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年不孕,改嫁后一胎三宝》 第1章、洗三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喜得麟儿!” 一座二进的宅院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人前来贺喜。 威远将军贺胜霆坐主位上,接受下属们的恭贺,容光焕发,十年了,终于有儿子啦! 今日洗三,宴请同僚、下属。 “恭喜将军,后继有人!”下属们分坐两列,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是啊!盼了十年,皇天不负,我贺家有后!哈哈哈!”贺胜霆开怀大笑。 “将军,夫人还不知晓吧?您如此大摆筵席,昭告天下,京城就这么大的圈子,只怕夫人很快会得知。 会不会来大闹?如夫人与小公子不会有危险吧?”亲近的下属关切道。 世人皆知将军夫人邓虎英是出名的母老虎,骄纵跋扈、生性善妒、独宠专房,偏偏十年无孕。 “无碍!子嗣为大,虎英再无理取闹,总不能让我贺家断后!”贺胜霆不以为意,有了儿子,底气十足。 “儿啊,你平日里不该惯着她,十年无所出,还当个宝捧着,要我说,早该休了!” 一旁的贺母不满地插嘴,绛红色华服难掩曾经的穷酸气。 “娘,咱贺家的当家主母不能换!”贺胜霆定定道,不攀附邓家,何来今日的他? “哼,你呀,娘说不过你,如今你有后了,可不能再事事退让!还惯着她!” 贺母面色不虞,一直看不惯这个骄蛮大小姐。 稳婆抱着红色百福襁褓包裹的婴儿出来,有仆妇端着铜盆和温水,准备洗三。 “哎哟,瞧瞧,我的金孙长得真俊!” 贺母看着孙子,顿时笑得满脸褶子,春风满面。 “老夫人,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像极了威远将军。 将来呀,一准大富大贵!老夫人,好福气在后头呢!”稳婆讨好道。 “好好!来人,每人赏二百文!”贺母大手一挥,豪气道。 “谢老夫人!”仆妇们齐刷刷道谢。 哼!真小气,才这么点儿! “将军、老夫人!不好啦、不好啦!”有下人跌跌撞撞冲进大厅。 “何事如此慌张!”贺胜霆不悦地沉下脸。 “将军,夫人、夫人带着人来了,已到大门外!”下人磕磕巴巴说完。 “什么?她这么快就来了?” 贺胜霆噌地一下站起,急得团团转,没了刚才的淡定从容。 “快、快把孩子抱走!免得被她伤到!”大厅里众人乱作一团。 “贺胜霆!”一道愤怒的女声在院中炸响。 红衣女子提着一杆长枪冲进来,满面怒容,将抱着孩子的稳婆、仆妇们堵在门口。 “贺胜霆,不解释一下么?不是说去北郊大营校练场么,怎么在这里?” 邓虎英冷冷扫视屋里一众人。 “呵呵,属下见过夫人!”贺喜的将官们尴尬行礼。 “虎英,你不在家里歇着,出来作甚?”贺胜霆佯装镇定。 “你说我作甚?贺胜霆,出息了啊,居然敢背着我在外面养外室!” 邓虎英一步一步走进来,朝婴儿走去。 “虎英!别动他!”贺胜霆声音发颤,两步上前,挡在婴儿前。 “虎英,听我说,我也是没法子,你知道的,我三十有六,总不能让贺家绝后。 孩子是无辜的,你别迁怒他!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养外室!我只求有个子嗣!” “让开!” 邓虎英冷冷看着丈夫,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痛楚。 “虎英!求你!”贺胜霆几近哀求。 “邓虎英,跪下!”贺母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 “婆母又在嚷嚷什么?媳妇不过想看看夫君新得的儿子!何错之有?要罚媳妇跪下?” 邓虎英歪头看向贺母。 “你十年无所出,还不许丈夫纳妾,犯了七出之条,是想让我贺家绝后吗? 逼得我儿不得不在外养外室!你这妒妇,真是家门不幸,早该休了!还有脸来闹!”贺母怒斥。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整天耀武扬威给谁看,就该治治她,惯的臭毛病。 “贺胜霆,当初是谁向我父亲立誓,今生只我一人?”邓虎英直直盯着丈夫。 “虎英!此生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哪怕你不能生育,我亦不会弃你!”贺胜霆深情款款,一如当年。 “呵呵!让开!”邓虎英冷笑,用力拨开贺胜霆。 这话哄了自己十年,原来竟是假的! “夫、夫人!”稳婆抱着婴儿,腿脚颤抖个不停。 邓虎英揭开襁褓,一个粉嫩婴儿正安睡,丝毫不知外面为他闹得天翻地覆。 看着可爱的孩子,邓虎英的脸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虎英,你看孩子多乖巧!取名贺骁远,抱回家养在你膝下,好生教养,将来给你养老送终!多好!” 贺胜霆软下声音温柔道。 “是吗?”邓虎英盯着丈夫看。 “当然,只要你真心待他,将来他自会真心回报你!你是嫡母,谁也越不过你去! 骁儿跟着咱们,有子万事足,我再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只守着你和孩子!”贺胜霆深情道。 邓虎英面色和缓,意有所动,自己喝了多年的药,肚子始终没动静。 一日三遍,苦药喝到嘴麻木无味、直反胃。 她不想喝了,若养了这孩子,能让丈夫安心,家宅安宁,未尝不可,谁叫自己不能生呢? 思忖间,伸手去抚摸孩子。 “别碰我的孩儿!” 一道身影扑过来,劈手夺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曼娘!”贺胜霆面色大变。 忙上前搂住杜曼娘,“你刚生产,不好好坐月子,出来作甚?” “姐姐,别把骁儿抱走!他还小,不能离开亲娘!曼娘求你了,姐姐!” 杜曼娘抱着孩子下跪。 “曼娘!快起来!地上寒凉,当心身子!”贺胜霆心疼地用力拉起母子。 “不!姐姐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杜曼娘又跪下。 邓虎英冷冷看着,刚燃起的一点儿柔情被浇灭。 “虎英,要不就让曼娘一同回去吧!孩子小,确实离不得亲娘!”贺胜霆希冀地看向妻子。 “她回去?以什么身份?乳娘?”邓虎英玩味道。 “虎英,你这话说的,曼娘怎么也是骁儿的生母,不若、不若…”贺胜霆支支吾吾。 “儿啊,曼娘给咱贺家诞下长孙,劳苦功高,就抬做平妻吧!” 贺母打断,得意地瞪着儿媳,这家得听她的。 第2章、夫人还是见好就收 “谢谢婆母、谢谢婆母!”杜曼娘抱着孩子冲贺母磕头。 “贺胜霆,你也是这意思?”邓虎英声音透着冷意,她镇北大将军的女儿,不屑与人共侍一夫。 “虎英,就算曼娘抬为平妻,她亦越不过你去!你是正妻,贤良大度,就全了她们母子情吧!”贺胜霆忘了刚才的诺言。 “呵呵,贺胜霆,你的承诺越来越不值钱了,刚才还说只守着我与孩子过日子! 转眼的功夫,就要抬平妻!贺胜霆,你不是三岁孩子,出尔反尔!”邓虎英气笑。 “姐姐,你不能生育,自然无法体谅做母亲的心! 妹妹我并非贪恋荣华富贵,亦不会与你争夺夫君,实在是孩子刚出生,妹妹割舍不下!求姐姐成全!”杜曼娘茶言茶语。 “别!这位娘子,我与你素不相识,莫要乱攀附,我家中就一位阿姐,乃北昌侯夫人,何来妹妹?”邓虎英冷嗤。 “姐姐有怨气,妹妹理解!可是姐姐,你十年不孕,夫君不曾怪罪你!你也不能让夫君绝后吧? 妹妹虽生了儿子,不敢居功,只求姐姐开恩,让妹妹陪伴在骁儿身边! 待他成人,妹妹自会悄悄离去!求姐姐成全!”杜曼娘作势又要跪下。 “邓虎英,你怎如此铁石心肠?曼娘为我贺家诞下子嗣,你竟这般折辱!真是看错你了!”贺胜霆搂住都曼娘,愤怒地呵斥妻子。 “姑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小姐折辱那贱人了?当着众人,不维护我家小姐,你是何居心?” 邓虎英的婢女春兰挺身而出,维护自家主子。 “放肆,主子说话,有你贱婢说话的份儿?拉出去,二十军棍!”贺胜霆厉声道。 “是!”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出。 “谁敢?”邓虎英上前一步,挡在婢女身前,长枪一杵。 “贺胜霆!跟谁耍威风?今日谁敢动她,先问这杆枪答不答应!”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谁敢上前,这位夫人是真敢拿枪戳人!他们却不能还手!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好好的夫人没个夫人样,孩子不生,成天舞刀弄棍的,成何体统! 整个京城,哪个不笑话咱们威远将军府,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 儿啊,缴了她的枪,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好好学学三纲五常,别牝鸡司晨!倒反天罡!”贺母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冲口而出。 镇北大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又如何?成年男丁皆战死沙场,大将军府只剩一副空架子。 自家儿子已是威远将军,不用再看岳家脸色,这个不生崽的儿媳早就看不顺眼。 贺胜霆要上前。 “呼!”长枪一晃,直指贺胜霆。 “虎英!别胡闹!”贺胜霆脚步一顿,低声喝道。 “呵呵,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说你怎么敢养外室,原来有位好母亲在撑腰!”邓虎英冷冷看着丈夫。 “贺胜霆,再敢往前,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伤到什么人,就不好说了! 这枪是我爹为我打造的,谁都别想拿走!” “邓虎英!你别太过分!平日把你惯坏了!无法无天!”贺胜霆气的胸膛一起一伏的,这死女人还是那么霸蛮。 “哼!”邓虎英冷哼,“你今天才知道?” 贺母看不惯她,她又何尝看得惯这老婆子? 婚后第二年,从老家千里迢迢搬到京城,家里就再没清静过。 整天阴阳怪气,这病那病的折腾她侍疾,要不就指桑骂槐,什么不下蛋的母鸡、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 饶是她性子泼辣,可碍于孝道,也只得忍下。 这会儿老婆子也不装了,拿婆母的身份压她。 “你、你这妒妇!十年了,连个蛋都不下,哪来的脸说我儿?娶了你这样的媳妇,我贺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贺母撒泼道。 “好啦!娘!今日是骁儿洗三!”贺胜霆面色难看,老娘、媳妇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夫君,都是曼娘不好!割舍不下骁儿!要不还是给姐姐吧!呜呜…”杜曼娘悲悲切切。 “曼娘!”贺胜霆的心都要碎了,多贴心的人儿,母老虎咋就学不来? “不用,我说了,我没什么妹妹!还有,这孩子我不要了,不稀罕!”邓虎英索然无味。 这孩子要来也养不熟,有孩子在,外室进门迟早的事儿,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你这妒妇,哪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气度!”贺母捶胸骂道。 “曼娘别怕,今天我老婆子做主,就抬你做正妻! 儿啊,待骁儿满月,风风光光把曼娘娶进屋,我看谁敢阻拦!” “谁敢!我邓虎英在,谁敢抬进门?贺胜霆,你违背誓言,不怕天打五雷轰?”邓虎英质问。 “虎英!你怎这般狠毒?”贺胜霆没想到妻子如此强硬。 原本大肆操办,就是想让风声吹到她耳边,让她知情知趣,主动提出将曼娘抬进门。 却不想这死女人头铁,非要拿曾经的誓言说事儿!贺胜霆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夫人!容卑职说两句!”贺胜霆的心腹,掌书记忍不住出言。 邓虎英看向他,看他又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此人名鲍起,军中负责起草军令、奏章,是贺胜霆的智囊。 “夫人,你十年不孕,将军不曾有半句怨言,亦未曾动过休妻念头,已是仁至义尽! 将军为贺家传承后代,繁衍子嗣乃人之常情,为人子之本分!无可厚非! 卑职以为,夫人还是见好就收!将曼娘抬进门,世人只会夸赞夫人大度贤惠。 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两全其美的事儿,夫人为何要执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虚无的? 闹得夫妻不和,家宅不宁!属实不该!” 鲍起嘴皮子利索,说的话在场众人无不点头。 “瞧瞧,这才是明事理的媳妇做派!”贺母心里畅快,说到她心坎上了。 “虎英,这些年我自问对得住你,你能不能别再任性好不好? 好好坐下,咱们先给骁儿洗三,剩下的事儿,回去慢慢商议!”贺胜霆趁热打铁,想把事情落实。 “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春兰气急,腰间的刀按捺不住。 若大将军还在,谁敢这么欺负小姐? “主子说话,这贱婢一再插嘴,挑拨夫妻不睦,虎英,你就不管管?”贺胜霆忍无可忍。 第3章、谁爱当这个嫡母谁当 “怎么,允许你们一帮人欺负我,就不许我的人还击? 你一口一个贱婢,对得起当年她夫君舍命断后?忘了你的威远将军怎么来的?”邓虎英斜睨一眼眼前男人。 这张脸油腻,眼底有淤青,眼珠开始浑浊,没了以前的清亮、刚正。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青年才俊变成了市侩、油腻的投机钻营者? “虎英,你盯着我作甚?”贺胜霆被盯的不自在。 “贺胜霆,你想好了,有她没我!”邓虎英定定道。 “虎英,你为何要油盐不进?非要闹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你才甘心?你不要太过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贺胜霆恼羞成怒。 “夫君!”“爹爹!”几个婷婷袅袅的女子带着七八个孩子闯进来。 大的七岁多、小的刚会走路,全是丫头片子,抱住贺胜霆的大腿撒娇。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贺胜霆愕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夫君!你好狠的心!妾身跟了你八年,给你生了娇娇、豆豆两个女儿! 你抬妹妹进门,却忘了妾身!呜呜…”一个与邓虎英年龄相仿的女子举着粉拳捶打贺胜霆。 邓虎英认识,贺老太太的侄女柳三儿,当初随老太太进的京。 在府上住过一段日子,后来说要嫁人走了,原来是被丈夫养在外面! “就是!夫君!不能扔下我们姐妹几个,我们都给你生了孩子的。 要抬进门也得我们先!凡事得讲先来后到!妹妹不就生了个儿子吗?我们也能!”另一个纤瘦婀娜的女子哀怨道。 邓虎英也认识,曾在路上碰到过丈夫陪她逛街,叫李颦儿。 丈夫解释说是战死沙场的同袍的妹妹,在京城孤苦无依,他代为关照一二,想不到是这般关照! 还有两个,都曾见过,一个是商贾身边的艺伎、一个是从战场上救回来的被胡人掠走的汉女。 先后在不同的宴会上见过,那时丈夫目不斜视,看都不带看一眼的,结果… 邓虎英环视众人,贺母、一众下属波澜不惊,毫不在意。 很好、很好!天下人皆知,唯独她这个正妻瞒得死死的。 难怪每次去军营,丈夫总是哄自己开心,再忙也扔下军务陪自己到处走走,陪自己回家! 下属们还齐齐起哄,说将军最疼爱夫人,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自己那会儿还甜蜜的不行,呵呵,想想真是讽刺! “啪!”邓虎英想都不想,一记耳光狠狠甩过去。 “贺胜霆!你个狗东西!你不是人!” “邓虎英!放肆!连你男人都敢打!还有没有规矩?”贺母腾地一下站起,朝儿媳扑去。 “谁敢动我家小姐!”春兰几个丫头立马抽出腰刀,拦在小姐前面。 “你这泼妇!信不信老子休了你!”贺胜霆怒喝。 当众打夫君,这女人平日里骄蛮,从未动手,今日中邪了,还是不想过日子了? “你十年不生育,看在夫妻多年份上,为夫没休你!你却不知好歹! 告诉你,今儿她们我都要抬进门,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贺胜霆吼道。 “将军,早该这样了!夫人如此不明事理,就不能惯着!”下属们纷纷附和。 “休想!”邓虎英心如刀绞,眼泪在眼眶打转。 “姐姐!求姐姐开恩,让妹妹和孩子们认祖归宗!”柳三儿拉着两个女儿跪到邓虎英脚下。 “娇娇、豆豆,快喊母亲!” “求姐姐开恩!别让将军血脉流落在外!”其余几个也拉着自己的女儿跪下。 “母亲、母亲!”七八个女孩脆声声道。 “别!我当不起你们的母亲!”邓虎英侧身闪开。 “夫人,你别执迷不悟!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好吗? 为丈夫开枝散叶,乃正妻本分!你不能生养,也不该阻止丈夫纳妾! 你这样,一点儿没妇德!”下属们齐声指责,他们都指着贺胜霆提拔,自然是站在他那边。 “虎英!你看,这么多孩子叫你母亲!感不感动?”贺胜霆压下心中厌烦,满眼柔情,想上前搂抱妻子。 “唰!”长枪横在面前。 “贺胜霆!我们和离吧!”邓虎英仰头,将眼泪生生逼回。 眼神冰冷看着丈夫,没有一点儿温度。 “虎英,你闹也闹够了,凡事有个度好不好?我刚才不过是气话,你别当真! 好啦!吉时都快过了,洗三开始!”贺胜霆佯装大度。 “对对,吉时快过了,洗三、洗三!把小公子抱来看看!”下属们很有眼色嚷嚷道。 “贺胜霆,你听不懂人话么?洗什么三?和离!”邓虎英寸步不让。 现场气氛顿时凝重,下属们没想到夫人还不肯下台,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虎英!你别过分!和离于你有什么好?你不孕不育,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离了我,谁还会要你?你以为镇北大将军府还会收留你? 别天真了,你回去只会拖累邓家儿女婚嫁!”贺胜霆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些不劳你操心!”邓虎英不为所动,“来人,笔墨伺候!” 仆从们不动,看向贺胜霆。 “哼!”春兰推开众人出去。 “儿啊!什么和离,休想!写休书!犯了七出的女子,有什么资格和离!”贺母拱火。 和离了,女子能带走嫁妆,休了嘛,那些嫁妆便是贺家的! “娘!你别说话,行不行!”贺胜霆烦恼道。 他舍不得这个妻子,除了不能生育,啥都好! 目前他还需要镇北大将军这块虎皮,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哼!你就惯着吧!”贺母吃力不讨好。 没一会儿春兰从门房接待处拿来纸笔,“小姐!” 邓虎英提笔书写。 “虎英!”贺胜霆握住笔。 “你非要那么绝情?一点儿容不下曼娘和孩子们?你是她们的嫡母!” “贺胜霆!我邓虎英当不起!谁爱当这个嫡母谁当!本小姐不伺候!”邓虎英用力抽出笔,继续书写。 “唉!鸡肠小肚!头发长见识短!夫人将来有的后悔!”掌书记鲍起摇头叹息。 第4章、把门匾摘了 “虎英,真要那么绝情?一点儿不念十年夫妻情份?”贺胜霆拿着和离书,手在颤抖,迟迟不肯签字。 “夫妻情份?这些就是你的夫妻情份?”邓虎英指着旁边的几个外室和子女冷笑。 “这样的夫妻情分,我宁愿不要!贺胜霆,签吧,别让彼此更难堪!” “虎英!”贺胜霆终于意识到,妻子不是闹脾气,好像来真的。 “儿啊!不许签,不许和离!写休书!这种骄蛮悍妇,就得治治,休了看谁要!”贺母狠厉道。 “唰!”长枪直捣老婆子面门。 “啊!”吓得贺母咚地一声坐回椅子上,脑袋后仰,浑身如同筛糠。 “聒噪!”邓虎英冷冷道。 “啊!邓虎英!你个泼妇,目无尊长,欺负婆母,活该怀不上崽!”贺母气的大骂,却一动不敢动。 “虎英!你别太过分!那是我母亲!你不怕遭世人唾骂?”贺胜霆伸手去夺枪。 “唰!”长枪收回,抵在贺胜霆咽喉。 “啊、啊!邓虎英,你个天杀的!放开我儿!”贺母尖叫,想要扑过来。 “不许动,再动我捅死他!”邓虎英睨一眼贺母。 “贺胜霆,你若还是个男子,就签了!从此你我夫妻情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想娶谁、想纳多少妾再无人阻拦!” “虎英…”贺胜霆只觉得有什么从手中流逝,再也抓不住。 “将军,离就离,没了白毛猪,还吃不成席了不成!想嫁给将军的良家女子多的是!“有下属打抱不平。 如此不识大体的女子,不要也罢! “哇哇!”杜曼娘怀中的婴儿突然哇哇大哭。 “夫君,骁儿等不及了!吉时就要过了!”杜曼娘轻轻哄拍着儿子。 “罢了、罢了!”看着儿子,贺胜霆不再执着,拿起笔落下名字。 杜曼娘冲邓虎英露出得意、挑衅的笑,邓虎英面容淡淡,掐孩子邀宠,能是什么好母亲? “虎英,我知道你一时想不开,接受不了!没关系,我等你回心转意那天! 没了父兄依靠,又不能生育,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离了我有多艰难!”贺胜霆签完和离书,依然挽留。 “不用你怜悯!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邓虎英伸手拿和离书,却扯不动。 “快滚、快滚!晦气玩意儿!”贺母骂道。 “老虔婆,你闭嘴!”邓虎英横眉冷对,“忍你很久了,再哔哔,信不信一枪扎死你?” 贺母立时噤声,不敢再怼,这疯婆娘无法无天,自己男人都敢拿枪戳喉咙,不去招惹的好! “拿来!”邓虎英扯过和离书,“春兰,拿到官府备案!” “是,小姐!”春兰揣上和离书,直奔官府。 “走!”邓虎英头也不回,带着几个贴身婢女,大步流星出了门,翻身骑马。 “驾!”双腿一夹,几匹马跑了。 “咦,怎么就走了?不是说这位夫人善妒,有名的母老虎么,搞半天雷声大、雨点儿小!” 这里是城南,平民聚集地,门外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邓虎英几人一阵风来,又一阵风去。 早上这里宾客盈门,左邻右舍才知是威远将军养的外室。 都以为邓虎英来,会有一场大闹,却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不免大失所望,好戏没看到。 “嗤!十年不孕,有啥脸闹?这外室生了儿子,威远将军可是盼了十年! 你们还不知道吧,母老虎不但没闹成,还被休了!”隔壁墙梯上看热闹的人撇嘴道。 “休了?”吃瓜百姓不信,“你别乱说,那可是镇北大将军府上小姐,谁敢休她?” “切,信不信由你们!刚才出去的婢女是去官府备案的!”那人再甩出炸裂消息。 谣言就这么一点一点走样的,和离变成被休弃。 “天啊!真的?”百姓们将信将疑。 “当然!自己不能生养,还不许男人纳妾,搁谁受得了?不休留着过年不成!”那人轻蔑道,仿佛自己是威远将军。 “虎英!”贺胜霆看着妻子决绝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夫君!快看咱们的骁儿!他醒了!瞧,眉眼多像你!”杜曼娘抱着孩子凑到贺胜霆跟前。 “嗯,像、像!开始吧!”贺胜霆心不在焉。 “夫君,你好久都没来看娇娇、豆豆了,她们天天在问爹爹何时来!”柳三儿将两个孩子推到丈夫跟前。 “爹爹!娇娇(豆豆)想你!”俩孩子得了母亲授意,上前抱住父亲大腿,挤开杜曼娘母子。 “爹爹!倩儿(娜娜、思思)想你!”其他孩子不甘示弱,纷纷围住贺胜霆争宠。 “好好!爹爹也想你们!”贺胜霆一点儿不生气,很享受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 下属们见贺胜霆很快被孩子们哄好,暗自松了一口气,生怕将军怪罪到自己头上。 中断的洗三宴继续,宾客们不停夸赞、奉承孩子,贺胜霆也逐渐露出笑容。 “小姐!咱们就这么算了?”与邓虎英并驾齐驱的春歌愤愤不平。 “明明是来找姑爷要说法的,咋搞成和离了?正好称了别人的意?凭啥给她们腾位置?白白便宜了那帮贱人!” “脏了的东西,本小姐不要!恶心!”邓虎英抿唇道。 “可是小姐,和离后,你去哪儿?大将军和两位公子战死沙场,大将军府哪还有你落脚的地方?”春歌难过道。 “春歌,你不能少说两句?”后面的春华听不下去。 “我这不是替小姐不平么?当初姑爷不过御侮校尉,乡下穷小子,要不是小姐,他能有今天? 如今发达了,偷养外室,生一堆孩子,还怨小姐不能生…”春歌叨叨个没完。 “春歌!”春燕也听不过去,忙喝住。 这傻丫头说话不过脑,说的话全往小姐肺管子戳。 “好啦!别吵!回去还有的忙!”邓虎英打断道。 回到城北威远将军府,这是一座四进大宅,门庭高大气派。 “夫人回来啦!”门房春喜出来迎接。 “把门匾摘了!”邓虎英下马,抬头看了看门匾上的‘威远将军府’几个字道。 “啊?”春喜一头雾水,不知夫人抽什么风。 邓虎英没再搭理,径直进了大门,春华、春燕紧随其后。 “啊什么啊!叫你摘你就摘!忘了你是谁家奴婢?”落后一步的春歌踹了他一脚。 第5章、吃里爬外的东西 “通知管家、所有管事,两刻钟后在议事厅候着,有事宣布。”邓虎英进了屋,对春华吩咐道。 “是,小姐!”春华想劝什么,还是忍住,转身出门。 “你们都出去!我静静!”见春歌、春燕还杵着,邓虎英挥挥手。 “小姐,你…”春歌话没说完,被春燕拽出去。 “你拉我做什么?你们都不劝劝小姐,小姐任性,咱们不能由着她犯糊涂!”春歌甩掉春燕的手,不满道。 “春歌,做好你的本分,小姐要做什么,轮不到咱们置喙,我们只需听令就是!”春燕警告。 “可是,春燕姐,凭啥小姐吃亏?明明是姑爷对不住小姐!自己在外面偷腥,还把锅扣在小姐头上! 我替小姐不值!我若是小姐,管他在外面养多少外室,就是不和离,就不让他抬进门!让那些狐媚子永远见不得光! 偏偏小姐犯傻,和什么离!让狐媚子登堂入室!凭什么?”春歌说着,眼睛都红了。 “那人已不是姑爷,别再姑爷、姑爷的,别恶心到小姐! 咱们小姐不是无脑草包,是那种吃亏的人? 他贺胜霆不过小小的威远将军,真以为自己功成名就?不把小姐放眼中! 没了咱们小姐,他什么都不是!”春燕冷笑道。 “?”春歌茫然看着春燕,“春燕姐,啥意思?” “你呀,乖乖听令,坐等看好戏就是!”春燕戳了一下春歌额头。 “你俩在嘀咕什么?”春兰从官府回来。 “没啥,春兰姐,事情办妥了?”春燕问。 “嗯!”春兰来到卧房,“小姐!” “进来!”里面传来暗哑的声音,带着鼻音。 春兰轻轻推开门,小姐坐在书桌前,正擦拭眼睛。 “小姐别怕,你到哪儿,我们都跟着你!”春兰上前,轻轻揽住邓虎英。 “春兰!”邓虎英再撑不住,抱住春兰,泪水止不住掉落。 “他骗我骗得好苦!成婚两年便与他表妹有了首尾! 还有那李颦儿、王盼盼、潘巧儿,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糊弄我的? 真是狼心狗肺!当初是他向父亲承诺此生只我一人足矣! 这些年为了生孩子,我喝那么多苦药算什么? 他一边冷眼看我四处寻医问药,一边早早生儿育女,却向世人做出一副宠我入骨的假象。 原本我还想着,若他到了四十,我还不能生育,给他纳个良妾,断不能让他贺家无后。 谁知他早就开枝散叶!若非此次得了儿子,不知还要瞒多久…” “小姐,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以小姐的容貌、家世,何愁找不到更好的? 就算不再嫁,以你的嫁妆,足够你荣华富贵一辈子! 再说还有我们陪着,关起门来,小姐只管过舒心日子,何须管那些流言蜚语!”春兰安慰道。 轻轻给小姐擦拭掉眼泪,“好啦,小姐,振作起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嗯!我知道!”邓虎英收拾好情绪。 春燕、春歌打了热水进来,伺候小姐梳洗,重新施粉,整个人焕然一新,忽略掉红红的眼睛的话。 几人簇拥着邓虎英来到议事厅,春华带着管家、众管事恭迎。 “人都到齐了?”邓虎英环视众人一圈。 “回小姐,到齐了!”春华回道。 “好!”邓虎英点头,“我与威远将军和离,相信在座各位已知悉!” “小姐,三思啊!”管家春旺劝道,“你与将军夫妻十年…” “管家,不必多言!此事已到官府备案!”邓虎英打断春旺接下来的喋喋不休。 “现我名下产业与威远将军再无瓜葛,今后他以及家人的吃穿等一应用度不再供应,及时知会各店铺。 另外着人将他及贺老婆子的一应物品清点打包,连同门匾,送到城南新居。” “啊?”众人惊愕,半天回不过神。 “小姐,这里是威远将军府,按规矩!不该是你回大将军府?”春旺提出反对。 “呵呵!谁说这里是威远将军府?春旺,你忘了,这宅子是我爹娘给我的陪嫁? 怎么,住了十年成了他贺家的?春旺,今年贵庚?”邓虎英似笑非笑看着管家。 “我、我,小姐忘了,小的四十有二,在府上干了二十年!随小姐陪嫁过来的!”春旺眼神闪烁。 “哦,我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邓虎英笑得阴恻恻的。 “小姐!小的失职!“春旺忙请罪。 “好了,都去行动吧!天黑前把清理好的东西给威远将军送去,当断则断,不必藕断丝连! 若有谁愿意跟随威远将军的,请便!”邓虎英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是!”众管事退下。 “小姐!太好了,咱们就不走!这是你的陪嫁,凭啥便宜那个负心汉!”春歌欢喜道。 她都气糊涂了,脑子里想的全是小姐拉着嫁妆狼狈回大将军府,看大夫人、二夫人的脸色过日子,忘了这大宅子是小姐的! 一想到贺胜霆和那老婆子被扫地出门的难看脸色,心里痛快极了! “就说听小姐的准没错吧!”春燕笑道,一扫之前的忧心忡忡。 “小姐,春旺怎么回事?不至于老糊涂吧?”春兰若有所思。 “呵呵,吃里爬外的东西!”邓虎英眼神冰冷。 管家打理外务,自己能被贺胜霆瞒得死死的,除了太过信任,跟这位大管家的配合、隐瞒不无关系。 “狗东西!看着外表忠厚老实,吃着邓家的饭,拿着邓家的工钱,却干着背主的事儿! 小姐,不收拾他么?”春兰义愤填膺。 “他不是忠于贺胜霆么,一会儿一并送去!看看贺胜霆会不会用他!”邓虎英淡淡道。 “小姐,这些年来,负心汉和那老虔婆的吃穿用度全是您供养着。 那些东西本就属于你的,送过去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春歌提醒道。 “就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哪样不是小姐你给的? 还有负心汉那些衣袍、配饰,哪样不是小姐你亲手缝制的!”春燕也回过神。 “也对,那些金银首饰什么的留下,拿去银楼融了,至于穿的,送去吧!留着碍眼,烧了可惜!”邓虎英想了想道。 第6章、别把我家的东西给偷走 “这些、这些!都打包!你们仔细些!别弄坏了!”春旺叉着腰指挥着。 “管家,这些不应该打包吧,都是小姐置办的,不该带走!”二管事春雷蹙眉。 怎么回事,照春旺这么个打包法,这屋里值钱的都搬走了,可这些都是小姐掏钱置办的! “废什么话!管它是谁的,干你的活儿!小姐吩咐的,你敢不听? 小姐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将军,你还真以为俩人和离了? 这些都是将军用惯了的、喜爱之物,别惹将军不快!”春旺训斥道。 ”我不管什么将军不将军,我端着小姐的饭碗,自然要维护小姐!这些不能打包!”春雷拦住众仆从。 “春雷,你想以下犯上?信不信我开了你!”春旺恼怒。 ”你有什么资格开我?我是给小姐干活,领的薪水是小姐给的!要开也是小姐开!”春雷凛然道。 仆从们无所适从,看看管家,又看看二管事,不知该听谁的。 “怎么回事?”春兰过来传话,却见这里剑拔弩张。 “春兰姑娘,你怎么来了!无碍,二管事春雷不听使唤,我开了他!”春旺笑道。 “春兰姑娘!“春雷上前,“不是我不听使唤,实在是这些东西非将军物品,管家却让打包,我不认同,争辩几句!” “你闭嘴!都说了小姐不可能真的和离! 这些是将军惯用之物,还不快快打包!你、你,都别愣着,快干!”春旺指着犹豫不决的仆人吼道。 “慢着!”春兰喝住,“小姐吩咐,除了衣物,其余物件、金银首饰一律不许带走!” “春兰姑娘!别闹了!小姐说的气话,你还当真了? 转头小姐跟将军和好,怪罪到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春旺冷笑道。 “不用你提醒!哦,对了,小姐还吩咐,一会儿由你带人送过去,不用回来了,留下伺候将军! 春雷,每一个打包,由你检视,不许一件物件外流! 金银饰物单独收回,登记在册,拿到银楼融了!”春兰吩咐道。 “是!”春雷强势接手。 “等等,春兰姑娘,什么意思?”春旺听出不对劲儿。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你已不再是管家!”春兰眼神蔑视,吃里爬外的狗东西。 仆人们见神仙打架,纷纷装死。 “愣着干什么,打包啊!除了衣物,其余的一律归还原位!”春雷推开春旺,大声道。 “等等,春兰!我劝你们别犯糊涂!你们几个贱婢!撺掇小姐和离,老爷、夫人、两位公子泉下有知,不会饶了你们!”春旺跳脚骂。 春兰慢慢走近,用春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春旺,这话该送给你才对! 枉老爷、夫人对你信任有加,让你陪嫁,帮小姐打理府外一应外务。 你却谄媚贺将军,欺瞒小姐,帮着遮盖他在外养外室!你有良心吗? 小姐大度,把送你给将军,若是老爷、夫人,你这种背主的狗奴才,该杖毙才是!” “你!”春旺瞳孔瞪大,小姐还是知晓了。 “春兰姑娘,听我说,我这也是为了小姐好!总不能让整个京城笑话小姐所托非人! 再说,小姐不能生育,纳妾是迟早的事儿!谁又能挡得住?” “呵呵,你还真是忠仆啊!贺将军有你是他的福气! 成婚两年就等不及,断定小姐不能生育,你比神医还神医!” 春兰发现春旺这狗男人真能共情贺胜霆,帮着坑自家小姐。 只打包衣袍,就简单多了,不过一刻钟,贺胜霆母子的衣物装了三十几只箱笼。 “走吧,春旺,给你的贺将军送去,做他忠实走狗!”春兰讥讽道。 府门外,仆从们将箱笼装车,连同门匾捆扎好. 春旺哭丧着脸,没了以往的耀武扬威。 身后跟了几个自愿跟随贺胜霆的奴仆,邓虎英一个弃妇,能有啥前途? 贺胜霆带着老母、几个外室、孩子浩浩荡荡回来了。 “这是做什么?”贺老婆子撩开车帘,见几辆马车上堆着大小箱笼。 “快拦住!不许走!别把我家的东西给偷走!”不待仆妇搀扶,贺老婆子跳下车,拦在牛车前。 “婆母!”杜曼娘不顾自己产后不久,下车过来搀扶贺母,俨然正经儿媳。 “婆母!”柳三儿哪里看得?也下车来搀扶另一边。 在城南宅院已商定,杜曼娘生儿有功,扶为正妻。 柳三儿跟随时间最长,最先生育孩子,又是贺母嫡亲侄女,抬为平妻。 其余的按先来后到,分别是李颦儿二姨娘、王盼盼三姨娘、潘巧儿四姨娘。 扶了正的杜曼娘再不肯住平民区的二进宅子,闹着贺胜霆带她进将军府。 柳三儿几人又岂肯错过机会?都闹腾,于是一大家子雇了马车回来。 “将军!”春旺眼神哀怨。 “你家小姐呢?这么迫不及待?一日都忍不得?”贺胜霆不悦,看都没看春旺一眼。 他想象中,邓虎英应该在正院闹脾气,等他来哄劝才对,怎这么快装好箱笼,着急要走? “我家小姐一刻也不想再见到你!自然要赶紧分割清楚!”春兰站在台阶上,语气讥诮。 “贱婢!牙尖嘴利,别落在我手里!剥了你的皮!”贺胜霆恨死了春兰。 “儿啊,跟贱婢废什么话!赶紧的,让人打开箱笼,别让那泼妇把咱家的值钱物件给带走了!这可都是咱贺家的!”贺母催促道。 “母亲,算了,夫妻一场,就当是给她的补偿吧!”贺胜霆大度道。 毕竟当初邓虎英嫁给他,可是十里红妆,几乎掏空大半个大将军府。 邓虎英还算识相,只带走这几车东西,不过当初的九牛一毛。 “夫君,这怎么行呢?咱们的骁儿还小,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些东西可都是他的,怎么能让外人随便搬走?”杜曼娘不满。 “就是,夫君,咱们娇娇、豆豆再过几年就要相看人家,还等着置办嫁妆!”柳三儿忙给自家闺女争夺家产。 “夫君!你不能光顾着两位姐姐,不管我们的孩子!”李颦儿几人扯着贺胜霆的衣袍撒娇。 第7章、你是来搞笑的 “把箱子打开!”贺胜霆命令道。 “将军!”春旺上前,支支吾吾,“这个、这个…” “狗奴才,本将军使唤不动你了!打开!”对春旺,贺胜霆没那么多顾忌,一脚踹翻。 “哎哟!”春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这一脚窝心踹差点儿背过气。 “磨蹭什么,打开!”贺胜霆再次吼道。 “是!”投奔贺胜霆的几位奴仆讨好上前,解开绳索,打开箱笼。 “看看、看看!儿啊!这毒妇居然偷走我的衣服!”贺老婆子看着熟悉的服饰,大喊大叫。 “还有你的!儿啊,不能让她们跑了!报官、必须报官!” “不可能!”贺胜霆觉得不可思议,邓虎英视金钱如粪土,怎么可能连他的东西都带走? 逐一翻检,全是他与母亲的衣服,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缝制,件件精品。 “邓虎英!好得很!真是小看了你!连我的东西都带走!”贺胜霆怒不可遏。 “邓虎英呢?躲哪里去了?给我滚出来!” “贺将军!我们小姐在休息,不想见你!勿在此喧哗,请速速离去!”春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傲慢道。 “贱婢!对本将军不敬,信不信杀了你?”贺胜霆手按在剑鞘上。 “贺将军!好大的官威!”邓虎英从大门内出来。 “虎英!”贺胜霆气势顿消,面色痛苦,“你真要走?非要那么绝情?” “呵呵,贺将军,收起假惺惺的嘴脸!少在那装深情,忒假,恶心!”邓虎英冷冷道。 “东西都打包好了,可还满意?” “虎英,你这又是何苦呢?闹也闹够了,气也该消了!别走了!好不好?”贺胜霆想要上前,搂住眼前女人。 “贺将军!”邓虎英后退一步,“如今你我是陌路人,请自重!” “夫君!妾身抱不动了!”杜曼娘抱着儿子,挤到贺胜霆身边。 “曼娘,这里风大!你还坐着月子,不能吹风!来人,扶夫人进府歇息!”贺胜霆冲仆从们喊道。 在场的仆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门该进,还是该进? “愣着干什么?本将军不过出门一日,都听不懂话了?春旺!”贺胜霆吼道。 “将军!你、你看那儿,你的将军府在那儿!”春旺苦兮兮指着牛车上的门匾。 贺胜霆看过去,不敢置信,又带着小欢喜。 “虎英,你这是何意?为何要带走门匾?舍不得为夫?好啦,为夫给你赔个不是!”贺胜霆如同往常,冲邓虎英长揖。 往常这么一闹,邓虎英都会笑着轻捶他一拳,他立马握住她的粉拳,俩人便和好如初。 可这次,未能如愿,半天不见邓虎英粉拳捶来, 贺胜霆不解抬头,却见邓虎英冷冷盯着他,神情厌恶。 “贺胜霆,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虎英!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得了!不是也给你赔了!这么多人看着,有啥咱们进去说,啊!”贺胜霆低声哄道,无奈又宠溺。 “夫君!”杜曼娘见势不对,这女人不走,自己怎么当正妻? “夫君,曼娘头好痛!”挤进贺胜霆怀中,身子一软,作势晕厥。 “曼娘、曼娘!”贺胜霆打横抱起曼娘母子,往里冲,“快,唤府医!” “唰!”春兰几个婢女抽出腰刀,“此乃小姐私人宅邸,禁止私人擅闯!” “虎英!没见曼娘都晕厥了?别闹了,快!救人要紧!”贺胜霆眼中有失望,闹也该有个度! “贺胜霆!你的威远将军府在牛车上!这是本小姐的私宅!不欢迎你!” 邓虎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屎?听不懂人话! “邓虎英!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一再挑衅!”贺胜霆忍无可忍。 “贺胜霆!我再说一遍,这是本小姐私宅!禁止外人擅闯!来人,将这帮泼皮无赖赶走!”邓虎英也失去耐性。 “请将军自重!别逼我等动手!“春兰几人站成一排往前一步,逼迫贺胜霆后退。 抱着杜曼娘母子的贺胜霆无奈,退到马车旁,放下母子。 “邓虎英!你到底要怎样?和离是你要的,这会儿又赖着不走!这些年真是把你惯坏了!”贺胜霆的手攥成拳。 “毒妇!这是威远将军府,岂容你个弃妇占了去!”贺老婆子反应过来,指着邓虎英大骂。 “哎哟,我的老天爷!快来收了这毒妇!霸占将军府,还有没有王法?” “怎么回事?俩人真闹掰了?”左邻右舍都是勋贵,门房、仆从都凑过来看热闹。 “好像是,早上杀到城南,没闹成,说是被休了!”有人回道。 “为啥?”有人不解。 “还能为啥?外室生了儿子,人家贺将军忍了十年,还用忍她? 她若识相,同意将军纳妾,还能保住正妻之位, 偏偏她不识趣,不准抬进门,不休她才怪!”得了第一手资料的人得意道。 “被休了?那不得回镇北大将军府去?咋不见那边来人接?”有人细品,咂摸出味道。 “呵呵,大将军府空剩一个壳子,自己都支撑不了,谁乐意家里又回来个祖宗?这母老虎不把家搅个天翻地覆?” 旁边的人撇撇嘴,都被休了,还这么闹腾,换谁都受不了。 “贺胜霆,你醒醒!这是本小姐的陪嫁!十年前,你小小校尉,买得起这四进宅院? 难不成住久了,真把它当成你将军府了?门匾已还你!快走!别打扰本小姐休息!”邓虎英大声道。 “你!”贺胜霆指着邓虎英,竟骂不出一句话。 “咦,这母老虎的话好像没错,真要是和离,陪嫁自然还是她的!”旁边的人议论道,原来不是被休,是和离。 “毒妇!我的首饰、金银都让你贪墨,你还要不要脸?”贺老婆子只觉得心在滴血。 明明是儿子不要的弃妇,咋成了她们母子被扫地出门? “贺老夫人!你搞清楚,成婚十年,府中一应吃穿用度,甚至你们母子身上每一根丝,皆本小姐支应。 你问问你儿,他的薪水、打仗收的浮财可有给本小姐半分? 打着抚恤阵亡将士遗孤、遗孀名头,拿去养外室!我可没花你儿半毛钱! 这几十箱衣物,是念着曾经的夫妻之情,留给你们的!”邓虎英冷笑道。 “呸!假惺惺!谁稀罕这些不值钱的?”贺老婆子啐道。 “不稀罕?那好!”邓虎英笑了。 “春雷,既然人家不稀罕,本小姐也不勉强,拉到当铺死当。 换的钱买粮食、御寒之物,赠予城中乞丐、逃难流民。” 给别人还能得句感恩的话,给这老婆子只换来谩骂,邓虎英哪会惯着她? “邓虎英!你疯了?非要做那么难看?不怕被人耻笑?”贺胜霆心梗,这女人发起疯来脸面都不要。 “呵呵,世人耻笑?贺胜霆,你是来搞笑的?还知道世人耻笑?”邓虎英冷冷一瞥,转身回府。 第8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站住!不许走!那是我的!”贺老婆子拦住牛车。 “贺老夫人!请让开,这是我家小姐私人物品,小的奉命送去死当!”春雷不客气道。 “哦,这是将军的门匾,收好了!” 春雷体贴的将门匾放在到贺胜霆的马车上。 “驾、驾!让让、让让!”春雷带着仆从,赶着牛车往当铺去,看热闹的人跟了一路。 “儿啊!不能就这么放过那毒妇,走,咱们去报官!”贺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 贺胜霆呆呆站那儿,想不明白好好的洗三宴,咋闹成这样? 早上出来,还伉俪情深,再回来,被扫地出门! “算了,走吧娘,咱们先回城南,曼娘经不起寒风吹!”贺胜霆瞥见御史台的人在远处。 “儿啊,你忍得下这口气?那贱人不下蛋,还有理了? 跟你说了写休书,你不听,这下好了,啥都没落着!”贺老婆子喋喋不休抱怨。 “好啦!娘,先上车!”贺胜霆烦躁道。 贺老婆子呆愣住,“儿啊,你也嫌弃娘了?” “娘,儿子怎会嫌弃你,别闹了,有御史台的人,弄不好明日会在朝堂上参儿子一本!”贺胜霆低声道。 “婆母!咱们先回去吧!”柳三儿扶着老婆子上车。 一行人兴冲冲而来,垂头丧气离开。 大街小巷传遍了威远将军与母老虎的八卦,众人兴奋的议论着。 女眷们还好,窝在马车里,贺胜霆骑马,无处躲避。 所到之处,八卦的人皆住嘴,默默注视马车过去,贺胜霆颜面扫地,很是恼火,却不能发作。 得到小道消息的乞丐、流民往城北聚拢,在大街上游荡,等着邓虎英的施舍、捐赠。 马上入冬,若能得一件御寒衣物,这个冬天兴许能扛过去! “小姐,那些衣物能当不少钱,真要全拿去赠予乞丐、流民?”春兰问。 “临时起意,估计成衣铺没多少寒衣,有多少算多少,赠完即止。 在城门口开个粥铺,施粥十日! 剩余的钱,我再添一千两,让春雷定制五千套加厚寒衣,给北境的将士们送去! 哦,对了,春雷人不错,就让他做管家,打理外面事务!”邓虎英想了想道。 自己从小在北境长大,随父兄镇守边关,知道那里有多苦寒。 许多将士不能及时收到家人缝制的寒衣,夜里站岗,能冻成冰棍。 父兄战死沙场,如今镇守北境的是父亲曾经的下属,自己略尽绵薄之力。 今日闹够了,气出了,这会儿该办正事儿!废物利用挺好! “是,小姐!”春兰领命,去通知春雷。 “啪!”一声脆响,走到门口的春兰不防,被人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大、大夫人!”春兰捂住脸,后退。 “贱婢!竟敢撺掇主子和离!”一个三十三四、满头珠翠、一身华服的美妇柳眉倒竖,面色狠厉。 “大嫂,什么意思?春兰是我的人,凭什么打她!“邓虎英噌地一下站起来。 春华、春燕、春歌心疼地看向春兰,却不敢妄动,这位大夫人治家严厉。 春兰曾是大公子的贴身婢女,伺候起居,深得大公子信赖。 大夫人郑慧娘是承宣伯府嫡女,进门后,数次找借口惩治春兰,差点儿把人打死。 被邓虎英要到身边,还了良籍,大夫人手伸不了那么长,只得作罢,但姑嫂间起了嫌隙。 后陪嫁离开大将军府,邓虎英牵线,嫁了昭武校尉顾青。 可惜在父兄战死的那场大战中,顾青给贺胜霆断后,死战不退,血染沙场。 “我看看!”邓虎英拉开春兰的手,脸颊高高肿起,五根指印清晰可见。 “你们带春兰下去擦药!“邓虎英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是!”春华几人簇拥着春兰离开。 “你这丫头!平日里怎么闹都行,今日犯什么糊涂,还真和离!你自己丢人就算了,连累娘家! 你这一闹,莺莺的婚事黄了,你满意了?”郑氏气呼呼坐下,贴身嬷嬷花嬷嬷站在身侧。 “大嫂这话说的,夫妻俩过不下去,还不能和离了?”邓虎英语气不太好。 “阿英,你父兄皆殉国,没了兵权,大将军就剩个空名头。 伯恒、仲恒年幼,尚未入仕,还指着威远将军撑门面,将来入军营,能提携一二。 你倒好,为了那些有的、没的情情爱爱闹和离! 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些?管他在外怎么闹,还能动了你正妻之位? 前些年你父兄费力托举、提携,还把最后的生机给他,不就是让他护咱家周全? 现在好了,你主动让位!凭白便宜那帮贱人!”郑氏恨不能剖开小姑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啥,置娘家不顾。 “大嫂这话说的好笑!”邓虎英淡淡道。 “当初是谁,刚进门就清理大哥身边,甚至打打杀杀要人命? 你不喜自己丈夫有别的女人,却要我接受,是何道理?” 这位大嫂生性善妒,兄长身边婢女,但凡亲近的、长得漂亮的一律发卖。 春兰最得兄长心意,不是因为长得美,而是她心细、做事利索、本分,从未有非分之想。 新进门的大嫂看不惯丈夫跟婢女亲近、和善,私下里没少刁难、折磨春兰。 手段狠辣,令人咋舌,若非她无意中撞见,只怕春兰死在大嫂手下。 “你!”郑氏如同踩了猫尾巴,愤怒瞪着小姑子。 “二小姐,你这话不对,老奴说句公道话。”花嬷嬷忍不住开口。 “那等不安分的狐媚子,就该打杀、发卖了!我家小姐给邓家生育两儿两女,无需狐媚子爬床。 二小姐你有什么?贺将军忍了你十年,你该知足、感恩。 她们不规劝你识大体,竟撺掇、蛊惑你犯蠢,你该…” “放肆,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邓虎英训斥道,对这种不分尊卑、倚老卖老的老奴,她不用给好脸色。 “二小姐,你…”花嬷嬷面色涨红。 “此事与春兰她们无关,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大嫂无需置喙!”邓虎英道。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犯蠢!走,跟我走!”郑氏说不过邓虎英,上手拽人。 “作甚?”邓虎英纹丝不动。 “去跟威远将军赔个不是,就说你是闹着玩的,这样,将军夫人还是你的!”郑氏道。 “大嫂!我的事不用你做主!你也无权插手!回吧!春华,送客!”邓虎英不想跟这个大嫂虚与委蛇。 “邓虎英,你别给脸不要脸!没了娘家撑腰,你算个什么东西! 当年公婆宠你,大半身家给你做陪嫁!你不能图自个快活,不管娘家子侄!”郑氏眼睛红了。 “你不去也行!陪嫁收回,那是邓家的!” “大嫂,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邓虎英气笑。 陪嫁陪嫁,那是嫁出去的女儿安生立命的傍身之物! 父母、兄长俱不在,寡嫂竟上门讨要,真是笑死人了! 第9章、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邓虎英,你一个不能生的女子,不识好歹和离,谁还会要你?你注定孤独终老! 这些嫁妆本就属于我们大将军府,迟早都得归还! 不如早早交出来,伯恒、仲恒他们是邓家子嗣,该由他们继承! 我是邓家当家主母,我说了算! 你若识相,乖乖交出,我自会给你一个容身之处。 否则,我去官府告你,定叫你无处可去!”郑氏凌厉道。 “啪啪!”邓虎英气急反笑,啪啪拍了几掌。 “好一个当家主母,就这点眼光!出嫁小姑子的嫁妆都盯上,真替死去的大哥不值,怎么娶了你? 郑慧娘,你听着,嫁妆我是不会退的!邓家我亦不会回! 明日,我自到官府请立女户!”邓虎英决绝道。 “你!你连你爹娘都不要了!不怕他们怪罪?”郑慧娘没想到小姑子还这么硬气,软硬不吃。 “爹娘那里我自会去请罪!若泉下有知,他们只会懊悔娶了你这个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长媳!”邓虎英冷冷道。 “你!”郑氏气的胸口一起一伏,“好、好得很!走着瞧,你别后悔!” “滚!”邓虎英轻轻吐出一个字。 郑氏拂袖而去,走到门口,突然一道冷风从背后袭来。 砰地一声,一柄飞镖擦着花嬷嬷脸颊没入门框。 “啊!”花嬷嬷失声尖叫,脚下一滩水渍蔓延,浓浓的尿骚味。 “这是刚才打春兰的教训!打狗看主人!别以为没了父兄,我邓虎英谁都可以欺负!”邓虎英冷冷道。 “邓虎英,你个疯子!”郑氏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 “对,我邓虎英就是个疯子!我倒要看看谁不长眼,惹我这个疯子!”邓虎英阴恻恻笑道。 “邓虎英,活该你无儿无女!活该男人不要你!”郑氏咒骂着,带着花嬷嬷狼狈离开。 “小姐!”春兰几人进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邓虎英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让人把脏了的地方冲洗一下。” “小姐!春雷求见!”春兰道。 “进来吧!”邓虎英端起茶盏,浅咂一口。 “小姐,事情办妥了! 全当了,京城所有成衣铺的寒衣都买下,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城门口分发,优先发放给老人、妇孺。 买了一万斤陈米,准备明早施粥,一天一千斤粮食。 剩下的钱,加上小姐调拨的一千两,已向各成衣铺定购五千套加厚寒衣,大概十日后交付。”春雷道。 “嗯,办的不错,像个管家!”邓虎英满意点点头。 “告诉门房,以后不管谁,未经通报,一律不许擅闯!否则,杖责二十大板,撵出去! 府里的人大部分是当年从大将军府带过来,多多少少跟那边有牵扯。 敲打一下,该说不该说,掂量掂量,认清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若有不服管教的,你只管开了,我邓虎英不需要吃里爬外、成天跟主人叫板的糟心玩意儿。” “是!小姐!”春雷躬身应下,又匆匆忙忙去处理。 小姐这是给他立威,也是给他权限,信任他,他得把事儿办好了,不让小姐失望。 刚和离,娘家人就找上门来,以为是来撑腰的,却是第一个来欺负的,比贺家更可恶! “拿来!这是老子的!”一个瘦高的汉子堵住路。 “不给!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排队领的,你要自己排队去!”一个弱小乞丐死死抱住胸前衣襟。 深秋的京城夜晚已很冷,寒衣穿在身,暖和多了,谁会傻乎乎给别人? “打死你这小乞丐!“瘦高汉子骂着,伸手去剥小乞丐的寒衣。 “不给、不给!“小乞丐猛地朝汉子手上咬一口。 “哎哟!“汉子不妨,痛的手一松。 小乞丐撒腿就跑,冲到大街上,咚地一声,撞到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上,“哎哟!” “唰!”侍卫的刀齐刷刷抵在小乞丐脖子上。 “嘟!哪里来的贱民,敢冲撞王爷!拿下!”面白无须的紫衣侍者喝道。 “大人、大人!草民无意冲撞,是有人抢劫草民,草民慌不择路才撞上的!”小乞丐趴在地上磕头道。 “小杂种,还敢跑,老子弄死你!”瘦高汉从巷子里追出来,看到侍卫们亮晃晃的刀,生生刹住脚。 “就是他!他要抢我的寒衣!”小乞丐指着汉子道。 “谁、谁抢你了!你别瞎说!” 汉子看着侍卫如狼似虎的目光发怵,再看看风灯上宁王特有标记,悄悄往后退,趁人不备,撒丫子往巷子里跑。 没跑多远,被人从后面猛踹一脚,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 “跑啊!”侍卫慢慢走上前,一脚踩在身上。 “呵呵,官爷,误会、都是误会,我跟他闹着玩的!”瘦高汉子挤出笑脸。 “你今儿运气好,撞上我们王爷,喜提牢狱三日套餐!走吧!”侍卫一把拎起汉子回来。 “王爷,草民不敢胡编乱造,是真的!今日城中都传遍了! 威远将军在城南大摆洗三宴,为喜获麟儿大贺。 将军夫人去大闹,结果没闹成,还和离了,将威远将军、贺老夫人的一应衣服全当了。 买了寒衣送我们,说是明日起,还要施粥十日!”小乞丐对着马车里的人道。 “嗯,知道了!”马车里传来清冽的声音,“你走吧!” “谢王爷!”小乞丐叩谢后,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朝恩,去打听一下!”清冽的声音又道。 “不用了,王爷,奴婢今日也有耳闻,跟小乞丐所言相差无几。 这事儿轰动整个京城轰动,都说威远将军夫人不该,无子无嗣,还不许丈夫纳妾。 离了威远将军,会有谁要?”紫衣侍者王朝恩回道。 按压太阳穴的男人手一顿,“会有谁要?” “是啊,京城谁人不知,威远将军夫人不孕,成天舞刀弄棒且刁蛮善妒,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她娘家大嫂,镇北大将军府当家主母郑氏也匆匆上门,没多久愤然离去,好像也闹了不愉快!”紫衣侍者凑近道。 “为何不禀告?”马车里的人问。 “呃?”王朝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事儿不归王爷管呀,王爷虽掌管刑狱,可人家夫妻和离这事儿,跟他不搭边啊! “算了,去宫里!”马车里的人不等王朝恩回话。 “是!”王朝恩不解,照做便是。 第10章、春兰在哪里 早上,春华、春燕、春歌伺候邓虎英用早膳。 “春兰呢?一会儿让她再去一趟官府,我要立女户!”邓虎英问。 这些年习惯了睁眼看到春兰四个丫头在眼前晃,今日都这时了,独独不见她。 “昨晚她小叔子来接她,说是她婆婆病了,要她回去侍疾。”春华回道。 “侍疾?”邓虎英觉得哪里不对。 春兰婆婆是继母,与春兰丈夫顾青并不亲近,从小对他非打即骂。 顾青阵亡,为争夺抚恤金,那继母带着小儿子顾成来闹腾。 贺胜霆出面,抚恤金一分为二,春兰、继母各一半,继母不服,被贺胜霆强势压下。 抚恤金并不多,不过二十两,春兰跟了她很多年,体己攒了不少,没把这点儿钱放眼中。 可继母吃相太难看,不但要抚恤金,还要春兰手里的积蓄,声称嫁到顾家,所得便是顾家的。 春兰不是软柿子,自然不会答应,干脆连抚恤金也不让,作为未亡人,抚恤金该她领。 为此水火不容的婆媳再无走动。 两三年不相往来,突然被叫去侍疾,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春华,你带几个会拳脚的小厮过去看看!情势不对的话,把春兰接走,别让她吃亏!”邓虎英吩咐道。 “是,小姐!”春华也意识到不对劲儿。 府里今日异常安静,昨晚投奔贺胜霆走了几个,大清早到各城门口施粥去了一些,刚才春华又带走几个。 除了大门、二道门留人,都出去了。 “砰!”邓虎英将账册扔桌上,心神不宁,去了快一个时辰,还不见人回来。 春燕、春歌一头雾水,“小姐,怎么啦?” “没事,心莫名发慌!”邓虎英深吸一口气。 “小姐、小姐!不好啦!”二门的仆妇急急忙忙跑进来。 “春华姑娘派人传信,春兰姑娘被顾家给卖了!春华她们与顾家起争执动了手,被顾家一帮人围住,脱不了身。” “什么?”邓虎英眼眸一凛,“走!去看看!” 提着长枪来到府门外,翻身上马,几人直奔城南延平坊。 一条巷子里,乌泱泱堵满了人,这里大多是顾家人,顾青家单独一座小院。 “春兰是我顾家媳妇,她男人死了,我当婆婆的让她改嫁怎么啦? 我是她婆婆,想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们管得着吗?”一道尖利的声音叫嚷着。 “别人怕你们小姐,我可不怕!神气什么?威远将军都不要的不下蛋的鸡!哼!” “唰!”话音未落,一杆长枪杵到面门。 “嘎!”顾母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抬头,“夫、夫人!” “小姐!”春华几人挤过人群,“这老虔婆昨晚就把春兰送走了!” “春兰在哪里?”邓虎英冷冷问。 “夫、夫人,春兰改嫁,做姨娘享福去了,你不用记挂,她过的很好!”顾母眼睛咕噜噜一转,奸笑道。 “说!”邓虎英的手一抖,长枪抵在顾母喉间。 “你、你不许伤我娘!”顾成战战兢兢喊道,站的远远的,不敢靠近。 “夫人,你这是强权压人么?欺负我这无权无势的妇道人家!大伙儿看看,这母老…”顾母拍着大腿,唱念打坐。 “唰!”长枪往顾母喉间一顶,一股殷红浸出。 “啊!”顾母一下跌坐在地,捂着脖子,眼神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无尽的恐惧。 “再问一遍,人在哪里?”邓虎英骑在马上俯视着。 “在、在城外二十里地的一家别院!青砖白墙的富户!”顾母哆嗦道。 邓虎英一把捞起顾母,搭在马背上,“驾!” 顾家人想拦,看到马背上狼狈的顾老婆子和那杆长枪,咽了咽口水,不甘地让开。 春华等人赶着马车追去。 “天啊,这将军夫人还真威猛!被休了,也不收敛,我行我素!”看热闹的人啧啧道。 “都休了,哪来的将军夫人?”有人提醒道。 “这顾家也真虎,那春兰姑娘是人家的贴身婢女,她们也敢下手!”有人议论。 “婢女又如何,还是顾家媳妇呢!婆母要怎么处置,主家管得着?”有人不服。 “哎哟、哎哟!“顾母颠簸的难受,胃里翻江倒海。 二十里外的别院,大门紧闭。 “咚!”邓虎英扔下顾母,“开门!哐哐哐!” “谁啊?”好半天才有人不耐道。 “开门!”邓虎英沉声道。 “这里是私人宅院!不接待外客,快走!”里面的人并不开门。 “小姐!”春华她们也赶到,“怎么样?春兰在吗?” “里面不开门!”邓虎英打量着院墙,约莫一丈高。 “哐哐哐,开门!”再次拍门,“再不开门,休怪本小姐踹了你家大门!” “吱呀!“大门打开,一个家丁恶狠狠的,“何事?” “来寻人!昨夜送来一名年轻女子,说是送的姨娘!”邓虎英说着推开家丁往里闯。 “唉唉,什么姨娘?没有的事儿!出去、出去!”家丁去拽邓虎英。 “你确定?”邓虎英猛地转身。 “没有、没有!出去、出去!”家丁又想来拽。 “砰!”被春华打落,“别碰我家小姐!” “把人带进来!”邓虎英喊了声。 “哎哟!”顾母颠的七荤八素的,正趴在地上狂吐,又被春燕拎进来一扔。 “认得她不?” “不认识!谁啊!出去、出去!”家丁看都没看。 “是不是这里?”邓虎英踢了踢顾老婆子。 “是、是!那人给了五十两,让我连夜把人送来!”顾母脸色煞白,不说实话有的罪受。 “诶,你这老婆子,胡说什么?”家丁骂道。 “搜!”邓虎英懒得废话。 “诶诶,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私闯民宅!”家丁去阻拦,奈何一人挡不住七八个人。 宅院不大,三间正房加东西厢房,一年难得来住几天。 “小姐,没有!”“小姐,没有!”每一间屋都搜过。 “走吧、走吧,都说了没人!”家丁再次驱赶。 邓虎英觉得奇怪,再次挨着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奇怪!说是给人做妾,可这别院只一个家丁守着,很明显主人不常来。 可顾老婆子却说连夜送到这里!到底谁说谎? 邓虎英目光望向远处,后院菜地的茅房没人检查,抬脚往那边去。 “那是茅房,腌臜得很,夫人别过去!”家丁上前阻拦。 邓虎英看都没看,一把推开家丁。 茅房臭气熏天,邓虎英忍着恶臭推开。 “春兰!”浑身是伤的春兰被捆绑住,躺在地上,毫无知觉。 第11章、不该冲动 “春兰姐!”春华几人看着不成人样的春兰,心揪成一团。 邓虎英将人抱上马车,“快!送回府,让府医救治,不管什么,一定救活她!” “小姐,你呢?”春华不放心。 “我随后就到!”邓虎英转头又进去。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我家主子你可惹不起!”家丁边后退边威胁。 “说,是谁干的?”邓虎英眼神不善。 “我、我不知道!”家丁支支吾吾。 “啪!”邓虎英马鞭一抽,“说不说?” “哎哟!”家丁痛得跳脚,“哪来的泼妇!我家主子饶不了你!” “啪!”又是一鞭。 “不说是吧!那就尝尝她受的罪!”邓虎英连抽几鞭。 家丁在地上翻滚,滚到茅坑边。 “下去!”邓虎英猛踹一脚。 “噗通!”家丁滚进粪坑,变成粪人。 “啊、啊!”家丁大叫着,拼命挣扎,想要爬上来。 一旁装死狗的顾老婆子吓坏了,这母老虎发飙了,悄悄爬起来,想要溜走。 “去哪儿?我让你走了吗?老虔婆!”邓虎英一鞭子抽去,将人卷回来。 “哎哟,不关我事啊!夫人饶命!”顾老婆子趴在地上,哆嗦个不停。 “不关你事儿?是谁把春兰诓骗回去的?是谁把人送到这里来的? 我的人是你能动的?黑心肝的老东西!活腻歪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没事找事!”邓虎英越骂越气,狠狠抽着顾老婆子。 “哎哟、哎哟!饶命、饶命!夫人,我再也不敢了!“顾老婆子连爬带滚,拼命躲避邓虎英的鞭子,怎么都躲不掉,鞭鞭抽在身上。 “下去!”爬到茅坑边,邓虎英又是一脚。 “啊!”顾老婆子尖叫着扑下去,撞倒刚爬上来的家丁,一同掉下去。 两个粪人拼命扑棱,粪水四溢。 “叫你坏!叫你不安好心!”邓虎英操起粪勺,对着俩人脑袋敲,“说,谁干的?” “哇!我说、我说!”家丁嘴里满是大粪,“是、是花老夫人!这里是花老爷的别院!” “哼!”邓虎英扔掉粪勺,”果然是她!“ 花嬷嬷是郑氏的心腹嬷嬷,从镇北大将军府捞了不少油水,儿子花雕买了个闲职,置起别院,当起老爷。 外面马蹄声远去,俩人好不容易从粪坑爬出,趴在地上呕吐个不停。 “呜呜,老天爷,你快劈死这个疯子吧!”顾老婆子边吐边骂,这辈子撒泼打滚耍横,从没吃过这种亏! 朝堂上,贺胜霆被御史们喷的体无完肤,差点儿被唾沫星子淹死。 昨日被邓虎英撵出家门,只得暂住城南杜曼娘的宅院。 原本还算宽敞的二进宅院,一下挤进他与老母、几个仆从,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柳三儿、李颦儿等打算入住将军府的,也只能回自己的家。 今日大朝会,他得上朝。 往常都有邓虎英、春兰等人安顿好,几时叫醒、洗漱、早饭都有人预备好,又是城北,离皇宫近,两刻钟便到。 城南离得远,贺老婆子没管过这事,杜曼娘更不懂,贺胜霆醒来,手忙脚乱洗漱、穿戴后饿着肚子出门。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赶得急,身上沾满泥水,官帽歪戴,仪表不整。 被打考勤的巡察御史拦在殿外,挨了五个小板子,罚俸一个月,颜面扫地。 这还不是最倒霉的,进入大殿,就被御史台、众大臣集中火力、集体弹劾。 中心思想就一个,私德不修,打着抚恤阵亡遗孤、遗孀的名号,拿俸禄在外养外室,还是五个!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偷偷养外室只要不被发现,没谁说啥。 可贺胜霆蒙骗发妻,还打着道德旗帜养外室,这让人很恶心。 发妻十年不孕,完全可以有商有量纳妾,两全其美的事儿。 这位威远将军偏不,偷偷养五房外室不说,还大操大办、宴请宾客洗三,打发妻的脸! 这下戳中了好多正妻的痛点,昨晚多少臣子家中,正妻闹腾,谁也不想被枕边人这么算计。 这一闹腾,不少人被无故殃及,自然恨上贺胜霆。 你偷吃就偷吃,非要闹得人人皆知,不弹劾你弹劾谁?正愁没作业交呢! 这一日,贺胜霆真正领略了什么是文人的嘴! 你辩解一句,对方立马能骂你十句,越骂越离谱,甚至能上升到叛国。 贺胜霆百口莫辩,越描越黑,到后面明智选择闭口。 龙椅上的皇帝听的津津有味,终于火力转移,不喷自己了! 贺胜霆饿着肚子,顶了一上午的炮火,最后大家偃旗息鼓,又累又渴。 没错,是渴了,各个骂的唇干舌燥。 “贺胜霆!”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开口。 “臣在!”贺胜霆出列。 “你私德不修,行事不检,即日起贬为云骑尉!好好修一修私德!” “是,谢陛下隆恩!”贺胜霆不敢抗旨,乖乖领旨谢恩。 威远将军虽说是杂号将军,但有实权,有资格参与大朝会,领北郊大营事务,战时征伐。 这下好了,贬为云骑尉,低阶武散官,彻底边缘化,这些年的努力白费! 散朝后,众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往日与贺胜霆亲近的臣子,有的昨日还来吃洗三宴的,这会儿都像不认识他,纷纷略过自己走了。 贺胜霆百般滋味,体会到人情冷暖,孤零零走在最后。 后悔昨日不该冲动,与邓虎英和离,后果严重,损失惨重。 “宁王殿下,奴婢这就去!”身后有人在说话。 贺胜霆回头,是皇帝身边大总管福旺公公和宁王,福旺公公手里捧着一道圣旨,眉开眼笑的。 “嗯,辛苦福旺公公了!本王随后便到!”身穿织金蟒袍的宁王笑得如和煦春风。 贺胜霆有些诧异,宁王掌刑狱,性情清冷,不苟言笑,手段狠厉,断案清明,素有冷面阎王之称。 同朝多年,竟第一次见宁王一展笑颜。 眉目舒展、俊朗雅逸的俊美男子,可惜幼年时患小儿麻痹症,致小腿肌肉萎缩,两下肢长短不一。 年近三十未娶,有传闻说是不举。 见贺胜霆看过来,宁王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扬长而去,并未搭理。 看着宁王一高一低走过,贺胜霆一头雾水,觉得宁王那笑意古怪。 第12章、圣旨到 邓虎英骑马回到宅邸。 “小姐!”门房春喜上前接过缰绳。 “春兰她们回来了?”邓虎英问。 “回来了,府医正在救治,春燕刚出去买三七…”春喜欲言又止。 “还有事儿?”邓虎英拧眉。 “那个、北昌侯夫人来了一个多时辰…”春喜支吾道。 “阿姊?嗯,知道了!”邓虎英快步入府。 半道上嗅到身上若有若无的大粪味儿,脚步一转,改往内宅。 “小姐!”春歌从春兰房间出来,端着一盆污水。 “春兰咋样?醒了吗?”邓虎英问。 “醒来过,又睡过去了!正在清理伤口。”春歌眼睛通红,声音嗡嗡的。 邓虎英推门进去,床边围着几个人,其中一位二十七八的美妇,娇美、温婉。 “阿姊,你咋在这里?”邓虎英惊讶,忙后退一步。 “听说春兰受伤了,顺道过来看看!”邓娇娥轻声道。 “春兰、春兰!你咋样?”邓虎英握住春兰的手,轻声呼唤。 春兰缓缓睁开眼,费力扯出一个笑容,“小姐,你又救了奴婢一命!” “你真傻,为啥不知会我一声?明知那里是豺狼虎豹之地,你还敢一个人去! 都怨我,当初不该将你许配顾青,害你守寡,如今又差点儿害你没命!”邓虎英自责道。 “小姐,不关你的事儿,是奴婢命不好!不怨你!”春兰费力劝道。 “好啦,小妹,你少说两句,春兰身子虚弱,不宜多说话!走,咱们到外面去说话!”邓娇娥拉着小妹出来。 下意识扇了扇风,怎么一股粪味儿?滂臭! “阿姊,你先去客厅坐坐,我身上腌臜,洗漱一下!”邓虎英说完,匆匆跑开。 两刻钟后才来到客厅,邓娇娥端坐客位,安静品茶。 “阿姊!你怎么有空过来?”邓虎英笑意吟吟坐下。 “我能不来吗?你的事儿整个京城传遍了!”邓娇娥放下茶盏,嗔道。 邓娇娥比邓虎英大三岁,长得娇美艳丽,一颦一笑端庄、典雅,尽显高门大户主母范儿。 邓虎英生性爱武,明媚娇艳,恣意张扬,如烈日骄阳,行事风风火火、爱憎分明。 “傻丫头,这么大的事儿,怎不来告诉我,就轻易和离了呢?”邓娇娥拉着妹妹的手,心疼道。 小妹从小性子顽劣,偏偏兄长与她都爱护得紧,母亲有时要责罚,都是他们主动出来担责。 小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昨晚听到传闻,难过得一夜未眠。 早上处理完府中庶务,就着急忙慌过来看看。 “阿姊放心,小妹无事!这点儿事儿算不得什么!”邓虎英鼻子一酸,佯装不在意笑道。 “当初我们都不赞同,这人虽有几分本事,人也长得周正,可出身贫民,哪配得上你? 婚后这些年,对你宠爱有加,夫妻恩爱,弥补了身份悬殊,也不枉父兄把最后生机留给他。 想不到这人藏得这么深,早就在外养外室,还五个!真是狼心狗肺!我可怜的小妹…”邓娇娥说着,眼泪簌簌掉。 “好啦,阿姊!都过去了,再说已无意义!”邓虎英安慰姐姐。 “你这丫头,向来主意大!都不商量一下,就放过贺胜霆!真是便宜他了!”邓娇娥戳了一下妹妹额头。 “后面咋办?你不孕的事儿,京城人都知晓,还能嫁谁?老了可咋办?” “还能咋办,眼睛一闭,腿一蹬,哪管它身后洪水滔天!”邓虎英耸耸肩,无所谓道。 “不过,我活着,谁也别想打我嫁妆的主意!” “怎么?贺胜霆还敢讨要你嫁妆?他怎么有脸的?他那老母撺掇的?”邓娇娥气道。 “他敢?贺老婆子是上蹿下跳,撺掇他写休书,也不看看我是谁?是她好拿捏的? 你想不到吧,是咱们那位好大嫂!”邓虎英嘴角一勾,讥讽道。 “大嫂?”邓娇娥有一瞬愣怔,惊愕之后是释然。 “她还真干得出,记得你出嫁时,她闹过,嫌你陪嫁掏空半个大将军府,十年了,她还惦记你的嫁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郑氏虽是承宣伯府嫡女,却是继室所出,其母乃商贾之女,气度上差了几分,在大将军府没少出幺蛾子。 这也是父兄战死后,大将军府落寞的原因之一,当家主母的目光、行事,决定下一代能否走远。 连小姑子嫁妆都惦记的人,能有多长远的目光? “她来过?”邓娇娥问。 “嗯,昨儿下午就巴巴跑来,要我交出嫁妆!”邓虎英嗤笑。 “呸!她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欺负你没了父兄!真以为自己长嫂如母!手伸的忒长,也不怕世人笑话!”邓娇娥气的直骂。 “不行,我得去找她!问她脸呢?咋不要了!”邓娇娥说着起身。 “好啦,阿姊!这种人理她作甚?我不答应,她能奈我何?难不成她还敢上门来抢?”邓虎英摁住姐姐。 “阿姊难得有空来,咱姐妹好好聊聊,何必浪费时间给无关的人?闹开了,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你这丫头!阿姊这是替你撑腰!没了父母、兄长,你还有阿姊!有北昌侯府给你撑腰!”邓娇娥怜爱道。 “我知道阿姊为我好!我有天下最好的阿姊!”邓虎英笑道,“放心,小妹能对付,谁也欺负不了!” “还说!春兰咋回事儿?都没了人样,谁干的?大嫂?”邓娇娥严肃道,“她这是在警告你!” “哼,她除了会这些阴私手段,还会啥? 她做初一,我便做十五!她不怕毁了伯恒、仲恒前途,只管放马过来!”邓虎英面色狠厉。 “小妹!适可而止!煮豆燃豆萁,最终伤的是自家人!”邓娇娥担忧道。 “阿姊一会儿去一趟大将军府,敲打、敲打她!” “阿姊,这是我与她的事儿,你没必要掺和进来!”邓虎英摆手。 “她对付春兰,有前怨旧恨,她下手时,就没了姑嫂情分! 你放心,大将军府是我娘家,我不至于弄到台面上!” “你知道便好!小妹,将来如何打算,你考虑过吗?”邓娇娥关心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过不下去,我回北境,那里民风开放,又有儿时玩伴。 除了苦寒和战乱,没什么不好!挺怀念那里!”邓虎英向往道。 “说什么呢,你若走了,这偌大京城,就剩我一人!你忍心丢下阿姊!”邓娇娥眼眶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阿姊,你别哭啊,还没到那步呢!”邓虎英手忙脚乱安抚姐姐。 “小姐、小姐!”春歌大呼小叫一路跑来。 “何事惊慌?春兰不好了?”邓虎英紧张道。 “不、不是,是、是圣旨到!”春歌气喘吁吁,好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第13章、天作之合 “圣旨?什么圣旨?威远将军的?让他去城南宣!”邓虎英松了一口气,吓死了,以为春兰出状况。 “不是!福旺公公亲自来的,点名要你接旨!”春歌摇头,说罢拉着小姐去正门迎旨。 邓娇娥也跟上,这圣旨来的突然,不知是福是祸。 “福旺公公!”邓虎英福了福身。 “邓二姑娘!好久不见!”福旺含笑道。 寒暄过后,福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邓虎英接旨!” 香案早已摆好,邓虎英、邓娇娥及仆从等齐刷刷跪下。 “诏曰:兹闻已故镇北大将军邓通之次女邓虎英,温良敦厚、品貌出众、英姿飒爽,乃女中豪杰,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 今宁王年二十有九,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 邓虎英愕然抬头,赐婚?嫁宁王? 皇上什么意思?自己一个不能生育的弃妇,竟许配给宁王! 宁王乃太后所生皇长子,若非腿脚有疾,这皇位本该是他的! 可即便腿脚有疾,也不是自己一个不孕弃妇配得上的! 皇上这是故意拿她羞辱宁王? 可俩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俩人一直兄友弟恭! 脑子里乱糟糟的,后面念的什么,都没听清。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福旺抑扬顿挫念完,“邓二姑娘,接旨吧!” 邓虎英愣怔中,没反应。 “小妹!快接旨!”邓娇娥扯了扯妹妹袖子。 “福旺公公,这圣旨是不是搞错了?”邓虎英并未伸手。 “臣女乃弃妇,京城人尽皆知,臣女不孕,怎配嫁入皇室?还请公公禀明圣上,臣女不敢欺君!” “小妹!”邓娇娥要被妹妹给吓死。 “邓二姑娘请放心,你的事儿圣上、太后、宁王皆知!”福旺公公亲切道。 “啊?”邓虎英一脸迷茫,还有人求娶不孕的弃妇? “好啦,接旨吧!”福旺催促道。 “臣女接旨!”邓虎英双手接过圣旨,恭敬放到香案上。 “福旺公公,这边喝茶!”邓娇娥热情张罗着。 “不了,咱家还得回宫复旨,皇上、太后还等着好消息呢!”福旺笑眯眯道。 “春歌!”邓虎英冲春歌使了个眼色。 春歌上前,将一个袋子塞给福旺,“公公辛苦,拿去喝茶!” “呵呵,客气、客气!咱家走了!”福旺笑呵呵接过钱袋子收下,带着几个宦官走了。 邓虎英、邓娇娥恭送到大门外。 左邻右舍探出好多脑袋,想知道宫里来人做啥? 福旺正要上马车,迎面来了一队人马,两人一抬,长长的队伍,为首是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着‘宁’字。 “宁王殿下!好快!”福旺笑道。 “福旺公公!宣旨完了?”宁王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宁王殿下!”邓虎英、邓娇娥福了福身子。 “免礼!”宁王忙虚扶一把。 “不知宁王何事而来?”邓虎英佯装镇定。 “赐婚圣旨收到了吧,我是特来送聘礼!”宁王如和煦春风,“抬进去!” 聘礼如流水般抬进府邸。 “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乖乖,一百二十抬聘礼!”看的人直咋舌。 “这母老虎昨日才被休,今日就赐婚,宁王紧跟着送聘礼,还是一百二十抬!我咋感觉像做梦呢? 不孕弃妇,也能嫁入皇室?”这太魔幻了,咋自己遇不到这等好事? “宁王,里边请!”邓娇娥见妹妹傻愣着,忙招呼人进门。 大门合上,挡住看热闹的人熊熊八卦之心,这事儿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京城。 “宁王请喝茶!”邓娇娥招呼道。 “多谢阿姊!”宁王声音清冽,如清泉击石。 见邓虎英一直不说话,问,“阿英妹妹,怎不说话?” 阿英妹妹?邓虎英抬眸,看着温润的宁王,缓缓与幼时的阿策哥哥印象重叠。 那时天真烂漫,多次随母亲入宫见皇后,与这位宁王曾玩耍过。 “那个,宁王殿下!我的事儿想必你有所耳闻,我们、我们可能不合适…”邓虎英低下头。 “我知道!”宁王缓缓道,“阿英妹妹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说话间宁王的手不自觉蜷了蜷,目光看似淡定,却闪过一丝紧张、不自信。 邓虎英抬头,“宁王误会,是我配不上你!臣女不孕,又是下堂妇,当不起宁王妃!有辱宁王府,还请宁王三思!” “小妹!”邓娇娥想给妹妹一个暴栗,傻不傻,送上门的好事,干嘛傻乎乎的往外推? “素闻阿英妹妹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怎也在意世俗看法? 不孕又如何?不是你的错!下堂妇又如何,是他负了你!你何罪之有?要背负这些骂名?”宁王定定看着邓虎英。 “难道是阿英妹妹看不上我?嫌弃本王腿脚不便?” “没、没有!”邓虎英忙摆手。 “宁王金尊玉贵,虽有腿疾但不影响行走,臣女并不觉得有大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阿英妹妹尽管说!”宁王声音有些发紧。 “臣女虽不孕,但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知道宁王为难,臣女若嫁进宁王府,可对宁王诸事不闻不问,也请宁王不来打扰臣女,咱们彼此相安无事,可好?”邓虎英眼睛一闭道。 