致冲冲地朝他前头做了标记的地方跑去,没过一会,失落地回来。 “里头放着的谷子没了,这山鼠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摊了摊手,随即又笑了起来,“我刚刚又放了些饵食,等下次来,没准就有了。” 这黄瓜看上去是一个极其容易满足的黄瓜,一点都没有因为没有捉到山鼠而懊恼,这样的性子,也还挺好的。 “成,那我们这次就捉麻雀。”顾向文不在意,对着一旁几个六七八岁左右的男孩说到,“你们几个去下陷阱,剩下的和我一起去打鸟。” 说罢,他拿出一个弹弓,那弹弓就是农家自制给孩子玩的小弹弓,材料简单,就是竹子和皮筋,靠这样的弹弓打麻雀,靠的就是真本事了。 顾安安看大哥得意的模样,看样子在这方面很有一手。 顾向武看妹妹只看大哥,急的直挠头,论打麻雀,他也很厉害啊,妹妹咋不看他呢。 顾向文不着痕迹地挡住双胞胎弟弟那张蠢脸,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有人拿和他长得一样的脸犯蠢了,况且他们两个长得一样,妹妹看他一人就成了,他不介意,替弟弟享受妹妹冒着星星,钦佩的小眼神。 “这东西真能抓到麻雀吗?” 顾丽有些好奇,她看到另一批人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竹篮,一截长绳,他们现是用棍子将竹篮支起一边,长绳捆在捆子上,竹篮底下的地面撒了些谷子,到时候要是有麻雀或是其他鸟类来吃谷子,只要把绳子一拉,失去棍子支撑的竹篮就会啪得一声将贪食的鸟类盖住。 这个法子顾丽在小学语文课本书上见到过,所以一点都不好奇,她好奇的是,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能有那实力,靠弹弓打鸟雀吗? “你就瞧着!” 黄瓜仰着脑袋:“文子武子还有阳子打麻雀可厉害了,打十次,准能中一次。” 别看这数字有些可笑,这粗制的弹弓威力不大,十次里头能有一次把那麻雀打下来,已经是极高的命中率了。 顾丽不知道这些,一下子有些兴趣缺缺,还以为是像小说里那样百发百中的技术呢,给她十次机会,没准也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打下一只麻雀来。 “反正也不是你打的,你那么得意干啥啊。”顾丽嘟囔了几句,黄瓜全听见了,瞪着她,涨红着脸,却不知道该怎么还击。 “行了,别吵了,等抓着麻雀,咱们还要吃烤麻雀大餐呢。”顾向文十分沉稳的劝架,小小年纪,还有点领导的架势。 一听到吃麻雀肉,黄瓜和顾丽也都不争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顾向文,无声的替他们加油鼓劲。 现在这年头,不仅山鼠少了,麻雀也跟着减少了,顾向文几个静悄悄地在树林里转悠了许久,才遇上两个停留在枝头的麻雀。 你一个我一个,双胞胎心有灵犀,只要一个眼神,没有开口说话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余阳让开了些,将位置留给两兄弟,两人从裤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石子,瞄准那麻雀,嘭的一声射了过去。 可能是距离比较远,顾向文那颗射出去的石子在快要射到麻雀的地方掉了下来,顾向武的那颗石子倒是射中了麻雀,只是力气不大,麻雀尖叫了一声,在半空中,拍了拍翅膀,又飞了起来。 “可惜了。” 黄瓜叹了口气,感叹渐行渐远的麻雀,这飞走的不是鸟,而是可口的肉肉啊。 正当几人决定另找目标的时候,那一只被顾向武射到过的麻雀,忽然间啪得一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头着地,直接一个倒扎洋葱,插在了铺的厚厚的落叶上,扑弹了几下翅膀。 余阳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将似乎又要飞起来的麻雀压在了身子底下,好家伙,原本还有些气的麻雀,这下子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刚刚的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向文几个面面相觑,有些纳闷。 “难道,那只麻雀中了内伤?”黄瓜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的说到,“一定是这样的没错。”黄瓜重重点了点头,以往就常听村头卫生站的王大夫吹牛,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能够一拳打到人的身上,不在身体的表面形成创口,内部的内脏却全都损坏。 没准,顾向武刚刚那一弹,就正巧让那个麻雀内伤了呢。 黄瓜煞有介事的一番解释,让大家都相信了,顾向武还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他射弹弓的本事,已经到了另一重境界吗,他已经想好了,接下去三个月在小伙伴面前吹牛的小故事了。 顾丽有些半信半疑,只是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毕竟现实摆在眼前,原本还好好飞着的鸟忽然间掉了下来,也只能相信是顾向武哥哥那一弹,对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事实真是这样吗,那必须不是啊。 其实刚刚那只麻雀会忽然间掉下来,全是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安安的功劳。 一直在家里勤加苦练的她现在已经能操控体形稍微大一点的动物了,当然,那个大仅限于老鼠的大小,聪明会沟通的黑胖和黑妞是顾安安最好的实验对象,因为它们会根据她的控制,描述当时的感受,以及被控制的程度。 她的能力在动物身上的体现,似乎和动物的灵性程度也有一定的关系。 顾安安现在已经能很好的操控和老鼠差不多大小的动物,但是,想要操控黑胖和黑妞,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两只鼠在不防备的时候,顾安安能控制它们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是它们会很快地回过神来,并且对于□□控期间发生的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顾安安至今不知道黑胖和黑妞这种情况是独有的,还是其实在这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就是存在着这么一群神奇的动物。 她早就对着深山好奇很久了,只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不会贸然上山,这次跟着几个哥哥进了山脚下的树林,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只可惜,进来这么一圈,听到的只有动物本身的叫声,没有再出现一个和黑胖黑妞这样能和她沟通的动物。 其实这样也好,至少下手的时候简单了一点,顾安安想象不到,要是她能听得懂所有动物的语言,那么面对那些会和她沟通的动物,她是吃,还是不吃呢。 肉肉这么好吃,怎么可以不吃肉肉。 因此,在刚刚那只麻雀快飞走的时候,顾安安动了点手脚,至于另一只麻雀,她只能眼巴巴看着它飞走了,毕竟一个被打到过的麻雀忽然间掉下来那是有原因的,一个完好无缺的麻雀掉下来,那就是闹鬼了。 接下来,顾安安一直故技重施,当然,她的目标只有那些被二哥打中,因为力道不够逃脱的鸟雀。 一个小时的功夫,几人一共打到了五只麻雀,大哥打到了一个,余阳也打到了一个,顾向武最厉害,打着了三个,都是打中了又飞了一会儿才掉下来的。 他现在已经深信不疑自己在无形中练成了内劲弹弓这件事,圆嘟嘟的脸涨的红彤彤的,别提多得意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剩下的那些孩子也用陷进抓了两只麻雀,一些帮不上忙的小姑娘则是去山野里找了些调味料,其中一个小姑娘还幸运的发现了几株藏在枯树边上的小蘑菇。 有肉有菇有香料,美味的大餐即将拉开序幕。 十几个孩子,将枯叶扫开,空出一大块空地。顾安安以为他们会先给麻雀脱毛去内脏,结果压根没有,粗暴直接的把麻雀往临时搭建的火灶一埋,拍拍手就算结束了,几个蘑菇倒是洗了洗,用细细的树枝穿过,放在火灶最上头烤着。 “麻雀可好吃了,安安,等会儿二哥把两个腿都给你吹。”顾向武拍拍胸脯说到。 他们这次算是大丰收,只是僧多粥少,依旧不够分,除了大功臣顾向武分了一只,顾向文和余阳以及黄瓜三人分两只,剩下的都是三四个共分一个,有功捉麻雀的,可以多吃一口。 一只麻雀也没多少肉,也就解解馋罢了。 “你要是喜欢,以后二哥天天给你捉麻雀。”顾向武现在对自己前所未有的自信,丝毫不知道,他自信的源头,正是他此刻显摆的对象,年仅两岁,看上去可爱无害的宝贝妹妹。 “窸窸” “簌簌” 大伙儿等着麻雀烤熟,不远处的灌木丛却发出一声声奇怪的声音,顾安安最先察觉,推了推边上的大哥二哥。 一会儿的功夫,那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就是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这里窜来,所有孩子都站起身,警惕地看着那片灌木。 十几秒后,灌木丛被一头巨大的动物冲开,健壮有力的前肢,赤红的眼珠,嘴角还沾着些红色的可以液体,喘着粗重的呼吸,两颗尖利的獠牙闪着寒光,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些鲜嫩的猎物。 在场的孩子,都被这突然出现的野猪,吓得呆愣在原地。为什么山脚会有野猪,以往野猪不都是呆在野猪岙的吗? 难道野猪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