她不会还天真的追求虚无缥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想到跟别的女子共用一套餐具,接受无能。 圣旨已下,退婚不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一个屋檐下,互不打扰,各过各的。 “好!”宁王沉吟片刻,“我承诺,宁王府只你一个女主人!” “宁王?”邓虎英惊愕,“臣女不是这意思…” “好啦,能娶到阿英妹妹,我很高兴!今日上门提亲,时间仓促,不周之处,还请阿英妹妹见谅! 下月十八,是大婚之日,我亲自来迎娶阿英妹妹!嫁衣由宫中尚衣局缝制,你不用担忧!”宁王起身告辞,生怕对方反悔。 邓虎英姐妹恭送,宁王走的昂首挺胸,虽然还是一高一低,但脚步轻快。 “回吧!”上了马车,宁王不舍道。 “阿姊,宁王到底怎么想的?被人下了降头?”邓虎英望着远去的马车,还是理解不了。 “其实,嫁给宁王也不错!你俩算是天作之合!”邓娇娥话里有话。 “此话何意?”邓虎英莫名其妙。 “传闻宁王不举!你不孕,正好配一对!”邓娇娥凑近,低声道。 “啊?”邓虎英雷的外焦里嫩,这什么奇葩婚配? 第14章、八字还没一撇呢 “阿姊!这你也信?”邓虎英不信。 “傻丫头,空穴来风!有这传言,定有它的道理!否则,为何年近三十,不近女色?”邓娇娥道。 邓虎英沉默,不知宁王不举是好是坏?好是不用担心跟别人共享,坏是自己也用不了! “小妹,宁王未娶,你能再嫁,入宁王府,挺好的!虽不能人道,但他能庇护你平安一生! 他不举、你不孕,谁也别嫌弃谁! 只是,皇家不比寻常人家,行事该收敛的收敛!但若实在不如意,也别委屈自己! 情况再坏也就那样,自己活得顺心顺意要紧!”邓娇娥劝道。 “阿姊,我知道!”邓虎英淡淡一笑。 “下月十八大婚,时间不到一个月,得赶紧安排落实出嫁诸事宜。”邓娇娥拍了拍妹妹的手。 原本要走的,小妹府中无人帮衬,便留下帮着绸缪。 嫁妆就在库房中,这些年进进出出,用掉不少,又添置不少金银珠宝,得重新盘点,理出清单。 嫁衣不用管,宫里承担。 婚礼仪式、流程由礼部安排,到时自己穿上嫁衣,只管当个工具人。 “比当初大婚轻省不少!”理顺后邓娇娥笑道。 “是啊!”邓虎英也笑了。 当初家里人仰马翻的,置办田产、宅邸、店铺,调教陪嫁仆从,绣嫁衣,学习执掌中馈。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春华几个丫头都喜气洋洋,扬眉吐气,看谁敢笑话她们小姐! “府里每人赏两个月月银!”邓虎英大手一挥。 “多谢小姐!”丫头们欢喜道。 “高兴归高兴,该敲打的要敲打,春华,告诉她们,以后要谨言慎行! 不许打着宁王府的名头在外招摇惹事,否则赶出府!”邓虎英严肃道。 “是,奴婢知道!”春华去落实,春兰卧床休养,她暂代。 有二道门的婆子在门外逡巡。 “何事?”春华问。 “春华姑娘,镇北大将军府二夫人求见!”婆子笑道。 “等着!”春华回到屋里,“小姐,二夫人求见!” “二嫂?她来做什么?”邓虎英看向阿姊。 今日自己这府邸真热闹,人来人往的。 “二嫂无利不赶早,十有八九有事求到你这里!”邓娇娥掩嘴笑道。 “让她花厅等着!”邓虎英淡淡道。 “好啦!你有客!我便不打扰了!”邓娇娥起身告辞。 “我送送阿姊!“邓虎英起身。 “行啦,你别送了,今儿你已来回走了几趟,脚不疼?咱姐妹俩还用客套?”邓娇娥拦住小妹,自己带着贴身嬷嬷走了。 “哎哟,小妹,恭喜啦!”来到客厅,韦香儿起身,亲热拉着邓虎英的手。 “二嫂,什么风把你吹来?”邓虎英笑得客套、疏离。 韦香儿出身永宁伯府,脑子活络,能言会道,相当精明。 “怎么,二嫂来不得?”韦香儿嗔怪道。 “来得,只是二嫂向来矜贵,许久不曾踏入我这寒门,今日来必定有事!”邓虎英笑得玩意。 “瞧你说的!喏,这是我新得的一盒南珠!知道小妹喜欢,特意送来给你把玩!”韦香儿推过一只匣子。 “哦,二嫂,记错了吧?喜欢南珠的是阿姊,我从来只喜欢刀枪棍棒!”邓虎英笑意不达眼底。 “啊?”二嫂面色一僵,又恢复如常。 “小妹马上就是宁王妃,不能还刀枪棍棒的,这珠子就当二嫂的恭贺之礼!” “二嫂有顺风耳不成?这圣旨才宣,二嫂便得着消息!”邓虎英笑笑。 “你是小妹,我这做二嫂的,能不多上心?”韦香儿脸上堆着笑。 “昨日的事儿,我想着过来看你,又怕惹你伤心! 今儿正要出门,忽闻圣旨赐婚,这不赶巧了?我呀,真替你高兴!” “多谢二嫂,这南珠,二嫂还是留着吧!”邓虎英摇摇头。 “小妹这是生气二嫂没来看你?”韦香儿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是!二嫂,父兄战死后,府中大不如前,侄女也快到相看人家的年龄,留着将来给侄女傍身吧!”邓虎英解释道。 “唉,愁啊!”韦香儿叹气。 “二嫂愁啥?”邓虎英不解。 “都说高嫁低娶,可大将军府只剩空壳,我娘家永宁伯府是最后一代,兄长亡故后,爵位将收回。 萃雯今年十一,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大将军府,高门高攀不上,寒门又不甘心低就!”韦香儿眉头紧蹙。 “小妹啊,你看,咱家能指望的就你和你阿姊。 你阿姊家绍儿年方十二,与萃雯年岁相当,你与你阿姊要好,帮我捎个话,如何?” “二嫂,大嫂不是当家主母吗?为何不寻她出面?”邓虎英将球踢过去。 “唉,小妹,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大嫂家莺莺十三,你以为她没打绍儿主意? 她托人探过你阿姊口风,你阿姊没看上莺莺,心里不满着呢!我哪敢求到她跟前? 小妹啊,你可以不搭理二嫂,不给二嫂面子,只求你看在你死去的二哥的面子上,帮一帮你侄女! 萃雯温顺、怯懦,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别人家我高攀不上,也不放心。 你阿姊嘴虽不饶人,但心软,不会为难萃雯的!”韦香儿说着眼眶红了。 但凡公爹、大伯哥、丈夫有一个活着,大将军府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说起死去的二兄,邓虎英想起过去,二哥总是故意弄哭自己,气的自己追着二哥打,偏偏怎么都追不到。 战死沙场,二兄只捡回穿着银色铠甲的残肢断臂,没能拼凑齐全。 “唉!二嫂,我可以帮你问问!”邓虎英终究心软了。 “谢谢你,小妹!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韦香儿欢喜地抹了抹眼泪。 “二嫂,丑话说前头,可能性不大! 绍儿是北昌侯长子,不久阿姊将为他请立世子,将来要袭爵的。 侯府必定要给他挑选一个精明能干、沉稳大度的女子做宗妇。 萃雯温顺怯懦,如何当得起宗妇?”邓虎英坦诚道。 “我知道,小妹,不行的话,可以让你阿姊将萃雯带在身边,跟她学习如何管家、执掌中馈! 萃雯人不笨,学几年肯定功能胜任的!”韦香儿恳切道。 “二嫂!”邓虎英面色不好看。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想着把人塞进侯府,让侯府上下怎么看阿姊?怎么看萃雯?怎么看大将军府?” 第15章、他破防了 “我…”能说会道的韦香儿语塞。 “二嫂,明知不可能,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到时跟大嫂一样,大家都很难堪!”邓虎英道明厉害关系。 “可我是娘,萃雯不小了,我得替她寻个好人家啊!”韦香儿拧着帕子,无奈又不甘。 “二嫂,萃雯还小,还来得及,我也帮着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 绍儿那里,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他俩真不合适!”邓虎英劝道。 韦香儿呆呆看着邓虎英,良久才道,“一直以为你舞刀弄棍,是个没心没肺的莽人。 其实你跟你阿姊一样,心里通透着呢!倒是我小瞧了!到底是我们大将军府高攀了!” 韦香儿擦着泪,起身走了,走时不忘带走那匣子南珠。 “小姐!”春华进来,面色担忧。 大夫人、二夫人都给得罪了,小姐这不是把娘家的堵死了? “何事?春雷他们今日施粥如何?”邓虎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春雷就在门外候着,等着向你回话!”春华回道。 “让他进来吧!”邓虎英咂了一口茶,肚子好饿。 “小姐。”春雷额头上冒着细密汗,“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第一次担此大任,所有事情都由他操盘,有点儿手忙脚乱。 “你倒是嘴甜!怎么花这么长的时间?”邓虎英笑道。 “今日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口施粥,来的百姓实在太多,一拨走了又来一拨。 原本一个粥棚计划熬二百五十斤大米,施完就收摊。 可百姓源源不断涌来,又追加了一百斤,把明日的量用了些。”春雷道。 “明日起,每个粥棚固定二百五十斤,往粥里掺把沙子,粥熬浓稠些,能立住筷子!”邓虎英吩咐道。 “啊?”春雷不解。 “掺沙子,还能吃吗?百姓不得骂死?能立住筷子,吃的人不就少了?那么多人,哪够?” 这哪是做善事?这是招人恨,花钱不讨好!春雷怀疑小姐是被二夫人气糊涂了。 “你照做便是!够吃!到时你自然明白!”邓虎英笑而不语. “好啦,你也辛苦大半日,下去吧!春华,摆膳。” 一桌精美膳食摆上桌,邓虎英看着美食却没动,总觉得少了什么。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不用再喝那苦药,苦药一下肚,再美的饭菜也没了胃口。 往常她与贺老婆子都在各自的院子吃饭,只有贺胜霆在家,才会聚在一起用餐。 看着母子俩母慈子孝,听着贺老婆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暗示她不下蛋。 她充耳不闻,一个乡下婆子,懒得计较,毕竟,这个家是她在当。 私下里,贺胜霆哄着她,说老母亲年纪轻轻守寡不容易,嘴碎了些,没恶意。 现在想来,贺胜霆能心平气和接受她不孕,看她日复一日喝苦药,皆是因为他在外有能为他生儿育女的解语花。 自己还有用,得益于丰盛嫁妆能让他过着富足、优渥的生活! 屋里很安静,明明很饿,也没喝药,可邓虎英吃了几口,却没了胃口。 放下筷子,“吃饱了,剩下的你们拿去吃吧!” “小姐,再喝碗银耳羹吧!”春华盛了一小碗。 小姐的胃口大不如前,全靠身体底子好撑着,换做一般女子,身体早被熬垮。 那药喝了有七八年,一日三顿,饭前一碗药。 连她们这些伺候的婢女,闻到药味儿都没了胃口,更别说喝药的小姐。 可惜,这些付出都为了狗,那人在外早就有了孩子。 “喝不下了!给春兰喝吧!”邓虎英起身。 “春兰咋样?”来到春兰的房间,春燕守着。 “春兰姐在发烧,府医说挺过了就能活下来!”春燕拿湿帕子不断擦拭着。 春兰面色绯红,闭着眼,身上发烫。 “药喝了吗?”邓虎英轻声问。 “喝了,喝一半洒一半,嘴闭得紧,一直呓语,念着顾郎、顾郎…”春燕眼睛红红的。 “顾老婆子真该死!顾青死了,还来祸害春兰姐!小姐,咱们不报官吗?” “春燕,你闭嘴,怎么处置小姐自有章程!”春华呵斥道。 春兰、春华是大将军府带来的陪嫁,春燕、春歌是后来买的小丫头,由春兰、春华带着。 几人感情深厚,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报官?报官太便宜她了,她怎么对春兰,自然也得十倍百倍还回去!”邓虎英喃喃道。 “小姐,莫要冲动!如今你是准宁王妃,不比从前!”春华忙劝道。 不满地瞪了春燕一眼,春燕缩了缩脑袋,冲动了。 “放心,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动不动喊打喊杀!”邓虎英瞥了春华一眼。 看着高热的春兰,邓虎英一时也没主意,伤也治了,药也喝了,剩下的只能自己扛。 扛不扛得过,全看天意。 “小姐!”春歌气呼呼进来。 “何事?”邓虎英问。 “贺老夫人来了,没让她进来,就在府外撒泼!引得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春歌拳头捏得紧紧的。 小姐让她们低调,谨言慎行,偏偏总有人上来挑衅! “贺将军呢?派人去知会,把他娘带走,否则,我报官!让他颜面扫地!”邓虎英不想再见那对母子。 “小姐,就这么放过?知不知道她在外面说的什么?难听死了!”春歌不服。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小姐宽宏大量,倒让老婆子蹬鼻子上脸。 “说什么?无非是不下蛋的母鸡,没人要!可是我这不有人要了吗?他破防了?”邓虎英笑道。 “不止,听贺老夫人的话,好像贺将军今日在朝堂上被弹劾了,还被贬了!”春歌幸灾乐祸。 “被贬了,贬到何处?北境?”邓虎英也觉得开心。 “不是,是贬为武散官云骑尉!”春歌捂嘴笑道。 “哦,他这是得罪了谁?被人捶的这么狠!”邓虎英有些意外。 养外室这事儿,会被御史弹劾,最多是降职、罚俸。 自打父兄战死,朝廷武将凋敝,贺胜霆是少有的能率兵打仗的将领。 除非昏庸,否则皇帝不会真的不用他,想来是在敲打他,更主要的是一定得罪了谁。 第16章、喜鹊尾巴长 “走,去看看!”邓虎英转身向外面去,春华、春歌忙跟上。 “邓虎英,你出来!你卑鄙无耻,你有种害我儿被贬,没胆量出来见老娘! 我告诉你,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给老娘滚出来!” 贺老婆子叉着腰,跳脚骂着,唇角全是白沫,头发蓬乱,活脱脱乡下泼妇。 “吱呀!”角门打开。 邓虎英缓步走出来,居高临下,睥睨着贺老婆子。 “你、你个毒妇!咋这么狠心?将你夫君赶出府,害他丢官!难怪不下崽,老天该活劈了你!”贺老婆子怨毒诅咒。 “贺老夫人,我劝你嘴巴干净些!”春歌掐腰回怼。 “我家小姐如今是准宁王妃,不是你儿媳,由着你搓圆抡扁!” “哟,啧啧,准宁王妃!宁王眼瞎啊,娶个不下蛋的鸡!你糊弄谁呢?”贺老婆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邓虎英,你要点儿脸不?我儿都不要的烂货,自个儿往脸上贴金!准宁王妃!我还太后呢!” “啪、啪!”春华三两步上前,对着贺老婆子怒扇两记耳光。 “污言秽语辱骂准宁王妃,假冒太后,来人,绑了,送去京兆府!” “啊!你个贱婢!反了!”贺老婆子跳脚,伸手朝春华挠去。 春华几个都会些拳脚,顺手一个反剪压制,贺老婆子动弹不得。 “哎哟,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呀,儿媳欺负婆母!还有没有天理!”贺老婆子大声吼叫,拼命挣扎。 左邻右舍探出不少脑袋,全是看热闹的,看贺老婆子的眼神充满怜悯和蔑视。 传圣旨的是皇帝身边大总管福旺公公,宁王紧随其后抬来聘礼,勋贵人家都传遍了。 贺老婆子也在城北贵人圈住了七八年,偶尔也随着邓虎英出席赏花宴什么的,算是见过世面。 没想到如此蠢笨,没眼力见儿,上赶着找死。 她这一闹,谁都知道贺胜霆被撸了,不想着讨好前儿媳,反而来拉仇恨。 难怪贺胜霆拎不清,有这么个娘,无理搅三分,贺胜霆又能聪明到哪里?前途算是毁了。 “邓虎英!”一声怒吼,贺胜霆三两脚踹翻捆绑老婆子的仆从。 “你好狠的心,再不是,她也是我娘,你婆母! 和离是念在夫妻情分上,给你留面子!让你冷静冷静!反思自己!好好学学妇德! 你看看你,死性不改!变本加厉,连婆母都敢打!你太让我失望了!” 贺胜霆胸膛起伏,眼神满是失望和痛惜。 当年那个天真烂漫、风风火火的纯真女子,终究败给了岁月,变得不可理喻! “贺胜霆,你喝了几斤酒,在这里胡言乱语!”邓虎英拧眉。 “邓虎英!我告诉你,你再不好好反省,别想跟我和好!”贺胜霆威胁道。 “儿啊,这种不识大体、没规矩的人,还和好什么? 下月十八,曼娘、三儿都娶进门,一个正妻、一个平妻,让她后悔去!”贺老婆子得意道。 “娘!”贺胜霆打断。 语重心长道,“虎英!给你一月时间,好好反省,下月十八,你改了,正妻之位还是你的!” 贺胜霆自以为自己宽容大度念旧情,没注意到周边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不必,本小姐不稀罕你的正妻之位!都和离了,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今日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你把你娘带走,约束好你家人! 下次还敢来闹,就没啥情面可讲!直接送官府,休怪我翻脸无情!”邓虎英冷冷道。 “邓虎英!”贺胜霆气极。 “你这性子,真是把你惯坏了!得给你好好长教训!” 说着上前,伸手去抓邓虎英。 身手敏捷的邓虎英身子一矮,顺势一个扫堂腿。 贺胜霆连退几步避开,朝着邓虎英虎扑。 邓虎英灵巧的鹞子翻身,贺胜霆扑个空。 “好!”围观的人喝彩、鼓掌。 贺胜霆面色涨红,从未想过邓虎英能有这身手。 偶尔切磋过,两人都是点到为止,他的印象中,邓虎英不过三脚猫的花架子,力量上的悬殊,根本打不过自己。 今日交手,才惊觉小瞧了她。 “砰砰砰!”愣神之际,被邓虎英连踢几脚,踹到墙根下。 “儿啊!你咋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贺老婆子扑到儿子身边。 见儿子身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形容狼狈,气的朝邓虎英抓挠,“邓虎英,你个挨千刀的毒妇!你去死!” “砰!”邓虎英看都没看,一脚踹飞。 “下盘不稳、脚步虚浮,贺胜霆,你纵欲过度,身子都虚了!连我都打不过,怎么领兵打仗?难怪被撸!” “你!”贺胜霆爬起来,当众出丑,实在没脸。 “滚!别来烦我!下次可没那么好说话!”邓虎英拍了拍手。 “邓虎英,你太让我失望了!”贺胜霆为自己挽面子,“娘,咱们走,不跟泼妇计较!” “呸!没人要的!”贺老婆子被儿子拽走,还不忘啐一口。 “呸呸呸!什么人呐!”春歌冲着离去的俩人连啐几口,“真是晦气!” “阿策,你咋想的?好姑娘多的是,为啥非得是她?她连子嗣都无法诞育,将来宁王府不得绝后?”永安宫里太后不悦道。 “母后,儿臣就喜欢她!”宁王端着茶盏,嘴角微扬,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你要娶她也行,母后再给你挑几个好生养的抬进门,不能让你断后!”太后拧不过长子,只得折中。 当年长子高热不退,落下痿躄症(小儿麻痹症),错失皇位,让她一直愧疚。 “不要!母后!”宁王面色一变。 “儿臣跟阿英承诺过,儿臣只她一人!母后难道想要儿臣也步贺胜霆的后尘?” “阿策!咱们是天家,咱们不嫌她不孕、二嫁!她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还没进门呢,就拿捏你!不行,不能惯着她!”太后不满。 “母后,儿臣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娶她,你想让儿臣孤独一生?”宁王放下茶盏,有意无意撩起蟒袍。 太后面容一滞,长叹一声,“唉,到底是母后亏欠你的!罢了、罢了,你爱咋地就咋地! 都说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噗嗤!”一旁的皇帝萧珩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这么多年,皇兄不近女色,原来早就有心心念念的人! 母后,你也别难过,实在不行,将来从我这里过继一个便是。” “你还说!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兄弟俩都不跟我商量,就下了圣旨!还真是儿大不由娘!”太后笑骂。 “明日宣她进宫,这丫头多少年没见了,跟她聊聊!” “母后!”萧策看向太后。 “我能吃了她不成?小时候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长大了反倒成了鼠胆?”太后揶揄道。 第17章、谁都能拿来说事儿 “有事?”出宫的路上,王朝恩不时偷瞄主子,被萧策敏锐捕捉到。 “呵呵,主子,你眼力真好!这都被你瞧出来了!”王朝恩讪笑。 “有事就说!”萧策收敛笑容。 “那个、主子,威远将军,不,云骑尉贺胜霆老母上门辱骂王妃!贺胜霆跟王妃交上手!”王朝恩支吾道。 萧策脚步一顿,柔和的脸冷下来。 “贺胜霆挨了贬,还不长记性?有闲心找阿英闹腾?本王的人他也敢惹? 当了多年将军,竟不能约束家人,怎么领兵打仗的?看来王妃那里不安全,需要加强警戒。” “是!主子说的是!”王朝恩谄媚笑着附和。 暗自腹诽,这还没娶进门呢,就护上了。 “你去王府调几个侍卫,守在王妃宅邸外,不许闲杂人等擅闯,我先去崇仁坊看看。” 出了宫,萧策径自上马车,扔下王朝恩。 “主子,您不去衙门值守?”王朝恩问。 “不去,都下值了!本王不休息?你想累死本王?”萧策不悦。 “奴才不敢!”王朝恩忙躬身认错。 也不知是谁,长年累月耗在衙门审案,好像除了办公再无事可做,原来他知道要休息呀。 马车来到崇仁坊,远远见邓虎英骑着马,带人往城南去。 这是去哪?萧策好奇,这丫头没个消停的,去城南揍贺胜霆?马车跟上。 邓虎英穿过朱雀大街,直接从延平门出了城。 一路尾随到二十里外的一处别院。 邓虎英下马,早有人等候,进去后关上门。 “王爷,咱们要进去吗?”随身侍卫问。 “当然!”萧策好奇心撩起。 一个侍卫蹲下,另一个踩在肩头上,缓缓站起,攀住墙头翻进去,开了大门。 萧策大摇大摆进来。 “啪!”后院响起鞭子抽打声。 “啊!”妇人的尖叫声响起,“二小姐!你如此殴打老奴,大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敢威胁我!你个老虔婆!对春兰下那么重的手!打死你!”邓虎英骂道,又是啪啪啪几鞭甩下。 花嬷嬷痛的声音都变了调。 被人诓骗从后院角门出府,当即被捂住嘴、套上麻袋掳走,撸到儿子的别院。 见到二小姐府上的春雷,当即便觉不好,这会儿又见到活阎王邓虎英,便知今日难逃一劫。 “本小姐有没有告诉你,不许动我的人?你以为本小姐是跟你闹着玩的?”邓虎英怒问。 “二小姐,饶命!老奴是奉命办事!迫不得已啊!”花嬷嬷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没了往常的趾高气扬。 “你迫不得已?你奉命办事?你忽悠谁呢? 身为大嫂乳娘、贴身嬷嬷,不好好规劝,整日满肚子坏水,撺掇主子上蹿下跳,挑拨离间我们姑嫂! 你这恶奴!念你是大嫂的人,忍你许久了!你竟敢动春兰!春兰遭的罪,你一样不少,全给我受着!” 邓虎英边骂边抽。 “二小姐,别打了,再打老奴要死了!”花嬷嬷哀求着,浑身血污。 “你要死了?你知道你会被打死的,你打春兰时,可曾手软过?”邓虎英冷声问。 萧策躲在屋角看好戏,看的津津有味。 “二小姐,你如此恶毒、仗势欺人,不怕宁王知晓?”花嬷嬷瞥到角落穿蟒袍的人。 “知晓又如何?本小姐处理大将军府内务,他管得着?下去!” 邓虎英突然抬脚一踢,将花嬷嬷踹进粪坑。 “噗通!”粪水四溅,臭气熏天。 “嘶!”侍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母老虎,收拾人一点儿不含糊。 “救命!”花嬷嬷在粪坑里扑棱,爬上来又被粪勺给杵下去。 反复几次,花嬷嬷力疲,挣扎渐弱。 “小姐!”春华轻声提醒。 “哼!你若敢再使坏!就不是今日这么轻易饶过你!”邓虎英扔掉粪勺。 转身与萧策四目相对。 “看够了?”邓虎英毫无被抓包的心虚,早就知道后面跟了个尾巴。 “刚好路过,听到这里很热闹,过来瞧瞧!手打疼了没有?”萧策关心道。 侍卫无语望天,宁王这是张口就来。 什么刚好路过?出宫回王府,需要路过城南二十里外的别院? “娘!”屋里的花雕哭着跑出来,手忙脚乱将花嬷嬷拉上来。 邓虎英冷冷看一眼,“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不该伸的手别乱伸,本小姐的事儿轮不到她插手!” 花嬷嬷气息奄奄躺在地上,再不敢与邓虎英对视。 赐婚的消息传来,大夫人很是震惊,懊恼昨日冲动,火急火燎上门撕破脸,更是对春兰痛下杀手。 她给大夫人出主意,二小姐再嫁,得从大将军府出门。 嫁妆什么的,自然得从大将军府过一遍。 二小姐为了颜面,必定会主动来求大夫人! 嫁妆进了府,哪些带走,哪些留下,得大夫人说了算。 二小姐能说啥?闹开了自己颜面全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上宁王妃又如何,没有娘家依靠,如何在天家立住脚? 到时让二小姐给莺莺寻门好亲事,强强联姻,让莺莺帮她稳固自己的地位。 主仆两人越算越高兴,仿佛邓虎英被攥在手里,为她们所用。 完全忘了昨晚俩人干的坏事! 印象中二小姐成天咋咋呼呼,只会瞎胡闹,今日领教,原来是个手段狠辣的狠人! 花雕在,邓虎英知道花嬷嬷死不了,扔下不再管。 “王爷,我身上腌臜,恕不能陪王爷同行!”邓虎英默默拉开与萧策的距离。 “贺胜霆来找你麻烦?”萧策不以为意。 “算不上,他老母迁怒,认为是我害她儿被撸!”邓虎英不以为意。 “看来他们不把我这个宁王放眼里!本王的王妃也敢欺负!”萧策笑得森冷。 “乡下无知妇人,就那德性,享不了荣华富贵,当初若不是她搅和,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邓虎英仰头望天,长长叹息。 不孕是贺胜霆找外室的理由,更有贺老婆子的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阿英,还念着他?”萧策语气酸酸的。 “有啥好念的?我可没收破烂的爱好!脏了的东西,谁爱要谁要!”邓虎英白了萧策一眼。 “呵呵!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率性!”萧策笑道。 “有吗?”邓虎英不好意思笑了。 “母后明日召见你!”萧策看着眼前女子。 “太后见我?”邓虎英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不孕是自己的标签,谁都能拿来说事儿,太后不会也要说道、说道? “不怕,母后有些日子没见到你,想跟你说说话!”萧策安抚道。 第18章、小姐不是软柿子 “嗯,知道了!“邓虎英淡淡应了句。 “天色不早,回去只怕城门已闭,不如随我一起进城吧。”萧策邀请道。 邓虎英踯躅片刻,点头道,“好!” 宁王经常办案,有随意出入的特权,通行不受阻。 萧策坐车上,邓虎英骑马,俩人边走边聊,都是萧策问,邓虎英答。 “初到北境,你习惯吗?听闻那边风沙大,又缺水。” “还好!能生活的地方喝水不成问题。” “你、怎么认识贺胜霆的?” “有次骑马,马儿受惊狂奔,他骑马紧追,将我从马背上救下…” 邓虎英的记忆回到十三岁那年,带人出去打猎。 谁知马儿突然受惊,不受控的狂奔,她只能紧紧抓住缰绳,防止自己被颠下马拖行。 遇到带兵巡逻归来的贺胜霆,纵马追上,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抱到自己马上。 闻讯赶来的父兄,见到共乘一骑的俩人,脸色并不好看。 得知贺胜霆是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年二十有三,给了不少财物奖励,提拔为从八品上的御侮校尉。 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 谁知驻地到处传颂贺胜霆英雄救美的故事,越传越离谱,后面成了镇北大将军欣赏青年才俊,要招贺胜霆为婿。 这事儿越传越邪乎,开始父兄不以为意,敲打下属不许传谣言,没有的事儿。 可她在每一次外出时,总能巧合的碰上贺胜霆,贺胜霆都以担心她的安危为由护送。 一来二去,坐实了这事儿,原本在相看的几家,都纷纷推脱,她的婚事给拖下。 十五岁那年,父亲换防回京。 临行前,贺胜霆找到父亲密谈,再出来,她被许配给贺胜霆。 那时年少,贺胜霆年龄大了些,但嘘寒问暖的,又救过自己,邓虎英便没反对。 母亲并不满意这门婚事,可父亲同意,母亲也奈何不得。 贺胜霆跟着邓家回京,安排在北郊大营,几个月后便成婚。 有大将军府的托举,很快得到提拔。 刚成婚那会儿,俩人琴瑟和鸣,她以为自己嫁对了人。 第二年,贺老婆子带着侄女柳三儿投奔,日子渐渐变了味儿。 后来北境吃紧,父兄领兵出征,贺胜霆也去了。 再回来,就剩贺胜霆一人… “春华姐,看着宁王和小姐挺配的!”后面的春歌笑道。 贺胜霆与小姐从没这种画面,更不会聊的这么投入。 “但愿小姐遇到对的人!”春华喃喃道。 小姐与贺胜霆,从来都是小姐主动到军营找人,十天半月不见人,带着各种吃食、穿的去。 贺胜霆轻飘飘一句辛苦了,心安理得享受美食、华服。 不过陪小姐在周边转一转,便被下属们吹捧为将军宠妻。 呵呵,真是名利双收! 那些人明知将军在外有外室,还吹捧对小姐用情至深,想想就觉得恶心。 走到城门,见是宁王,城门郎忙开城门。 见到邓虎英,城门郎很是惊讶,嘴张的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昨天传闻她被休,都在吃她的瓜,笑她看不清现状,不孕还有脸闹腾,活该被休。 早上又传赐婚宁王,这消息把吃瓜的人炸懵了,弃妇还能高嫁入皇室? 关于宁王不举的传闻更甚,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邓虎英高嫁的合理性。 不少人又是眼红,又是幸灾乐祸,眼红弃妇高嫁,幸灾乐祸嫁去守活寡。 这会儿见俩人一同归来,宁王罕见的撩开窗帘陪着邓虎英说话,难得的和谐画面。 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宁王和颜悦色,不再冷冰冰、不近人情。 城门郎不禁迷惑,俩人的亲密程度,像是多年的熟稔与默契,这速度也太神速了。 “乖乖,这不下崽的女人还这么抢手?宁王缺女人?非得娶个没人要的?”有守卒望着远去的车子嘀咕。 “啪!”守卒挨了个大逼斗。 “管好你的嘴!宁王是你能非议的?啥都往外秃噜,小心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城门郎骂道。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府门口,门房春喜迎上前,接过缰绳。 “怎么回事?”邓虎英见自家门口站着两个侍卫。 “说是宁王府的!来守护王妃!”春喜低声道,看了看马车上的萧策。 “宁王殿下…” “叫阿策!”萧策有些不悦,非得叫那么生疏? “阿、阿策!”邓虎英别扭道,“这些侍卫是何意?” “总有不开眼的来找事,给你派几个侍卫守门,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闯!”萧策温和道。 “天儿有些冷,快进去吧!” “嗯,你也早些回去歇息!”邓虎英回道。 “看着你进去,我再走!”萧策语气温柔又不容置疑。 邓虎英诧异看一眼萧策,不解他为何这般温柔待自己,“那我先回了!” 邓虎英快步进了大门,回头看一眼,默默绕过照壁。 萧策看到倩影消失在照壁后,痴痴站了会儿,才上了马车。 春雷恭送宁王离开,才进府来到议事厅,“小姐!” “嗯,辛苦了!这钱拿去!”邓虎英扔过一个钱袋子。 “多谢小姐!”春雷大大方方接下。 这钱自己不留,都分给下面跟着自己做事的人,不然谁跟着你做事? “你以后出门,尽量不要落单!大夫人动不了我,对付你们绰绰有余!春兰你也看到的!”邓虎英提醒道。 “小的知道!”春雷恭敬道。 大夫人是狠厉,可小姐不是软柿子,极护短。 再说小姐即将嫁给宁王,大夫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来招惹! 小姐没报官,私下报复回去,是看在大将军府是娘家的份儿上,不想世人看笑话。 大夫人若看不清形势,一再犯蠢,绝没好果子吃! “外面的侍卫,安排一下食宿,每晚厨房留饭菜,下值了能吃口热乎饭!”邓虎英安排道。 “是,小姐!”春雷回道。 “下去吧!明早还得去施粥!”邓虎英挥挥手。 “春兰好些了吗?”来到春兰的房间,邓虎英轻声问。 “高热退了些,刚喝了药睡下!”春燕低声道。 邓虎英上前,试了试春兰额头,没有白天那么烫了,“她喝粥了吗?” “啥都没吃!”春燕摇头。 “给她熬点儿红糖水,药喝了嘴里发苦,几天不吃东西怎么行?”邓虎英拧眉道。 第19章、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洗漱完,邓虎英穿着中衣,披件外袍,斜靠在床上,拿起枕边的兵书翻阅。 “小姐还不睡?”春华给小姐裹了裹松开的外袍。 “我还有一会儿,你下去吧!”邓虎英道。 “是!”春华往香炉里添加安神香,默默退出去。 深秋的京城,更深露重,没一会儿便觉手冰冷。 邓虎英放下书,缩进被窝里,这个时候的北境更甚,早晚得穿寒衣才行。 慢慢闭上眼,若有若无闻到熟悉的气息。 睁开眼,枕边还有一个枕头和被褥,上面残留着贺胜霆的味道。 呆呆愣了一会儿,将枕头、被褥裹成一团,扔到床下。 再合上眼,很快进入睡眠。 “咦,你是谁?你坐这里做什么?”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问轮椅上的小皇子。 “走开!要你管!丑八怪!”小皇子脾气很坏。 画面一转,是小丫头推着轮椅沿着游廊转悠。 “阿策哥哥,你看湖边好玩吧?景色多美!你就得多出来走走! 我们放风筝,你拿着风筝,我牵着线跑,我喊放,你就把风筝放了!” “好!”坏脾气的小皇子听话道。 “咯咯咯,阿策哥哥,你看风筝飞的多高!给你,你来放!”小丫头将风筝轴塞给小皇子。 小皇子拿着风筝线轴,看着天上的风筝飘摇,小心的收线、放线。 画面再转,小丫头坐在马车上,两眼泪汪汪。 “阿策哥哥,阿英随爹娘去边关,不能陪你玩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的腿好好医治,会好起来的!等我回来,我们还去放风筝!” “好!我等你!咱们击掌为盟!”小皇子不舍道。 俩人认真击掌。 马车渐行渐远,只余小皇子在原地,孤零零坐着轮椅,画面渐渐模糊。 “小姐、小姐!”春华轻声呼唤。 “唔!”邓虎英睁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阿策哥哥声犹在耳。 六岁离开京城,再回来忙着婚嫁,早忘了幼年时的约定。 不是这一梦,她压根没想起来。 刚回京,随母进宫谢恩,远远见到过萧策,没坐轮椅。 矜贵、俊美,一身贵气,不仔细看,发觉不了腿脚有恙。 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什么都不懂,生疏许多。 再加上避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没有咋咋呼呼上前喊阿策哥哥。 婚后再没进过宫,专心与贺胜霆过日子。 偶尔听到传闻,宁王原本好转的腿疾又犯了,走路越发跛了。 帝后愁的不行,发榜召集民间神医医治,始终收效甚微。 皇帝驾崩,宁王的同胞弟弟十一皇子继位,宁王掌管刑狱,多年不成婚。 “小姐、小姐!”春华见邓虎英两眼怔怔,似乎在走神。 “嗯?”邓虎英看向春华,“今儿想睡个懒觉!” “不行,小姐!巳时进宫见太后!”春华低声道。 “啊?”邓虎英翻身坐起,咋把这事儿给忘了! 太后巳时见,这边得辰时初出发,进宫递牌子候着。 加上洗漱、用膳,卯时初自己得起床。 外面天色蒙蒙亮,春歌端着热水进来。 地上的被褥和枕头已被春华收走,不用小姐交待,她知晓这些不能再出现在小姐面前。 简单用过早膳出门。 路边的花草上一层寒霜,微风拂面,如寒针扎人,鼻腔里呼出一股白气。 “春雷呢?催催他,寒衣尽快收齐,给北境送去!只怕那边第一场雪来了! 守门的侍卫夜里再加一碗红糖姜水御寒!”邓虎英披着薄披风,跺了跺脚,薄底鞋已穿不住。 “是!”春华应道。 马车驶出巷子,就被人拦住。 “虎英!”贺胜霆拽住缰绳。 “贺将军,何事?”邓虎英不悦地拧眉,并未掀开车帘。 “我来取我的衣物!门口几时安排的侍卫?竟阻拦我进去!”贺胜霆质问。 “贺将军,真是好笑!是你们看不上那些衣物,前日全送去死当!找我要什么?”邓虎英冷嗤。 “虎英,能不能别闹了?我被贬了,气温骤降,现置办花费不小! 你也知道,我负担不小,那些旧物你留着也无用。 你不可能一件御寒之物都没留!我取几件应急!”贺胜霆理所当然道。 “贺将军,你我已是陌路,凭啥还要跟你授受不亲?你的礼义廉耻呢?”邓虎英反唇相讥。 “虎英,你又何必呢?若你不闹,咱们何至于此?我被贬了,你能落得什么好? 走,回去,跟侍卫说一声,放我进去!”说着便牵着马往回掉头。 “贺胜霆!放肆!”邓虎英掀开车帘。 “你当街拦截马车,意图抢劫,信不信本小姐送你见官?” “虎英!你还要怎么闹?闹得我官也丢了,连我的御寒之物也不给!就没见过你这么狠毒的女人!”贺胜霆不敢置信。 “滚!别拦着本小姐,耽误太后召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邓虎英忍着恶气道。 “你、你如此盛装,是要去私会哪个野男人?”贺胜霆看着华美的邓虎英,一时失了神。 自己不过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认清现实,和离不过是吓唬吓唬她。 和离不过两日,就花枝招展的出去,就这么着急找男人?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那几个狐媚子?让开!”邓虎英喝道。 “虎英,你认个错,我就不计较那些了!曼娘我可以不扶正,你还是正妻!你别闹好不好?”贺胜霆软下语气。 这么漂亮的妻子,有钱有貌,一大家子还指着她来养呢! 还需要一大笔钱,去打通关节,运作运作,到边关转一圈,捞个军功,官复原职! 服个软也没啥! “啪!”邓虎英劈手夺过马夫鞭子,抽下来。 “嘶!邓虎英,你疯了!”贺胜霆不防,衣袍破了,留下一道鞭痕。 “贺胜霆,本小姐郑重警告你,圣上赐婚宁王,你若再敢骚扰!就不是贬官!而是进大牢!” “不可能!”贺胜霆眼睛瞪老大,“你不能生育,宁王凭啥娶你?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昨日听到传闻,他没当真,宁王多尊贵,怎么看上不孕的她? “哼!愚蠢!”邓虎英驾着马车,鞭子一抽,马儿哒哒哒走了。 第20章、丑媳妇见婆婆 走在宫道上,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红褐色的宫墙,邓虎英有些恍惚,有十年不曾踏入这里。 随母入宫谢恩,那时还是待嫁的闺阁女子,如今,已是弃妇,心中不免忐忑。 永安宫在太极宫东北角,那里地势高,冬暖夏凉。 邓虎英进入殿中,太后端坐凤椅,眼神深邃、睿智。 “太后万寿金安,臣女叩见太后!”邓虎英行叩拜大礼,双手抵额前,跪伏地上。 太后静静看着地上的女子,这就是长子心心念念二十年的人。 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因为错过她,长子迟迟不肯成婚,不免对她有怨怼。 可这毕竟是长子一厢情愿,双方并无婚约,这怨竟无从说起,太后心中苦笑。 “免礼!赐座!”太后回过神,淡淡开口。 “谢太后!”邓虎英起身。 有宫女搬来绣凳,邓虎英正襟危坐,只敢落座三分之一,目光微敛。 太后打量着准长媳,面若银盘,肤若凝脂,盛装华服映衬下,英气的剑眉更显端庄、贵气。 嗯,不错,举止端重、进退有度,没有那种拈酸吃醋的小家子气,也并非咋咋呼呼的无脑、莽撞之人。 这与外界传闻出入很大。 “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模样倒没怎么变,还是一脸福相,你这孩子,有十年没见了吧?”太后缓缓开口。 “回太后,是!”邓虎英微笑道。 “这般拘谨,小时候你可不是,来了坐不住,就喜欢跑到外面玩耍。”太后笑道。 邓虎英的母亲与太后同出太原王氏,堂姐妹,关系比较亲近,偶尔会进宫见一面。 幼时邓虎英长相讨喜,深受皇后喜欢,在宫里比旁人待遇高,可随意走动。 “幼时不懂礼数,让太后见笑了!”邓虎英不好意思笑了。 婚后从夫,贺胜霆品阶、官职都不高,自然没进宫的资格。 父母、兄长皆作古,与太后之间的纽带断了,又是成年人,不可能还如幼时无拘无束。 更何况此刻丑媳妇见婆婆,身份不同,看人的心思不同。 “唉,时间过的真快!当年无忧无虑的小丫头,都…”太后顿住,觉得后面的话不妥当。 “是啊,都说岁月如梭!”邓虎英接住话头。 太后莞尔一笑,话锋一转,“阿英,世人皆传你不孕,可是真?” “是!”邓虎英心头一滞,还是来了! “可有医治,是何故?”太后问。 “臣女有诊治,京城的大夫看了遍,都说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药也喝了七八年…”邓虎英的声音渐弱。 “为何?既说没问题,为何又怀不上?”太后听着奇怪。 “臣女不知,大概是没子女缘吧!”邓虎英无奈苦笑。 别人不能受孕,总还有个什么宫寒、天生体弱孕的理由。 自己身强体健,没任何毛病,就是不孕,找谁说理去? 太后盯着邓虎英看了许久。 “阿英,你是二嫁,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要安排两个侍妾给阿策,她们无需名分,只需给他繁衍子嗣,你,不会不同意吧?” 邓虎英抬头,看一眼太后,又低下,“是!” “?”太后惊讶。 贺胜霆因为养外室,她不能忍受,坚持和离,怎么到这里就变了?屈服于自己的淫威?还是贪恋权势? “你不生气?你不闹?”太后问。 “太后身为母亲,爱子心切,希望儿子开枝散叶无可厚非,身为正妻,不能繁衍子嗣,自然得为夫君着想。” 邓虎英机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赐婚她本就不抱希望,没有希望,自然就没啥可失望的,只是心还是会痛。 “母后!”宁王萧策不容通禀,径直闯进来。 “阿策,你不是当值么?不去大理寺,跑我这里,怕我吃了你媳妇?”太后笑道。 “母后,儿臣不要侍妾!”萧策一高一低走到邓虎英身边坐下。 拉住她的手,掌中有一层薄茧,“别紧张!母后逗你的!” “嗯!”邓虎英淡淡一笑。 “瞧瞧,这还没过门呢,就护上!”太后有些酸。 “母后,儿子好不容易才能娶上媳妇,有无子嗣,儿臣不在意,只想娶中意的人。”萧策眉眼温和。 邓虎英歪头看向萧策,不是因为不举? “母后,阿英都来了,不如请温太医来给她看个诊吧。”萧策摩挲着温软掌上的茧子。 邓虎英觉得不妥,想要抽回手,被紧紧拽住,又不好当着太后面用力,只得瞪他一眼。 偏偏萧策很吃这个,又捏了捏肉乎乎的手指,惹来邓虎英再次瞪眼。 “嗯,也好!这孩子看着也不像不能生养的,看看也好!”太后点头。 “去,宣温太医来给本宫请平安脉!” 太后垂眸,轻轻咂一口茶,俩人眉来眼去的小动作没逃过她的眼,儿子那不值钱的笑简直没眼看。 “臣温朴初请皇太后圣安!”头发花白的温太医急匆匆赶来。 “温太医,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给宁王妃诊一诊,看看有啥问题。”太后道。 “是!”温朴初应道。 今日并非给太后平安脉的日子,突然召见,以为太后有恙。 路上脑中把这些年太后的诊脉全过了一遍,猜测太后哪里出状况。 结果是给准宁王妃诊脉,稀奇的是宁王也在。 坊间关于准宁王妃的传闻颇多,其中之一便是不孕。 “王妃娘娘,可否卸妆,容臣观色。”温朴初请求道。 望闻问切,第一个便是观色。 邓虎英盛装,脸上涂脂抹粉,遮盖住原本气色。 “可!”邓虎英同意。 宫女端来温热水,邓虎英卸掉妆容,露出原本的清水芙蓉。 “臣冒犯了!”温朴初抬眼打量,凝白肌肤,白里透红,并无不妥。 再看舌苔,略微有些白,身上有湿气。 又询问日常有哪些不适,除了因喝太多药导致舌头无味外,并不不适。 甚至癸水来,也不似别的女子疼的死去活来。 最后搭脉,此时深秋,天气寒凉,而她的掌心温热,并非寻常女子常见的手足冰凉。 脉象上看,乃是康健、体强之人。 温朴初凝神诊脉半晌,瞧不出哪里有问题。 “如何?”太后见温太医迟迟不语。 “回太后,王妃娘娘并无不妥!”温朴初实话实说。 “那为何多年不孕?”太后不解。 第21章、施粥 “也许子女缘分未到!”温朴初一时也没想明白,又不好妄下结论,断了太后、宁王念想。 “母后,阿英身体无恙,孩子迟早会有的!”宁王很满意温太医的话。 母后若要送人进王府,他就以这个为借口搪塞。 太后瞪了长子一眼,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该敲打的敲打了,儿子又护得紧,太后赏赐一套银质鎏金缧丝点翠头面首饰,挥退二人。 “母后送人,你为何不拒绝?”路上萧策语气哀怨。 “啊?”邓虎英愕然,尴尬看着萧策。 刚才在殿中捏自己的手,这会儿又像个怨夫,他们很熟稔?这感情进展的是不是太快了? “你一点儿不介意我跟别的女人有染!”萧策有些生气。 贺胜霆养外室她不能容忍,母后送侍妾她一口应下!为何要区别对待?还是她压根不在意自己? “你不是解决了?”邓虎英发现萧策有些胡搅蛮缠。 “那若是我没来呢?”萧策还是不依不饶。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她是至高无上的太后,我没胆儿梗着脖子跟她呛,脑袋就一颗,我很惜命。 再说,她是你母亲,我没必要激化矛盾。 若你护我,自然会想法解决;若你不护我,闹崩了,于我没有任何益处。”邓虎英平静道。 “是不是说,不护着你,你会让侍妾进门?”萧策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不是说好了,我会自己一处宅院,咱们彼此不打扰?”邓虎英反问。 “阿英,你变了!”萧策叹气,怀念小时候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丫头。 “是人都会变!为何我变不得?”邓虎英笑道。 出了永安宫,经过昆明湖,秋风瑟瑟,走在游廊上,俩人半晌无话。 萧策忽然停下,望着湖面出神。 小丫头人小力气大,推着轮椅把他带到这里,看湖上鸳鸯戏水,波光粼粼、杨柳拂堤。 路上他一直骂她丑八怪、讨厌鬼,让她滚,她笑嘻嘻当没听到。 看到春光下生机盎然的昆明湖,他绷着脸,却住了口。 日渐萎缩的小腿,导致跛足,父皇母后、皇弟们看他的眼神全是惋惜、怜悯。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恨自己为何得了痿躄症,为何不直接高热烧死?非得落个残疾! 人生灰暗,把自己关在承乾殿,好久没看外面天地,而看昆明湖那一刻,灰暗的心似乎有了一抹亮色。 “在想啥?”邓虎英问。 主子说话,王朝恩、春华自觉退到十丈外回避。 “曾经有一轮炙热小太阳,在我最消沉、最低落时照进来,让我有勇气活下去。 后来,小太阳去了北境,我日盼夜盼,等着她回来,就能娶她!”萧策目光缱绻。 邓虎英愕然抬头,那会儿她天不怕、地不怕。 不忍他孤零零坐轮椅上,推着他到处跑,使不完的牛劲儿。 “后来你回来,我满心欢喜去见你,你却要嫁人了…”萧策难过道。 “我…”邓虎英从未听母亲提及,不知该说啥。 “阿英,若那时我勇敢些、主动些,你会退了婚,嫁给我吗?”萧策问出这些年一直藏在心底的话。 “我、世间哪有如果?”邓虎英怅然。 大概率不会吧,不是贺胜霆有多好,也不是嫌弃萧策跛足,谁家女子订了婚,无端退亲的? 若真如此,帝后压根不会同意这样备受争议的女子嫁入皇室!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幸好,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萧策握住邓虎英的手,“阿英,我不会再错过你!” “可我、不能生!你会失望的!”邓虎英犹豫道,她并不想再将真心错付。 “阿英!你摸摸这里!我的心你还不明白?我只要你!” 萧策握着邓虎英的手放在自己胸膛,里面有颗咚咚跳动的心。 “你、你真傻!”邓虎英抽出手,落荒而逃。 “小姐,看来宁王是真的喜欢你!真心呵护你!”马车上,春华开心道。 “老爷、夫人、两位公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邓虎英笑笑没说话,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爱时是真爱,恨不能上刀山、下火海! 爱来得快,也去得快!瞬息万变! 不爱时做什么都是错,连呼吸都有罪。 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她没了小姑娘的天真烂漫。 宁王的爱不奢求,只希望与他搭伙过日子,得他庇佑,平淡过完这一生。 “呸!什么施粥!假善人!沽名钓誉!往粥里掺沙子怎么吃!”有人骂着,将浓粥倒掉。 “诶,你这人咋这样?不吃给我们!”一帮瘦骨嶙峋的乞丐怒了。 “呸!这种猪食,狗都不吃!也就你们这帮贱民配吃!”那人啐道。 骂骂咧咧往巷子去,边走边脱掉身上的补丁外套,露出里面崭新的粗布袄子,进了坊间。 几个乞丐则争抢地上脏了的浓粥。 春华看着,终于明白小姐为何要掺沙子。 “走,去看看施粥!”邓虎英道。 马车调转车头,往城南去,那里穷人多,每日施粥比别处多半个时辰。 寒风中,粥铺飘着白烟,乞丐、流民拿着破碗排队。 打了粥的人喜笑颜开,双手捧着碗,真暖和。 到旁边地上蹲着,吸溜一口粥,被砂子硌到,一愣。 嘴里抿半天,慢慢吐出砂子。 有饿极的,顾不得吐沙子,三两口吞完,根本没空嫌弃掺没掺沙子。 “掌柜的,寒衣还有吗?”有衣衫褴褛、打着赤脚的乞丐哆嗦着问。 “发完了!”春雷客气道,“下次请早!” “听说掌柜的还定了五千件,啥时候到?”有人问。 “那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北境将士的!”春雷解释道。 “咱们都要冻死了,掌柜的却将寒衣送边关,士兵不是有薪水?自己买便是!” 有乞丐不满,觉得那是自己该得的寒衣。 “这是我家小姐的意思,她在北境待了近十年,知道那里苦寒! 没有将士们守着北境,哪来咱们的平安?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一守边关就是好几年,多少人埋骨定河边,你们愿意去吗? 你们若愿意去北境守边关,我家小姐一样会赠送寒衣!”春雷道。 乞丐们讪讪摇头,“好死不如赖活!谁会为一件寒衣去送死!” 第22章、谁敢把她怎样 寒风一吹,乞丐们瑟瑟发抖,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愁苦地抬头望天,也不知这个冬天能不能熬过去? “小姐!”春歌看着好些乞丐衣衫单薄、褴褛,眼含悲悯。 “天下可怜人太多,我就是散尽家产,也救不了所有人!”邓虎英淡淡道。 “小姐!怎么有空过来?”春雷看到自家小姐的马车。 “看看施粥如何,寒衣总共进了多少件?这么快就发完了?”邓虎英问。 “昨天上午就发完,总共一千多件,明明算着够了的,可不知为何,今日还是有这么多乞丐没穿的。”春雷苦恼道。 “被人假冒乞丐、流民冒领了!”邓虎英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倒粥的人。 “啊!”春雷愕然,懊悔道,“他们怎么好意思的?对不起,小姐,没把事情办好!” 人一多,根本来不及细辨,让人浑水摸鱼。 “无妨,以后不再施粥、免费赠送。”邓虎英并未责备,她来也无法做到完全甄别。 这些并不能真正帮到穷人,反而让那些好吃懒做的无赖游民混迹其中,白吃白喝白拿。 “明日起,施粥时招些会针线活儿的流民妇女,赶制寒衣、冬靴,管一日两餐,工钱暂时不提。”邓虎英吩咐道。 “咱们布庄库存的粗布、木棉花全部取出来,加快赶工,再晚,只怕到时送不到北境,困在路上。 另外再采购三百头羊,宰杀好一并送去。” “小姐!”春雷惊讶. “那得多花不少钱!咱们送五千件寒衣的事儿,整个京城已瞩目,再送羊肉,怕是不合适…” “你只管做便是!”邓虎英没理会。 以前父兄在世,大将军府势盛,做这些有邀买人心之嫌。 贺胜霆是北郊大营威远将军,那里皆京城勋贵、富户子弟,用不着这些。 如今自己和离弃妇,还没嫁入宁王府,没啥顾虑,放开手脚做。 北境将士有多苦,她最清楚不过。 在那里呆了近十年,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将士吃粟米饭,除了大胜能吃上肉,平日里几乎见不到肉荤。 “是!”春雷应道。 “走!”邓虎英回到马车上。 半路上被堵住,前面围了许多人。 “你这老妇人好没道理,买了这多寒衣,却不给钱!”掌柜的吵道。 和几个伙计拦住一个老妇和两个仆妇,几人抱着不少御寒之物。 “都跟你说了,到崇仁坊邓府,自有人付钱!你这老东西听不懂?”贺老婆子声嘶力竭喊道。 “什么崇仁坊邓府,我们不晓得,人人都如此,随便报个府名,就拿走东西,我们上哪儿讨债?”掌柜的毫不退让。 崇仁坊邓府从未听说过,这个老婆子一定是骗子。 “你个老东西,真会装糊涂,威远将军听说过吗?就是她家!”贺老婆子骂道。 “我是威远将军的娘,会骗你这几个钱?若不是天气骤降,我还不稀罕穿这些破衣烂衫!” “我不管你什么邓府、威远将军府,不付钱休想带走!”掌柜的寸步不让。 京城里的豪门多了去,威远将军算个屁! 这老婆子一身皱巴巴的奢华外袍,不伦不类,没半分贵气,哪家老太君这模样? “换条路走!”邓虎英听了几句,没兴趣再听。 “驾!”马夫赶着车掉头,“让一让!” 看热闹的人回头,贺老婆子看到熟悉的马车,“快、掌柜的,你找她付账!她是我儿媳!” 说着不顾一切冲上前,拦住马车,“毒妇,快把账付了,害我在外丢人!” “闪开!”春歌掀开帘子。 “你这老妪,谁是你家儿媳?少胡乱攀扯!谁欠的账谁付!” 真是晦气,路上都能碰到这老虔婆! “贱婢,有你说话的份儿?”贺老婆子唾沫横飞。 “邓虎英,你给老娘出来,今天不把帐付了,休想离开!把我们的寒衣给当了,害我们没法过冬,你个挨千刀的!” 挤在杜曼娘的宅子,拥挤不说,没带一身换洗衣物,更别说御寒衣物,夜里冷的睡不着。 早上儿子去找邓虎英索要,东西没拿到,还挨了一鞭。 无奈,只得让杜曼娘拿钱出来,置办被褥、寒衣。 贺胜霆的饷银、打仗掳的浮财,除了给几个外室租赁宅院,开销日常,所剩并不多。 时常以各种借口从邓虎英那里忽悠些钱财,才能保证外室和孩子们过的体面。 杜曼娘不想拿钱出来,丈夫给的不多,是她和儿子傍身的。 可丈夫、婆婆眼鼓鼓盯着,一个月后她就要扶正,不得不装大度,咬牙拿出二十两。 贺老婆子嫌少,要一百两。 杜曼娘愁苦道,“还有仆从的月钱、孩子的衣食、将来念书都要花钱,不得不省着花!” 贺胜霆拉不下脸,只得劝老娘,买便宜的粗布、葛布二十两足矣,绫罗绸缎、狐裘啥的,就别想了。 杜曼娘坐月子、贺胜霆是一家之主,丢不起那个脸。 贺老婆子不放心,担心仆妇贪墨,自告奋勇揽下采购任务。 这也要买、那也要买,尽管只是葛布,也花了十五六两,还仅仅是她们母子俩的,仆从的根本没考虑。 掌柜的算完账,贺老婆子心在滴血,舍不得出钱,抱着东西便走。 被拦住了,众人围观,眼睛一转,把锅甩给邓虎英。 掌柜的不上当,就要现付。 僵持不下,邓虎英来了,贺老婆子哪会轻易放走财神? “贺老夫人,怎么,吃惯了、用惯了我的,和离了都不放过? 你出来购物,贺胜霆不给你银子,让你零元购?”马车里传来邓虎英冷冷的声音。 “什么零元购?哼,要不是你把我们的衣物当了,我们至于受冻? 你个狠心毒妇!少哔哔,不付钱,休想走,否则从我身上碾过去!”贺老婆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小姐,咋办?”马夫为难,总不能真碾压过去。 “唰!”邓虎英掀开帘子。 “贺老夫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劝你让开! 否则,你购物不付钱,耍赖阻塞交通,扰乱公共秩序,我不介意把你送官府!” “哼,你吓唬谁呢!”贺老婆子无惧道,她一老妪,谁敢把她怎样? 第23章、大局为重 “各位!有谁帮个忙,去京兆府报官!就说威远将军老母赖账撒泼,当街阻拦通行,这是赏钱!” 邓虎英从春歌手中接过钱袋,掂了掂,发出哗哗的响声。 “我去、我去!”看热闹的人挤上前。 “好!就你了!”邓虎英看到一个精明机灵的孩子,将钱袋抛过去。 众人伸出手拦截,可钱袋精准落在那孩子手中,“谢谢大娘子!小的这就去!” 那孩子拿着钱袋,撒丫子往京兆尹跑。 贺老婆子被抢钱的人差点儿挤到马下,气的破口大骂,“邓虎英,你敢忤逆不孝!我不会让我儿再娶你!” “邓娘子,你真要报官?”掌柜的挤上来,苦哈哈道,他只想收钱,不想惹官司。 “不然呢?难道让她讹我!还是你打算赊给她?”邓虎英从来不是善茬儿。 这些年来,春夏秋冬四季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致、贵重。 老婆子吃得好、穿的好,还时常挑三拣四,她都没计较,那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忍了。 才离开自己两三日,贺家就穷的零元购,还理直气壮,刷新了邓虎英对这对母子的认知。 “我不过替东家干活儿的,赊了我哪儿赔得起?”掌柜的讪讪笑道。 在店铺前这么一闹,今日的生意别想了! “谁在这里闹事?”一刻钟,带腰刀的捕快赶来。 “官爷,这里!”邓虎英站在马车上招手。 “邓娘子!”捕头上前恭敬行礼,都认识这位名人,即将成为宁王妃。 “辛苦各位官爷,这位老妇购物不给钱,赖我头上,阻拦我离开!”邓虎英指了指贺老婆子。 “没、没有的事儿!”贺老婆子看到官差真的来了,有些发怵。 “我是威远将军老娘,谁说要赖账了! 是她当掉我们的衣物,不得赔偿么?才十六两二钱,邓虎英,你脂粉钱都不止这个,为啥不出?” “吵什么吵!走,到京兆府,跟府尹大人说去!”捕头懒得讲道理。 两个捕快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老婆子便要走。 “凭啥抓我?我是威远将军老母,你们不能抓我!要抓该抓她!忤逆不孝!”贺老婆子挣扎道。 见邓虎英一身盛装,美艳不可方物,怒不可遏。 “贱人,才和离几日,就打扮成狐媚子,在外面招摇,是要去勾引哪个野男人?你就那么缺男人?” “啪!”邓虎英一个嘴巴子甩过来,“满嘴喷粪!” “你这老妇人胡言乱语什么?我家小姐应召进宫见太后娘娘!当心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春华大声道。 “哟,这么说,赐婚宁王是真的?”看热闹的人议论道。 这两日坊间传遍,平民百姓听个热闹,并不去辨真假,春华这一说,大家才意识到应该是真的。 “什么赐婚宁王,真是笑死人了!你们也信?”贺老婆子嗤笑。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我儿都不要的弃妇,宁王怎么可能会要?别听她鬼扯!” 她听到,贺胜霆也听到,但都不相信是真的,皇家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稀罕娶一个弃妇! 认为是邓虎英故意放的谣言,想激起他的胜负欲,主动回去与她复合。 母子俩嗤之以鼻,才不上当! 端着,等这妒妇自己认识到错误,上门求他们回去。 “呵呵,贺老夫人,脑子是个好东西,脑子不行,赶紧去医馆看看! 不是谁耍横谁有理,也不是你老就有理!更不是你说啥就是啥!”邓虎英居高临下,冷冷盯着老婆子。 抱着东西的俩仆妇见势不对,想要悄悄溜走,被掌柜的和伙计拽住,“别走!” “又咋回事?”捕头问。 “官爷,这是我家的!她们是这老妇带来的,想趁乱偷走!”掌柜的气愤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是回去给将军报信!”俩仆妇忙解释。 “带走!”捕头一挥手,捕快站到俩仆妇身后。 捕头又对掌柜道,“你们把这些带上,一并去公堂!” “几位官爷辛苦了!拿去喝酒,暖暖身子!”邓虎英给捕头塞了个钱袋。 “邓娘子客气,我等应该的!”捕头不动声色接过。 “走吧!”邓虎英坐回马车里。 “小姐!”春歌挽着小姐的手,“别理那老虔婆!她就是个疯狗!” 平白被人骂狐媚子,任谁都不好受。 “我知道!”邓虎英笑笑。 马车回到府门口,拴马石上拴着一辆马车,大将军府标记。 “小姐!”门房春喜打开角门。 “谁来了?大夫人、二夫人?”邓虎英问。 “大夫人,在垂花门候了两个时辰,就是不走!”春喜回道。 邓虎英下令无通传不得入宅,当家主子不在,管家也不在。 大夫人想要硬闯内宅,被侍卫拦下,气的在垂花门气咻咻的,砸了茶盏、水壶。 “小姐,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春歌担忧道。 “怕啥?”邓虎英淡淡瞥一眼婢女,“我还没去找她,她有脸找上来?” 进了角门。 “哟,大忙人,可算是回来啦?”垂花门里大夫人咬着后槽牙道。 “大嫂又来,何事?”邓虎英定定看着郑慧娘。 三十出头的年纪,常年争强好胜,颧骨高耸、嘴唇紧抿,显得面相凌厉、刻薄,比旁人看着显老。 “你这丫头,嫁宁王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回来商议!非得我亲自上门来请!”郑慧娘敛住心中愤懑,佯装亲热。 花嬷嬷早上抬回府,滂臭一身,到处是鞭痕,气息奄奄。 气得她当场就要来找邓虎英理论,敢动花嬷嬷,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跟娘家决裂? 没娘家撑腰,她一个二嫁妇在宁王能有什么好日子? “请什么?”邓虎英不解,自己的事儿要她插手了吗? “虎英啊,别闹了,大嫂不过教训一下春兰,你把花嬷嬷打的只剩一口气,这气你也该消了吧? 你马上要嫁宁王,看在你死去的父兄面上,大嫂不与你计较。 咱们一起参详参详,清理账目、嫁妆,到时风风光光从大将军府出嫁。 你在宁王府也挺得起腰,大将军府也能借此恢复往日风光!”大夫人一副大局为重的样子。 “不用!我的事自有礼部与宁王府的人操持!至于嫁妆,已经拟好,不劳大嫂操心! 我累了,恕不接待大嫂,请回吧!”邓虎英径直进了内宅。 第24章、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邓虎英!”大夫人愤怒,面目狰狞,“你非要把事情做那么绝?” 邓虎英脚步一顿,转过身,冷冷看着大夫人。 “在你对春兰下死手时,我们就没了姑嫂情! 我邓虎英软不吃、硬不吃,亏更不吃!你不给我留颜面,我为何还要跟你笑脸相迎?” “邓虎英!你为一个卑贱婢女,不惜与我翻脸?脑子坏掉了! 你真以为攀上高枝?没娘家,你在宁王府能风光多久? 二嫁妇,又不是十五六岁的黄花闺女,拿什么立足? 莽撞无脑,无人帮扶,要不了多久,让人吃的渣都不剩!”大夫人五官扭曲,眼里满是嫉妒。 自己女儿花一样娇嫩,正是豆蔻年华,被她连累退婚,而她转头嫁宁王! 同样出自大将军府,为啥同人不同命? 不甘呐!因为她,自己丈夫战死沙场,又因为她,害的女儿没人要! “这位夫人,你忧心别人,不如管好自己! 别人的事儿少操心,操心太多,会老得快! 你看,白头发都出来了!眼角皱纹也好几根!”邓虎英同情地看着大嫂。 大哥在世时,没少折腾大哥。 大哥应酬,半夜回来,她不让大哥进门,非说大哥去找狐媚子。 又是好言相劝、又是哄,闹得阖府上下皆惊动,爹娘出面,才让大哥进屋。 新婚燕尔,闹一闹是情趣,多闹几次,任谁都厌倦,开始了争吵。 后来大哥懒得哄,直接睡书房。 这下还了得?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她披头散发、赤脚跑到书房又是哭又是闹,说书房藏了狐媚子,要进去搜,不让大哥睡觉。 气的从不对女人动手的大哥给她一耳光,她愕然。 想要撕打,被大哥抓住手腕,冷冷甩出去。 至此,夫妻进入冷战。 爹娘也伤透了神,懊悔娶了这么个儿媳妇。 商议着给大哥纳妾,治一治这不听话的大儿媳。 而大哥不愿纳妾,只想和离送回去,太能闹腾。 都说家和万事兴,自己是家中长子,妻子是长媳,担负着家族传承和荣耀重任。 这么一个不明事理,只会胡搅蛮缠的女人难堪大任! 偏巧查出她有孕,爹娘一听,高兴坏了。 一心想和离的大哥想了一整晚,最后主动认错,俩人冰释前嫌,过了一段还算安稳的日子。 生完孩子,在邓家地位稳固后,又故态复萌… 就这样,夫妻俩一直循环无理取闹,冷战、怀孕、和好的戏码。 最后一次出征时,俩人还在冷战中。 大哥满心疲倦,担心自己一去不回,放下身段求和,叮嘱她照顾好府里老人、孩子。 她心不在焉敷衍,只想着丈夫如何来哄她、逗她开心,俩人如何大战几百回合后,她才傲娇地原谅他。 大哥交代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个月后,噩耗传来,她才惊觉,彻底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依靠。 娘家承宣伯府根本指望不上,姊妹众多,当初属她嫁的最好,全家都巴结她。 丈夫死后,大将军府衰败,姊妹们对她没了敬重。 好在邓娇娥、邓虎英俩姐妹嫁的不错,时常给予物质补偿,大将军府还能勉强撑着体面。 若她安份,即使再不喜,邓虎英依然会认这位大嫂,毕竟还有大哥的血脉在。 可这位折腾能人搞不清自己的定位,以为邓虎英跟她哥一样,都得顺着她,任由她胡闹。 插手邓虎英的家事不说,更是动她的婢女。 “邓虎英,你真是冷血!”大夫人望着决绝离去的背影,眼泪在眼中打转。 丈夫心硬,这小姑子心又冷又硬,根本不念亲情血脉! 自己这么做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邓家利益! 小姑子竟为了自己荣华富贵,置邓家利益不顾! 她倒要看看这个冷心冷肺的小姑子,又能得意几天? 生生咽回眼泪,大夫人走出花厅。 跟随的贴身婢女远远站着,生怕被迁怒。 婢女见夫人出来,战战兢兢上前,“夫人!” “啪!”大夫人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这里得到宣泄,“没用的东西!” 婢女捂着脸,脸又痛又木,惊愕看着大夫人,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大夫人冷冷睨一眼,“瞪什么瞪?天生贱命,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 走进内宅的邓虎英听到,恍若未闻。 “大夫人啥意思?这是骂谁呢?”春歌暴脾气,气得要折返回去理论。 “春歌!”春华一把拽住,“小姐累了,你别添乱!” “什么人呐!一再跑来挑衅,欺负小姐没人护着! 哼,也不睁眼看看,门口侍卫是谁派来的!就在那乱吠!”春歌气道。 “好啦!你也消停吧!跟不值得的人争吵,气坏自己不值当!”邓虎英轻笑道。 “小姐,大夫人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成,上蹿下跳、一心想要插手咱们府上?”春歌想不明白。 贺胜霆不过小小的威远将军,没见这位大夫人出来蹦跶、瞎逼逼,指手画脚,大家相安无事。 小姐刚和离,大夫人就要收回陪嫁,演都不演,毫无亲情可言。 如今小姐要嫁宁王,大夫人不但不巴结,反而专找小姐不痛快。 她怀疑大夫人得了失心疯。 “放心,本小姐不会遂她心愿!我不是大哥,忍耐她一次又一次!”邓虎英冷笑道。 来到春兰房间,推门而入,“春燕,春兰好些了吗?” “小姐!”春兰靠在春燕怀里,刚喝完药。 “春兰,你醒了?太好了!”邓虎英上前。 伸手在春兰额上试了试,“嗯,烧退了,谢天谢地!” “谢谢小姐!春兰没用,给小姐添麻烦了!”春兰声音干涩,说完喉咙发痒,咳嗽起来。 “快端碗蜂蜜水来,润润嗓子!”邓虎英吩咐道。 春华忙出去兑蜂蜜水,“来,喝下!” 咳了好一阵,春兰额头冒出细密汗,脸通红,好不容易才得以喘息。 接过碗一饮而尽,又干又痒的喉咙得到滋润,总算不再咳嗽。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春兰微笑道。 “你都知道了?”邓虎英替春兰擦额头上的汗。 “嗯,春燕告诉我的!真好,小姐,这下没人敢欺负你了!”春兰替小姐高兴。 “傻瓜,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会跑,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自己立得起,没人能欺负了去!否则,什么靠山都是白搭!”邓虎英笑道。 第25章、吃撑了 “还是小姐通透!”春兰惭愧道。 “饿了么?要不要吃点儿白粥!”邓虎英轻声问。 “嗯,我自己来,小姐!”春兰坐起来。 “你好好躺着!”邓虎英摁住,让春兰倚靠着靠枕,半躺着。 端过一碗白粥,亲自喂。 “小姐,我自己来!”春兰不安道。 “你伺候我那么多回,我伺候你一回不行?”邓虎英笑道,轻柔地递过勺子。 春兰张嘴,一口热粥下肚,眼中的泪像断了线。 自己是北境边民,战乱时一家人惨死在突厥的铁蹄、乱刀下。 是大公子将自己救下,带回府中做丫鬟,有了口饭吃。 大将军府公子、小姐团结友爱,一家人和善。 得了大将军府的庇佑,自己过的安宁幸福。 大夫人进门,一切都变了。 自己遭了无妄之灾,差点儿被打死。 幸好二小姐碰巧路过,救下自己。 怕再遭大夫人毒手,二小姐不惜开罪,将自己留在身边。 随她出嫁,二小姐还给她找个好丈夫,夫妻恩爱,可惜战死沙场。 自己挨了大夫人黑手,二小姐不带半点儿犹豫,直接还击回去。 自己何其有幸,遇到这么一位主子! 和着泪,喝完粥。 “小姐,我没事了,你也饿了吧,快去用膳!春兰会很快好起来的!”春兰眼睛通红。 “嗯,我知道!”邓虎英轻轻帮她擦拭细汗、眼泪。 “哭啥?眼泪不值钱,顾家没好东西,以后不管说啥,千万别信。 顾青不在了,你跟顾家再无牵挂,你不是顾家的附庸,她们左右不了你,更无权处置你! 自己好好活着,活得恣意畅快!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这辈子才值!”邓虎英温声道。 “春兰蠢笨,连累小姐!”春兰嗡声道。 “你呀,太心软!才会被人拿捏!经历这一次,你学会冷漠,就没人再能伤得了你!”邓虎英安慰道。 “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还要随我进宁王府呢!” “是,小姐!”春兰露出笑容。 回到正房,春歌打来热水,伺候小姐洗漱,摘掉头上珠翠、钗环,换掉繁琐盛装,换上随意便装。 “这一身真累赘!”邓虎英晃动脖颈、肩膀,总算轻松了。 穿着盛装,身体必须一直保持挺胸抬头、目不斜视、仪态端庄,一整天下来,身体酸软、僵硬。 “大婚不比这轻松,还是一整天,小姐还得再忍一次!”春歌笑道。 “唉!真舒服!”邓虎英四仰八叉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地伸懒腰。 为啥非得嫁人?自己这样自由自在、不愁吃穿、不用讨好伺候别人,多好! “叹啥气?”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邓虎英愣住,慌忙收起散漫坐姿,“宁王!你、你咋进来了?为何无人通禀?” 门外被贴身内侍王朝恩守住,想来二道门的婆子被拦在外面。 “我娘子的地方,为何来不得?见自己妻子,还要通禀?”宁王笑道,撩起袍角,大咧咧坐到桌前。 “都申时了,还不用膳?” 春华、春歌看向小姐,邓虎英点点头。 俩婢女福了福身,出去通知摆膳。 “坐那么远做什么?我能吃了你?”宁王见邓虎英坐对面,不满。 “?”邓虎英起身,严肃地围着宁王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 “你看啥?”宁王莫名。 “我在看宁王是不是被夺舍!”邓虎英一本正经,“这不是记忆中的宁王,说,你到底是谁?” 宁王傲娇、矜持得很,哪会这般无赖?俩人还没成婚呢!也不知道避讳!一定是被夺舍了! “嗤!”宁王轻笑出声,“那你仔细看看,被谁夺了!” 笑容和煦,眼里是满满的爱意和宠溺。 邓虎英呆呆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面有光,像一汪泓水,令人沉醉,似乎要把人吸进去。 “看够了吗?”宁王笑意吟吟。 邓虎英甩甩头,自己的心怎么乱了?咚咚乱跳!跟贺胜霆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哼!”邓虎英冷哼。 “怎么啦?”宁王不解,“为何不高兴?” “这脸祸国殃民!”邓虎英俯下身,低声道,“不知惹了多少桃花债!” “我的桃花债就一个,你就是那债主!”宁王伸手揽住眼前女子,坐到自己腿上。 “放开!”邓虎英面色羞红,粉拳捶在萧策肩头,“登徒子!” 担心自己一拳头把人砸死,落下时收了力道。 “哎哟!”萧策眉头一拧,夸张地痛呼一声。 门外的王朝恩惊得一激灵,转身要闯进来,却见宁王面色如常,抬进门的脚又收回来,默默背过身。 “你、你咋啦?”邓虎英吓到,“没伤到你吧?” “伤到了!”萧策神情哀怨。 “伤到哪里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收好力道!”邓虎英说着起身查看。 “这里!”萧策指着自己的心,“这里痛!” “宁王!”邓虎英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阿策哥哥!”萧策定定看着邓虎英,执拗道,“小时候,你一直这么喊的!” “我们现在不是小孩子了!”邓虎英无力扶额。 “阿策哥哥!”萧策不管。 春华、春歌端着膳食,在门口进退两难。 “阿、阿策!”邓虎英艰难开口。 “阿策哥哥!”萧策笑嘻嘻的凑过来。 邓虎英气鼓鼓瞪着他,示意他有下人在,适可而止,别得寸进尺! 春华、春歌低着头进来,摆上膳食,要给俩人盛饭、夹菜。 “你们下去吧!”萧策不想有人打扰他与心上人独处。 春华看向小姐,邓虎英瞪一眼萧策,“下去吧!” 俩婢女默默退到门外。 “我饿了!”萧策递过碗。 邓虎英被萧策的幼稚整无语,狠狠压了压,盛得满满的。 萧策接过,又眼巴巴看着她,邓虎英只得又夹一筷子菜。 “自己吃,手快有,手慢无!”邓虎英自己盛一碗,端起开干,压根不等萧策。 萧策笑笑,不再捣乱,安静用膳。 邓虎英吃饭不同于闺秀的斯文、优雅,而是将士的豪放,又快又香,莫名让人有食欲。 萧策的吃饭节奏被带动,也加快速度,不知不觉,跟着吃了两碗。 “才吃两碗?吃饱了吗?”邓虎英吃了三碗,放下筷子,萧策跟着停下。 “一不小心,吃撑了!”萧策捂着肚子,笑道。 第26章、我听你的 “你咋这么傻?吃不下不吃啊!”邓虎英无语,成年人还不知道节制? “你吃的又快又香,我不自觉跟着吃了许多!”萧策眼神哀怨,小时候也没见她吃这么快啊。 “很胀吗?”邓虎英关切道。 “还好!往日七分饱,今天十分。”萧策笑道。 “走,散散步消食!”邓虎英起身。 “好!”萧策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正愁找什么借口多待一会儿。 沿着游廊,绕着荷塘转圈。 深秋的荷塘全是枯荷败叶,气温冰凉,水中也不见鱼儿游动,雕梁画栋的庭院中,唯独这里显得有几分萧瑟。 “想不到你这庭院里还有荷塘!”萧策挺意外的,小丫头风风火火的性子,竟有诗情画意的一面。 “是啊,想看荷花不用去莲湖,在家就能看到!”邓虎英笑道。 “就是花期短,盼一年,就看一个月,立秋那会儿还满池荷花,这才多久,就只剩枯荷!得找人清理了!” “别啊,枯荷也挺好的,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萧策感慨道。 “你宁王府没有荷塘?枯荷都舍不得!”邓虎英问。 她只喜欢看生机盎然的荷花,不喜欢萧瑟的枯荷败叶。 “没弄!阿英若喜欢,咱们挖一塘便是!以后日日陪你荷塘散步!”萧策温柔道。 “不用,这里有一塘就够了,没必要再浪费财力、物力,这里每年盛开,到时过来住便是!”邓虎英摇头道。 “好!”萧策笑得一脸灿烂。 游廊尽头,与正院相连处,有一个很大的空地,边上摆了兵架和一些兵器,场地很平整、宽阔。 “这是威远将军的练武场?”萧策有些酸。 “不是,是我的!”邓虎英伸手抚摸着兵器。 “这些是我父兄曾用过的,放在大将军府上生锈,不如留在我这里,看到它们,就好像看到父兄! 陌刀是我父亲常用兵器,马槊是我大哥的,双锤是我二哥的,长枪是我爹让人给我打造的!” “北境突厥最怕看到邓老将军这柄陌刀,闻风丧胆!”萧策感叹道。 “是啊!”邓虎英想起北境的无数个夜晚,父亲一身戎装,提着陌刀带着骑兵追击突厥士兵。 普通陌刀不过二十斤重,父亲这柄有三十斤。 邓虎英抽出长枪,唰唰唰挽了一个枪花,“阿策,比划、比划?” 萧策笑着摇头,“我只会审案,不过看你耍两枪也是享受!” 邓虎英舞动长枪,拦、拿、扎、扑、点、拨呼呼有声,梨花摆头、青龙献爪、龙王破、铁扫帚招招有势。 腰劲贯透枪尖,长枪刺破云霄,气势如虹。 萧策看呆了,那个一身蛮劲儿的小丫头还真有几分本事。 “唰!”一个凤点头,枪尖直指萧策,距离鼻尖半寸。 “呀!”吓得身后的王朝恩惊呼,忙冲上前。 萧策岿然不动,面色如常,拍手道,“好枪法!” “唰!”枪收回。 “王爷好定力,临危不乱!”邓虎英笑道,将枪插回兵架上,面色红润,气息微喘。 “王爷,您没事儿吧!”王朝恩吓尿了,不满地瞪了邓虎英一眼。 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宁王要是有个好歹,谁也也不用活了。 “我没事儿!阿英怎么可能伤我?你别瞎紧张,下去吧!”萧策淡淡道。 “阿英这身本事,一定上过战场吧?” “你咋知道?”邓虎英惊讶。 “猜的!你母亲带着你阿姊回京出嫁,你依然留在北境,除了上战场,想不出别的理由!”萧策回道。 “宁王善断案果然不是虚传!”邓虎英笑了。 “那时顽劣,只喜欢舞刀弄棍,大了更是坐不住! 父兄上战场,我就偷偷扮成士兵,混在队伍里参战,被父兄得知,还打了军棍! 后来两位兄长求情,父亲特意为我打一杆长枪,允许我上战场。” “以你的身手,应该立了不少功劳吧?”萧策眼里满是欣赏与骄傲,他看中的女子与众不同。 “还行吧!反正没给父兄丢脸!”邓虎英笑笑。 转过话题,“你太瘦,饭量这么小,该加强锻炼!什么七分饱,不吃饱,上战场没力气!” “我每日静坐的时间多,习惯了七分饱,吃多了肠胃难受!”萧策笑道。 “你要不要学一套拳术?打桩练马步,练下盘,加强下肢锻炼!”邓虎英问。 王朝恩一听,脸色都变了,这女人咋专照宁王痛处戳?谁不知道宁王腿脚有疾? 萧策面色微愣,笑着婉拒,“不用,这是痿躄症,这腿就那样,好不了!” 这病先后经历过瘫痪,那会儿完全是人生至暗时刻,坐轮椅上什么都动不了。 整日针灸、推拿,慢慢有了知觉,也能站起来。 以为好了,却不想小腿慢慢萎缩,两条腿长短不一。 那种绝望到希望,再到失望的心路历程,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 他是皇长子,又是嫡出,万千尊贵,最后都败在这条右腿上。 多少神医妙手诊治过,都无法逆转,小腿将会随着年龄增长,加速萎缩。 “谁说的?适当锻炼,可增强肌肉活力,延缓萎缩。”邓虎英并不讳疾忌医。 “说了不用!”萧策拉下脸。 邓虎英愣住,似乎有些明白,为啥当年明明都在传闻好转,又突然恶化了。 深吸一口气,“阿策!为何要回避?就算治不好,能延缓也好过任由它发展!” “失望太多了,不想再经历!”萧策仰天长叹。 每次看到父皇、母后惋惜的眼神,如同凌迟。 一次次希望又失望的,不仅仅是他,还有父皇母后,不再治疗,就不用希望又失望。 “阿策!我陪着你!相信我,制定合理的锻炼手段,能改善、延缓小腿萎缩! 就算没啥效果,反正都失望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咱们试试,好不好?”邓虎英认真道。 萧策定定看着她,“若还是没有效果,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你都不嫌弃我不孕,我为何要嫌弃你腿有疾?”邓虎英笑得坦荡。 “好,我听你的!”萧策握着邓虎英的手。 第27章、乱糟糟的一家 “你回去吧,外面凉!”马车前,萧策给邓虎英拢了拢薄披风。 “我无事,天生的小火炉,你摸,我的手是热的。”邓虎英握着萧策的手,掌心的温热传给萧策。 果然是小火炉,反倒是萧策的手有些凉。 “你回吧!”萧策没上车,“我看着你进去!” “别!咱们还没成亲,你是王爷,于礼不合!你上车,等你走了,我自会回屋!”邓虎英温柔道。 “今天还有不开眼的找你麻烦?我让京兆府好好敲打、敲打!”萧策道。 “不用!算不得多大的事儿,不过是些脑子有坑的,拎不清,没必要搭理! 你掌管刑狱,当心被人诟病滥用职权。”邓虎英摇头笑道。 “几只蚱蜢而已,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不用担心!” “老是没完没了挑衅,没把我宁王府放眼里!你也不用给好脸!该收拾的不必手软!”萧策不赞同。 对门口的侍卫命令道,“你们几个,以后王妃出行,随身保护,知道吗? 如若有不开眼的冲撞王妃,只管拿下!” “是!王爷!”侍卫躬身道。 萧策的马车渐渐远行,探出头挥挥手,“回去吧!” 待马车转过墙角,邓虎英这才进门。 “啧啧!这邓家儿姑娘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宁王亲自上门撑腰!” 左邻右舍偷窥的下人看的直咋舌,纷纷去给自家主子说八卦。 一夜间,京城的传闻满天飞。 之前想不明白,邓虎英怎么高攀上皇家的,现在不得不佩服,邓虎英哄宁王有一套,能让高冷、喜怒无常的宁王俯首贴耳。 “哎哟、哎哟!”贺老婆子趴在床榻上叫唤。 “母亲,你也是,给了你银钱,为何舍不得?非得闹到官府,白挨十板子!”贺胜霆拧眉道。 “还不是邓虎英那贱人!知会了下面店铺,去了连店都进不去! 否则,我用得着去别家买一堆破烂?还好意思要我十六两,我呸!哎哟!” 贺老婆子一激动,扯到屁股上的伤,疼的龇牙咧嘴。 京兆府看她知天命的年纪,又是官眷,手下留情,十板子象征性的打了,只是皮肉伤。 看着厉害,躺几天便没事。 换成男丁试试,定叫你皮开肉绽,一两个月都一瘸一拐的,走不利索。 “你说什么?虎英的铺子都不让你进?”贺胜霆愕然。 “可不是!当初不该太宠她,把她惯的无法无天! 儿啊,这贱人断不能再要!她害咱们丢这么大的脸!将来她就是哭着求你,你也不能心软! 哦,对了,那些店铺,你得想法让她交出来! 犯了七出,有啥脸面带走嫁妆?那是咱贺家的!” 贺老婆子懊悔那日口快,御寒之物没了,更懊悔没拦住儿子,白白便宜了邓虎英。 “哇哇哇…”正房那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咋回事?我大孙子哭了这么久,曼娘怎么带孩子的?”贺老婆子听的心烦又心疼,孩子嗓音都哑了。 “儿啊,你去看看!” 贺胜霆来到正屋,杜曼娘抱着孩子喂奶。 孩子不吃,只一味哭,身体一会儿挺直、一会儿蜷缩,哭得小脸紫红。 “这是咋啦?”贺胜霆问。 “不知道,孩子就是哭,也没发热。”杜曼娘一脸焦急,第一次带孩子,没经验。 “乳娘呢?”贺胜霆环顾一周,不见人。 “老爷!”乳娘歪歪倒倒站门外。 “愣着干什么?快来哄哄小少爷!”贺胜霆厉声训斥。 “老爷,我染了风寒,不敢靠近小少爷!”乳娘回道。 贺胜霆母子带着仆从挤进来,她盖的厚被褥被贺老婆子拿走,半夜受了冻。 早上起来昏昏沉沉的,找杜曼娘要钱看病,挨了一通臭骂。 刚来几天还没开工钱,家里穷的揭不开锅。 还指着她挣钱买米下锅,身上一文钱没留,只能喝凉水硬扛。 “什么?风寒?快滚!晦气玩意儿!”贺胜霆忙挥手撵人,“春旺、春旺,死哪儿去了?” “老爷,咳咳!”好半天,春旺从倒罩房出来,捂着胸口咳嗽。 “你、你又咋啦?也染风寒了?”贺胜霆警惕地看着管家。 “没、没有,咳咳。”春旺咳嗽道,“老爷何事?” “去医馆找郎中来,小少爷哭闹这么久,看看到底咋啦!”贺胜霆吩咐道。 “是!”春旺弓着身子,边走边咳。 屋里孩子还在断断续续的哭,这边老母哎哟、哎哟叫个不停,贺胜霆听的心烦。 在邓虎英身边,啥都安排的妥妥贴贴,回到家就有热汤热水等着、婢女伺候。 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这会儿了,还没用晚膳,“春旺、春旺!” “老爷,春旺去医馆找郎中了!”廊柱后,有仆从缩着脖子回道。 “这狗东西!就不会吩咐下面的人跑腿?”贺胜霆骂道,“怎么还不用膳?都死啦?” “老爷,家里没米粮了。”仆从幽幽道。 老爷也是个人才,这会儿才想起,他们早上喝的稀粥,早就饿的头晕眼花。 “什么,家里没米粮?为何没人禀报?”贺胜霆只觉得这个家好乱,庶务好烦! “不知道!”仆人无辜道,这些不是他一个杂役能过问的。 两刻钟后,春旺带着郎中回来,“老爷,郎中…” “砰!”贺胜霆一脚踹过来,“狗奴才,怎么管的家,家里都断粮了!” 春旺走的气喘吁吁,冷不防又挨一脚窝心踹,倒在地上张大嘴,发不出音。 郎中一看不好,忙扶起在前胸后背上顺气,好半天才发出啊的一声。 “我…”贺胜霆吓了一跳,紧张看着郎中施救。 直到春旺缓过气,才讪讪道,“你也太不经事,不过轻轻踹一下,就要死要活,你不知道躲?” “是小的没长眼!”春旺费力道,眼中闪过怨恨。 “郎中,快,去看看小儿,啼哭许久!”听到屋里嘶哑的啼哭,贺胜霆顾不上扯别的。 “好说、好说!”郎中客气道。 坊里的医馆,贺胜霆家狗屁倒灶的事儿都传遍了,郎中自然有所耳闻。 这会儿目睹乱糟糟的一家,心中暗自摇头。 孩子抱到堂屋,郎中看了看脸色,又看看孩子的状态,“孩子这是胀气!” 抱过孩子,将孩子腿脚蜷缩压住腹部,小脑袋搭在肩头,竖抱着轻轻拍打着。 孩子哼唧两声,很快安静下来。 第28章、反了天不成 贺胜霆惊奇极了,难不成郎中有什么神奇魔法? “请问郎中,小儿为何止哭了?” “令公子是小儿肠绞痛,新生儿常见症,刚出生不久,肠胃娇弱。 吸食母乳带入冷气,引起腹胀、绞痛,故而啼哭不止。 只需将小儿双腿蜷缩、竖抱,趴在肩头,腹中气被挤压出,腹痛自然好了。”老郎中解释道。 “原来如此,受教、受教!”贺胜霆道谢。 印象中婴儿不都是动辄啼哭,想不到藏着大学问。 前面生了七八个闺女,没一个亲自带过,偶尔去看一眼,风吹就长。 骁儿是心心念念的儿子,用心的多,亲自上手照顾,算是第一次带孩子, 老母虽生育过,乡下妇人,带的粗糙,哪懂这些?生了四五个,活下来的就他,全靠命硬。 贺胜霆与杜曼娘这对新手父母啥都不懂,眼睁睁看着孩子哭,无能为力。 老郎中擅妇科、哑科(儿科),提点他不少育儿知识和技巧,令他长进不少。 见孩子无大碍,老郎中哄睡孩子后,交还给贺胜霆,便起身告辞。 “郎中稍等!”贺胜霆抱着孩子进屋,放到杜曼娘身边。 “曼娘,郎中看完诊,得付诊费!” “早上不是给了娘二十两?都没用呢!”杜曼娘搂着孩子躺下,留个背影给贺胜霆。 以前见贺老婆子身着华服,威严坐那儿,还真把她给唬住。 一起生活几日,没了邓虎英的财富加持,贺老婆子原形毕露,一身穷酸、抠搜相。 早上逼迫她拿钱出来时,杜曼娘很不爽,哪有用媳妇钱的? 结果老婆子拿了钱,想要吞没,居然买东西不给钱,闹到官府,挨了板子。 滤镜碎一地,杜曼娘不免轻慢起来。 此刻贺胜霆又来找她要钱,她能给才怪。 贺胜霆望着背影,不解温柔体贴的解语花为何态度转变? 想到外面的郎中还等着,默默出来,去老母屋里。 “娘,早上的银子呢?” “什么银子?哎哟、哎哟!”贺老婆子好不容易诓出来的,哪肯轻易交出去。 “娘,先给我些,等着付郎中诊费呢!”贺胜霆忍气道。 “你不去找曼娘啊,找我作甚?那日让你休了那贱人你不听! 若休了,嫁妆就是咱们的,何愁没钱用?”贺老婆子恨铁不成钢,捶榻道。 “娘,别说了,儿子着急付钱,快给我,别让外人看笑话!儿子将来如何在京城立足?”贺胜霆一个头两个大。 “唉!拿去吧!”贺老婆子从枕头下摸出一包碎银。 贺胜霆拿着碎银,总算把郎中打发走。 “咕咕!”一阵腹鸣,肠胃饿的绞痛,这些年,从未如此饿过。 看看手中剩的碎银,“春旺、春旺!”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春旺艰难爬起来,“老、老爷!咳咳…” “去,买些米粮来!”将碎银扔过去。 “老爷,这会儿天都黑了,粮铺都关门了!”春旺捂着胸口,钱袋没接住。 “关门了不知道敲开?粮铺里又不是没人!快去,一家老小还等着吃喝呢!”贺胜霆转身进屋。 没个主母的后宅简直乱套,此时,贺胜霆才意识到高门贵女的好。 财力雄厚,掌管中馈,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自己操半分心。 春旺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费力弯下身捡起来,掂了掂,没说话,带着杂役出了门。 戌时过,府里上下终于喝上白粥,米能买到,菜买不到,不喝白粥还能吃啥? “唉!早知就不跟着过来!”有仆役喝完粥,叹气道。 跟着二小姐几时喝过白粥?再怎么也有两道菜! 以为跟着威远将军混,能过的更好。 不过两三日,就有上顿没下顿,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咯! 其余几人没说话,垂着头。 没有被褥,夜里硬扛,冷的要死,再冷下去,自己跟街上的乞丐、流民有何区别?迟早冻死。 春旺放下碗,捂着胸口慢慢挪回倒罩房,弓腰驼背像只虾子。 “唉,大力哥,咋办?”小福子问。 “能咋办?还指着二小姐收留?”大块头挠挠头,自己咋就被蛊惑出了府呢? 又是一阵沉默,仆从们眼中闪过什么,没说啥话,默默起身回屋。 屋里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铺些秸秆打地铺。 悉悉簌簌,大家倒在秸秆上,裹紧身上衣服,蜷成一团睡觉。 天蒙蒙亮,婴儿再次啼哭。 伺候杜曼娘的婢女去厨房打热水,却见冷锅冷灶,竟无人生火做饭、烧水。 “喂,人呢?”婢女喊道。 没人应,到倒罩房一看,房门大开,一个人都不见。 “哐啷!”铜盆掉地上,发出巨响,“老爷、老爷!” 婢女跌跌撞撞跑回正屋。 “何事大呼小叫?”刚起身的贺胜霆抬脚就要踹,幸好婢女离得远。 “老爷、老爷,不好啦!管家他们、他们不见了!”婢女磕磕巴巴说完。 “什么?”贺胜霆惊的噌地一下站起。 噔噔噔来到倒罩房,果然空无一人。 “春旺、春旺!死到哪儿去了?滚出来?”贺胜霆踹开门。 春旺的屋里也空荡荡的,早已人去房空。 “好、好得很!这帮狗奴才也学会捧高踩低!”贺胜霆的手攥得紧紧的,太丢人了! 想去报官,才想起这帮奴才的身契没在自己手中,那日光顾着跟邓虎英吵架,忘了这茬儿。 剩下几个仆妇、婢女吓得瑟瑟缩缩,生怕老爷迁怒。 婢女是照顾杜曼娘的,算是心腹,待遇有保障。 仆妇是伺候贺老婆子的,昨日跟着挨了五板子,夜晚还要守夜,困得要死。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帮奴才还敢反了天不成! 贺胜霆出了门,直奔城北崇仁坊,找邓虎英,要回那几个狗奴才的身契,报官抓回来,好好惩戒一番。 “站好、站好!别挤!排好队!”邓府门口,春雷吆喝道。 门前站了二三十个破破烂烂、满身脏污的妇人。 “跟我走!”春雷带着这些妇人绕到巷道里,从仆从专用角门进去。 第29章、谁跟你是一家人 “站住!”贺胜霆认得春雷,却叫不出名字。 “哟,贺老爷!唤小人何事?”春雷回头,态度轻慢。 “我要见你家小姐,叫她出来!”贺胜霆语气生硬。 “我家小姐没空!”春雷哪会让他打扰邓虎英? 说是和离,天天找借口跑来骚扰,没完没了! “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儿!老子的话都不听!”贺胜霆说着抬脚就要踹。 “干啥?贺老爷,我劝你别妄动!”春雷脸色冷下来。 “这是城北邓府,我们小姐乃准宁王妃!不是你惹得起的! 正门有宁王府侍卫,你不怕开罪宁王,尽管踢!” “哼!主子不清醒,狗奴才也跟着做梦!就她那不知收敛的嚣张泼妇,肚子不能生! 宁王再是跛子,又怎会要她一个弃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告诉你家主子,赶紧出来见我,有事找她!”贺胜霆冷笑道。 “等着!”春雷懒得掰扯,这人脑子病的不轻。 赐婚圣旨下来,坊间都传开的事儿,他还是不信。 带着妇人们进了府,来到下人食堂,早已备好热粥、馒头,散发着诱人香气。 “咕咕…”一阵腹鸣声,妇人们面色羞红,肚子不争气的叫了。 “府里规矩,把手洗干净才能用膳!这边有热水!”春雷命令道。 妇人们依次排队洗脸、洗手,捯饬干净,然后坐下用餐。 这粥比城外粥铺的好吃多了,不是陈米、更没有掺砂子。 浓浓的粥,软糯香甜,还有白面馒头,配着咸菜疙瘩、豆腐乳,简直是人间美味。 妇人们咬了几口白面馒头,慢慢吃不下,偷偷瞥一眼,将馒头藏进怀里,外面还有家人在饿肚子。 “桌上的吃食吃多少,拿多少,不许私藏!否则撵出去!”春雷看到,严厉道。 妇人们闻言,迟疑着将馒头拿出来,小口小口吃着,食不知味儿。 随后带到一个大屋子,里面摆着案桌,堆满布匹和木棉花。 几个管事嬷嬷先是询问她们家境,做过什么,然后分工。 这些妇人原本都有不错的家境,不用干粗活,在家做做针线活啥的。 后来遭遇旱灾、水灾,不得不举家逃荒,流离失所,路上亲人死了一个又一个。 这几日幸得邓虎英施粥,得以苟延残喘。 今日早上,各粥铺有人问有没有善针线活儿的妇人?邓府要请帮工。 现场的妇人全都往前挤,都说自己会,希望被录用。 仔细甄别后,最后挑选了这二十几个幸运儿。 坐在暖和的屋子里,拿着针线,妇人们一阵恍惚,曾经平淡乏味的日子,此刻多么幸福! “小姐!一共招了二十八个女工!已安置在大杂院干活! 各成衣铺的寒衣陆续开始交货,再过几日,便可安排出行!”春雷来回禀。 “嗯!知道了!”邓虎英头都没抬,扔出手中账册。 “这几箱金银饰品,拿去银楼拆解,金银融了,打造最新款式售卖!” “是!”春雷接过账册,示意几名仆从进来,将打了封条的箱子抬走。 “小姐…”春雷走到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邓虎英抬头。 “那个…” “小姐!针线司、营造司来人!”春华进来,打断春雷的话。 “营造司?他们来作甚?”邓虎英一头雾水,针线司量嫁衣尺寸,营造司凑什么热闹? “不清楚,说是宁王遣他们来的!”春华也是接到二门婆子的禀报。 “走吧!”邓虎英起身。 春雷咽下想说的话,反正不是自己吹寒风,贺老爷自己受着吧。 来到客厅,针线司、营造司两位管事忙起身相迎,“邓二小姐!” “辛苦两位大人亲自跑一趟!”邓虎英还礼,随后在主位坐下。 “请问管事大人,营造司今日来,所为何事?” “卑职奉宁王之命,来测绘演武场,准备在宁王府建个一模一样的,方便王妃日后使用。”营造司管事回道。 “宁王有心了!”邓虎英笑笑,“春华,带大人去演武场!” 营造司管事带着随从,随春华去了内宅。 针线司管事冲外面招招手,进来两位量体嬷嬷。 邓虎英起身,任由嬷嬷量肩宽、胸围、腰围、臂长、身高等,管事在一旁做记录。 随后又拿出画册,让她选款式、头面。 待全部商议定,这边营造司的也测绘完。 邓虎英塞了两个荷包给两位管事,亲自送到大门口。 “两位大人慢走!”邓虎英微笑道。 “二小姐请回!”两位管事客气回道,转身上了马车。 “邓虎英,好大的架子!”贺胜霆怒气冲冲。 在巷子里吹了好一阵冷风,看着宫里马车在府门口停下,进去一帮人。 紧接着又看到春旺指挥一帮仆从抬着打封条的箱笼装车。 问他邓虎英为何还不出来,那狗奴才只说小姐在忙,没空! 真是气死人!想发泄找不到对象,想走不甘心。 自己当威远将军时,都没资格攀上宫里关系。 邓虎英一个弃妇,离开自己才几天?又是宁王,又是宫里管事! 瘦死骆驼比马大,大将军府哪怕只剩空壳,这块虎皮还是有些用! 他倒要看看宫里来人所为何事! 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邓虎英送人出来。 “贺胜霆?”邓虎英笑意收起,“你又来做什么?” “他们来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跟宫里攀上关系了?”贺胜霆质问。 娶了邓虎英,邓家也只是在军营里提携,但从未给自己介绍其他人脉。 因官职不高,连皇帝每年过年的百官宴都捞不到一份请柬。 没了父兄、丈夫依靠的邓虎英,凭啥就攀上? “跟你有关系吗?”邓虎英好笑,“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虎英!别闹了,好吗?”贺胜霆软下语气。 “你也不小了,不要这么任性!好好改一改脾气,咱们安生过日子! 几天了,气也该消了!我那日是吓唬你的,曼娘她们不会进门的! 你永远是正妻!一会儿我带娘回来,你态度好一些,认个错! 咱们和和美美,还是一家人!” “贺胜霆,谁跟你是一家人?”邓虎英被恶心坏了,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第30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阿英!你不是懵懂少女,别再任性胡闹了!你看看你这样子! 这些天你反思了吗?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吗?别以为攀上宁王就为所欲为!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嫉妒使你变的面目全非! 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爱的阿英,去了哪里?”贺胜霆痛心疾首。 “滚!”邓虎英面对沉浸式自我感动的人无语,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阿英!你别一再挑衅我的忍耐!否则,以后你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回头!”贺胜霆生气道。 这女人怎么就认识不到自己的错呢? “这人太聒噪,撵走,以后不许出现在这里!”邓虎英的好心情彻底没了,虎着脸对侍卫道。 “是!”侍卫抱拳领命。 “唰!”抽出腰刀,上前一步,严肃道:“请你速速离开!再打扰王妃,休怪我们不客气!” 贺胜霆惊疑不定打量着侍卫,又打量邓虎英,“阿英,你真的要嫁宁王?传闻是真的?” “贺胜霆,我再说一遍,你我是陌路,请唤我邓二小姐!否则,我不介意割了你舌头!” 邓虎英每听到他喊她阿英,就觉得无比恶心。 “阿英,你…”贺胜霆置若罔闻,依然叫得亲热。 “唰!”邓虎英忍无可忍,抽出侍卫的刀冲贺胜霆劈去。 “你!”贺胜霆没想到这疯子来真的,左躲右闪,连连后退。 赤手空拳抵挡,几次刀锋贴着脸刮过,鬓间发丝被刮掉,发髻散乱。 “嘶!”手臂上划了一刀,贺胜霆惊愕,眼神中满是失望、伤痛。 这女人终究变了,那个天真烂漫、娇憨的女子不在了。 邓虎英定定瞪着贺胜霆,没有半分担忧和心疼,眼里全是厌恶和鄙夷。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俩人切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血。 “邓虎英!你好狠的心!”贺胜霆满眼伤痛,脚步踉跄走了,背影透着伤心与落寞。 “小姐!”春华扶住邓虎英。 以前还觉得贺胜霆像个将军,行事有度,如今失去一切,却发现竟是个无赖。 几次三番纠缠小姐,无非是舍不得荣华富贵。 “你!听着!”邓虎英将刀插回侍卫刀鞘中。 “既奉宁王命保护我,就看好了这门,再有来闹事、纠缠的,直接轰走! 如若再有今日之事,你们自己回宁王府交差去,我不需要无能之人!” 侍卫愣了一瞬,忙躬身道,“是!” 被抽调来保护准宁王妃,他们是不乐意的。 坊间传闻,这个准王妃骄纵跋扈又善妒,十年不孕,还能赐婚宁王,打心里看不起这个二嫁妇。 这几日贺胜霆母子、大夫人、二夫人的接连闹腾,更是让他们轻视未来主母,故意消极怠工。 没想到这下惹恼了她,人家之前不吭声,是不计较。 “诶,队长,真要听啊?”另一个值守的下属见人走了,悄声问。 刚才邓虎英跟贺胜霆干起来,那气势很吓人,说的话很生气。 “闭嘴!不说话你能死啊!”侍卫队长训斥,当着下属的面被训,很没面子。 贺胜霆捂着手臂,狼狈走在路上,崇仁坊一带都认识他,纷纷看着他,这是被人教训了? 贺胜霆垂眸,心中愤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走到这步? 自己不过想要个儿子,邓虎英不能生,不该理亏吗?不该笑脸相迎认下孩子吗? 明明自己占理,为何到最后受伤的是自己?吃亏的是自己? 她却要高嫁宁王! 自己被弹劾,被贬职,净身出户!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公道何在? 甚至,连仆人都不认他这个主子,连夜跑路! 不对,自己明明是来找邓虎英拿仆人身契的,怎么干起来?还受了伤? 贺胜霆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该做的事儿没做,去惹怒邓虎英! 站在路边,贺胜霆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寒风一阵阵的,透着瑟瑟冬意。 自己到底怎么啦?霉运不断,做事没了脑子。 “太太,求你了,别赶我走!”自家门口围满了人,有人在哭喊,好像是骁儿乳娘。 “快走、快走!你差点儿害了我家太太!要死回家去,别死这里!”有人骂道,是曼娘的贴身婢女香兰。 “我不走!太太,我能好!给我两天时间!求你了,家里还等着我挣钱买米!”乳娘哀求。 “干嘛呢?生病了不去看,还想赖上主家不成?我家不是开善堂的,走、走啊!”香兰恶狠狠道。 “求你了,香兰姑娘!帮我求求情,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没工钱,我拿什么看病, 夜里盖的被子被老太太抱走才得的风寒,这怨得着我吗?呜呜…”乳娘哭的呜呜咽咽,好不伤心。 “哎哟,这家人也忒不是东西!哪有请人连床被褥都不给的?啧啧!”看热闹的人议论。 “嗨,这算啥,他家仆从都跑了不少!”有人撇嘴。 “你胡说啥?主家攥着仆从身契,能跑哪里去?官府抓到,得重罚!”有人不信。 “骗你做啥?早上看见的,仆从先先后后溜出来,拎着包袱跑路。 边走边骂主家不是人,没吃没喝睡地上,早晚都是死,不如趁早逃命!”那人说道。 “让一让!”贺胜霆听不下去了。 正聊的热闹的几人尴尬回头,冲贺胜霆讪讪笑笑,赶紧溜了。 其余看热闹的人默默看向贺胜霆,见他鬓发凌乱,手臂染红,纷纷后退。 “老爷、老爷!求你了,别撵我走!”乳娘见到他,忙膝行过来,抱住他大腿。 “怎么回事?”贺胜霆抬脚抬不动,不好当着众人窝心踹。 “老爷,她差点儿死在家里,太太让她回家!”香兰神情厌恶道。 “老爷、老爷!不能怨我,不是我不想好,实在是没钱吃药!”乳娘忙解释。 挨了风寒,昨晚半夜才吃晚膳,她病的浑身发烫起不来,没人端一碗水、一粒米给她,半夜晕厥过去。 早上孩子醒了哭闹,不见乳娘来哄。 杜曼娘让香兰去唤人,才发现乳娘快要死了。 吓得杜曼娘撵人,不想好好的家沾染上晦气。 “香兰,让太太拿二百文钱来!”贺胜霆吩咐道。 “老爷!”香兰撅着嘴,不乐意。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贺胜霆冷下脸。 香兰不情不愿回屋,找杜曼娘拿来二百文。 “喏,拿去吧!”贺胜霆递给乳娘。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乳娘忙磕头。 “回去好好看病,这是这几天的工钱!以后不用来了!”贺胜霆转身进屋。 “不要!老爷,我有奶,还能伺候小少爷!”乳娘哭喊着,想要爬进去。 “快走吧!”香兰猛推一把,砰地关上门。 第31章、这里真热闹啊 邓虎英走进大杂院,妇人们正埋头干活,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 管事要行礼,被邓虎英眼神示意止住。 妇人们有的抬头,看到身着便装的邓虎英,都很有眼力见儿的起身弯腰行礼。 “嘘!”邓虎英食指放唇上。 妇人忙坐下干活。 每个人的分工不同,成衣铺的师傅负责裁剪,将木棉花铺匀、压平、固定。 妇人们负责缝制,分成衣袖、前襟、后襟、连接几个小组流水操作,速度比一个人整体完成一件快多了。 邓虎英绕了一圈,又到案桌上拿起缝好的棉服翻看,针脚均匀、密实,不住点头。 “怎么样?一天下来,能缝多少?” “回小姐,今日是第一天,手还有些生,大概能缝五六十件,明日会快些,大概能上百件!”管事回道。 “嗯,不错!如果还差人的话,明日再招些。 伙食上不要克扣,一日两餐管饱,下工时,每人送二斤陈米、一个熟鸡蛋。”邓虎英吩咐道。 “是!”管事应道。 “小姐,二十八个人,一天得二十八个鸡蛋,不若蒸蛋,一人一勺,最多五个足矣!” “不!就煮鸡蛋,一人一个!”邓虎英冷冷道,“就是不想有人在里面贪墨!” “?”管事愕然抬头,原来小姐不是要节约,忙低头道,“是!” “小姐,管吃管饱,比起有一顿没一顿,天寒地冻,已是天大恩赐,为何还要给二斤陈米、一颗熟鸡蛋?”春歌不解。 “管吃管饱,是主家请人干活的本分,不是什么恩赐。 按理该给她们结算工钱,可她们是流民、乞丐,给钱她们守不住。 而且下工后,粮铺也关门了,想买也买不到,不如发米实在。 至于鸡蛋,家里有老有小,鸡蛋不多,能补补身子。”邓虎英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春歌恍然大悟,“小姐,你好厉害!” “呵呵,这算啥?”邓虎英被逗笑。 回到正院,春雷早已等候。 “小姐!事情办妥了!我亲眼看着匠人们拆解,融了金银,新款式让银楼自己设计、打造。” “嗯,知道了!”邓虎英浅咂一口茶,“帮我寻几本医书。” “医书?小姐想学医?”春雷讶然。 “嗯,想了解痿躄症的治疗手段。”邓虎英回道。 “痿躄症?小姐是想帮宁王?”春雷再次惊讶,他以为邓虎英想治疗自己的不孕症。 “试一试,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治好是不可能的,只希望能起到延缓作用!”邓虎英笑了笑。 既然以后俩人要搭伙过日子,自然希望宁王长命百岁,他在,至少自己有个躲清静的地方。 至于爱不爱,重要吗?不过俩人至少是盟友。 “小姐,市面上哪有什么好医书?”春雷摇头。 “你的意思…”邓虎英问。 “放眼天下,藏书最多的地方,是崇文馆!小姐若真要想做成,不若求宁王,带你进崇文馆翻阅。”春雷建议道。 “嗯,说的有道理!”邓虎英手指轻击桌面。 “小姐,宁王会对你好吗?”春雷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宁王的腿疾好了,也像贺胜霆那样变心?”邓虎英笑问。 “我、我,小姐,你为何先不治好自己的病?”春雷说的有些凌乱,这些属实逾越。 “我的病怕是治不好了,十年婚姻,有八年在吃药,毫无反应!死心了!随缘吧! 除了不能生育,也没啥影响, 宁王的腿疾不同,不积极治疗,随着年龄增长,腿部会逐渐萎缩,行走不便不说,会影响身体健康。 将来嫁与他,便是夫妻一体,自然得想法治疗。”邓虎英坦荡道。 “好啦,你下去吧!” 春雷躬身告退。 “小姐!”春燕扶着春兰进来。 “你怎么起来了?好些了吗?”邓虎英关切道。 “好多了,高热退了,一顿能喝一碗粥,身上的伤口在结痂。 屋里闷,出来走走,看看小姐!”春兰说着要跪拜。 “哎呀,春兰,你这是做什么?小心伤口崩了!”邓虎英生气道。 “你跟了这些年,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将那些虚礼做什么? 真要感谢,好好养伤,早点儿好起来!别让我忧心!” “谢谢小姐,春兰会的!下月十八,还要陪着小姐风风光光出嫁呢!”春兰眼眶通红道。 这世上再无亲人,就剩小姐是她最亲近的人,小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快坐下!”邓虎英扶着春兰坐下。 春兰打量着四周熟悉的环境,不过几天时间,屋还是那个屋,小姐还是那个小姐,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小姐变了! 以前一日三顿的喝汤药,仿佛有道沉重的枷锁,眼中的笑容很重。 现在小姐挣脱了这道枷锁,不用天天逼迫自己喝没用的汤,也不用刻意迎合别人,笑容洒脱、自信。 春兰都能感觉得到小姐的笑容发自内心。 “来,难得有空,咱们杀两盘!”邓虎英摆上象棋。 “好!”春兰也乐得陪小姐玩。 “呀,小姐好久没下了!今天咱们仨一起对阵小姐!春兰姐姐,我们帮你!”春燕、春歌也凑上来。 车马相炮对阵,啪啪啪走的有来有回。 邓虎英个人偏爱象棋,几个婢女也不弱,春兰先行,开局来一招仙人指路。 邓虎英笑笑,摆了一个飞相局。 “拔簧马、拔簧马!”春歌着急喊道,想车借马力突入禁区。 春兰笑笑,没搭理,来一个二鬼拍门,双兵锁肋破士象。 “哎呀,不行、不行!你的马会没了!”春歌说着抓起春兰落下的兵回归原位,抓起车放到禁区。 “诶诶,不许动!”春兰抓住春歌的手,抠出车。 笑骂,“你这丫头,观棋不语!你咋还上手了呢?” “春兰姐姐,你这落下,将被小姐困毙!”春歌气的跺脚。 “看嘛、看嘛!”连走几步后,春兰果真被困毙。 春歌气鼓鼓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小姐,你瞧瞧,这里有只自称老人的小河豚!哈哈哈…”春兰指着春歌笑道。 “哟,这里真热闹啊!”门口响起一道揶揄的声音。 第32章、放飞自我 “阿锦,你回来啦?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邓虎英惊喜道。 “还说,我这探亲一趟,回来你就成了宁王妃!”身穿乌蛮盛装的薛锦嗔怪地拉着邓虎英的手。 “阿姐,到底咋回事儿?好好的,咋就突然跟贺将军过不下去了呢? 他不是一直对你宠爱有加吗?啥时候冒出来的外室?说是好几个孩子,大的都有七八岁! 阿姐,你不知道,我听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邓虎英笑着,拉住薛锦坐下,“云南好玩吗?怎么黑了这么多?” “谁知道呢,那边的人都有些黑,大概是日头辣些吧! 别说,那边是真好玩!苍山洱海,风花雪月,不去一趟,真不知世上竟有如此美景!”薛锦咯咯笑道。 “可惜那会儿阿姐不能去,若早些和离,倒是能与我同行!” “玩的开心就好!”邓虎英笑笑。 “阿姐,你不难过?”薛锦问,眼中有探究和关切。 换做她被丈夫背叛,绝对不会这么风轻云淡,这跟赐婚宁王无关,而是真心被负的委屈和这些年感情付出的不甘。 “难过又如何?难不成委曲求全?让那些外室进门,跟自己平起平坐,姐妹相称?”邓虎英苦笑。 “凭啥?姓贺的欺人太甚!还敢抬进门?还想平起平坐!若是木坤,我不挠花他的脸!”薛锦气的叉腰骂娘。 “阿姐,还是和离的好!省的拿钱帮他养那帮狐媚子! “只是,阿姐,怎么又赐婚宁王了?你知不知道,宁王…”薛锦凑近,“宁王不举!” 邓虎英不在意笑笑,“我不孕,正好啊,他不必嫌弃我,我也不必嫌弃他!搭伙过日子而已!” “阿姐,那你不是挺冤的…”薛锦很是同情,不能男欢女爱,这人道吗? “没事,就算不赐婚,我这名声,又会有谁要? 横竖嫁与不嫁,都是这结局,计较那么多做啥? 再说有宁王这块招牌挡着,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图个清静,也挺好的! 兴许下次,还能随你去云南旅游呢!”邓虎英洒脱道。 “也对!阿姐想得开就好!”薛锦甚是赞同。 目光随意一扫,“咦,春兰,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咋啦?病了?” “嗯,刚大病一场,今天才出屋透气!”春兰扯个笑容。 “哟,病得不轻吧?大意不得!不过有你们小姐在,问题不大!”薛锦笑道,“来人!把礼物抬进来!” 薛锦比邓虎英小三四岁,本是京兆府少尹薛训嫡女,母亲难产而亡,生下便没了母亲。 父亲很快续弦,她在家存在感很低,继母对她不冷不热,一应用度不少,但关爱啥的没有。 自小她便内向、不合群,参加女眷的赏花宴,总是孤单落在人群后。 继妹没事总找她麻烦、霸凌她,她拥有的好的,都要抢去,甚至故意栽赃她与外男有染。 只为夺走她的姻缘,与永昌侯府嫡子的指腹为婚。 她百口莫辩,连贴身婢女也出言作证,她与外男私私相授。 小姐、太太们都看出这些后宅阴私把戏,没人说公道话,冷眼看薛锦被诬陷。 唯有邓虎英看不惯,出言戳穿继妹拙劣演技,和经不起推敲的栽赃。 声明在此之前,薛锦与自己在一起,根本没什么外男。 邓虎英出身武将世家,行事风风火火,跟这帮扭捏造作的闺阁小姐格格不入,宴会中自然也是形单影只。 两个显得异类的人,都溜到无人角落躲清静,俩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互不打扰。 也正是那会儿的独处,证明她的清白。 邓虎英的仗义执言,解了薛锦的围,继妹恼羞成怒,却奈何不了她。 镇北大将军还在,大将军威名显赫,出了名的疼闺女,没谁敢招惹。 更何况自家不过从四品的京兆府少尹,哪有能力动大将军? 自那后,俩人有了走动。 熟悉后,薛锦渐渐变得活泼开朗,流出真性情。 这些都只在邓虎英面前才有,回到家的她,依然沉闷、不爱说话,如同隐形人,可有可无。 她以为自己会在及笈之后,嫁给永昌侯嫡子。 没想到未婚夫在及笈礼上,提出退婚,要娶继妹。 象征美好的及笈礼被破坏,自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孤立无援。 是邓虎英安慰她,开解她,这种变心的男人,不要也罢。 至于流言蜚语算什么,要不了多久便风吹云散,没啥大不了的。 后来,朝廷打下云南,纳入版图,大理各部落总头领木真率部归顺朝廷,封为怀化侯,送嫡长子木坤入京为质子。 朝廷为彰显大国气度、胸襟,封木坤为怀化侯世子,并让其挑选贵女,为其赐婚。 木坤在画卷中,一眼相中薛锦。 婚后,夫妻俩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今年怀化侯病重,朝廷恩准木坤携妻回大理探亲。 箱笼打开,有大理特色,也有路上采买的新奇玩意儿,蛮夷头饰、服饰、香囊、名贵药材、特色美食等。 邓虎英看的眼花缭乱,与北境的物产、风俗迥然不同,“这么多,你自己不留些?” “这是特意给你的,我就你这么一个手帕交,不给你给谁?”薛锦笑道。 眉眼舒展,眼里尽是温柔,看来真的是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谢谢!”邓虎英道谢。 “谢啥!来,阿姐穿上这身,看合身不?”薛锦拿起一套乌蛮服饰。 拗不过薛锦的蛮缠,邓虎英进内室更衣。 “呀!阿姐穿着真好看!”再出来,薛锦看得眼睛都直了。 邓虎英身材高大,五官大气,一身乌蛮女性服饰穿上,特别英武。 “早知,该带一身男式的,阿姐穿着更好看!”薛锦遗憾道。 “无妨,这个也就家里穿穿!”邓虎英左转转、右转转,臭美臭美。 宁王萧策进来时,见到小女人状的邓虎英,一时愣住,静静看着。 “噻啰啰、噻啰啰,阿哥阿妹跳起来…”薛锦拉着邓虎英跳起乌蛮的篝火舞。 见春兰、春燕、春歌捂嘴笑,又拉着春歌一起跳。 “咿哟咿哟啊咧咧、啊咧咧!”薛锦又唱又跳,热情欢快。 带动邓虎英、春歌几人也放开,一起啊咧咧、啊咧咧的唱。 王朝恩站在宁王身后,踮起脚尖偷看。 乖乖!王妃娘娘穿着异族服饰,放飞自我,跳的好欢乐! 第33章、谁来为我们做主 “宁、宁王!”薛锦瞥见门口的人影,忙行礼,欢乐戛然而止, “打扰到你们了!”萧策进来。 王朝恩守在门口,春华笑着走到邓虎英身侧。 “这么早下值?”邓虎英奇怪。 “今日没啥事儿,早早下值,顺路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雅兴吧?”萧策面不改色。 门口的王朝恩听到,无语望天,这几日王爷减轻了许多公务,压给下面的人去做。 美其名曰他要成婚了,府里事务繁忙,分身乏术,转头来这里卿卿我我。 “呵呵,还好!”邓虎英有些不自在。 “世子夫人,探亲回来了?”萧策冲薛锦点头道。 “回王爷,昨日回来的!”薛锦恭敬道。 “时候不早了,薛锦告辞!”薛锦冲俩人行礼。 “有空又来!”邓虎英送到门口,“春华,送送世子夫人!” 春华带着薛锦、仆妇等离开。 “王爷、小姐!奴婢告退!”春兰觉得自己病怏怏的杵在这里不妥,也起身告退。 萧策看着虚弱的春兰背影,微微拧眉,“她就是被花老婆子给弄的?” “嗯!她是我从大将军府带来的陪嫁…”邓虎英不想说太多。 懂的人都懂,花嬷嬷代表谁,春兰代表谁,对春兰下手的真正意义又是什么。 “阿英,真好看!”萧策盯着身穿乌蛮服饰的邓虎英看。 不愉快的话题没必要聊下去,姑嫂间斗法,他不便插手,只要她不吃亏。 “我换一身!”邓虎英觉得不妥,转身进屋,换回常服。 “阿英,还是乌蛮服饰更衬你英武气质。”萧策轻笑道。 邓虎英笑笑,“宁王殿…” “阿策!”萧策的脸色幽怨,一日不见,为何又生分了? “阿策!”邓虎英无奈笑笑,“崇文馆里,是不是有医书藏书?” “是!你想去查阅什么?”萧策问。 邓虎英瞥了瞥萧策的右小腿,“我去查一查痿躄症的治疗,看能不能找到有效法子。” “没用!太医院早就翻烂了,民间多少神医看过,都没用!”萧策早已死心。 昨日邓虎英的提议,他心动过,可仔细想想,觉得希望渺茫。 “我看看,多了解一些,就算治不好,以后生活在一起,也能知道怎么做,保护好它。” 邓虎英没想到萧策一晚上,又变得消极对待,大概是怕再一次失望。 “你若想去,我去找陛下要一道令牌,方便你出入崇文馆。”萧策不忍拒绝,毕竟邓虎英是关心他。 “嗯!你饿了吧?要不要一起用午膳。”邓虎英问。 “好!”萧策等的就是这句话。 春华几人端着饭菜进来,饭菜并不复杂,跟昨晚一样,就简单的五六道家常菜。 “你们也下去吃吧,招呼好王公公他们几位。”邓虎英吩咐道。 这些饭菜的份量,其实是邓虎英和几个婢女的。 萧策来了,饭菜不够,总不能让婢女和宁王府的人没吃的。 邓虎英给萧策盛饭,萧策端着碗,又伸到邓虎英面前。 邓虎英笑笑,给他夹了些菜,“吃吧!” 然后自己端起碗,愉快干饭,筷子刨的很欢快,不用喝苦药,只专心做快乐的干饭人。 萧策眉眼弯弯,加快频率,跟上邓虎英的节奏,吃的很开心。 门口,王朝恩伸个脑袋往里探,又缩回去。 萧策没吱声,直到俩人吃完,才唤王朝恩进来,问何事。 “回王爷,大理寺差人来,说是有新案子…”王朝恩吞吞吐吐。 “不是有少卿吗?”萧策拧眉。 “呃,这案子有点儿特殊!”王朝恩瞥向邓虎英。 喝茶的邓虎英一怔,“跟我有关?” 王朝恩点头,“是京兆府上报的,有人抬着棺材到京兆府闹,说宁王妃打死人!” “我打死人?”邓虎英愕然,“什么时候的事儿?谁?” “城南顾家,说前日你掳走他老母,鞭打后踹进茅坑。 他老母惊吓过度,加上伤口感染,今日早晨一命呜呼,顾成痛失老母,到京兆府告宁王妃仗势欺人,讨还公道。 京兆府不敢断案,上报大理寺…”王朝恩断断续续说完。 “不可能!我家小姐下手有轻重,不过教训了那老虔婆一下,没想过要她命。 我家春兰姐姐被她们打得昏迷不醒,都能活过来。 那老虔婆爬上来都好好的!怎么可能就死了,一定是有人陷害! 宁王殿下,你千万不要信他们的! 顾家不是好东西!是他们卖春兰姐姐在先!死了也是活该!”春歌气愤道。 邓虎英看向萧策,笑道:“宁王殿下,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策笑笑,“当然是秉公执法!走吧,去看看!” 一行人直接驱车来到京兆府,大门前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路当中摆着一口薄棺材,顾家族人披麻戴孝跪在棺前,顾成举着血书,高喊其母死的冤,严惩凶手! “来啦、来啦!宁王来啦!”看热闹的人让开道。 “宁王殿下,为草民做主啊!”顾成扑到宁王马车前,砰砰砰几个响头一磕,再抬头,额前一片殷红。 “那母老虎向来嚣张,这攀上宁王,竟闹出人命!也不知宁王会不会罔顾王法,徇私舞弊?”人群中有人大声窃窃私语。 车里的宁王听了,勾唇一笑,这案子有意思。 撩开帘子,宁王现身。 “宁王殿下,家母死的冤,请宁王为草民做主!严惩凶手邓虎英!”顾成举起血书。 萧策没说话,下车后伸手,邓虎英搭着他的手,跳下马车。 “你、你怎么会在宁王的马车里?”顾成惊愕,显得慌乱。 “你不是告我吗?我这不来了!走吧,咱们上堂去说道说道!你老母到底怎么死的!为何死的!”邓虎英笑得意味深长。 “姓邓的,好狠毒的心,一言不合,掳走我婆母,害我婆母性命,你还命来!”顾成媳妇喊叫着扑邓虎英过去。 “放肆!”宁王府侍卫拦住,唰地抽出腰刀,“官府前,不得撕打!” 顾成媳妇看到寒光闪闪的刀芒,悻悻刹住脚。 眼睛一转,捂住嘴哭哭啼啼,“宝儿他奶哟,你死的好惨啊!老天,谁来为我们做主?” 第34章、谁派你们来的 萧策带着邓虎英进入公堂。 “下官见过宁王!”京兆府尹、少尹纷纷起身相迎,大理寺少卿也在此。 “坐!此案与本王有关,本王避嫌,就由少卿来审吧!”萧策并未坐到主审官位置,而是拉着邓虎英坐旁边。 “是!”大理寺少卿赵衡山领命,坐到主审位。 一拍惊堂木,凛然道:“带原告上堂!” “大人!草民状告邓氏女,仗势欺人,于草民家中掳走老母,不顾老母年事已高,鞭打凌虐,还踹进粪坑。 致老母惊惧交加,高热不退,含冤而亡!”顾成两口子跪在大堂上、声声哀戚。 “嘶,这邓氏女不是不孕,被贺将军给休了?怎么又赐婚给宁王? 性子嚣张,攀上宁王,也不知收敛,竟敢欺负平民,致死身死!太嚣张了!”人群中有人不忿。 “嘘,小声点儿,没见宁王多护着她?都没让跪堂上受审?”有人提醒。 “啧啧,这案呐,审啥啊,准是邓氏女赢!”有人煽风点火。 “啪!”少卿惊堂木一拍,“本官审案,众人不得喧哗!违者领罚十大板!” 堂内堂外顿时安静,众目睽睽,看向少卿。 “来人!将棺材抬上来,开棺验尸!”赵衡山扔下一支令签。 “是!”班头拿着令签,指挥衙役将棺材抬到大堂。 “大人!不可!”顾成两口子高声道,守着棺材的族人也不肯交出棺材。 “原告顾成,你这是何意?不验尸,本官怎知死者真正死因、死于何时?如何断案?”赵衡山声音透着威压。 “这、这,大人,家母惨遭毒手,已然不幸,身为人子,怎忍心让老母死后不得安宁,惨遭开膛破肚?呜呜…”顾成哭的好不悲伤。 “就是,人都死了,还要遭此一回,哪个后人受得了?”人群中不少人叹道。 “律法讲究证据,不是你张口说谁害的就是谁害的!”赵衡山冷冷盯着顾成。 “大人,邓氏女害我老母,草民有人证!草民的左邻右舍,整个街坊都有看到!”顾成眼睛一转道。 “顾成,本小姐掳走顾老婆子没错,你敢说说为何我要掳走她?”邓虎英开口。 “哼,春兰是我寡嫂,就算我兄长顾青亡故,她也是我顾家未亡人,我老母将她再嫁,合情合理! 不能因为你是主家,就可以为所欲为,掳走我母亲,阻挠此事。”顾成脑子飞速运转,辩驳道。 “是吗?你确定是将春兰再嫁?”邓虎英嗤笑,“把春兰抬上来!” 春华几人抬着躺椅,春兰躺在上面,面色惨白,浑身是伤,进气少出气多。 “嘶!这、这…”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们顾家寻的所谓婆家?不见丈夫,春兰浑身是伤,捆缚住手脚,扔在茅厕里!”邓虎英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顾成面前。 “本小姐好好的贴身婢女,就这么让你们随意践踏、欺辱的?为了五十两,置人命不顾! 前有因,后有果,顾老婆子不过是报应!” “大人、大人,你听到了!她自己都承认是她害了我老母!”顾成激动道。 “啪!肃静!”赵衡山一拍惊堂木。 “顾成,邓氏女几时承认她害了你老母?你先说说你老母死在何处?” “回大人,老母早晨死在家…”顾成一下回过味儿来,“大人,我母亲前日下午回来,便高热不退!” “前日能从城外二十里地回到家,说明并无大碍!至于高热不退,你可有延请郎中来诊治?”赵衡山问。 “有!”顾成回道。 “去,把诊治的郎中叫来对质!”赵衡山抽出令签。 “大人,草民随意叫的走街窜巷的游医,草民也不知他在何处!”顾成眼中闪过慌乱。 “那游医是何长相,你且细细描述,本官自会差人寻来!”赵衡山体贴道。 “嗯、嗯,年约五十多,嗯,头发花白,嗯、嗯…”顾成额上冒细汗,眼神闪烁不停,求救看向媳妇。 “大人,那时慌张,担忧婆母,没记住游医模样!”顾成媳妇机灵道。 “对、对,草民心急,竟没注意到!”顾成附和道。 “开的药单子呢?在哪家药铺抓的药?”赵衡山追问。 “?”俩人愣住,撒了一个谎,又得撒下一个谎。 “丢了没抓!”“游医给的药包!”俩人异口同声。 “啪!到底有没有?”赵衡山厉声道。 “没!”这下俩人统一口径了。 “为何你说丢了没抓?”赵衡山问顾成。 “草民记错了!”顾成狡辩。 “公堂之上,休得胡言!如此重要之事,怎会记错?此事必有蹊跷!来人,开棺验尸!” “大人、大人!万万不可!”两口子紧张的抱做一团。 “大人,逝者已逝,就让我母亲安静的走!否则,我这做儿子的有何颜面苟活于世?”顾成涕泪横流,好一副孝子模样。 “谁敢动我家侄媳尸身,从我身上踏过去!”顾家族长挡在棺材前,族人们死死护着他。 双方僵持不下。 “这都什么事儿啊?顾家老婆子就是邓氏女害死的,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为啥非要开棺验尸,惊扰亡者!” 围观的人接受不了,议论纷纷,激化矛盾。 “严惩邓氏女!”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严惩邓氏女!”立马有人附和,开始零星,很快汇成洪流,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啪!”赵衡山拍案而起,“谁在外面煽风点火,去给我抓进来!” 这案件很明显原告有问题,还不让验尸,外面有人适时引导民众呼声,真当这些年的少卿是白当的? 几班衙役出来,开始揪人。 刚才还群情激昂的看客,一下子变得安静如鹌鹑。 都不用衙役挨个问,只看人群中往后缩的,一抓一个准。 跑掉两三个,抓回来四五个。 “说,谁派你们来的?”赵衡山盯着堂下几人,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 “没、没谁!我等草民不过是看不过眼,仗义执言!”地痞无赖嘴硬道。 “扰乱公堂秩序,挑唆民众暴动!来人,先打三十大板,关进大牢,秋后问斩!”赵衡山拿起令签要扔。 “啊、啊!大人,我说我说!”几个无赖顿时慌了,慌忙招了。 “大人,是有人给小的钱,让小的来搅乱公堂!只需呼喊严惩邓氏女即可! 大人,小的只不过收了一两银子!”说着从兜里掏出银钱。 “大人、大人,小的也是!小的也是!”其余几个忙道。 第35章、真相荒诞不羁 无赖们交上来的银子都是零零碎碎的一两,真有意思! 赵衡山觉得这事儿背后另有其人,“谁找的你们?” “大人,是一个小乞儿,丢下话就跑了!”其中一人回道。 “对对,大人,小的也是,突然冒出小乞儿半路拦小的,让小的看准时机,把事儿闹大,一定要严惩邓氏女!”其他几人附和道。 萧策闻言,默默瞥一眼邓虎英。 邓虎英不动声色笑笑,已猜到谁在背后推动这事儿了。 顾成俩口子听到,眼中闪过惊愕。 “啪!原告顾成,是不是你请人做的?”赵衡山一拍惊堂木喝道。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老母无辜冤死,小的只想讨还公道,哪有那么多钱财请人闹事?小的也没胆啊!”顾成辩解道。 “你没钱?你们卖春兰时的五十两银子哪里去了?让人闹事得利的只有你们,不是你们是谁?”邓虎英起身质问。 “我们没有!老母死了,我们便来京兆府报案,五十两银子动都没动,完好无损放家里。”顾成回道。 “真没动?那你们不会用平时攒的钱?都是些散碎银两!当年顾青的抚恤金,你娘要走了一半的!”邓虎英不信。 “大人,真没有!我哥的抚恤金娶媳妇早已用完。 没了大哥的收入,嫂子虽在威远将军府做贴身婢女,工钱从不肯贴补家里,家里十文钱都拿不出,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顾成苦着脸道。 “十文钱都拿不出?你骗谁呢!”邓虎英冷笑。 “真拿不出,不信,大人可派人去搜!”顾成急于自证清白。 “大人,他撒谎!”邓虎英突然话锋一转。 顾成愕然,不明白邓虎英这话啥意思,“大人,小的没撒谎,句句属实!家里五十两没动,除此外真没钱!” 赵衡山似笑非笑盯着顾成,“大胆刁民,竟敢欺骗本官!来人,拖下去,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衙役上前,架起顾成往条凳上拖。 “大人、大人,小的冤枉!真没有撒谎,家里没钱!”顾成高呼冤枉。 “好,本官问你,你既无钱,又如何请的游医,拿的药?”赵衡山问。 “呃…”顾成的声音卡在脖子里,回答不出。 “大人,我怀疑顾婆子非正常死亡!这夫妻俩为了五十两银子,谋财害命!”邓虎英点火道。 “嘶!”看热闹的人惊呼。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说不定顾婆子把钱看得紧,小两口眼红,趁你病要你命,弄死算求!” “不是的,大人!小的没有谋财害命!小的冤枉!小的冤枉!我母亲真的是病死的!”顾成大喊道。 “啪!”赵衡山喝道。 “公堂不许喧哗!顾成,你有作案动机,本官认为你谋财害命嫌疑更大! 来人,打五十大板,看你招是不招!” 随即扔下令签。 衙役将他摁在条凳上,行刑衙役举起刑棍,用力打在顾成屁股上,“啪!” “啊!”顾成只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一疼,那火辣辣如同开花,迅速蔓延至腰部、腿部。 “大人、大人!小的招!小的招!”顾成呼喊道。 “顾郎!”翠儿面露惊骇之色。 “大人,小的不该听媳妇挑唆,为了五十两银子,不给老母医治,任由老母高热病死! 大人,都怪她,是她挑唆小的!”顾成指着翠儿,吐露一切。 “什么?真是不孝!害死老母,还好意思栽赃到别人头上!枉为人子!这媳妇如此歹毒,该休了!”人群中爆发出咒骂声。 搞半天自己成了帮凶,被人当枪使,看客们纷纷站在道德制高点,转而讨伐顾成两口子。 外面死守棺材的顾家族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话,都惊呆了,这下脸丢大发了! 族长挺立的身姿陡然塌了,腰弯下来,彷佛不堪重负。 口子一打开,事情就简单多了,顾成竹筒倒豆子,交代了整个经过。 顾婆子一身屎回来,路上吹了寒风,回到家让儿媳烧热水给自己洗澡。 翠儿嫌恶心,水烧好后,提到屋里便想躲开。 顾婆子挨了打,正心气儿不顺没出处,见儿媳一脸嫌恶,顿时火冒三丈,抓住媳妇就是一巴掌,命令儿媳给自己洗澡。 翠儿忍着气给顾婆子清洗完,又被命令把脏衣物洗了,还不准吃晚饭。 到了晚上,顾婆子便开始高热,让儿子去找郎中。 顾成要出门,被翠儿拉住一阵劝说。 这高热来势汹汹,身上又有伤,不知得花多少钱?花钱也未必就好,不如不花那冤枉钱。 老婆子走了,那些钱就是他们俩的。 顾成开始不愿意,毕竟那是自己亲娘! 可当翠儿从顾婆子房中偷出那五十两银子,本就摇摆的心不再摇摆。 顾婆子烧了一天两夜,早晨终于咽气。 俩人想着赶紧办了丧事,不让人看出破绽。 可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哪能悄无声息葬了?岂不是白白便宜邓氏女!该让她出一笔钱才是!” 这话点燃俩人的贪心,哭哭啼啼跑去族长家,煽动族人帮他们去邓府要说法,要钱。 偏偏族长是块硬骨头,认为邓氏女即将为王妃,他们上门讨要说法,人家未必搭理,不如告官,把事儿闹大! 于是在族长的主持下,抬着棺材到京兆府闹事。 事儿是闹大了,真相却荒诞不羁! 族长没想到自己被顾成两口子摆了一道,恨得牙痒痒的,恨不能亲手宰了这俩兔崽子! “畜生!”听完顾成的供述,看客们气坏了,朝顾成两口子扔臭鸡蛋、烂菜叶子。 “啪!原告顾成枉为人子,为一己私利,听从他人挑唆,置母亲病重不顾,冷眼看其高热致死! 为讹钱财诬告他人,道德败坏,其心可诛!为主犯,杖三十,牢狱五年! 其妻林翠儿,挑唆丈夫作恶,致婆母病死,生性歹毒,为从犯,杖三十,牢狱三年! 押下去,行刑后押入大牢!”赵衡山判决道。 “大人、大人,小的再也不敢啦!求大人原谅!”顾成哭喊着。 “大人,民妇错了,再也不敢了!”林翠儿吓尿了,整个人瘫软,被衙役摁在条凳上。 “啪、啪…”形棍声响起,俩人惨叫声从尖利到嘶哑,再到呜呜声。 三十棍打完,俩人腰臀部皮开肉绽,气息微弱。 第36章、损人不利己的蠢货 “走吧!”萧策揽着邓虎英出了公堂。 看客们陆续散去,顾婆子的棺材已被族人们抬走,闹了一场笑话,实在没脸。 “慢点、慢点,当心些!”春华喊道。 几人抬着春兰出来,小心翼翼抬进马车里。 进了马车后,春兰睁开眼,几个婢女相视一笑,露出胜利的微笑。 “你们先送春兰回府,我有点儿事儿,一会儿回来!”邓虎英吩咐道。 “小姐去哪儿?奴婢陪你!”春华掀开帘子要下来。 “不用!我一个人能对付!”邓虎英拦住。 “那、小姐是要去哪儿?奴婢们心里好有个底!”春华不放心。 “大将军府!”邓虎英淡淡道。 “?”春华明白了什么,“小姐,别冲动!” “我知道,回去吧,春兰的病没好!”邓虎英笑了笑。 马车载着几个婢女走了。 萧策伸手,托着邓虎英上马车。 “小妹!”邓娇娥的马车奔来,车未停稳,就跳了下来。 “阿姊!“邓虎英忙上前搀扶住,”你怎么来了?” “还说!到底咋回事儿!怎么就让人给告了呢?”邓娇娥拉着妹妹,一脸焦急,都没顾上给萧策行礼。 “顾婆子回去,儿子媳妇为省钱,没给看病,高热死了,想讹钱!”邓虎英简单道。 “死了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活该! 只是怎么就扯上你了?顾家不过平民,脑子进水了?”邓娇娥问。 “自然是背后有人指点!”邓虎英笑得森冷,“还找了些无赖来煽动,生怕弄不死我!” “你是说…”邓娇娥反应很快。 不敢置信,“她怎么敢的?走!我去问问她,她到底怎么想的?” “阿英姐姐!”正说着,薛锦也来了。 “阿锦,你也知晓了?”邓虎英心中一暖。 “没事了,大理寺少卿审的案,已真相大白!我没事!”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薛锦长舒一口气,“什么人啊,竟敢攀诬你!” “好啦!事情都过了!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回去吧,改日咱们小聚!我这会儿还有事要处理!” 邓虎英拍了拍薛锦的手。 薛锦看看宁王,又看看邓娇娥,“堂婶!” 邓娇娥丈夫北昌侯薛崇,与薛锦父亲薛训为堂兄弟,同出杜陵薛氏。 这关系一捋,有点儿乱。 “回去吧!”邓娇娥笑笑。 “那改日再会!”薛锦很有眼色道,姐妹俩肯定有事儿,不想外人参与。 阿英姐姐没事儿了,她也放心了,坐马车匆匆回府。 “王爷!”大理寺少卿赵衡山上前行礼。 “嗯,案子审的不错!”萧策满意点头,拍了拍赵衡山肩头。 审案时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连哄带诈,很快诈出真相,是个审案高手! “王爷谬赞!一桩简单小案而已!”赵衡山笑笑。 “多谢少卿大人!”邓虎英福了福身子。 “王妃客气!下官本职所在!”赵衡山侧身回礼道。 若不是牵涉宁王妃,也不用搞得兴师动众。 这种事儿,堵不如疏,越是遮遮掩掩,低调处理,越会引发百姓猜测,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索性闹大,当众审理,事情真相摆在眼前,谣言不攻自破。 “辛苦了!”萧策笑道。 “王爷,幕后之人切莫大意,此举冲王妃而来,只怕你们好事多磨!”赵衡山担忧道。 任谁都看得出,顾家的事儿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目的就是阻止邓氏女嫁入宁王府。 顾婆子为何被邓虎英收拾,赵衡山一查前因,心中便有了数。 “谁也挡不住本王娶妃!”萧策又拍了拍赵衡山,上了马车。 几辆马车出了光德坊,上了朱雀大街,直奔安兴坊。 “大小姐、二、二小姐!宁、宁王!”门房看到两位姑奶奶突然出现,还有宁王,顿觉不妙。 “大夫人呢?”邓虎英不待门房回答,径直往里闯。 “诶、诶,二小姐!”门房拦住,使了个眼色,另外有人往里通风报信。 “滚开!本小姐回娘家,你这狗奴才还想拦着不成!”邓虎英不客气一把薅开。 门房踉跄几步,眼睁睁看着两位姑奶奶、宁王进了府。 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宁王身边的侍卫各个如狼似虎,自己敢伸手,指不定手会被砍了。 完了、完了,一会儿大夫人指定要修理他! “夫人,案子审完,顾家那小子没用!全招了,判了三十大板、五年牢狱!”有管事支支吾吾汇报道。 “没用的东西!”郑慧娘一脸怒气。 “大夫人、大夫人!不好啦!”二道门婆子跌跌撞撞冲进正堂。 “那个、两位姑奶奶闯进来了,还有、还有宁王殿下!” “什么?”郑慧娘噌地站起来。 “这么快!你下去!记住,闭紧你的嘴,否则,本夫人饶不了你!” “大嫂饶不了谁?”邓虎英的声音悠悠道。 下人、婆子慌忙退下,有多远躲多远,这二小姐不好惹! “哟,小妹!你咋有空…”郑慧娘亲热上前。 “啪、啪!”邓虎英两记耳光狠狠扇来。 “你!”郑慧娘捂着脸,惊愕瞪着邓虎英。 “郑慧娘!看在父兄面上,尊敬你,唤你一声大嫂!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大将军府上蹿下跳,搅得家宅不宁! 没人管你,真以为自己三头六臂?手伸到小姑子府上! 本小姐无所谓嫁不嫁宁王,流言蜚语伤不到本小姐半分! 你这种蠢货,非得败光大将军最后一点儿底子不成? 你图自己痛快,想过伯恒、仲恒的前程没有?猪脑子!”邓虎英直接坐到主位,将郑慧娘一顿痛骂。 邓娇娥冷冷看着大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鄙夷。 宁王坐客座,悠然自得,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郑慧娘又是委屈、又是没脸面。 “郑慧娘,忍你很久了! 你真以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作天作地没人奈何得了? 爹娘、大哥忍你,只希望家宅安宁!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本小姐懒得搭理你! 你倒好,蹬鼻子上脸,想收本小姐嫁妆不成,动本小姐的人。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挑唆、撺掇顾家告我! 郑慧娘,你就那么想本小姐落魄、倒霉?于你有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己的蠢货!”邓虎英骂道。 第37章、这侄女倒是个懂事的 “我蠢货?”郑慧娘怒道。 “到底是谁?好事轮不到这偌大的大将军府!坏事却要连累?凭什么? 一提到你,人人都笑话我们大将军府,养了个嚣张跋扈的母老虎! 你是大将军府小姐,要什么有什么! 我家莺莺同样是大将军府小姐,要什么没什么! 你是姑姑,却不肯伸手拉一把!” 郑慧娘眼中全是怨毒,“我一个寡妇,支撑偌大一个大将军府,容易吗?” “那也不是你背后捅刀的理由!”邓娇娥听不下去,冷冷道。 自己过的不如意,就不允许别人过得好,什么强盗逻辑? “还有你!大小姐!”郑慧娘的怒火喷过来。 “嫁侯府,丈夫袭爵,自己是侯夫人,顺风顺水,哪懂遗孀的艰难? 她蠢,你也不是好东西!护着她,也不护着娘家子侄! 莺莺是你嫡亲侄女,样貌才情都不输人,怎么就配不上你家绍儿? 你俩倒是姐妹情深,可怜我那战死沙场的公爹、夫君啊! 你们若在天有灵,睁眼看看,你们娇宠养大的女儿,全是白眼狼!呜呜…” 郑慧娘也不管宁王在场,毫无形象的撒泼。 这大将军府太难了,她得不到任何援助,心中满腹委屈。 如今两个姑子欺负上门,还要什么脸面,索性闹开了,让他们也没脸。 “你、你看看你这模样!有你这样没头脑、任性胡闹的娘,我敢要莺莺吗? 她若是跟你这当娘的一样,我北昌侯府还有安宁日子?还能好好传承?” 邓娇娥气急,庆幸自己没松口,否则,娶个祸害进门,北昌侯府也搞的跟大将军府一样不堪。 “我怎么了,没有我撑着,这大将军府早就败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你们邓家子孙!若不是为了伯恒将来继承家业,我何至于此!”郑慧娘红着眼道。 “若大嫂真觉得累,撑不住,可以换二嫂来! 二哥也有子嗣,一样可以继承大将军府!如此,大嫂也能落个清闲,不用做恶人!” 邓虎英咂一口茶,幽幽道。 大嫂打着为大将军府好的名头,给自己犯蠢找借口,简直愚不可及。 “那怎么行!”郑慧娘当即否决。 “我家伯恒是长房长孙,继承大将军府的不二人选,谁也别想夺走!” “谁说继承家业一定是长房长孙?咱们邓家从来都是能者上!”邓虎英嗤笑道。 邓家几代,每一代都是能力最强、最显赫的儿子传承,大部分家业、资源倾斜,其余子孙都只有做绿叶的份。 “邓虎英,你别太过分!你出嫁的姑子,哪有什么资格管娘家事儿!”郑慧娘恨毒了这个小姑子。 “怎么?找我要钱的时候,大嫂可没说出嫁的姑子,没资格管娘家的事儿! 大嫂!有没有资格管娘家事儿,不是你说了算! 真若是伯恒、仲恒撑不起大将军府,本小姐宁愿背着骂名,也是要搅和搅和的! 不信,试试看!”邓虎英目光直直盯着郑惠娘。 “你、你欺人太甚!你就是这么欺负我这寡嫂的!你对得起你大哥吗?” 郑惠娘说又说不过,打更是打不过,在邓家横行霸道十多年的她,第一次受奇耻大辱。 “母亲!”门口进来一个豆蔻少女。 “莺莺!我可怜的女儿!”郑慧娘看到女儿,心里更委屈了,拉着女儿开始述说委屈。 “莺莺啊,娘没本事,没能给你寻门好亲事! 好不容易相看上一门,偏偏池鱼被殃及,咱们莺莺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呜呜…” “母亲,那婚事退了便退了,说明无缘分!母亲不必难过,缘分到了,该来的自会来!“邓莺莺宽慰道。 又冲宁王、两位姑姑行礼,“见过宁王殿下、两位姑姑!” “莺莺快坐!”邓娇娥招呼道。 邓虎英诧异这侄女,没受大嫂太多影响,进退有度,颇有大将军府女儿气度,心中对莺莺多了几分心疼。 “莺莺近日在家做些什么?” “回小姑,莺莺没做啥,不外是琴棋书画,针线女红,偶尔也会翻阅祖父、爹爹的兵书。”莺莺娇娇柔柔道。 “哦,莺莺也喜欢看兵书?”邓虎英甚是意外。 “是!莺莺觉得比闲书有趣,可惜莺莺生的娇弱,不能像姑姑一样纵马驰骋。 否则必定也是要上阵杀敌,为大将军府挣回当年荣光!”柔弱的女孩说着铿锵有力的话。 “莺莺!说的什么话? 你是高门贵女,当三从四德,做本分女子。 女子就当足不出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死从子。 上阵杀敌那是男儿的事!你别学那个母…”郑慧娘嘴一秃噜,差点儿把骂邓虎英的话冒出来。 邓虎英斜睨着大嫂,“大将军府的女儿,武将世家,怎么就不能上阵杀敌? 你以为你享受的荣光是怎么来的?除了父兄,也有祖母、姑姑们的浴血奋战!” “小姑!”莺莺喊道。 母亲不明事理,她与母亲亦经常有争执,可看到两位姑姑上门讨伐母亲,她却是不乐意的。 “小姑,母亲是关心莺莺,担心莺莺难寻婆家,还请小姑莫与母亲计较。” 闻言,邓虎英与姐姐对视一眼,这侄女倒是个懂事的。 可惜,有这么个糊涂娘! 若父兄还在,莺莺的婚事何愁至此? “两位姑姑来,所为何事?”莺莺问。 这下把邓虎英给难住,长辈间的恩怨,让侄女断案? “没啥,许久没回娘家,今日难得有空,回来看看! 莺莺啊,你聪慧,像你大姑、也像你小姑,不愧是邓家人! 伯恒、仲恒有你这阿姊护着真好。 记住,要想重振大将军府荣光,就得上阵杀敌,拼军功!而不是靠联姻来换取! 千万别听信谗言,干些上不得台面之事,损人不利己,徒让外人看笑话!”邓虎英语重心长道。 “莺莺谨记小姑的话!”邓莺莺郑重道。 “有你这话,小姑就放心了!”邓虎英起身告辞。 “哼!莺莺,你都看到了,你大姑、小姑是如何欺负你娘的!”郑惠娘望着离去的众人,气咻咻道。 第38章、迟早害了你 “母亲,今日之事,女儿已知晓。”邓莺莺看着母亲。 “知晓什么?”郑慧娘茫然。 “母亲,你不该背后算计小姑!”邓莺莺严肃道。 “我算计?莺莺 ,你是我女儿!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是她害你被退婚!你不难过?你不生气?”郑慧娘拍着胸脯,心痛道。 “母亲,女儿不生气!”邓莺莺平静道。 仅定亲见过一面,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排的,对方十六七岁,家中次子,在太学念书,父亲为工部员外郎。 条件不好不坏,退了便退了,没啥惋惜的。 再说这种人云亦云,在乎流言蜚语、不问青红皂白的人家,真要嫁去,未必有好日子。 “你这死丫头!娘白疼你了!”郑慧娘狠狠拧了女儿手臂一把。 “哎哟!”邓莺莺痛的面部扭曲,“母亲!” “我、我,莺莺,娘没弄疼你吧?”郑慧娘拉着女儿的手,想要撩开查看。 对身边婢女下手习惯了,一气之下,忘了莺莺是自己女儿,也使出阴招。 “母亲!”邓莺莺拂开母亲的手。 “母亲,花嬷嬷年纪大了,做事颠三倒四,没了章法,还是辞了吧! 否则,哪日给大将军府带来灾祸!”邓莺莺劝道。 “莺莺啊,你是不是听谁嚼舌根了?你二婶?两个姑姑? 母亲就花嬷嬷一个得用的,辞了她,不是称了某些人的意? 你是娘的女儿,得向着娘!可不兴胳膊肘朝外拐!”郑慧娘戳了戳女儿额头。 “母亲!你要糊涂到什么时候?”邓莺莺拧眉。 “小姑和离,你跑去要收回她的嫁妆,这是人干得出来的? 你是长嫂,这个时候,该去给她撑腰才对!怎么能仗着长嫂身份,强要嫁妆? 换做是女儿被伯恒媳妇如此,你作何感想?” “她敢!娘不撕烂了她!”郑慧娘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 “那是娘给你置办的,关她屁事!她有何脸敢来要?” 邓莺莺没说话,只定定看着母亲。 “你、那个母老虎怎能跟你比!当初,你祖父、祖母把大半个将军府的资产都给你小姑做陪嫁! 那是大将军府的,是你、伯恒、仲恒、你妹婵娟的!”郑慧娘嘴硬道。 “不管是谁的,祖父、祖母当家,他们有权支配,给了谁便是谁的! 母亲,你真不该去要! 要也没要回来,伤了姑嫂情,还撕破了脸!得不偿失!”邓莺莺摇头道。 “母亲,趁花嬷嬷生病,正好以养病为借口辞了!有她在,尽出馊主意!迟早害了你! 今日小姑被人诬告的事儿我听说了! 母亲,你糊涂,把小姑搞臭,搅黄她与宁王的婚事,你能得着什么好? 若不是小姑念着咱们是娘家人,你以为这会儿你能安稳坐在府里? 以小姑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不拆了这大将军府才怪!” “你、你都知道了?”郑慧娘眼神躲闪。 “母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谁是傻子! 这里面由什么引起,最终牵涉到谁,明眼人一眼就看出! 你觉得自己聪明,在别人眼中,不过跳梁小丑而已!” 邓莺莺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郑惠娘,那目光与邓虎英如出一辙。 “母亲,别再用花嬷嬷这种惯于阿谀奉承的人!听女儿的劝,辞了吧!” 郑惠娘纠结,“她是我的乳娘,从小吃她的奶长大,我母亲不怎么管我,是她一手带大! 如今她年老,我却辞了她,岂不是太没良心?” “母亲若是觉得不忍,可以给一笔丰厚养老金,让她晚年衣食无忧!只是再不许进府来! 若母亲开不了这口,交给女儿来处理!”邓莺莺道。 “小姐!”花嬷嬷踉踉跄跄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小姐,老奴老了,不中用了!没给小姐把事儿办好! 连累小姐,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愿意领罚,只求小姐别撵老奴走,呜呜…” 说着啪啪啪扇自己耳光,花白头发散在额前,浑浊的眼里蓄满泪水。 “花嬷嬷快起来!快起来!”郑慧娘刚下的决心顿时击碎,起身扶起病歪歪的花嬷嬷。 “都怪老奴!都怨老奴!不该只想给小姐出气,得罪了二小姐!”花嬷嬷抹着泪道。 “花嬷嬷说的什么话,你是为了慧娘,慧娘怎么会怨你?”郑慧娘搂着花嬷嬷安慰道。 “母亲!”邓莺莺无语望天。 花嬷嬷一哭,几句话就哄得母亲缴枪投械,忘了原则。 真是好手段,难怪能吃定母亲这么多年,让母亲言听计从! “小小姐!老奴给你跪下了!”花嬷嬷噗通,又朝邓莺莺跪下。 “小姐是老奴奶大的,就跟老奴的女儿一般!老奴没想过要害小姐!求小小姐饶过老奴!” “花嬷嬷,你这是作甚!我不撵你走,谁也不能把你怎样!”郑慧娘拉起花嬷嬷。 “莺莺,你下去吧!” “母亲,当断不断,其后必乱!你不能再听花嬷嬷的!”邓莺莺气的跺脚。 “好啦,莺莺!不必再说!我意已决!”郑慧娘沉下脸道。 “母亲说的什么话?”门外进来两位小少年,面冠如玉、身形颀长。 太学休沐日回来的邓伯恒、邓仲恒两兄弟,躬身行礼,“孩儿见过母亲!” 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因武将世家,身高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脑袋。 “伯恒、仲恒,这么早回来?可有饿了?快,摆膳!”郑慧娘看着两个儿子,忙招呼道。 “不急!母亲!”邓伯恒淡淡道。 “母亲,阿姊说的极是,花嬷嬷年事已高,办事难免糊涂,不如让她颐养天年吧!” “伯恒,花嬷嬷跟了母亲三十几年,情同母女…”郑惠娘不舍。 “母亲,花嬷嬷只不过是乳娘,奶大你是乳娘本分,承宣伯府又不是没给工钱,怎么就扯上母女情? 这些年大将军府亦不曾亏待,花家鸡犬升天,各个过着闲散富家翁的神仙日子。 并无半分对不住花嬷嬷,母亲何来自责? 如今挑唆主母内耗,没追究她,体面让她颐养天年,大将军府仁至义尽! 母亲,断不可糊涂,亲近奸佞小人!” 邓伯恒坐那儿,面庞稚嫩,气势却如邓老将军威严,郑慧娘一时呆愣住。 第39章、大将军府早该整顿了 “伯恒,你还小,不懂这世道险恶! 花嬷嬷忠心耿耿,这些年若不是她护着为娘,早被这府里给吃的渣都不剩!”郑慧娘替花嬷嬷说话。 “是啊,大公子,老奴忠心可鉴!”花嬷嬷急忙表忠心。 “哼!若不是你,我娘何至于遭父亲、祖父祖母、两位姑姑厌弃? 撺掇母亲收小姑嫁妆,也不怕京城人笑话咱们!一根搅屎棍! 欺我府上父、祖皆亡,母亲是个糊涂的,又来祸害我们姐弟! 可恶的恶奴!该打死才对!”邓莺莺厌恶道。 “莺莺,你怎么说话的?花嬷嬷劳苦功高,不许这么对花嬷嬷说话!”郑慧娘呵斥道。 “小姐,我没事的,小小姐心中有怨气,冲老奴撒气,应该的!谁叫她是您生的?”花嬷嬷佯装大度道。 心中恨得牙痒痒,这死丫头才多大,竟敢对她有杀机! “少在那儿挑唆!你个老货!最善装好人,扇阴风点鬼火!”邓莺莺被恶心坏了。 “莺莺,你的教养呢?怎么跟那母老虎一个德性?还真是随了邓家的根!动辄打打杀杀! 你看看,你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这些日子,好好在家反省,多看看女戒、女德,规规矩矩做千金大小姐! 我会给你寻个宫里管教嬷嬷教你仪态、行止,免得不好找婆家!”郑惠娘拧眉道。 女儿除了不会舞刀弄棍,性子、行事风格跟邓虎英极为相似,她很不喜。 她需要的是听话、乖巧的女儿,而不是处处跟她作对的女儿。 这个家只能有一个声音,只能听从她的! “母亲!”邓莺莺没想到母亲执拗成这样,宁愿压制女儿,也要偏袒恶奴。 地上的花嬷嬷偷偷瞥一眼邓莺莺,露出得意笑容,跟我玩,你还嫩了些! “母亲,你年岁大了,阿姊也到了说人家的岁数,该学习如何管家,就让阿姊来掌管中馈吧!”邓伯恒幽幽开口。 “伯恒,你说什么?”郑慧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亲,你年事已高,不如安享晚年,府中一应事务交由阿姊打理! 阿姊,府中上下需要整顿一番,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做! 谁若是有敢不听从的,严惩不贷,阿弟给你撑腰! 另外,阿姊的婚事,我自会请大姑、小姑帮忙相看,母亲就不必费心!”邓伯恒说的话像一把把利刃,直插郑惠娘的心。 “伯恒,我是你娘,我是为了谁?你竟如此对我! 谁挑唆你的?那个母老虎?你个不孝子! 你糊涂,是非不分,怎能听外人谗言?我是你娘,你分不清亲疏远近?”郑慧娘痛心道。 “母亲,你错了!我这是奉祖父、祖母、父亲的命! 当年祖父、父亲、二叔出征前,专门叫我与仲恒去书房,交待的后事!”邓伯恒淡定道。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你瞎说的!”郑慧娘恼怒,这一家子都把自己当外人防着。 邓伯恒眼神冷峻,犹如老将军在世,“母亲,你就不反思为何会如此? 你若担得起,她们何须托付给我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母亲,念在你是我们的母亲,一直没拂你面子!由你当家作主!但你太令我们失望了! 没事招惹小姑干嘛?咱们府上缺小姑那点儿嫁妆?你要来面上有光? 小姑赐婚宁王,身为娘家人,你不想法维护,竟背后算计。 甚至不惜搞事情,想要搅黄她的婚事,母亲,这是一个当家主母该有的气度和见识? 你再执迷不悟,不说阿姊的婚事,就连我与仲恒、婵娟、二叔家的叔恒、萃雯都受连累! 趁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母亲交出管家权,颐养天年吧!” 郑慧娘看向女儿、小儿子,都很淡定的模样,“你们都这么认为的?” “母亲,多做多错!大将军府经不起你折腾!”邓莺莺垂下头道。 “你呢?仲恒?”郑慧娘希冀地看向小儿子,这孩子平时不怎么说话。 “母亲,大哥说的没错!你既然舍不得送走花嬷嬷,只能如此了!”邓仲恒说的话更气人。 “很好、很好!你们真是我的好儿女!我郑慧娘辛苦筹谋为了谁?你们竟如此报答我! 想让我交出管家权,没门!”郑惠娘吼道,面目扭曲。 “母亲,念在您是我们的母亲,给你体面,管家权交由阿姊! 你若执意不肯,我们会请来大姑、小姑主持公道,将管家权交给二婶! 不但您没面子,将来这府上也许就一直由二婶管家!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邓伯恒道。 “邓伯恒,你这逆子!”郑慧娘指着长子,气的说不出话。 “小姐,你息怒,息怒!”花嬷嬷爬起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郑慧娘。 意有所指道:“大公子人还小,说话没轻没重,必定是受人挑拨才如此!” “哼!我就知道,韦香儿不安好心!成天巴心不得我大房闹起来,她好得便宜! 贱人!死了男人都不安分!我要去找她!问问她是何居心!”郑惠娘说着要往外走。 “母亲,你还真是,花嬷嬷一挑,你就跳!”邓伯恒眼里满是失望。 这么一个糊涂娘,难怪当年父亲如此痛苦不堪,明知一去不回,后事都不肯托付于她! “来人!” “大公子!”门外进来几位家丁。 “花嬷嬷言出无状,挑唆主母不辨是非,赶出去,再不许踏进大将军府半步!”邓伯恒命令道。 “是!”家丁不由分说,架起花嬷嬷出去。 “小姐救命!小姐…”花嬷嬷还要喊叫,被家丁扯下臭袜子塞住嘴。 一路走过,吓得丫鬟、仆从纷纷避让,看到威风凛凛的花嬷嬷如此狼狈,都猜到府里变天了。 “伯恒!你好狠的心!”郑惠娘无力护住花嬷嬷,指着长子哭骂。 邓伯恒不为所动,又招来管家、管事等。 “大夫人忧思过度,身体虚弱,不宜劳累,即日起在海棠苑静养!不再接待外客,不许外人打扰! 府中一应事务交由大小姐打理!谁若是敢不从!啪!” 邓伯恒抽出佩剑,劈下桌子一角,“当如此桌!” “谨遵大公子命令!”管家、管事们齐声道,大将军府早该整顿了! 第40章、你有心了 “大公子真这么说?”韦香儿低声问。 “可不!夫人,您是没瞧见,大夫人失魂落魄,哭哭啼啼被几个老妇送回海棠苑! 啧啧,看不出,大公子竟是个心硬的!对亲娘都下得去手!”叶嬷嬷啧啧道。 这些高门大户里,就没一个简单的。 “怎么说话的?”韦香儿面色一沉,“竟敢背后非议主子!” “什么叫心硬?大公子这是为了大将军府,尔等奴才,懂什么?” “是、是!老奴嘴笨!不会说话!该打、该打!”叶嬷嬷说着笑嘻嘻拍了拍自己的脸。 “行啦!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管好自己的嘴!别以为是我身边的人,就能乱说话! 否则,被大小姐抓到错处惩治,我可救不了你!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手可不软!是个厉害人物! 可惜,受那个糊涂娘连累!否则,嫁入北昌侯府,做个宗妇绰绰有余! 若是我家萃雯有这心性和手腕,我何愁至此!唉!”韦香儿又是愁、又是欢喜的。 “是、是!老奴谨记!”叶嬷嬷笑道。 “夫人,你呀,也别太着急。 咱们家二小姐容貌一等一的,虽说性子软了些,找个家世匹配、性格温和的,日子不会差!”叶嬷嬷谄媚道。 “唉!哪是那么好寻的?这大将军府里撑门户的都没有! 大公子倒是有几分老将军风骨,可毕竟年少,要想上阵杀敌,还得磨几年! 要想立下赫赫战功,既得有能力,还要十足的运气!没个十年八年,想都别想! 我家萃雯等不到那么久!都成老姑娘了!”韦香儿提及女儿婚事,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夫人,不是找过宁王妃?”叶嬷嬷问。 “那位大小姐,牛气得很,也不知会不会想着她侄女,伸手拉一把!唉…”韦香儿叹气。 “阿姊!不进来喝杯茶?”邓虎英下了车,回头看向车里的姐姐。 “时辰不早,就要晚膳,明日休沐,绍儿、礼儿应该已到家!改日吧!”邓娇娥笑道。 “阿姊,有了绍儿、礼儿,就不要小妹了!”邓虎英撒娇道。 “小没良心的!绍儿、礼儿九日才回家一趟,就这你也要争!”邓娇娥撩开帘子,笑着戳了一下妹妹额头。 “你身边还跟着一根尾巴,阿姊留在这不得招人恨!” “我叫他走!”邓虎英笑嘻嘻道。 “别、别!我岂不是罪过!好啦,外面风大,别让宁王干等着!快进去吧!”邓娇娥放下车帘,马车哒哒哒走了。 “走吧!”邓虎英见萧策没有离开的意思,知道还要蹭饭。 今日多亏有他坐镇,大理寺少卿一力维护,没有牵扯案件幕后之事,否则,大将军府脸都丢尽了。 “小姐!”春雷拿着账册,跟在后面。 “什么事儿?”邓虎英问。 “寒衣已收到两千件,可要装车发出?看这天气,怕是这几日便要下雪! 我觉得能送走赶紧送走,以防大风雪堵在路上!北境的将士们也能早日穿上!”春雷道。 “好!今夜就出发!每人先发一两银子,三百只羊来不及,路上采买,能买多少是多少!”邓虎英当机立断。 “是!”春雷立刻转身去办。 “怎么,你这里还管北境将士的吃穿?”萧策惊讶。 “没有!前几日清理的贺胜霆母子的旧衣物,人家看不上,扔了又可惜,送去当铺换成银钱。 拿去换成粮食、寒衣,施舍给城里的乞丐、流民。 想到北境守边将士不不易,又添些钱,给他们送一些。 那里苦寒,夜里值守的将士能冻成冰棍! 有时军饷不能及时发放,好多将士收不到家人邮寄的寒衣!”邓虎英无意识长叹一口气。 “军饷不能及时发放?何意?”萧策第一次听闻,边关重镇,竟然缺军饷! “这个、你问问陛下、问过户部、兵部便知!”邓虎英笑笑。 在她的印象中,父兄每日除了训练、巡防、御敌外,最头疼的便是粮草、军饷。 特别是大冬天,以路途阻塞,四五个月粮草、军饷送不过来是常事。 实在没辙,父兄只能想法,从府里抠钱出来,买高价粮草维持守军日常用度。 有时还要垫资发放军饷,否则,边军早就闹起来。 萧策笑笑没说话。 去两仪殿面圣时,偶尔看到兵部、户部尚书出去,皇帝面色不虞。 他很知趣没打听,虽是一母同胞的弟弟,不该打听的不去打听。 想不到,看似太平盛世的大梁国,竟也面临粮草、军饷问题。 “谢谢,你有心了!”良久,萧策开口。 邓虎英惊讶看一眼萧策。 “举手之劳,以前就想做,只是那会儿父兄在,怕招来非议,扣上邀买人心的帽子! 如今,我孤身一人,没啥可图的,做了也不会连累旁人!” “边关粮草、军饷问题,我会向圣上提一提!”萧策揽住邓虎英的腰,进了正院。 饭菜已摆上,热腾腾的羊羹汤,另外盘子里装着干饼子,这晚膳好像简陋了些。 “来,尝尝羊肉泡馍!”邓虎英拿起干饼子掰成块,一点一点揪成指甲盖大小,丢汤里。 “你这是什么吃法?”萧策新奇。 “将干馍掰成碎块,泡汤里吸足味儿,吃着才香!”邓虎英手没停。 掰完一个馍后,端给萧策,“尝尝!” 萧策用筷子拌匀,碎馍吸足汤汁,变得膨大,夹一块入口。 羊肉汤的咸香、芫荽的特有香气,全在软烂的馍里,轻轻一抿,便化掉。 暖暖的、香香的,味蕾苏醒,胃口顿时打开,“嗯,好吃!” 萧策埋头苦干,没一会儿便吃的额头冒汗,浑身发热。 一碗吃完,意犹未尽,似乎没吃饱,眼巴巴望着邓虎英即将掰完的第二碗。 “你的胃口只适合吃一碗!看着份量不多,一会儿肚里胀得很!”邓虎英没给他。自己吃了。 “这是哪儿的吃食?宫里竟未见过!”萧策好奇。 “这吃法行军打仗、远行的商旅、干活的农人都会这么吃,多是白水泡干馍。 舍得用羊肉汤的,也就咱们!还有那些有钱人!”邓虎英笑道。 第41章、变脸术 “小姐!大将军府三位公子来访。”春华进来,低声道。 “三位?伯恒、仲恒、叔恒都来了?”邓虎英惊讶。 伯恒、仲恒来大概是因为郑惠娘的事儿,叔恒是二哥家的,他来又是为了什么? “让他们过来吧!另外再准备三份羊肉泡馍!”邓虎英吩咐道。 “是!”春华出去。 “学生见过宁王!”三个孩子进来,先对宁王行礼。 然后再对邓虎英行礼,“侄儿见过小姑!” “快坐、快坐!还没用晚膳吧,小姑这里今晚简单,就羊肉泡馍! 你们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小姑好给你们准备些吃的!”邓虎英看着三个面相酷似兄长的侄儿,倍感亲切。 伯恒、仲恒俩孩子对视一眼,郑重冲邓虎英深深一揖。 “小姑!今日之事我们已听说,母亲受人蛊惑,行事不当,伤了两家和气,侄儿特来向小姑赔个不是!” “快起来!大人之间的事儿,我们已了!你们是孩子,掺和啥!”邓虎英扶起俩孩子。 还好孩子是明事理的,没被带歪! “这么晚来,一定还没用膳,饿了吧?春华,快去催催,羊肉汤好了吗?” “是!” “羊肉泡馍好,这天儿吃正好!热热乎乎的,我们有口福了!”三个侄儿笑嘻嘻坐下。 热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来,孩子们不用招呼,自己拿起干饼子掰。 “叔恒也来了,你们应该还有别的事儿吧?”邓虎英帮着掰馍。 “什么都瞒不过小姑!”伯恒笑道。 “小姑,我们想学武,不想丢掉祖辈、父辈的武艺!”伯恒认真道。 “可你们还小,还在念太学!”邓虎英纠结。 侄子们才十一二岁,书念的不错,将来靠福荫、或走科考,都有不错的前途。 学武的话,要花费大量时间,课业受到影响不说,意味着孩子们将来要从军。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不离阵上亡!从军的归宿只有一条,阵亡! 邓家除了父兄,还有祖母、姑姑们,都是马革裹尸,如今新一辈的侄子们也要走这条路? “小姑,我们决定了,先跟着你学武,待年满十五,就投笔从戎!”三个孩子齐声道。 “从戎?你们有跟你们母亲商量过?她们同意?”邓虎英问。 若有父兄在,小辈们从军,能有个提携、照应,危险小些,出头概率大些。 如今大将军府父兄皆亡,曾经的下属、同袍逐渐冷落、疏离。 小辈们进入军营,没了提携、照应,出头难不说,活命都渺茫,任何一个母亲都舍不得。 “小姑,我们是府里的男子汉,重振大将军府荣光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我们心意已决!母亲会同意、理解、支持的!”孩子们坚定道。 “就是说,你们没跟家里商议?”邓虎英看着孩子们。 “小姑,如今大将军府由我做主,阿姊掌管中馈,母亲积劳成疾,在海棠苑闭门休养!我的决定便是大将军府的决定!”邓伯恒定定看着小姑。 邓虎英笑了,这孩子有魄力,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颇有他祖父的风范。 若大哥当年也能狠下心果决处理,大嫂也不至于把大将军府搞得乌烟瘴气。 重重拍了拍伯恒肩头,“好!不愧是邓家子孙!有种!小姑明日便教你们练陌刀!” “多谢小姑!”仨孩子欢喜道。 “快吃!羊肉汤都快冷了!”邓虎英笑道。 仨孩子看着斯斯文文,吃起饭来,也是动作极快,吃的很欢快。 萧策羡慕地看着仨孩子,有种三只小猪的赶脚。 “你笑啥?”邓虎英问。 “我看孩子们吃饭跟你一样,让人特别有食欲!若是将来咱们也有这么几个能吃的孩子,家里得多热闹!”萧策眼里充满向往。 邓虎英面色一僵,笑得有些勉强,“宁王喜欢孩子,让太后安排几位侍妾,相信明年,宁王便能如愿!” “生气了?没有你的家不叫家!”萧策拉着邓虎英的手,温柔道。 “我只要跟你生孩子,你既不能,不要也罢!有你陪着便好!” “时辰不早,宁王该回府歇息!”邓虎英抽回手,淡淡道。 “阿策!”宁王纠正道。 邓虎英没心情纠缠,无奈道,“阿策,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你送我!”萧策央求。 邓虎英起身,萧策见状,也起身,俩人肩并肩走出来。 “对不起,刚才的话不妥,让你感到不适!”萧策道歉。 “该对不起的人是我!”良久,邓虎英回道,“阿策,我觉得我不适合你,这婚事,要不,还是作罢!” “阿英说什么?”萧策脸色一沉,紧紧抓住邓虎英的手。 “我错过一次,好不容易才等来老天给的机会,怎会放弃? 刚才是我一时恍惚,说了不当的话,你不该这样惩罚我! 阿英,不管你高不高兴,这婚事我是不会退的!” “阿策!你何苦呢?你明明喜欢孩子,没必要因为执念,娶一个不能生的女人!”邓虎英劝道。 “我不管!我就要你!”萧策犯起倔。 “阿英,这辈子我都不会松手!退婚,你想都别想!” 说罢,气呼呼上了马车。 邓虎英呆呆站那儿,等着马车离去。 可马车迟迟未动。 “明日巳时初,我来接你去崇文馆!你答应的,给我寻找治疗痿躄症的疗法!”萧策掀开车帘。 “?”邓虎英愣住,不是说要去找陛下要一道令牌吗? “怎么,你想耍赖?说话不算话?”萧策脸色阴沉。 “好!”邓虎英应下。 “那我辰时正到,在你这里用早膳!”萧策阴转晴,面色和缓。 “好!你想吃什么?”邓虎英被萧策的幼稚逗笑。 “都行!你就按你往日吃的,多备些便好!”萧策露出笑脸,“你回去吧!” 马车旁的王朝恩微微垂眸,默默当好背景板。 第一次见识宁王丰富的变脸术,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切换自如。 看来宁王是真喜欢这位准王妃,不嫌她不孕,还纡尊降贵、费心讨好。 马车已走远,萧策没放下车帘,依然望着门口的邓虎英,直到马车拐过墙角。 第42章、不同寻常女子 “陛下,宁王求见!” 福旺进到甘露殿,皇帝萧珩正在批阅奏折。 “皇兄?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儿?”萧珩抬头,“让他进来吧!” “陛下!”萧策进来,抬手行礼。 “就咱们兄弟俩,讲那些虚礼做什么?”萧珩揉着太阳穴笑道,“皇兄满面春风,刚从邓府回来?” “阿珩,我要一道令牌!”萧策开门见山。 “福旺,拿一道令牌来!”萧珩对福旺道。 福旺躬身出去。 “给皇嫂的?”萧珩挑眉。 “嗯!”萧策面露得瑟,“阿英想要查医术典籍!” “治疗不孕症?”萧珩惊讶。 “我的!”萧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她懂医术?会治痿躄症?”萧珩不解。 “不懂!但阿英说了,查找典籍,看能不能找到治疗之法,延缓肌肉萎缩!”萧策一脸傲娇。 萧珩没眼看,皇兄从小喜怒无常,很忌讳旁人提及痿躄症,这会儿反倒洋洋得意,一点儿不介意。 “恭喜皇兄!找到如意伴侣!” “哎呀,阿英家的饭真好吃!阿珩,我跟你说,你去了都得多吃两碗! 羊肉泡馍鲜美无比!宫里都没这道美食,只民间才有!”萧策显摆。 “是、是!皇兄说的是!”萧珩笑呵呵看着兄长,眉眼舒展,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今日京兆府的事儿,到底咋回事儿?一个平民哪来的胆量告宁王妃?” “还能咋回事儿?阿英摊上个蠢货大嫂,还能怎么办? 要怪也该怪大将军老两口,当初没擦亮眼,选了个搅家精进门!”萧策摇头。 “大将军邓通父子几人战死,大将军府算是没落了!”萧珩甚是惋惜。 本就武将凋敝,这下放眼朝廷,想要找个能打的将帅都难! 贺胜霆再不堪,都还不能给一撸到底,留着备用。 “阿珩此言差矣!府里的小辈不差!行事作风颇像老将军邓通!”萧策反驳。 “哦,此话怎讲?”萧珩问。 “你知道即日起,大将军府谁当家?”萧策不答反问。 “谁?难不成邓通嫡长孙?他才多大的孩子,能镇得住?他母亲肯放权?”萧珩笑道。 “就是他!果断收了他母亲的管家权,让她休养!内宅交给他阿姊掌管。 这小子,倒是下得去手!够狠、够硬!也是,再不出手,大将军府该彻底废了! 那当家主母,啧啧,真叫人一言难尽!万幸几个孩子随了邓家,没随她! 否则,这大将军府是真废了!”萧策啧啧道。 萧珩笑笑,这不能说明什么,为了家族利益而已。 “那三个小家伙跑来找阿英,想要学武,等十五岁参军!”萧策又道。 “找皇嫂?她有多大本领?能学到啥?”萧珩不以为意。 传闻中邓虎英总喜欢提着一杆长枪,纵马驰骋,咋咋呼呼的,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 吓唬吓唬普通人能行,上阵杀敌,说不定一个照面人就没了! 真正的功夫,还是得上战场,实打实的拿命换来的。 “错矣!”萧策摇头,“阿英上过战场!可不是绣花拳腿!” “皇嫂上过战场?她告诉你的?”萧珩甚是意外。 “当然!”萧策挺了挺胸,暗示他与邓虎英关系亲密。 “哟,这倒是头次听闻,老将军从未提过!哦,对了,你可知银面小将现在何处?”萧珩问。 “银面小将?”萧策一头雾水。 “老将军麾下曾有一位得力战将,戴一面银面具,使一把陌刀,善奇谋突袭。 每次打仗,总带着骑兵从后面、侧面突袭,打的突厥措手不及,人称银面小将!是突厥人的噩梦! 可惜,此人突然消失,查不到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能寻得此人,镇守北境,震慑不安分的突厥,我也能轻松不少!”萧珩扼腕叹息。 “未曾听阿英提及,改日问问! 哦,对了,阿珩,北境边军的粮草、物资、军饷是不是常年拖欠?”萧策想起邓虎英的话。 “你听谁说的?”萧珩问。 “阿英正在筹集五千件寒衣、三百头羊送往北境!”萧策道。 萧珩满眼震惊,“竟有此事?皇嫂果然不同寻常女子!” “当然,今夜两千件寒衣将出发,担心风雪阻路上!三百头羊在路上采买!”萧策定定道。 “唉!若是户部有钱,我也不想拖欠!每到下半年,就怕看到兵部尚书来!”萧珩面容愁苦,这皇帝不好当啊! “国库空虚至此?边军粮草、军饷都拿不出?”萧策不相信。 “国库倒不至于空虚至此,只是北境线太长,守军多。 加之突厥时常袭扰,军费开支居高不下,给了兵部,民生咋办? 每年各地不是这里水灾,就是那里旱灾、虫灾,都要赈灾。 还要修筑河堤、水坝!哪儿、哪儿都要钱!难啊!”萧珩捂着头,整日愁不完的愁。 “我有些身家,明日给你送来!解你燃眉之急!”萧策想了想道。 “皇兄马上成亲,开销大,留着自己用吧! 再说,今年的解了,明年呢?治标不治本!”萧珩摇头,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 边军、地方府兵、京畿重镇的禁军,庞大的军队像吞金兽,再多的钱都能吞下。 “实在不行,那就改制?”萧策试探道。 “改制?怎么改?”萧珩问。 “将压力分解到地方,地方府兵由地方自己招收、自己养,边军由地方府兵定期换防,朝廷只养京畿重地禁军。 如此,军费开支大幅减少!”萧策沉吟道。 萧珩眼中闪过亮光,如山重的压力骤减,“皇兄言之有理!明日招兵部、中书省商议。” “陛下!”福旺捧着令牌进来。 “拿去吧!希望皇嫂找到有用的治疗方案。”萧珩将令牌递给兄长。 “谢陛下!臣告退!”萧策没再打扰。 “福旺,去,弄碗羊肉泡馍来!朕饿了!”萧珩心情大好,也想尝尝。 “羊肉泡馍?”福旺莫名,没这道吃食啊。 “蠢材,羊肉汤、加白馍!坊间吃食!御膳房岂会不知晓?”萧珩笑骂。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领悟的福旺麻溜的跑出去。 第43章、这皇位并不好坐 “呼呼呼!”邓虎英挥舞着陌刀,舞的虎虎有声,演武场里扬起一阵沙尘。 “好!”伯恒三兄弟不时鼓掌叫好。 萧策加快脚步走来,邓虎英几招砍劈后收招。 面色微红,眼睛明亮有神,浑身凛然有杀气,令人畏惧不敢冒犯。 “小姑,我想学父亲的马槊,你会吗?”仲恒请教。 “会,但小姑不打算教你们马槊、双锤!”邓虎英收起陌刀,插到兵架上。 “为何?”三个孩子不解。 “有句话叫,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在战场上,长的兵器攻击范围大,可先发制人并保持安全距离,安全性能高。 短兵器意味着近身搏斗,易受攻击,危险性高。 不过短兵器灵活隐蔽,适合突袭或技巧性战斗。 马槊主要用于骑兵冲锋,破甲能力强,但仅限于马上,依赖战马速度进行冲刺。 用于突击而非持续杀伤,适合野战破甲。 双锤有巨大打击力,具有破甲优势,技法包含涮、拽、挂、咂等十二式,讲究硬砸实架的刚猛风格。 陌刀兼具砍劈与突刺,实现人马俱破的杀伤效果。 作为步兵武器,适用广泛,守城、对抗骑兵和监斩等,整体性能优于马槊、双锤。”邓虎英分析了几种兵器的优劣势。 “可是小姑,这陌刀三十斤,我们扛起都费力,如何舞得动?”叔恒小声道。 “无妨,通常陌刀只二十斤,这柄陌刀是你们祖父特意打造的。 你们还小,可先练常用陌刀,将来长大,若有神力,可根据自己实力,打造一柄自己专用陌刀。 现在,你们需要每日强身健体,用石锁练臂力、腰力!” 邓虎英说着双手抓起石锁做了二十个抓举,不带大喘气的。 随后抓着石锁抡了抡,将石锁飞掷出去,扔出十丈远。 再将另一个石锁双手托举,后仰,用腰部力量抛掷出去,扔的更远。 仨孩子满眼崇拜,“小姑厉害!” “这石锁是二十斤的,你们试试练不练得动,重了的话,给你们打造轻一些的。 切不可逞强,需要循序渐进,否则会拉伤肌肉,伤到腰部,反而得不偿失。” 邓虎英说完,让仨孩子自己来感受。 孩子们腰上绑着护腰带,邓虎英观察孩子的动作,矫正姿势,讲解技巧。 有小姑的专业指导,仨孩子练的认真、投入,演武场上生龙活虎。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停下。 春歌见到,忙打来热水,伺候小姐、几位小公子擦洗。 “不是说辰时正来吗?咋这么早?站了这么久,不累?不知道去屋里坐会儿?” 邓虎英连珠炮问,心情极好,完全忘了昨日的小别扭。 “在这里看你们练武更有意思!”萧策笑道。 练了一阵,大家都饿了,早膳备的分量足,一人一大碗小米粥,满满一大筲箕馒头。 萧策很优雅的喝粥、吃馒头,邓虎英姑侄则是风卷残云般,哐哐哐吃的飞快。 “小姑父,不好吃吗?”伯恒见萧策慢吞吞的。 “没有,习惯了细嚼慢咽!”萧策吞下馒头回道。 很满意伯恒喊他小姑父,笑得眉目舒展。 “小姑父!你娶了小姑,那我们以后见小姑方便吗?”仲恒问,他们还需要小姑指导练武呢。 “当然方便,宁王府随时欢迎你们!有你们在,府里更热闹!”萧策和颜悦色。 有孩子的地方,欢声笑语,特别有活力、生气。 宁王府冷清得要命,孩子们想去,他自然欢迎。 “小姑父,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练?你这饭量不行!”叔恒说着已拿起第三个馒头。 “我腿脚不行,你小姑一会儿要去查医书,给我治腿,如果我的腿脚好些,也跟你们学!”萧策不避讳提及自己的腿疾。 在一声声小姑父声中,逐渐迷失自我,不知不觉多吃了半个馒头,才后知后觉又撑了。 “春华,熬些山楂水来。”邓虎英好笑的摇头。 酸酸甜甜的山楂水端来,萧策喝了半碗,再喝不下。 剩下的让三个臭小子喝的干干净净。 歇了会儿,才起身出门。 “你们也回去吧,下次休沐再过来,就能用上小石锁。 在太学每日可练练晨跑,莫要心急胡乱练,欲速则不达!记住了吗?”邓虎英叮嘱道。 “侄儿们记住了!”仨孩子行过礼,上了马车,“小姑、小姑父,我们走啦!” 目送仨孩子离去,俩人才上马车。 一路上萧策的嘴角上翘,莫名的心情大好。 引得邓虎英几次看着他,不知他在笑啥? “阿英,你可知你父亲麾下曾有过一位银面小将?”萧策想起昨夜皇帝的话。 “你、听谁说的?”邓虎英惊讶。 “陛下,说银面小将在北境赫赫有名,善突袭、奇袭,突厥人闻风丧胆。 可惜后来莫名失踪!真是可惜!你见过他吗?”萧策问。 “没!那是军事机密,我虽身为他女儿,仅仅只是个士兵,没资格参与到核心机密。 只知银面小将失踪的很突兀,问过父亲,父亲不说。”邓虎英淡淡道。 “唉!若他在该多好!以他的威名,突厥人忌惮,也不至北境时常侵扰。”萧策叹息。 “怎么,突厥又进犯?”邓虎英关切道。 “嗯,往年秋天,只是小股袭扰,劫掠过冬物资。 今年秋天,北境不平安,好几个边镇被占领,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这些是大朝会上得到的军报,萧策主管刑狱,没好去打听更详细的,更不好去问兵部如何应对。 昨晚皇帝对军费开支的头疼,可知这事儿大概率是拖。 拖到冬天到来,突厥人主动撤回老巢。 “朝廷没人?一个将帅都派不出来?”邓虎英觉得不可能。 偌大的大梁国,竟找不出一个统兵将领! “武将凋敝,加之军费不足,士气不振…”萧策喃喃。 自己因腿疾,失去皇位,也并非坏事,不用发愁这些国事,突然有些同情弟弟,这皇位并不好坐! “军费不足不是今天才有的,我父兄他们每年也愁,时常自掏腰包补贴,可也没让北境后退半步! 现在的守将是我父亲得力下属,能连失几座边城,突厥应该不是小股兵力,只怕是大举进犯前的试探! 朝廷切不可大意!今明年内必有大战!”邓虎英严肃道。 第44章、后宫的事儿,没事少打听 “果真如此严重?”萧策的心一沉。 “谨慎为好!我在北境近十年,时常听父兄讨论战事,大致能分析一二。”邓虎英严肃道。 “阿策,若军费不足,我可将家产捐赠,若还不够,让太后、皇后娘娘召集官眷们募捐! 阿策,此事刻不容缓!你快去奏报陛下!” “好!咱们一起去!”萧策握住邓虎英的手。 “北境的局势、突厥人的习性你都了解,陛下那里,你详细说说!” “崇文馆不去了?”邓虎英问。 “我的腿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北境是大事!”萧策笑了笑。 “好!”邓虎英点头。 “陛下,宁王和邓二姑娘求见!说是有紧急事情!”福旺进了书房,低声道。 正在商议军队改制的几人停住话,默默看向皇帝。 “紧急事情?”萧珩想不出何事,揉了揉太阳穴,“让他们进来吧!” 兵部尚书、中书省几位宰相想要起身告退,被萧珩抬手拦下,“众爱卿不急,要不了多会儿!” “臣(臣女)参见陛下!”萧策、邓虎英行礼。 “免礼!皇兄不陪着皇嫂去崇文馆,说是有紧急事情?”萧珩打量着俩人。 坐在边上的几位重臣也在偷偷打量,邓虎英名声在外,都想知道不近女色的宁王为何偏偏只要这个二嫁妇,她到底好在哪里? “陛下,北境恐有战事!”萧策开门见山。 “?”萧珩来回看着俩人。 “北境一直有突厥侵扰,每年夏末秋初,雷打不动的劫掠!皇兄不会不知吧?” “陛下,今年的侵扰异常!恐怕是大举进犯前的试探!”萧策面色严肃。 “阿英在北境待了近十年,与其父兄耳濡目染,对突厥人的举动颇为熟知,判断此次突厥人必定有大动作!” “宁王,邓氏女不过闺阁女子,懂什么军事?宁王别听风就是雨!我们有专门的谍报,并未收到相关信息!”兵部尚书不以为意。 宁王稀罕邓氏女稀罕过了头,军国大事岂是儿戏,牵一发而动全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个错误决断,牵扯方方面面,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 本就军费短缺,再这么一动,开年军饷都发不了,到时不得哗变? “苏尚书,未收到谍报不等于是事实! 往年突厥只劫掠财物,抢完就跑,但今年不但不跑,还抢夺边城,说明来的兵力不是小股,而且有驻扎之意。 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形成一道防线、补给线,后面将会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抵达。”邓虎英反驳道。 这位兵部尚书苏烈,年近五旬。 二十多岁时,便在军中大显身手,西征西域时大败西突厥,立下赫赫战功。 可论功行赏时,只给了左武侯中郎将,之后十几年一直未得到重用。 直到新帝登基,才得以启用。 带兵南征,平定云南各部,再次立下汗马功劳,才被擢升为兵部尚书。 因曾经跟突厥交过手,自认为对突厥很了解,对此次异动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邓虎英的话,让他心里一惊,说的有道理。 “邓氏女,你不过一知半解,便危言耸听!你可知突厥从不冬季出兵? 冬季出兵,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苏烈驳斥。 皇帝、中书省的几位宰相默默听着,不轻易开口。 “苏尚书,万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么叫出其不意?越是不可能的,它就越可能! 赶紧派人查一查突厥,不是大风雪死了大量牛羊、人口,便是突厥王庭发生重大变动! 漠北无法生存,集结南下!准备抢占大梁疆土!”邓虎英冷声道。 “有这么严重?”萧珩惊呼。 “大梁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这不像突厥人的行事风格!至少商队能带来一些消息!为何这次捂得严严实实?” “要么是商旅被灭了,要么是绕道而行,没打探到内部消息! 不管怎么样,这么大的异动,根本藏不住,只怕北境消息被阻隔!”邓虎英越分析越心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从未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苏卿,快,立刻安排人去北境打探,越详细越好!”萧珩不敢耽搁。 “是!”苏烈起身告退,赶回兵部着手。 原本探讨热烈的军队改制,不得不中断。 邓虎英见事情已了,看向萧策,准备告退。 “既然皇兄来了,不妨留下,一起参与讨论!”萧珩先开口。 “臣女告退!”邓虎英很有眼色道。 福旺派一个小宦官引着她去崇文馆。 休沐日,崇文馆很安静,几乎没啥人。 馆内值守人员领着她到医书馆藏区,“娘娘想要看哪一类的?” “我想查找关于痿躄症的典籍。”邓虎英客气道。 值守人员微微一愣,以为她是给自己寻找治疗不孕不育药方,却是为宁王的腿疾而来。 “请随下官来!”值守人员多了几分敬重。 带到一个角落,“这两个书架上都是,娘娘可随便翻阅!” 邓虎英打量,这两个书架擦得锃亮,书籍都明显磨损,很明显经常被翻阅。 看来太医院的人把典籍都翻烂了,想来自己此番收获不大。 邓虎英随手拿起一册,坐到案桌前,慢慢翻阅,将关于痿躄症的症状、治疗药方、方法记录都抄录下来。 不知不觉抄了厚厚一叠,抄的手臂酸软,颈椎僵硬。 邓虎英抬起头,活动脖颈,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的蜡烛已被点亮,“呀,几时了?” 看着黑蒙蒙的窗外,竟分辨不出时辰。 自己旁边的案桌上,冒出一个小宫女。 听到邓虎英说话,沉浸在书中的小宫女受惊般抬起头,不安地看着邓虎英。 邓虎英没说啥,只是冲她笑笑。 “回娘娘,申时正,看样子快要下雪,天色暗得紧!”值守人员过来,轻声道。 “申时正?这么久?”邓虎英讶然。 都过了三个时辰,萧策还没来,看来今日商讨的事很重要! “大皇女,你怎么又来了?”值守人员对小宫女道。 “大皇女?”邓虎英惊讶,明明是小宫女呀。 “我、我…”小姑娘嗫嚅着起身,转身就跑了。 “诶,大皇女!”值守人员想叫住,结果人已跑得无影。 拿起桌上的书看看,收起来归位好。 邓虎英默默看着,没问为什么,后宫的事儿,没事少打听。 第45章、后宫之事 “娘娘可要用膳?”值守人员问。 “不必!时辰不早,今日就抄录这些,回去先消化、消化,明日再来!”邓虎英回道。 走出崇文馆,天色灰蒙暗压,小宦官还候在门外,冷的缩手缩脚。 见邓虎英出来,忙迎上前,“娘娘要去哪儿?” “我出宫,劳烦小公公带路!”邓虎英温声道。 “不等宁王一道?”小宦官问。 “不了,他有事要忙!”邓虎英摇头。 “阿英!”刚走出崇文馆,便见萧策急匆匆赶来。 “忙完了?”邓虎英问。 “嗯!你呢?查完了?”萧策握着邓虎英的手,暖暖的。 “抄录了一些,回去慢慢看,明日再来!”邓虎英晃了晃手里的一摞纸张。 “抄这么多?手不累?”萧策心疼了。 “还好!再去几次就能抄完,看完差不多也对痿躄症有些了解。”邓虎英笑了笑。 俩人边走边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小宦官默默跟在后面,惊奇发现,宁王原来也爱说话,也会笑啊! “怎么往虔化门?”邓虎英记得这里是通往后宫、玄武门方向。 “咱们去永安宫蹭饭!”萧策笑道。 “呃!”邓虎英脚步一顿,“不好吧!” “没啥不好的,母后巴心不得,她一个人冷清清的!我们去了,看你吃饭香,母后都能多吃一碗!”萧策打趣道。 “你!”邓虎英瞪他一眼, 这里能一样?自己家里能放开了吃,这里是宫里,得讲究规矩! “走吧!朝恩早就去通禀了!母后等着咱们呢!”萧策揽着邓虎英,轻笑道。 “萧丽华,见了本公主,怎不行礼?”虔化门外,一道嚣张的声音。 “见过平阳公主!”一道低低的声音弱弱回道。 “砰!”一声膝盖撞击石板的脆响,听着就疼。 “哎哟!”痛呼声响起,却极力压抑着。 “一个连公主身份都不是的庶女,见了平阳公主,竟敢不跪!”另一道声音响起,恶狠狠的。 虔化门外通往后宫的宫道上,平阳公主萧玉带着七八个宫女堵住大皇女,正在霸凌。 “放肆!区区贱婢,也敢欺我皇女!”大皇女强撑着站起来,厉声呵斥踢她的宫女。 “哼,你是皇女又如何,见了公主就得下跪行礼!”平阳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轻蔑道。 “跪下,好好给平阳公主行礼!” 说着仗着身高优势,上前摁住大皇女肩膀往下压,逼迫她下跪。 “啪!”大皇女一耳光甩过去,怒视着大宫女,“堂堂皇家女,岂是贱婢可辱?” “公主!大皇女反了!竟敢当你面打奴婢!这分明是打你的脸!”大宫女捂着脸挑拨平阳公主。 “来人,给我拉住她,让她跪下!今天,我非得亲自教训教训! 好好教教她规矩,让她知道什么是上下尊卑!”平阳公主叉着腰尖声道。 几个宫女都是十三四岁,大宫女约摸有十五六岁,俨然是这群人里拿主意的。 平阳公主不过八九岁,帝后第一个孩子,如珠如宝,养的性子骄纵。 “谁敢!以下犯上!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大皇女后退两步抵着宫墙,佯装镇定。 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 是啊,每次公主命令她们干坏事,受罚的全是她们。 公主撒撒娇就没事了!皇后还要怪罪她们没带好公主! “愣着干什么?忘了谁是你们主子?”大宫女骂道。 宫女们又朝着大皇女围拢,人多势众,瘦弱的大皇女没两下便被制住,反剪双臂摁在地上跪着。 “啪啪!”平阳上来就是两个耳光,“贱婢!竟敢不跪本公主!” 别看平阳年龄不大,打人可有经验了,才不会用手打,直接拿竹板扇。 大皇女脸颊高高肿起,红红的。 “贱婢,好好的皇女,装成宫女四处乱窜,说!干什么去了?私会哪个野男人?啪啪!” 平阳看着大皇女小巧灵动的脸蛋,就来气。 凭啥一个宫女生的贱婢,比自己长得好看? 大皇女狠狠瞪着平阳,嘴角溢出血迹。 “住手!”萧策喝道,刚出虔化门就看到这一幕。 “平阳,你在做什么?”一走快,萧策的跛足就明显。 “皇伯父!”平阳收起手中的竹板,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宫女们忙松开手,大皇女趴在地上。 “她是谁?你怎么在这里打人?”萧策拧眉。 这侄女多在永安宫或甘露殿见到,乖巧可爱,竟不知她还有另一副面孔。 “一个不懂规矩的宫女,冲撞了我,好好教训教训!”平阳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皇伯父!”地上大皇女抬起头,费力喊道。 “你是…”萧策看着地上眼生的小宫女。 “我是大皇女萧丽华!”大皇女自报家门。 “大皇女?”萧策来回打量两人。 既是大皇女,平阳没有不认识的道理,怎么说是不懂规矩的宫女? 可大皇女为何宫女装扮?身边连个贴身婢女都没有。 他虽然会进宫,可自打开牙建府后,再进宫,除了永安宫见太后,便只剩甘露殿几个皇帝议事的地方。 至于后宫,也就认识皇后和几个比较得宠、露脸多的妃嫔、公主。 真没注意过大皇女,也许宫宴有出席,可他坐在男宾一侧,哪会特意看女宾? “你没事吧?”邓虎英扶起大皇女,掏出帕子轻轻擦拭嘴角。 “谢谢!”大皇女低低道。 “你认识她?”萧策惊讶。 “在崇文馆一起看书!”邓虎英笑笑。 “平阳,怎么回事?自己皇姐都认不出?”萧策声音冰冷。 “我、我…”平阳眼睛一转。 “皇伯父,这不能怪我,她突然撞到我,我没看清! 谁叫她装成宫女?突然冲出来,撞疼我了!皇伯父!” 平阳撅着小嘴,拉着萧策撒娇,眼里包着泪花,委屈巴巴的。 父皇、母后最吃这个,每次都这么委屈巴巴求饶,再大的祸都饶过。 “就算是宫女,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萧策脸色稍微和缓。 “既是误会,还不给皇姐道歉?看看把她打成什么样了!” “我不!”平阳尖声道。 “她一个贱婢之女,不守宫规,假扮宫女,一定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这是代母后教训她!让她好好长记性!我何错之有?凭啥给她道歉?“ “平阳,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你父皇的女儿,她是你长姐。 假扮宫女并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只是为了进崇文馆看书。 听话,给你长姐道歉!”萧策耐着性子讲道理。 “我才不!这是后宫之事,皇伯父你一个外男,凭啥管我?”平阳梗着脖子。 第46章、都忘了宫里还有这号人物 “放肆!”萧珩从虔化门出来,怒气冲冲,“平阳,谁教你这么跟皇伯父说话的?” “父、父皇!”平阳吓得一抖,父皇从未如此严厉过。 “道歉!给你皇伯父道歉!”萧珩神色严厉,毫无往日的慈爱温和。 “父皇!”平阳努力装出一副乖巧模样,拉着萧珩袖袍撒娇。 “撒娇没用,给你皇伯父道歉!”萧珩依然很严肃。 平阳眼神失落,撅着嘴、垂着脑袋不说话。 “平阳!”萧珩的语气越发重了。 “对不起!”平阳不得不对着萧策挤出这几个字,脸色很难看。 “跟我说没用,对她说!”萧策并不买账。 “她?”平阳指着大皇女萧丽华,不敢置信,自己都给皇伯父道歉,还是没躲过。 “你打了长姐,难道不该道歉?”萧策反问。 “长姐?”萧珩讶异,看向邓虎英身边脸肿的老高的小宫女。 看到似曾相识的眉目,迟疑喊了声,“丽华?” “儿臣萧丽华见过父皇!”大皇女一瘸一拐艰难福身行礼。 “你怎么这个样子?你身边的人呢?谁打的?打成这样!”萧珩声音不悦,自己的子女怎么能任人欺负? 萧丽华沉默,萧策、邓虎英沉默,平阳和在场的宫女都沉默。 “平阳!”萧珩气的胸膛一起一伏。 “父、父皇!”平阳怯懦道。 “给你长姐道歉!”萧珩忍住怒意。 “父皇,你不喜欢平阳了?你说过平阳是你最骄傲、最尊贵的公主! 我打她怎么啦?贱婢生的,谁叫她冲撞我…” “啪!”萧珩甩过一巴掌。 “父皇!”平阳错愕,捂着脸不敢置信。 宫女们吓得噗通一下跪地。 萧珩指着平阳,“你太让我失望!你是大梁最骄傲、最尊贵的公主,可不是让你仗势欺人!不尊重长姐!” “还有你们,怎么伺候公主的?公主犯浑,不劝阻!一人杖十棍,自己去领罚!”萧珩叱责一众下人。 “是!”宫女们惶恐,却不敢辩解。 “哇!”平阳哭嚎着转身跑了。 “站住!”萧珩喝道。 平阳不得不站住,哭的一抖一抖的,当着外人、下人的面,被父皇责罚,心里委屈极了。 “给你长姐道歉!”萧珩命令道。 平阳僵住,以为父皇会哄自己,却是坚持让自己认错。 “唰!”平阳转身,恨恨瞪着萧丽华,咬牙切齿,“对不起!” 又瞪了邓虎英一眼,转身跑了。 宫女们起身冲萧珩行礼,急匆匆去追平阳公主。 今天完了,不但陛下责罚,皇后那里也逃不掉! 公主第一次挨陛下严厉责罚,皇后迁怒,不知她们能不能活下来? “皇兄、皇嫂见笑了,平日政务繁忙,疏于管教,平阳养的骄纵了些!”萧珩抱歉道。 “臣(臣女)不敢!”萧策、邓虎英忙道。 “丽华,今年几岁了?”萧珩看着瘦巴巴的长女问道,看着跟平阳个头差不多,却瘦得很。 “回父皇,儿臣十岁!”萧丽华费力回话。 脸又肿又痛,说话时面部不受控制,木木的。 “十岁?时间过的真快!”萧珩想起第一次行人事,那个引导自己的宫女。 一次启蒙,有了这孩子。 可惜那宫女福薄,难产而亡,只留下这孩子。 “福旺,带去给她上药,多派几个人好生照顾!”萧珩命令道。 “是,陛下!” “谢父皇!”萧丽华福了福身,一瘸一拐跟着福旺走。 “诶,等一下,福旺公公,她的膝盖受伤了,能不能找人抬回去!”邓虎英看着难受。 “用朕的步辇吧!”萧珩开口,皇兄两口子衬得自己这个父亲很失职。 “是!”福旺很诧异。 萧珩走前,萧策、邓虎英落后半步,三人默默走着。 “陛下不去清宁宫?” 走到永安宫前,萧珩依然与他们同行,萧策提醒。 “好久没陪母后用膳,今日难得有空!”萧珩笑了笑。 “来啦,阿珩怎么也来了?”永安宫里太后乐呵呵的。 桌上的晚膳依次摆开,热气腾腾。 “今日休沐,来陪母后用膳!”萧珩在太后右侧坐下。 萧策拉着邓虎英在左侧坐下。 太后看看两个儿子,笑笑,“若不是皇后有孕,不便走动,该把她叫来一块聚餐才是!” “阿清怀孕未满三个月,身体不适,就不折腾她了!”萧珩袒护道。 “开膳、开膳,累了一日,来,阿策,你最喜欢的羊肉羹,尝尝!”太后给长子舀了一勺。 “母后,还有孩儿!”萧珩的碗也凑过来,像个撒娇的孩子。 “好好!有你的、有你的!”太后眉开眼笑,给小儿子盛一勺。 “母后这里的羊肉羹是一绝,你尝尝!”萧策拿勺给邓虎英盛一大勺。 太后笑笑,语气有些酸,“唉,我都还没尝到阿策盛的菜呢!” “母后!”萧策忙给母亲盛一勺。 “行啦,你呀,照顾好阿英!”太后满意道。 邓虎英小口小口吃着,很拘谨,不如在自己家随意。 席间很安静。 “阿珩,刚才在虔化门,听说你责罚了平阳?”太后突然开口。 “是,母后!”萧珩并不意外母亲知道。 “都是你的孩子,不能厚此薄彼,丽华身份再不济,也是你长女! 你这当父亲的不管不问,下面的人看你的脸色,丽华能有好日子?”太后叹道。 她也是从皇后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下面那些阿谀奉承、捧高踩低见多了。 “儿子的疏忽,明日便册封丽华公主!”萧珩回道。 见此,太后没再说什么。 在皇宫里,不是每个女孩生下来便叫公主,得有册封,否则只能是皇女,而非有品级的公主。 得宠的皇女,不但封公主,还有封号。 萧丽华一个没了母亲的小透明,能封公主已经不错了。 若非今日之事,连太后都忘了宫里还有这号人物。 听闻被平阳欺负,太后脸上火辣辣的。 这脸打的何止是萧丽华,更有她这太后。 毕竟萧丽华出生在十年前,那会是自己掌管后宫,东宫第一个孩子降生,怎么也得有封赏的。 自己等着东宫太子妃请封,迟迟不见动静。 宫务繁忙,之后自己也忘了。 平日里来她跟前晃悠的就平阳,偶尔还有几个母妃得宠的孩子,哪会想到漏掉一个? 第47章、该给的尊荣得给 邓虎英数着米粒,好不容易见太后放下筷子,赶紧跟着放下。 “我老了,夜晚吃多了克化不动!你们都是年轻人,多吃点儿!”太后笑道。 萧珩也放下碗,萧策反倒成了最后一个。 几人坐着闲聊几句,喝完一盏茶,便起身告退。 “母后,儿臣夜里会饿,你这里还有没吃完的羊肉羹,儿臣带回去!” 萧策说着,自己动手,将桌上剩下的羊肉羹、其他没怎么动的菜全装食盒里。 “你…”太后惊讶,长子几时饭量增大了? “母后,儿臣告退!”萧策提着食盒,拉着邓虎英走了。 “诶!皇兄等等我!”萧珩喊道。 “你离得近,多陪母后说说话,我们得赶在落锁前出宫!”萧策头也不回。 “母后,你瞧瞧皇兄!这火急火燎的,好像咱们是吃人的老虎!”萧珩无奈笑道。 “由他去吧!难得见他松快!”太后笑笑。 “时辰不早,你也回去吧!皇后有孕,你多关心些!” “是,母后!”萧珩亦起身。 出了永安宫,很快便回到清宁宫。 里面很安静,守在宫门外的宫女想要进去通报,被萧珩抬手制止,径直走进去。 寝殿里亮着烛火,皇后一个人斜靠在美人榻上看书,桌上的饭菜未动,早已冰冷。 “阿清,还未用晚膳?不是让人知会你了?”萧珩坐下。 “阿珩回来啦!”皇后冯清放下书。 瘦削的脸庞一笑,扯出眼角两条鱼尾纹,“你不在,没胃口。” 有宫女端着香茗进来,默默放下。 “孩子没闹你吧?”萧珩伸手覆在皇后腹部,微微隆起一块,硬硬的。 “嗯!”冯清面色寡淡,害喜中。 “身体实在吃消不了,让德妃、淑妃、贤妃帮衬一下,别把自己累坏了!”萧珩关心道。 没注意到皇后脸色一僵。 “阿珩,臣妾能行,再有十天半月,害喜应该过了,过了就没事儿了!”冯清扯出笑脸道。 “能撑得住?太医有没有说啥?”萧珩不太放心,皇后的脸色看着并不太好。 “每日都有诊脉,肚里孩儿很好!放心,阿珩,我会注意的!”冯清温柔道。 “那你自己当心些,撑不住别勉强!毕竟孩子更重要!希望此次能诞下嫡子!”萧珩抚着皇后肚子喃喃道。 宫里有三个庶子,唯独中宫嫡子迟迟不降临。 皇后仅平阳公主一女,现在还不显现,再过上三五年,朝中定会有人上奏立储一事。 从他内心来讲,自然希望立嫡子,这样的传承最稳,风险最小。 “阿珩!”冯清听了此话,心中大定,搂住丈夫。 五年前她还怀过,三个月不到,遇上先帝驾崩。 她挺着孕肚,本就孕反厉害,还要撑着身子打理宫务,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忙完先帝丧礼,接着是新帝登基,以及自己的封后大典。 六月的天,穿着厚重、繁琐的凤袍,登上凤座,与新帝接受百官叩拜,突然大出血。 太医院用尽药物、针灸,依然没能保住腹中胎儿,一天一夜后,孩子流下来,是个已成型的男婴! 夫妻俩懊悔得不行! 之后也不知怎的,肚子再无动静。 太医诊治,各种名贵药材调理,终于又有了,萧珩自然不敢再大意。 “想吃啥,让御膳房做,这些冷掉的,撤了吧!”萧珩温柔道。 内侍进来,默默撤走桌上的餐盘。 “想喝冰糖燕窝粥!”冯清觉得有些饿。 “还不快去!”萧珩吩咐道。 “是!”内侍忙退下。 “平阳呢?”萧珩问。 “睡了!”冯清坐下。 “平阳小,被下面的人挑唆,臣妾已处罚了. 阿珩,你下手不能轻点儿?平阳的脸都肿了!你真舍得下那么重的手?” 冯清说着,眼眶红了,“臣妾就这么一个女儿…” “好啦!我这不是给平阳气着了!”萧珩拉着皇后的手。 “就让她给丽华认个错,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儿,这孩子气性大,死拧,还出言不逊! 不好好教训,以后不得长歪?” “阿珩!”冯清松开丈夫的手,身子一拧。 “平阳是嫡公主,身份尊贵,一个出身低贱的庶出,打了就打了,哪有嫡公主给人道歉的? 以后平阳怎么见人?不得被别人欺负死?” “阿清,你是中宫,所有孩子都尊你一声母后,你该平等对待每一个孩子!”萧珩严肃道。 “阿珩!平等对待每一个孩子?那还要嫡庶、尊卑做什么?”冯清不赞同。 “阿清!那也不是平阳不问青红皂白责罚丽华的理由! 平阳是嫡公主,更应该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萧珩有些疾言厉色。 冯清惊愕,丈夫从未如此对自己说这么重的话。 “阿清!”萧珩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缓下语气。 “阿珩,是不是嫌臣妾老了?”冯清眼眶泛红。 她比丈夫大一岁,比宫里别的妃嫔年龄都大。 “阿清,说的什么话?”萧珩搂住妻子,“你永远是年轻、俊俏的小姑娘!” 冯清趴在丈夫肩头,没作声。 “明日你拟一道懿旨,封丽华为公主,这事儿是咱们疏忽,拖了这么些年!”萧珩道。 冯清软下的身子一僵,“封公主?” “是啊!东宫第一个孩子,当初就该请封郡主的,登基后,其他孩子都封公主,唯独漏掉她。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大臣们又得弹劾,不单我,你这中宫皇后也跑不掉!”萧珩轻声道。 冯清不说话,脸上写满不愿意,“平阳因为她受了责罚,还不够?” “好啦,阿清,丽华都十岁了,该给的尊荣得给,皇家颜面不能不顾! 这事儿,母后已知晓!以前是咱们疏忽,再不封,说不过去。 你不喜这孩子,再过几年,嫁出去不见便是!”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萧珩耐着性子哄。 其他孩子都随各自母妃居住,唯有萧丽华住在凤阳阁,那里还有两三个待嫁的皇妹。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孩子不受待见,再不封公主,只怕更艰难! 萧珩再无感,那也是自己的子嗣,岂容旁人欺负? “哼!”殿外传来平阳不满的冷哼声,然后是一阵哒哒哒跑开的脚步声。 “平阳这性子,该改改了!”萧珩听到,拧眉道。 今日一再忤逆自己,半点儿不见往日的乖巧,着实令人不喜。 第48章、深夜求见 “你在想啥?”马车里萧策见邓虎英在出神。 “啊?”邓虎英回神。 “没想啥!我在想你们怎都不认识大皇女?整日出入宫里,又是陛下第一个孩子,怎么会…” “大概是孩子太多的原因吧!”萧策搂住邓虎英。 “自开牙建府后,再进宫就不能随意乱走,再说那是陛下的家事。 之前在东宫,登基后在后宫,不管哪种情况,都不是旁人可随意窥探的。 只是,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意料! 真要说起来,大皇女出生时没被请封,母后遗忘是一回事,更像是有人故意的…” “?”邓虎英看着萧策。 “她这点儿气度都没有?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能威胁到她什么?” “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儿,外人又能知道多少?”萧策笑笑。 “母后过问,丽华要不了多久会封为公主,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好些!” 邓虎英摇头,“未必!以平阳公主的性子,背后有父母撑腰,大皇女只怕有的磋磨! 陛下惩罚了她的宫女,还当众打了她一巴掌,她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这些都将如数、加倍还给大皇女!” “平阳是骄纵了些,哪有你想的那么坏?你呀,杞人忧天!”萧策不以为意。 孩子犯错,做父亲的教育一下,孩子怎么会记仇? 平阳才多大,过几天气消了就完了,至于为难长姐? 邓虎英没有争辩,这不是自己的家事,她管不了也管不着。 见邓虎英沉默,萧策意识到刚才的话俩人有分歧,便转了个话题。 “阿英,朝廷财政吃紧,你会如何解决?” “你们讨论这么久,就讨论这个?”邓虎英问。 “呵呵,差不多吧!”萧策笑笑。 邓虎英想了想,缓缓道:“要解决财政吃紧,我觉得光节流意义不大,最主要的还是开源。 朝廷主要的税收主要来自土地的赋税,靠天赏饭。 丰年时能多收,天灾人祸时,不但收不到,还得赈灾。 其实朝廷可以开放边贸、海贸,这两样贸易量大,且暴利。 朝廷关注度不大,正规途径交易少,仅收取过路费,多为走私交易,利润全让商旅赚取。 若朝廷开辟交易场地,征收税费,提供交易保护,按货值不等,收不同税费。 客商交易有保障,朝廷抽取应得税利,两全其美的事儿。 单这两样,朝廷就能缓解财政吃紧。 特别是海贸,南边的扬州、泉州、广州都是天然港口,自古商贸繁荣。 朝廷加以扶持、鼓励,不但鼓励大梁的船只出海远洋,也吸引番国商船来大梁做生意。 每年市舶司的收益绝对惊人。” 萧策定定看着邓虎英,本是随意扯的话题,想不到她竟能说出这么多! “你父兄当初就是这么解决军饷、粮草的?” “差不多吧!”邓虎英有些吃惊,这宁王反应够快。 “如此,朝廷不缺钱,就不用改制,让地方养军队!”萧策激动道。 “宁王说什么呢?!”邓虎英愕然,“军队怎么能交给地方养!这是大忌!” “阿英,何出此言?地方养不是缓解朝廷财政压力?”萧策反驳。 邓虎英扶额,“哪个大傻叉出的这馊主意?若当真如此,大梁离灭亡不久矣!” “为何?阿英能详细说说吗?”萧策心里一咯噔。 “很简单啊,你看啊,现在大梁分为二十几个道,每个道辖制十几、二十个州。 刺史为一州之首,有府兵可调动,掌管一州军政大权。 节度使掌一道的军权,却无权插手地方政务。 双方互不交涉,税负除去地方应留部分,其余都上缴朝廷。 军费开支由朝廷统一调配,虽时有延迟,但军队都得听从朝廷的,因为朝廷发军饷。 如果改成地方养军队,一州还好,就几个县的势力。 可真正掌握大量军队的节度使,会放过? 节度使会越过刺史,将一个道的军政揽在手中,地方税收被他们截留,军饷由他们发。 朝廷还能调动得了军队?那不就成了军阀? 到那时,他们还留着大梁做什么?直接推翻,自己当皇帝不好吗?”邓虎英逐一分析道。 “真有那么严重?”萧策差点儿站起来。 “不然呢?我父亲只在不得已才偷偷摸摸组织交易,换取军费,就怕朝廷误会别有用心! 我父亲忠于朝廷,不代表别的将领不会不动心! 欲壑难填,谁在权力面前都无法经受得住诱惑! 真要那样,天下将大乱! 阿策,你们今日讨论的不会是这个吧?就没人预见它的弊端?那是饮鸩止渴。 朝廷真的到了危急时刻,只有这条路可走?”邓虎英严肃地盯着萧策。 “不行,我得去找阿珩!”萧策着急,“阿英,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宫里!” 说着叫停马车,准备下去。 “阿策!”邓虎英拉住萧策的手,“我与你一起!军队的事儿我比你熟!” 萧策纠结一瞬,点头道,“好!” 清宁宫里,萧珩哄着冯清喝完冰糖燕窝粥。 “阿珩,今晚别走,陪陪我好不好?”冯清拉住萧珩的衣袍。 “好!”原本想去书房批奏折的萧珩抱起皇后到内室。 什么也做不了,也就相拥而眠,但冯清很满足。 夫妻俩刚躺下,吹熄蜡烛。 殿外传来福旺的声音,“陛下,宁王、邓二姑娘求见!” 萧珩坐起,“皇兄去而复返,何事?” “宁王只说有急事,要立刻见到陛下!”福旺回道。 “阿珩,我不舒服!”冯清哼唧一声。 “阿清,你哪里不舒服?福旺,快宣太医!”萧珩紧张起来。 “是,陛下!那宁王那里?”福旺问。 “这…”萧珩左右为难。 妻子这胎很重要,不敢有任何闪失,可皇兄这么着急,深夜求见,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儿。 “你让皇兄去书房候着,宵夜备上!我一会儿就到!”萧珩吩咐道。 “是!”福旺领旨走了。 “阿珩,你就不能陪陪我!”冯清哀怨道。 “阿清别闹,乖乖养好胎,等太医诊了,我再过去!”萧恒哄道。 第49章、尚仪局是没人了吗 “吃吧!趁这会儿没人,多吃儿!”萧策往邓虎英碗里夹菜。 皇帝书房里,俩人坐边上的案几上,将永安宫打包的吃食让人热了吃。 没吃饱,来回折腾,肚里早就空了。 “你也吃啊!”邓虎英抽空回了句。 “我平日就这点儿饭量,你吃!看你吃饭是一种享受!”萧策笑道。 结果看看看着,他也觉得饿了,盛了一小碗米饭,也加入干饭大军。 萧珩进来时,就见皇兄被邓虎英带着,咵咵咵的猛刨饭,以为自己眼花。 “阿珩来啦?要吃点儿吗?”萧策把最后一口刨进嘴里。 “不了!福旺,上茶!”萧珩知道今晚又得熬夜。 随意坐到俩人案几边上,“皇兄去而复返,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珩,关于军队改制的事儿,阿英觉得不妥! 毕竟我没在军营、地方待过,把事情想简单了!。”萧策严肃道。 “不妥?”萧珩诧异望着皇兄,又看看邓虎英。 这么机密的事儿,怎么随意往外透露! “阿珩,不是我透漏,是阿英猜到的!你先别急,听阿英说说!”萧策知道弟弟在想啥。 “说吧!”萧珩虽不高兴,还是忍了,暂且听听。 邓虎英把地方养军队的弊端再次分析,这次还举了几个历史上的例子。 萧珩听了,揉着太阳穴,想到沉重的军费开支,头又疼了。 那帮宰相,都是资历丰富的主政高手,竟都没发现这么大的弊端! 看来还真是隔行如隔山! 不应该是对人性过于乐观,以为手握重兵的将领都会听命于朝廷! 痛苦道:“这么说来,这是解不开的疙瘩?” “不,有办法!”邓虎英回道。 “大梁幅员辽阔,边境线长,接壤的国家多,虽然与突厥常年打仗,但其他小国不足为惧。 他们夹在突厥与大梁之间,时常被胁迫。 我们可开通边贸,双方商旅在边境指定位置交易。 既保障不被突厥袭扰,又能抽税,增加朝廷财政。 另外南边的几个港口也开发、利用起来,用优惠政策,促进大梁与各番国交易…” 揉着太阳穴的萧珩停下手中动作,头不疼了,心咚咚狂跳。 “妙!我大梁地大物博,如此巨大的商业价值,竟被忽略!真是端着金饭碗叫穷!” “福旺!快,急召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中书省几位宰相进宫!”萧珩喊道。 “是,陛下!”门口的福旺应道。 “阿珩,时辰不早,我们就回去了!”萧策起身告退。 “皇兄辛苦了!”萧珩没有提及泄密一事。 看着兄长与邓虎英肩并肩离去,萧珩眼中流露出欣喜和羡慕。 这一夜,两仪殿里烛火通明,个个熬的眼睛通红,但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以至大朝会时,大臣们见龙椅上的皇帝哈欠连天,几位重臣也是。 有消息灵通的,知道昨夜皇帝急召,就不知又是什么政事? 也没让他们猜多久,便有户部尚书出列,提出边贸、海贸议题。 如同一颗惊雷,炸的大臣们目瞪口呆。 大臣们哪家手里没有私产?不做生意? 多以兼并土地种地为主,也有不少倒卖商品的,大家都这么做,闷声发大财。 户部尚书的提议中,边贸、海贸将合法化、公开化,官府介入维持秩序,抽取税收。 一时间,大家不知该赞成,还是反对? 以前挣多少,差不多都是自己的,可偷摸的生意,不敢做大。 现在官府要抽税,凭白少赚一截,但可以正大光明的做! 朝会掀起热烈讨论,进行大辩论,热闹至极。 这边凤阳阁里,皇后身边女官正在宣读懿旨,晋封大皇女萧丽华为公主。 “谢父皇、母后!”萧丽华叩谢。 “公主!”身边的小宫女欢喜的想要扶起主子。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还说了,既然大皇女晋封公主,也该学学宫规,别让人笑话大梁公主! 皇后娘娘特意派了两名经年嬷嬷,教公主规矩,公主一定要好好学。 不得有半点儿差池,否则,辜负皇后娘娘一片心意!嗯!” 女官冷冷盯着地上的萧丽华。 “丽华谨遵母后教诲!”刚要起身的萧丽华又跪下道。 “两位嬷嬷,公主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好好教导,否则,皇后娘娘饶不了你们!”女官提点道。 “是,崔大人!”俩嬷嬷恭敬道。 崔如是将懿旨交给萧丽华,带着一众下属走了。 她不过是尚宫局下的一个小小典记,正七品,熬了十几年,才爬上来的。 宫里的生存规则是少问、少看、少做,不该问别问,没事别滥好心! “公主!”小宫女扶起萧丽华。 昨儿回来,脸颊又红又肿,膝盖也没好到哪里,青紫一大片,碰都碰不得。 还好福旺派人送回来时,还送了活血化瘀的药,抹了后轻轻揉散。 今日能下地,但走路一瘸一瘸的。 刚才那个女官故意让她跪了好一阵,地上冰凉,受伤的膝盖又痛又木。 要不是小宫女搀扶,她很难爬起来。 主仆俩一瘸一拐回屋。 “公主殿下!“俩嬷嬷叫住。 “嬷嬷何事?”萧丽华问。 “奴婢们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教公主规矩!还请公主站好!”俩嬷嬷上前,眼神不怀好意。 “你们干什么?没见公主的膝盖有伤?怎么学规矩?”小宫女护着主子。 这些人太欺负人了,大皇女封为公主,还有人欺负! “啪!”戒尺打在小宫女脸上。 “主子没发话,奴才插什么嘴?没规矩的东西!主子、奴才都不懂规矩,都得好好学学!” 拿戒尺的嬷嬷眼神阴狠,她们来自尚仪局,专管礼仪教学,打人疼得很。 小宫女的嘴角溢出血,脸颊高高肿起,嘴里吐出一颗牙齿。 “啪!”萧丽华不带犹豫,直接还了打人嬷嬷一巴掌,“你们凭什么打她?” “啊!公主殿下!你竟如此护短!奴婢是为你好,教训不懂规矩的贱婢!”嬷嬷气道。 “母后只说你们教本公主规矩,可没让你们责罚本公主的人!你们僭越了! 如此不懂规矩、礼数的嬷嬷,尚仪局是没人了吗?”萧丽华质问。 第50章、长长记性 “母后,还真要给那贱人封公主?”清宁宫里平阳公主撅着嘴冲母亲不满。 冯清病恹恹靠在美人榻上,每日早上孕反特别厉害。 刚吐了一阵,正难受着,女儿冲进来拉着她摇晃,人晕眩得厉害,“平阳别闹,母后难受!” “母后!”平阳气的一跺脚,“你肚里有了阿弟,就不喜欢平阳了!” “谁在乱嚼舌根?”冯清半眯着的眼猛地睁开,眼神狠厉。 “没、没谁!”平阳被母亲的眼神吓到,“母后,明明是她冲撞了我,干嘛还要封赏?” “你还小,这些事儿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冯清强忍着恶心安抚。 “哼,都怪皇伯父!他一个死瘸子,好好过他的…” “平阳!”冯清厉声喝止。 “说教你这么喊的?越大越没规矩!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看来昨晚惩罚轻了!” 屋外的宫女们噗通一声,齐刷刷跪下,吓得瑟瑟发抖。 昨晚那些人都被杖责,赶到掖庭,除了大宫女红叶。 她们是连夜重新调配过来的,什么都没做。 “母后!”平阳眼中包着泪,十分委屈,“母后果然不爱平阳了!” “平阳,你不小了,不能再任性,出言无状!”冯清无力斜倚着。 “不许乱喊你皇伯父!让你父皇、皇祖母听到,母后都救不了你!” “哼!本来就是!”平阳靠在母亲怀里,“要他多管闲事!害我被父皇打!死…” 后面‘瘸子’两个字没出声,用口型对着母亲说的。 “你这孩子!”冯清宠溺地戳了一下女儿额头,“那是你皇祖母的逆鳞,可不许在人前乱喊!” “母后,你不知道,看到他走路一踩一掂就想笑,每次都忍的很辛苦! 母后,你们小时候看到,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你这孩子!促狭!”冯清搂住女儿轻笑出声。 当年作为公主陪读进宫,谨小慎微都来不及,哪敢嘲笑皇子? 甚至还找机会靠拢、示好,嫡长子,未来的太子爷呢! 可惜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功夫。 那萧策脾气奇臭,从未正眼看过她,送的香囊、帕子根本不接,硬塞过去,扔到地上走了,几次弄得自己下不来台。 后来立储,竟是十一皇子萧珩。 只得转头勾搭萧珩,萧珩比她小一岁,倒是个好上手的,手指轻轻一勾,乐颠颠就搭上。 回想过往,只能说自己是注定的凤命! “母后,你见过死瘸子那个母老虎没?”平阳问。 冯清笑道,“见过,怎么啦?” “她比死瘸子更讨厌!”平阳眼神不善。 “就是她多嘴,帮那贱人说话!死瘸子都没认出,她一喊,死瘸子自然向着她!哼! 一个瘸子,一个没得生,真是绝配!活该死瘸子断子绝孙!” “你这孩子!小嘴淬了毒!早晚有一日要吃亏!”冯清听着开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脸。 小时候几次去找萧策,被萧策赶走。 转头见到邓虎英推着萧策到处跑,咯咯咯笑的开心,气的她帕子都拧烂了,嫉妒得要死。 还好没多久,这死丫头随父母去了北境。 后来萧珩立为太子,自己被选为太子妃,心里那股怨气冲淡不少。 邓虎英也没嫁给萧策,而是一个草根将领,全靠邓家提携。 偏偏多年无孕,更是让她心里痛快极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萧策竟然要娶和离后的邓虎英。 冯清这才恍然,萧策这些年不肯成婚,原来是早就喜欢邓虎英。 女儿口无遮拦,说着恶毒的话,她知道不应该,可听着真的很爽快! “娘娘!”门外女官在喊。 “何事?”冯清问。 “凤阳阁那边,大公主与管教嬷嬷闹起来了!”女官进来。 “大公主?”冯清微愣,一时没想起大公主是谁。 “她闹什么?不服管教?” “不是,是管教嬷嬷打了她的贴身婢女,她不依!”女官道。 “怎么?今日封了公主,以为翅膀硬了,本宫派的管教嬷嬷都治不了了?”冯清面露嫌恶。 女官没说话,只微微垂首。 “去,既然这么不懂规矩,不服管教,那就先罚跪两个时辰。 挫挫她的锐气!免得旁人说本宫管教不严。 婢女不能规劝主子,怂恿主子不守宫规,罪不可恕,杖毙!”冯清冷冷道。 “是!”女官躬身出去。 “母后!”平阳气儿顺了,知道母亲在为她出气。 “好啦,时辰不早,该去上课了!当心挨先生打手板!”冯清扶起女儿。 怜爱的捋了捋脸颊上的发丝,“去吧!” “嗯!”平阳心满意足地走了。 “啪!啪!”凤阳阁里,宫女柳儿被绑在刑凳上,刑杖狠狠落下。 “啊!”柳儿惨叫。 “放开我、放开我!”萧丽华被那两个嬷嬷摁在地上跪着,眼睁睁看着柳儿被打的鲜血从口中溢出。 柳儿不过十三四岁,瘦巴巴的,哪里经得起杖刑?再打就要死了。 “公主,皇后娘娘有令,杖毙那贱婢!你乖乖看着,好长长记性!切莫行差踏错!”老嬷嬷阴阳怪气道。 “去你妈的!”萧丽华目眦欲裂,扭头猛地咬住老嬷嬷的手。 “哎哟!”老嬷嬷吃痛。 手一松,萧丽华挣脱束缚,扑到柳儿身上,“要打,连我一同打死!” “公、公主!”柳儿气息奄奄,不过十棍,感觉五脏六腑俱裂。 “这…”行刑的内侍举着刑杖不敢落下。 “你们去告诉母后,就说萧丽华不做公主,用公主身份换柳儿一命! 否则,连同我一块杖毙!”萧丽华眼神决绝。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做不了主,谁都不敢去禀报皇后,肯定要触霉头,第一次见这么拧的公主。 “南平姑姑、遂安姑姑,求求你们!”萧丽华见嬷嬷、内侍们不动,只得哀求两位姑姑。 南平长公主、遂安长公主年满十五,是父皇尚未出嫁的妹妹,均已定亲,明年出嫁。 没随着其母妃迁居永安宫,在凤阳阁待嫁。 “丽华,你这是何苦?”南平、遂安都胆小怕事,看着萧丽华被罚,不敢求情。 “姑姑,求你们了,帮帮我,不然柳儿会被打死的!”萧丽华被人欺负,从不低头的人,哀求道。 “唉!你、你等着!别冲动啊!”南平、遂安终是心软,俩人一起去清宁宫求情。 第51章、什么都瞒不过你 “娘娘,可要用膳?”崇文馆藏书阁的管理员来问。 邓虎英抬头,呀,不知不觉,又到申时,“好!麻烦了!” “娘娘客气!”管理员退下。 邓虎英起身,到外面透透气,天色愈发暗沉,整个天空仿佛灰色抹布笼罩着,看来夜里该下雪了。 “啪!”食盒落地,带着碗碟碎裂的声音。 “贱婢,偷偷摸摸带吃食去哪里?”平阳嚣张的骂声,身后跟着好几个小皇子、小公主。 “你干什么?”萧丽华怒视着平阳,身上衣着单薄。 “干什么?萧丽华!能耐啊,敢忤逆我母后!敢惹我母后生气!你长本事了! 尚仪局的嬷嬷都奈何不了你,今日本公主好好教训教训!”平阳说着,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竹板打在萧丽华脸上,还未完全消肿的脸颊又肿起。 邓虎英远远看到,不悦拧眉,很讨厌平阳公主的霸凌。 想到自己尚未嫁入宁王府,不过平民身份,不便插手,强忍着不平,装作没看见。 转身要进藏书楼,却见平阳身边的人摁住萧丽华下跪,舔地上洒落的饭菜! 混着泥土不说,还有碎瓷片。 士可杀不可辱!平阳看着年龄不大,心肠竟如此歹毒! “住手!”邓虎英大喝道,穿过抄手游廊,赶过去。 “你谁啊?”平阳满眼轻蔑。 “臣妇邓虎英!见过平阳公主。”邓虎英行了个礼。 现在还不是宁王妃,按理得向平阳行礼。 平阳没吱声,静静看着。 邓虎英停顿了一会儿,没搭理,自顾自起身。 “本公主让你平身了吗?”平阳嘴角微勾,露出邪恶一笑。 想做皇伯母?还有二十几日,现在嘛,任由自己搓圆抡扁,要你多管闲事! 邓虎英抬眼,俯视着平阳,“按礼制,臣妇向公主行礼,公主该说免礼。 可公主的礼仪教的并不好,竟忘了!看来教公主礼仪的人,并未尽职尽责教导! 公主,不怕被人笑话?堂堂嫡公主,不懂礼数,岂不让人耻笑大梁国?” “放肆!你一个无品无级的民妇,也敢在本公主面前评头品足! 来人!好好教教她规矩!”平阳气急败坏,被这死女人当众扫面。 “怎么?说不得?公主看看你这模样?像个端庄自持的公主吗? 动辄以权势压人!欺负长姐!崇文馆里念书也有几年了吧?就学的这些? 看来教你的夫子有问题!嗯,改天我得问问皇上,崇文馆就是这么教育皇家子弟的?” 邓虎英一点儿不惧怕,她不但是行动派,打嘴炮也不怂。 “你、你个贱人!别以为嫁给那个死瘸…就飞上枝头做凤凰!哼!”平阳差点儿秃噜出来。 “我可没想过飞上枝头,你既看我不顺眼,要不,你去跟你父皇说,把这门婚事取消?”邓虎英气死人不偿命。 “你、你!你别太得意!跪下!”平阳气的跳脚,指着邓虎英喝道。 “凭什么?公主,理由是什么?民妇已行过礼,不能因为你不爽,就随意责罚人!”邓虎英摇头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掌她嘴!”平阳冲身后的宫女们吼道。 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做与不做,怕是难逃责罚了! “公主!”崇文馆里的夫子出来。 “夫子!”平阳不屑地看一眼,“夫子何事?” “这里是崇文馆,还请公主注意影响!”夫子躬身道。 崇文馆不单是皇子、公主们念书的地方,还聚集着大学士们,既是重臣,也是夫子。 平阳公主张牙舞爪,当众欺负长姐、准皇伯母,这里人来人往,很容易被人看到。 传出去不但是夫子教导无方,也会让人非议帝后管束不严。 “哼!算你狠!”平阳这才意识到不妥,压下恨意,带着一帮狗腿子离开。 “你没事吧?”邓虎英问。 “谢谢,我没事!”萧丽华捡起地上的食盒。 “都打碎了,到我那里一起用膳吧!”邓虎英温声道。 “不用!这是给柳儿的吃食!”萧丽华回道。 “柳儿是谁?”邓虎英好奇。 “伺候我的宫女,她被杖责,下不了床!”萧丽华难过道,“从小她就伺候我!” 一个不得宠、被人遗忘的皇女,分配的宫女都托关系调走,唯有柳儿一直陪着她。 有人欺负她时,也是柳儿护着她。 “那让人重新打包一份吧!这个没法吃了!”邓虎英建议道。 “嗯!”萧丽华淡淡应了声。 “麻烦大人了!”邓虎英冲管理员笑了笑,管理员拿着食盒去膳堂。 萧丽华杵着膝盖,费力站起来。 “你的膝盖还没好?”邓虎英关切道。 “昨天罚跪五个时辰!”萧丽华麻木道。 “五个时辰?为什么?”邓虎英惊讶,“不是封为公主了吗?怎么还被责罚?” “忤逆母后!我现在已不是公主了!皇伯母还是唤我大皇女或丽华吧!”萧丽华扯了个笑容。 肿胀的脸笑起来怪异、可笑。 “怎么会这样?”邓虎英想不出一个没有母亲护着的孩子,皇后为何这么大的敌意和不喜? 萧丽华沉默不语。 管理员很快返回,换了一个干净食盒。 “谢谢!”萧丽华接过食盒,一瘸一拐走了。 “大皇女一直过着这种生活?”邓虎英看着离去的小小的、单薄的背影,问管理员。 “是!”管理员惜字如金,叹口气,回去干自己的事儿。 邓虎英用过晚膳,又抄录一阵,见宫门快落锁,才起身离开。 走到宫门口,遇到匆匆赶来的萧策,“以为你回府了,赶过去你不在。” “你公务忙完了?”邓虎英问。 “嗯!”萧策迟疑一下。 “还没用膳?”上了马车,邓虎英摸到萧策冰冷的手。 “到你家吃,跟你吃才有食欲!”萧策靠在邓虎英肩头,半眯着眼。 “今日遇到大案了?”邓虎英察觉到萧策疲惫不堪。 “什么都瞒不过你!”萧策闭着眼笑道。 邓虎英揽着萧策靠在自己腿上,双手轻轻按捏他头部。 “嗯…”萧策舒服的喟叹,浑身轻松不少。 第52章、要不要你检验一下 “什么大案?贪墨、渎职?”邓虎英问。 “阿英,你还记得上半年那个突然离世的乐师吗?”萧策说着不相干的话。 “你是说天上人间的那个顾公子?”邓虎英手一顿。 “嗯!” “他怎么啦?”邓虎英继续按压,“坊间传闻说他死于非命,怎么?有人报案?” “无!今日审阅长安县署呈报上来的卷宗,好几个案件都提及他。”萧策回道。 “跟他有关?” “嗯,是些造谣、传谣者,坊间传闻皆出于这几人,尘嚣甚上。 长安县署费了些时间,才抓到,杖责加牢狱两年。” 京城有个官方乐坊叫天上人间,里面汇集了顶尖艺伎和乐师。 其中最为出名的乐师当属顾惜昭,长相绝美,善吹笛,一曲千金难求。 多少人为之倾倒,疯狂为他一掷千金。 是天上人间台柱,比四大花魁名气还大。 五月的某天,在城外的别院溺死于盆中。 长安县署的仵作检验过,认定为自溺身亡。 但那些追捧、痴迷他的人不认可,坚定认为他死于非命。 坊间各种传闻,什么他被某个贵公子看中,囚禁、凌虐、玩弄,是被凌虐致死的。 “这里面有问题?”邓虎英问。 “卷宗上看,倒是没看出来…”萧策笑了笑。 “我问了下面的人,才知好多人都还在惋惜那位顾公子,人间一绝,死在花样年华,实在令人叹息。” “也许,更多的是惋惜世间再听不到那么动听的乐曲吧?”邓虎英不无惋惜。 她曾在北昌侯府的赏花宴上听过他吹的一曲,此曲只应天上有。 回想过往,不免疑惑,“只是,他好好的,为何自溺?” “卷宗上说,天上人间大管事曾言,顾公子有郁症。 人前温文尔雅,无人时情绪低落、胸闷肋胀、经常失眠多梦、莫名哭泣、自残。”萧策回道。 “可他的乐曲都悠扬、欢快,感觉不到郁闷、悲苦啊?”邓虎英惊讶。 “人有多面性,我们看到的每一个人,未必是真实的他自己!”萧策喃喃道。 邓虎英沉默,默默按压着萧策头部几个穴位。 “阿英,真想现在就把你娶进门!下月十八,太漫长!”萧策抱住邓虎英的腰。 邓虎英笑笑,“北境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没问!”萧策依然闭着目。 军国大事不是谁都能插手、干预的!否则,皇位上坐着的人难免揣测。 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该问的也别问。 “唉!”邓虎英叹口气,“不行的话,我这边再安排人送寒衣,顺便打探一下。” “嗯!出关手续我帮你搞!”萧策坐起。 “朝恩,去一趟兵部,拿一份出关官牒!” “是,主子!”王朝恩骑马掉头,往兵部去。 马车在门口停下,俩人下车,天色黑尽,有点点飞絮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邓虎英抬手接住,是细小的雪粒。 “小姐!”春雷出门迎接。 “你来一趟!”邓虎英道。 “是!”春雷忙跟上。 来到书房,“寒衣现在又有多少?” 春雷惊讶抬头,“一千多件,再有三日,便能凑齐三千件!” “来不及了!你带队今夜就出发,亲自去一趟北境,府上、大将军府的老兵全带上!”邓虎英安排道。 “小姐,是要去北境打探消息?”春雷略一思索道。 眼瞅着下雪,小姐却那么着急,一定有更紧急的事儿,北境应该出事儿了。 “是!这些老兵都是北境战场上退下来的,有几个是斥侯出身。 带他们过去,若路上阻断,他们可打探到有用消息。 出发前,一人先发十两银子!回来另有重赏!”邓虎英道。 “是!小姐,那施粥和家里的事儿,交给谁?”春雷问。 “交给春华,春燕辅佐,还有三天,问题不大。”邓虎英想了想回道。 “你即刻去一趟大将军府,找大小姐,让她把人调配给你!” “是!”春雷不敢耽搁。 春华、春燕、春歌端着宵夜进来,热腾腾的铜锅涮羊肉。 邓虎英盛好米饭,递给萧策,自己也盛了一碗。 “吃吧,这是云中产的羊,肉质鲜嫩、肥美无膻味儿。”邓虎英将涮好的羊肉蘸料后夹给萧策。 “嗯!”萧策眉开眼笑,很享受这份关爱,“嗯,好吃!还是你这里的吃食美味!” “扑哧!”邓虎英好笑,“宫里的食材都是顶级,哪是我这里可比的?” “呵呵,我就觉得你这里好吃!”萧策笑笑,也夹起一块羊肉涮了涮,“你也吃!” 邓虎英吃的很快,三两下刨完一碗。 “你在崇文馆没吃?”萧策惊讶。 “吃了,天儿冷,膳堂的饭没一会儿便冷了!”邓虎英擦擦嘴。 “阿策,大皇女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怎么想起问这个?封公主的旨意下了?”萧策问。 “下了!不过她又不是公主了!”邓虎英叹气。 “怎么又不是公主了?封公主又不是儿戏!发生什么事儿了?”萧策追问。 “唉,昨日上午封了,说是忤逆皇后,又废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被罚跪五个时辰! 今儿下午,被平阳公主堵在崇文馆,不许她打包膳食。 那孩子犯了什么天条,就那么不招人待见?”邓虎英替萧丽华不平。 “平阳真是惯坏了!看着乖巧懂事,想不到背地里会干这些!”萧策拧眉。 “萧丽华是阿珩的第一个孩子,与教引宫女初行人事时,意外有的。 明明给宫女喝了避子汤的,没想到还是怀上。 掖庭报到母后那里,母后想着避子汤都没能送走的孩子,那就留下。 那时冯清即将嫁入东宫,她要阿珩除掉宫女肚里的孩子,不允许在自己之前便有庶长子。 阿珩看着已显怀的宫女,没忍心下手。 后来宫女难产而亡,留下这孩子…” “那你呢?”邓虎英问。 “什么?”萧策一头雾水。 “你、你没有教引姑姑…”邓虎英面色不自然的红了。 “我没要!”萧策反应过来,忙否认。 “为何?不是每个皇子成人前都有的?”邓虎英讶然,冲口而出,“莫非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不举?”萧策挑眉,直视对面的人。 “呵呵!”邓虎英尬笑。 “阿英!要不要你检验一下?”萧策直直看着邓虎英,喉结滚了滚,声音暗哑。 第53章、后面有你忙的 “不用、不用!”邓虎英被萧策生猛的话吓到,“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 “嗤嗤!”萧策被逗笑,这女人并非外表那么刚猛。 “快走、快走!”邓虎英气恼,推着萧策出门。 外面的雪开始密集,星星点点漫天飞舞。 “你回屋吧,外面冷!”萧策拦住邓虎英。 “无妨,这会儿不算冷,走一走当消食!”邓虎英笑道,拉着萧策绕着游廊穿行。 被一只柔软、带着薄茧的手包裹着,萧策心中小欢喜,任由心爱的女子牵着,希望一直被这只手握着。 可惜路有尽头,没多久来到门口。 不少人正在捆扎货物,王朝恩跟春雷说着什么。 “官牒呢?”萧策问。 “刚交给春管家!”王朝恩搓着手,跑了一路,又冷又饿! “快回去吧!累了一天,早点儿歇息!”萧策叮咛。 “嗯,知道!”邓虎英笑笑,目送马车离去。 “王公公辛苦了!这里有夜宵和温酒,回去暖暖身子!”春华将一个食盒递给王朝恩。 食盒下面有炭火烘着,暖暖的。 “多谢春华姑娘!”王朝恩笑着收下。 这时辰回王府,是不可能再动灶火的,王妃娘娘真是细致人!难怪王爷稀罕! “二小姐!”老兵们站在风雪中,穿着羊皮袄,身板挺直,看着邓虎英。 “辛苦各位叔伯走一趟!家里都安排好了吗?”邓虎英逐一看着老兵们。 “二小姐放心,家里都安顿好了!有小姐在,我们没啥不放心的!”老兵笑道,“没想到还能有用的一天!” “银子都发放了吗?”邓虎英问春雷。 “都发到各家手上了!一家十两,回来还有赏钱!”春雷回道。 “好!”邓虎英抬手,春华几人端来温酒,一人一碗。 “祝各位叔伯顺利,平安归来!”邓虎英端起酒。 “平安归来!”老兵们一饮而尽,赶着牛车出发,消失在纷飞的雪夜中。 “小姐,回吧!”春华抚着邓虎英,肩上落了一层雪。 “明日再给各家送些米肉粮油和炭火!每十天送一次,家里顶梁柱不在,你把这事儿记着!”邓虎英吩咐道。 “是!小姐!”春华应下。 回到屋里,一时睡不着,拿出抄录的痿躄症资料翻看。 春华放了一个炭盆,往熏炉里添上安神香料,悄悄退下。 关于痿躄症的阐述,都认为是外感湿热毒邪、正气不足,导致气血运行受阻、筋脉失养。 表现为肢体痿软无力或瘫痪。 治疗以驱邪扶正、通络养筋为主,结合针灸、推拿、中药等综合调理。 邓虎英看着大同小异的治疗方案,揉着额头。 这些应该都被太医们试了个遍,长期吃药,伤害脾胃。 针灸以阳明经穴位为主,因为阳明经穴位多气多血,与肌肉、肢体运动等关系密切。 萧策是下肢痿躄,常选环跳、委中、阳陵泉、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位。 太医们根据具体症状,还会配合其他相关经络的穴,进行针灸。 手法多为提插补泻、捻转补泻等,激发经气,调节气血运行,刺激肌肉神经,促进肌肉恢复。 推拿则运用揉法、滚法、按法等等,在患病肢体上的肌肉、关节周围操作。 以放松紧张的肌肉、缓解疼痛,改善局部肌肉的血液循环。 就没有别的办法?既轻松又简单! 邓虎英快速往下翻,都是千篇一律的治疗方法,“唉!” 将资料随手放到床榻边,缩进被窝里躺下。 学医就没有捷径,太医院哪个不是杏林圣手?都奈何不了痿躄症。 自己一个门外汉,怎么可能翻几本医书就速成? 明日还是去太医院,找院正咨询。 大雪静静下了一夜,邓虎英是被屋外积雪的反光亮醒的。 积雪映照进屋里,一片亮白,看沙漏不过卯时正。 火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屋里冰凉。 “小姐醒了?”外屋的春歌听到动静。 “嗯!”邓虎英起身,很快穿上劲装。 推开门掀开帘子,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白皑皑一片,天上飘着的成了鹅毛大雪。 “春华呢?”邓虎英眉头微蹙。 “春华姐姐带着春燕去施粥,昨晚走了好几个大叔,府里把促使婆子都唤去了。”春歌端着热水进来。 “小姐有什么事儿?奴婢让人捎口信!” “这雪一下,怕是又有乞丐、流民冻死街头!”邓虎英仰头叹息,“施粥再延续三日!” “小姐,还有两日才结束,你的意思要五日后停止?”春歌问。 “嗯!这两日下雪,乞丐、流民寻不到吃食,天又那么冷,化雪更冷,多施几日吧!”邓虎英道。 “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春歌递过热帕子。 邓虎英笑笑,“世上哪有什么菩萨?” 演武场白雪没过脚背,邓虎英抽出陌刀,呼呼挥动,感觉不到寒冷,唯有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掉落。 舞动一番后,活动开筋骨,整个人神清气爽。 将陌刀插入兵器架,抓起石锁来回扔,如同杂耍一般。 直到春歌段哥早膳回来,才停下,身上冒着热气。 “小姐快擦擦,换一身!当心着凉!”春歌递上热帕子。 梳洗后换上夹袄便服,坐下用早膳。 看到桌上的羊肉烧麦,筷子一顿,“春兰呢?下厨了?” “什么都瞒不过小姐!”春歌笑道。 “春兰姐姐嫌太闷,能走动了,便想着找点儿事儿做,特意做了小姐爱吃的羊肉烧麦!” “春兰,进来!”邓虎英气恼地瞪一眼春歌。 “小姐!”春兰笑嘻嘻进来,“奴婢的手艺没生吧?” “瞎胡闹!不好好养伤,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你这身子可经不起风寒!”邓虎英严肃道。 “小姐,奴婢好了,不用躺着,府里现在缺人,奴婢干些轻便的活儿!”春兰揪着衣角,局促道。 “这些小事自有人做,你是内宅大管事,分不清轻重? 你别嫌躺着无聊,后面有你忙的!”邓虎英说到后面,语气不自觉放软。 “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的妥妥的!”春兰眼睛亮亮的。 “坐下一起吃吧!”邓虎英无奈笑道。 春歌见外头有人在张望,掀开帘子出去。 “小姐,那个叫柳三儿的求见!”春歌气鼓鼓进来。 第54章、日子艰难 “不见!”邓虎英脸沉下来。 “是!”春歌出去回话。 “春歌等一下,我随你去一趟!”春兰起身。 “你去做什么?大冷的天,坐下吃饭!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没好事!”邓虎英命令道。 “是,小姐!”春兰笑笑坐下。 春歌回了话回来,主仆仨说说笑笑,吃完早膳。 收拾碗盘出来,二道门的婆子又来了。 “何事?”春歌问。 “那、那个,春歌姑娘,那位叫柳三儿的娘子不肯走,说一定要见到小姐! 门子说,带着俩孩子,在风雪中冻着,快成雪人了!”婆子为难道。 “怎么?她想卖惨,赖着不走,逼小姐见她? 她有什么脸来?当初打着投亲的名义在府里住着,偷走小姐的丈夫! 该啐她一脸唾沫才是!下贱胚子! 告诉她,他就是冻死在那里们也不关我家小姐的事儿!叫她赶紧滚! 管她走不走,不许再来烦扰小姐!”春歌骂道。 “是、是!”婆子陪着笑脸退下。 手里紧紧攥着钱袋子,是外出的管事妈妈偷偷塞给她,让她帮忙递个话。 回到屋里,春歌重重摔下门帘。 “又谁招惹你了?”邓虎英系上斗篷、兜帽,准备出门。 “还能有谁?那个不知廉耻的柳三儿!死皮赖脸不走,带着俩孩子,不知要整啥幺蛾子!”春歌恨恨道。 “不理她便是!”邓虎英淡然道。 “小姐又要出门?”春兰眼巴巴望着。 “你在家待着,也别闲着,春华、春燕不在,大杂院那里你去盯着,有事处理一下。 今日冷,弄些热汤热菜给女工们吃,下工后,改发热馒头和白粥!配一个咸菜疙瘩!”邓虎英安排道。 “是,小姐!”春兰欢喜应下,脚步轻快换上棉服去办事。 “小姐,咋又变了?不是二斤陈米吗?”春歌不解。 “大雪天,乞丐、流民上哪儿去寻柴火?”邓虎英问。 “哎呀!我咋没想到呢?”春歌一拍脑袋道。 这大冷的天,馒头、白粥带回去,也冻成冰疙瘩,总归是能吃的熟食。 主仆俩走到大门,雪还在下,门子把门前的空地扫出来,又落了薄薄一层。 马车边放着马凳,等着邓虎英。 “阿英!”柳三儿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令人鸡皮疙瘩直冒。 邓虎英没理,径直上马车。 “噗通!”柳三儿拉着俩孩子跪在马车前,“妹妹!三儿深知对不起你!” “干什么?跪给谁看?”邓虎英沉着脸。 柳三儿丰腴、成熟的妇人打扮,穿着还算体面,直领对襟棉披风,不过颜色有些陈旧,是去年的样式。 八、九年前随贺老婆子来京城时,瘦巴巴、一头枯黄头发,妥妥的柴火妞。 第一顿时看到桌上的鸡鸭鱼肉,眼睛冒光,和贺老婆子大快朵颐。 愣是吃的肚子溜圆,堵到嗓子眼,实在填不进去,才不舍放筷。 在府里汤汤水水、各种补品用上,半年后便出落得毛光水滑,长出两层下巴。 也养出小姐脾气,这个没做好,那个不合胃口。 比她这个正经的千金大小姐还讲排场,一桌摆上十几道菜,四五道点心,不带重样。 不然就跟贺胜霆哭诉,嫂子对她不上心。 贺胜霆埋怨她对老娘、表妹不上心,夫妻俩为此时常拌嘴。 后来把邓虎英整烦了,提出在外赁个小院,让贺母、柳表妹出去住,她懒得整日跟她们打交道。 把贺老婆子气的抹眼泪,直说自己不该来!遭人嫌弃。 那会儿大将军夫妇还在,贺老婆子不敢太过闹腾,每次只在儿子跟前委屈哭诉。 没多久,柳三儿走了,走时也没打招呼。 问贺胜霆,只说托人找了个婆家,直接送嫁了。 没了烦人精,邓虎英乐得清静,没追问后续。 柳三儿是嫁人了,嫁给表哥贺胜霆,在城南租住。 城南、城外是两个阶层的人,这么多年,邓虎英竟不知人就养在眼皮子底下,还生了两个女儿。 算时间,搬走时应该是怀上了,第一个孩子是柳三儿走后七个月生的。 “娇娇、豆豆,快喊母亲!”柳三儿扯着两个孩子跪下。 “娘!”冻的直哆嗦的俩孩子,跪在地上,不停换着膝盖。 “快喊母亲!”柳三儿拧着俩孩子的腰。 “哎哟!”俩孩子吃痛,“母、母亲!” “柳三儿,这是何意?我与你非亲非故!让孩子们又是下跪又是喊母亲!” 邓虎英斜睨着地上三人,也不喊起来,自己要跪的,又不是她让跪的! “妹妹!姐姐当年做的不地道!你有怨我理解! 不管咋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总归都是孩子们的母亲! 夫君被贬,俸银不够,孩子们过冬衣物都没法添置。 还请妹妹大人大量,可怜可怜孩子们!”柳三儿声泪俱下,夹着嗓子哭哭啼啼。 “呵呵!柳三儿,你真不要脸! 我与贺家、与你们已无干系,凭啥要可怜你的孩子?我欠你们的?”邓虎英被气笑。 “妹妹!坊间都传你是大善人,给乞丐、流民施粥、赠寒衣! 娇娇、豆豆是夫君的骨血,怎么还敌抵不过那些乞丐、流民?”柳三儿哀戚道。 “呵!是,我的钱、我的东西,乐意施舍给谁就给谁!就是不施舍给贺家人!”邓虎英冷嗤道。 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妹妹!求你!”柳三儿爬起来,拽着马缰绳不让走。 往年天冷前,贺胜霆都会给每一个外室一笔钱,添置寒衣、炭火。 今年杜曼娘生儿子,贺胜霆心思全在那边,手里的钱全给了杜曼娘。 原本打算待儿子洗三后,找邓虎英拿点儿钱。 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儿子洗三不但没拿捏住邓虎英,反倒和离,净身出户。 杜曼娘那里被贺老婆子搞得鸡犬不宁,其他几个外室迟迟拿不到钱,也找上门讨要生活费。 贺胜霆一个头两个大,干脆去外面喝闷酒躲清闲。 柳三儿没辙,只得带着孩子缠上邓虎英。 脸皮啥的不要了,只求邓虎英指缝里漏点儿出来,好让她们娘仨日子好过些。 孩子长大,去年的寒衣都短了。 天降大雪,炭火也没备多少,只有夜里烧一盆,日子艰难。 “妹妹,行行好!孩子们是无辜的,你恨我、恨夫君都行。 只求你看在曾经的夫妻情份上,可怜可怜孩子们!”柳三儿哭的呜呜咽咽,左邻右舍有人在张望。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不干就滚回去!”邓虎英撩开窗帘,对视若无睹的侍卫道。 侍卫对视一眼,走过来,架起柳三儿往旁边走开。 “邓虎英,你不能这么无情!”柳三儿声嘶力竭吼道,声音也不夹了。 第55章、皇家体面 马车正要出发,迎面进来一辆马车,挂着宫里的专用标牌。 马车靠边,让宫里的车先过。 可那马车却在邓府前停下,下来两位三十来岁的嬷嬷。 颧骨高耸,眼神狠厉,满脸写着不好惹,神情倨傲,“你家小姐在吗?” “在、在!”门子躬身道,“不知两位嬷嬷何事?” “宫里的事岂是你一个门子打听的?去,禀告你家小姐,赶紧来大门接旨!”嬷嬷下巴一昂,鼻孔朝天。 “这…”门子为难,看向邓虎英的马车。 “小姐,我咋感觉来者不善?”春歌低声道。 “嗯!”邓虎英掀开车帘,跳下车,“两位嬷嬷何事?” “我乃尚仪局教导礼仪的嬷嬷,邓二姑娘,还不跪下听旨?”嬷嬷皮笑肉不笑。 “请问两位嬷嬷,是何人旨意?”邓虎英打量着俩人,皆空手。 “奉皇后娘娘懿旨!还不快跪下!”嬷嬷斜睨道。 “既是皇后娘娘懿旨,那自当摆香案迎接,还请两位嬷嬷随我到正厅宣旨!”邓虎英恭敬道。 “嗯哼!”两位默默愣了愣,没想到邓虎英反客为主。 邓虎英没理会,命令门子打开中门,径直往里走。 “邓虎英!你不能走!”柳三儿挣脱侍卫的羁押,冲过来想要硬闯。 她并不知道这俩嬷嬷做什么的,只知来头不小,她们要是进了府,大门一关,不知何时再开,自己这一天白来了。 “啪!”还没跑拢,邓虎英衣角都没抓到,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哪里来的卑贱玩意?敢冲撞皇后娘娘特使!”嬷嬷厉声呵斥道。 柳三儿只觉得脸木木的,嘴里有腥甜,脑袋嗡嗡响。 一行人进了大门,侍卫拦住柳三儿。 “娘!我冷!”小一点儿的孩子怯怯拉着柳三儿衣角,头晕的难受,浑身发软。 “呜呜…”柳三儿搂着俩孩子,哭的呜呜咽咽。 “唉,这位娘子,你要哭走远些,别在我家门口哭,晦气!”门子撵人。 柳三儿拉着俩孩子哭哭啼啼回城南。 摆好香案,换上礼服,邓虎英走到两位嬷嬷前,示意可以宣旨了。 “邓虎英听旨!”嬷嬷清了清嗓子。 邓虎英恭恭敬敬跪到香案前。 “皇后娘娘口谕,邓虎英下月即将大婚,不懂宫中礼仪,举止粗鄙,恐难担宁王妃大任! 特赐教导嬷嬷两名,教习宫中礼仪!端庄举止,维护皇家体面!”嬷嬷模仿着皇后语气,一字不漏背诵。 “臣女遵旨!”邓虎英叩谢后起身。 又冲两位嬷嬷福了福身子,“还请嬷嬷教诲!” “啧啧!邓二小姐!一看规矩就没学好!”嬷嬷开始教训。 绕着邓虎英道:“哪有站着听教诲的?听教诲,得福着身子,话没说完,听训人不得起身!重新来!” 春歌听了,气的抬起头,瞪着俩嬷嬷,分明是故意刁难! “哦,是吗?”邓虎英不以为意,反而虚心请教,“嬷嬷示范一次吧!我学学!” “这样行礼!”嬷嬷做了个标准的福身动作,“得这样保持姿势听训!” 说完嬷嬷起身,看着邓虎英。 “哦!”邓虎英点点头,直直看着嬷嬷。 “邓二小姐,为何还不行礼?”嬷嬷问。 “啊?这就完了?”邓虎英惊讶,“不是要福身听训吗?” “是!邓二小姐,开始吧!”嬷嬷再次命令。 邓虎英福了福身子,直起身子。 “邓二小姐,不是告诉你福着身子听训?”嬷嬷脸色不好看了。 “你不就是这么行礼的?我学的不对吗?”邓虎英一脸懵。 “嬷嬷,我觉得你的也不标准,既然示范,就该福着身子,把训话说完,这样才是教导!” “你!”嬷嬷气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难不成嬷嬷自己做不到?”邓虎英佯装迷糊。 “邓二小姐,你如此不服管教,果然让皇后娘娘说中,举止粗鄙,桀骜不驯,该好好接受教导才是!”嬷嬷气道。 “嬷嬷此话差矣!我是虚心学习,明明是嬷嬷自己做不到言行合一,反倒怪罪到我身上!”邓虎英摇头。 “俗话说,打铁还得自身硬! 你既是教导嬷嬷,想来当初练习时,这些都是过硬的本领! 来吧,嬷嬷从听训话开始教起!嬷嬷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走样!” “你!”嬷嬷被邓虎英的话堵住。 要想刁难这悍妇,自己也得跟着受同样的罪! 受罪事儿小,回去没法跟皇后交差!那是赤裸裸的打皇后的脸! 可偏偏她说的在理,你无法反驳!真是气死人! “怎么,不肯教?看来两位嬷嬷不诚心!准备回去敷衍皇后娘娘!”邓虎英一本正经。 在一旁侍立的春歌低着头,极力忍住笑,小姐促狭! 俩嬷嬷不甘又无奈,怎么都讨不到好,还把自己折腾一番! “两位嬷嬷还磨蹭什么?本小姐还要去太医院找院正,没时间耽搁! 不教的话,本小姐就不奉陪二位!”邓虎英说完,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我们教!”俩嬷嬷一咬牙。 嬷嬷福着身,开始训话。 邓虎英在旁边同步福下身,稳稳半蹲着。 另一个嬷嬷拿着戒尺,盯着邓虎英,只要稍微有走样,就打下去。 可是一刻钟过去,福身的嬷嬷额头沁出细汗,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语调不平,邓虎英却纹丝不动。 又过去一盏茶,福身嬷嬷结束训话,直起身。 邓虎英不声不响起身,呼吸平稳,神色淡然. 态度恭谨,“嬷嬷讲的好,下面开始学什么?” “练站姿,挺胸抬头、目不斜视!行走时,钗环不得甩动,环佩不得乱摆。”嬷嬷喘着气道。 在头顶上摆碗,碗里装着水,直直站在雪地中。 换成拿戒尺的嬷嬷来做,训话嬷嬷累的腿打颤,哪里站的稳? 邓虎英陪着她俩玩,头顶水碗站在雪地里,装迷糊不叫她们去屋里。 风雪呼呼刮,把人身上热气带走,没一会儿人便冻的不行。 嬷嬷硬扛了半个时辰,人快僵住了,嘴唇泛紫,睫毛变成白色,冻僵了,眼神示意训话嬷嬷快结束。 训话嬷嬷专心致志盯着邓虎英,没注意同伴的眼神。 直到自己也快冻僵了,才看向顶碗嬷嬷,面色大惊,“张嬷嬷,你怎么啦?快!抬到屋里去!” 第56章、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本公主 邓虎英一动不动,训话嬷嬷的惊呼声也没能惊动她,顶着冻成冰的水碗站那。 “快、快!快救人啊!”训话嬷嬷抱着冻僵的张嬷嬷,冲春歌大喊。 “大喊大叫什么,没见我家小姐在练站姿?这点儿苦都受不了,还当什么教导嬷嬷?”春歌严肃道。 “邓二小姐!求你了!救救张嬷嬷!”训话嬷嬷着急道。 “嬷嬷!刚才你说的要处惊不变!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你怎么反倒惊慌失措?打扰本小姐学习!”邓虎英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 “邓二小姐,我错了,不该刁难你!还请你快救人!”训话嬷嬷眼里满是哀求。 “春歌,把人抬到室内吧!”邓虎英这才开口。 “是!小姐!”春歌上前,费力取掉邓虎英头上的冰碗,已粘连在头顶。 “谢谢邓二小姐!谢谢邓二小姐!”训话嬷嬷忙道。 春歌扶着邓虎英回屋,邓虎英饶是身强体健,也冻得够呛,膝盖都冻硬了。 安顿好小姐,春歌才招来几位粗使婆子,将张嬷嬷抬进倒罩房,剥掉身上的外套,裹上棉被,烧上炭盆,灌姜汤。 折腾好半天,人才幽幽转醒。 “张嬷嬷,你没事吧?”训话嬷嬷关切道。 “谢谢你!李嬷嬷,我没事儿!”张嬷嬷嘴唇青紫,费力扯了个笑容。 “吓死我了!”李嬷嬷一阵后怕。 张嬷嬷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有些头晕目眩,身上仅着中衣,外套湿哒哒扔在椅子上。 “醒啦?”春歌带着人进来。 俩嬷嬷不说话,警惕地看着春歌。 春歌撇撇嘴,让出身后端着药汤的婆子,“喝了吧!” “什么?”张嬷嬷问。 “还能是什么?治伤寒的!你以为是毒药?我家小姐心善,自己的药,分一碗给你!”春歌回道。 “谢谢邓二小姐,谢谢姑娘!”张嬷嬷羞愧地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好像感受不到药的苦味。 宫里的宫女、内侍等病了,也不是轻易可以去看病的。 病了大多只能硬扛,如果严重了,会被移到掖庭的永安巷里等死。 邓虎英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没想过要人命。 “这是几件不穿的寒衣,你将就用一下!”春歌递过几件厚实衣衫。 “谢谢姑娘!”张嬷嬷哆嗦着穿上。 这寒衣细软、暖和,春歌找与张嬷嬷身材相仿的管事妈妈要来的。 “这是伤寒药,宫里看病不方便!嬷嬷估计会有一场高热!”临上车,春歌又送了三包药。 “对不起!”张嬷嬷是真的羞愧难当。 “唉!”春歌叹口气。 “我家小姐说了,做事莫要太过,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不得已为之! 有些事没必要一板一眼,与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不要把事儿做绝! 好了,回去吧!” “多谢!”俩嬷嬷搀扶着上了马车。 “怎么这么快?”清宁宫里冯清看着俩嬷嬷。 “回皇后娘娘!邓二小姐身子强健,奴婢们不是对手!”张嬷嬷回道。 “什么叫不是对手?”冯清脸色阴晴不定,语气不悦。 “邓二小姐礼仪举止比照奴婢,没有丝毫走样,甚至比奴婢做的还好…” 张嬷嬷把训导的经过捡重点说了,隐去连累自己的,也没拱火。 “啪!”茶盏飞来,砸在张嬷嬷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昨日让你们训导大皇女不成,今日让你们训导邓氏女,也不成!要你们何用?”冯清喝骂。 “噗通!”俩嬷嬷跪下,一言不发。 这时说啥都是错!张嬷嬷的眼睛被额头流下的血糊住,没敢擦。 “滚!唔!”冯清捂着胸口,胃里一阵翻涌。 “谢娘娘!”俩嬷嬷忙爬起来。 贴身宫女端过痰盂,冯清连呕几声,吐出早上吃的。 “各领罚二十杖!”冯清缓过气补充道。 走到门口的俩嬷嬷一愣,“是,娘娘!” “皇后娘娘!您身子还未满三个月,最忌动怒!”请脉的太医刘道成把完脉后劝道。 冯清面如白纸,躺在床上,恹恹道,“嗯!” 刘道成叹口气,“娘娘,调理几年,好不容易才怀上! 天大的事儿,等生产后再说!平安保住肚里孩子最要紧!” “本宫做事,用不着你来教!”冯清听着不耐。 “微臣不敢!”刘道成忙躬身道。 他是皇后娘家几年前送进宫的太医,专为调理皇后身体。 四五年的调理后,总算有孕。 可皇后动辄生气、发怒,肚中胎儿并不安稳,刘道成忧心不已。 “娘娘,如若不能克制情绪,势必会影响到肚里胎儿…” “你敢咒本宫孩儿?”冯清听着逆耳,眼神不善。 “微臣万万不敢!”刘道成被皇后的喜怒无常吓到,趴伏地上不敢抬头。 “娘娘!万望保重凤体,孩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滚!”冯清只觉得心头气血翻涌。 刘道成忙不迭的起身,看了眼皇后欲言又止。 “还不滚?”冯清心绪烦躁,不想说话。 “微臣告退!”刘道成躬身行礼。 冯清躺在床上,恶心的要命,只觉得天旋地转,闭上眼睛好一阵才缓过来。 “冬儿,本宫歇会儿!”冯清翻了个身,贴身宫女默默退到外间。 “母后、母后!”冯清刚闭上眼,就被人粗暴推醒。 平阳下了学,迫不及待跑来询问整治邓虎英的事儿,想象着那人吃尽苦头的狼狈样。 “唔!”冯清感觉身体要散架,恶心感袭来。 翻过身未等痰盂递过来,哇地一下吐在平阳身上。 “啊!”平阳如弹簧般跳起,尖叫着。 冬儿端着痰盂,冯清吐酸水,吐到后面全是胆汁,整个人面目狰狞,根本顾不上尖叫鸡平阳。 “平阳,别叫了!”冯清好不容易缓过气,趴在床头,有气无力。 “快、快给本公主换了!”平阳置若罔闻,招呼宫女给自己更衣,丝毫不关心母亲。 小宫女们脱衣的脱衣,取衣服的取衣服,寝殿里乱成一锅粥。 “公主!娘娘需要静养!您…”冬儿看不过眼,提醒平阳动静小些。 门口没拦住,让她闯进来,害得娘娘吐得昏天黑地,真是个惹祸精! “贱婢!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本公主?”平阳正恼火,冬儿的话瞬间点燃她。 第57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孙院正,痿躄症的治疗方法除了汤药、推拿、针灸,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我查阅了崇文馆的医书典籍,治疗就那几样,想来这些年,你们都试过。 这些年来,效果如何,你们都看到,我想知道有没有新的方法?” 太医院里,邓虎英问院正孙正和。 “娘娘,宁王的痿躄症一直坚持治疗,当年还是有些效果。 右腿虽异于左腿,不仔细看,行走时不明显。 只不过宁王中途突然放弃治疗,导致右腿萎缩加速…”孙院正惋惜道。 “怎么?娘娘的意思,是想重新给宁王治疗?” “是有这个意思!”邓虎英点头,“特来请教院正,看能不能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 “嗯,制定治疗方案没问题,只不过,宁王中途停了十年,估计效果不大!”孙院正先打预防针。 “还是原来的方案吗?能不能用一些新的治疗手段?”邓虎英问。 “目前的手段就汤药、推拿、针灸配合治疗!”孙院正笑道,“根据病症实际情况,略作调整。” “没有新的手段?”邓虎英不死心。 “呃…”孙院正捋着胡须,沉吟片刻。 “有倒是有一个,不过只是我个人设想,典籍上并无此类记载!” “什么手段?”邓虎英问。 “凫水!”孙院正说出两个字。 “凫水?”邓虎英以为什么高深医术,“凫水做何用?依据是什么?” “凫水可锻炼四肢肌肉,痿躄症主要是肢体萎缩。 治疗都是针对恢复肌肉能力,但痿躄症患者下肢又不能太过用力,会导致肌肉劳损。 凫水既可锻炼肌肉,又避开如跑、跳等对患肢的损害。”孙院正解释道。 邓虎英默默消化着,说的好像有道理! “院正是如何想到此法的?” “偶然间在黄河边看人凫水,见那些船工肢体强健有力,突发的灵感。 只不过尚未实施过,是否有效,不得而知!”孙院正道。 “那院正可否拟一个治疗方案? 痿躄症虽不影响寿元,但随着年龄增长,肌肉萎缩愈发严重,影响行走! 希望重新治疗,能缓解肌肉萎缩。”邓虎英诚恳道。 “好!”孙院正爽快应下,“不过,方案得呈报陛下和太后娘娘!” “我省的!”邓虎英并不意外。 这么大的事儿,自然得皇帝、太后许可,不然谁敢乱动宁王的腿? 医好了没话说,弄严重了,谁担责? “咳咳!”嗓子发痒,邓虎英咳嗽几声。 “娘娘这是受了风寒?”孙院正观察她的面色。 “无大碍,上午宫里来人教导宫规、礼仪,在风雪中站了一阵,吹了会寒风。”邓虎英不在意笑道。 “来,我把把脉!”孙院正医者仁心。 “多谢!”邓虎英没有拒绝,她确实感到不适,鼻子有些堵,脑袋有些沉。 孙院正两只手把完脉,“风寒!来势汹汹,今晚要遭大罪了! 什么教导非得今日?不能改天?下月十八便是娘娘大婚,耽误了怎么办?” 说着开了药方,交给药童,“抓三副!” “是!”药童拿着药方去药房配药。 “娘娘,都说你不孕,为何脉象并无问题?”孙院正疑惑道。 “院正也这么认为?”邓虎英挑眉。 “你脉象平和、有力,并非寻常女子的宫寒、脉象阻滞、无力,不该无孕呀!”孙院正捻着胡须不解。 “京城郎中瞧了个遍,也去外地寻过名医,喝了八九年的药,一直不见效。”邓虎英苦笑。 孙院正摇头,“你本就无病,吃了自然无效! 是药三分毒,娘娘以后莫要乱喝药!免得伤了身体根基! 只是为何一直无孕,实在令人费解!” 似乎想到什么,“这些年就你看诊,你那前夫可有一同诊脉?” “无!”邓虎英摇头,“他没问题,孩子生了一大堆!” “哦!”孙院正尴尬笑笑。 这事儿闹这么大,自己怎么给忘了? 药童提着药回来,“院正!” “治疗方案就劳烦院正费心!”邓虎英起身告辞。 “娘娘客气!”孙院正亲自送到大门口。 “奇怪!明明没病,为何无孕?”孙远征看着离去的马车,陷入沉思。 医生对常见病不感兴趣,喜欢对疑难杂症刨根问底。 孙院正回到办公房,命令下属,“去把妇科医书搬来!” 伏在案桌上,开始撰写宁王痿躄症的系统治疗方案。 “咳咳!”马车上,邓虎英咳的厉害起来。 “小姐!”春歌担忧地望着邓虎英。 “无妨!回去把药煎了!这点儿风寒算什么?北境那会儿,夜里还要站岗守夜!啥事儿没有! 这十年的安逸日子,倒是把身子养娇了,站一会儿就受不了!”邓虎英自嘲道。 “小姐,那能比吗?这会儿的身体哪比得十年前? 你又不是铁人!经得起这般磋磨!小姐不该由着那俩嬷嬷折腾! 嬷嬷得了教训,小姐跟着遭罪不说,还染上风寒! 纯纯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春歌心疼道。 她是小姐出嫁后,买的婢女,没见过北境时小姐的模样。 不过这些年,看到鲜妍明媚的小姐,渐渐暗淡,如同慢慢枯萎的花朵。 不敢想象,北境时的小姐该有多么意气风发、张扬飒爽。 “咳咳!”回到家邓虎英开始发热。 “小姐这是怎么啦?”春兰上前搀扶。 “你别过来!当心病气过给你!”邓虎英避开春兰的手,“你的伤没好,经不起折腾,快退开!” “小姐!”春兰眼睁睁看着春歌扶着小姐进屋。 邓虎英躺下,浑身酸痛,喉咙如同有一团火在烧,盖了两床厚棉被,还是感觉不到暖和。 “小姐怎么样?”春歌出来,春兰关切道。 “今晚怕是有一场高热!这会儿浑身发冷!”春歌苦着脸,灌了一个汤婆子。 “吹了那么久的寒风,就不该再让她出门的!”春兰懊悔道,“我去请郎中!” “不用,春兰姐姐,孙院正给开了药的,已交给小厨房熬上!”春歌拉住春兰。 “我去看着!”春兰不放心道。 小厨房里,有丫头在熬药,“熬了多久了?” “熬了两道,这是第三道!”小丫头轻声道。 熬三道,各取一碗,再熬成一碗。 第58章、怎么跟你媳妇扯上了 “小姐!来,喝药!”春歌扶起邓虎英,春兰轻轻搅着药汤。 邓虎英晕晕沉沉的醒来,声音干涩、沙哑,“春兰,你咋不听话?” “小姐,喝药!喝了我就出去!”春兰倔强道。 邓虎英端过碗,一口气喝光,“好了,你快出去吧!” 春兰无话,端着药碗出去。 “小姐,还冷吗?”春歌扶着邓虎英躺下。 “我睡会儿!晚膳备上,宁王大概会过来用膳!”邓虎英吩咐完,不再说话,人昏昏沉沉睡去。 春歌掖好被角,轻轻出来。 “小姐呢?”春华、春燕回来。 “小姐生病了!”春歌声音闷闷的。 “昨夜着凉了?”春华问。 “不是,都怪宫里那位,好好的,派什么嬷嬷来教小姐宫规、礼仪…”春歌气鼓鼓把早上发生的事儿说了。 “怎么这样?咱们小姐嫁宁王,又不是进宫当妃嫔,干她何事?手伸这么长?”春华气道。 “我猜,是因为那位大皇女,小姐得罪了平阳公主,宫里那位心里不爽,这才找借口为难咱们小姐!” 春歌这几日一直跟着小姐,邓虎英遇到的事儿自然清楚。 “这都什么事儿啊!又不是咱们小姐非要嫁那个宁王不可! 咱们小姐就这么好好的过日子多好,莫名跟宫里扯上关系,就要遭无妄之灾!真是的!”春歌替小姐不值。 “好啦,春歌少说两句!以后小姐嫁进宁王府,这种事只多不少。 若还是嘴上没把门,自己挨责罚不说,没得还连累小姐。”春兰开口。 “咱们得更加谨慎小心,那些地方比不得咱们府里!” “嗯!”春歌闷闷回道。 “小姐既然歇着,那我们就不去打扰小姐了!”春华、春燕出门,还有事要去处理。 “王、王爷!”春华掀开门帘,吓得后退一步。 门外杵着萧策、王朝恩,萧策神色冰冷,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阿英病了?” “是!正歇着! 小姐知道你要来,让人备了饭菜!奴婢这就让人把饭菜端来!”春华忙道。 “不用!”萧策抬脚进屋。 “王爷!”春兰、春歌福身行礼,规规矩矩却透着疏离。 萧策没理会,径直进了内室。 幽暗的屋里,燃着一盆炭火,床榻上的人侧身蒙头睡着,蜷缩着身子。 萧策坐到床边,轻轻伸手摸到额头,有一层细密冷汗,并未发热。 再摸了摸拽着被角的手,凉凉的,不是往日的温暖。 邓虎英慢慢睁开眼,“你来啦?咳咳咳…” 话音未落,喉咙发痒,一阵剧烈咳嗽。 春歌、春兰进来,却被萧策占着位置,俩丫头只能干看着,“小姐!” “你们出去!”邓虎英摆手。 “怎么成这样?你不会让人去找我?就这么傻傻受着?”萧策拍着她后背心疼道。 “这种事儿你来了又怎样?你去找陛下还是皇后?亦或太后?最终都是我的不是! 后宅的事儿,男人掺和进来做什么?”邓虎英苦笑。 “我不管什么后宅不后宅,你是我的娘子,懂不懂宫规,关她什么事儿? 她皇后又如何?管得到大伯哥的家事?”萧策倒了一碗温水喂她。 “饿了么?要不要喝点儿粥?” “不想吃,没胃口!我睡会儿!没事,发一身汗就好了!你去吃吧!”邓虎英缩回被窝里。 “你睡吧!”萧策掖好被角,轻轻拍打着,像哄孩子般轻柔。 “我没事儿,你去吧!咳咳!”邓虎英咳嗽几声,昏昏沉沉又睡去。 萧策见人睡着,才轻手轻脚出来。 “照顾好小姐,这几日别让她出门!”萧策说完走了。 走的很急,脚一高一低的。 王朝恩快步跟上,不用问,宁王在盛怒中。 “宁王…” “哐当!”福旺的话未说完,甘露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吹进殿内。 批阅奏折的萧珩抬起头,“皇兄?” “陛下!“宁王恭敬行君臣大礼。 “皇兄这是何意?”萧珩起身,去扶兄长。 “陛下,臣年龄不小,身有残疾,难得有机会娶个媳妇,这辈子也就阿英一个妻子! 还请陛下怜悯臣,不要为难阿英!”萧策并未起身,而是躬身恳请。 “皇兄说的什么话?我为难皇嫂做什么?”萧珩一头雾水。 “阿英不过是嫁进宁王府,至于派人教导宫规么?让人在风雪中站着学规矩! 现在好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你们满意了?”萧策眼眶泛红。 “我们满意?”萧珩愣住,“皇后干的?” “陛下,你如何稀罕你媳妇我管不着!但也别拿我家阿英做筏子! 她宠平阳,平阳欺负丽华,阿英不过劝阻,就被记恨上! 堂堂皇后,是非不分,鸡肠小肚!以权势压人!如何服众?”萧策连珠炮般冲皇帝轰去。 “皇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清怀孕,害喜严重,自顾不暇,哪有精力折腾这些?”萧珩替妻子辩解。 “陛下,难怪她肆无忌惮!你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误会!原来是你为她撑腰!”萧策冷笑,转身出门。 “诶,皇兄,你又去哪儿?”萧珩追出来。 “找母后,你偏袒你媳妇,我还不能护着我媳妇!找母后评理!”萧策头也不回。 萧珩气笑,皇兄这些年来总是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为了自家媳妇,上窜下跳的。 快走几步追上兄长。 “太后,陛下、宁王来了!”永安宫里,太后卸掉钗环,正准备就寝。 “这个时辰来做什么?”太后疑惑,“让他们进来吧!” “母后!”“儿臣见过母后!”俩人行礼。 “阿策,这是怎么啦?”太后一眼瞧出长子不高兴。 “儿臣来找母后评理!”萧策气呼呼坐下。 “评理?你与阿珩闹矛盾啦?”太后觉得好笑,长子从来没这么幼稚过。 “阿娘,他媳妇不想我娶上阿英!大雪天派人折腾阿英,现在阿英躺在床上! 眼看着就要大婚,弄成这样,啥意思?想让儿臣一辈子打光棍!”萧策委屈道。 “?”太后看向皇帝,“阿珩,咋回事儿?阿策媳妇,怎么跟你媳妇扯上了?” 第59章、我还不想当这恶人呢 “母后,我也不清楚啊!皇兄来了,劈头盖脸冲我发火! 我不过替阿清辩解一句,他扭头就走,找您告状来了!”萧珩无奈道。 “你干嘛不着人去问问你媳妇,她今日可有派人出宫,去邓府做了什么? 直接就说不可能!你知不知道你媳妇背着你做了些什么?”萧策一听更来气了。 “阿清做了什么?”萧珩问。 萧策笑了,“你媳妇做了什么?你真不知道? 丽华早上封的公主,中午就褫夺!要杖毙唯一伺候她的小宫女!逼得丽华用公主身份换她一条活命! 平阳带着一帮皇子、公主霸凌丽华,那是他们的长姐,活得跟条狗一样!让她跪地上舔食打翻的饭菜! 阿英出言制止,第二日你媳妇就派人来折腾! 阿珩,丽华是你的孩子,再不喜,也不是这么折辱的! 我说平阳怎么敢这么放肆?原来是你媳妇撑腰、惯的! 阿珩,别告诉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下面的人,不是瞎了就是聋了,要不,就是刻意隐瞒!” “不可能!”萧珩习惯性反驳。 “阿清打理后宫这些年,兢兢业业,定是这些日子怀孕辛苦,才有疏漏! 平阳顽劣,我这就回去管束!” “看看、看看!阿珩,你就是不承认你媳妇干的事儿!”萧策气的不想说话。 “皇兄!”萧珩揉着额头。 “皇后本就有教导宫妃、官眷礼仪、举止的责任!派人教导皇嫂宫规并无过错! 只是执行的嬷嬷不懂变通,把事情搞砸了,偏巧和平阳的事儿前后脚挨着,让你误会了!” “阿珩,她连阿英面都未见,哪只眼睛看到阿英行止不合宫规的? 做这些前,有问过母后、问过我吗?”萧策被皇帝的话气到。 “好啦!”太后算是捋清楚来龙去脉,“皇后行使职责无可厚非!” “母后!”萧策愕然,眼里有失望。 “阿策,这事儿说到天边,皇后也无错! 阿英这丫头也是,外面下雪,不知道进屋学?”太后笑道。 “要我说,那丫头精着呢!不肯受宫规束缚,故意闹一出苦肉计! 这样,我这里有两株百年老参,这让人送去! 阿策,你体谅体谅皇后难做!别再追究了,啊!” 萧策看看母后、又看看皇帝,“儿臣冒昧了!时辰不早,儿臣告退!臣告退!” “阿策!”太后望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唉!” “母后!您早些安歇,儿子告退!”萧珩觉得无趣,也起身告退。 “阿珩,你别跟你皇兄介意,你媳妇这是动到他的心尖尖! 皇后那里,偏偏又揣着金疙瘩,我不得不偏袒她。 我就不去做那个恶人了,不过你该说的还是得说说! 大伯哥家的事儿,没事儿少管! 还有平阳,实在无法无天!身为嫡公主,怎么可以不敬长姐?还欺凌! 她也不小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还善恶不分! 你是皇帝,不能光顾着前朝,内闱不修! 下面的人该敲打的敲打!知情不报,置之不理! 你若不处置,久而久之,谁都可以糊弄你! 身为帝王,做不到面面俱到,但是,不能让人随意糊弄!”太后语重心长。 “儿子记得!”萧珩恭谨道。 “冯嬷嬷,你亲自走一趟,送两支百年老参到邓府!”太后吩咐道。 “是!太后!”伺候的嬷嬷退下。 “去邓府!”萧策上了马车。 “是!”王朝恩应道。 宁王在甘露殿跟皇帝闹一通,又去太后那里坐了一会儿,出来时脸上并不高兴,想来没讨着便宜! “王爷!”在外间守夜的春歌被惊醒。 “你家小姐怎样了?”萧策压低声音问。 “开始高热,刚喝了药!”春歌回道。 “嗯!”萧策进了里间。 默默坐在榻边,不用伸手试,便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烧,热乎乎的。 额头很热,身上在冒汗。 将额头上的湿帕子放盆里,重新拧一把敷上。 春歌在门外张望。 “你睡吧,我守着就成!”萧策将人撵出去。 冯嬷嬷来了,得知宁王要彻夜守着,很是震惊。 “王爷,你们还没成亲,这不合规矩!” “那你们是不是也要派人来教本王规矩?然后本王也躺下,你们才心满意足?”萧策语气很冲。 规矩、规矩!把人折腾病了就是他们的规矩? “老奴不敢!”冯嬷嬷忙闭嘴。 宁王从小脾气阴晴不定,这会儿心尖尖上的人病了,烦着呢,少触霉头。 放下老参,回去复命。 “唉,这孩子!”太后听了,无奈叹气。 这是不满她这做母亲的没帮着他!可皇后师出有名,她也挑不出理! 这闷亏阿英注定得吃!谁叫她还不是王妃,无品无级! 只希望皇帝敲打、敲打皇后,不要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儿。 待阿英嫁进宁王府,皇后再要磋磨,就不是那么好下手的! 萧珩没回甘露殿,直接来到清宁宫,皇后已经睡了。 轻轻进了寝殿,冯清睡得并不好,拧着眉面带愁苦。 萧珩静静看着妻子,伸手轻轻捋她眉间皱着的眉头。 冯清睡眠浅,睁眼见是丈夫,“阿珩,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好不好!”萧珩轻声道,“孩子今日没闹你吧?” “还好!”冯清往里挪了挪。 萧恒脱掉外套躺下,手抚上皇后腹部,“还要等六个多月,好慢!” 冯清搂着丈夫的腰,心里甜甜的。 “阿清,今日你派人去邓府了?”萧珩随口问起。 “嗯!臣妾想着,邓氏女从小北境长大,对宫里规矩不熟,让人教导一下。 免得以后闹笑话,让人贻笑皇家!”冯清说的云淡风轻。 “皇嫂今日感染风寒,她的事儿,皇兄自会处理,你就别再过问!”萧珩拍了拍妻子道。 “阿珩,什么意思?宁王是怪上臣妾了?”冯清不悦道。 “你现在有身子,不相干的事儿,别去管!”萧珩劝道。 “阿珩,你也在怪我?”冯清坐起身。 “我一天天的孕反,还要操心这些事儿,我容易吗? 不过派人教导一下宫规,就能让她病倒,这么娇气?纸糊的人儿? 我这孕妇整日累的要死要活的,都没倒下,怎么她就不行? 不管是吧?好,明日起,我啥也不管了!好心当驴肝肺! 我还难受着呢?我也松快松快!别人爱咋咋地!我还不想当这恶人呢!” 第60章、喜欢、太喜欢了 “哎哟!”冯清捂住腹部,眉头拧成一团。 “阿清,你怎么啦?”萧珩惊的一下坐起来,“快、快传太医!” “传、传刘道成!是他一直替我诊脉!”冯清忍着难受,费力道。 外面的女官指挥宫女们分头行动,传太医的、打热水的。 “阿清快躺下!”萧珩扶着妻子慢慢躺下,不敢再碰她,似乎那是一件易碎瓷器。 刘道成气喘吁吁跑来,“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快诊脉呀!”萧珩急得恨不能自己上手。 “陛下,容臣喘匀!“刘道成请求道,气不匀,把脉不准。 萧珩瞪一眼,没在说话。 刘道成几个深呼吸,平稳气息,这才伸手把脉,“娘娘是什么样的不适?” “突然腹痛如刀绞!”冯清额头上一层冷汗,嘴唇干裂,瘦削的脸白如纸。 “娘娘,你怀着龙嗣,切忌情绪大起大落!影响到腹中胎儿了!”刘道成垂着眼眸道。 “阿清,你看,太医都劝你不要气大!气大伤身!”萧珩后怕道。 “这些天你安心养胎,什么都不要想!宫务暂且交给贵妃、淑妃协同打理,待你产后恢复后再说!” “阿珩,我能…”冯清哪肯答应? “好啦!阿清,什么都不比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你也辛苦那么久,正好给自己放个假,松快、松快! 若是皇子,待满月,就立为太子!”萧珩允诺。 “阿珩,你说的!”冯清这下安心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心吧,太子只能是咱俩的孩子!”萧珩哄道。 “阿珩,你真好!”冯清搂着丈夫,亲昵道。 “阿清,你别乱动,当心孩子!”萧珩吓得不敢动,直挺挺躺着,生怕不小心碰到肚子里的孩子。 次日萧珩起了个大早,没有大朝会,他在两仪殿开小朝会,听三省奏报要事。 “皇后怀龙嗣辛苦,传旨贵妃、淑妃,即日起接管宫务,让皇后安心待产! 平阳那里,安排尚仪局尚宫,亲自教导公主宫规。 罚写女德、女戒各一百遍!抄完后我亲自检查! 哦,另外把御马监里的照夜狮子骢赏赐给邓二小姐!”出门前一连串口谕下达。 昨晚闹一出,妻子这边差点儿出事,他没敢再说下去。 可皇兄生气,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唉,左右不是人,送匹宝马给皇嫂吧。 他什么都没做,为何受伤的是他? “遵旨!”福旺虽惊讶,没敢问,昨夜清宁宫那么大的动静。 “娘娘现在好些了吗?”刘道成眼里布满血丝,守了一夜。 “还有些隐隐作痛,刘太医,你说实话,到底有无大碍?”冯清抚着肚子,很是不安。 “娘娘!您若是保持心绪平稳,身心愉悦,胎儿便无恙,切不可再动怒,否则…”刘道成欲言又止。 “否则如何?”冯清神情变冷。 “否则、否则不保!”刘道成噗通跪下,趴伏地上不敢抬头。 冯清的手紧了松、松了紧,胸口起伏,良久,深吸一口气。 “本宫的皇儿定然能平安降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提醒吧?” “臣知道!”刘道成忙道。 “去吧!辛苦一夜!”冯清挥挥手,刘道成逃也似的离开。 路上碰到奉旨前往清宁宫的豆卢贵妃、杨淑妃。 天亮时邓虎英的烧退下,照顾一夜的萧策这才放心地趴在床头眯一会儿。 “唔!”邓虎英醒过来,喉咙间仿佛有刀片,让她发不出声。 “你醒了?”萧策睁开眼。 “你、怎么、在这里?昨晚、没睡?”邓虎英费力道。 喉咙里有剧烈的割裂痛,声音尖细、干哑。 “别说话!”萧策听着声音难受。 “小姐醒了!”春歌端着热水进来。 “诶,阿英,你还没好,躺下!”萧策摁住想要起身的邓虎英。 “我、没事儿!躺了一天,浑身酸痛,活动活动筋骨!”邓虎英费力咽着口水。 “你睡会儿!一会人早膳再叫你!”邓虎英起身,将萧策摁到床上躺下,“睡吧!” “阿英!我不困!”萧策眼皮子打着架。 “睡吧!睡吧!”邓虎英轻轻拍打着。 仿佛有魔力,萧策没挣扎几下,合上眼皮子沉沉睡去,被窝里全是邓虎英的气味,很安心。 洗了把脸,在演武场抡了一阵石锁,这才抽出长枪,耍了一套枪法。 之后又抽出陌刀,劈砍剁招式狠辣不拖泥带水。 两件兵器耍完,流了一通大汗,灌了一大碗苦药,去净房洗个热水澡。 再出来人恢复不少神采,不咳嗽、不说话时,跟常人无异。 “王公公去用早膳吧!”邓虎英见王朝恩在门口逡巡。 “呵呵,娘娘客气,奴婢等着王爷起床,一会儿还得去大理寺当值呢!”王朝恩干笑。 “王爷昨晚没休息好,让他多睡会儿!你安心用早膳去吧!”邓虎英笑笑,自顾自喝粥。 萧策这些年来,都没休息过,偶尔歇一天又咋啦?补休不可以吗? “是!”王朝恩没辙。 “小姐、小姐!”春歌跑进来,大呼小叫的。 “何事?”邓虎英放下碗筷,有些无奈,“小声点儿,王爷还在歇息!” 春歌吐吐舌头,压低声音,“宫里福旺公公来了,送来一匹宝马!” “送马?”邓虎英诧异,“送马做什么?” “不知道!哎呀,小姐,快走吧,福旺公公还等着呢!”春歌拉着邓虎英就走。 “唉,春歌慢点儿,小姐风寒还没好完,冒冒失失的!”春兰追在后面喊。 “邓二姑娘!”喝茶的福旺见到邓虎英,笑呵呵道。 “福公公,辛苦了!”邓虎英笑道。 “奉皇上口谕!”福旺起身。 邓虎英及奴仆等跪下。 “把御马监里的照夜狮子骢赏赐给邓二小姐!”福旺模仿着萧珩口吻道。 “啊?为何?”邓虎英抬头。 “呵呵,邓二小姐,还不谢恩?”福旺甩了甩拂尘。 “谢陛下圣恩!”邓虎英叩谢。 春歌递给福旺一个荷包,“辛苦福公公!” 福旺大大方方收下,“好啦,咱家事儿办完,该回去了!” “请问福公公,皇上为何送我照夜狮子骢?”邓虎英还没得到答案。 “邓二小姐可喜欢?”福旺不答反问。 邓虎英看着院子里膘肥体壮、通身雪白无杂毛的宝马,两眼放光,“喜欢、太喜欢了!” “那不就得了!”福旺笑着走了。 第61章、费力不讨好 “呀,小姐,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马照夜狮子骢?”春歌围着宝马转。 马儿雪白,身姿矫健,高大威猛, “嗯!西域贡品!陛下登基那年朝贺送的!我记得一共两匹,一匹是银白色汗血宝马。”邓虎英打量着狮子骢。 “确实是极品!不但品相极佳,奔跑速度非一般马儿能及!今天是什么日子?陛下竟赏赐给咱们!” “谁知道呢!小姐,不管他,反正现在它是你的了! 哇,真漂亮!比你的红鬃还好看! 就不知脾气好不好?会不会跟红鬃一样撅蹄子?”春歌越看越喜欢。 邓虎英骑的红鬃,是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烈马。 鬃毛鲜艳如火焰,体型健壮、肌肉发达,奔跑时如熊熊烈焰。 不过此马刚烈凶猛,攻击性强,一般人难以驯服。 别看现在温驯如绵羊,当初几次将邓虎英掀翻,老将军从旁帮忙,费了一番功夫才驯服的。 如今也只认邓虎英,春歌她们靠近,它就撅蹄子,甩脸子,脾气臭得很。 “好马当然有脾气!越是极品马,越不易驯服!”邓虎英笑道,看着好马,有些跃跃欲试了。 “咴咻、咴咻!”狮子骢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耳朵晃了晃,一脸傲娇的小表情。 “咦,小姐,它好像听得懂咱们在说啥?”春歌惊奇的发现。 “别看它乖巧、通人性,实际上能骑它的,估计没两个!”邓虎英从马儿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狡黠。 “你好!伙计,咱们去演武场溜两圈?”邓虎英拍了拍马儿,牵着缰绳往后院去。 “嘶!”马厩里的红鬃闻到陌生马儿的气息,不悦地嘶鸣,领地意识极强。 “嘶!”狮子骢也嘶鸣,隔空宣誓主权。 “天啊,小姐,红鬃怎么知道家里多了一匹狮子骢?”春歌惊奇极了。 “它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估计是气味、声音传过去了!”邓虎英道。 “嘶!”马厩里的红鬃感知到狮子骢往演武场去,气的撅蹄子,甩脑袋,想要挣脱缰绳冲出来。 “咻咻!”狮子骢示威似的发出得意的咻咻声。 “烈焰,安静些!”邓虎英大声道,声音如漏风的破锣,呕哑嘲哳难听。 红鬃顿时安静了,郁闷地咴咻、咴咻。 “照白,看看咱们配合如何!”邓虎英捋了捋马脑袋上的毛。 狮子骢晃晃耳朵,尾巴甩了甩,表现得很乖巧。 “小姐,要不要上马鞍?”春歌见马儿光溜溜的背。 “不用!”邓虎英随即翻身上马。 狮子骢像是专门等着这一刻,突然仰起前蹄立起来。 本就高大威猛,这一立起,足足有两米多高。 若非邓虎英早有防备,准得掀到地上一个屁股墩! 紧紧拽着马鬃,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不让自己掉下去。 “嘶!”狮子骢不再装,撅蹄、奔腾、跳跃,努力想要把背上的人掀下来。 人与马在较量,到底谁做谁的主人。 邓虎英掉下来几次,又追着马儿翻上去,一人一马绕着演武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比谁更有耐力。 动静太大,吵醒萧策,出来看到邓虎英跟狮子骢较劲。 “狮子骢怎么到这里来了?”萧策认出来。 “回王爷,这是陛下早上赏赐给娘娘的!”王朝恩回道。 “陛下赏的?”萧策看着折腾的直喷白气的狮子骢,笑了,“他倒舍得下血本!” 最终狮子骢累了,披头散发、气喘吁吁,终于肯乖乖听从邓虎英的指令。 “驾!”邓虎英驾着它到萧策跟前,“吵到你了?” “没,瞌睡补的差不多了!”萧策笑笑,“这马倒是挺配你的!” 邓虎英跳下马,将缰绳扔给春歌,“牵到马厩去,别让它跟红鬃一个厩里!” “嘶!“狮子骢不乐意,只认邓虎英。 “春歌,你伺候王爷洗漱,我去马厩!”邓虎英无奈拍拍狮子骢。 马厩里除了红鬃,还有几匹马,拉马车的普通马。 红鬃看不上这些不入流的马,自己专享一个马厩。 狮子骢来了,御赐之物,邓虎英也不能马虎,拴在挨着的马厩里。 喂了些豆子和干草,红鬃也没忽略,一视同仁。 出来后碰到春华、春燕,“小姐!” “今日怎么这么早?”邓虎英觉得奇怪。 “粥施完了便回来了!”春华淡淡一笑,心情并不太好。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今日雪停,怎么反倒来喝粥的人少了?”邓虎英问。 “小姐!咱们别施粥了!”春燕气呼呼道。 “有人不满意?” “前几日只有我们一家施粥,掺了砂子也没人说啥,乞丐、流民照常来吃。 昨日下雪,今日多了几家施粥的,咱们家反倒成了不是! 好些人骂咱们为富不仁、黑心肝,往粥里掺沙子! 真是气死人了!前几天就咱们一家时,没见他们说啥! 这会儿有选的了,就开始骂咱们!”春燕眼睛都是红的。 “春燕,这些小事咱们不是处理了,你拿来烦小姐做什么?”春华批评春燕。 “你们怎么处理的?”邓虎英并未生气。 人就是这样,没得选的时候,给啥吃啥,当有选择时,就开始挑三拣四。 本来施粥是一时兴起做的,没想过用它博名声。 费力不讨好的事儿,自然不会有下一次。 “我们发完煮好的粥就收摊,明日起四个地方都只施一锅粥,三日后结束。”春华淡淡道。 这是给那些老弱乞丐、流民留的,他们抢不过年轻人,只能来吃这种掺了沙子的。 “嗯!”邓虎英点头,“今日不忙了,那就好好歇会儿吧!” “小姐,你到马厩做啥?要出去?你的伤寒好了?”春华听到小姐的破锣音,才想起来。 “皇上把照夜狮子骢赏给我了,刚才骑了几圈!”邓虎英回道。 “照夜狮子骢?”俩丫头呆住,“小姐,为啥?” “我哪儿知道!左不过跟宁王有关!”邓虎英耸耸肩,不以为意。 “走,今儿咱们人齐,弄好吃的!” “好!”春燕哈了哈手,看看天,“雪要停了吧?外面可真冷!” 天不亮就顶着寒风到城门口架锅熬粥,脸皴了不说,脚冻了好几个冻疮,还没得着好。 第62章、皇兄气消了 “今儿有空,咱们弄个啥好吃的?”邓虎英问。 “小姐,那日怀化侯世子夫人送了不少云南特产,我记得有火腿、饵块、米线,要不咱们尝尝?”春歌说着,有些流口水。 “好啊,谁会做?”邓虎英问。 几个丫头看着全是烟熏的火腿,硬邦邦的白色米块、盘成一圈圈的米条傻眼,都没吃过,哪会做? “春兰姐姐,你会做吗?”春歌问。 “世子夫人又说怎么吃吗?”春兰翻看着这些特产。 “嗯,世子夫人说这个火腿洗净,可以炒饵块,也能单独炒着吃。 这个饵块嘛,切了炒腊肉、炸着吃都行。 米线,嗯,拿水泡软了再煮,用酸菜炒肉沫做浇头,起锅撒一把韭菜…”春歌努力回忆薛锦的话。 “撒韭菜?为何不是葱花?”春兰不解。 “不知道,我记得怀化世子夫人就是这么说的。”春歌也迷茫。 “臭丫头,你咋记得那么清楚?早就馋了吧?”春华笑嘻嘻捏了捏春歌小脸蛋。 “哎哟!春华姐姐,轻点儿!”春歌捂着脸颊,佯装弄痛了。 “你们不馋?那一会儿你们不许跟我抢!” “臭丫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春华笑着追打春歌,春歌躲在春兰、春燕后面。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打闹,笑作一团,也不管有宁王在跟前。 “你这几个丫头,人前挺唬人的,私下里竟这般活泼!”萧策笑道。 “没有外人的时候,她们都爱打闹!”邓虎英坐那喝茶,看着丫头们闹。 闹够了,几人拿着特产,去厨房研究怎么做,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王朝恩在门外几次探头,神色着急。 “何事?”萧策问。 “那个、王爷,您今儿不去大理寺?”王朝恩讪笑。 这都过去大半天,王爷觉也补够了,衙门里的公务还等着他处理呢,来人问了好几趟。 “今日便不去了,王妃风寒没好,我陪她一日!”萧策淡淡道。 “啊?”王朝恩嘴张的能塞一个鸡蛋。 勤政十年的王爷,越来越懈怠了,不加班不说,现在还翘班! 越来越昏庸!他若是皇帝,那不就是不理朝政的昏君? “啊什么?本王还休息不得了?”萧策不悦。 “不是、不是,王爷!是、是大理寺那边,有些公务等着您审阅呢!”王朝恩挤出一个笑脸。 “有少卿在,他自会处理,决断不了的,留着,明日再说!去吧!”萧策不为所动。 “是!”王朝恩一步三回头退下。 “我这里没事儿,一会儿用完午膳,你还是去衙门吧!”邓虎英劝道。 “无妨!兢兢业业这些年,偶尔放纵一回!”萧策笑道,“你喜欢看兵书?” “闲着无事时翻翻,打发时间!”邓虎英正翻着《卫公兵法》。 “哦?第一次踏入时,我以为是贺将军没带走的。”萧策挺意外的。 “他偶尔也会看!”邓虎英笑笑。 这些书是极难得的藏本,自己花重金购买,贺胜霆偶尔睡不着时,翻几页当催眠。 萧策去书架上翻看,发现不止兵书,还有各朝各代名家的武艺、兵器等书籍、以及史籍。 门类有些杂,但都指向如何带兵打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父亲的卧房!”萧策打趣道。 “差不多吧!有些还真是从我父亲书房搬过来的!”邓虎英摩梭着手里的书。 父亲常遗憾,最像他的,偏偏是个女儿身! “小姐、王爷,用膳了!”春华几个丫头端着吃食进来。 一份火腿炒饵块,再就是砂锅米线,还咕噜咕噜冒着泡。 “小姐,快尝尝味道咋样!”丫头们一脸的求表扬。 邓虎英看着如白玉的饵块与鲜亮、红润的火腿搭配,配上葱段,油汪汪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夹起火腿品尝,咸香细嫩,不同于寻常腊肉的口感。 又尝一片饵块,软软糯糯,吸足了火腿的肉汁香,与火腿绝美搭配。 给萧策夹了些,“你尝尝!我嘴里没啥味儿,尝不出好赖!” 萧策眉眼弯弯,慢慢细品,眼中闪过惊艳,“想不到云南竟有如此美味!” “小姐,快尝尝这砂锅米线,春兰姐姐做的!”春歌催促道。 砂锅上飘着韭菜叶,雪白、肉嘟嘟的米线上淋了酸菜肉沫,闻着酸酸辣辣的。 邓虎英挑起一缕放调羹里,吹了吹吸溜,入口即化,裹满酸菜肉沫的香味儿,韭菜叶混合,一种奇特口感。 “嗯,不错!这个很合我胃口!”邓虎英不住点头。 萧策也尝了尝,“这些吃食味道不错,阿英,从有没有多的?给皇上那里送一份!” “应该有多的,春兰,你照样再做两份!”邓虎英吩咐道。 “也给太后送一份,天冷,吃这个暖和!” “是!”春兰欢喜退下,做美食的人,最高兴自己做的美食得到认可。 “陛下!” “进来!“甘露殿,萧珩正在批阅奏折。 王朝恩跟着福旺进来,提着一个食盒。 “王朝恩,你来做什么?”萧珩惊讶。 “回陛下,这是王妃家做的云南吃食,王爷觉得味道不错,特意让奴婢给陛下送一份来!”王朝恩恭敬道。 “云南吃食?王妃家做的?皇兄又去蹭饭去了?”萧珩好笑,从没发现皇兄也有脸皮厚的时候。 “是!怀化侯世子夫人从云南带的,火腿炒饵块、砂锅米线!”王朝恩将食盒递给福旺。 福旺打开,热气腾腾,香气诱人,食盒下有炭火保温层,加之砂锅本身也保温,热乎着呢! “就送了我这里?”萧珩问。 “回陛下,太后那里也送了!”王朝恩回道。 “嗯,真香!朕正好饿了,尝尝!”萧珩觉得腹中空空。 试膳宦官进来,逐一试吃,没问题后,萧珩这才动筷。 “嗯,皇兄、皇嫂有心了!朕的照夜狮子骢换一顿吃食!”萧珩笑道。 看来照夜狮子骢送对了,皇兄气消了! “你们王爷今日不忙?”萧珩心情极好,关心起兄长。 “呃!王爷昨夜守了王妃一夜,早上补了个觉,今日没去大理寺!”王朝恩心虚道。 “哈哈哈!”萧珩放声大笑。 “皇兄也有躲懒的时候!朕倒是羡慕皇兄,朕想躲懒,却躲不了!” 望着书桌上一大堆奏折,认命坐回去。 “陛下、陛下!”清宁宫嬷嬷来了。 第63章、活该 “阿清,你多少吃点儿吧!”萧珩耐着性子哄劝。 清宁宫来人,说皇后孕反厉害,什么都吃不下。 早上吃了没多会儿全吐了,到这会儿还没吃! “阿珩,别劝,我是真吃不下,吃下去就吐!”冯清趴在床榻边上,神色恹恹。 “你老是吐,不进食,肚里孩子可咋办?”萧珩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原来你是担心肚里孩子!”冯清言语讥讽。 “阿清说的什么话?你和孩子我都担心!”萧珩不悦。 自己日理万机,整日操劳,分身乏术,百忙中抽空来安慰她、哄她,落不着一句好。 任谁心里都不舒服,怀孕中的女人不可理喻,怎么做都不对! “那平阳呢?我现在不过是身子不爽,你就背着我责罚她! 她是嫡公主,你这么折辱她!让她怎么在庶子庶女面前抬头做人? 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是不是你也像对大皇女一样待她?”冯清质问。 早上听了刘道成的话,让自己放宽心,安心养胎。 正在闭目养神,豆卢贵妃、杨淑妃来拜见,说是奉旨接手后宫宫务。 她心里一滞,就这么迫不及待? 为了肚里孩子忍了,维持着温良贤淑的笑容,让女官将宫务、账本等逐一交接。 刚打发走俩人,就有人来报,皇上赏赐邓氏女照夜狮子骢! 当时就把她气的不行,那可是贡品,天下仅此一匹! 她弟弟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她数次开口讨赏无果。 这会儿随便就赏赐给那个不下蛋的母老虎! 真是气死人!皇帝这是补偿邓氏女昨日受的委屈,更是打她的脸! 她忍着怒意,不断深呼吸、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还没冷静下来,平阳又哭着跑来告状。 萧珩让尚仪局尚宫亲自教导她礼仪、宫规,还罚她抄写女德、女戒各一百遍! “母后,父皇坏!平阳再也不喜欢父皇了!”平阳搂着她的腰哭嚎。 尚仪局尚宫追过来,面如土色跪在殿外磕头请罪。 天降一口大锅,让自己教导平阳公主! “阿清说的什么话?平阳是嫡公主,更应该做表率! 她言行举止有违公主身份,我这也是为她好!不可一错再错!”萧珩气恼。 “阿清,你若一味偏袒平阳,她的性子会越发偏执!以后更难管束!” “是、是臣妾的错!没管束好平阳! 那肚里这个,臣妾不生了!反正生下来,你也会怪臣妾管束不好!” 冯清坐起来,掀开锦被要下床。 “阿清,你做什么?”萧恒吓得大惊失色,忙抱住她。 “陛下嫌臣妾这做不好、那做不好!臣妾不生了! 遭罪还落不着好!不如一碗药落了,免得来这世上惹人嫌!” 萧珩越是在意她,冯清越是来劲儿,口不择言。 “啪!”萧珩想都不想,一耳光甩过去。 世界安静了! 冯清捂着脸颊,不敢置信中带着几分心虚。 “冯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一句试试!”萧珩颤抖着手指着冯清。 “这些年,朕宠你、惯着你!你想做皇后,朕就让你做皇后! 尊荣、宠爱,后宫无人能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皇后母仪天下,你自己说你哪一点做到?平阳性子歪成什么样了? 念在你孕育辛苦,朕暂时不跟你计较! 你老实养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朕盼了多年的孩子! 若你不顾孩子安危,再敢折腾,孩子有任何事,朕唯你是问!” 冯清呆呆看着丈夫,一向温润、宽容的丈夫眼神冰冷,帝王气势如山压下,令人畏惧。 她这才意识到,这些年来,只把他当成丈夫,忘了他还是帝王,以至没了敬畏之心。 此刻,冯清后悔自己的作。 “皇后怀孕艰辛,即日起,不许旁人打扰!平阳公主搬去凤阳阁!”萧珩下令。 女官、宫女等跪地,不敢出言。 “阿珩,不要!”冯清拉着萧珩衣袍,“阿珩,我错了,别让平阳搬走!” “皇后,好生养胎!朕有空自会来看你!”萧珩头都没回。 拂掉抓着龙袍的手走了,背影透着疲惫和失望。 冯清颓然坐到床榻上,怎么会这样?怎么成了这样? “不!我不搬!你们这帮贱婢、狗奴才!不许动我的东西!”偏殿传来平阳尖利的喝骂声。 内侍们奉命将平阳移居凤阳阁。 “公主!奴才等奉旨办事,还请公主莫要为难奴才!”管事低声下气道。 “滚!少拿父皇吓唬我!我说了不搬就不搬!”平阳拿着竹板抽打办事的宫女、宦官。 “还愣着做什么,拉住公主!莫让东西伤到!”管事白白挨了打,不再客气。 两个嬷嬷拉住平阳,众人终于能顺利搬东西。 “你们这些狗奴才,给我等着!敢对本公主不敬,我非剥了你们的皮!”平阳尖叫怒骂、挣扎。 “母后、母后!平阳不去凤阳阁!”终于挣脱束缚,往寝殿闯。 扑进冯清怀里,“母后!” “平阳,乖!听你父皇的!先去凤阳阁住着!”冯清摩挲着女儿头发。 “母后!”平阳声音尖利,“你只顾肚子里的孩子,不管平阳了!” “平阳听话!”冯清觉得心好累。 “母后!你好狠的心!父皇不喜欢平阳,你也不喜欢平阳! 我知道,你们马上要有嫡子了,父皇答应你生下来就封太子! 平阳是多余的,搁这儿碍着你们的眼了! 好、我走、我走!”平阳说着重重推了母亲一把,扭身跑了。 “哎哟!”冯清不妨,倒在床榻上。 “娘娘!”贴身宫女大惊失色,忙扶住。 冯清靠着靠枕坐起,“这孩子,气性越发大了!唉!” 好在坐在床边,没伤着啥,若是站着,这一推,谁知道会是啥! “当心点儿,别磕着碰着!”冷清的凤阳阁里嘈杂不堪,屋里看书的萧丽华被吵到。 “大皇女!”柳儿艰难爬起来,想要下地去看看。 “躺着!”萧丽华轻轻按住柳儿,自己开门查看。 “看什么看!”刚打开门,就被红眼睛的平阳吼。 萧丽华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咧嘴冲平阳露出嘲讽的笑,口型吐出两个字,“活该!” 第64章、朝着昏君的道路一路狂奔 “小姐,寒衣五千件已齐,今日用过晚膳,就解散这些女工?”春华来请示。 “嗯!”邓虎英在家窝了两天,伤寒好了七七八八。 “现在家里没人送货,寒衣暂时入库,待押送的人回来再说。” “小姐…”春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儿?”邓虎英问。 “咱们这会儿解散,那些女工家里都指着她们带粮食回去,这没了活计…”春华满是悲悯之色。 她在清点数量时,说今日能满五千件,女工们高兴之余,都难过的低下头。 这意味着她们吃了几日饱饭后,又要面临饥荒、乞讨! 有妇人悄悄问春华,她会纳鞋底,这里剩了好多边角料,可不可以再做些棉靴,只求东家能继续留下她。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邓虎英听完,觉得很好。 “把她们都留下吧,继续做棉靴,待遇不变!” “诶,好的,小姐!”春华欢喜道,急着去通知女工们。 “等一下,要做就多做些,把咱们成衣铺的边角料都送过来。 另外,每个人都配顶针!”邓虎英补充道。 纳鞋底除了要用大针,还得有顶针护中指,不然手指上得戳多少针窟窿眼! “是,小姐,奴婢知道!”春华已走远。 “小姐心真善!”梳头的春兰眼里全是对自家小姐的赞美。 这么好的人,贺胜霆怎么舍得不要的?外面那些香的、臭的收罗一大堆! 她们连小姐的脚后跟都比不上。 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姐时,是大公子带她进府。 那时她十一二岁,大公子可怜她战火中失去家人,又是个半大的女孩,流落外面凶多吉少。 来到府中,看到威严的大将军和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怯懦地躲在大公子身后。 大公子把她拉出来,向父母介绍。 大小姐、小姐闻讯,赶来看热闹,没有鄙夷,只有同情和怜悯。 老夫人打算带在自己身边,春兰不肯,只想伺候大公子。 大家以为她有攀高枝的心思,对她淡了几分。 唯有小姐问她,是不是想要报恩? 她惊讶地看向小姐,这个比自己略小一点儿的人,看懂了自己的心意,用力点点头。 “母亲,就让春兰伺候大哥吧!”小姐笑着劝道。 老夫人宠孩子,特别是小姐,自然答应了。 事实证明,春兰真的只是报答恩情。 大公子不在时,认真收拾房间,一尘不染。 大公子回来,也只是端茶倒水,研墨、整理公文,安静做个隐形人。 从不多言多语,更不会打扮的花枝招展吸引大公子。 反倒是其他婢女,一个个在大公子眼前招摇,一心盼着做个通房,以后抬为姨娘。 毕竟大公子出身尊贵,长得俊美,待人又温润,谁不想要这样的男人。 不过大公子一个都没动,到了年龄的,都让老夫人问过意愿后,要么嫁人、要么放回家。 大夫人嫁进府,看到丈夫身边一个个妖娆婢女,顿时不悦。 婚后第二日,便开始清理行动。 大公子尊重她,没有阻拦,只希望好生安置这些女孩。 十天半月后,大公子回府,除了春兰,全变成大夫人自己带来的人。 因为春兰识字,又是大公子书房专用婢女,动她得过老夫人、大公子两关,一时没想好怎么弄走。 大公子见春兰没动,没说啥。 这反倒让大夫人忌惮,认定春兰心机深沉,找各种借口磋磨。 春兰默默受着,从不辩解,也不到大公子跟前哭诉。 每次看到春兰陪着丈夫在书房熬夜,大夫人嫉妒得发狂。 最终忍无可忍,找借口杖毙春兰。 偏巧那日小姐得了大将军为她打造的长枪,提着长枪去演武场耍弄。 路过大公子院子,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行杖声和春兰的惨叫,冲进来阻止。 姑嫂二人为此争吵。 小姐性子跋扈,才不管什么这是大哥屋里的事儿,让人用软凳将春兰抬走,还把事情捅到老夫人那里。 大公子回来后,跟大夫人大吵一架。 春兰是自己用趁手的婢女,从无过错,却被这么对待,以后还有谁肯忠心耿耿? 夫妻二人冷战好些日子,大公子也没要回春兰,默许安置在二妹屋里。 小姐的马发狂那日,她和春华也在。 骑着马在后面追,可她俩的马怎么也追不上。 迎面的贺胜霆远远看到,掉转马头,待马儿跑过时紧紧贴上,将小姐抱到自己马背上。 后来便是不停的偶遇,成就一段佳话,她与春华是小姐与贺胜霆这段感情的见证者。 不过私下里都劝过小姐,觉得俩人不匹配,认为贺胜霆有目的。 哪有那么巧的,每次小姐出行都能碰到。 一次二次说巧,次数多了,任谁都怀疑别有用心。 再说俩人身份天差地别,以小姐的尊贵和一身本领,世间能配得上的人寥寥无几。 贺胜霆简直就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以为凭着一张长得不错的脸,就能摘下皎皎明月? 可小姐只是笑笑,说过寻常百姓的日子挺好的。 婚后小姐洗手作羹汤,努力做一个贤惠妻子,可事与愿违,终究贺胜霆负了小姐。 她们闻知贺胜霆为儿子大摆洗三宴时,都愤怒、惊愕不已。 小姐二话不说,提着长枪上马。 都以为小姐会闹个天翻地覆,死缠着贺胜霆不放。 没想到小姐生生咽下眼泪,快刀斩乱麻,当即要了和离书,这份决绝,没人会想到。 小姐这么好的人,贺胜霆不配拥有!希望宁王能好好珍惜小姐! “春兰,好了没?”邓虎英看着铜镜中发愣的春兰。 “啊?”春兰回过神。 拿起一面小铜镜照发髻后面,映在大铜镜里,“好了小姐!看看可还满意?” 邓虎英左右端详一番,满意点头。 来到饭厅,萧策坐那儿,这几日都赖在邓府,俨然男主人。 门外的王朝恩苦着一张脸,主子今日又打算翘班了。 环佩叮当,珠帘一掀,露出一袭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紫色裙。 邓虎英低垂发髻上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花容月貌若国色牡丹。 “叮咚!”筷子落地,萧策看得两眼发直。 “好看吗?”邓虎英噗嗤一笑,促狭道。 “好看、真好看!”萧策痴痴望着,一眼不眨。 “呸!昏君!误国的昏君!”王朝恩心里骂着! 主子这是朝着昏君的道路一路狂奔呐! 第65章、她会后悔的 “若是辅以推拿、按摩,效果应该会更显著!”孙院正躬身道。 永安宫里,太后、皇帝、萧策和邓虎英一起听孙院正拟定的痿躄治疗方案。 太后、皇帝没说话,看着萧策俩人。 这些年来,萧策的痿躄症就没治好过,这都快三十岁,还能治好吗? 持怀疑态度,不过这是邓虎英的意思,希望萧策的腿好转,不忍拂了她的一片心意。 萧策、邓虎英俩人坐一块,袖袍还搭在一起,暗戳戳的手拉手,腻歪的没眼看。 “不用服汤药?”邓虎英问,暗自想把手抽回来。 萧策不放,邓虎英横一眼,萧策笑得眉眼弯弯。 “回王妃,宁王这种状况,先暂不服药,试试看效果如何,再决定是否需要服药!” 没人喜欢服药,苦不啦叽的,喝多了伤脾胃,能不喝尽量不喝。 果然,一听暂不服药,一向抗拒治疗的宁王立马答应,“好!” “既然你们二人没意见,那就治吧!”太后拍板。 “是!”孙院正躬身。 “如此,还需寻一处温泉,足够宽敞、足够深,可供宁王学凫水。” 大冬天的,不可能到河里凫水,更何况早已结冰。 太后沉吟道,“嗯,那就去骊山北麓的汤泉宫吧! 那里温泉荡邪去疾,待大婚后,阿英一同前往,照顾阿策!皇帝意下如何?” 汤泉宫是帝王冬日游幸之地,历代帝王冬日喜欢窝在那里,春暖花开才返回长安。 萧策去了,治疗势必会占用汤泉池,太后自然要过问萧珩的意思。 “甚好!”萧珩笑道,“正好皇后不宜出行,我又没空,皇兄安心用便是!” “母后不去?”萧策问。 “我就不去了,老了,不想动弹!”太后笑笑,你俩那腻歪劲儿,去了没得碍眼惹人嫌。 还有半月大婚,宾客名单已拟定,接下来是到各府送请柬,礼部到两府走流程,布置场地等一堆杂事。 俩人这些日子有的忙,治疗的事儿只能安排在大婚后。 事情敲定,俩人便告退。 “平阳,你真不跟我们玩了?”路上遇到下学的皇子、公主们。 “不玩了,午膳后,我还有课!”平阳不耐道。 “哦!那好吧!”一帮跟屁虫讪讪。 都知道平阳搬到凤阳阁,每日还得加课学宫规。 没了追随的大姐头,这些小屁孩挺失落的,好些地方有平阳带着随意闯。 平阳不带他们玩了,都只能乖乖回家做作业,真没劲儿。 看到并肩而行的萧策、邓虎英,平阳习惯性的就要鼻孔朝天哼一声。 见萧策冷冷看着自己,昂到一半的脑袋低下来,乖乖行礼,“皇伯父!” “皇伯父!”跟屁虫们很有眼色,有样学样。 “还有皇伯母呢?看不到?”萧策拧眉。 平阳噌地抬头,“皇伯父,你们还未大婚,于理不合!” “你的意思大婚之日你会唤她皇伯母?”萧策问。 “?”平阳眼中闪过不屑。 “嗯?”萧策直直盯着这侄女。 “是!”平阳不得不回道。 “好,大婚之日,我等着你唤我妻子皇伯母!还有你们!”萧策指着跟屁虫们。 跟屁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实回道,“是!” “走吧!”萧策挥了挥手。 这帮孩子呼啦,一下跑个精光。 远处急急忙忙走来萧丽华,身后跟着个提食盒的宫女。 “皇伯父、皇伯母!”萧丽华恭敬行礼。 “怎么样?还好吗?”萧策语气温和。 “很好!父皇派了几个人照顾我!”萧丽华露出笑容。 虽不是公主,但炭火、冬装等都按公主份例补上,这是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每日看着院子里学宫规、学得苦不堪言的平阳,心里痛快极了。 看别人痛苦原来是件愉快的事儿,难怪平阳老爱欺负她! “那就好!快回去吧!外面冷!”萧策拍了拍孩子。 “丽华告退!”萧丽华恭敬行礼后离开。 萧策看着萧丽华离去的背影,这才是公主该有的气度。 回到邓府,巷子里的侧门,有人正跟春华、春燕争吵。 “跟你说了不关我们小姐的事儿,是她自己带着孩子上门,也不多穿些,自己吹了冷风受的寒!怪谁?” “你们明明看到她们娘仨衣着单薄,却不让她们进门!你们好狠的心! 孩子高热两日不退,都烧晕厥了! 想不到邓虎英心肠如此硬!还施粥,分明就是假慈悲!连自己庶女都不管!” 贺胜霆嘴里喷着酒气,摇摇晃晃站不稳,指着正在搬运锅碗瓢盆的仆妇们骂。 这些人当初对自己毕恭毕敬,如今都视若无睹,一脸的看不起。 柳三儿在杜曼娘家门口堵了两日才堵到他,他醉醺醺的,被心腹鲍起搀扶着回来。 他的威远将军被撸了,一众跟随他的人都遭到排挤。 掌书记鲍起的职位被人顶替,成了打杂的杂吏。 几人聚在一起喝闷酒,感叹世事无情,人情淡薄。 更是抱怨邓虎英度量小,把事情闹大,害大家没得好果子吃。 怨天怨地,就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柳三儿拉着贺胜霆要钱给孩子看病,贺胜霆头大,自己这月的俸禄早就花光。 当着心腹们的面,硬撑着面子,让杜曼娘拿二两给柳三儿。 之后杜曼娘气的直挠他,嫁给他福没享几日,坐月子都做不清净,还要倒贴钱养他外室! 将他踹出门,让他找邓虎英要钱去! 自己还没成亲,还是外室,这钱该正室邓虎英出! 什么赐婚嫁宁王?不还没嫁么!这些破事就得管! 拿着一纸和离书,就让贺胜霆光溜溜出府!想得美,怎么也得咬几口肉下来! 天天去闹,就不信她不要脸面! “贺大人,你真好笑!我家小姐与你和离之时,便与你再无瓜葛! 告诉你,我家小姐现在是准宁王妃,是你高攀不起的皇室! 你自己在外养的外室,自己受着,死皮赖脸扯上我家小姐做什么? 酒喝高了,还把自己当回事儿呢!以为小姐还任你予求予取!”春华扯开嗓子骂。 这人让小姐没脸,那他也别想有脸! “不会的、不会的!阿英才不会嫁给那个瘸、瘸子!一个瘸子有什么好?她会后悔的!” 贺胜霆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后悔不该答应和离,让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第66章、还是心软了 “谁说我不会嫁宁王?你对宁王不敬,不怕宁王治你罪吗?”邓虎英的声音骤然响起。 贺胜霆的身形顿住,缓缓转过身,却见一对璧人并肩而立。 男的华服鹤氅,温润如玉。 女的织金罗裙罩棉夹袄,外披狐裘斗篷,雍容华贵如盛开的牡丹,耀眼的令人睁不开眼。 “阿英!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子?”贺胜霆身躯摇晃,拧着眉头很是不悦,这女人越发奢靡无度。 “贺胜霆,我穿什么跟你没关系,轮不到你来质问!” 邓虎英觉得贺胜霆的脑子是被门夹爆了,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沟通时总是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跟他成婚后,他不喜自己穿的华贵,总说那是富家千金的臭毛病。 身上的绫罗绸缎没一根丝是自己劳动所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邓虎英的那些华贵服饰都只能压箱底,只在参加女眷们的赏花宴时才穿出来。 就这样,贺胜霆都能念叨好多天,说她虚荣、被那些官家小姐同化,不如北境时纯粹。 更有贺老太捶胸顿足,说自己命苦,辛劳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招摇的衣着。 更说邓虎英,一个成了婚的妇道人家,打扮的花里胡哨出门,也不知穿给谁看。 反正参加一次女眷赏花宴,回来家里要闹腾好几日。 最后给俩人添置金银玉器、奢华服饰后,才骂骂咧咧原谅她的错。 “阿英,你变了!”贺胜霆感到深深的失望,嘴里喷着浓重的酒气,眼神醉的迷离。 “阿策,咱们走吧!”邓虎英不想搭理这个喝烂酒的酒疯子。。 “嗯!”萧策冷冷看他一眼,牵着邓虎英转身走了。 “阿英!你不能走!”贺胜霆看着美艳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手牵手,心里嫉妒得发狂。 踉跄上前,一把搭在邓虎英肩上,去抓扯那碍眼狐裘斗篷。 “砰!”邓虎英一个下蹲,将贺胜霆过肩摔,重重扔在地上。 “哎哟!”贺胜霆头晕目眩,浑身剧痛。 本就醉酒头疼,这会儿更是难受的呕吐不止,吐在地上、衣襟上,将落魄、狼狈体现的淋漓尽致。 “贺胜霆,你太让我失望!这才几日,你就颓废如此!戎马二十载,混成这个鬼样子!” 邓虎英的眼中满是嫌弃和厌恶。 “邓虎英,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躺在父兄的功劳簿上享受! 离了你父兄,离了背后的大将军府,你啥也不是、啥也不是!”贺胜霆不甘的骂道。 他从士兵做起,经历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才慢慢爬上来,全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挣来的。 可在这些世家面前,自己依然渺小的微不足道。 轻轻一推,就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凭什么? “你这不堪一击的颓废样,贺胜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废了!废物一个!”邓虎英眼神蔑视。 “是,我是废物!不能给你锦衣玉食,不能给你封荫诰命! 你跟了他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他不过一个瘸子,不就是命好生在帝王家! 若跟我一样没家世、没背景,你还会嫁给他吗? 哈哈哈,邓虎英,你一如既往的爱慕虚荣,为了面子,瘸子都嫁! 邓虎英,我告诉你,他不但瘸,还不举! 哈哈哈,这样的男人你都要,真是饥不择食!” 贺胜霆眼睛猩红,脑子一片空白,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没打算理会这个酒鬼的萧策脸色骤变,“放肆!” 温润的气息收敛,浑身散发着凌冽的威严气势,暴风雨即将来临。 “是,我就放肆,怎么啦?大不了你把我砍了! 在你们这些权贵眼中,我们不过蝼蚁而已!”贺胜霆抬起头,自嘲地笑着。 眼睛猩红泛着癫狂,嘴角还沾着呕吐的秽物,一败涂地的失败男人。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弄走啊!”王朝恩朝探头张望的侍卫吼。 “送京兆府,当街诽谤、造谣、中伤宁王!亵渎皇家!不死也得脱层皮,够他喝一壶的!” 侍卫们上前,架起臭烘烘的贺胜霆。 贺胜霆高大、威猛,这会儿烂醉如泥,身体很沉,两个侍卫竟架不动,又上来两个侍卫,才把人架走。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帮欺善怕恶的,只会欺负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 老子打过仗,保家卫国,沙场上杀过敌,你们算个鸟…”贺胜霆不断挣扎,不断咒骂。 “嘴真臭!”王朝恩气不过,扯下贺胜霆的袜子塞进嘴里,世界一下安静了。 “呜呜!”贺胜霆被自己的臭袜子熏得干呕,朝王朝恩愤怒瞪眼睛。 “聒噪!这帮兔崽子,真不会办事!”王朝恩骂贺胜霆、骂没眼力劲的侍卫。 “别理他!他平时就这样,总有太多不满、愤懑!这会儿太失落,口不择言!”邓虎英安慰萧策。 刚才贺胜霆的话很伤人,不管真假,任何人听了,都不会有好气。 “你还向着他!”萧策眼神哀怨。 “我?”邓虎英惊愕。 自己什么时候向着贺胜霆了?好心安慰,还被冤枉! “王爷,这人口出狂言,对您不敬,造谣、中伤您,还对王妃动手!当如何处置?”王朝恩请示。 “杖五十,流三千里,徙岭南!”宁王斟酌道。 他不会因为贺胜霆是邓虎英前夫就网开一面,也不会为了出口恶气而徇私枉法,量刑皆依照大梁律法。 “阿策!”邓虎英面露不忍。 “怎么,舍不得?”萧策酸溜溜的。 “不是!”邓虎英暗自叹气。 “朝廷武将凋敝,与其流放三千里,不如流放北境,入军营!将功折罪! 既惩罚了他,北境也多一个士兵!一举两得!” 萧策看着眼前的女人,良久才道,“好吧!给他这个机会!” 说到底,阿英还是心软了! 以贺胜霆的本事,只要不怕死、肯拼命,在北境很快便有重新出头之日。 “他就那么好?”萧策问。 邓虎英定定看着萧策。 “他是一名军人,你没看到过战场上拼杀的将士,若看到过,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京城这十年,他完全变了个人,希望此次回北境,唤醒曾经的他!” “好啦,一个酒疯子,我还没那么小气!”萧策搂住邓虎英。 “谢谢你!”邓虎英明白了,萧策这是高抬贵手,小惩大戒。 刚才的话不过是吓唬吓唬贺胜霆。 第67章、追随 京兆府潮湿、阴冷的大牢里,贺胜霆趴在冰冷的地上。 腰臀部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喝断了片,做了什么根本不记得。 从衙役骂骂咧咧中才得知,自己去纠缠邓虎英,对她动手不说,还对宁王出言不逊,甚至造谣、中伤。 世人皆知宁王不举,可没人敢宣诸于口。 自己喝高了,啥都往外秃噜,得了一顿板子不说,还要被流放北境。 “嘶!”贺胜霆捂着欲裂的脑袋,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什么都没了! “啪啪啪!”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光,叫你喝酒、叫你嘴不把门! “哐当!”远处传来大牢开门的声音,有人进大牢。 “儿啊!你这是怎么啦?”贺老婆子隔着栅栏,看着趴在地上的贺胜霆。 身后还有杜曼娘、柳三儿几个外室和一群孩子,全都哭哭啼啼的。 贺胜霆是她们的顶梁柱,顶梁柱出事,于她们是天大的事儿。 “是那个女人害的?她咋那么狠心?你是她男人! 天啊,这什么世道啊!老天啊,你快开眼啊,把这毒妇收了去!” 贺老婆子哭天抢地,砰砰砰拍着栅栏。 “娘,别喊了!当心祸从口出!”贺胜霆费力抬起头。 “不行,我去找她,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毒妇,让她害你!”贺老婆子抹了抹眼泪,一副准备干架的架势。 “娘!求你了!咱们讨不到好果子吃!别弄得你也进来!”贺胜霆劝道。 “如今我什么都没了!过些日子,我要流放北境!” “什么?”贺老婆子惊呼,“她这么狠?啥都给你撸了?” 贺老婆子只觉得这下天是真的塌了,她们又得回到从前,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当初儿子成了校尉后,家里日子才渐渐好转。 娶了大将军家二小姐,一家人飞上枝头,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好日子过惯了,哪还吃得了当年的苦? “夫君!你咋成这样了?”杜曼娘抱着头巾,裹得厚厚的。 “你不是去找姐姐拿钱吗?姐姐咋这么狠?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不给,也不至于把你打成这样!呜呜! 夫君,是我错了,不该让你去找姐姐要钱! 我该把养骁儿的钱都拿出来,给柳三儿,不让你难做! 你就不会得罪姐姐,弄进大牢!” “你说什么?”贺老婆子听出话不对。 “婆母,都怨我,柳三儿来找夫君要钱,夫君拿不出,找妾身要。 妾身也没多少,想着要养骁儿,只拿了二两,柳三儿说不够。 后来、后来夫君没辙,想着去找姐姐要点儿,才惹出祸事…”杜曼娘言辞闪烁。 把自己踹贺胜霆出门,逼他找邓虎英要钱的锅甩到柳三儿头上。 “啪!”贺老婆子转手就给了柳三儿一耳光。 “好你个柳三儿,你个贱婢!你把你男人坑了,你能落着什么好?你猪脑子啊?” “姑母!我没有!”柳三儿捂着脸,委屈极了。 “我找夫君要二两银子是给豆豆看病,她得了风寒,家里实在没钱拿药! 我们娘仨已有两个月没进项,我哪知道夫君会困顿至此!” “你个败家娘们,一个丫头片子,得个风寒又能咋地?挺一挺不就过了?就你家的金贵,要吃药! 现在好了,把你男人坑到大牢,官职也没了,还得流放北境!你个扫把星! 把你从乡下带出来,好吃好喝供你这些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要钱!” 贺老婆子越想越气,又是几耳光甩过去。 “呜呜…”柳三儿不敢躲闪,只能生生受着。 “又不是我撺掇夫君去找那母老虎的,是杜曼娘,对!就是杜曼娘! 是你,你个贱人!你干的蠢事,栽到我头上!你个贱人!” 柳三儿醒悟过来,扑向杜曼娘,朝着脸上抓挠。 “哎哟!”杜曼娘不防,脸上挠出一道深深血痕,头上的帕子也扯落。 “打死你个贱人、祸害!”柳三儿骑在杜曼娘身上,又是抓、又是挠、又是拧的。 李颦儿、王盼盼、潘巧儿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战火烧到自己。 贺老婆子也调转枪口,对着杜曼娘,用脚踹,“你个祸害!竟是你害的我儿!” “你们别打了!住手!”贺胜霆气的直拍地。 这帮娘们,没一个成事的!这时候不想办法,就会内讧! “安静!闹什么闹!信不信把你们也关起来?”打闹惊动外面的衙役。 “呜呜…”杜曼娘坐地上哭哭啼啼。 柳三儿披头散发,眼神狠厉,哪还有半分唯唯诺诺? 贺老婆子望着牢里的儿子一筹莫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儿子流放? 自己咋办?眼前这几个外室,跟自己一样,全都依附儿子过活。 不像邓虎英,有丰厚家底,离了男人一样锦衣玉食! 悔啊,不该丢了金饭碗! “贺将军!”鲍起几个喝酒的心腹闻讯赶来。 借着喝酒,发泄一阵愤懑后,都各自回家,闷头睡一觉,日子照旧。 没想到醒来却是传遍大街小巷的笑话,贺胜霆得罪宁王,进了大牢。 “怎么会这样?将军!”鲍起关切道。 “唉,我也不知道,趁着酒劲儿上头,去找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贺胜霆懊悔。 “我是彻底栽了,鲍起,你们另谋高就吧!” 尽管大家喝酒发泄不满,对不能一展抱负感到苦闷,可依然有梦想。 毕竟贺胜霆的云骑尉都是他们触摸不到的高位,如今没戏了! “将军说的什么话?横竖咱们在京城不得志,不如跟着你去北境!”鲍起不以为意。 “就是!我们愿意追随将军!”其他几个心腹附和道。 “不可!你们都有家世,混到现在职位不容易,都不年轻,哪能白身从头来?”贺胜霆不同意。 心里很感动,再不济,还有几个肝胆相照的同袍。 “将军,我们不是辞职,是请调北境,有职位,在那边,我们也好照应将军一二!”鲍起解释道。 “你们、何苦呢!”贺胜霆心中一暖。 “说啥呢,我们不都是将军一手提拔的,当年受你恩,如今算是报恩吧! 反正在这里,咱们也是可有可无!不如去北境,运气好,拼个军功! 兴许从此子孙后代改换门庭!”鲍起笑道。 第68章、幻境破灭 “谢谢各位!我贺某三生有幸,遇到你们!”贺胜霆感动道。 人生低谷,还有能这么肝胆相照的朋友,这些日子的苦闷、失意疏散不少。 “儿啊,你去了北境,我咋办?”贺老婆子问。 自己一把年纪,不是年轻守寡那会儿,比不得儿子还能从头再来。 “阿娘,儿子不孝!不能尽孝!你先回老家吧! 若有朝一日儿子有出头之日,自会来接你享福!”贺胜霆羞愧道。 “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贺老婆子哭天抹泪,儿子这是没辙了。 “姑母,别哭,三儿陪着你,跟你一起回去!”柳三儿扶住贺老婆子。 没了贺胜霆做依靠,没有生活来源的女人如何在京城立足? “夫君,我们呢?”李颦儿、王盼盼、潘巧儿问。 李颦儿是战死的袍泽的妹妹,王盼盼是商人买的清倌、潘巧儿是北境被突厥掳走的边民,都没去处。 “你们?”贺胜霆为难地看向杜曼娘。 “曼娘,你家是杜陵的,又温柔贤惠,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主母。 颦儿她们你照顾一二,不让她们娘几个饿死便成!” “夫君!妾身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骁儿,自顾不暇,哪有能力照拂几位姐姐?”杜曼娘哀哀泣泣。 “妹妹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夫君什么好的都给了你!我们跟了夫君多年,啥都没捞着! 夫君让你照拂一二,就推三阻四!难不成贤惠是装的?”李颦儿不满。 “就是!妹妹得夫君好处的时候,没见你拒绝!”王盼盼、潘巧儿也挤兑。 “儿啊,我也不走了,老家山高路远,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既然曼娘贤惠大度,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为娘就跟曼娘住一块儿吧!”贺老婆子更不想回那个偏远山村。 “婆母,曼娘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啊!”杜曼娘人都傻了,凭啥她来养她们? “不养也行,那你把钱拿出来,大家平分!”贺老婆子逼迫道。 之前看杜曼娘怎么看怎么满意,贤惠大度、懂事乖巧,这会儿啥都不如钱来的实在! “婆母,那是夫君给骁儿的,骁儿将来要念书、娶媳妇,传承贺家!”杜曼娘怎肯交出钱? “你不给,我们便日日守在你门口!”柳三儿掐着腰威胁。 “夫君!”杜曼娘哭哭啼啼望着牢里的丈夫。 “不是曼娘不愿意,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曼娘不过妇道人家,没了进项,那里养得起这么大一家子? 再说,这事儿能怪我吗?要不是夫人气量小,把事情做绝,咱们一家人何至于此! 你们不去找夫人这个罪魁祸首,却来为难我!”杜曼娘暗戳戳祸水东引。 “那个毒妇!”贺老婆子一提起邓虎英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她,害自己失去锦衣玉食的日子!真是可恶! “婆母!要不咱们一起去求求夫人!求她发发慈悲!接济接济! 她财大气粗,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儿,都够咱们衣食无忧,吃喝一辈子了!”杜曼娘趁机煽动。 “走!咱们这就去崇仁坊!”贺老婆子说干就干。 “唉!老夫人且慢!”鲍起拦住。 “贺将军身陷囹圄,你再带人去找夫人闹,只会适得其反!” 他是看出来了,这几位外室,没一个是傻的,都拿贺老婆子当枪使呢! 邓虎英马上就是宁王妃,因为她,贺将军都要流放北境。 贺老婆子再去闹,只怕得斩立决。 “那咋办?饿死在长安?”贺老婆子抹着眼泪。 “老夫人若是放心,在下去见见夫人,劝说一二,看能否说得动!”鲍起一咬牙道。 “多谢你了!鲍书记!”贺老婆子道谢。 “你好好劝劝她,莫要把事情做绝了!我也不要多了,五千两,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她做她的王妃,我做我的百姓!” “呃!”鲍起愣住。 “老夫人,夫人那睚眦必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若肯拿五千两,当日就不会和离! 老夫人期望莫要高,夫人能给一百两就不错了!” “什么?一百两?打发叫花子呢!”贺老婆子不乐意,“怎么也得一千两,少一分都不行!” “将军,这…”鲍起后悔不该自告奋勇,一百两都悬,更别说一千两。 “娘!这个时候,阿英能给就不错了!给多少你就收多少!”贺胜霆开口道。 现在他是明白了,邓虎英早就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变了心的女人,心硬着呢! 自己落到这地步,什么也做不了,给多少全凭对方良心! “哇哇!”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吵得人没法睡。 “哭哭哭!嚎丧啊!就知道哭!”心烦意乱的贺老婆子骂道。 回到家越想越气,都怪曼娘,要不是她撺掇儿子去找邓虎英,哪来这破事? 曾经稀罕的宝贝疙瘩金孙,这会儿也不稀罕了,那哭声象讨债鬼! “哦、哦、哦!”抱着孩子哄的杜曼娘听到贺老婆子的骂声,气的脸都绿了。 自己这是为了谁?还不是这是贺家的根!这死老婆子越来越令人讨厌! 不是说贺将军前途无量么?自己是杜陵杜氏一族的旁支。 家里不富裕,兄弟姐妹五六个,勉强度日。 族里婶子找到家里牵线,说威远将军夫人多年无所出,贺胜霆一心想要个儿子,要找个外室。 自己貌美如花,自然看不上。 可婶子给了家里一大笔钱,还说威远将军如日中天,生了儿子,就是贺家大功臣,怎么也能抬个平妻。 自己鬼迷心窍被说动,舍了做穷书生的正头娘子,自甘下贱做贺胜霆无名无份的外室。 才知贺胜霆外室不止自己,还有四房! 可已经下水,哪有回头路? 万幸自己肚子争气,一举得男,贺胜霆、婆母大喜,允诺满月抬为平妻。 洗三宴设计让邓虎英得到消息,虽偏离计划,俩人闹到和离,自己意外成最大赢家,即将被扶正。 她窃喜,幻想着美好人生即将开始,可实际上,却是幻境破灭。 贺胜霆净身出户、威远将军被撸… 现在不但要被流放,自己还要给他养老娘、养莺莺燕燕!我呸! 穷秀才今年秋闱,中了举人,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安安分分嫁给穷秀才,如今该是举人夫人! 第69章、享乐享乐 “让我给钱?养他老娘和外室?”邓虎英像听到什么好笑的。 “夫人,将军再有不是,你们也曾是夫妻! 你把他弄得这么狼狈、一无所有,于你有什么好处? 在外人看来,你肚量太小,把事儿做绝,将军没面子,不也是你没面子!有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将军身陷囹圄,你是出气了,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怎么活?总得给人一条活路不是?”鲍起语重心长。 半月不见,这位母老虎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仿佛换了个人,没了以往那种小女人味儿,而是上位者才有的雍容、威严。 “呵呵,鲍起,你与贺胜霆果真臭味相同! 是他上门挑事,造谣、诽谤、中伤宁王,按大梁律法当严惩。 到你嘴里,成了我肚量小!是我让他来的?是我让他造谣中伤宁王的? 他一个三十多的成年人,带过兵、打过仗的将军,自己做什么不知道?做这些的后果是什么不知道? 这会儿想起他还有老娘、外室、孩子要养?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邓虎英将茶盏重重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呃…”鲍起讪讪,这女人是真变了! 以前从不这般疾言厉色,对他们这些贺胜霆的心腹总是客气、尊重。 逢年过节,贺胜霆邀请他们到府上做客,她也会出席,还会挨个给他们敬酒。 这会儿没了客气、尊重,眼神睥睨不屑,鲍起哪受得了这气,很想拂袖而去! 可想到贺老婆子、李颦儿几个妇人生活费没着落,只得忍气吞声。 “夫人,事已至此,再说将军的不是无益,如今他落魄,满门妇孺,总不能不管! 你就发发慈悲,帮衬一把吧!随手洒一点儿,就够她们活下来。 世人知道,只会夸赞夫人大度、贤良淑德!” “鲍起,我脸上是不是有字?”邓虎英话锋一转。 “什么?”鲍起莫名,不解何意。 “我脸上是不是写着‘冤大头’三个字? 让贺老婆子、贺胜霆、你还有几个外室,都认为我该给钱!来了一个又来一个! 是我让他养的这些外室? 当初你们合起伙来糊弄我时,没想过有今日?还是觉得我该默默受着,只配当冤大头? 鲍起,你怎么有脸来当说客的?”邓虎英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鲍起气得仰倒,深吸一口气,长长一揖。 “夫人,你十年不孕,本就有错在先! 纵使将军瞒着你养外室,也不过是为求一个子嗣! 按大梁律法,你犯七出之条在先,按律该被休弃、逐出家门!府中所有本该归将军所有! 将军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把事情做绝。 如今将军落难,也请你看在曾经的夫妻情分上,施以援手! 但凡有别的路,我也不会求到夫人这里!” 邓虎英定定看着这位掌书记,嘴皮子利索,可惜心是偏的! “鲍起,一大家子女人,都是有手有脚的,浆洗、缝补、纺织总会吧? 长安城里没了丈夫的妇人多的是,没见谁饿死!不一样拖着孩子过活! 怎么就他贺胜霆的外室矜贵?吃不得一点苦? 你回去,告诉贺胜霆,要我帮他一家子,可以!” “真的?”鲍起惊喜抬头。 “当然!待他殉国那日,我邓虎英愿意赡养他老母和几个外室!”邓虎英冷冷道。 “夫人,你怎么能…”鲍起惊愕。 恼怒道:“最毒不过妇人心!你、你!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人!心比石头还硬! 鲍起有眼无珠,错看你了!” 说罢,拂袖离去。 “小姐,这都什么人呐!一而再的烦扰!要钱都要的这么理直气壮!”春歌气的不行。 “好啦!跟这种人置什么气?没得把自己气坏身子!宾客名单核对好了?”邓虎英浅浅抿一口茶,继续翻看账册。 “嗯,核对好了!”春歌点头。 “拿去给礼事房的先生,誊写请柬,春兰,明日安排人给各府送去! 府里的送亲宴菜单落实了,该采购的食材、烧菜师傅、帮厨等一应事务,找城里的大长发酒楼来做! 春华、春燕,你们盯这事儿!不能有差池!食材务必干净、新鲜!”邓虎英吩咐。 “是!小姐!”春华、春燕领命。 “小姐,春雷她们去北境送寒衣,府里缺人手,送亲那日,安保怕是有疏漏!”春兰提醒。 “我向大将军府那边借些老人过来,另外宁王会派侍卫来维持!问题不大!”邓虎英早有准备。 “哟,忙呢!”怀化侯世子夫人薛锦笑嘻嘻来到。 “阿锦,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邓虎英拉着薛锦坐下。 “来看你啊!”薛锦笑道,“刚才那是谁来找你?一脸的不高兴!” “你碰到了?贺胜霆的心腹,来要钱,老娘、几个外室、孩子生活艰难!”邓虎英讥诮道。 “什么、什么?”薛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 “他老娘、外室、孩子生活艰难关你什么事儿? 没那本事,还养那么多外室、孩子做什么? 他哪来的底气,认为你该养她们的?你没给他吧?” 邓虎英抿唇一笑,“给啊,待他殉国那日! 若真是殉国,看在他保家卫国的份儿上,我不介意帮衬一把!” “阿姐,你这招狠!”薛锦觉得解恨。 “婚礼筹备的怎样了?” “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有得忙!”邓虎英笑笑。 薛锦四下张望,像是在找谁。 “你看啥?”邓虎英好笑,这妮子鬼鬼祟祟的。 “宁王不在?”薛锦问。 “不在!年底大理寺事儿多!你要找他?”邓虎英挑眉。 “嘿嘿,不在就好!”薛锦贼兮兮的。 “走,天上人间定了雅间,今日难得有空! 大婚前,咱们去享乐享乐!以后再要约你出门,可没那么容易!” “去做什么?又出新人了?”邓虎英笑问。 “不是!你记不记得那个白狐公子?”薛锦笑得神秘。 “白狐公子?来自安西龟兹的那位?”邓虎英来了兴致。 白狐公子父亲本是高昌国宫廷乐师,有天下第一琵琶手之称。 高昌国灭后,白狐公子得父亲真传,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有名的琴痴。 游历长安几年,偶尔在天上人间献艺。 不同于签约天上人间的顾惜昭,白狐公子闲云野鹤,献艺纯看个人心情。 不受权势、名利束缚,只以乐会友、交流技艺,寻找知音。 “就是他!今日有他演奏琵琶!走!再晚就没位置了!”薛锦拉着邓虎英起身。 第70章、冤家路窄 夜色将临,天上人间门前已车水马龙,有富豪巨贾、有附庸雅俗的权贵,更有花钗环鬓的贵妇、小姐。 白狐公子不但一手琵琶弹得精湛,更是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眸澄澈如水。 自带异域风情的翩翩佳公子!因爱穿一袭白衣,坊间人称白狐公子。 天上人间有三层楼,一层为大厅,迎面是大舞台,表演歌舞,台下是散台。 二楼、三楼则是雅间,专供贵人不被打扰。 薛锦订的包房在二楼左侧第一间,位置不错,靠近舞台,可就近观看。 “来一壶蒙顶石花!另外香瓜、葡萄各来一盘,再来些两份糕点!”薛锦做东,进来便点茶水。 “夫人,这个时节,没有蒙顶石花!”雅间伺候的茶博士回道。 “那有啥?顾渚紫笋?”薛锦问。 “也没有,夫人,这些是贡品,天上人间哪有资格用?”茶博士尴尬。 “有寿州黄芽,可要上?” “那好吧,来一壶寿州黄芽!”薛锦并不纠结。 茶水冲泡上,果盘摆上,几碟点心亦摆上。 天上人间的消费,都是顶级的,香瓜、葡萄在这个时节,还能吃上,也就这里仅此一家。 邓虎英摘一颗葡萄放嘴里,冰冰凉凉的,轻轻一咬,葡萄爆汁,满口葡萄特有的酸甜清香。 从安西那边运来的名贵品种,葡萄树连同泥土一同移到车上,尚未结果就出发。 待到长安,葡萄藤上硕果累累。 藏入冰窖,隆冬时节,一碟葡萄便是天价,更是天上人间的招牌。 如此奢华,连宫里都自叹弗如。 因是太常寺下设,其收入分为四部分,分别为户部、内帑、太常寺及天上人间所得。 “好吃不?”薛锦抿了一颗,太冰,显得酸味儿重了些。 “跟着世子夫人,我这也是有口福了!”邓虎英笑道。 葡萄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很解渴、解腻,很对她的胃口。 “你喜欢就多吃些!我的牙受不了!”薛锦转头吃香瓜,“还是你牙口好!” “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吃葡萄呀!”邓虎英不解。 “嗨,别说了,自打生了那两个小家伙,这牙齿便碰不得酸的、冷的!”薛锦咬一口香瓜叹气。 生了孩子后,身体大不如前,改变很大,牙口也比不得从前。 邓虎英听了也不生气,“别羡慕我,在旁人眼中,我的不孕可是十恶不赦!” “算了,不说那些晦气的!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的!”薛锦扔掉瓜皮,擦擦手。 推开窗子,“这大冬天的,好热!” 大厅里的散客陆续入座,楼上雅间早已人满为患。 整个天上人间,嘈杂不堪,这么多人不热才怪。 “叮当!”铃铛一响,整个大厅顿时安静。 老鸨上台,“各位客人,欢迎光临天上人间!天上人间不胜荣幸…” 拉拉杂杂说了一通,袅袅仙乐中,一群舞姬上场,长袖舞动,曼妙生姿。 后面是几位花魁、出挑艺伎展示艺技,有不少豪横的高声叫好,不停往台上砸钱,气氛烘托的很热烈。 “喂,白狐公子咋还不上场?老子等了这么久!”突然有人大煞风景的乱喊乱叫。 花魁弹筝的手一顿,走音了,面上羞红。 “就是、就是!白狐公子、白狐公子!”有人起头,立刻有人起哄。 弹筝的花魁瞥向台下的老鸨,老鸨笑着上台。 “各位、各位客官莫急!白狐公子马上就到! 各位莫催,都知道白狐公子的脾性,催急了公子不上台,大家都没得听!” “弹不弹琴的,老子不在乎,老子就想看那张脸蛋!嘎嘎...”有人说着淫邪的话,发出浪荡的笑声。 “气死了,这都来了些什么人呐!”薛锦觉得污耳朵。 邓虎英抬眼望去,声音来自正对舞台的二楼雅间,里面坐着一个肥硕的大胖子。 承恩公府小公爷冯胜,皇后冯清的孪生弟弟。 那雅间里还有好些人,都是平日里跟冯胜交好的一帮纨绔。 承恩公冯德明贵为太子太傅,成功教导出皇帝萧珩。 管束子女相当严苛,偏偏对这小儿子无能为力。 冯胜从小不学无术,喜欢斗鸡走狗,整日喜欢跟狐朋狗友流连歌坊,欺男霸女。 冯德明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管个三两天,又故态复萌。 如今年事已高,六十多岁,病病歪歪极少出门,更加管束不了冯胜。 “死胖子!等不了就滚出去,别影响旁人!”邓虎英隔窗喊话。 “放肆!大胆!谁他妈敢喊老子胖子?”冯胜大怒,寻找罪魁祸首。 楼上楼下顿时安静如鸡,全都寻找那个喊死胖子的人。 “谁?站出来?”冯胜眼睛四处寻找。 “看这里、看这里!”邓虎英挥挥手。 “你大…”冯胜正要开骂,猛地认出邓虎英。 “哟,这不是邓二小姐吗?不在家待嫁,怎么有空出门?” “谁说待嫁就不能出门的?难得有空出来赏乐,偏偏遇到犬吠,吵死人了!”邓虎英懒洋洋道。 “你!”冯胜又被骂,气得脸都绿了,这死女人从小就欺负他。 仗着父亲是太傅的便利,跟姐姐一同进宫给皇子做伴读,伙同几个顽童戏弄坐轮椅的大皇子萧策。 被这个小霸王、母老虎遇到,上来就是一顿暴揍,打的他哭爹喊娘,门牙也打落一颗。 老爹赶来,不但不帮自己,还把自己又暴打一顿! 从那以后,对这死丫头有了心理阴影。 小霸王去了北境近十年,回来不久便嫁人。 这些年偶尔碰到,彼此都装作没看见,他不想招惹她。 今日来看心心念念的白狐公子,想不到小霸王也来了!真是冤家路窄! “你什么!要看就闭嘴,不看就赶紧滚!别打扰大家赏乐!”邓虎英脸一沉,瞪着冯胜。 冯胜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大肚腩一抖一抖的,旁边的纨绔们没敢吱声。 母老虎的名声不是盖的,长安城里多少纨绔惹到她,都被她拳脚相加,打的落花流水。 都不好意思说出去!一群男的打不过一个女的!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台上的老鸨见状,忙拍拍手,台上歌舞继续。 第71章、在劫难逃 “白狐公子、白狐公子!”千呼万唤,终于白狐公子登场,全场欢呼尖叫。 身形高挑纤瘦如玉竹的白狐公子,一袭半旧白袍登台,犹抱琵琶半遮面。 凝脂般的肌肤,清澈如水的眼眸,自带沉静、温润气质。 一双纤纤长手,比女子的手还纤长、白皙。 薛锦对比自己的手,暗自叹气,怎么会有比女人长得还好看的男子? 行走间,莫名想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啊!白狐公子、白狐公子!看看我!”有人疯狂尖叫,狂热到声音都变了调。 薛锦寻声望去,拧眉道,“薛婉?” 三楼的薛婉半个身子探出窗子,面色绯红,用力朝台上抛银锭,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炙热。 邓虎英亦看过去,嗤笑,“你这妹妹挺阔绰啊!不是说永昌侯府是个空壳子吗?” “哼!还能哪来的?我娘的陪嫁!”薛锦冷笑。 自己出嫁时,母亲的陪嫁被父亲、继母克扣大半,只给了几样不甚值钱的器物,抬着充面子。 店铺、田产、宅院等被继母变更,换成自己的管事、账房,给薛婉做陪嫁。 永昌侯得了薛婉丰厚陪嫁,也回了些血,这些年过得很滋润、体面。 薛婉身边的永昌侯世子狂热不比薛婉少多少,眼睛放光,恨不能吞入腹的表情。 “咚!”二楼的冯胜扔过几锭金锭,“嗨,白狐公子,某冯胜,久仰大名!” 白狐公子抱着琵琶坐凳子上,金锭咚咚咚落在脚边,有一锭砸到脚上。 白狐公子抬头,看到二楼正中窗户上的大胖子,眼睛放着灼灼精光,那目光里的欲望懂的都懂。 忍着恶心,白狐公子微微前倾,表达谢意。 随后手抚琴弦,轻轻一拢,琵琶发出清冽的铮铮声,全场寂静,一曲《霓裳》响起。 教坊人人会弹,却没几人能弹好。 白狐公子闭目敛神,沉浸在乐曲中。 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 《霓裳》邓虎英听过几个大家演奏,雍容、华美、大气。 唯独白狐公子的琵琶弹奏出空灵、澄澈的清冷、遗世独立感,仿佛荣华富贵如一场过眼烟云。 曲音毕,全场久久没有声音。 “好!”好久才有人喝彩。 “好、好!”雨点般的赏银砸向舞台。 白狐公子视若无睹,抱着琵琶起身,深深一鞠躬,优雅退场。 “白狐公子、白狐公子!”见人要走了,全场沸腾,纷纷起身挽留,甚至有人追到后台。 “天啊!阿英,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你说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 我自认长得还能看,跟他一比,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歪瓜裂枣、粗鄙不堪!”薛锦感叹。 “此人只应天上有!无人配得上他!他太干净、纯洁!不属于这个浑浊的尘世间!”邓虎英玩笑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白狐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位白狐公子眼神干净得一尘不染如青莲,令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你觉得他好看哈!”薛锦激动拉着邓虎英的手。 “不知他下次演奏是什么时候?下次咱们又来!宁、宁王!” 一扭头,萧策不知何时进来的,默默坐那儿喝茶、吃点心。 “阿策,你怎么来了?还没用晚膳?”邓虎英关切道,并无半点儿被抓包的尴尬。 “来了一会儿,见你们都在欣赏白狐公子的琵琶,便没打扰你们!”萧策微笑道。 “走吧,去大长发酒楼用膳!”邓虎英也没心思看后面的节目。 后面是新推出的几个姑娘,拍卖初夜,外面闹哄哄的竞价,台上的姑娘像货物一样站那儿。 “走吧!”萧策牵着邓虎英的手。 “阿锦一起吧!”邓虎英邀请。 “我就不去了,出来这么久,家里两个小家伙该找娘了!我得赶紧回去!”薛锦看看宁王,推辞道。 几人下楼来,出了天上人间,门口的马车被堵住。 “白狐公子,赏个脸坐一坐,我们夫妇仰慕你许久!”薛婉声音沙哑,音调中带着亢奋。 “就是,白狐公子,我们诚心邀请,还请给个面子!”永昌侯世子劝道。 “谢谢!草民还有事儿,恕不奉陪!”马车里传来白狐公子客气、疏离的声音。 “白狐公子!我乃承恩公府小公爷冯胜,今日得见,惊为天人! 愿与公子把酒言欢,还请公子移步,我们共乘一骑,去曲江夜游赏景!”冯胜挤进来。 “抱歉!小公爷,草民实在有事,恕不奉陪!”白狐公子忍住不耐回道。 “白狐公子这么不给面子?”被当众拂了面子,冯胜不悦。 “白狐公子!小公爷邀请,那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狗腿子们威胁道。 马车里的人不再说话,双方僵持。 “哎呀,小公爷,各位大爷,白狐公子确实有事不便奉陪,改日、改日!哈!”天上人间的管事出来打圆场。 白狐公子是好说歹说,承诺不应酬才请来的。 可现场堵住白狐公子的,都是些权贵,没一个是他一个小小管事得罪得起的。 “走开!别在这里碍事!”有人一把薅开管事。 “白狐公子,是你自己下车,还是我们上来请?”那帮纨绔撩开车帘子。 “你们干什么?我说了有事,你们怎么没完没了?”白狐公子皱眉。 “啧啧,白狐公子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妙人!”冯胜看着蹙眉的白狐公子,神魂颠倒,哈喇子长流。 “小公爷还请自重!”白狐公子感受到被冒犯。 “还请各位让开!莫要堵住路!”赶车的车夫出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聒噪!”纨绔们一把将车夫拽下,牵着马车走了。 “你们做什么!快停下、停下!”白狐公子气得大喊。 “今日有幸,能与白狐公子同游曲江!”冯胜爬上马车,挨着白狐公子坐下。 抓住柔弱无辜的纤手,狠狠揉捏一把,真软! “放开、放开!”白狐公子被恶心坏了。 “如此佳人!令人魂牵梦萦!”冯胜一脸陶醉,将纤手抚在脸上。 “混蛋!”白狐公子气得破口大骂,再维持不住清冷、孤傲。 “哦、哦!小公爷心想事成!”纨绔们哄笑着,另有马夫上来赶车。 其余仰慕白狐公子的,都默默看着,不敢上前阻拦。 小公爷混不吝得很,男女通吃!今夜,白狐公子怕是在劫难逃。 第72章、什么天理 “唰!”车帘子被掀开,一股大力将冯胜拽下车,啪地摔在地上。 “哎哟!”冯胜疼得龇牙咧嘴。 正要开口骂,脑袋上雨点般的拳头砸下,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手抱着脑袋蜷缩着,眯着眼才看清是邓虎英这个母老虎。 那帮纨绔全都闪开,中间空出好大一片,都默默看着自己被狂殴。 “邓虎英!你个疯子!你打我作甚?我又没惹你!”冯胜哀嚎,鼻涕眼泪糊一脸。 “叫你欺男霸女!叫你不学好!叫你仗势欺人!”邓虎英骂一句揍一拳。 冯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肿的眯起来,肥肥的脑袋像猪头。 咚咚咚的闷响声,打的众人心一颤一颤的。 天啊,宁王妃拳打承恩公府小公爷!这是、这是王牌对王牌? 没人敢惹的两个祖宗碰到一块儿了! “叫你犯贱!下次再敢胡作非为!把你屎尿都打出来!王八羔子!”邓虎英打够了,骂骂咧咧起身,顺带又踹两脚。 “哎哟!”冯胜刚歇口气。 两脚踹到肋骨,疼得岔气,半天喘不过气来。 “啊!邓虎英!你个死娘皮!老子弄死你!敢打老子!皇后饶不了你! 你们看着做什么?给我按住那疯婆娘,老子要弄死她!”冯胜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太疼了。 “你要弄死我的王妃?”萧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嘎!王、王爷!”冯胜忙手撑着地快速后退。 这个死瘸子怎么也来了?不是在大理寺么? 俩恶刹碰一块儿,今天自己怎么都讨不到好!妈的,没看黄历出门! “小公爷想要做什么?”萧策弯腰,俯视冯胜。 “没、没做啥!天热,地上躺着凉快、凉快! 看着做什么?快拉我起来!”冯胜哆哆嗦嗦爬不起来,冲纨绔们吼。 纨绔们上前,七手八脚拽起冯胜,推开围观的人群,“起开、起开!” “草民谢过王爷、王妃出手相救!”白狐公子下车道谢,受了惊吓,面色不太好看。 “白狐公子,没事儿吧?”邓虎英问。 “还好!”白狐公子苦笑。 “走吧,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邓虎英环视一圈,还有不少权贵没走。 包括永昌侯世子夫妇,那种不甘的眼神,到嘴的肉,怎么可能轻易放走。 “有劳王妃娘娘!”白狐公子再次道谢。 邓虎英、萧策的马车跟着白狐公子的车,出了天上人间。 薛锦与人群中的薛婉遥遥对视,眼中的憎恶只有两人深知。 “她倒是聪明,不声不响靠了棵大树!”薛婉望着姐姐离去的马车恨恨道。 以前邓虎英帮了薛锦,薛婉虽奈何不了她,也没把她放眼里。 大将军府又如何,那是她父兄。 她嫁的是个校尉,即便后来成了威远将军,却连个诰命、敕命都没挣来。 父兄战死后,大将军府一落千丈,仅剩个空壳。 别看邓虎英一天咋咋呼呼的,等级上跟自己不在一个量上。 谁知转头,又要嫁给宁王!皇帝的嫡亲兄长! 人群散去,薛婉两口子不得不打道回府,浪费那么多钱,连口汤都没喝到。 “前面不远处便是草民下榻处,多谢王爷、王妃一路护送!”白狐公子指着前面的别院道谢。 “你住在顾公子的别院里?”萧策惊讶。 “是!”白狐公子笑笑,“城里客栈太贵,又喧闹,别院清净!” “王爷、王妃就到这里吧!别院不太干净!就不招呼两位进去坐了!”白狐公子抱歉道。 “好吧!就到这里!”萧策没有勉强,毕竟顾惜昭死在里面不久。 “白狐公子!”邓虎英撩开车帘。 “王妃娘娘!”白狐公子行一礼。 “你不适合这里,还是尽早离开吧!你貌美有才情却无权势,这里豺狼虎豹环伺,迟早会成为别人的禁脔。”邓虎英毫不隐晦直言。 白狐公子微微一愣,随即苦笑,“天下之大,何处是我容身之处?” 从安西逃离那里的权贵,千里跋涉到京城,以为在这里能展示自己的才情,有人赏识。 可都只看中他的美貌,琴技、才情不值一提。 “?”邓虎英一转念,便明白过来。 “你跟顾惜昭熟识?”萧策问。 “以琴会友结识的,偶尔会在他别院落脚。”白狐公子神情落寞。 “我不过出去几日访友,回来就天人永隔!” “节哀!”萧策只能苍白无力的安慰一句。 “哎哟、哎哟!” 承恩公府里,冯胜的宅院里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府医给他擦药散淤。 “我的儿啊,谁打的?”冯老夫人疼得肝颤。 自己四十岁时,老蚌生珠,得的一对龙凤胎。 女儿贵为皇后,丈夫是太子太傅,沐浴皇恩,封承恩公! 自己一家在整个京城极尽尊贵,还有谁不开眼,敢打承恩公府的宝贝疙瘩? “还能有谁?那个疯子!母老虎!哎哟、哎哟!”冯胜骂道。 “你咋跟她又惹上了?你遇到她哪次有好果子吃?”冯老夫人气得拍了拍小儿子。 当年在皇宫里被揍,回来丈夫严令,不许招惹邓家,特别是那个小霸王。 冯老夫人虽不满,亦不敢忤逆。 “娘,我没招惹她,我不过是仰慕白狐公子,邀请他同游曲江。 谁知那母老虎抓住我就是一顿暴打!哎哟、哎哟!”冯胜一说激动,扯到嘴角。 “欺人太甚!”冯老夫人一听,不乐意了,噌地站起来。 “我要去找皇后娘娘!这种不守妇德、妇道的女子,怎配做宁王妃!让皇后娘娘好生教导、教导!” “娘!你就别添乱了!”大公爷冯亢一个头两个大。 冯亢四十出头,是冯德明的嫡长子,承恩公府袭爵的继承人。 “你就看着你弟白白挨打?咱们承恩公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邓氏女不就是嫁一个瘸腿王爷,有啥了不起的?还爬到咱们头上拉屎不成?”冯老夫人抹着眼泪。 “娘,这些话你在这里说说得了,千万别让父亲听到!”冯亢压低声音。 老父亲六十多,病病歪歪的时日无多,气出个好歹来,那就是大不孝! “我可怜的儿啊!咱们还是承恩公府,都得受这腌臜气!什么天理!”冯老夫人愤懑。 第73章、活该被打,打轻了 “陛下,邓氏女无品无级,仗着宁王的势行事嚣张,敢当街暴打承恩公府小公爷! 言行举止背离妇德、女戒,有违皇室命妇身份,臣以为,当取消赐婚,终止迎娶入皇室。” 早上的大朝会上,有御史大夫就昨晚天上人间之事弹劾邓虎英。 龙椅上困倦的萧珩正要打哈欠,被这惊天大瓜给惊得瞌睡都飞了。 “你说什么?我皇嫂当街暴打冯胜?” “是!”御史把昨夜经过掐头去尾讲述一遍。 “哈哈哈!”萧珩哈哈大笑,拍着龙椅笑,笑得神清气爽。 “打得好!太傅都治不了的人,总算有人能治住!” 太傅一直头疼这个小舅子,被人教训也挺好的,真以为天下就没人奈何得了他? “陛下!”御史不服。 “邓氏女行事嚣张怪吝,有损皇室形象!万万不能进皇室!” “高御史,这是何意?不让本王娶媳妇,想让本王打一辈子光棍?”萧策出列质问。 “宁王殿下,都说娶妻当娶贤,邓氏女不修女德,长安城里素有母老虎的威名。 如今又当街暴打国戚,若不严惩,势必有人效仿,造成不良影响,影响公众秩序! 还请宁王痛定思痛,当断则断,莫要被邓氏女迷惑!”巡察御史高据大义凛然。 萧珩意味深长看向兄长,看他如何护妻。 “高御史的意思,国戚仗势欺人,当街强抢良民无错?仗义执言打抱不平的人却有错? 陛下,臣怀疑高御史是否尽到巡察御史之责,不公平公正稽查事实,罔顾事实偏袒国戚。 请问,高御史是为朝廷做事,还是替某些国戚出头?”萧策矛头直指高御史和承恩公府。 “陛下,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私心!”高御史忙跪下。 “冯公爷,你怎么说?”皇帝看向队列中的大舅子冯亢。 “回陛下,冯胜仰慕白狐公子已久,本意是邀请他同游曲江,因太过热情,导致邓氏女误会! 虽事出有因,但其行为彪悍、鲁莽,属实有违妇德!还请陛下明察!” 冯亢避重就轻,将屎盆子硬扣邓虎英头上。 “冯公爷,本王就在现场,是不是也该给本王安一个纵妻行凶的罪名?”萧策质问。 “这、宁王殿下,执掌刑狱,又在案发现场,为何不秉公执法?”冯亢支吾道。 “好!既然冯公爷坚持,本王这就秉公执法!京兆府尹何在?”萧策也不客气。 “回王爷,属下在!”府尹硬着头皮出列,火终究烧到自己这里。 “昨日承恩公府小公爷冯胜等人在天上人间扰乱公众秩序,当街强抢、骚扰良民。 着京兆府将肇事者冯胜等一众人抓捕审讯,好好审一审。 把这些年来做的恶事都审出来,一并严肃处理!为民除害!”萧策严肃道。 “是!”府尹只得接下。 “你、宁王!”冯亢没想到事情偏离走向。 “陛下,宁王徇私枉法!为何不抓施暴者邓氏女?” “哼,邓氏女行侠仗义,阻止恶人行凶!何错之有? 若阻止恶人行凶都有错,那以后还有谁敢惩恶扬善?”萧策毫不畏惧,就这么直言不讳袒护。 “陛下!”冯亢噗通跪下。 “臣父亲年事已高,终日昏昏沉沉,时日无多,受不得刺激! 若京兆府上门抓捕,势必惊动老父,弄不好老父会一命呜呼! 还请陛下看在老父兢兢业业的份上,饶过小弟一回!留承恩公府一个体面! 臣回去定当好好管束!不让他胡乱行事!” 冯亢四十,小弟冯胜跟自己儿子年龄一般大小,自己也倾注过心血,也很失望。 可血浓于水,真要把他交出去,他是万万不肯的。 “太傅病情如此严重?”萧珩关切道。 这位太傅谨小慎微,兢兢业业一辈子,可惜冯胜毁了他一世贤名。 “时而清醒、时而昏睡,饮食越来越少…”冯亢眼中有泪。 “罢了,看在冯太傅的份上,罚冯胜禁足半年!此事到此为止!”萧珩决断。 “谢陛下!臣回去一定好好诫勉、管束!”冯亢抹着泪起身。 京兆府尹也是长舒一口气,这里外不是人的活儿总算不用去做了。 萧策不置可否,敢动阿英,叫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什么?她殴打阿胜!反了、反了!”总算熬过害喜的皇后,听到从大朝会传来的消息,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母老虎真是嚣张,皇后母家都不放在眼里! 嫁进宁王府,还会把她这个皇后放眼里吗?论辈分自己是弟媳! “有御史弹劾!但宁王护着,让京兆府去抓小公爷!”冬儿继续道。 “宁王那么稀罕她,肯定帮着她!皇上怎么说?”冯清一点儿不意外。 “皇上、皇上,大公爷求情,皇上说罚小公爷禁足半年!”冬儿支吾道。 “什么?那邓氏女呢?”冯清强压下心头不满。 “皇上说此事到此为止!”冬儿回道。 “凭什么?阿胜白挨打?”冯清气得胸口憋闷。 小时候阿胜就在邓氏女手底下吃过亏,如今自己贵为皇后,阿胜还被她欺负,皇帝居然不帮着自己! “娘娘!您消消气!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是平安诞下小皇子! 这些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她要嫁进皇室。 您是皇后,要召见她,她敢不来?来了要如何,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冬儿安慰。 冯清深呼吸,“拿两盒活血化瘀的黑玉膏,给阿胜送去!” “是!”冬儿拿着黑玉膏去承恩公府。 看到满脸青紫、肿如猪头冯胜,倒吸一口气。 夭寿哦,打这么狠! 都说打人不打脸,这邓氏女专照人脸上打!忒狠!心思歹毒! “哎哟!冬儿、冬儿,我好疼,快给我吹吹!”冯胜眼睛肿成一条缝,勉强看到眼前的人。 拉住冬儿的手,不老实的一阵揉捏。 冬儿是府里的家生子,一直垂涎,可惜还没得手,就随姐姐陪嫁入宫。 现在二十三四,虽大了些,但没生育过,又在宫里浸淫多年,不可侵犯的高冷气质更让冯胜着迷。 “小公爷自重!”冬儿不防,吓得忙抽手。 “好冬儿,疼疼我!想了你这么多年!你疼疼我,我就不疼了!”冯胜将冬儿往怀里拽。 “啪!”冬儿想都不想,一巴掌甩到冯胜脸上。 “哎哟!”冯胜疼得龇牙咧嘴,“你个贱婢!敢打我!” “呸!”冬儿啐一口,“活该被打,打轻了!” 又羞又恼跑出去,与下朝回来的冯亢碰上。 “冬儿姑娘!”冯亢客气道。 冬儿理都没理,沉着脸走了,屋里还传来冯胜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第74章、比起饿死,面子算什么 “你这死丫头!就不能安分些?捅这么大的篓子!若宁王知晓,还敢要你?”邓娇娥戳着妹妹额头骂道。 一觉醒来,大街小巷都在传昨晚天上人间的事儿,长安两霸为争夺白狐公子大打出手! 八卦就这样,传到后面,只剩下人们想听的。 “他当然知道,就在旁边看着!”邓虎英不以为意。 “冯胜真把自己当盘菜,良民都敢当街掳,还有王法吗?别人怕他,我可不怕!” “哎哟,小祖宗!你还是收敛些!你知道外面都传成啥样了?” 邓娇娥发现这个妹妹比自己的几个孩子还令人头疼。 “好啦,阿姊!我没事儿!一个混混,有啥可怕的,不就是承恩公府么! 外戚而已,既无赫赫战功,又无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政绩,有啥值得炫耀的? 皇帝犯了错,都还有御史大夫劝诫,他不过蒙荫的小公爷,还不能管了? 真要说起来,承恩公有管束不严的失责,皇后有管束家人不利的失职! 皇后母仪天下,当以身作则,严格约束家人,而不是纵容! 若巡察御史尽责,今日大朝会,承恩公府、皇后该被弹劾、该口诛笔伐才对!”邓虎英严肃道。 “好啦、好啦!阿姊说不过你!”邓娇娥扶额。 “大婚的事儿,你准备得如何了?可要阿姊这边派些人手帮忙?” “安排的差不多了,请柬已派人给各府送去! 差的人手找莺莺要了些,大婚那日,宁王派侍卫过来维持秩序。”邓虎英淡淡道。 “那就好!这些你比阿姊会筹谋,阿姊就不瞎操心了!”邓娇娥笑道。 “阿姊,绍儿的亲事有着落了没?”邓虎英转个话题。 “绍儿还小,不着急,还在相看中,年前会向皇上递奏折,请立世子! 将来的宗妇,得仔细挑!”邓娇娥揉着太阳穴道。 一个好的儿媳可让家宅祥和,挑错了,家宅不宁! 特别是宗妇,不但要镇得住其他妯娌,还要有大局观,一个家族才走得远! “你猜那日二嫂来是为何事?”邓虎英笑得贼兮兮的。 “为了萃雯的亲事?”邓娇娥挑眉。 “不会是冲着我家绍儿来的吧?不行、不行!” “为啥?”邓虎英问。 “萃雯性子是懦弱了些,二嫂人不错,不像大嫂善妒又气量小。” “你呀!对你二嫂还是了解不够!她呀,精着呢!”邓娇娥摇头。 “咱家那两位嫂子,和尚莫说秃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也不算坏事呀!总比让人欺负的好!”邓虎英辩解。 “话是没错!不过若实在没得选,莺莺跟萃雯,我宁愿选莺莺。 大嫂虽蠢,但莺莺随了邓家人,性子像你我,果敢决绝有自己的主见,当得起主母! 萃雯性子软弱没主见,做个贤妻良母行,但要撑起一个家族,她撑不起! 以二嫂的精明,说不定在背后怎么撺掇呢!我可不想家里鸡飞狗跳!”邓娇娥蹙眉道。 改变她对莺莺看法,是那日俩姐妹杀到大将军府大闹。 莺莺能从容淡定处理姑嫂矛盾,之后接管大将军府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嫂是精明,但要说撺掇萃雯搞事情,不至于吧?于她有啥好处?”邓虎英不赞同。 “你呀,一个人当家作主多年,你婆婆还得仰你鼻息,不敢跟你叫板! 没跟婆母、妯娌、小姑子这些交过手,嫩着呢! 以前大嫂闹、二嫂风平浪静,你以为那是乖巧?人家是等着捡落地桃子! 她那种精明好胜的人,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只可惜父亲、兄长战死沙场! 否则,以大嫂作死的劲儿,现在即使没被休,当家的绝对会换成二嫂!”邓娇娥笑道。 “以阿姊的说法,二嫂倒是个能忍的!蛰伏许久,图谋甚大!”邓虎英恍然。 “这么说,萃雯是一点儿机会没了?” 邓娇娥摆摆手,“她托你来说项,这话咱们姊妹说说得了! 莫让二嫂听到!以她的性子,得罪了是个麻烦!你就回她,绍儿还小,暂时不考虑! 我不想给绍儿娶到大嫂、二嫂那样的媳妇!唉!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鲍书记!事情咋样了?你有去找那毒妇说说?”贺老婆子左等右等,不见动静,亲自上门询问。 “唉!贺老夫人!惭愧!没能办成!”鲍起面脸羞愧。 昨日被邓虎英羞辱,回来后不知该怎么向贺老婆子交待。 在他的印象中,邓虎英对钱财看得很淡,从不斤斤计较。 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怎么也能给个几十、百来两。 不多,但够维持一段时间。 大不了下次又去缠磨,总之,事在人为,多少都能挤出一点儿。 谁知邓虎英不按套路出牌,一点儿不给面子,一文钱都不给。 “那咋办?一大家子要吃要喝,还有七八个孩子要抚养!”贺老婆子愁云惨淡。 “她就真那么狠心?不行,我带着三儿她们,跪在她家门口求她!我就不信,她丢得起这脸!” “老夫人,千万别!”鲍起忙劝道。 “她翻起脸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顾家你知道吧?顾老婆子动了她婢女,结果呢,命都没了! 还有大将军府上的花嬷嬷,大夫人的乳娘,够体面的人吧?现在被赶出去了! 昨晚的天上人间,连承恩公府的小公爷都给揍了! 她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有宁王撑腰,更是无法无天!咱惹不起! 你弄得她没脸,信不信她能要了你的命!老夫人,切莫去招惹!” “那咋办?我一个妇道人家,一把年纪!能做啥?呜呜…”贺老婆子这下是真没辙了。 “唉!当日若是留下那些衣物,随便拿几件变卖,也不至于窘迫如此!”鲍起叹道。 “谁知道她来真的?谁知道宁王要娶她?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和离!” 贺老婆子懊悔不已,更懊悔那日为何嘴贱,说不稀罕那些衣物! 几十箱衣物价值不下万两,件件价值不菲。 过不下去时,变卖一件,靠着那些衣物,也足够撑二三十年。 “老夫人,实在不行,不若帮人浆洗衣物、缝缝补补,也能、也能勉强度日!”鲍起吭哧瘪肚道。 “什么?做那下贱活儿?这张老脸可怎么活?”贺老婆子吃不了那个苦,更抹不下那个面子。 “比起饿死,面子算什么?老夫人,且委屈几年! 待将军立下军功,必定风风光光来接你!那时,谁还敢看不起你!”鲍起安慰道。 第75章、孰轻孰重,我拎得清的 “恭喜啊,阿英!”大婚前一日,要好的女眷、长辈来添妆,多是当年镇北大将军的故旧家眷。 一匹蜀锦、一套银制头面、或一支金钗… 一份心意,明日还有随礼。 “多谢各位婶子、阿姐添妆!”邓虎英感谢道。 父兄战死后,故旧们大多还在在北境驻守,一部分撤回京城北郊大营,北郊大营的那批人多跟了贺胜霆。 “阿英多好的孩子!想不到峰回路转!”一位婶子感慨。 当初邓虎英嫁贺胜霆,这些婶子们暗自惋惜! 贺胜霆这样的人都能摘下傲娇的二小姐,早知如此,该怂恿自家的儿子大胆追求! 那几年贺胜霆一路顺风顺水,不断高升,都以为会大有作为。 却不想再次出征北境,大将军父子三人战死沙场,贺胜霆的前程也停滞不前。 更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早就偷偷养了几房外室,子女都好几个! 这些故旧们无不叹息,欺人太甚! 大将军一路提携,战场上被围困,依然调集精锐,让贺胜霆带着突围。 将唯一的生存机会给了他,他却这样报答大将军父子恩情! “有劳各位婶子、阿姐们费心了!快坐下喝茶!”邓娇娥帮着招呼。 邓莺莺带着堂妹邓萃雯,引导女宾落座。 “哟,这是大公子、二公子家的小姐吧?都长这么大了!”婶子们打量着两个丫头。 “这是大哥家的莺莺,这是二哥家的萃雯!”邓娇娥介绍道。 又指着大夫人身边的小女孩,“这里还有一个,大哥的小女儿婵娟!” “见过各位叔祖母、婶子!”邓莺莺领着堂妹、妹妹给大家行礼。 “快免礼、免礼!呀,多好的孩子!明明记得还是个小丫头,这转眼功夫就长成大姑娘了!”婶子们打趣道。 有几个看着邓莹莹、邓萃雯不住点头,悄声问:“敢问两位夫人,两位小姐可有相看人家?” “唉,有倒是有,可惜没遇到合适的!”大夫人叹气。 在海棠苑关了二十几日,人都要疯了! 天天闹、天天吵!可儿子、女儿都铁石心肠,愣是不放她出来。 今日添妆,为着面子不得不带她出来。 出门前儿子警告她,好好走过场,不许搞事情,更不许破坏小姑的婚事。 否则就把她送到老家养老! 看着跟公爹相似的面孔和眼神,大夫人恨自己怎么生了个降自己的? “大夫人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问的人关切道。 大将军府不比从前,上不上、下不下的,争取一下,说不定自己孙子有机会呢! “唉,我们看上的,别人看不上我们…”大夫人阴阳怪气,眼神有意无意瞟向邓娇娥。 “母亲喝茶!”邓莺莺端起茶盏。 “我不渴!我…”大夫人想要挥手。 一抬头,见女儿端着茶盏定定看着自己,眼含警告,讪讪端起茶盏喝一口 问的人见状,识趣的没再问下去。 “娇娥,你家绍儿呢?大皇子伴读,可有相中哪家小姐?”二夫人迟迟不见邓虎英回话,借着话题问起。 邓娇娥默默与妹妹对视一眼,抿唇笑道,“绍儿还小,皇子伴读分心不得!这事儿啊,等几年再说。” 二夫人的手紧紧拽着袖袍,很是不甘。 绍儿长相俊美,博学多才,从小便聪慧多智,有名的小神童。 既是大皇子伴读,又是世子,将来不但袭爵,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若皇后一直无嫡子,那么继承大统的第一人选便是大皇子! 这么好的女婿,上哪儿找第二个? “二夫人,你家萃雯性子温婉,是个可人儿!将来不知哪家儿郎有福娶了去?”有人打趣。 “就是,瞧瞧她们仨姐妹,都随了两个姑姑,长得多水灵!”婶子们笑道,都知道自己没戏了。 萃雯脸皮薄,红着脸出去了,莺莺也牵着妹妹出来回避。 “阿姐!”萃雯坐在游廊上,有些惆怅若失。 “你喜欢绍表弟?”莺莺问。 “我不知道!”萃雯羞红了脸。 绍儿比莺莺小一岁,比萃雯大一岁。 母亲问过她几次,可愿意嫁绍表哥,她便知道母亲中意他。 她整日在家,没见过多少外男,绍表哥是她见过最好看、最优秀的,自然是愿意的。 可听大姑的话,没那意思,难免失落。 “你还小!不着急!”莺莺轻轻拍了拍堂妹。 “你呢?”萃雯问。 “我?”莺莺笑了笑。 “我也还小啊,才十三,不着急,好饭不怕晚!” 母亲名声在外,了解大将军府的人都退避三舍,加之没了顶梁柱,自己的亲事尴尬。 “阿姐,你喜欢啥样的?”婵娟问。 “小丫头,谁教你的?这么小就知道喜欢谁!”莺莺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小脸蛋。 “小花姐姐她们说的!她还说她喜欢大哥!”婵娟天真无邪的笑着,将偷听的话道出。 “婵娟!”莺莺忙捂住妹妹的嘴。 “不许乱说!当心母亲听到,小花会没命的!” 母亲对两个弟弟期望很高,怎么可能允许婢女肖想? 春兰姑姑曾是父亲得用的贴身婢女,母亲都一直怀恨在心。 若知道小花这些丫头起了心思,没一个能活着! “阿姐!”婵娟看着姐姐严肃模样,害怕了。 “你什么都没听到,知道吗?”莺莺叮嘱。 婵娟点头,“嗯!” 演武场里好些孩子在玩闹。 “去玩吧!”莺莺对妹妹道,婵娟蹦蹦跳跳去了。 “小花她们你打算怎么处理?”萃雯问。 “看来府里的丫头需要换一批了,年龄大了,心思也多了!”莺莺随手扯了根树枝。 不会要了丫头们的命,但也留不得了! 否则哪天爬床,弄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家宅不宁。 大将军府还要靠几个弟弟们重振,怎能栽在温柔乡里? “你们那边呢?”莺莺问 “我阿娘早就防着呢!大了的丫头都不得近身伺候! 这次要清理,连我们这边一起吧,正好一起换了,谁也说不出个啥!”萃雯笑道。 “都说你性子软弱,我看不像啊!”莺莺打趣。 “我性子软,不表示我傻啊!孰轻孰重,我拎得清的!”萃雯细声细气道。 第76章、杀机 “皇兄,你这里怎么改成演武场了?”萧珩看着模样大变的宁王府,有些不适应。 偌大的花园给铲平,名贵花草全不见。 夯成演武场和马场,光秃秃的,有种贵妇变糙汉的既视感。 “花园打理费事,又没啥用,正好给阿英做演武场。”萧策眼里全是光。 “你那湖心亭又打算改成啥?”萧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湖心亭开春后改成荷花池,阿英喜欢。 沿着湖修游廊,连到湖心亭,下雨时能和阿英散步、雨中赏荷!”萧策一脸我很聪明的小表情。 雨中赏荷?萧珩觉得牙酸,自己和皇后都没这么浪漫过。 “皇兄,你变了!以前可没这么耐心!” 萧策呵呵笑。 “咦,这是皇嫂的兵器?”萧珩看到兵器架上的陌刀、马槊、双锤、长枪,全都锃光瓦亮,可见常用。 “阿英和她父兄的,每日看到它们,就仿佛看到她父兄!”萧策回道。 “唉,镇北大将军一门三忠烈!若还在,大梁何至于此,大梁之憾呐!”萧珩看着寒光闪闪的陌刀,抚摸着刀柄怅然。 “也不知那银面小将在何处?突厥人的克星!若还在,突厥人也不至如此猖狂!” 萧策则盯着陌刀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皇伯父,这几样兵器皇伯母都会吗?”萧丽华小声问。 “当然!”萧策自豪道。 “我能摸摸吗?”萧丽华满眼崇拜。 “摸可以!不能动,陌刀是镇北大将军的兵器,你力气小,扛不动!”萧策叮嘱。 他见邓虎英耍的轻松,以为很轻松,接过来想耍一耍,结果脸憋得通红,勉强举起。 提三十斤的重物能行,但要把两米多长的三十斤重物轻松举起,那得要腰腹力量和臂力。 萧丽华摸着冰冷的刀柄,试着拔出,两只手合抱,龇牙咧嘴提起一点儿,根本提不出来。 “哈哈,丽华,你那小鸡仔身材可不行!”萧珩大笑。 “父皇!“萧丽华小脸通红,出糗了。 “要想练武,得先从练石锁开始!”萧策指着边上一溜大小不一的石锁道。 石锁按照伯恒、仲恒、叔恒的力量和练习强度做的。 萧丽华抓起最小的石锁,试着平举双臂,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丽华,你太瘦了!”萧珩有些心疼这孩子。 “哼!显着你了!”平阳不满的撇撇嘴。 中午下学,萧丽华跟夫子请假,下午要去宁王府送礼。 皇子、公主不轻易出宫,夫子能批假,却没法让她出宫。 她又去找皇帝请求出宫,萧珩也想去看看皇兄的新房,便带她去宁王府。 平阳得知,也闹着要去,然后一帮跟屁虫也吵着闹着要去,他们几乎都没出过宫呢! 于是崇文馆的孩子们都来宁王府闹人气。 “薛绍,你呢?你外祖的陌刀,拔得出来吗?跟你姨母比,你如何?”萧珩看向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少年。 薛绍在一众孩子中最为出众,长相俊美,身材颀长,天资聪慧,目光睿智,人群中的焦点。 “学生试试!”薛绍望着陌刀,眼神崇敬。 外祖和两个舅舅走了快三年,看着这些兵器,仿佛外祖、舅舅们就在面前。 “来吧!朕看看邓老将军的后人,遗传到他的几分!”萧珩鼓励道。 薛绍摩挲着刀柄,感受着外祖、舅舅们兵戈铁马的一生。 双手握住刀柄,双腿呈马步状,用力一提,陌刀稳稳拿在手中。 “好!不错!有邓老将军的风采!”萧珩喝彩。 “好重,学生惭愧!姨母天生神力,薛绍不及姨母一星半点儿!”薛绍将刀插回兵器架。 “嘶!”“嘶!”演武场边上的马棚里传来马儿的嘶鸣。 “皇嫂的马?”萧珩惊讶。 “嗯,红鬃,还有你赏赐的照夜狮子骢照白!”萧策点头。 “照白?”萧珩愣了一下,笑道,“这名字挺应景的!” 马棚里红鬃和照白互相看不顺眼,各占一个马厩,见有人来,还打响鼻、撅蹄。 “哇!好俊的马!”小皇子们、公主们发出惊呼。 “皇嫂把照白驯服啦?”萧珩问。 “嗯!一人一马在演武场折腾半天,把照白力气耗尽,才驯服。”萧策得瑟道。 “这马在御马监,脾气臭得很,没人能驯服! 我也没那功夫,闲置在那儿可惜,送给皇嫂,也算是物尽其用!”萧珩笑道。 “多谢陛下割爱!”萧策道谢。 “哼!父皇,只要你给我三样东西,我也能驯服!”平阳一脸不服气。 “哦,平阳这么厉害?说说看,你怎么驯服?”萧珩逗道。 “很简单,鞭子、铁锤和匕首!”平阳傲娇道。 “铁锤和匕首?”萧珩不解,“用它做什么?” “先用鞭子抽它,若不服,用铁锤击打马首!还不服,用匕首割断其喉管! 不能驯服的牲畜,留着也无用!父皇,你说是也不是?”平阳说着,露出狠绝的神色。 这马母后向父皇要过几次都没给,却给了邓虎英,心中有所不满。 听萧策说邓虎英已将此马驯服,更是迁怒于马。 看似天真可爱的话语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萧珩面色怪异,“平阳、有勇有谋!” “嘶!”照白愤怒嘶鸣,不停撅蹄抗议。 你才没用!你才该死!小毒妇! “自己驯服不了,不代表别人驯服不了!宝马难得,杀了多可惜!”萧丽华不赞同。 “父皇,你看无人能驯服的照白,皇伯母不是驯服了? 宝马没能被驯服,应该是没遇到它命定的主人!越是好马,越有傲气,一般人怎配做它的主人?” 抓一把干草喂照白,“吃吧,你是千里马,皇伯母是你的主人!” “咴咻、咴咻!”照白安静下来,大口大口嚼着干草。 萧丽华又给红鬃也抓了一把,“你也是好马!你们是好朋友!” 红鬃晃晃耳朵,接受萧丽华的赞美。 “嗯,丽华说的有道理!”萧珩露出笑容,慈爱地摸了摸长女小脑袋。 薛绍没想到学堂上沉默寡言的大皇女竟有如此见识,露出赞赏的目光。 平阳本就对萧丽华出风头不满,看到薛绍看萧丽华的眼神,顿时醋意横生,恨不能让萧丽华立刻消失。 在平阳的潜意识中,薛绍是属于她这个嫡公主的,旁人不能觊觎。 第77章、落水 “父皇、皇伯父,这是什么吃法?”孩子们看着萧珩、萧策将干饼子掰成一点一点碎渣,丢到羊肉汤碗里。 “羊肉泡馍!你皇伯母教的,民间吃法。”萧策笑道。 十几、二十个孩子,闹渣渣的,吵得人脑瓜子嗡嗡响,萧策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哪里的吃法?真好玩!”孩子们嘻嘻哈哈掰馍,大块、小块的往碗里丢,好好玩。 萧丽华掰得最认真,碎碎的。 “哼!装模做样!”平阳没耐烦心,几大块随便一掰,丢进羊肉汤里。 搅了搅汤,夹起一块吃,又干又硬,“呸,难吃死了!” “要掰碎,才能被汤泡软,吸足汤里的香味才好吃。“萧丽华回击。 “嗯,还是丽华聪明!”萧珩表扬。 那些胡乱掰着玩的孩子们一听,对比平阳碗里大块的干饼子,这才认真起来。 “父皇,我的也很碎!”大皇子求表扬。 萧珩一看,大皇子、薛绍都掰的很碎,“不错!薛绍你吃过?” “学生也是第一次吃!应该是姨母在北境跟士兵混时,学到的。”薛绍笑道。 舀一勺细品,吸足汤汁的碎馍香香的,还带着嚼劲儿,热腾腾的,吃一口浑身暖洋洋。 难怪士兵们喜欢,大冬天冷的要死,吃上这么一口,能让冻僵的身子活过来! “哐哐哐!”萧策欢快的扒拉筷子,吃的又快又香。 在一众食不语的人群中,显得异常刺耳,大家默默看着萧策。 “吃啊!多好吃!你们不喜欢?”萧策放下碗,见大家都没动筷。 “喜欢!”众人齐声道。 “喜欢就赶紧吃啊,不够还有!”萧策拿帕子擦擦嘴。 “皇兄!你以前不是这么用膳的!”萧珩笑道。 指着优雅举筷,不紧不慢进食的薛绍,“你以前是这样的!” “哈哈,你没见过阿英用膳,哐哐哐,那速度又快又香,再没食欲的人也得跟着吃两碗。 跟阿英用膳久了,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呵呵…”萧策一脸不要钱的甜蜜。 “哎哟,皇兄别说了,我牙酸!”萧珩受不了。 开口闭口阿英、阿英的秀恩爱,这还没进门呢,这要是进门了,不得腻歪成啥样! 萧策也不恼,呵呵笑,幸福快要溢出来。 孩子们都很喜欢这羊肉泡馍,大皇子几个大一点儿的孩子吃完一个还不够,又添了小半块。 唯有平阳吃的很痛苦,大块的饼子又干又硬,啃着费劲儿还不好吃。 “当!”将汤勺扔进碗里,汤汁溅到案几上。 “什么猪食,难吃死了!”平阳嘟囔。 说说笑笑的众人都看向她。 “平阳,不许无礼!”萧珩拧眉。 “父皇,我吃不下!”平阳撅着嘴。 清宁宫里吃的都是精细吃食,这种粗糙食物根本没机会上桌。 “谁叫你不听,掰那么大块怨谁?慢慢吃!不许耍脾气!”萧珩严肃道。 “父皇!”平阳不乐意,身为嫡公主,有必要委屈自己? “平阳,别人吃得,为何就你娇气吃不得?”萧珩不悦。 “算了,陛下,平阳没吃过,情有可原,吃不下便不吃吧! 朝恩,还有别的吃食吗?给平阳公主上一份!”萧策打圆场。 明日婚宴,王府里食材充足,很快上了一桌精美吃食。 平阳怄气,简单夹了几筷子,再没食欲。 “忙碌半天专为你做的,就这么几口?”萧珩不满。 “吃不下了!”平阳心里委屈得要死,父皇非要当众让她难堪? “吃不下便不吃吧!朝恩,这一桌撤了吧!”萧策不想因为小事,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皇兄,恭喜,等了这么久,总算娶了意中人!”出府路上,萧珩衷心祝福。 “阿珩,我很高兴!娶到心爱的人!”萧策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喜悦、幸福。 “皇兄,真希望你天天都这么幸福、快乐!从小到大,你都没这么笑过!”萧珩知道兄长是真的很开心。 “咚、咔嚓!”身后的湖面传来巨响。 “大皇女!”薛绍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跳下水。 “呀,大皇姐落水啦!”大皇子大喊,其他孩子也跟着大喊,无人敢下水。 靠近岸边的湖面上有个窟窿,四周一层薄薄的冰。 水冰凉刺骨,又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孩子们不会水,哪敢下去救人。 平时都欺负惯了大皇女,心中都有一种优越感,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救一个卑贱之人? “怎么回事?”萧策、萧珩跑回来。 湖面的薄冰碎了不少,薛绍奋力托举着萧丽华,用力往回游,有冰面阻挡,靠不了岸。 “快、快!拿长物扔下去!”萧策命令道。 他与萧珩都不会水,下去无益。 事发突然,现场哪里有什么长形物体? “你们下去救人!”萧珩对侍卫道。 侍卫们还没来得及,却见王朝恩、福旺倾斜着身子,将手中浮尘往水里伸出,“快,抓住浮尘!” 侍卫们拉住俩人,防止俩人被拽下去。 试了几次,薛绍托举着萧丽华,萧丽华抓住浮尘。 岸上的人用力往回拉,所幸离岸边不远,很快将两人拉上来。 俩人浑身湿漉漉,寒风一吹,冻得直哆嗦,牙齿咯咯咯打颤。 “快,回屋更衣,添几个火盆,再熬些姜汤!”萧策吩咐道。 “是!”王朝恩领命下去。 柳儿扶着萧丽华进内室,事发突然,王府里只有邓虎英的衣服,再就是宫女们的。 邓虎英个子高大,萧丽华穿不成,只得找与她年龄相仿的宫女的衣服来换。 薛绍就惨了,本是陪伴皇子的伴读,没带贴身小厮,哆哆嗦嗦到另一间屋子,脱掉身上湿衣,无人伺候。 好在大皇子讲情义,让自己的内侍进去伺候。 薛绍个子瘦高,比萧策矮不了多少,找的萧策的便服。 热水桶抬进屋,俩人泡了一阵热水,才更衣出来。 萧珩一脸寒意,正在审问现场的皇子、公主、伴读们。 萧丽华、薛绍年龄最大,剩下的都是跟平阳差不多大的,甚至更小的萝卜头,全都低着头不敢回话。 “丽华,你怎么样?”萧珩看到长女嘴唇发紫,那是给冻的。 “回父皇,我还好!”萧丽华扯出一抹笑。 第78章、闹心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落水?”萧珩关切道。 “我、我也不知道,走在大皇弟与薛公子后面!被人莫名推进湖里!”萧丽华回道。 “谁干的?”萧珩眼神阴沉,竟敢在他眼皮子下加害他的孩子,简直胆大包天。 门外的宫女、内侍跪了一地,没人认领,屋里的皇子、公主、伴读也无人出声。 “丽华,你可看清是谁?”萧珩揉着太阳穴。 嫌犯不是屋外的,便是屋里的,有胆做,没胆认! “她!”萧丽华指着平阳。 “平阳?”萧珩愕然,“你为何推丽华落水?” 今日没见俩人起口角,大家都相安无事呀! “萧丽华,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别什么都赖到我头上!”平阳才不会傻傻承认。 “我落水时,身边就大皇弟、薛公子和突然冒出来的你,不是你是谁?”萧丽华恨恨道。 她才不会忍气吞声,被大力撞击时,看到平阳满眼恨意,面目扭曲和收回的手。 “真是笑话,在你旁边就是推你的人,为啥不是大皇子?”平阳质问。 “薛公子与大皇弟在说话,又走我前面,怎么推我下水?”萧丽华反问。 莫名其妙的,也不知平阳为何突然发疯。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与薛绍正聊着皇伯父的湖改成荷塘有些可惜。 路又黑,要分心看路,哪有空去推人。 再说儿臣与大皇姐从无矛盾,为何要当着父皇的面去害她!”大皇子忙辩解。 “薛绍,你呢?”萧珩看向薛绍。 “回陛下,学生与大皇子正聊着,突然背后有急促脚步声,接着有人落水。 学生来不及细想,跟着跳水,没看到谁推的大皇女!”薛绍躬身道。 “哼!”平阳得意地冷哼一声,量薛绍没胆供出她。 “不过,学生跳水时,有瞥见平阳公主就在身边。”薛绍补充道。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现场就四个人,大皇子、薛绍、萧丽华、平阳。 除开落水的萧丽华、聊天的大皇子与薛绍,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平阳。 “平阳,你有什么话要说?”萧珩眼里有怒火。 一个嫡公主,才多大,心就这么狠毒!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故意的,走急了,不小心撞到而已! 谁知她那么不经撞,直接掉水里!我又不是故意的!”平阳翻着白眼,眼神不屑。 “不小心撞的?来!你给我站到刚才丽华落水的地方去!”萧珩拽着平阳往外走。 “干嘛!我不要!啊!”平阳被父皇的暴怒吓得尖叫。 “站好了!”萧珩将平阳摁在落水的路边,“来,丽华,你也不小心撞一个!” “不要!滚开!贱婢!”平阳挥着手,不让人靠近。 “站好了!再乱动,我让人把你直接丢进湖里!”萧珩厉声道。 “哇!父皇,你个大坏蛋!你欺负平阳!我要告诉母后!你欺负平阳!呜呜…” 平阳又羞又怒又害怕,父皇从未这么狠厉,是真的要对她动手。 再坏,终究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被萧珩这么一吓,惊恐交加,哇哇大哭。 “平阳,你才多大,就敢对自己的姐妹下黑手!长大了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是嫡公主,心肠如此歹毒,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萧珩气的手抖。 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的糯米团子,怎么长着长着就歪了,带着弟弟妹妹霸凌长姐,现在更是想要人命! “是,我坏!让你丢脸!你以为她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平阳一抹眼泪,指着萧丽华。 “?”萧丽华一脸莫名,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她,让她要害了自己。 “哼!小小年纪,跟她娘一样,学会勾搭!尽使些狐媚手段勾搭男人!”平阳恨恨道。 “你胡说什么?我勾搭谁了?满嘴喷粪!”萧丽华被气笑。 “你故意跟在薛公子身后做什么?故意崴脚,吸引薛公子关注!你臭不要脸!”平阳歇斯底里吼道。 “?”萧丽华一头雾水看向薛绍,他们从未独处过,何来勾搭。 崴脚?黑咕隆咚,自己不小心踩到小石子,薛绍回头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要不要紧。 见她无恙,没再多说什么! 大皇子也回头了的,也问了的,怎么就绝口不提呢? “还装!我亲眼看见,你装模做样崴脚蹲地上,薛公子问你怎么啦?还想来搀扶你! 你明明好好的,装什么崴脚?狐媚子!不就是想勾搭上薛公子! 告诉你,休想!贱婢生的贱种,有什么资格配薛公子?”平阳颠狂道。 “啪!”萧珩一耳光甩过来,声音响亮,众人下意识捂住脸。 “父皇!你打我!”平阳愕然,捂着肿起的脸颊,不敢置信,这是第二次被父皇打。 “平阳,你看看你,都说些什么?”萧珩气的胸口疼。 “堂堂嫡公主,开口闭口勾搭、狐媚子,不堪入耳! 丽华是你长姐,你一再诋毁,什么贱婢、什么贱种? 都是朕的孩子,岂容你践踏、诋毁? 即日起,平阳禁足凤阳阁半年,每日抄写女德、女戒一百遍! 好好学学女德、女戒!否则,朕褫夺你公主身份!让你做四皇女! 让你也尝尝丽华被你欺负的滋味儿!” “父皇!我恨你!”平阳捂着脸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追!”萧珩见伺候平阳的宫女们没动。 “是!”宫女们这才敢起身去追人。 “抱歉,皇兄,扰了你的好心情!”萧珩对兄长歉疚道。 “阿珩!”萧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平阳的歪不是一两日形成的,短时间掰不正,这种孩子挺闹心。 “阿嚏!”萧丽华打个寒颤,一个喷嚏后,浑身开始发冷。 “丽华,你怎么了?”萧珩关切道。 “父皇,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冷!”萧丽华冷的一颤一颤的,宫女的寒衣比不得皇子、皇女们的暖和。 “算了,丽华这样子,不宜再外出,就留我这里吧!”萧策开口道。 “不行,皇伯父,你明日还要迎娶皇伯母,我感染风寒,怎好留在这里!”萧丽华婉拒。 第79章、委屈了平阳 “好啦!丽华!别逞强!风寒闹不好会要人命的!你乖乖在这里养病!待你好了再回去!”萧策不容分说。 “也好,就让丽华在你这里养着!”萧珩想了想道。 凤阳阁里还有平阳,以她的性子很难不找丽华的麻烦,自己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 平阳对自己的皇姐下手,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必须严惩。 否则将来皇子们有样学样,手足相残,这大梁不用外族入侵,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是,父皇!”萧丽华这才被柳儿扶着,安置在主院旁的绛珠苑。 “绍儿,你也留下吧!”萧策见薛绍面色也不好。 大冬天的,掉冰水里泡了好一阵,任谁都受不住。 “不用,姨父,我回府歇息便好!阿嚏、阿嚏!”话音未落,连打几个喷嚏。 “行了,别犟!明日大喜事!怎么能出岔子!你家在醴泉坊,从我这儿回去,还得一个时辰!” 宁王府在长安城东北角的永福坊,又叫十六宅,宫城旁,住的全是藩王。 醴泉坊在城西北角,要横穿大半个城。 萧策吩咐王朝恩,把薛绍安置到书房旁的听风苑,另外命人去北昌侯府报个信。 “福旺,让太医院来人看诊!”萧珩有些讪讪。 平阳惹出这么大的祸,薛绍是北昌侯府嫡子,即将请立世子。 又是皇嫂的外甥,真要给人弄出个好歹,自己这个皇帝也不好交待。 “薛绍,你好生养病,明日我们来喝皇伯父喜酒!”大皇子安抚道。 “大皇子慢走!”薛绍浑身打颤,又是几个响亮的喷嚏。 被王府的内侍引着,去了听风苑。 “不许学平阳,知道吗?谁要是敢,直接玉牒除名、贬为庶人! 朕的孩子,不许手足相残!”萧珩对一群小萝卜头严厉道。 “是,父皇!”小萝卜头们乖乖道。 “唉!”走到府门口,萧珩重重叹口气。 “恭送陛下!”萧策恭敬道。 “皇兄…”萧珩欲言又止。 “陛下?”萧策看着弟弟。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萧珩望着黑洞洞的夜空。 “什么话?阿珩?”萧策看出弟弟很痛苦。 “如果、如果,我把丽华送给你养,你可愿意?”萧珩目光转向兄长。 “阿珩!你有考虑过丽华的感受吗?”萧策太过震惊。 本来只是在母后跟前的一句玩笑话,阿珩怎么可以真的把孩子送给自己? 丽华生下来便没了娘,在宫里如同小透明,磕磕绊绊长大。 连个公主名分都没有,这下又送给自己养,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丽华这孩子可怜,留在宫里日子难熬,你与皇嫂估计难有孩子,不如先养着她。 有你和皇嫂护着,谁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我不想再有人如你当年! 不会打扰你们太久,过个三五年,丽华便出嫁。”萧珩道。 “我没问题,不过我得问过阿英、还有丽华!”萧策沉默片刻道。 “多谢!”萧珩露出释然的微笑。 “什么?平阳禁足半年?”清宁宫里,冯清惊愕。 不就是撞了一下那丫头!她自己没站稳掉进水里,关平阳什么事儿? “是!”冬儿低声道。 “不行,我要去找陛下!不能这么对平阳!”冯清起身往外走。 “娘娘!夜已深,陛下在甘露殿,这么远,你的身子要紧,当心肚里的小皇子!”冬儿劝道。 “身子、身子!不就是肚里的皇子!”冯清听着刺耳。 “我算什么?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娘娘!你们是一体的!你好他才好!他平安诞下,你才稳固! 娘娘,你冷静些!不要冲动,什么都等诞下小皇子再说!”冬儿苦口婆心。 “可是,我忍不下这口气! 冬儿,我是皇后,平阳是嫡公主,可是这过的什么日子? 为了一个贱婢生的孩子,竟敢责罚平阳! 我的平阳,我可怜的平阳!都怨我这做母亲的无能…”冯清抹着眼泪道。 “嘶!哎哟!”突然腹部传来剧痛。 “娘娘、娘娘,你怎么啦?”冬儿吓坏了。 “肚子好痛!快、快唤刘道成和医女!”冯清捂着腹部,有种撕裂痛,好像有湿漉流出。 “传太医!”冬儿声音都变了调。 殿外迷迷瞪瞪的宫女、内侍们一下惊醒,机灵的急忙跑去找刘道成。 刘道成一听带上医女,直觉大事不妙,吓得魂都要掉了。 怎么跑到清宁宫的都不知道。 “刘太医,好像、好像见红了!”冯清声音颤抖,身下湿漉越来越多。 “娘娘莫慌,容臣诊脉!”刘道成强做镇定。 简单把完脉,没有多言,用银针扎了几个止血穴位。 疾书药方,“快!武火熬一刻钟,端来给娘娘服下!” 医女揭开锦被,床上红了一片,吓得她捂住嘴。 冬儿一把推开医女,快速给皇后换掉亵裤和褥子。 “冬儿,是不是很多?”冯清惴惴不安。 “没啥!娘娘放宽心,有刘太医在,没事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冬儿将血淋淋的亵裤和褥子裹成一团抱出去。 “拿去小厨房烧了!” 有宫女赶紧接过。 一刻钟后,一碗汤药端到榻前,冯清一口气灌下。 好一阵才缓过气,“孩子没事儿吧?” “娘娘!再不能动怒了!再晚点儿,臣也无能为力!”刘道成擦着额头上的细密汗,一阵后怕。 这都四个月了,孩子开始胎动,一般情况下,过了前三月,坐稳了便无大碍。 可皇后的气性实在大,动辄生气,要不是孩子顽强,只怕是落了。 “我也不想!”冯清抚着肚子。 “谁知道这一胎这么娇气,真是折磨人!好啦、好啦,我不生气了,你好好的!别折磨你母后! 冬儿,这事儿不许禀告皇上!我不想跟他吵!待孩子平安诞生后再说! 只是,委屈了平阳…” 殿外的萧珩怒气冲冲,闻言,搭上门的手又放下,默默转身走了! 清宁宫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气皇后不知轻重,不顾惜自己身体、不顾惜未出世的孩子,不明事理,偏袒平阳。 可想到一进去,俩人几句话不对,又要起争执,只得忍下怒气。 唉,被孩子给狠狠拿捏住了!谁叫他是期盼已久的中宫嫡子! 刘道成信誓旦旦,这一胎是男婴! 第80章、阿英,我来接你了 “小姐醒醒,该起来梳妆了!”丑时末,春兰轻轻唤醒邓虎英。 “这么早?”邓虎英睁开眼,外面黑漆漆的。 “不早了,梳洗装扮、用过早膳,卯时就得出门。”春兰轻笑道。 一回生、二回熟,十年前嫁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时间安排得很充裕。 甚至一夜无梦,睡得很香甜。 不像上一次,紧张的整夜睡不着,好不容易刚睡着就到点儿了。 春兰把她拉起来梳妆,整个人都东倒西歪打瞌睡。 贺胜霆的迎接队伍在外面等了好一阵,才接到人。 “小姐,这肤色真好!白里透红,不用打腮红都好看!”春兰满心满眼都是她家小姐,怎么看都好看! 春歌端来热水,春兰先用温水醒肤,然后再用冷水敷面,混沌的人瞬间清醒。 洗漱后绞面,春歌端来一碗糖水荷包蛋,顶饿又不会尿多。 换上对襟缘边大袖袍的钿钗礼衣。 坐在铜镜前,春兰先是一套行云流水的护肤,再开始上妆。 原本就丰润、凝白的肌肤,配上舒展、英气的五官,明艳大气、贵气逼人。 接着开始盘发,发型繁琐、复杂,春兰极有耐烦心,慢慢盘。 发髻高耸,花钗宝钿,左右各六支插钗。 “小妹,梳妆好了没?”寅时末,邓娇娥一众亲眷先来到。 “阿姊,这么早!”邓虎英起身。 “哎哟!瞧瞧,这是什么仙女下凡不成?”邓娇娥打趣。 极少盛装的妹妹,这一身金装穿上,竟把在场所有人都比下去。 大夫人看得有些发愣,甚至有几分嫉妒。 自己日渐憔悴、苍老,小姑子比自己不过小五六岁,却依然像盛开的花,美艳、娇嫩。 “啧啧,阿英啊,你跟十年前没啥变化啊! 唉,要我说,咱们姑嫂几个,还是阿英命最好!”二夫人捂着嘴笑道。 “那可不,爹娘如珠如宝呵护的宝贝疙瘩,能不好?”邓娇娥笑着,眼眶有些泛红。 小妹再嫁,爹娘、两位兄长却都不在了。 “小姑,真好看!”婵娟仰着小脑袋,伸手摸着大红喜服。 “将来咱们婵娟嫁人,比小姑还美!”邓虎英捏了捏小丫头肉嘟嘟的小脸蛋。 “小姑!”莺莺和翠雯满是惊艳。 “姨母、姨母!”邓娇娥的七岁女儿薛令月扯了扯袖袍。 “哟,令月,你来啦?你阿兄呢?”邓虎英弯腰问。 “嗯,大哥在姨父那里,昨夜落水了,二哥在外院,跟伯恒几位表哥接待宾客。”薛令月回道。 “姨父那里?落水?”邓虎英一时脑子里转不过来,“绍儿怎么在贺胜霆那里?” “不是,是宁王!”邓娇娥戳了一下妹妹额头。 “哦!”邓虎英拍拍脑袋。 “这几日杂事多,脑袋是晕的!绍儿怎么留宿阿策那里?” 邓娇娥凑近低语。 “怎么会这样?阿姊,怕是有麻烦,不会被那丫头给盯上了?”邓虎英拧眉。 “唉!昨晚一宿没睡好!”邓娇娥愁道。 这祖宗可不能让她进门,侍不侍奉自己是次要的,那活祖宗心狠手辣,得罪了,一家子没好果子吃。 绍儿如此优秀,将来要走仕途的,否则到孙辈,降爵成伯爵。 “阿姊,那得抓紧了!否则哪天一道圣旨下来,再无转圜!得趁早把路堵死!”邓虎英道。 “是啊!”邓娇娥也是这主意。 “啥事儿啊?绍儿咋啦?”二夫人见俩姑子打哑谜,听着似是而非。 “没啥,杞人忧天的事儿,说着玩的!”邓娇娥打着哈哈。 二夫人在俩姐妹脸上来回看,似乎猜到点儿什么。 “好啦,你好好坐屋里,一会儿女眷们来哭嫁,待会儿出门,让伯恒背你!”邓娇娥安排道。 “莺莺,跟伯恒说好了吗?” “回大姑,说好了!待迎亲队伍到,伯恒便进来背小姑!”莺莺回道。 送亲该是新娘的兄长或弟弟,邓虎英的两位兄长战死,只得侄子来接替。 “不行!伯恒背得动吗?”大夫人不乐意。 “阿英的个头不小,伯恒才多大,不怕把腰闪到?” “阿娘!”莺莺没想到母亲这个时候出幺蛾子。 “我家伯恒将来是要继承大将军府的,他才十二岁,身子还嫩着呢,若是闪到腰,这不毁了他?”大夫人没理会女儿。 能给小姑子添堵,她心里很舒坦,自己过的不幸,看不得别人幸福、顺遂。 “邓家的男儿生来扛造,不过背阿英到门口,咋就能把人背坏?伯恒又不是面团捏的,一碰就碎!”邓娇娥没好气道。 这大嫂不整点儿事儿,浑身不舒坦。 “你咋不叫你家绍儿来背?早早躲到宁王府!”大夫人脖子一梗,胡言乱语。 “娘!”莺莺后悔不该带母亲来,尽添堵,“你不让伯恒背,那我来背小姑!” “你这死丫头!我这是为了谁?你不护着自己兄弟!尽向着外人!”大夫人不满。 自己一心为女儿谋划,结果女儿不跟自己一条心。 夺了自己的管家权,让自己颜面扫地,现在府里就没人听自己使唤。 “谁才是外人?”邓虎英听着刺耳,“大嫂,你看看在场之人,哪几个姓邓!” “你!”大夫人面色绯红。 “好啦,娘,你安生些!小姑出嫁,伯恒是邓家嫡长子,体格也不小,背小姑没问题! 大姑、小姑有分寸!不会伤到伯恒!”莺莺不想母亲再闹难堪,最后丢脸的是自己。 “是、是!你们是一家,我是外人好了吧!”大夫人气咻咻坐那儿。 “哎哟,新娘子可打扮好啦?”卯时二刻,女宾们到了,都来看新娘子。 “婶子、阿姐们快进来!”邓娇娥打起精神,笑吟吟招呼客人。 女宾们看到盛装的邓虎英直夸赞,“这孩子咋一点儿没变呢?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吉祥、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屋里气氛喜庆、热闹。 “快,宁王来迎亲了!”卯时四刻,二道门的婆子来报喜。 府门口吹吹打打,内宅都能听到。 “快!小妹坐好!”邓娇娥匆忙盖上红盖头。 就见宁王一身大红喜服,春风得意的走进正院! “阿英,我来接你了!” 身后跟着傧相、伯恒、仲恒、叔恒三兄弟,后面还追着一帮小屁孩,闹喳喳的。 “哟,宁王的腿好啦?”女宾们好奇,纷纷窃窃私语。 只见宁王行走正常,不是传闻中的一瘸一拐。 第81章、他与她的缘分彻底断了 屋正中,邓虎英头顶红盖头,身穿大红喜服,静静坐那儿。 透过红盖头下面的缝儿,她看到一双崭新、精致的乌皮六合靴站在自己面前。 “阿英!”萧策伸出一双修长的大手。 “嗯!”邓虎英手搭在萧策手上,缓缓起身,傧相忙上前搀扶。 “哇!真般配!”女宾们赞道。 一向面色冷峻的宁王此刻温润如玉,眼里有星光,笑意吟吟,本就俊美的脸,尊贵气质更添几分神采。 邓虎英身材高挑,并非常见的娇小,俩人站一块,莫名让人想到联袂而来、并肩而立,而非小鸟依人。 “小姑!我来背你!”走到正屋门口,伯恒半蹲马步道。 “伯恒!你的腰太嫩!当心伤着!”大夫人面色担忧,想去阻拦。 十二岁的孩子,再是身材高大随了邓家,做母亲的还是担心儿子闪到腰。 “母亲,我能行!”伯恒没回头,马步扎的稳稳的,脊背宽阔。 “好!”邓虎英趴到伯恒背上。 伯恒稳稳背上小姑,朝着大门口而去,仲恒、叔恒一路相随。 “邓家这几个后生了得!再过几年,大将军府必定兴旺!”女宾们私下里对这几个孩子赞不绝口。 小小年纪便能撑起门楣,有担当! 来到大门口,傧相撩开喜轿帘子,仲恒、叔恒帮着伯恒把小姑背进喜轿。 春兰、春歌随行,打扮的喜庆、大方,春华、春燕暂时留在邓府,打理诸事。 见新娘稳稳坐上轿,萧策这才翻身上马,伯恒三兄弟也上马送亲。 萧策察觉到围观人群中有一道灼灼目光,望过去,是贺胜霆。 头发蓬乱、衣服皱成一团、面容憔悴如乞丐,应该是刚从大牢出来,身边有几个人紧紧拉着他。 贺胜霆眼中有不甘、有痛心,想要上前阻拦。 他还是不能相信,邓虎英真的不要他了,真的要嫁入皇室。 “阿英!你就这么狠心?他有什么好?”贺胜霆大吼。 萧策冷冷看着他,面色不虞。 “今日本王大喜之日,贺将军想喝喜酒欢迎,若要闹事,本王也不会客气! 贺将军刚出来,又想进去?” 侍卫们的手搭在刀鞘上,警惕地看着贺胜霆,只要宁王一声令下,就将贺胜霆拿下。 “将军、冷静!”鲍起死死拽住贺胜霆。 “阿英、阿英!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一点儿不念旧情,真要这么绝情? 阿英,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不要三儿、也不要曼娘,我只要你!你不要嫁给他!” 贺胜霆眼神癫狂,这喜轿一走,他与阿英再无可能! “哟!这不是王妃前夫吗?咋回事儿,这会儿又舍不得了? 当初不是嫌弃王妃不能生,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生了一堆孩子! 看他这样子,好像对王妃余情未了!”有百姓议论纷纷。 “嗨,这你就不懂了!他哪是余情未了,是既要又要! 既想要王妃的钱与人,又想在外面享受花天酒地、左拥右抱。 将来的儿子还能接了王妃的家产,便宜都占完! 唉,要我说,他是活该!坑了人家十年!欺负王妃娘家父兄皆亡,忒不厚道!”有人骂道。 “那还真是活该!”听到的人也啐了一口。 喜轿帘子掀开,露出红盖头的邓虎英。 “阿英、阿英!”贺胜霆惊喜,一脸渴望,等着邓虎英跟他说话。 邓虎英置若罔闻,轻轻柔柔道:“阿策,还等什么?别耽误了吉时!” “好!”萧策眉眼温柔,“出发!” 喜乐吹鼓手走前头,萧策骑马,喜轿紧随,后面跟着长长的陪嫁队伍。 自始至终,邓虎英没给过贺胜霆一个眼神,一句话。 “阿英、阿英!”贺胜霆望着长长的队伍,绝望地感受到,他与她的缘分彻底断了。 陪嫁出来一抬又一抬,熟悉的场景,他回忆起十年前的那场迎亲。 自己意气风发,满心满眼都是阿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最幸运的男人。 娶了心爱的女子,得了今生今世都用不完的财富。 明明可以一直幸福美满下去,为何自己把它弄丢了? 仿佛一场黄粱梦,醒来自己一无所有,心爱的女子嫁给了别人!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好事的围观者在数数, 前头新人已出了坊间,上了朱雀大街,后面的陪嫁担子还没走完。 “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陪嫁还没数完。 “咦,不对呀,不是一百二十抬么?咋还有?”有百姓惊奇。 “这有啥,宁王妃有钱呗!当年老将军给的陪嫁就是一百四十抬。 宁王妃善于理财,这些年花了不少,也挣了不少!“有熟知邓府的人道。 “乖乖!想不到王妃这么能干!我还以为她就只是个性子泼辣、整日打打杀杀的泼妇! 照这么看来,那贺将军岂不是亏大了?放走一座金山!”有人幸灾乐祸。 “可不!放着金山银山不要,非要捡破烂!人啊,就怕不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围观人群中有人点评道。 “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乖乖!足足一百八十抬!”人群中发出啧啧声! “皇后娘娘出嫁,好像也才一百二十抬,据说承恩公府当时都给掏空了! 宁王妃厉害啊,这些年,嫁妆不但没少,还增加了几十抬! 啧啧,这辈子我们咋遇不到这好事儿!”好多人感叹。 陪嫁队伍走远,邓府仆从抬出几箩筐铜钱,一路走一路往人群中撒。 “快!抢喜钱!”百姓们顾不上八卦,呼啦啦全都去抢喜钱。 “走吧,将军!”鲍起劝道。 贺胜霆失魂落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阿英那么爱我,怎么舍得抛下我?” 一大早,京兆府的狱头就来到牢房,他以为要被流放。 狱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铁链,放他走。 “不是流放吗?”贺胜霆不解。 “你小子运气好!宁王饶过你,只撸了你的云骑尉! 自己小心些,现在是白身,下次可没这么幸运!走吧!”狱头点化他。 出了狱,鲍起几个心腹早已等候。 本该回家,街上百姓全都往城北跑,说是看宁王大婚。 贺胜霆这才想起,今日是十八,原本自己也要在今日娶曼娘和三儿的。 脚不听使唤,跟着人群往崇仁坊走,看到的现实把自己伤的体无完肤! 第82章、早生贵子 迎亲队伍绕着皇城转一圈,回到永福坊。 宁王府正门大开,宾客盈门,全是王公贵族,府里的车位停满,周围几个巷道里也停满了马车。 萧策下了马,踢开轿门,伸出大手,温声道,“阿英!到家了!” “嗯!”邓虎英搭着萧策的手下了轿。 傧相将喜绸一头递给萧策,一头递给邓虎英。 萧策牵着邓虎英,从正门进府,傧相和春华扶着新娘,来到高堂,里面坐满宾客。 小皇子、小公主、以及各大小王爷的孩子、孙子们跟着跑进来,喊着:“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王爷,吉时快到,要开始吗?”礼部司仪问。 “稍等!”宁王低声道。 将邓虎英扶到凳子上坐着,“阿英,先坐会儿!拜堂还要等一会儿!” “好!”邓虎英轻声道。 邓娇娥、大夫人、二夫人等也随着送亲队伍来了。 一进门,邓娇娥往人群中张望,寻找长子薛绍。 “母亲!”薛绍在身后喊道。 “绍儿!你还好吧?”邓娇娥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长子。 换了身行头,昨晚宁王府来人报信,她便托来人带过来的。 “还好!咳咳!”薛绍轻咳几声。 “染了风寒?严重吗?走,娘这就带你去看郎中!”邓娇娥心疼道。 “无碍!昨晚、早上都喝了汤药,高热也退了!”薛绍拉住母亲。 “萧丽华见过邓夫人!”薛绍身后的萧丽华行礼。 “你、你是大皇女?”邓娇娥猜测道。 “是!昨晚多亏薛公子出手相救!连累薛公子得了风寒!实在愧疚!”萧丽华轻声道。 “应该的,任谁看到都会出手相救!”邓娇娥也不好多说什么。 “母亲,你与大皇女坐着,我回男宾那边坐席去,父亲、阿弟都来了!”薛绍没多停留。 “去吧!有不适的话,着人来找我,咱们早点儿回府!”邓娇娥温柔道。 萧丽华没说话,看着母子互动,眼里全是羡慕,有母亲呵护真好! 薛绍走了,邓娇娥与萧丽华尴尬面对面,没啥话说。 “哟!娇娥,这是谁啊?”大夫人、二夫人找过来。 “大皇女!”邓娇娥介绍道。 “邓郑氏(邓韦氏)见过大皇女!”大夫人、二夫人行了个礼,目光审视。 既然叫大皇女,那就不是公主!看来是个不得宠的。 “两位夫人免礼!”萧丽华平静道,一点儿不怯场。 邓娇娥不免多看一眼,这孩子身板瘦瘦小小的,挺有气势的,皇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落座后,二夫人来回打量邓娇娥与萧丽华,总觉得有事儿,捉摸不透,没贸然开口。 “大皇女有八九岁了吧?跟我家婵娟看着差不多大。”大夫人大咧咧询问。 “呃,我十岁!”萧丽华有些尴尬。 “十岁?呀,咋这么瘦小?宫里还能缺了你们吃穿?”大夫人惊讶。 “小孩子嘛,抽条很正常,再过两年噌噌噌长个!”邓娇娥忙接过话,就知道大嫂嘴里吐不出好话。 “我家莺莺十岁时,那个子都快赶上我了!”大夫人继续戳。 “哎呀!你以为人人都像邓家,早早长个儿! 有的孩子晚些!别看现在个头不高,隔个半年一载的,窜得比你还高!”二夫人笑着打趣。 突然有内侍快步进来,高宣:“皇帝驾到、太后驾到!” 众人忙起身恭迎。 皇帝、太后进来,后面还跟着豆卢贵妃、杨淑妃两位妃嫔。 宁王大婚,皇帝、太后亲临,没人觉得意外。 “皇兄,恭喜、恭喜!”萧珩看着大红喜服的皇兄光彩夺目,真心替皇兄高兴。 “谢陛下!臣今日很高兴!”萧策乐呵呵道。 太后坐高堂上,婚礼正式举行。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太后笑吟吟看着长子、长媳对拜,心里一直忧心的事儿总算放下。 拉着俩人的手,“好、好!以后阿策就由你来照顾! 夫妻一辈子,难免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彼此多包容、多迁就!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儿子(儿媳)谨记母后教诲!”夫妻俩齐声道。 “新人入洞房!”司仪唱道。 萧策牵引着妻子回后院。 “阿英,你在这里等我,桌上有吃食,先垫吧垫吧,我去应酬一下,一会儿回来!” “嗯!” “春兰、春歌,照顾好小姐!有啥需求,唤门外的人就是!”萧策叮嘱两个婢女。 “是,王爷!” 萧策这才一步三回头出去。 “你们也去用膳吧!”邓虎英对傧相道,春兰给傧相塞了一个大红包。 “王妃真体贴!祝王爷、王妃事事顺遂、夫妻和美、白头偕老!” 傧相捏着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好话不要钱的冒。 “小姐,饿了吧?有青菜粥、羊肉羹、肉夹馍!”春兰揭开食盒。 “我要喝水!“邓虎英揭开盖头。 “诶,小姐,王爷还没揭呢!”春歌没来得及阻拦。 屋里布局跟自己原来的正屋一致,连那些兵书、杂书全都搬来了。 邓虎英感觉很舒适、随意,感受到萧策的细心、贴心,心里不感动是假的。 坐到桌前,连灌三杯热茶,“嗓子渴得冒烟!你们也坐下啊,一起吃吧!” 早上自己吃了荷包蛋,伺候自己的几个婢女根本来不及吃喝,还饿着呢。 “小姐,这里是王府!”春兰拘谨道。 邓府是小姐当家作主,没有外人时,几个丫头没大没小跟小姐一起吃饭。 这里是王府,规矩森严,让旁人看到,会笑话邓府、大将军府没规矩。 “快坐下!要不就只有饿肚子!”邓虎英没理会,拉着两个婢女坐下。 以后这王府是自己当家,自己说了算,怎么随意怎么来! 她可不想让自己被规矩束缚,家都不能让人自由自在,那还有哪里可以随意? “快吃!”邓虎英给俩人夹菜,然后自顾自哐哐哐刨饭。 春兰、春歌见状,也不扫兴,陪着小姐一起干饭,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皇帝、太后略坐了一阵,喝了酒便起身离去。 两尊大佛离去后,大家这才敢大声喧哗、说笑,拉着萧策灌酒。 礼部有两个专门陪酒的,跟在萧策身边,专门替他挡酒。 “皇兄!嗝!来,敬你一杯,嗝!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有人端着酒樽,摇摇晃晃过来。 “呃!”周围人顿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第83章、一二、三 祝宁王早生贵子?这是祝福吗?福王这是故意恶心人的吧?谁不知宁王妃不孕? “嗝儿!”福王打个酒嗝,甩甩脑袋,“皇兄,干!” 萧策盯着福王看了许久。 “皇兄,福王太高兴,喝高了!”福王妃上前道歉。 “我没有,皇兄成亲,我高兴,祝皇兄百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早生、贵子!”福王喷着酒气嘟囔。 举着酒樽,“皇兄,喝啊!” “好!”萧策一饮而尽。 众人暗自松一口气。 “走,出去透透气!”福王妃拽着福王离席,再留下来不知又冒出什么惊天言论。 “哟,福王咋成了这副模样?”大夫人咋呼道。 福王萧恪是先帝贵妃所生,喜欢结交文人雅士,素有贤王的美誉,倍受先帝宠爱。 风度翩翩、儒雅谦逊,是多少豪门贵女想嫁的如意郎君。 还是闺阁女子的大夫人也不例外,对这位翩翩王爷芳心暗许。 萧策因腿疾,失去储君资格,立福王为太子的呼声最高,朝中一大批拥趸者。 精明的大臣看懂皇帝心思,纷纷上奏请立福王。 有人拥趸福王,自然也有人拥趸嫡系。 冯太傅为首的大儒坚决拥趸皇后次子、十一皇子萧珩。 镇北大将军邓通也站队十一皇子,远在北境,得知朝中局势动荡,写奏折剖析利弊,陈述立嫡的重要性。 病重的先帝理智选择立嫡,邓通也被调回京城赋闲。 直到几年后,北境被突厥大规模进犯,新帝萧珩才启用,并委以重任。 可惜父子三人埋骨黄沙,再没回来!大梁痛失良将贤帅。 福王没能立储,先帝崩逝,新帝登基,福王就藩益州,无召不得入京。 今日再次现身,昔日翩翩王爷,大腹便便,肥头大耳,不是一般的油腻。 大夫人的滤镜碎了一地。 “娘!你声音小点儿!”莺莺不满地瞪一眼。 “知道、知道!真是的!搞得你是我娘一样,这也管、那也管!”大夫人不满地翻个白眼。 “噗嗤!”萧丽华被逗笑,这对母女真好玩。 莺莺冲萧丽华笑笑,俩女孩算是认识了。 “你是薛绍的表姐?” “嗯!我叫邓莺莺,你呢?” “我叫萧丽华,大皇女!” 俩孩子叽叽咕咕聊起来,都是个性倔强的人,很快便热络起来。 大夫人见状,不屑地撇撇嘴,一个不得宠的皇女,有啥可聊的? “唉,皇兄不许走!再喝两盏!”敬完一圈酒,萧策准备开溜,被一帮王爷拉住。 年关将至,藩王回京进贡、述职,正好赶上萧策大婚,王爷们难得有机会坐一块闲聊。 “你们喝好、你们慢慢聊!我家王妃还等着喝合卺酒!”萧策笑嘻嘻挣脱几人拉扯。 “小姐,快,王爷来了!”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春兰、春歌忙给邓虎英盖上盖头。 “阿英!“萧策脚步有些踉跄,哐当推开门。 “哎哟,王爷,轻点儿!别吓着王妃!”傧相跟进来。 “哦,看新娘子、看新娘子!”一帮小屁孩也进来,闹哄哄的。 “去去去!别捣乱!小心皇伯父揍你们!”萧策故作凶狠。 可是今天孩子们都不怕他,全都嬉皮笑脸的。 屋里红烛摇曳,萧策看着床榻上端坐的人,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阿英真的是自己的妻子了! “阿英、阿英!”萧策来到床榻前,呵呵傻乐。 “嗯!”邓虎英温柔应道。 “阿英、阿英!”萧策又喊,傻里傻气的。 “王爷,挑盖头啊!”傧相递过秤杆,从没见过欢喜成这样的新郎。 萧策挑起盖头,粉面桃花两靥红,嫣然一笑醉春风。 “阿英,你、真好看!”萧策呵呵笑。 “来来,喝合卺酒!”傧相很有眼色,递过两杯酒。 夫妻二人手臂环交,饮下合卺酒。 “来!王爷,王妃饿了,给王妃吃饺子!”傧相又递过一碗饺子。 邓虎英看着半生不熟的饺子,面色为难,知道是习俗,“我已经吃过了,不饿!” “呃,王妃,你还是吃一个吧!图个吉利!”傧相劝道。 “我吃吧!正好饿了!”萧策没多想,一筷子夹起三个饺子往嘴里塞。 忙了一天,光喝酒,肚子空空如也,“呀,生的!” “可不!就是要生的!”傧相眉开眼笑,“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早生贵子!” “生的就别吃了!快吐了!”邓虎英又气又好气。 “不用!生就生!好吃!”正要吐出来的萧策一听,连忙嚼几口,全吞了。 “快去呀!”大皇子拽了拽一个小屁孩。 “我、我!”小屁孩用手捂着嘴,羞涩地往后退。 “你们要做啥?”萧策晃了晃脑袋,喝了不少酒,脑子混沌,一时叫不出名字。 “皇伯父,小四的牙齿掉了许久,长不出来,想让皇伯母摸摸!”大皇子鼓足勇气。 民间有习俗,长不出门牙的孩子,新娘子的手摸了,很快就能长出新牙。 “你们这是有备而来?”萧策好笑,“那日你们答应的事儿,还记得吗?” “记得!”孩子们齐声道,“皇伯母!” “唉!真乖!”邓虎英冲春歌使眼色。 春歌给每个孩子一个红包,孩子们欢喜接过。 “四皇子,过来吧!”邓虎英微笑道。 四皇子上前,好奇打量着新娘子,“皇伯母,你真好看!” “谢谢!”邓虎英和善地笑道,“张嘴!” 四皇子不好意思地张开嘴,门牙嚯着一个洞。 邓虎英凑近看了看,轻轻摸了摸缺口,“好啦,很快就会长出来了!” “真的?谢谢皇伯母!”四皇子咧嘴笑了,想到豁口不好看,忙捂住嘴。 “好啦,不打扰王爷、王妃的好事!大家都走吧!”傧相将皇子、小公主们撵出来。 春兰、春歌贴心关上。 “阿英、阿英!”萧策坐到身边,一把抱住日思夜想的女人。 “阿策,你喝了多少酒?”邓虎英第一次见萧策醉醺醺,脸绯红。 萧策不语,只是一味动手解新娘子罗裙,越解腰带缠的越死。 邓虎英好笑,腿微曲抵住萧策,用力一翻身,将萧策推翻,反压在身下。 “你怎么做到的?”萧策好奇。 自己力气不小,怎么阿英抱着自己一翻滚,俩人就换了个? “这是军中的制敌擒拿术,要不要学?”邓虎英逗道。 “要!”二人脱了外套,只着中衣,一个教、一个学。 “一二、三!”哐当一声闷响。 “再来,一二、三!”大婚之夜,床弄得哐哐响。 "王妃这是做什么?别把王爷给摔坏了!” 乳娘李夫人贴着门听,几次想推门进去,被王朝恩拦住。 第84章、乳娘 “服不服?”萧策压住邓虎英,轻笑道。 “服、服了大王!饶了奴家!”邓虎英夹着嗓音道。 说完自己忍不住嗤嗤嗤笑了,大战三百回合,浑身香汗淋淋。 “朝恩,送水来!”萧策喊道。 “是!”门外的王朝恩应道。 “看你瘦瘦的,想不到身上挺有肉的!”邓虎英的手在萧策胸口划圈。 瘦瘦的身板,肌肉挺结实的,身材匀称。 唯一遗憾的是右腿,明显比左腿细一些、萎缩了约一寸。 “别乱动!再动把你就地正法!”萧策捉住捣乱的手,哑着声音道。 “是,青天大老爷!”邓虎英俏皮道。 萧策这才放开她的手。 “你的右腿感觉怎么样?”邓虎英捏了捏他右腿,又捏了捏左腿。 左腿弹性明显好于右腿,右腿的肌肉活性差些,膝关节有变形。 邓虎英沿着躯体往上查看,髋关节有轻微变形,甚至脊柱有侧弯趋势。 “是不是很丑!”萧策有些紧张,生怕心爱的人嫌弃。 “你真傻,十年前不放弃治疗,现在不会成这样!脊柱都开始侧弯!”邓虎英看着心疼。 哪有这么笨的人,不开心拿自己的身体惩罚自己。 “对不起!我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娶你,治不治无所谓了!”萧策抱住妻子道歉。 “这次我听你的,好好治!我要与你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说好的!不许反悔!不许耍赖!不许半途而废!”邓虎英认真道。 “当然,你没老,我舍不得离开!”萧策深情看着妻子。 “看你平日冷冷清清的,说起情话一套一套的!在外面哄了多少女子的芳心?”邓虎英玩笑道。 “情话只说给你听!我只要你!”萧策抱住凹凸有致的妻子,娶了她,这一生圆满了! “怎么水还不来?”萧策觉得有点儿凉,给妻子盖上锦被。 “朝恩,水还没送来?” “奴婢这就去催!”王朝恩应了声,小跑走开。 好一阵,才带着人抬着水桶回来,在净房调好水温。 “王爷、水好了!”王朝恩带着人退下。 萧策要去抱妻子。 “该我扮演纣王、你扮演妲己!”邓虎英坐起。 伸手道:“来,美人,到大王怀里来!” “大王!”萧策故作娇羞、魅惑,羞哒哒扑进邓虎英怀里。 “美人!”邓虎英抱着萧策亲一口,公主抱抱着萧策去净房。 放进浴桶里,从头部开始做按摩,到肩颈、手臂、脊柱、右腿一顿马杀鸡。 “唉!舒服!难怪人人想当昏君!”萧策被伺候得昏昏欲睡,眯着眼将妻子一把扯进浴桶。 “阿策!”邓虎英不防,跌进丈夫怀里,水花四溅,净房里水淋淋的。 又折腾许久,俩人才消停,相拥而眠。 卯时初,屋外有响动,邓虎英习惯性要起床。 “再陪我睡会儿!”萧策揽住妻子,翻身压住。 “你睡吧,我出去活动活动身子!乖!”邓虎英轻声道。 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武,一日不练浑身难受。 “我也练练!”萧策松开手,夫妻俩都起了床。 春兰、春歌、内侍们要进来伺候。 “不用进来,把热水打上便好!”邓虎英不喜欢旁人伺候丈夫,自己亲力亲为。 春兰、春歌端着热水进来,垂着眼眸,拧了帕子递给小姐、姑爷。 “怎么啦?”邓虎英察觉有异,多年的婢女,有啥很快能感知到。 “没啥!”春兰扯了个笑容。 邓虎英没追问,洗漱后来到演武场。 “哟,这场地比我府上的大,好,这下可以大展拳脚!” 邓虎英很喜欢这个宽敞的演武场,跑起马来也畅快。 先教萧策一套活动筋骨的健体操,然后萧策拿石锁练着玩。 邓虎英则虎虎有声舞动陌刀,哼哈有声,惊动了旁边绛珠苑的萧丽华。 风寒好了许多,听到演武场的响动,便知是皇伯母在练武。 着急忙慌穿戴好,出来看热闹。 第一次见到女人如此勇猛、刚劲,“皇伯父,皇伯母真像一员威风凛凛的女将军!英姿飒爽!” 如果自己有这身本事,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耍完陌刀不过瘾,邓虎英又拿起长枪挥舞,气势恢宏,破空声老远都能听到。 “谁啊,大清早的,不知道王爷还在歇息,闹腾啥,吃饱了撑的?”有人大声呵斥,朝这边走来。 邓虎英没搭理,自顾自耍枪。 单手执枪挽个花枪,随手一送,人跟着飞出,枪头直指场口。 “啊!”一个五旬的妇人吓得尖叫,冷不丁的一杆长枪直锁咽喉,魂都吓飞了。 一身奢华,显示其身份不凡。 “呼!”邓虎英收回枪,定定看着那妇人。 “大胆,什么人,敢在这里吆五喝六?”妇人厉声呵斥。 “你说呢?你又是谁?闯进主院做什么?谁允许的?”邓虎英觉得好笑。 能在主院旁的演武场练武的,还能是谁? 主不主,仆不仆的,定是府里重要人物,怎会认不出她是谁?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我!”妇人没想到邓虎英不好拿捏,一时语塞。 “乳娘,你来做什么?”萧策放下石锁,微微有些出汗,脸色红润。 “这是王妃!王府的女主人!” “王妃!”乳娘敷衍地喊了声,并未行礼,审视地打量着邓虎英,目光挑剔犹如婆婆见儿媳。 邓虎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阿英,这是我的乳娘!在府里荣养!” “嗯!”邓虎英点点头,不置可否。 “阿策,你不多睡会儿,搞这些做什么?你的腿哪受得了? 昨晚折腾那么久,身体吃的消吗?咋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怕给掏空?”乳娘噼里啪啦一顿数落。 见萧策额头上有细汗,掏出帕子上前擦拭,“王爷快回屋,当心着凉!” “哪有?我这不好好的?王妃教我强身健体的操,好着呢!”萧策笑着,抬手避开乳娘擦拭的帕子。 “阿英,帮我擦擦汗!” 邓虎英将长枪插进兵器架,直接用窄口袖的袖子在丈夫额头上随意擦擦,很敷衍。 “哎哟,王妃娘娘,不是你这样伺候的!王爷多尊贵的人,哪能那般粗鲁?”乳娘不满。 第85章、谁让你熬这药的 “你来?”邓虎英挑眉。 “阿策从小便是老身照顾的,王妃你得好好学学!这是王府,比不得从前在坊间。 阿策公务繁忙,难得休沐日,让他多睡会儿! 舞刀弄棒的,阿策的身体哪吃得消?”乳娘说着再次举着帕子去擦拭。 邓虎英不说话,戏谑地看着萧策。 “乳娘!阿英是我的王妃!你如何待我的,便如何待王妃! 王妃不是来伺候我的,她是我的妻子!今日起,王妃便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在这个王府里,王妃就是规矩,任何人不得违逆她!我都得听她的!”萧策蹙眉。 “阿策这话何意?是嫌弃乳娘老了?”乳娘心里不得劲儿。 王爷从未跟她说过重话,向来尊重、顺从她,王府里没有女主人,都是她说了算。 王妃这才刚进府,就没了自己的位置。 “乳娘说的什么话?府里荣养这些年,几时嫌弃过你?”萧策心里不舒服。 “你若觉得府里不自在,不若去奶姐那里住些日子!” “我就说说,阿策就撵我揍?”乳娘这下有些绷不住了,眼中泪光闪闪。 “好啦,乳娘,我没嫌弃你!你去准备早膳吧!我和王妃都饿了!”萧策不想大早上的好心情被破坏。 乳娘抹着泪走了。 邓虎英玩味的望着离去的背影。 “生气了?”萧策牵住妻子的手。 “乳娘年纪大了,平日挺好的,今日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你别跟她介意!” “阿策,你这王府里往日是谁在打理?不会是你乳娘吧?”邓虎英笑问。 “外面有大管家,内宅是乳娘在操持,以后内外都由你管! 用过早膳,把管事都召来,见见你这位女主人!谁要是敢不听你的,你只管开了他!”萧策笑道。 “嗯,你这宁王府确实有问题,我若真开了,你舍得?”邓虎英反问。 “你是女主人,你说了算,你怎么整治都行!”萧策认真道。 “好!” “丽华,走,一起用早膳!”萧策冲侄女招手。 “皇伯父,我就不去了,就在绛珠苑吃!”萧丽华识趣道。 皇伯父一刻也离不得皇伯娘的模样,自己不去中间杵着,碍眼又碍事儿。 “走吧,有事跟你商量!”萧策牵住侄女,好像一家三口。 饭桌上摆好早膳,邓虎英一看样式,便知是春兰做的。 微笑道:“春兰有心了!” 春兰笑笑,默默摆上碗筷。 “阿策,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告诉春兰,以后春兰做。 还有丽华,喜欢吃啥?”邓虎英问。 “阿英喜欢吃的,我都喜欢。”萧策乐呵呵道。 “皇伯母,我也是,皇伯母喜欢的,丽华也喜欢!”萧丽华看着品种不多,但很精致的早点,口水直流。 在宫里她长期吃宫女、内侍们的膳食,几时吃过这么精致的? “咦,春歌呢?”邓虎英觉得少了啥,少了那个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春歌。 “春歌在小厨房。”春兰轻声回了句。 “春兰,发生什么事儿了?”邓虎英眉头微蹙。 一大早,春兰、春歌就隐忍着,这会儿春兰的声音明显不高兴。 “没啥!奴婢们愚笨,新到王府,还没适应这里的规矩!过些日子,习惯就好了!”春兰别过头。 “啪!”邓虎英放下筷子,“春兰,转过头来!” 春兰顿住。 “春兰!要我说第二遍?”邓虎英不悦。 春兰转过头,眼眸微敛。 “看着我!” 春兰不得不看向小姐。 “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邓虎英看着春兰通红的眼睛,明显哭过。 “是奴婢们愚笨,不懂王府规矩,李夫人训斥了几句!”春兰极力压住委屈,轻描淡写。 “李夫人?”邓虎英看向萧策。 “乳娘,阿珩登基,封乳娘为夫人!”萧策解释。 “咱们刚成亲,府里有点儿乱!一会儿便整治!春兰姑娘,让你受委屈了!” “不敢,是奴婢们没适应王府规矩!”春兰恭敬道。 “阿策,打狗看主人,看来乳娘并不满意我这个王妃呀!”邓虎英心里不舒服。 “乳娘以前不是这样的,一会儿我找她说说!放心,王府不会出现第二个声音! 用膳吧!府里的事儿弄完,还要进宫见陛下、母后!不管你做啥,我都站你这一边!” 萧策给妻子夹了一个皮薄馅儿多的小笼包。 “来,丽华,你也吃!春兰姑姑的手艺极好,你有口福了!” “谢谢皇伯父!”萧丽华受宠若惊,第一次有长辈关照。 一口下去,鲜香美味,油沁沁却不肥腻,三两口干完一个。 “皇伯父,你说有事,什么事儿啊?”萧丽华幸福的眯了眼。 “阿英,如果丽华做咱们的孩子,你愿意吗?”萧策看向妻子。 “?”邓虎英停下手中筷子,“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丽华呢?” “我、我…”萧丽华垂下头,神情落寞。 从内心来讲,她渴望有这样的爹娘呵护,渴望有个温馨的家。 可是父皇却要将她推给皇伯父,心里怎会不难过?意味着自己被抛弃了。 可明明是平阳欺负她,为什么最后反倒是她被撵出宫? “丽华,你别误会!不是你父皇不要你! 是你父皇国事繁忙,担心自己顾不上你,你没有母亲,在宫里艰难! 出于安全考虑,暂时把你养在我这里!”萧策安慰道。 “皇伯父,你不用哄我!寄养和过继我分得清。 既是父皇安排的,皇伯父若不嫌弃,我便做你们的女儿,不知皇伯母可愿意?”萧丽华抹了把眼泪,望着邓虎英。 这世上最没用的便是眼泪,既然无力改变,那就牢牢抓住眼前的。 皇伯父、皇伯母都是心善的人,这样的养父母挺好的。 “既然丽华不嫌弃,我白得一个漂亮女儿,有啥不乐意的?”邓虎英捋了捋小姑娘小脑袋。 “一会儿咱们一同进宫吧!” “好!”萧策握着妻子的手,“阿英,你真好!” “阿策!”乳娘端着两碗药进来。 “乳娘,这是做什么?”萧策最讨厌吃药,眉头紧蹙。 乳娘将一碗放到萧策跟前,又将另一碗放到邓虎英跟前。 “阿策昨夜折腾那么久,耗了精气,这是大补汤,一早我就让小厨房备上,快趁热喝了!”乳娘满眼慈爱。 “那阿英的呢?怎么闻着味道不同?”萧策问。 “王妃那是治不孕不育的药,自然味道不同。”乳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好似婆婆嫌弃儿媳。 “啪!”邓虎英筷子一拍,“谁让你熬这药的?” 第86章、王府的女主人 “王妃什么意思?”乳娘面色不虞。 “老身不辞辛苦,费心费力让人熬药,只盼着王妃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 世人皆知王妃十年不孕,你不喝药治病,如何有孕?总不能让王爷连个后人都没有吧?” “乳娘!”萧策怒了。 “乳娘,本王说了,王妃是主子,你若再冒犯,本王只能请你去奶姐那里! 王妃有病没病吃不吃药,不是你能质疑的事儿!王妃没病,不需要这些汤药,快撤了!” “阿策!”乳娘眼眶一下红了。 “我这样做是为了谁?好心当驴肝肺! 阿策,你是我奶大的,这些年,我一直用心呵护你、伺候你! 如今娶了王妃,不再需要我了!做啥都是错!” “乳娘!”萧策面沉如水,气氛冷凝。 “本王念你哺育我一场,许你在府里荣养,如今本王成家,府里实在住不开! 乳娘还是去奶姐那里吧!有空,本王自会去探望!” “阿策?!”乳娘愣住,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就为了一个女人?她才来一日!我尽心尽力伺候你近三十年! 都说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好、好,我老了,多事儿了,在这府里碍人眼了! 我走、我走!呜呜…” “吃啊!”萧策给妻子夹了个虾饺。 “吃不下!”看着满桌美食,邓虎英没了胃口,“春歌、春歌!” “小姐!”春歌期期艾艾进来,往边上挪。 “站那么远做什么?被人欺负了?”邓虎英问。 春歌没说话,垂着脑袋。 “过来,我看看!”邓虎英忍着怒气。 “没什么,小姐,是奴婢笨!不会说话!”春歌嗫嚅道。 邓虎英懒得废话,起身走到春歌面前,掰过脸,却见春歌左脸颊高高肿起,五根手指印分明。 “傻丫头!”邓虎英声音软下来,“春兰,去把我妆匣里的膏药取来。” 冰冰凉凉的膏药抹上,火辣辣的脸好受了许多。 “你说你们傻不傻,这些事我自会处理,你们跟一个有诰命的夫人争论,能有啥好果子吃?”邓虎英心疼道。 昨晚连着叫了两次水,再次叫水,厨房那边不给。 李夫人在那儿骂骂咧咧,说些难听的话,什么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让人听了臊得慌。 春兰、春歌跟她理论,双方吵起来,王朝恩来催,双方才停止争吵。 早上俩人在小厨房做早膳,李夫人又来指挥,这不准动、那不准动。 然后吩咐人熬药,咕哝着什么不下蛋的鸡,还得日日熬药。 春歌气不过,又吵起来,李夫人直接一巴掌扇过来。 骂春歌下贱胚子,跟主子一个样,没规没矩,以为飞上枝头就是凤凰! 春歌几时受过这气,当即要跟李夫人撕打,被春兰死死拦住。 初来乍到,小姐跟王爷刚大婚,下面奴婢不和,闹出去人人都会指责、笑话小姐家教不严,下人不懂规矩。 萧策沉默着没说话。 想不到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乳娘,背后竟这样对待妻子的婢女,摆明了看不起妻子。 “阿策,让人把管事们都召集来吧!该交代的事情交代,该敲打的敲打!”邓虎英严肃道。 “嗯!”萧策点头,“朝恩,通知管家、管事们到正院开会!” “还有侍卫长及各小队长!”邓虎英补充一句。 王朝恩看向主子。 “看我做什么?王妃的话听不懂?”萧策拧眉。 “是!”王朝恩躬身出去。 “对不起,阿英,是我没做好!”萧策愧疚地握着妻子的手。 早就交代过乳娘,王妃即将入府,告知下面的人,要敬重王妃。 可乳娘都对妻子不尊,其他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派去的侍卫是不是也有怠慢? “王爷,人都来了!”王朝恩走的浑身发热。 院子里整整齐齐站着三四十个管事,侍卫队长及小队长都在。 萧策与邓虎英并肩站在前面。 “今日召集你们来,是让你们认清楚,这是王府王妃!王妃是府里的女主人! 以后内院、外院诸事都由王妃定夺,王妃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 谁若是敢不遵从,就给本王滚!本王这里不养养不熟的奴才!听清楚了吗?”萧策大声问。 “听清楚了!”管事们齐声道。 “阿英,你要不要说两句话?”萧策温声道。 “好!“邓虎英上前,定定扫视众人。 “府里这些年一直没女主人,从今往后,我是王府的女主人。 我希望我让怎么做时,大家只需服从,不要跟我说什么以前如何、如何! 那是府里没女主人!别拿老黄历跟我说事儿! 我要的是听话的奴仆,不是跟我叫板的吠犬! 干得下就干,干不下就走人!有的是人干! 现在给大家机会,暂时不会动各位的位置和职责。 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各司其责,做得好的有赏,做的不好的自然是罚。 若是有觉得屈才的,现在就可以收拾包袱走人!” 管事们听完,默默对视一眼,没谁敢说啥,至少目前自己的饭碗还在。 “侍卫长,你们呢?”邓虎英问道。 侍卫长诧异,为何专门点自己? “回王妃,属下定当尽职尽责,听从王爷、王妃的命令!”侍卫长躬身道。 “好!我希望以后我的命令你们百分百服从,若有懈怠、不服从者,别怪我手下无情!”邓虎英狠厉道。 眼睛扫过几个小队长,在其中一个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小队长不自在地低下头。 奉命守卫邓府,邓府好吃好喝供着,夜里还有宵夜和姜汤。 可数次有人来邓府闹事,他们都很敷衍的应付。 王府侍卫虽比不上宫里的禁军,那也是家境好的良家子,派来守护无品无级的邓虎英,他们都觉得降了身份。 邓府的好吃好喝,让他们觉得是邓虎英在巴结他们,心里更是傲的不行。 邓虎英一直隐忍不发,他们更加认定是这么回事。 这会儿见邓虎英气场全开,才知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王妃好多话,其实是冲他来的!所谓响鼓不用重锤! “大管家!”邓虎英喊道。 “奴婢在!”一位中年宦官躬身道。 “如今王爷成家,李夫人年事已高,该回去与奶姐团聚,还请大管家安排人送一下! 李夫人辛劳一辈子,劳苦功高,咱们王府要好生伺候、妥善安顿,不能有半点儿瑕疵!”邓虎英吩咐道。 “啊?”有人惊呼。 第87章、是真有钱 “怎么?你也要回去与家人团聚?” 邓虎英看向那人,三十来岁的管事婆子,乳娘得用的人。 “奴婢不敢!奴婢还年轻,还能再干几年!”那管事婆子忙道。 乳娘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又有诰命在身,王妃说撵人就撵人。 自己一个奴仆,能蹦跶个啥? 在场的管事,好多都是乳娘一手提拔的。 原本还打算给王妃搞点儿事情,彰显自己的存在。 一看王爷力挺,连恩重如山的乳娘都没挺过一日,就被扫地出门,大家立马歇了心思。 “这是春兰、春歌,我多年的管事,我不在的时候,有事找她们处置。 我希望大家上下齐心,好生打理王府! 若有人敢出卖主子,欺上瞒下、挑拨离间、无事生非、不服从约束,我绝不会手软。 杖责、杖毙或发卖!不信的尽管来试试!记住了吗?”邓虎英问。 “记住了!”众人闷闷道。 “没吃早饭吗?大声些!”邓虎英厉声道。 “记住了!”众人大声回道。 “好了,各自去忙吧!”邓虎英挥手,管事们悻悻散去。 萧策笑吟吟看着妻子,“阿英,有你管家,我放心了!” 萧丽华在一旁观摩,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课。 当家主母如何恩威并施,如何用好听的借口赶走没有尊卑的老奴! 对于恶奴、老奴,从不姑息和忍让,直接一巴掌拍死。 “时间不早了,走吧!还得去宫里谢恩!”邓虎英笑笑。 一家三口坐上马车,前往永安宫。 永安宫里,太后、皇帝、皇后、豆卢贵妃、杨淑妃和一帮小皇子、小公主聚齐,等着新娘子。 “什么时辰了?宁王妃怎么还不来?”皇后坐了一会儿,心浮气躁。 “回娘娘,巳时初了!”冬儿瞥了眼沙漏。 “唉!果然春宵一刻值千金! 想来昨晚,一对儿新人良辰美景,没节制住,过了头!今日起不来也正常!”皇后似是自言自语。 皇帝没吱声,就算是那又怎样?皇兄三十岁了,放纵一回又何妨? 太后淡淡看一眼皇后,抿一口茶,“皇后若是坐着难受,先回去吧!你这双身子重要。” “母后,儿媳再等等!”皇后好不容易出来透气,可不想天天关在清宁宫。 “启禀陛下、太后,宁王、宁王妃来了!” “可算来了!”太后笑道。 萧策与邓虎英手牵手进来,俩人笑容甜蜜,一看就是昨夜很美满。 邓虎英身着正装,雍容端庄,温婉大气,那气势宛如母仪天下的皇后。 冯清看着宁王妃面色红润、光彩照人的脸蛋,想到自己黯淡无华、长了不少妊娠斑的脸,心里莫名来气。 好想撕烂那张脸,太刺眼。 “参见陛下!”“儿臣(儿媳)见过母后!” “快平身!”皇帝、太后忙道。 邓虎英又对皇后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快免礼!”冯清说话仿佛中气不足。 “本宫身子不便,但想着见见宁王妃,还是忍着不适来了! 新婚燕尔,佳偶天成,宁王妃昨夜辛苦了! 宁王疼到心坎上的人,本宫若是免礼慢了,宁王不得怨恨上我这皇后!不体恤他的王妃!咯咯…” 冯清捂着帕子笑。 “皇后!”太后听着不舒服。 “好啦,我不说了,你婆婆嫌我这儿媳不会说话!”冯清又咯咯笑起来。 “阿策,你的脚咋回事儿?咋突然好了?”太后拉着长子打量。 “母后,这是阿樱想的辙,你看!”萧策撩起袍角,露出靴子。 右靴底厚厚的,弥补了右腿萎缩的高度。 “呀,阿樱可真聪明!咋就没有想到呢?”太后激动地拍着长子。 “皇嫂果然聪慧!”萧珩由衷叹服。 “突然想到的,做了好几天,才得了这双合适的!”邓虎英微笑道。 皇后不屑地撇撇嘴,再怎么掩饰,瘸子就是瘸子! “阿策,昨日一切可还顺利?”太后拉着长子、长媳坐下。 “回母后,顺利!卯时初,我们便起床。 阿英教儿臣强身健体操,出门前召集府里管事开了个会,耽搁了一会儿。”萧策不动声色回击皇后。 “哦,阿英啊,你们年轻人也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儿?”太后讶然。 “回母后,儿媳习惯了,每日卯时初起床,练练武活动筋骨。”邓虎英回道。 “难怪气色那么好!瞧瞧,咱们在座的,就没一个有她面色红润!”太后欢喜道。 “是啊,皇嫂这匀称身材,好气色,真令人羡慕!”豆卢贵妃笑道。 她入宫六七年,也是肚子不见动静,整日忧心忡忡,也吃了不少药。 搞得没胃口不说,夜不能寐,日子一久,面色无华,死气沉沉。 同样不孕,邓虎英生机勃勃,身子康健,人也开朗、豪爽。 着实令豆卢贵妃羡慕,这样的女子属实罕见。 真想拉着多聊一聊,想知道她是怎么活的自在、通透的。 冯嬷嬷端来茶水。 邓虎英起身,端着茶水敬太后,“母后请喝茶!” 太后接过,浅抿一口放下,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戴在邓虎英手上。 “这镯子是当年先帝下聘时的定情信物!如今我老了,你们年轻人戴着正合适! 阿策就托付给你了,劳你费心照顾!祝你们白头偕老,子…”太后忙刹住话。 “谢母后!儿媳为母后准备了一盒天竺熏香,静心安神,有助睡眠。” 邓虎英奉上一盒精美熏香,香气若有若无,沁人心脾。 这熏香正合太后心意,欢喜笑纳。 随后是皇帝的,邓虎英送了一本王右军真迹《快雪时晴帖》。 “皇嫂从何处觅得?”萧珩翻看后激动道。 他痴迷王右军书法,向天下广征其存世真迹。 “机缘巧合下,从旧书市淘得!我不太懂书法,不知是不是真迹!”邓虎英低调道。 “好、好!福旺,仔细收好了!”萧珩很珍惜,意外得到心爱之物,像孩子得到糖果般开心。 “皇后娘娘!”邓虎英奉上一张素白帕子。 “咯咯咯,皇嫂真是个妙人儿!送礼都送的别开生面! 有传闻皇嫂善理财,泉州、广州那边的海贸也有做…” 冯清言下之意,自己的礼轻了,一张普通的绢帕,被区别对待。 “皇后娘娘,此乃鲛绡,为南海鲛人所织,入水不湿!这张鲛绡帕,千金难寻!”邓虎英解释道。 “鲛、鲛绡帕!”不屑一顾的冯清这才仔细打量,轻透如烟,手感冰凉。 “皇嫂大手笔啊!看来传闻是真的,当年邓老将军给你的陪嫁富可敌国!”冯清摩挲着鲛绡帕,语气酸酸的。 昨日邓虎英的一百八十抬轰动京城,清宁宫的她有所耳闻。 以为不过是摆些大件充面子的,可这会儿拿出来的几样东西,狠狠打她的脸,人家是真有钱! 第88章、从此不再是父女 “皇后娘娘说笑了,我那点儿陪嫁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物件儿,充面子好看而已。 这些年用了不少,若非宁王的一百二十抬聘礼,我都不知上哪儿凑出像样的陪嫁。”邓虎英四两拨千斤。 皇后暗戳戳指当年老将军私藏俘获的金银财宝。 按规矩,每一场胜仗,将士们可截留部分,剩下的得上交朝廷,其中一部分入皇帝内帑,一部分入户部。 上缴哪些由将帅做主,里面可操作空间很大,皇后的话指的就是这里。 邓虎英用宁王的聘礼,就把这个说法给堵住。 去掉宁王的一百二十抬,邓虎英真正的陪嫁其实只有六十抬,这一算,显得很合理。 “瞧我,一孕傻三年,忘了宁王的聘礼也是大手笔呢!咯咯咯…”皇后轻描淡写,一点儿不觉得尴尬。 “贵妃娘娘!”邓虎英来到豆卢贵妃跟前。 按理妃嫔没资格来的,但现在贵妃与淑妃暂代打理后宫,露面也说得过去。 “皇嫂!”豆卢贵妃起身。 “这是波斯商人传过来的玻璃盏,不知你可喜欢?”邓虎英递过一个匣子。 豆卢贵妃打开,一只透明、晶莹的紫色浅口玻璃盏静静躺里面。 “呀!真漂亮!喜欢、太喜欢了!谢谢皇嫂! 今儿撞大运,可算是捡着好东西了!”豆卢贵妃欢喜的像少女。 “嫣然,往日朕赏赐的东西没见你欢喜成这样!” 萧珩看着明艳的豆卢嫣然,回想起才进宫时她天真活泼的模样。 “呵呵,陛下赏赐的金银珠宝,臣妾全都好好收着呢!”豆卢贵妃笑道。 “淑妃娘娘!这是雪蛤膏!”邓虎英递过一个精美小陶罐。 “谢谢皇嫂!”杨淑妃接过雪蛤膏,隐隐透着一股香气。 雪蛤膏产自安东都护府,用于体弱咳嗽、产后调理及疲劳恢复,是难得的滋补品。 小皇子、小公主们则每人一个色彩斑斓的小香囊,里面装了一颗鸟卵大小的南珠。 孩子们得了见面礼,欢欢喜喜拿着香囊跑了。 “你这孩子!大手一漏,给出这么多,你那家经得起你这么造?”太后笑道。 这么多王妃,就这丫头手指缝漏财。 “我也是借花献佛!南珠其实都是阿策的!”邓虎英笑笑。 “丽华,好孩子,来,到皇祖母这里来!”太后见萧丽华今日衣着光鲜、体面,不声不响站在阿策两口子身后。 “丽华见过皇祖母!”萧丽华规规矩矩行礼。 “贵妃呀,丽华的冰炭按什么份例发放?”太后关心道。 “回太后,都是按公主份例,包括伺候的宫女。”豆卢贵妃回道。 “皇帝啊,丽华不小了,不能还是皇女,言官会喷的,你、我、皇后都有责任! 我看啊,你下个旨,正式册封丽华为公主。”太后难得惦记这事儿。 “母后,要不再缓些日子吧,前儿才褫夺,这才几天又封,太儿戏!”皇后心里不爽。 “也行,那就赶在年前吧!”太后折中,年前会有一批封赏,前朝、后宫都有份,搭在里面不显眼。 “呃,母后,丽华不用了!”萧珩开口。 “为何?她是大皇女,再过几年就议亲,总这样不好看!”太后不满。 再不喜,为了皇室面子,也不能做的太寒碜。 “母后,丽华没有生母,我想把她过继给皇兄、皇嫂!”萧珩回道。 “你说什么?皇帝,你真要过继孩子给你皇兄?”太后惊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儿不知?” “前日说起的,平阳顽劣,把丽华推到湖里。 我想着孩子没个娘亲照顾,不如让皇兄他们照料。”萧珩叹口气。 太后听了沉默,平阳推萧丽华落水、被萧珩禁足半年的事儿她有听说。 心里也觉得挺对不起这孩子的,如果真的过继给长子,也不是不行。 “丽华,你可愿意?”太后怜爱地问孙女。 “回皇祖母,丽华愿意!”萧丽华眨着大眼睛,一点儿没有难过。 “也好!你跟了你皇伯父、皇伯母,他们就你一个孩子,一定会疼爱你的!”太后轻轻拍了拍孙女。 “嗯!”萧丽华露出笑脸,“我喜欢皇伯父、皇伯母!” “既如此,那让宗人府把玉牒改了!”太后道,“如此,封丽华郡主吧!” “母后!”邓虎英起身,“儿媳觉得不妥!” “为何?”太后以为邓虎英不喜欢萧丽华。 “丽华过继没问题,儿媳认为,丽华应该封公主!”邓虎英道。 “这怎么可能!她一个亲王之女,凭啥封公主?这不是乱了规矩!”皇后抢先否决。 邓虎英没理会,继续道:“母后,丽华生下便无生母,十岁又以皇女身份过继。 任谁都会认为丽华不为帝后所喜才过继。 不止言官会喷,天下百姓也会议论,对陛下、太后、皇后名声有损。 儿媳以为,丽华本是陛下女儿,公主当之无愧!即使过继,她该有的尊贵、体面不能少! 既让天下百姓看到帝后的拳拳爱女之心,也看到陛下的兄友弟恭,更看到太后的敦厚仁善。” “母后,阿英说的对! 丽华过继事小,若因此惹得群臣、百姓议论,认为皇家亲情冷漠!反而弄巧成拙!”萧策力挺妻子。 “这是皇室家事,关外人何事? 再说哪有亲王女儿封公主的?真要封公主,言官就会不喷?这才是于礼不合!”皇后反驳。 因为这死丫头,害平阳禁足,还没找她算账呢,还想封公主!她连郡主都不想给。 “皇帝,你怎么看?”太后问萧珩。 “母后,我觉得皇嫂言之有理,终归我们亏欠丽华太多!那就封公主吧,封号太和!”萧珩道。 “什么?还有封号!陛下!是不是太过了?”皇后尖声反对。 “就这么定了!福旺!让中书省拟一道旨意,封大皇女萧丽华为太和公主! 另外,知会宗人府,把太和公主萧丽华的玉牒改了,过继宁王府。”萧珩口头拟旨。 “是!”福旺去传旨。 “谢陛下圣恩!”萧丽华跪下,恭敬行叩拜大礼。 “丽华,快起来!”萧珩扶起女儿。 却见萧丽华眼波平静,萧珩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从此不再是父女,而是叔侄! 第89章、真是气死人 “阿珩,今日我们便启程去汤泉宫!”萧策对皇帝道。 “皇兄安心去,大理寺的事儿由少卿暂代,冬至前记得回来,参加百官宴。”萧珩体贴道。 “哦,对了,阿珩,兵部那边打探的北境情况,有消息了吗?”萧策多嘴问一句。 “还没,去了两批细作,都杳无音讯。”萧珩日理万机,偶尔想起时过问一下。 苏烈从未主动汇报,一问就是还没接到消息。 “这不对呀!兵部有细作网,按理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需动一动上面,整个网络便能汇集各路消息,不至于这么久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萧策觉得反常。 “是啊,越是没消息,心里越没底!只怕真让皇嫂猜对了。”萧珩忧心忡忡。 “阿珩,看来你得备战了,粮草、兵马调集,随时准备应战。 别等消息确切再行动,贻误战机,大梁将陷于被动!”萧策难免说的有些多了。 “嗯,皇兄说的是,兵马调集问题不大,筹集粮草也不算难,打一仗的粮草凑一凑,也能凑齐。 就是领兵出征的将帅…”萧珩叹气。 “实在不行,只能再派苏烈出征,若他也、大梁下一个将帅又找谁?” “放眼大梁,不可能一个将帅都寻不出! 将帅都是打仗练出来的,不行的话,北郊大营、禁卫军、各路节度使轮番上阵,总能淘出几个。” 萧策没想到大梁武将凋敝成这样。 “粮草、军费不够呀,朝廷赋税一年就那么点儿,遇到灾年,还要倒贴,哪经得起连年征战?”萧珩也知道打仗历练将领。 “上次讨论的边贸、海贸呢?若有这两项抽税,朝廷户部税收至少翻倍!”萧策道。 “实施没那么快!公文下达,到下边执行,再到抽税,总有个时间差。 再说这会儿是大冬天,西北、北边一带的边贸要等开春才能进行。 东边、南边靠海,海贸一年两次,十一月、十二月随季风出海,次年四、五月返航,这两个时段才能抽税。 总之这一切并非立竿见影,都得来年五六月份看到成效。 大半年时间,朝廷依然捉襟见肘。 唉!不当家不知材米油盐贵啊!”萧珩不知不觉叹了好几次气。 “阿珩,辛苦了!”萧策看着弟弟,有些同情。 弟弟比自己小五岁,可常年操劳政务,眼神疲惫,面相上反倒显得比自己更成熟。 “阿珩,你皇嫂借着给北境送寒衣,也派了几个老兵前去打探消息,不知何时能回来…” “当真?若有消息,即刻送进宫!”萧珩眼睛一亮。 “哦,你要去汤泉宫,你让人把消息送进宫!” “好!我会留人在府里,有消息及时送到宫里!”萧策点头。 “皇嫂,多谢!”萧珩转头,对走在后面的邓虎英道谢。 “陛下客气,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邓虎英笑笑。 “皇兄慢走!我就送到这里!”萧珩站在承天门外,与兄长道别。 “阿珩保重!”萧策冲弟弟挥手。 “丽华,跟着你爹娘,好好过日子!”萧珩看着车窗里的长女,难得表达慈父关怀。 “臣女谨遵陛下教诲!”萧丽华恭敬道。 萧珩、萧丽华父女对望,相似的眼睛,不同的眼神,此一别,各自安好。 车马辚辚,直到在延喜门拐弯消失,萧珩才怅然转身。 “什么?那贱婢被赶出宫?”正在抄写女德的平阳惊喜抬头。 “是!过继给宁王,玉牒改至宁王名下!”贴身宫女红叶回道。 “哈哈哈!贱婢就是贱婢!得罪了本公主的下场!哈哈哈,该! 给那死瘸子做养女!哈哈哈,瘸子爹、不孕的娘,养个没人要的贱种! 真好!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我喜欢!”平阳捧腹大笑。 “父皇做的好!虽然打了我,但是,我决定原谅他了!” “公主!”红叶欲言又止。 “还有啥?一并道来,让我开心、开心!”平阳笑道。 “那个、大皇女封了太和公主!”红叶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封太和公主?”平阳噌地站起来。 “她都撵出宫,过继出去,凭啥还是公主?还太和! 本公主也不过封号平阳,她一不是嫡出,二无半分功劳,凭啥封号太和?谁同意的?” “是、是陛下!不过…”红叶支支吾吾。 “不过什么?你快说呀,真是急死本公主!”平阳拧了红叶一把。 “哎哟!”红叶痛呼,却不敢动,“是、是宁王妃提出的!” “宁王妃?她一个不孕的老妪!真以为嫁进皇家,就能指手画脚? 显着她了!老妪!哪儿、哪儿都有她!可恶! 母后也是的,就不管管?怎么任由父皇被人蛊惑!”平阳气的直拍桌子。 自己困在丹阳阁半年,无召不得出,真是气死人了! “皇后娘娘哪里劝的动陛下?宁王妃说的头头是道,不但陛下、宁王被说服,连太后都深以为然! 公主,你是不知道,宁王妃敬茶,送的全是奢靡、罕见之物。 除了天竺熏香、王右军真迹,还有什么玻璃盏、雪蛤膏、南珠! 连贵妃、淑妃、那些个皇子、公主都被收拢!厉害着呢!”红叶煽风点火。 “哼,可恶老妪!用心险恶,拿钱笼络人心!”平阳气的小胸腹一起一伏。 她的那帮小跟屁虫,全都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之下。 宁王妃每人一颗南珠,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以后再要欺负萧丽华,这些小狗腿子未必那么听话了。 禁足这半年,那老妪多几次糖衣炮弹,全都给萧丽华拉拢过去,自己不就成了光杆? “公主,宁王一家即日前往汤泉宫!”红叶四下瞅瞅,凑近道。 “汤泉宫?他们去干啥?父皇、母后都没去!”平阳皱眉,这不是僭越吗? “说是去给宁王治腿疾!宁王妃与太医院制定的最新治疗方案!陛下、太后特许的汤泉宫!”红叶道。 “她一个不孕老妪,几时学的医?真以为翻几本医书,就成神医! 分明是借口治腿疾,享受汤泉浴!父皇竟被她骗了!不行,我得去见父皇!”平阳说着往外冲。 “哎呀,公主,你可千万别! 你惹怒陛下,陛下气还没消,你闯禁,陛下只会怒上加怒! 别再加重处罚,再禁足你半年!得不偿失!”红叶死死抱住平阳。 “唉!可恶!就看着一帮小人得志!真是气死人!”平阳气的直跺脚。 别人去汤泉宫享受,她却要禁足半年,在这冷飕飕的凤阳阁里抄写女德、女戒! 第90章、汤泉宫 萧丽华撩开车帘,贪恋地望着外面的繁华景象。 原来长安城有这么多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经过东市口,萧丽华被这里的繁荣震惊。 这里看到的不止奢华车马和贵妇人,还有胡姬、胡人,甚至还能看到黑黑的昆仑奴、温顺的新罗婢! 街上店铺栉次邻比,商品琳琅满目,眼睛都看不过来。 萧丽华忘了难过,喜欢上这喧闹的人间烟火气。 直到过了东市口,才恋恋不舍坐回座位。 “喜欢吗?”邓虎英轻笑一声。 “喜欢!”萧丽华不好意思的笑了。 刚才的举止显得很没见识,按照宫里的规矩,又得挨训。 “待咱们回来,带你逛东西市!买你喜欢的东西!”邓虎英道。 “皇伯母,可以吗?”萧丽华眼睛亮亮的,她还从没逛过集市呢! “丽华,还皇伯母,该叫娘!”萧策纠正。 “我…”萧丽华有些别扭,从小到大,就没机会喊娘。 “别着急,慢慢来!你还小,刚开始还不习惯!”邓虎英搂住瘦瘦小小的女儿。 “你太瘦,得给你多补补,不然不长个头!” “嗯!”萧丽华依恋地靠着母亲,有人疼、有人呵护的感觉真好! 出了城,回望长安,高高的城楼巍峨高雄,长长的城墙两头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长安好大!”萧丽华感叹。 皇宫够大了,外面的城郭更大,萧丽华感受到天外有天,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长安望不见的时候,远处渺小的山脉渐渐变大,被积雪覆盖的树林露出星星点点的苍翠。 马车驶上骊山北麓的官道,沿山缓缓前行。 峰回路转处,看到半山腰上的宫墙碧瓦,以及缕缕升腾的白气,仙气袅袅,汤泉宫到了。 汤泉宫的宫女、内侍等候在宫前恭迎。 除了萧策一家,还有太医院的孙院正和擅推拿、按摩、针灸的几位太医、凫水师傅。 加上随侍的宫女、宦官、侍卫等,有上百号人。 安顿好住宿,天色早已黑尽,一家人开始用膳。 春兰、春歌留在王府打理庶务,尽快把王府理顺。 邓府的仆从带了些到王府,剩下的继续留在邓府。 开春后邓府进行改造,大量种植花卉,除正院,都改成观赏园林,做为宴请女眷赏花的园子。 春华、春燕处理完邓府事宜,随邓虎英前往汤泉宫。 “来,丽华,吃菜!”邓虎英给孩子夹菜。 “谢谢、母亲!”萧丽华努力让自己适应新的身份。 “好孩子!真乖!”邓虎英第一次被人喊母亲,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心软软的。 “丽华,你太瘦,多吃点儿肉,多长个儿!”萧策给孩子夹肉。 “谢谢父亲!”这一次喊得顺畅多了。 “唉!”萧策看看妻女,觉得他们真的是一家,好像共同生活多年的温馨的家。 “阿英,你也吃!”萧策又给妻子夹菜。 “嗯!你也吃啊!舟车劳顿大半日!早就饿了!”邓虎英笑笑,也给丈夫夹菜。 “哐哐哐!”邓虎英、萧策快速刨着碗,三两下干完一碗。 习惯细嚼慢咽的萧丽华目瞪口呆,母亲吃饭速度如同打仗,但是真的好香。 萧丽华不自觉加快频率,一碗吃完,跟着添上第二碗。 吃到一半惊觉吃撑了,放下碗筷,为难地看着剩下的饭菜。 “怎么啦?”邓虎英关切地问。 “我、我吃不下了!”萧丽华窘迫道。 “没关系,吃不下不吃便是!你平时饭量应该不大,一定是被我影响到了!”邓虎英笑道。 “撑的难不难受?” 萧丽华摇摇头,“还好!” “你太瘦!让孙院正来看看,给你开些药膳调理调理!”邓虎英看着头发枯黄的孩子心疼道。 撤掉碗筷,召来孙院正。 孙院正把了脉,开了几张药膳,“无大碍,就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 只要汤汤水水伺候得好,调理好脾胃!要不了多久,就能头发油黑、肌肤光泽! 配上这药膳,效果更佳!” 萧策与邓虎英对视一眼,这孩子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 “你们也下去用膳吧!我们出去走走!”邓虎英挥退春华几个婢女。 一家三口手牵手,沿着热气腾腾的汤泉慢慢散步。 “父亲,你会凫水?” 萧丽华看着深深的汤泉,和咕噜咕噜冒泡的池子,好奇地伸手试了试水,水烫烫的。 “不会!带了凫水师傅,丽华要学吗?”萧策问。 “想!“萧丽华眼里亮起小星星,汤泉宫她从未来过,更别说学凫水。 “可是这汤泉这么烫,不会烫坏吗?” “不会!下面的大池子引了一股凉水降温,咱们在大池子里学!”萧策笑道。 “朝恩,问一下汤泉宫管事,可有宫女会凫水,来教公主!” “是!”王朝恩领命,去找管事。 “春华姑姑、春燕…”紧邻主子寝殿的偏房里,柳儿看着春燕纠结。 不知该喊姑姑还是姐姐,春燕看着不过十八九岁。 “你这丫头,这一插,我们的辈分都乱了!”春燕笑道,“你多大?” “我快十四了!”柳儿怯生生道。 “咯咯,占你便宜,唤我姑姑吧!”春燕看着老实巴交的柳儿笑道。 “春燕姑姑!”柳儿从善如流。 “啧啧,瞧瞧、瞧瞧,跟你主子一样又瘦又小!不知道的,以为你才十一二!”春燕拉着瘦巴巴的柳儿啧啧道。 “哟,咋穿这么薄?”春燕隔着薄薄的寒衣,都能摸到膈手的肩胛骨。 “我不冷!”柳儿扯个笑脸,装作不在意。 “小脸都冻青紫了,还说不冷!这汤泉宫虽说有温泉,可毕竟在山里,风大,比不得城里。 穿这么点儿,不冷才怪!”春燕打开箱笼,拿出一件棉背心。 “快穿上,暖和又不影响干活!” “我不用!”柳儿婉拒。 “叫你拿着便拿着,这是新的,没穿过的!”春燕硬塞给柳儿。 “谢谢姑姑,下次我领份例还你!”柳儿感激道。 “这就是你的份例,放心穿!有王妃在,不会让你饿着、冻着!”春燕豪爽道。 第91章、随便去哪儿 “凭什么?我又不是正头娘子,凭啥还让我出钱?没有!”杜曼娘也不装了。 “凭什么?夫君把所有家产都放你这里,给你的时候没见你问凭什么? 让你拿出来,你就凭什么! 真以为生了儿子就了不起,你能生,我们也能生!“柳三儿掐着腰吼道。 “曼娘,这还没坐上正头娘子呢,就把着夫君的钱财不撒手! 要是做了正头娘子,不得把我们发卖了!”李颦儿抹着泪伤心道。 “夫君!咋办?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屋主催了几次,再拖欠,只怕得扫地出门!” “是啊!孩子还穿着去年的寒衣,袖子短了一大截,冻成啥样了! 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呀!曼娘把着钱财,我们怎么活? 她的骁儿是你的骨血,我们的也是!你不能不管!”王盼盼、潘巧儿摇晃着贺胜霆。 贺胜霆两眼直愣愣,沉浸在自己的失意中。 阿英真的不要他了,自己又回到十年前的一无所有了! “夫君、夫君!你说句话呀!”李颦儿扯着他的袖袍,哭哭啼啼。 “当初是你不让妾身嫁人,说你会照顾妾身一辈子,衣食无忧,过锦衣玉食的荣华富贵。 现在妾身孩子生了两个,却连房租都交不起,这就是你说的衣食无忧!呜呜…” “哇哇…”孩子饿了,又尿了,很不舒服,哇哇大哭。 杜曼娘想要抱进屋换尿片,柳三儿和俩孩子拽着不让。 其他几个孩子怯生生看着,吊着清鼻涕,冻得缩手缩脚,看大人们拉扯、哭闹。 以前慈爱的爹爹如同活死人,坐那儿一动不动。 慈祥的祖母愁苦着一张脸,憎恶地看着她们。 “好啦,都别吵了!烦死了!”贺老婆子吵得头疼。 几个女人停住哭泣,抽抽嗒嗒抹泪,唯有婴儿还在啼哭。 “你是死人啊?看着他哭?”贺老婆子冲杜曼娘吼。 “我、呜呜…”杜曼娘看着乱糟糟的家,忍不住委屈的哭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抱着孩子进了屋,边哭边给孩子换尿片,然后喂奶。 为了节省开支,只剩下贴身婢女香兰,其余的都辞退了。 香兰跟进来,“小姐,这都酉时了,要不要生火做饭?” 就早上喝了一碗稀粥,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又冷又饿。 偏偏屋里挤满人,这么多人,一顿得消耗不少米粮油和柴火。 “不做!要饿一起饿,不然撵不走这帮讨债鬼!”杜曼娘恨恨道。 “那好吧!”香兰腿软发飘,扶着墙出去。 杜曼娘见无人,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桂花糕,三两口吃了。 桂花糕有些干,把她噎住,眼睛一翻一翻的,猛灌茶壶里的冷开水,才缓过气儿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娘,我饿!”孩子们实在忍不住,哭唧唧的。 “走,娘给你们做饭!”柳三儿才不管,拉着俩孩子直奔灶房。 米缸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你做什么?”香兰有气无力追上去,挡在锁了的柜门前。 “起开!”柳三儿一把薅开香兰,操起砍柴刀砰砰砰,砍掉挂锁。 打开柜子,里面有精细米面、油盐,还有羊肉、鸡蛋、菠菜、菘菜、胡萝卜等,满满当当的。 “好啊!我们都要饿死了,她却过着好日子!”柳三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搬出来。 生火烧水煮饭,切肉洗菜,咚咚咚切菜炒菜。 孩子们都被香气吸引,守在灶房门口。 “什么香味儿?谁在做饭?”香气飘进屋,大家的肚子都咕咕叫,循着香味来了。 不用谁招呼,各自拿碗使劲儿盛饭。 香兰瞅空也盛了一碗,躲到角落用手抓着吃,顾不得米饭烫手。 “啪啪啪!”贺老婆子操起筷子打落孩子们的筷子。 “饿死鬼投胎啊!你们爹都还没上桌,就抢着吃!” 孩子们捂着肿痛的手,怯生生不敢再动。 “儿啊,饿了吧,先吃饭!有啥咱慢慢想辙!”贺老婆子端了一大碗米饭给贺胜霆。 贺胜霆接过碗,机械地大口大口刨着。 刨着刨着,眼泪哗哗地流,“呜呜…” 正在抢菜的柳三儿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夫君哭,哭的无助又悲伤。 “儿啊,哭啥!都怪那个毒妇,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女人! 早知她这么狠,当初、当初该多挤兑些钱财出来!唉…”贺老婆子也忍不住抹泪眼。 屋里气氛压抑、低迷,愁云惨淡。 “香兰,你个死人啊!不是不让你做饭吗?”杜曼娘躺在卧房,终于闻到味儿。 冲进灶房,见一大家子饭菜都吃的差不多了。 “你们、你们…”杜曼娘气的手抖。 橱柜里的吃食霍霍了大半,攒的鸡蛋一个不见,肉也吃完了。 “吼什么吼?我们吃自己夫君的,又没吃你的!”柳三儿才不怕,丈夫、婆婆都吃了的。 “夫君,咱们没钱了!快让她们走!”杜曼娘扯着贺胜霆撒娇。 “曼娘!”哭过的贺胜霆声音有些沙哑。 “夫君!” “曼娘,你把家里的钱都取出来!” “你要做什么?”杜曼娘松开手,警惕地盯着丈夫。 “叫你去拿,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贺老婆子横一眼。 “夫君!”杜曼娘不肯。 “曼娘,听话,去拿来!”贺胜霆耐心道。 曼娘最是温柔体贴,最懂他的心,会理解他的。 “不要!夫君,给了她们,我怎么办、骁儿怎么办? 当初是你允诺,我生了儿子,什么都给我,我要什么给什么!你不能出尔反尔!” 杜曼娘泪水涟涟,始终不肯松口。 “曼娘!别逼我动手!”贺胜霆声音狠厉。 “哇!”杜曼娘这一刻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走捷径,结果掉进坑里。 “我以后会偿还你的!”贺胜霆软下语气。 杜曼娘哭着跑回屋,将一包金银首饰取出,“给!再没有了!” 贺胜霆打开包袱,这些都是自己打仗捞的浮财,记得还有几个金锭,懒得计较了。 将这些大致分成六份,贺老婆子、五个外室各一份。 每份折算下来,都有近二百两,节省些,也能过个两三年。 “这是我最后分给你们的家用,以后再没了,你们各自安好吧! 别再来找我!婚嫁自便!”贺胜霆淡淡道。 “什么?夫君!你这是要撵我们走?我们带着孩子,能上哪儿去?”李颦儿几个傻眼了。 “随便去哪儿!我管不了了!能给的都给了!”贺胜霆突然感觉浑身轻松。 第92章、还认不认得出来 温泉池里,邓虎英给萧策按压头部、颈椎、右腿。 水汽氤氲,萧策靠着壁,昏昏欲睡。 按压的力度刚刚好,右腿有微微痛感、酸胀感,温热的泉水泡着,人特别放松。 “阿英!“萧策将妻子拉进坚实的胸膛里。 “阿策!”邓虎英声音娇软,没了虎女的彪悍。 一根木簪挽着发髻,几缕发丝落下,沾着水珠,脸蛋红润,如雨后娇花。 萧策看的痴迷,扣住后脑勺,狠狠吻上去。 邓虎英媚眼如丝,迎合着任君采撷,一室春光无限好。 欢爱如同水蕴蒸腾的温泉,在彼此的身体里找到归宿,那是心灵深处最真挚的交流。 殿外王朝恩冻得轻轻跺了跺脚,双手拢在袖袍里。 “王公公,王爷在里面泡那么久,咋一点儿声音没有?要不要进去看看?”内侍小喜子有些担忧。 他是汤泉宫的宦官,十六岁,入宫时拿不出钱讨好管事,分配时扒拉到这犄角旮旯。 每年冬天皇帝才来,行宫属于放逐不得势内侍、宫女的地方。 不过这种地方也有个好处,就是自在,偶尔可以下山采购、溜达,比宫里自由。 “慌啥,王妃娘娘在里面!她还能把王爷吃了不成? 你们这些兔崽子,没经历过人事,懂啥? 进去坏了王爷的好事,小心王爷饶不了你!”王朝恩拿腔拿调训道。 “是、是,王公公说的是!”小喜子哈哈手、跺跺脚,好冷。 “王总管,冷吧?王妃让我们做了些宵夜,快趁热吃!”春华提着食盒过来。 “王妃有心了!”王朝恩有些纠结,担心走开王爷唤人不见。 “王公公尽管去吃,我守着,有事唤你便是!”春华道。 “多谢春华姑娘!”王公公这才接过食盒。 小喜子羡慕死了,值夜还有这好事儿?第一次见。 在这里当差几年,申时用过晚膳后,夜里再饿都没得吃,只能硬扛到天明。 “兔崽子,看什么看,走啊!”王朝恩甩了甩拂尘。 “诶,谢谢王公公、谢谢春华姑娘!”小喜子乐颠颠跟着王朝恩到偏殿。 一大钵羊肉汤,几个干馍。 “哟,羊肉泡馍!”小喜子闻着鲜香的羊肉汤,感觉喉咙有馋虫在爬。 “看着做什么?自己盛汤、自己掰馍啊!”王朝恩笑骂,这孩子看着挺机灵,咋笨笨的? “诶,谢谢王公公!”小喜子这才敢动手。 这羊肉汤里加了胡椒粉,喝着鲜香、热乎乎,浑身暖洋洋的。 是小喜子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吃食。 “我吃不动了,你把它吃完吧!”王朝恩吃了一碗。 “谢谢王公公!”小喜子将羊肉汤吃个干净,干馍还剩下两个,没舍得吃,揣进怀里。 再出来,寝殿里已熄了烛火,值下半夜的宦官来换班。 “警醒些!别自己睡着了!”王朝恩提点道。 “是,王总管!“接班宦官谦卑道。 小喜子没回寝室,摸黑钻到一个偏僻角落的屋子,砰砰砰轻轻拍了几下门。 “谁呀!”好一会儿里面有人含混道。 “是我,师父!”小喜子回头张望。 “进来吧!” 小喜子推门进去,里面冷的如冰窖,没有炭盆,屋子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师父,快拿着!还是热的!”小喜子将怀里的干馍塞给床上的人。 “哪里来的?”那人没接。 “放心,师父,是王公公赏的!”小喜子将干馍塞给师傅。 “王公公?哪个王公公?”那人问。 “宁王府的王总管!宁王来汤泉宫疗养!”小喜子介绍道。 “宁王?他怎么来了?太后她们也来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那人又问。 “就宁王、宁王妃带着太和公主来的!”小喜子回道。 “没事别老过来,小心管事的责罚你!”床上的人沉默片刻道,“快回去吧!” “知道,师父,你慢慢吃,我得空再来看你!”小喜子闪出门,急急忙忙跑回寝室。 禄善费力坐起,掰了半个干馍,慢慢嚼着。 他曾是当年伺候宁王的小宦官,如小喜子这般大小。 太后那会儿还是皇后,正临盆生十一皇子,没顾得上宁王。 五岁的宁王莫名发烧,高热不退。 一边皇后生产、九死一生,一边宁王高热几次晕厥、抽搐,太医院搞得人仰马翻。 好在皇后顺利产下十一皇子。 但宁王的高热退了数日后又反复,浑身肌肉疼痛、出现肢体无力。 太医们没往痿痹症想,只一味吃退烧药。 直到宁王出现肢体瘫痪,有太医才惊觉,这是不常见的小儿痿躄症。 调整药方,退了烧,可宁王的右下肢受了影响,没了知觉。 皇帝大怒,下令彻查,因为这痿躄症是传染病! 宫里并未出现病例,大皇子却得了,说明他身边有人接触过传染源。 查近期出宫人员,最后查到大皇子的乳娘。 这乳娘回家探亲,其夫家侄子发烧,太医去查看,正是痿躄症! 乳娘把传染源带回宫里,大皇子数次高热晕厥,与侄子症状一模一样,她都隐瞒实情不报。 事情查清楚后,乳娘被杖毙。 其余近身伺候的宫女、内侍、太医受牵连,也要被杖毙。 坐月子的皇后求情,刚诞下十一皇子,实在不宜见血光。 于是改为杖责五十大板,撵到掖庭干杂役。 因宁王病情反复,身边需要人照顾,另一位乳娘幸免。 杖责后的人虽逃过一劫,可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一场高热,好几个没挺过来,死在永巷。 那一场意外,宁王遭无妄之灾,下面伺候的人也被殃及,没一个落着好。 他挺过来了,却落了个瘸腿,每到阴雨天,疼得要命。 后来汤泉宫差人,他被调过来。 因腿瘸,不能在圣前露面,只能干洗刷恭桶的脏活儿。 小喜子最开始分来,跟着他刷恭桶,住在这屋里。 几次生病,都是小喜子守着他,给他打饭、端茶倒水。 感念孩子的善心,他取出所有积蓄找了管事,将小喜子调到前面去当差,不用跟着他干这些腌臜活儿。 小喜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时常偷偷跑来看他,帮他干活。 也不知宁王再见到他,还认不认得出来? 第93章、有爹娘疼爱的感觉真好 “嘶!”照白嘶鸣一声,载着邓虎英狂奔,沿着盘山官道驰骋。 马蹄声哒哒。 “嘶!”跑到崖边,照白堪堪停下,扬蹄嘶鸣,声音在空旷山间回荡。 在山上步行的福王听到,循着声音找来,却见一女子骑着一匹纯白宝马,在崖边赏景。 “好一匹神骏!”福王识马,一眼看出这是匹难得的宝马。 “福王?”邓虎英有些迟疑。 十年前进宫见到过,那时还是风流倜傥、谦谦儒雅君子,可不是这大肚腩的油腻模样,五官都有些走样。 “你是…”福王看着眉眼依稀有些熟悉。 “邓虎英!”邓虎英笑道。 “皇、皇嫂!”福王惊讶,“皇兄呢?” “在汤泉宫!福王也是来泡汤泉?”邓虎英问。 “是啊!难得回京城,大冬天的冷,带阿妍和孩子们泡泡!”福王笑笑。 骊山汤泉不止一处,不少权贵在这里都建了别院,冬日来这里过冬。 也有的用在汤泉边种植蔬菜,吃到别的季节才有的蔬菜。 “昨日到的?”邓虎英挑眉。 “夜里到的!孩子们受不了京城的冷!”福王解释道。 “也对,益州气候宜人,不像京城冰天雪地。”邓虎英表示理解。 几句寒暄后,本就接触不多,俩人再无话可说。 “走了!”邓虎英挥了挥马鞭,骑马往山下跑了。 福王眯着眼,望着疾驰而去的邓虎英出神。 过了一刻钟,邓虎英又骑着马哒哒哒跑回来,直奔汤泉宫。 回到汤泉宫,萧策、萧丽华在做健身操。 “这么快就回来了?”萧策惊讶,上下骊山一趟,骑马也得大半个时辰。 “路上遇到福王!”邓虎英笑道。 “萧恪?他也来了?”萧策停下动作,“他来了,估计其他几个藩王今日差不多也会过来!” “打扰到你了?”邓虎英问。 “算不上!只是太巧了些!”萧策笑笑。 往年都随驾皇帝,今年皇帝不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却都赶在我们过来时跟过来,难免刻意!” 藩王间严禁聚会、碰头,就怕搞在一起没憋好屁。 本想安静治腿疗养,这帮家伙一搅和,别想安生。 ”这有啥!他们玩他们的,咱们不理睬!”邓虎英不以为意。 汤泉宫是皇帝专属,萧策借用,不可能擅自在汤泉宫招待诸王,正好省了跟他们纠缠不清。 早饭后,便有凫水师傅来教萧策凫水。 凫水师傅都是从军营中选的南方善凫者,能横渡长江。 萧策领悟力极强,在水里扑棱几次,便能浮在水面上。 接下来便是游动,最简单的是狗刨式,许多初学者最易掌握的,就是姿势不太好看,但实用。 王朝恩、小喜子伺候着。 邓虎英与萧丽华在另一个池子,有会凫水的宫女教,母女俩也学凫水。 学了一个时辰,便觉得饿了,午膳时萧丽华干了两碗米饭。 下午便是扎针和推拿、按摩。 孙院正摸着纤瘦的右腿,默默叹口气,若中间不间断,也不至于萎缩成这样。 针灸后又是艾熏腿部、脊椎,最后推拿、按摩。 一套流程走完,一个下午又过去了,感觉一整天没做个啥,天就黑了。 “饿了吧?来,用膳!”晚膳摆上。 “唉,这一天过的真快!啥都没做!这要是在大理寺,得翻多少案卷!”萧策浑身轻松坐下。 一家三口用餐。 “丽华,怎么样,凫水学的怎么样?”萧策关心道。 “还行,能浮出水面!”萧丽华看着邓虎英笑。 “阿英,你呢?”萧策问。 “嗯,还好!明日再学学,应该能浮起来!”邓虎英含糊道。 萧丽华抿嘴笑,母亲看起来威风凛凛,下水也没问题,可凫不来水。 师傅说了不能紧张,放松状态,人就会自然浮在水面上。 母亲学了一上午,就是浮不起来。 “你深吸气后闭气,沉入水中,缓慢呼气,自然就能浮起来!”萧策传授自己的秘诀。 “你以前学过?”邓虎英好奇。 “没!沉入水前,本能的深呼吸,水里无法呼吸,只能慢慢吐气,自己就浮起来!”萧策回道。 “看来你有学凫水的天赋!”邓虎英感叹。 有些事情上,有天赋的一点就通,甚至自带技能,没有可比性。 就像自己天生神力,两位兄长都没自己力大。 “小姐,成衣铺的人到了,白狐公子也到了!”春华进来禀报。 “白狐公子到了?快有请!” “草民见过王爷、王妃!”白狐公子依旧一身半旧白袍,笑容温和。 “白狐公子琵琶技艺精湛,我们想聘白狐公子为师,教太和公主,不知白狐公子可愿意?”邓虎英客气道。 白狐公子看向萧丽华,瘦瘦小小一个女孩,漂亮有神的眼睛透着不服输的倔强,很合他眼缘。 “草民不胜荣幸!”白狐公子恭谨道。 宁王妃一片善意,将他招进王府,有个庇护之所,不被权贵围剿。 “丽华,你可喜欢?”邓虎英问女儿。 萧丽华呆呆望着白狐公子出神,世上竟有如此干净、俊美男子! 长在深宫,并不知道白狐公子的名声。 “丽华?”邓虎英轻声又唤。 “啊?”萧丽华不好意思笑了,“丽华愿意!” 在宫里她的课业随大流,琴棋书画没专人指点,识得但不精进。 母亲给她延请的,一定是大家。 “草民见过太和公主!”白狐公子行礼。 “学生见过先生!”萧丽华忙起身还礼。 “既如此,白狐公子安排在丽华寝殿旁的小院,每日下午授课!”邓虎英安排道。 “白狐公子舟车劳顿,先去歇息吧,春华,你带白狐公子去用膳!” 白狐公子告退。 “母亲,白狐公子真漂亮!比女人还美三分!”萧丽华惊叹。 “白狐公子琵琶无人能及,你好好学,习得三分,你便能名动京师!”等虎英挼了挼女儿小脑袋。 几个仆从抬着箱笼进来,依次打开,全是皮草、棉服,还有好几套头面,精美华丽。 “丽华,试试看合不合身!”邓虎英温柔道。 都是昨天出发前,让成衣铺比着丽华身量,连夜改的。 “都是我的?”萧丽华眼睛瞪老大,“母亲,太多了,穿不了!” 自己常年就只有换季的两套换洗,哪见过这么奢华的阵仗。 “没事,喜欢的你就穿,不喜欢的不穿,母亲有钱,养得起你!”邓虎英笑道。 “母亲,谢谢你!”萧丽华扑进邓虎英怀里,有爹娘疼爱的感觉真好! 第94章、初闻不知曲中意 “你在看什么?”萧策揽住出神的妻子,手里拿着一张草图。 “印象中的北境舆图!”邓虎英笑笑,想要收起。 “我看看!”萧策拿过来。 简单的几座城池、山脉、河流、线路及兵力部署,以及线路、距离。 “你还记得?”萧策惊讶。 “十年前的兵力部署,现在应该会有调整,差异不会很大,但线路、距离是不会变的!”邓虎英回道。 “你在推演排兵布阵?”萧策秒懂。 “我在推测,突厥如果进犯,会采取哪些行动!我们该怎么应对!”邓虎英叹气。 北境消息迟迟不来,她的心里总是不安,有种不妙的预感。 如果真的突厥异动,会是什么原因? 大雪灾导致牛羊、人员大量冻死?意味着即使大冬天,他们也会南下劫掠。 按理朝廷这些天应该接到军报才对。 为啥没有?北境好像被冻住了一般,没有只言片语。 难道是突厥内部出现政变?若政变,突厥自顾不暇,更没有精力南下才对。 可北境如此静默,恰恰说明那边出事了! “一旦消息确切,只怕有一场硬仗要打!”邓虎英忧心忡忡。 “你已尽力,该做的做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剩下的让皇帝、兵部操心去! 现在你是我的妻…”萧策将舆图随手放到枕边,翻身压住妻子。 学会制敌擒拿术,萧策能轻松放倒邓虎英。 邓虎英笑笑,配合丈夫倒下,每晚的二人大战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邓虎英带着萧丽华骑马,教她马术。 萧策也会骑马跟随,骊山官道上总能看到一家三口。 从未骑过马的萧丽华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兴奋,再到喜欢上风驰电掣、自由自在的感觉。 得空时,父王还会指导她功课,琴技又有名师指点。 萧丽华感觉自己被人托举着,飞升的感觉如此美妙。 难怪平阳骄纵,有全心全意呵护的爹娘,任谁都会觉得全天下都得顺从自己,不能违逆! 学会凫水后,萧策的右腿肌肉力量明显增强,扎针、推拿、按摩时感觉明显肌肉比之前有力。 “什么事儿?” 萧策正在池子里奋力游泳,王朝恩探头几次。 “王爷,福王求见!”王朝恩低声道。 “你没告诉他,本王在治疗?”萧策眼神不满。 “奴婢说了,他说他坐会儿,等你便是!还、还带着福王妃和世子、小公子和小郡主! 我瞅着,像是有事相求!”王朝恩回道。 萧策沉默片刻,“让他等会儿!茶水伺候好!” 抬手挥退凫水师傅。 另一个池子的邓虎英得到消息,也只得停课,一家子穿戴好,前往大厅见福王一家。 “皇兄、皇嫂!”福王拱手行礼,一如当年谦逊有礼。 “皇兄、皇嫂!”福王妃柳姝妍福了福身子。 “见过皇伯父、皇伯母!”孩子们脆生生道。 “快免礼!”萧策声音温柔几分。 看着其中纤瘦的少年,“这是阿成?该有十一岁了吧?” “是!”福王笑道,“现在是世子!” “阿恪,不带着弟妹、孩子们泡汤泉,到我这里做什么?”萧策带头坐下。 邓虎英冲福王妃笑笑,“好久不见!” 福王妃柳姝妍亦笑笑,“好久不见,你模样一点儿没变!” 柳姝妍也是公主伴读,出自京城杜陵四姓望族。 样貌、才名冠绝京城。 福王深得先帝宠爱,为其挑选的王妃自然是最优秀的。 福王与福王妃伉俪情深,在益州日子过的逍遥自在,以至福王发福厉害。 福王妃成熟、优雅,更显风韵。 可惜福王没能立储,否则现在柳姝妍该是大梁皇后。 “孩子们习惯了益州的气候,来京城不适应。 到这里泡汤泉吧,又嫌冷清,这不,带着孩子们来串门。”福王苦笑。 “我这里不还是汤泉!有啥不一样?”萧策浅咂一口茶。 “皇兄,听闻你得了一位名师?才情卓绝的白狐公子!”福王语气笃定。 “福王消息灵通啊!”萧策没否认,“你皇嫂给丽华请的先生!” “皇兄,可否请白狐公子弹奏一曲?都说白狐公子闲云野鹤,淡泊名利,极难请他弹奏。 今日沾沾皇兄的光,听一曲,如何?”福王厚着脸皮请求。 福王是礼贤下士的贤王,很惜才。 得知白狐公子在萧策这里,哪里坐的住?一心想要结识,拉着妻儿上门拜访。 “原来是冲着白狐公子来的!”萧策指着福王笑。 “白狐公子是丽华的授课先生,你别想打主意撬走!” “哪能呢?我是仰慕白狐公子的琴声,到京城没能听到,实在是一大憾事! 既然在皇兄这里,便上门叨扰、叨扰!还请皇兄请白狐公子出来一见!”福王笑道。 “好,我可以请白狐公子来弹奏一曲,但白狐公子是否同意我不保证!”萧策想了想道。 “多谢皇兄!”福王忙拱手道谢。 一旁的福王妃亦微微倾身,表达谢意,原来福王妃也想听。 “朝恩,你去请白狐公子!”萧策吩咐道。 “是!” 王朝恩去了一阵,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位白袍公子,怀抱琵琶。 “草民见过宁王、宁王妃,福王、福王妃!”白狐公子微微俯身。 “免礼!”萧策抬手。 “白狐公子,福王慕名而来,想听你弹奏一曲,可有雅兴?” “王爷抬爱!草民愿弹奏一曲!以助雅兴!”白狐公子微微一笑。 坐在凳子上,轻轻一拢 ,琴弦发出铮铮的清冽声。 福王一眼不眨盯着白狐公子,如玉的面容,孤寂、清冷的遗世感。 “哇,好好看的公子!”小郡主萧夕瑶惊呼,“比父王还好看!” “阿瑶,不可造次!”福王妃轻轻捂住小女儿的嘴。 白狐公子恍若未闻,垂眸敛神,“铮铮铮!” 激越的铮铮声,急促、紧张、杀气腾腾。 白狐公子轮指、扫拂等高超技法窥见一斑。 在座的人一听,便知是琵琶名曲《楚汉》。 众人寂静,静静聆听。 随着乐曲声,仿佛看到垓下决战,万马奔腾,战鼓雷雷、剑戈声、嘶吼声混杂一片。 乐曲声在楚霸王败阵,乌江自刎,汉军得胜中结束。 福王泪流满面,许久才道出一个字,“妙,绝妙!” 一曲琵琶弹奏,演尽楚霸王的悲壮、无奈,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第95章、落下帷幕 白狐公子抬头,看到眼眶通红的福王,眼中闪过诧异,“草民献丑了!” “今日得闻白狐公子一曲,此生无憾!”福王感慨。 擦拭着眼眶,“瞧我,年龄大了,听不得这些,总是怀念年少时,恣意、洒脱!” “二弟是暗指我老了吧?”萧策斜睨一眼。 “哪有、哪有?皇兄依旧玉树临风,哪像我肠肥脑满,废人一个!哈哈哈…”福王笑道。 “二弟谦虚了,听闻益州百姓安居乐业,皆言福王善治理!百姓都感念你的好!”萧策打趣道。 “皇兄谬赞!不过是父皇疼爱,封了益州。 益州自古便是天府之国,跟我没啥关系!我啊,整日跟文人雅士们诗词歌赋。”福王打着哈哈。 一个藩王,过于勤政,龙椅上的那位会不安的! “草民告退!”白狐起身。 “呃,等等!”福王喊道。 众人看向福王,不解何意。 “皇兄、皇嫂,白狐公子传授丽华技艺,可否、可否带上小女阿瑶?”福王笑呵呵道。 “这…”萧策沉吟,“阿瑶有六岁吗?” “呃,小是小了点儿,不影响的!正好跟丽华搭伴!她一个人在这里没啥玩伴!”福王硬塞。 “白狐公子怎么说?太小的学生好教吗?”萧策看向白狐公子。 白狐公子看看萧夕瑶,鬼机灵的模样,眼睛眨啊眨的,一看就是个坐不住的调皮孩子。 “小郡主性子活泼,怕是坐不住!”白狐公子婉拒。 “漂亮先生,我坐得住!”萧夕瑶脆生生道。 当当当跑到跟前,仰起头,“先生,你教我,我会用心学的!” “小郡主,学琴很枯燥、很辛苦,要坐得住,还要吃很多的苦!”白狐公子耐心道。 “我能行!只要能天天看到先生,我就坐得住!先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萧夕瑶吹着彩虹屁。 白狐公子难得的面色一红,有点儿扛不住这小丫头的拍马屁攻势。 “阿瑶,不可对先生无礼!”柳姝妍嗔道。 这女儿在家小嘴巴巴的,可会说了,把夫妻俩哄得晕头转向。 “阿娘,我没有,先生真的好好看!”萧夕瑶认真道。 “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白狐公子看着天真可爱的小郡主,有了几分收徒的意愿。 萧夕瑶伸出一双小手,纤细修长,细细软软、指头圆嘟嘟的,透着俏皮劲儿。 “好吧!我可以教授你,如果不认真学、学不好是要打手板的,你怕不怕?”白狐公子说话始终清清冷冷的。 “不怕!先生!”萧夕瑶双手一揖,弯腰道,“先生!请受学生一拜!” “那好吧,午膳后开始学!”白狐公子摆出师傅的姿态。 “是,先生!”萧夕瑶眉眼雀跃。 “哎呀,皇兄,今儿天气真不错!不整个涮锅子对不起这骊山美景呀!”目的已达到,福王绝口不提告辞。 “改日吧!我还有治疗,暂时没空陪二弟!”萧策可不想留人在此用膳。 “呃,那好吧!今日多有打扰!阿瑶就留你这里,下午学完琴,我再来接。”福王起身。 “不用,阿瑶学完,我会安排人送回去。”萧策不想福王天天来打扰。 “阿姐!”萧夕瑶拉着萧丽华。 “阿瑶!”萧丽华很喜欢这个小机灵鬼。 “丽华,带阿瑶去玩吧!”邓虎英轻声道。 “是,母亲!”姐妹俩手牵手走了。 福王、福王妃带着三个儿子告辞,萧策、邓虎英起身相送。 “皇兄,对不住,那日喝高了,说了些酒话!”福王道歉。 “说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萧策挑眉。 “呵呵,我也不记得了!”福王心领神会,“皇兄,丽华真的过继给你?” “嗯!丽华与我投缘!”萧策含糊道。 “有个孩子好,家里热闹!”福王没好再追问。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宁王妃不能生,大皇女无人疼的小可怜,正好凑一家。 昨天听到传闻,还是吃了一惊。 按理如果真有意过继,应该是皇子,要传承的,过继皇女,难不成以后招赘? 刚才见到瘦瘦小小的大皇女,便明白,这孩子在宫里无依无靠,过的并不好。 与其说是过继给大皇兄,不如说是给大皇女一条活路。 “几时回来的?”走在后面的邓虎英问福王妃。 “回来有七八日了。”柳姝妍微笑道。 “难得回来一趟,去看看窦太妃了吗?”邓虎英随口问。 “去了!母妃只说她清净惯了,不喜人打扰!”柳姝妍怅然。 邓虎英没想到自己把话聊死了。 “皇嫂,前日宴上,见到你三个侄女,模样俊俏,惹人怜爱。 大的两个该有十二三了吧?可有说人家?”福王妃问。 “?”邓虎英瞥一眼柳姝妍,“还没,福王妃怎么问起这个?莫非有人托你打听?” “你看我家阿成如何?”柳姝妍直白道。 “阿成是世子,你们不考虑世家? 大将军府想来你们也清楚,自从我父兄战死,侄子们尚未成年,将军府就剩一个空壳!” 见柳姝妍直白,邓虎英也坦言。 “若要寻世家,不止京城,益州多的是。 王爷都不想要,只想寻一个家世清白的贵女。 本就王侯之家,益州又是天府之国,迎娶世家,无异于烈火烹油。”柳姝妍苦笑。 邓虎英敛目,福王妃这话说给她听,等于说给皇帝、太后听。 “王妃相中哪一个?莺莺十三,性子果敢、有决断,管家一把好手。 萃雯十二,性子温婉内敛。” “呃,两个姑娘都好,不拘哪个都行。”柳姝妍回道。 “待回京,问过大嫂、二嫂,再回你的话,可好?”邓虎英问。 “好!”柳姝妍点头。 “怎么不留福王午膳?”送走福王一家,邓虎英问。 “太聒噪!”萧策回道。 习惯了独来独往,并不太喜欢跟这些藩王往来过密。 邓虎英笑笑,“福王妃有意跟大将军府结亲!” “想来这些年,磨平了身上的锐气!”萧策感叹。 当年他的痿躄症,曾有人猜测跟窦贵妃、福王有关,只是没有证据。 福王比他小半岁,还只是个孩童。 事出意外,窦贵妃没闲着,暗中添了不少乱,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父皇却将这些痕迹抹掉,力保贵妃。 自此帝后有了嫌隙,感情渐渐日淡。 为立储,福王一直不就藩,滞留京城,父皇为福王铺路,打造贤王美名。 母后不惜与父皇撕破脸,力推弟弟,冯太傅、邓老将军鼎力支持。 父皇驾崩,弟弟萧珩以雷霆之势登基,迅速稳定朝堂,责令福王就藩,无召不得回京。 窦贵妃升为太妃,自请守先帝陵寝。 至此,嫡庶之争才算落下帷幕。 第96章、形势比人强 “嗯,什么味道?”邓虎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粪味儿。 吓得禄善不敢抬头,到膳堂打饭,抄近路回去,却不想撞上王爷、王妃。 萧策嗅了嗅,目光落到边上提着食盒、走路一瘸一拐的宦官身上,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待王爷、王妃走过,禄善长舒一口气,急忙快步离开。 “站住!”萧策突然回头。 禄善脚步一顿,如同施了定身术。 “转过来!”萧策命令道。 禄善迟疑着,慢慢转过身,头垂的很低。 “抬起头来!”萧策走近两步。 禄善迟迟没动。 “王爷叫你抬头,你没听见?”王朝恩呵斥。 禄善抬起头,目光低垂。 “禄善?果然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萧策惊讶。 “王爷,您还记得奴婢?”禄善眼泪一下流出来,那会儿宁王才五岁。 “怎么不记得?你整日跟着我,冬日天不亮,你背着我去崇文馆上学。” 萧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故人,“你的腿怎么回事儿?” 禄善没说话,萧策便明白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打、打杂!”禄善默默后退一步,生怕熏到宁王。 “还愿意跟我吗?”萧策沉默片刻。 “王爷,我现在是个废人!”禄善一把年纪,哭成泪人。 “跟着我就行,府里缺人,你是老人,回来吧!以后府里给你养老!”萧策拍了拍禄善。 “是!奴婢当尽心尽力,肝脑涂地!”禄善跪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快起来!朝恩,带他去找管事! 另外让太医给他看一看瘸腿,看还能不能治。”萧策安排道。 “是!走吧!”王朝恩扶起禄善,帮他提着食盒。 当年若没出这档事儿,宁王现在是皇帝,禄善可就是皇帝身边大总管了! 可惜造化弄人,宁王错失皇位,禄善成了洗恭桶的瘸子。 王朝恩是那事儿后派到宁王身边的。 宁王无法接受自己的右腿废了,脾气古怪,不喜人靠近,喜怒阴晴不定。 很难伺候,他受了不少气,可是身为奴婢,哪有资格挑主子? 几年后,宁王不得不接受现实,整个人消沉、低落,行尸走肉般,不怎么配合治疗。 直到王妃出现,硬生生挤进王爷的生命里,推着轮椅猛跑,才不管王爷乐意不乐意。 如死灰的王爷慢慢有了活人气息,眼里有了光。 得知王妃要去北境,枯坐一晚上,早上早早来到城外的十里长亭。 王妃让他好好治病,回来还找他玩。 之后王爷像变了个人,日日除了功课,便是吃药、推拿、针灸,右腿状况好了许多。 得知王妃即将回京,王爷几晚睡不着。 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去见王妃,却得知王妃要嫁人了。 兴冲冲的王爷兜头一盆冷水,整个人傻了,不知道哪里出错。 心有不甘,偷偷跑去看王妃。 每次都看到王妃跟贺胜霆甜甜蜜蜜逛街、采购、吃饭。 见一次心痛一次,王妃大婚那日,王爷在人群中默默看着她上花轿。 失魂落魄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 再出来形销骨立,两眼深陷,不再治腿,沉溺于刑狱案件。 也不娶妻,整日独来独往。 外面关于王妃的各种传闻,他从无反应,王朝恩以为王爷放下了王妃。 惊闻王妃跟贺胜霆和离时,王朝恩也没当回事。 谁知王爷即刻进宫,向陛下讨要圣旨。 当晚就想去邓府宣旨,被陛下给劝住。 这一次,王爷仿佛开了窍,不再矜持,找各种借口挤进王妃的生活里,不给她任何反悔的借口和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王妃娶进门! 唉,好事多磨,兜兜转转,俩人总算走到一块儿。 “师父!恭喜啊!”小喜子替师父高兴。 宁王念旧,师傅去了日子好过,腿也有人诊治了! “我说这小崽子怎么这么机灵,原来是你老哥的徒弟!”王朝恩笑道。 “小喜子这孩子心善,知恩图报!”禄善满眼柔光,不舍地看着小喜子。 “小喜子,你想不想跟你师父走?”王朝恩问。 “我、我能行吗?”小喜子没想到好事儿还能落到自己头上。 “就问你想不想?”王朝恩笑眯眯的。 “想!”小喜子使劲儿点头。 “好啦,那就跟着你师父吧!以后好生伺候王爷、王妃!”王朝恩拂尘一甩。 “谢谢王公公!”小喜子躬身道。 小喜子帮着禄善,搬出那间阴暗、潮湿小屋,住到王爷寝殿旁的宿舍。 “老哥,缺啥吱一声!王爷说了,你先把腿伤看好!”王朝恩走前叮嘱道。 “多谢王公公!”禄善道谢。 “想不到你的痿躄症竟牵扯这么多人!”邓虎英感叹。 以为运气不好,高热造成。 却不想是被人为传染的,虽无意,但乳娘隐瞒不报,耽误最佳诊治时间,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杖毙都便宜她了,其他宫女、内侍、诊治的太医全都被牵连,又死了好几个。 更想不到,看似敦厚、亲善的窦贵妃竟然出手,趁你病、要你命!人性不可测! “其实皇位并不好坐!若非痿躄症,现在在宫里整日批奏折,为钱为粮弄得焦头烂额的便是我。”萧策释然道。 “你若是皇帝,也许,我们真的没那缘分了!”邓虎英亦笑道。 她做不到与人分享丈夫,更不会做妾。 “所以咱俩的缘分天注定!”萧策揽住妻子。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依。 “叮叮咚咚、叮叮、铮…”隔壁院子传来生涩的琵琶声。 时断时续,夹杂着白狐公子的轻言细语和示范弹奏的琴声、以及丽华、夕瑶的咯咯声。 “福王让夕瑶来学琴,实际上是想修复与你们的关系吧?”邓虎英问。 “有这个意思,也是希望善待守皇陵的窦太妃!”萧策淡淡道。 “那你会原谅她吗?” “你觉得他们是真的认错了吗?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屈服而已。 若当年她得手了,会给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吗? 原谅不原谅无从说起,不过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已!” 第97章、八百里军报 “哒哒哒…”一家三口骑着马下山。 练了十几天,萧丽华悟性好,已能自己骑了,萧策给她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 “今日起的早,咱们到新丰镇上去赶集、吃早饭吧!感受一下民间百姓的生活。”邓虎英提议。 “好!”萧策甚是赞同。 萧丽华眼里放光,从未体验过赶集。 后面远远缀着王朝恩和两个侍卫。 “王爷、王爷!”王朝恩见三人到了山脚没掉头往回走,反而往镇上去,急得大喊。 “赶集!”萧策回头道。 “哎哟!集上人那么多,早知该多带人,免得被冲撞!”王朝恩拍大腿。 指派其中一个侍卫,“快!你回去,带一队人来!” “是!”侍卫调转马头回汤泉宫。 寒冷冬天里,越接近冬至,天亮得越晚,卯时正,天才蒙蒙亮。 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缩着脖子、揣着手,背着背篓,顶着寒风往集镇去。 听到马蹄声,都自觉往路边靠。 骑马的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不想被马踏死。 前面就是三岔路口,一条通往集镇、一条通往京城。 有两个人搀扶着,走的踉踉跄跄,听到马蹄声,不躲开,反而站到路中间,拼命挥手。 邓虎英凝神一凛,瞳孔猛缩,一挥鞭,“驾!” “嘶!”照白在俩人面前扬起蹄,堪堪停下。 “春雷、风叔!你们怎么成这个样子?”邓虎英跳下马。 “小、小姐?”春雷又惊又喜,“快,紧急军报!河北四州被突厥攻占!” 春雷、风叔如乞丐,一身破烂,还带着伤。 “其他人呢?”邓虎英问。 “第一批去的人被困在定襄城是生是死不知。 我们这批分成两拨,一拨进城送寒衣,也困在定襄城。 我和风叔他们绕过定襄,过黄河刺探消息。 顺、化、丰、长四州失守,被突厥人占领。 安北都护府封锁消息,试图夺回顺、化、丰、长四州。 我们去的人有几个受伤,在客栈养伤。 我和风叔一路搭车,紧赶慢赶才到这里,正想着拦马回长安。”春雷三言两语汇报道。 安北都护府共十个州。 云中、定襄是汉人建制,安北都护府治所在定襄城。 北宁、北安、北抚、北开四州位于黄河以南,称为河南四州。 顺、化、丰、长四州位于黄河以北,称为河北四州。 大都督为夏王萧承业,邓通战死后接替他镇守北境。 顺、化、丰、长四州汉胡杂居,守将萧智为萧承业长子。 失守后,萧智过河,退守河南四州,萧承业隐瞒军情不报,意图夺回河北四州。 交战过几次,损失惨重,双方各自据守城池,等待战机。 “路上没遇到兵部派去的人?”邓虎英问。 春雷黯然摇头,“路上我们曾尝试求救官府,加急送军报,可没人相信! 兵部的人,或许也困在定襄城,也许已经…” 萧策、王朝恩也赶过来,听到都觉大事不妙。 “阿策,我们得赶紧带春雷、风叔回京城!”邓虎英来不及多想。 “好!”萧策也不纠结。 “朝恩,你保护好公主,我与王妃先回京,你们随后回来!” 事态这么严重,哪还有心情疗养? 几人骑着马,直奔长安。 “八百里军报!”邓虎英举着宁王的令牌,骑着照白一马当先冲进通化门。 此时正值巳时初,最是热闹时,大街上熙熙攘攘,几匹马在街上狂奔。 邓虎英声音洪亮,一路举着令牌高喊,进城后直闯延喜门。 这里闲杂人少,可直达皇宫。 来到承天门,几人未下马,直接闯进去。 禁军一听八百里加急军报,却没看到信使背上的红旗,迟疑了。 却见后面跟着的宁王,还有两个衣着破烂的人,知道事情紧急,赶紧让开。 今日大朝会,太极宫正要散朝,忽听得有人高喊:“八百里军报!” 全都顿住,好几年没听到了,这声音意味着又有大战来临。 邓虎英跳下马,冲进大殿。 龙椅上的萧珩看到邓虎英,惊得站起来,“皇嫂!” “启奏陛下,安北都护府辖下河北四州,顺州、化州、丰州、长州于两月前失守! 守将萧智退守河南,都护府大都督萧承业隐瞒军情不报!”邓虎英单膝跪地,举着令牌气喘吁吁道。 “嘶!”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河北四州,那是阻挡突厥的第一道防线,设在黄河以北。 只要突厥过了黄河,河南四州再丢,长安可长驱直入。 这会儿是大冬天,黄河结冰,突厥兵马可轻松过河。 “军报呢?”萧珩急切道。 “是退伍老兵带回来的,兵部派去的人、我们送寒衣的人都困在定襄城出不来!”邓虎英回道。 “怎么会这样!”萧珩心里有担忧,消息来的比他预想的还严重。 “突厥不是向来不在冬天打仗吗?怎么突然这么大的举动?”众臣懵了。 “宁王妃,你空口白牙杜撰军报,可知会是什么影响?”兵部尚书苏烈最先冷静下来。 “苏尚书!你派去的人不慎,大咧咧进定襄城,着了道。 我的人九死一生,牺牲了好几个老兵,带回消息,你却质疑! 你若不信,可再派人去,绕开定襄城,到了河南四州,就能看到真相! 只是,等你再回来集结兵马、筹集粮草,只怕突厥都打到潼关了!”邓虎英讥讽道。 “陛下!王妃所言非虚!”萧策几人也赶到。 春雷、风叔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看到俩人带着伤、一身脏污的模样,大臣们心里有了七八分相信。 “草民春雷(风凌)拜见陛下!”俩人单膝跪地,行军中礼。 “就是你们带来的消息?”萧珩问。 “是!陛下!”风凌回道,详细汇报探到的军情。 风凌是斥候,又亲临前线探查,这会儿时间从容,说的详细多了,原本怀疑的苏烈都没法否认。 “萧承业!好大的胆子!”萧珩气的拍龙椅。 本就汉胡杂居的河北四州,夏季未过,便有大股人马来打草谷,异于往常,萧智没引起警觉,亦未加强戒备。 被从天而降的突厥大军突袭,仓皇间弃城渡河,只带了几百士兵逃离。 都护府大都督萧承业得知,组织反击,却不上报朝廷。 轻敌思想严重,以为调集周围兵马能很快夺回来。 丢失的城池没夺回,将士死伤无数!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还在试图隐瞒! 第98章、献计 “陛下,臣以为,该将萧承业家小下大狱问斩! 即刻派人去定襄,捉拿逆臣萧承业、萧智及相关失职将领,就地正法,以儆效尤!”有大臣出列,大义凛然。 “陛下,臣附议!必须严惩不贷!”大臣们纷纷应和。 邓虎英看得头痛,不忙着组织兵马,却想着怎么挥刀砍自己一刀。 “宁王妃,你有什么话要说?”萧珩揉着太阳穴。 “臣妇以为,当务之急,是调集兵马、筹集粮草,夺回河北四州。 再拖延,待春暖花开,黄河凌汛,我们将失去战机。 至于萧承业、萧智等一众将领,可圈禁其家小,令其戴罪立功,事后视其表现再处置。”邓虎英提议道。 “陛下,臣附议!即刻调集河东道、河北道、关内道兵马,三路出兵,夺回河北四州。”苏烈打仗经验丰富,深以为然。 “好,苏卿,下令河东道、河北道、关内道三路节度使,调集十万兵马,凌汛前务必夺回河北四州!”萧珩当机立断。 “安北都护府大都督萧承业、河北四州守将萧智等府邸,即刻圈禁,命萧承业等戴罪立功!” “臣遵旨!”苏烈领旨。 “陛下!”户部尚书赵伦出列,抠抠搜搜、苦着一张脸,“粮草、钱财从哪里出?” “赵卿,这才年底,不是税赋才入库吗?咋又没钱了?”萧珩看到户部尚书的苦脸,莫名感觉压力山大。 “陛下,这些钱都有了去向。”赵伦苦哈哈道。 “那兵部不能一文钱都没有吧?”萧珩身子前倾,着急道。 “有,但不多,安东、安西、安北、安南几大都护府的军饷各有拖欠,这笔钱是补发军饷的,还只是部分军饷!” 赵伦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户部尚书太难当了,手长衣袖短,谁都来伸手要钱。 “挪一挪!事有轻重缓急,先把打仗的钱粮备齐!”萧珩软下语气。 “就算不发军饷,全用来打仗,也不够呀! 十万兵马的吃喝,运送耗损巨大,实际上得按二十多万人筹集。”赵伦双手一摊,摆出要钱没钱的无赖架势。 “那再把其他钱挪一挪!”萧珩感觉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边境军情十万火急,大臣不紧不慢掰扯。 “陛下!工部几个水利项目还等着拨款,工部的钱不能动!”工部尚书出列。 “陛下,马上过年,吏部的职田粮即将发放,那个不能动!”吏部尚书出列。 “陛下,一年一度的百官宴,明年开春的祭祀筹备,礼部的钱不能再拖了!” “陛下…”各部都喊着自己的划拨款不能动。 “那怎么办?这仗不打了?等着突厥过黄河,破潼关,然后来花这些钱?”萧珩沉下脸。 众臣立马闭嘴。 “陛下,臣妇以为,户部尚书担任此次征讨大军的粮草主官! 另外吏部、礼部等各部尚书担任粮草副官,定能有办法解决粮草问题。 否则贻误战机,定斩不饶!”邓虎英再次提议。 “好!”萧珩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这不行、那不行,那就让你们换个位置坐! 跟你们生死搭上关联,看这钱还能不能用! 萧策忍不住闷笑,本来很沉闷的军国大事,被她这一搅和,莫名喜感,带着几分促狭。 “你!宁王妃!”户部尚书气的手抖,自己一把年纪,被人算计。 “宁王妃,这是军国大事,你一介妇人,懂什么?在这里胡言乱语!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礼部尚书轻蔑道。 京城有名的母老虎,不就嫁了宁王,就敢在朝堂上指手画脚!戏弄他们一帮老臣。 “等你们争出个子丑寅卯来,早就水过三秋,敌人兵临城下!一群尸位素餐的肉食者!”邓虎英怼道。 “好啦!吵什么吵?整天吵吵吵!问题一个没解决! 就这么定了,户部尚书担任粮草主官,除兵部,其余各部尚书担任副官。 三日内调集齐粮草,不得有误!否则人头落地! 各部诸事,暂由各部侍郎处置!”萧珩阴沉道。 几位尚书不敢再咧咧,低头道,“臣遵旨!” “好啦,众卿各就各位,把粮草之事落实,与兵部协同,尽快送到前线。”萧珩挥手,准备退朝。 “陛下!” 正要起身的萧珩一看,又是邓虎英,“宁王妃还有何事?” “敢问陛下,此次征讨,谁为统帅?”邓虎英问。 “这…”萧珩一下给问住。 光顾着吵吵吵,把这事儿给漏了。 按惯例,该由安北都护府大都督萧承业担任。 但萧承业严重失职,按律当斩,戴罪之身,没资格担任。 那就只能从关内道、河北道、河东道三个节度使中挑。 “苏卿,你觉得何人适合担任征讨统帅?”萧珩问。 “回陛下,臣以为河北道节度使合适!”苏烈思考后回道。 “好,传旨,令河北道节度使郭威为征讨统帅,统领、调集征讨大军及安北都护府所有兵力!”萧珩下旨。 终于散朝,几位尚书闷闷不乐,走在后面。 “苏尚书!”邓虎英叫住苏烈。 “宁王妃!”苏烈抱拳行礼,多亏她仗义执言,兵部粮草问题得以解决。 “此次征讨,三路大军出兵,另外可派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一人二骑突袭王庭,来一个围魏救赵! 如此收复河北四州可事半功倍,凌汛前便能定大局。”邓虎英低声献计。 突厥突然攻占河北四州,是因为其王庭内乱,莫利可汗的长子弑父篡位,自立为突利可汗。 莫利可汗原本立的下一任可汗是第四子博鲁。 突利可汗篡位后,诱杀博鲁。 博鲁所领部落族人联合其母族部落反抗,其他部落虽表面服从,但实际上在观望。 突利可汗为服众,率兵攻打大梁。 突袭攻占河北四州后,遭到萧承业的疯狂阻击和攻打。 止步黄河北岸,双方僵持。 这几日漠南大雪灾,突厥不少部落牛羊死伤严重。 突利可汗进退两难,僵持消耗更大,撤退便会被各部落吞掉。 若大梁奇袭,可给突厥沉重打击,让其元气大伤,几年不能进犯。 第99章、不能让他们闲着 “散朝了,走吧!饿了吧?走,去母后那里讨吃的!”萧策揽着妻子。 有内侍领着春雷、风叔去太医院包扎,自会安排午膳。 “嗯!”邓虎英这会儿又饿又渴。 刚出太极殿,便见福旺候着,“宁王、宁王妃,陛下宣召!” 俩人对视一眼,得,还得饿着。 “哈哈哈!”两仪殿里萧珩放声大笑。 令人头疼的那帮老家伙,竟被皇嫂收拾得服服帖帖! “臣(臣妇)参见陛下!”萧策、邓虎英行礼。 “皇兄、皇嫂快快免礼!”萧珩神清气爽,一点儿不忧心打仗的事儿。 “福旺,传膳!” “是!” 内侍们提着食盒进来,分别摆上。 萧珩用一张案几,萧策、邓虎英挤一张。 “喝吧!跑了一路!”萧策给妻子倒茶水。 邓虎英连灌好几杯,“你也喝啊!” 见妻子喝好,萧策这才给自己倒上,不紧不慢喝水。 萧珩捂着脸,牙好酸! “皇兄,你们不是在汤泉宫吗?怎么遇到他俩?”萧珩好奇。 “早上起早了,骑马下山,想着顺道去集镇吃早饭,再带丽华赶个集。 谁知就那么巧,他们正想拦马进京,于是我们便回来了。 为了报信,我们都还饿着肚子呢!”萧策抱怨道。 “唉!全都让皇嫂给猜中了!”萧珩叹口气。 这仗一打,半年国库没了,但愿明年没有天灾,否则日子难捱。 “陛下不用太过忧虑,这一仗并不难打!”邓虎英安慰道。 “突厥比我们更难,内乱加上大雪灾,现在就比谁撑得住!” “我知道,可是十万大军,动一动就要消耗无数粮草!唉!”萧珩又叹一口气。 “这仗打不了多久,只要奇袭王庭,河北四州自然不战而退!” 邓虎英见萧珩端着碗吃不下,给了一颗定心丸。 “啪!”萧珩一拍桌子。 “对呀!皇嫂,还是你厉害!福旺,快,传兵部尚书苏大人!” “不必了,陛下,我已提醒了苏大人!他知道怎么做!”邓虎英笑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萧珩堵在胸口的愁绪一扫而空,拿起筷子哐哐哐刨饭。 “啊!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萧珩放下筷子喟叹。 皇兄、皇嫂的吃饭节奏极快,带着他多吃一碗,撑死了,不过心里高兴。 “皇兄,你的腿有效果吗?” “效果明显!”萧策笑眯眯的。 “凫水锻炼腿部肌肉,右腿肌肉比以前有力量多了,疼痛比以往轻了许多。” “果真?我看看!”萧珩撩起兄长袍角。 萧策脱下靴子,捞起裤腿。 右腿虽然还是瘦瘦的,但能感觉出很有活力,不是那种无力肌肉。 “看来这番功夫没白费!这套治疗方案有用!能修复多少?”萧珩关心道。 “他这腿中间耽搁了些时间,右腿肌肉萎缩,右髋关节、脊柱都有变形。 除了腿部锻炼肌肉,还要对髋关节、脊柱进行矫正,效果得一两年才显现。 目前来说,至少不再继续恶化。”邓虎英回道。 “皇嫂费心了!”萧珩真诚道谢。 “臣妇应当的!”邓虎英谦逊道。 “听闻福王也去骊山别院了,你们可有碰到?”萧珩随口一提。 邓虎英笑了笑,“碰到了,特意来坐了坐!” “哦?”萧珩挑眉。 “福王妃想让臣妇给他家世子牵线保媒!”邓虎英笑道。 “牵线保媒?谁家?不会是镇北大将军府上的姑娘?”萧珩猜测。 “陛下圣明!”邓虎英恭维道。 萧珩手指敲击着案几,眯着眼睛笑道,“福王这是示好,皇嫂怎么说?” “陛下以为如何?”邓虎英反问。 “哈哈,皇嫂,这话不该问两位夫人?怎么问我?”萧珩大笑。 邓虎英笑笑,“臣妇这会儿正好有空,赶紧回去问问,福王妃还等着我回话呢!” 夫妻俩告退,出了宫前往北昌侯府。 “她真这么说了?”冯清放下筷子。 “是,几个尚书脸都气绿了!说这是军国大事,她一个妇人,没资格指手画脚!”冬儿轻笑道。 “咯咯咯,真以为前朝那些老东西是好相与的,不自量力!能的她!”冯清舀了一勺汤喝,真鲜。 “陛下呢?由着她一个命妇大放厥词?” “呃…”冬儿想着怎么说。 “怎么?陛下还真由着她胡闹?”冯清的汤勺重重放下。 “倒不是!只是各部尚书都闹着要钱,陛下头疼! 宁王妃便提出让户部尚书做粮草主官,其他尚书做粮草副官!”冬儿回道。 “可笑!她以为她是谁,连各部尚书都能指使!”冯清轻蔑一笑,蠢货。 擦擦嘴,见冬儿迟迟不语,“然后呢?” “陛下、陛下也觉得有理!”冬儿委婉道。 “胡闹!陛下怎么也跟着胡闹!如同儿戏!”冯清一拍桌子。 “不行,这事儿我得管!内命妇上大殿干涉朝政! 有违女德、有违宫规、有违大梁律法!必须褫夺她的王妃身份! 去,宣宁王妃来见本宫!” “娘娘!”冬儿轻轻按住皇后,“陛下已下旨!” “什么意思?”冯清震惊。 “朝中无人了吗?让一个妇人指手画脚!陛下糊涂! 快!备轿,我要去两仪殿见陛下!” “娘娘!陛下正召见宁王、宁王妃!你怀着龙嗣,去了又能怎样? 满朝文武大臣,没一个想出辙的难题,宁王妃解了,你却让陛下严惩她。 你觉得陛下会答应吗?”冬儿劝道。 “就任由她胡作非为?这次不处罚,难免不会有下一次! 她是皇后,还是我是皇后?我都没敢插手朝政!”冯清手里的帕子拧的紧紧的,好不甘心。 “这事儿娘娘不便露面,免得落人口实! 不是还有御史大夫么?总不能让他们闲着!”冬儿提示。 “对!不能让他们闲着,他们不就是做这个的,还是你聪明!”冯清转怒为喜。 “你再拿两盒黑玉膏,去一趟承恩公府,嗯?” 冬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 “怎么啦?” “是!娘娘!”冬儿咬咬牙。 第100章、折腾来折腾去,为的啥 “哎哟哟,你这丫头,今日可算是轰动长安城了!”邓娇娥拉着妹妹坐下。 “长安城有段日子没你的八卦,还真不适应! 你与宁王去汤泉宫疗养,长安城里都没啥可聊的,这一回来,就兴师动众的!” “事急从宜!军报耽误不得!”邓虎英笑着解释。 “唉,又是打仗!少不得又有谁家儿郎、夫君黄沙埋骨!”邓娇娥叹息一声。 “不知宁王今日造访,有何贵干?”北昌侯笑问。 北昌侯薛崇三十出头,儒雅、矜贵,和风细雨的谦谦君子,与邓娇娥鹣鲽情深。 大朝会上,邓虎英闯大殿送军报,一人怼几位尚书,让他见识女人的彪悍战斗力,刷新他对小姨子的认知。 “我没啥事儿,陪阿英出来走走,顺路到府上喝喝茶!”萧策轻描淡写,低头抿茶。 “诶,太和公主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邓娇娥这会儿想起来。 “走的急,把她落下了。”邓虎英回道。 “那你们一会儿还回汤泉宫?”邓娇娥问。 “不了,丽华他们天黑前能到家!都要打仗了,哪还有心思悠哉游哉?”邓虎英回道。 “朝廷打仗跟你有啥关系?你们回来,这仗就不用打了? 要我说,你们还是安安心心把腿治好! 军报你也报了,粮草你帮忙解决了! 朝廷那么多高官厚禄的,总不能光拿俸禄不做事儿吧?”邓娇娥不赞同。 “我知道,阿姊!”邓虎英发现阿姊跟母亲一样唠叨。 “娇娥,阿英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吧?”北昌侯见俩姐妹唠嗑半天,就是不说正题。 “对啊,你一年难得登门一回,今日特意跑一趟,为啥事儿?”邓娇娥问。 “阿姊,绍儿的亲事有着落了吗?”邓虎英反问。 “说到绍儿亲事,我正想找你们呢!这不巧了,你也来问起,真是心有灵犀呢!”说起这个,邓娇娥捂着帕子笑。 “怎么?阿姊寻到中意的人家了?说说看,哪家姑娘?”邓虎英八卦心起。 “阿英?你啥意思?难道,你不是那意思?”邓娇娥疑惑地看着妹妹。 “什么不是那意思,阿姊,你这话啥意思?”邓虎英被姐姐的话问懵了。 “我相中你家丽华,你呢?你是给哪家姑娘说项?”邓娇娥拉着妹妹的手。 “你看上丽华?”邓虎英很是意外,“丽华才十岁,是不是太小了些?” “绍儿也不大啊,才十二,唉,若不是怕那魔头盯上,我倒是想等两年再跟你提。 不过也没事,咱们先下个定,把亲事定下,以后孩子们大一些,再走三媒六聘。 待丽华及笈,便迎娶,你觉得如何?”邓娇娥安排的明明白白。 “阿策,丽华的事儿,你怎么看?”邓虎英问丈夫。 “绍儿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们当父母的自然是乐意的。 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问问孩子的意思!”萧策沉吟道。 “陛下那里呢?”邓虎英问。 “我去问问吧!毕竟陛下是生父!”萧策回道。 “阿姊,你们也问问绍儿吧,若俩孩子没意见,咱们便交换庚帖,下小定。”邓虎英提议。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邓娇娥欢喜道,“阿英啊,你刚才打算给哪家姑娘说项?” “没有,我来确认一下,莺莺跟翠雯,你到底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邓虎英笑道。 “不考虑、不考虑,丽华这孩子,我一眼就喜欢上!”邓娇娥摆摆手。 北昌侯笑而不语,低头喝茶。 邓娇娥回过神,“阿英,你莫不是要给她俩说项吧?哪家公子?” 邓虎英淡淡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阿姊!福王妃托我说项!我怕跟你冲撞到一块儿,先来确认一下。” “福王妃?福王世子?”邓娇娥差点儿被茶水烫到。 看看宁王,“福王这是唱的哪一出?” 北昌侯薛崇笑了,“管他唱哪一出,想来这事儿陛下喜闻乐见!” 萧策笑笑,“这样挺好的!” “如此,倒是正合了两位嫂嫂的意,就不知莺莺跟萃雯,谁有那个运气!”邓娇娥无话可说。 撇开福王跟宁王、陛下的那些恩怨,福王世子还真是不错的夫婿人选。 孩子长身玉立,长相随了福王,俊美、倜傥。 封地益州,即使世子以后降爵为郡王,以益州的富庶,福王几十年积攒的财富,足够子孙后代享用几代。 “阿英啊,你怎么跟大嫂、二嫂说?不能两个都说吧,那不得打架?” “是有些犯难!按理,该说莺莺,她是长姐,又被退过一次亲。 可从般配来说,我觉得翠雯更适合,性子软了些,依我对福王妃的了解,她应该喜欢萃雯这样的儿媳。 莺莺的性子,怕是以后婆媳有得磨。 嫁人嫁人,不只是夫妻相处,还有婆媳、姑嫂要相处。”邓虎英甚是为难。 “不行的话,就当她们两家的面说,让她们自己选吧。 免得说这家,那家怨的!总归是她们自己选的,以后有啥也怨不到你头上!”邓娇娥想了想道。 “不怕打架?”邓虎英挑眉,狡黠地笑了。 “你这丫头!阿姊帮你,你倒促狭起来!促狭鬼!”邓娇娥轻轻拍打了一下妹妹。 萧策与薛绍笑笑,低头喝茶,任由俩姐妹说笑。 “好啦,阿姊,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去找大嫂、二嫂!”邓虎英起身告辞。 北昌侯与萧策前面走,姐妹俩后面叽叽咕咕。 “阿英,城南那边的事儿,听说了吗?”邓娇娥找着机会问。 “什么事儿?贺胜霆娶了正妻和平妻?”邓虎英神色平静,听别人的八卦挺好的。 邓娇娥拉住妹妹,落下几步,低声道:“没娶!几个带着孩子去闹他! 他把所有钱财分了,几个女人一人一份,以后婚嫁自便!” “?”这倒是令邓虎英意外,“那个生儿子的,总得留着吧?” 邓娇娥摇摇头,“那不是个省油的灯,以贺胜霆现在条件,哪里养得起?留也留不住! 倒是趁着情分还在,好聚好散!” “他费劲心思养的外室,殚精竭虑十年,就为了要个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邓虎英想不明白,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为的啥? 第101章、你们想寻个什么样的 “走走走,赶紧走!”屋里传来大夫人不耐的声音。 “哎呀,别啊,不行的话,聘礼我们再加二十抬!八十抬不少了! 看看如今的大将军府,你退过亲,还能挑多好的? 也就咱家不挑,还给这么重的聘礼! 你去别家打听打听,谁肯要你们邓家姑娘? 谁也不想又娶到一个不孕的主母!更别说成天咋咋呼呼的,没一点儿女子样!”一道声音语气轻慢,傲慢无礼。 “啪!”一声脆响。 “夏桂花!你才不孕、你儿子不孕、你孙子不孕! 滚,一个商户,也好意思来攀我大将军府,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吗? 滚滚滚,赶紧滚!我家莺莺就是去做姑子,也不嫁你家!”大夫人骂道。 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被撵出来,还有冰人、嬷嬷,连带着几盒精美糕点给扔出来。 外面的丫鬟、婆子吓得远远躲着,免得被大夫人迁怒。 “郑慧娘,你个疯子、泼妇!难怪没人要你女儿!”那妇人被糕点砸中,形容狼狈,气的回骂。 “夏桂花,我大将军府不欢迎你,以后不许再踏入!还不快滚!”大夫人提着鸡毛掸子追出来。 “疯子!什么大将军府,破落成啥样了,还摆架子! 呸,你瞧不上我们倪家,我们倪家还瞧不上你邓家呢!”夏桂花输人不输阵。 “你、你!”大夫人气急,举着鸡毛掸子追过来。 “啊!”夏桂花吓得拼命跑。 “放肆!什么人!”王朝恩见迎面跑来个疯妇,拂尘一扫,喝道。 夏桂花差点儿撞上王朝恩,见身边站着金尊玉贵的一位男子和邓虎英,便知那是宁王。 “见过王爷、王妃!”大夫人扔掉鸡毛掸子,行礼,头上珠钗甩的乱七八糟。 “见过王爷、王妃!”夏桂花亦行礼。 “嗯!”萧策拧眉应道。 “王爷、王妃里面请!”大夫人邀请道。 萧策与邓虎英进了屋。 “小姑父、小姑!”莺莺红着眼睛,正在擦泪。 “莺莺,这是怎么了?”邓虎英拉着侄女的手。 “还能为什么?”大夫人没好气,翻个白眼。 “如今咱这大将军府没个男人当家,都让人欺负上门了! 一个破商户,也有胆登门求娶!” “我瞅着那人有些眼熟,好像是你表嫂?”邓虎英问。 “嗯,给她家小儿子说亲! 被我舅母给宠坏了,小小年纪,不学无术,整日宿花眠柳,也好意思来娶咱家莺莺! 你也是,你倒是恣意、畅快了,嫁了好人家。 凭啥连累咱莺莺,看着莺莺被人欺负成这样,你高兴了…”大夫人说着眼眶一红,也不管宁王在,抹起眼泪。 大夫人母亲出自倪姓商户,承宣伯府老夫人。 仗着承宣伯府的势,倪家挣了不少钱,在京城也能排的上号。 倪家也算知恩图报,逢年过节往承宣伯府送不少俗气的金银器物。 不过出身娇贵的大夫人始终看不上外祖家,觉得市侩、狡诈、俗不可耐。 家教也不好,几个表哥房里莺莺燕燕不少,小辈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夫人心气儿高,几乎不与外祖家走动。 今日表嫂带着冰人上门,开口就要聘莺莺,把她气的不轻,当即撵人。 “母亲哭什么?别人欺负上门,打出去便是,哭有什么用?”伯恒带着仲恒进来。 “小姑父、小姑!”冲萧策俩人行礼。 “太学休假了?”邓虎英问。 “是!在家温习功课,听闻小姑父与小姑来,特意来陪陪!”伯恒沉稳道。 “小姑这个时辰来,定是有事吧?都在传闻要打仗,小姑…” “跟打仗无关!来唠唠家常!”邓虎英笑笑,“把二婶、萃雯、叔恒也叫来吧!” 伯恒眼中闪过诧异,似乎猜到什么,吩咐小厮,跑一趟。 “阿英,神神秘秘的,什么事儿?”大夫人擦擦泪问道。 邓虎英没说话,瞥了眼莺莺,莺莺愣了一下,垂头不语。 “哎哟,阿英回来啦?人家是三日回门,你这会儿才回门?”二夫人人未到,声音先到。 “二嫂,坐!”邓虎英客气道。 “小姑父、小姑!”仲恒、萃雯行礼。 “小姑父、小姑!”婵娟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 “小祖宗,你这是咋弄的?又去哪儿淘去了?”大夫人拉过婵娟,身上脏兮兮、皱巴巴的。 “在萃雯阿姊那里玩!”婵娟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阿英把我们叫来,啥事儿?”二夫人浅抿一口茶,定定看着小姑子。 邓虎英看了看伺候的丫鬟、婆子,不做声。 “你们都出去吧!不许靠近!”伯恒秒懂。 丫鬟、婆子鱼贯退出,远远站着。 “呃,莺莺、萃雯,小姑想问一问,你们想寻个什么样的?”邓虎英斟酌道。 “我、我…”俩孩子没想到小姑当着众人问,有些难为情。 “都是家里人,有什么想法,不用顾虑,说出来。”邓虎英鼓励道。 “小姑,我想寻个家风正的,没那些乱七八糟的。 嗯,俩人能相互尊重的,就像小姑父和你…”邓莺莺大方道。 “嗯!家世呢?穷一点儿的介不介意?”邓虎英挑眉。 “这个、小姑,怎么个穷法? 是那种挖野菜过日子,熬个十八年,丈夫一飞冲天那种吗? 若真是那样的,再有才华我也不要!”莺莺坚决道。 “挖野菜?咱家再不济,也不能让你嫁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人家呀? 你这小脑袋里装的啥?谁告诉你的?“邓虎英笑着戳了戳侄女脑袋。 “小姑,我知道,是王宝钏寒窑十八年,等丈夫薛平贵!话本子里的故事!”邓婵娟笑嘻嘻道。 “婵娟!瞎说什么?”大夫人呵斥小女儿。 “不许看那些杂书!都是些穷书生瞎编的,你们这些闺阁女子,见识少,别被糊弄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吃糠咽菜十八年,丈夫发达,娶别的女人? 什么脑子,坏掉了!那些个穷书生,不好好念书,专做白日梦呢。 莺莺,你可别想不开,去吃糠咽菜!当心我打断你的腿!”大夫人尖声道。 第102章、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 “萃雯,你呢?想寻个什么样的?”邓虎英见萃雯一直没吱声。 “小姑,我跟阿姊一样!”萃雯细声细气道。 “阿英啊,你绕来绕去的,到底是哪家?你倒是说呀!”大夫人不傻,听出来了。 “先说好,挖野菜的,我家莺莺就不去了!” “大嫂这话说的,好像咱家萃雯要抢着去似的!”二夫人听着,不高兴地呛一句。 “福王世子!你们还担心会挖野菜吗?”邓虎英缓缓开口。 “什、什么?”大夫人以为幻听,“哪个福王世子?” “就是福王萧恪的世子萧成!”邓虎英淡淡道。 “天啊!是他!阿英,你不会是逗我玩的吧?福王怎么会看上咱家?”大夫人不敢相信。 现在她不奢求有爵位的勋贵人家,只希望官职在四品以上的,就这人家还不乐意,嫌弃她家莺莺退过亲。 突然冒出藩王世子这么个大金龟婿,天上掉馅儿饼了! “阿英啊,你说的是真的?”二夫人目光灼灼。 “你看我像是逗你们的?这么大的事儿!”邓虎英认真道。 莺莺和萃雯相视一眼,蝠王世子没见过,但福王名声在外,有不少他的传闻。 福王妃名头也不小。 想来福王世子人不差,又是王爵之家,俩人都很动心,只是世子只有一个! “阿英啊,是谁托你说项的?”大夫人亲热拉住邓虎英的手,仿佛之前那些芥蒂从未发生过。 “福王妃!” “我知道了,一定是婚宴那日,福王妃跟咱们隔着不远!她看了咱们莺莺好几眼!”大夫人恍然大悟回忆道。 “大嫂,福王妃也看了我家萃雯呢!”二夫人不服气,这样的女婿她也想要。 “福王妃没说哪个姑娘,只说想与大将军府结亲! 所以,莺莺、萃雯,看你们的意思!你们谁愿意?”邓虎英问。 “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家莺莺!她年长!”大夫人不待俩孩子表态,急忙道。 “大嫂这话说的,谁说年长的就先来?那得看福王妃中意哪个才行!”二夫人不甘示弱,为自己女儿争一争。 “我家莺莺因为阿英连累,受了委屈的,就算是补偿,也该是莺莺的!”大夫人志在必得。 “这是亲事,关乎孩子的幸福,怎么跟补偿扯上了?”二夫人寸步不让。 眼看着俩妯娌要争吵起来。 “母亲!”伯恒出声。 “伯恒,你是家中长子,你来说!”大夫人底气十足,长房长子! “母亲,二婶,这事儿咱别争!伤和气! 小姑,不如这样,你让福王妃约个时间赏花,让阿姐、萃雯妹妹与世子见个面。 看谁跟谁能对上眼,这桩婚事便是谁的!阿姐、萃雯妹妹,你们觉得如何?”伯恒问。 “好!”俩女孩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邓虎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莺莺、萃雯,你们自己也要想好,将来是要嫁到两千里之外的益州,几年见不到娘家人。” “我们知道!”俩女孩轻声道。 “既如此,我们便告辞!”邓虎英起身。 “难得来一趟,用了晚膳再走不迟!”大夫人拉着邓虎英,第一次真情流露。 “就是,阿英啊,王爷第一次上咱们大将军府,不留下用膳,外边得说咱们不懂礼数!”二夫人也亲热道。 “不了,丽华该回来了!家里一摊事情,有的忙!”邓虎英婉拒。 两位夫人、伯恒三兄弟、莺莺、萃雯、婵娟送到大门口。 “大嫂、二嫂,我们走了,有信儿我会让人及时通知你们!”邓虎英翻身上马叮咛道。 “好的、等你好消息!”大夫人依依不舍挥着手。 小姑子两口子走了,两房人气氛尴尬,大夫人、二夫人都志在必得。 “莺莺,你跟我来!”大夫人拉着莺莺到自己的海棠苑。 翻箱倒柜,翻出自己的头面,不灵不灵、亮闪闪的,款式有些过时,但物件真材实料。 大夫人咂摸着首饰盒,时间过的真快!转眼,自己就成了中年妇人。 “拿着!这些都是母亲做姑娘时戴的,现在老了,你拿去戴! 见面时,别让人笑话咱穷酸! 莺莺啊,这门亲事好!你可一定要抓住!” “娘,好的亲事未必合适!谁知道人家世子会看上哪一个?”莺莺冷静、理智。 “你这丫头,可不许把好事往外推!”大夫人戳着女儿脑门。 “我琢磨着,你小姑的意思应该是想给萃雯! 又绕不过你,毕竟你是长姐,又被她连累过! 这绝对是门好亲事,不然她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 你小姑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多着呢!你娘不如她!” “既如此,那我没必要争了!退出吧!”莺莺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想自己平白成了工具人。 “你傻啊!凭啥让?按理本该是你的! 是你小姑偏心萃雯,你要是让了,趁了人家的心。 别的也就罢了,亲事关乎你一辈子的幸福,哪能轻易放弃?没准王妃相中的是你呢! 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可不是别人递到手里的! 当年,你祖母相中的是你二姨母!最后怎么样?嫁进来是我! 若我那会儿放弃,能有你们?”大夫人得意道。 “那你幸福吗?”莺莺的记忆中,父母经常吵架、怄气。 “我是大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你父亲再生气,也没纳妾! 我有啥不满足的?只是,你父亲去的早…”大夫人眼眶红了。 懊悔丈夫在的日子,没能好好珍惜。 跟家里的兄弟姐妹比起来,邓家干净,自己过的舒心。 莺莺接过首饰盒。 “给!”大夫人又塞了一把银票,“添置几身像样行头,别让人看轻了去!” “母亲自己留着吧,这是你的体己!”莺莺没接。 “你傻啊,钱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快拿着,你嫁好了,娘就不用发愁了! 将来伯恒走科举考个状元,结一门好亲,咱家就能兴盛起来! 就算比不上你小姑家,也不会比当年差多少!”大夫人眼里闪着光。 莺莺捏着厚厚的银票,心里酸涩得紧。 “娘这是生怕女儿嫁不出去,逮着一个就紧紧抓住,远远的打发了女儿去,免得碍你眼!” “你这死丫头,小没良心的!尽说气话气你娘!”大夫人抹着泪。 “你嫁得好,远近又何妨!日子总归得自己过!娘又不能跟你过一辈子!” “娘!”莺莺搂着大夫人。 院外的伯恒、仲恒听了,默默转身离去。 第103章、善后 骑马刚到宁王府门口,萧丽华的车队也到了。 “父亲、母亲!”萧丽华撩开车帘。 “回来啦!”邓虎英抱起女儿下车。 “皇伯母!”郡主萧夕瑶探出小脑袋。 “阿瑶,你怎么也来了,你父王、母妃呢?”邓虎英惊了。 “在后面的,我跟丽华阿姐挤一块儿。”夕瑶朝邓虎英伸手。 邓虎英一把抱下来。 “皇兄、皇嫂,事儿处理完了?”福王、福王妃走过来。 “处理完了,你们怎么也回来了?”萧策问。 “你们都走了,我们在那儿也没啥可玩的,阿瑶要学琴,就跟着丽华回来!”福王笑了笑。 “要打仗了?” “嗯!”萧策应道。 “看来正月十六,我们就得离京了!”福王叹口气。 “既然来了,进屋坐会儿吧!”邓虎英邀请。 “呃…”福王眼中闪过诧异,看向萧策。 “你皇嫂邀请,那就请吧!”萧策抬手。 兄弟俩走前头,世子、两位公子紧随。 丽华、夕瑶拽着白狐公子进门 白狐公子想回郊外的别院,丽华才不依,生拉活拽,硬是把白狐公子给拽到宁王府。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左邻右舍的门房偷窥。 居然看到福王一家造访,还有一位绝美的白袍公子! 这些不可能全都聚到宁王府。 这里是十六宅,住的全是王爷、郡王,都是皇室子弟,福王宅也在其中。 但宁王与福王走动,却是头一遭!门房们立马飞奔,去向主子汇报惊天大瓜。 “皇嫂早上骑马走的,怎么这会儿才到家?”福王妃笑问。 “去了一趟大将军府!”邓虎英看一眼福王妃。 福王妃心领神会,“怎么说?” “呃,我瞅着莺莺好、也瞧着萃雯可心,不知该说哪一个!”邓虎英纠结道。 “皇嫂的意思…”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觉得孩子们的心意也很重要。 要不找个地方见个面,让世子跟姐妹俩见一面?” “好!皇嫂说的有道理! 朝廷要打仗,咱们低调些,后日十五,不若到荐福寺烧香?”福王妃提议。 “甚好!”邓虎英赞同。 守家的春兰、春燕早就得知小姐回来,欢天喜地,早早准备了饭菜、茶点。 结果乌泱泱来了一大堆人,好在是羊肉泡馍,本就有多的。 “皇兄这里吃这么简单?”福王有些意外。 “羊肉泡馍耐饿,冬日吃着暖和,仓促回来,它最省事!”萧策笑道。 夕瑶手小,掰着费劲儿,丽华帮她,“非要掰这么碎吗?” “当然,不然不好吃!”丽华很有耐烦心,长姐当的有模有样。 福王一家第一次吃,饶有兴致掰着玩。 “二弟,请!” “皇兄请!” 宾主客气一番,端起羊肉汤碗开吃。 “哐哐哐!”萧策两口子、丽华、夕瑶一顿猛刨。 福王、福王妃面露惊愕,这、这是皇兄在吃饭?夕瑶怎么也… “快吃啊!”萧策抽空不忘催促。 “父王、母妃快吃,可好吃了!”夕瑶脑袋埋进碗里,她端不动。 “呵呵,皇兄,想不到你也有豪放的一面!既如此,弟弟也就不拘礼了!” 福王撸了撸袖子,也不再矜持,很随意的敞开吃。 世子笑笑,依然保持着矜持。 两个弟弟试着吃两口,觉得好吃,也大口大口猛扒拉。 一顿饭吃的像行军打仗的将士。 “白狐公子,请慢用!”这边客院里,春华带人送来吃食。 “多谢春华姑娘!”白狐公子客气道。 “今日是羊肉泡馍,需要将馍掰碎泡羊肉汤里,白狐公子可需要帮忙?”春华问。 “不用,我自己来,谢谢!辛苦一路!你赶紧回去吃吧!”白狐公子温声道。 “那就不打扰公子,公子请慢用!”春华福了福身。 在汤泉宫相处近一个月,白狐公子总是亲力亲为,对人客气、温和。 “早知小姐要邀请白狐公子,我该跟春燕姐姐换一换!”春歌收拾着床铺,叽叽喳喳道。 白狐公子耶,看着多养眼! 天天看着都能让人心情美好,更何况还能听到公子弹奏的琵琶! “白狐公子都进府了,还能少了见面? 你喜欢,以后伺候白狐公子的差事儿都交给你!”春燕笑道。 “当真?那你们都不许跟我抢!”春歌忙道。 “去吧、去吧,我们不跟你抢!”春兰打趣道。 “好!以后白狐公子是我的了!”春歌大包大揽。 见春华进来,“春华姐姐,以后白狐公子的事儿我包了!” “行,交给你!”在门外就听到春歌的话。 “大家快吃,春华,一会儿你和春燕伺候小姐、王爷,我和春歌出去一趟。”春兰安排道。 “什么事儿?”春华问。 “春雷、风叔回来了!受了伤,出去的人有几个没了,去送抚恤金。 年关将至,给各家送米粮油盐、炭火。”春兰回道。 这一趟,要花些时间。 从春雷、风叔那里得知,探情报的这一队里,死了六七个。 剩下的在客栈养伤,伤养好慢慢赶车回来,年前应该能到家。 进定襄城送寒衣的,生死难料!也许活着,也许没了。 家属们早上得知春雷、风叔回来,都跑来府上打探。 春兰那会儿都还没见到春雷,只能安抚住众人,劝回去。 下午春雷、风叔回来,才问清楚情况。 让人备上东西、钱财,正准备出门,又碰上主子到家。 这会儿才算有空,挨家挨户善后、安抚。 “皇兄、皇嫂留步!”宁王府门口,福王与宁王道别。 “二弟慢走!”萧策客气道。 “阿瑶,咱们该回家了!”福王妃伸手牵女儿。 “不要,母妃,阿瑶就住皇伯父家,早上还要练琴呢!”萧夕瑶不肯走。 “明早咱们又来!听话!”福王妃好声哄道。 “母妃,阿瑶早上起不来,就让女儿住这里嘛,我跟阿姐住一块,能多睡会儿!”萧夕瑶撒娇。 “阿瑶!”福王妃扶额,这孩子还真把宁王府当成自己家了。 “母妃!求你啦!“萧夕瑶可怜巴巴。 “就让夕瑶留下吧,小孩子贪睡,大冬天的冷,起不来!”邓虎英开口求情。 “呃,皇嫂,夕瑶给你添麻烦了!”福王妃抱歉道。 “没事,府里冷清,她正好给丽华作伴!”邓虎英笑道。 “走吧!”送走福王一家,萧策揽着妻子回去。 “阿策!”一辆马车匆匆停下,乳娘撩开车帘。 第104章、可怜人 “乳娘,你怎么来了?”萧策蹙眉。 乳娘在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搀扶下,下了马车。 “阿策!”那妇人很是熟稔,礼都没行。 “奶姐,这会儿匆匆来,何事?”萧策问。 “没什么,来取我娘的东西!”奶姐未语泪先流。 “?”萧策不解,“东西没搬走?” “宁王不喜我娘,下面的奴才自然刁难,不让我娘带走随身之物。”奶姐一脸哀怨看着萧策。 “刁难?”萧策眉头拧成疙瘩,“这府里一直是乳娘操持,还有谁不开眼,为难她?” “还能有谁!”奶姐目光瞥向邓虎英。 “我娘兢兢业业伺候你一辈子,临到老了,被人嫌弃! 我们也不想在别人眼前晃,还请宁王把我娘的东西给我们!以后,各自安好!” “阿英,要不,让人把东西给她们吧!”萧策明白了,应该是被春兰她们给扣下了。 “不急,待春兰她们回来,问过怎么回事再说。”邓虎英淡淡道。 春兰跟了自己多年,做事不会这么鲁莽,一定有原因。 “王妃娘娘!是不是欺人太盛?那些东西是我娘辛辛苦苦攒的,还有宫里、王爷赏赐的。 你们轻飘飘一句话就扣下,我娘索要多次无果。 今日王爷都发话了,你还压着不给。 这王府到底谁当家?王爷的话都使唤不动!”奶姐哭诉。 “阿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一成亲,啥都变了!” “呃,奶姐,王妃说的没错,我们刚回来,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都不清楚。 待问清楚了,该归还的自然归还。 你们先回去吧,一会儿宵禁,走不了了。”萧策劝道。 “阿策,你真的变了!不是当年的阿策!”奶姐举着粉拳,哀怨地捶向萧策胸膛。 “奶姐!请自重!”萧策抬手挡住,面色沉如水。 邓虎英看到这一幕,猛地嗅到大瓜,歪头看向丈夫。 “你们回去吧!时间不早,就不请你们进府叙旧了!”萧策冷冷道。 “阿策,你是我奶大的孩子,小时候你生病,是谁没日没夜照顾你? 你难受得喊娘时,是谁抱着你、哄着你? 你整日埋头公务,是谁给你打理内宅,让你回来有热饭、热菜吃的? 我兢兢业业这些年,自己的女儿都没顾上。 虽是主仆,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儿子。 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王妃一进府,就撵我走!连我的体己都扣下!这就是跟你的下场?”乳娘老泪纵横斥责萧策。 “乳娘说的什么话?”萧策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本王母后一直健在,乳娘是乳娘!你的本职是哺乳! 有俸禄、有赏赐!咱们两不相欠。 念你伺候本王有功,王府没王妃,让你代为操持、打理。 如今王妃进门,一切回归正位。 你这般哭闹,什么意思?” “呜呜,阿策,你…”乳娘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萧策一点儿不讲情面,完全接受不了。 “娘,咱们走吧,人家眼里哪还有你!”奶姐扶着乳娘,语气酸酸的。 “阿策,别的你不给,我也不强求,有只小匣子,你让我带走吧!”乳娘见索要无果,央求道。 萧策看向妻子,“要不阿英,给她吧?” “李夫人,春兰现在没在府里,你且先回去。 带我问清楚,是你的,明日一根纱不少的如数奉还! 我亲自上门给你道歉,不能让人说宁王府仗势欺人,忘恩负义! 今日太晚,夫人先回去吧!”邓虎英不为所动。 说完,转身进了府门。 “诶,阿英,等等我!”萧策快步追上。 “阿策、阿策!”乳娘想要进去。 被侍卫拦下,“夫人请留步!” “呜呜,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辛苦一辈子,被赶出府!”乳娘哭的凄凄惨惨。 “走吧,娘!”奶姐扶着乳娘上车。 周边各府的门房偷偷探出头,宁王府咋还有瓜? 李夫人以前一直打理宁王府,跟老太君似的,尊贵无比。 大婚第二日,说是想女儿,回城南住几日。 这会儿听了半天,原来是被赶出府,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让宁王不顾情面撵她?各王府抓耳挠腮,想知道答案。 “阿英、阿英,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萧策一直撵不上妻子,知道她生气了。 邓虎英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没有刻意等丈夫。 “哎哟!”萧策痛呼。 邓虎英回头,“你怎么了?” “腿、腿痛!”萧策表情痛苦,捂着右腿。 “我看看!”邓虎英扶着他,“哪里痛?” “这里!” “哪里?” “这里!” 邓虎英抬头,却见萧策捂着心口,一脸委屈。 “阿策!”邓虎英甩开丈夫,自己被戏弄了。 “阿英!”萧策紧紧抱住妻子,“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与奶姐什么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邓虎英嘴硬地挣扎道。 “怎么没有关系?不说清楚,我媳妇都要跑了! 我什么都没做,莫名背口黑锅,我冤枉! 你不能什么都不让人辩解,都判刑吧?”萧策委屈道。 “你这张嘴,不去当讼师,可惜了!”邓虎英软了身子,没再挣扎。 “奶姐徐翠儿,比我大十天,也是一个可怜人…”萧策说起一段过往。 徐家本是京城太仓署的一个从九品下的小官,因妻子生孩子,有幸选入宫做大皇子乳娘。 大皇子是帝后嫡子,不出意外,将是未来的太子。 借着乳娘的势,姓徐的官员开始步步高升。 乳娘不出错的话,奶大皇子后,会一直跟随皇子荣养。 徐姓官员自然不能闲着,妻子生的是女儿,为生儿子,自然要纳妾。 纳的妾肚子很争气,当年便生了个儿子。 于是徐翠儿变成了多余的、碍眼的,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 乳娘得了假,带着大包小包回家,却见女儿趴在地上,跟狗抢食。 而丈夫和小妾在屋里逗白白胖胖的儿子,欢声笑语飘出窗外,分外刺耳。 乳娘气的跟丈夫大打一架,自己换来一家的荣华富贵,丈夫却不善待女儿! 公婆见儿子被打,上来按着乳娘一顿揍。 乳娘也是个狠人,当即到京兆府告状。 最后夫妻和离,乳娘带着女儿单过。 可乳娘天天待在宫里,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 没辙,乳娘找了一个心善的出宫老嬷嬷代养,买了宅子,定期去看孩子。 翠儿长大,跟着乳娘进宫,见过萧策几回。 少女怀春,萧策是平民女子能触摸到的天,自然想攀附。 扔过帕子、拦过路,甚至还想过爬床,被萧策扔出去。 乳娘带着女儿来认错,随后找了个城门郎,匆匆嫁了。 之后几乎没再见面,偶尔来府上,也只是见乳娘。 第105章、火烧北萱堂 “小姐!”春兰、春歌来汇报,本来想明天,但小姐等着。 “怎么样?”邓虎英问。 “除了米粮油盐、炭火,牺牲的几个大叔家,每家送了五十两。 受伤的家里送三十两,其余的每家三两。”春兰回道。 “那些孩子呢?”邓虎英记得这些老兵是来到京城才成亲的,孩子都不大。 春兰低下头,“大的九岁,小的两三岁,家里没了顶梁柱,以后日子怕是艰难。” 邓虎英垂眸沉思。 “阿策,算起来这些大叔是为大梁牺牲的。 可否向陛下请求,每家一个入六学的名额?费用由我。” 退伍的伤残老兵,在大将军府、邓府干活,过着平静的平凡日子。 邓虎英一声召唤,毫不犹豫响应,义无反顾。 明知去了九死一生,无一人退缩,自己不能不管他们的家小。 “好!我跟阿珩说!问题应该不大!”萧策点头。 这些人是为国而死,这份殊荣当之无愧,按理应该免费才对。 只是战死沙场、殉国的人太多,朝廷负担不起。 “王府情况怎么样?管事们可还听话?”邓虎英询问。 “有王爷、小姐敲打,都还算本分,没怎么闹腾!只是…”春兰偷瞄一眼萧策。 “李夫人的事儿?”萧策问。 “是!”春兰蹙眉。 “李夫人走时收罗的箱笼,数量太多且贵重,无账册核对,奴婢们便打了封条,没让带走。 等王爷、小姐回来定夺,李夫人的女儿徐娘子来闹过几次!” 邓虎英看向丈夫,“李夫人月俸多少?” “在宫里月俸也就三两,我开牙建府后,随我出宫,俸禄二十两。 阿珩登基,赏赐二品诰命,并赐金五十两,平时年节,也会有些赏赐。 奶姐时常来探望,乳娘心疼女儿,将体己赠与她。”萧策平时没在意,能想起的就这些。 “也就是说,她在府里的钱财应该不算多?”邓虎英手指敲击桌面。 春兰跟了自己十几年,随自己打理内宅多年。 水清无鱼的道理懂,不太过分的贪墨睁只眼、闭只眼。 能让她拦下的,绝对不是小数目。 就算一文没赠与她女儿,也不该有这么多! “春兰,李夫人的箱笼有多少?是些什么?不值钱的话,明日让人送过去吧!”萧策道。 “王爷,要不您还是看了再说!”春兰一言难尽。 “?”萧策听出味儿不对,“阿英,要不咱们去看看!” “好!” 来到北萱堂,这是除正院外,最好的小院,名贵花草、雕梁画栋,相当奢华。 亭台楼榭,流水小桥,颇有诗情画意,还冬暖夏凉。 一般北边的院子是给府里的老太君住的,乳娘捯饬捯饬,自己入住,挺会享受的。 萧策很少关心府里的事儿,乳娘要住哪里,他并无太多意见。 府里院子多的是,自己一个人也住不完。 母后也不会来住,北堂就是个摆设。 现在有了女主人,再来看,突然觉得乳娘住这里,实在欠妥。 院里有八个宫女,见到王爷、王妃来,都惶惶不安,“见过王爷、王妃!” “你们都是伺候李夫人的?”邓虎英问。 “是!六个伺候的,两个洒扫的。”领头的宫女回道。 邓虎英戏谑地看向丈夫。 “呃,内宅的事儿都是乳娘打理,我没过问。”萧策讪讪。 乳娘要八个婢女伺候,属实过了。 “把门打开!”邓虎英命令道。 推开门,正厅、卧房横七竖八摆着三十几个打了封条的箱笼,还有些未打包的物件、衣物、被褥等。 衣物比邓虎英给贺老婆子添置的还要奢华、贵重,被褥全是上等蚕丝被、雪貂皮、狼皮等。 撕掉封条,箱子里的金银器物闪瞎眼。 还有成箱的银锭、半箱金锭,珠宝、头面、钗环。 蜀锦、云锦、宋锦、壮锦应有尽有,萧策的聘礼跟它比,逊色许多! 看的萧策都懵圈,乳娘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小姐,还有这个!”春兰递过一只上了锁的匣子。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保管票据、地契、身契用的,乳娘提出要带走的,便是它。 那会儿春兰不让带走东西,乳娘抱着这匣子想走,被春兰命人夺下。 确定是乳娘的,到时自会还她,还有登门道歉,如果不是,嘿嘿… 没有钥匙,便用榔头砸开。 厚厚一沓,有几张地契、其余的都是银票。 城外的几百顷良田、和两处别院。 一处是骊山的汤泉别院,一处是翠微山的避暑别院。 银票数了数,有上万两。 “啧啧,阿策,这位李夫人身家不比你少多少啊!”邓虎英甩了甩票据,发出哗哗响声。 “春兰,明日开始,把邓府账房调过来,查王府自建府以来的所有账册! 把有账册记录的清理出来,没有的单独摆一边。” “是,小姐!”春兰应道。 “走吧,阿策!”邓虎英没再多说。 萧策震惊好半天,自己掌管刑狱,善于捕捉蛛丝马迹推案,想不到竟有人在自己眼皮子下贪墨! 这些都是乳娘没来得及弄出去的,若是到奶姐家里查,不知还会查出什么来? 王朝恩默默跟在主子身后,脑袋想破也没想出来,这乳娘是怎么敢的? 不出意外,这些都是从王爷库里扒拉出来的,好的全扒拉到这里。 胆大包天!这要是在宫里,贪墨主子这么多,杖毙无疑! 春兰随即将北萱堂封禁,几个宫女迁出,明日重新安置。 将王府的所有账册收了,打上封条抬进北萱堂,安排侍卫值守。 这一动静很大,整个王府上下都知道了,人人自危,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夜里好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阿英,实在没想到,我那么信任,乳娘竟会…”背叛的感觉很不好受。 “没事!东西不还在王府?查清来龙去脉就好!”邓虎英安抚丈夫。 熄了灯,四周一片寂静。 “唉!歇会儿吧!都睡了,没人会来!”守北萱堂的侍卫实在困倦,靠着院门避风、打瞌睡。 呼呼呼,寒风呼啸,两个黑影鬼鬼祟祟靠近北萱堂。 摸到院子后面,一个踩着另一个爬上墙头,俩人跳进院里… “快醒醒!”睡着的侍卫被推醒,“快,着火了!” 北萱堂正房几间屋子火光冲天。 第106章、沆瀣一气 “哐哐哐!”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北萱堂走水啦!北萱堂走水啦!” 邓虎英听力敏锐,睡梦中被似有似无的嘈杂声吵醒,翻身坐起。 “怎么啦?”萧策迷迷瞪瞪。 “好像出事儿了!”邓虎英快速穿戴。 刚下床,春兰闯进来,“小姐,北萱堂走水了!” “什么?”萧策瞌睡一下跑了。 “我去看一下!”邓虎英拉着春华跑了。 侍卫、内侍、宫女端着水盆扑火。 “王妃!”侍卫队长跑来。 “人抓到了吗?”邓虎英问。 “不出王妃所料,人抓到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带了助燃的松香,火势起来,短时间难以灭掉!”侍卫队长回道。 萧策脸色铁青,“人呢,带上来!” 侍卫们提着两个人上前,扔在地上,捆的像粽子,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王爷!” “抬起头来!”萧策声音冰冷。 俩人抬起头,萧策有点儿印象,但想不起来。 “账房大管事、二管事!”春兰认出来。 去账房搬账本时,这俩人反应激烈,百般阻拦。 还是带去的侍卫一把掀开,直接将账本装箱带走的。 “混账东西!吃里扒外!”萧策气的一脚踹过去。 奈何右腿有疾,力度不大,大管事只是晃了晃。 “把嘴堵了押下去!先把火灭了!”邓虎英吩咐道。 “是!”侍卫队长一挥手,自有侍卫将布团塞进俩人嘴里,然后拖走。 “闪开、闪开!”春雷带着邓府的仆从赶来,每人提着一把唧筒(水枪)。 “将水倒进水缸!”春雷喊道。 众人从湖里打来的水纷纷倒进防火大水缸里,春雷几人用唧筒抽水,然后对着屋顶的火喷去。 “左边、左边还有明火!”树上观察火势的人喊道。 唧筒调转方向,朝左喷水。 其余人继续打水,补充大水缸,唧筒喷完,又从大水缸里抽水。 “那是什么?”萧策惊奇。 “灭火的唧筒!”邓虎英回道。 “谁设计的?太神奇了!”萧策像是发现宝藏。 建筑都是木质,着火后极易燃烧,灭火除了木质原因,还因为高处水去不了,眼睁睁看着火燃烧。 有这东西,就解决了高处无法灭火的难题。 “很简单啊,用均匀的竹筒,将中间竹节捅穿,最底下的竹节上钻孔,加装喷嘴。 内壁抽动用的塞子,与内壁严丝合缝不能漏气,塞子上固定长柄。 跟风箱抽风一个道理,抽水后往外推,可将水喷向高处。”邓虎英解释道。 “这东西给我一个,让工部打造,京兆府、宫里灭火用。”萧策激动道。 “好!” 一通折腾,火终于灭掉,北萱堂正房烧了大半,里面的箱笼有的熏得黢黑,有的烧了部分。 好在绫罗绸缎的箱子轻,昨晚便移走,剩下的是不宜搬动的金银珠宝箱笼,箱子烧了,东西没坏。 至于账册,在旁边的偏房,还未烧到,箱子上淋了不少水。 “父亲、母亲!”萧丽华跌跌撞撞跑来,后面跟着迷迷瞪瞪的萧夕瑶,睡梦中被吵醒。 “没事儿了,北萱堂走水,都灭了!” 邓虎英搂着俩孩子哄道。 “夜里冷,春兰,你带公主、郡主先回去!” “王爷,京兆府来人,可要放进来?”大管家来禀报。 “不用,火已灭了。”萧策摇头。 这事儿因乳娘财产不明,查账引起,纵火的是账房大管事、二管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报了案,全京城都看他笑话,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谁不知乳娘一直掌管宁王府?监守自盗,传出去,别人都笑他用人不察。 “把东西都抬出来,抬到听风苑。 春雷,即刻派人去把邓府账房调集过来,查账!”邓虎英命令。 这会儿没法睡了,天都快亮了,不如开工。 “是!”春雷唤了一名邓府老人跑腿。 萧策来到刑房,侍卫扯掉两个管事嘴里的布团。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俩管事抖若筛糠,后悔莫及。 “狗东西!宁王府亏待了你们?”萧策踹一脚骂道。 “没、没有!是、是奴婢们、不该、不该贪心!不该听李夫人的!”俩管事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 不等用刑,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不招不行啊,宁王掌管刑狱多年,要让一个人开口,办法有的是。 迟早开口,何必非得吃一顿苦头? 再说,他俩只是从犯,得的是小头,大头可都在李夫人那里。 事情也很简单,自打乳娘跟着萧策到宁王府,接管王府内宅。 开始还算勤恳本分,后来见的金银多了,王爷从不查账,对府上东西没数。 乳娘的心思活络起来,开始将自己喜欢的东西据为己有,通过女儿搬出王府。 次数多了,王爷没过问,可账房有账啊,被大管事、二管事察觉。 为了堵住他们的嘴,送女人将他俩拖下水,三人沆瀣一气,大肆贪墨,中饱私囊。 都在外置办不少产业,攒了不少家底。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大管事、二管事做假账,下面分管细账的账房一下就看出来。 为了堵这些人的嘴,只得默许他们也浑水摸鱼。 于是整个账房乌烟瘴气,都捞了不少好处。 王妃进府时,他们压根没当回事,以为还是李夫人当家。 却不想大婚第二日,李夫人便被赶出府。 吓得账房们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好在王爷、王妃去汤泉宫疗养,王妃虽敲打,但没动众人职位。 给了他们喘息的功夫,这些日子偷偷摸摸改账,想方设法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却不想,春兰、春歌太精,李夫人的东西给封了,不让出府。 更想不到王妃回来,大半夜的把账房所有账目封存,另外找人清账。 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一把火烧了,账目、赃物都没了,查鬼去! “王爷,整个王府,不是只有我们贪墨。 大管家、采买、营造,甚至倒夜香的,都有贪墨。”大管事主动检举揭发。 “对!王爷,他们都有!”二管事附和道。 “就说那夜香,每日有人上门收集,府上百多号人,夜香不少。 吃得好,是肥粪,价钱高,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呵呵!”萧策气笑了。 感情自己这宁王府都成了这些奴才的肉,每个人都啃得满嘴流油。 “王爷,属下不曾贪墨!”侍卫队长忙辩解。 他们负责王府安全,没油水可捞,就连访客塞钱,也是门房收,他们只有干看的份儿。 幸好捞不着,不然这会儿全都得吐出来! “主子,奴婢也没贪!”王朝恩底气十足,他整日跟着王爷,没空贪污。 第107章、该来的还是来了 “娘,你说那些东西咱们能要回来吗?”徐翠儿不安又不甘。 “慌啥!沉住气!”乳娘面色不太好,这话与其说女儿,不如是说自己。 平日里给女儿挪了不少好东西,在城南买了三进宅院,城外有别院,和不少田产,记在女儿名下。 大头在她手里攥着,她就这么一个女儿,都是给她扒拉的。 娘家人没怎么来往,来了无非就打秋风。 当初自己被夫家欺负,闹和离,娘家没一个帮她的。 她一个人孤军奋战,终于摆脱夫家,也对娘家寒了心,孩子都没敢送去寄养。 只养在宫外眼皮下,时常偷空跑出去看一眼,就这么把孩子拉扯大。 女婿是城门郎,长相俊俏,就是家里不咋样,有四兄弟、三个姐妹。 三进院本是女儿一家居住,没多久那公婆说家里窄,挤不下,要给小叔子娶亲,搬到她家。 这一住下就不走了,还得女儿伺候。 几个妯娌时常带侄子、侄女们来打秋风,很是烦人。 她让女儿防着些,钱捏在自己手上,不能让公婆插手,有钱才有说话的底气。 时不时让女儿搬些好东西回家,可家里有吸血鬼,又不敢搬太多,怕守不住。 于是好东西大部分留在王府。 一点儿没防备的,王妃突然出手,接管王府,还把她赶出府。 留守看家的婢女又贼精,竟不让她带走东西! 闹腾过几次,管家婢女愣是油盐不进,就不松口。 往日跟着捞好处的那些管事们也纷纷变了脸,不再与她亲近,更不肯帮忙说话。 想到那么多好东西没带走,娘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不容易听到王爷儿回来,急急忙忙找来,王爷从来不管账,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只要他大手一挥,她就能把东西正大光明带走。 可恨那王妃,王爷的话都不听,愣是卡住,要等问清楚才给。 谁知这一问,会问出啥?唉!早知该多留一手! “去永宁坊!”乳娘掀开车帘看了看,对马夫道。 马车掉头,从朱雀大街左拐,进了支路。 “娘,去永宁坊做什么?”徐翠儿不解。 “别问,去了便知!”乳娘横了女儿一眼,徐翠儿乖乖闭嘴。 进了永宁坊,在一座四进宅院前停下,砰砰砰拍门。 好一阵门房才来开门,“谁呀,大晚上的!” 一看到乳娘,立马哈腰,“哎哟,是老夫人回来啦!” 乳娘没理会,带着女儿进去。 “娘,这是你置办的?”女儿看着雕梁画栋的奢华宅院,激动的捂住嘴。 “学着点儿,狡兔三窟!”乳娘靠在椅子上得意道。 有老嬷嬷进来奉茶,恭恭敬敬。 “娘,这么大的宅院,太招眼,不怕这些下人说漏嘴?”徐翠儿有担忧。 “放心,她们又聋又哑,什么也做不了!”乳娘惬意地咂口茶。 这茶是从王府里弄出来的贡茶,皇帝分给宁王的。 “还是娘聪明!”徐翠儿崇拜极了,她娘咋那么聪明! “跟我来!”喝完茶,乳娘拉着女儿进了卧室。 将笨重的罗汉床挪开,撬开地砖,揭开盖板,下面是个密室。 “哇,娘!你、你是怎么弄出来的!你不会把王府搬空了吧?”徐翠儿声音都在颤抖。 几箱金锭、银锭,还有不少珠宝玉器。 “哼,王爷是我奶大的,拿他一点儿怎么啦?算他孝敬我的!”乳娘不屑道。 “跟宫里比来,这些算什么?王爷没数,有事没事跟他哭穷,他一直以为王府没啥家底。” “娘,这些都是我的?”徐翠儿摸着冷冰冰的金锭、银锭、珠宝、玉器,感觉做梦一般不真实。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娘就你一个孩子!”乳娘笑道。 “我估摸着王府里那些是拿不回来了,如果王爷追究,兴许我会被杖毙!” “娘!”徐翠儿吓得面如土色,忙扔掉手里的金锭。 “没出息!慌张个啥?”乳娘瞪了女儿一眼,“你娘都不怕!” “娘,那咋办?王爷会不会也把我的宅院、田产收回去?”徐翠儿后知后觉。 “会不会拉去砍头?娘,我害怕!” 仅是自家那些,大不了王爷收回去,可这些,加上没带走的,足够脑袋砍几回了! “听我说完!”乳娘厉声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管王爷是杖毙我,还是收了你的宅子! 这里他肯定查不到,我用的是你爹的名字买下的。 如果我死了,以后这里是你最后的倚仗!” “娘,我爹知道吗?不会给霸占了去吧?他有三个儿子,正愁没钱分家呢!”徐翠儿觉得不踏实。 “蠢货!你不说他咋知道?”乳娘看着蠢笨蠢笨的女儿。 担心自己走了,女儿怕是要给人吃得渣都不剩。 “娘!”徐翠儿委屈的抹眼泪。 “好啦,还没到那一步!哭什么哭? 记着,到时别急着来这里,待风声过后再来。 路给你铺好,以后娘不在了,你自己聪明些!”乳娘叹口气。 给女儿交底后,母女俩才出了府,回城南的大通坊家。 早已宵禁,乳娘拿出宁王府的令牌,金吾卫便放行了。 回到家,丈夫已下值,问去了哪里。 “还能去哪里?王府!王爷回来了,母亲不放心,去看看王爷!”徐翠儿没好气道。 “怎么啦?火气这么大?”丈夫察觉妻子不高兴。 “没啥,王妃不待见,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徐翠儿翻身,留一个后背给丈夫。 “翠儿!”丈夫侧身,搂住妻子。 每每妻子不高兴,抱着一顿酿酿酱酱,所有不快就烟消云散。 “别碰我,烦着呢!”徐翠儿甩开丈夫的手。 “哼!”丈夫被下了面子,也懒得哄,转身背对背,不搭理妻子。 夫妻俩莫名冷战,各睡各的,一夜无话。 “砰砰砰!”天刚亮,就有人来砸门,“开门、开门!” 动静很大,左邻右舍都给吵醒了,纷纷起来张望。 “谁啊?”倒罩房的仆人开门。 “李夫人在吗?王爷有请!”宁王府侍卫问道。 “稍等!”仆人急忙进去禀报。 “知道了!”在屋里枯坐一夜的乳娘回道。 默默坐了会儿,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叹口气,缓缓起身,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08章、自缢 “娘子,你怎么了?”金三郎见妻子神色异样,躲在被窝里不动。 王府的人来了,也不见出去打招呼,以往可是热情招呼,声音很大,生怕四邻不知道。 徐翠儿拢了拢身子,装作没听到。 奇怪,这是怎么啦?金三郎狐疑的盯着妻子。 昨晚回来就不对劲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夫人、李夫人!”侍卫小队长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出来,直接闯进内宅。 “大人!”金三郎闻声,出来招呼。 小队长没理会,砰砰砰拍门,“李夫人,某等奉王爷之命,前来接夫人,有几句话要问。” 屋里寂静,没一点儿动静。 “不好!”小队长反应过来,一脚踹开门。 屋梁上乳娘晃悠悠吊梁上荡秋千!舌头伸老长,头耷拉着。 “岳母!”金三郎脑瓜子嗡地一下,人懵了,怎么会这样? “啊!”小队长惊呼,来不及细想,上前抱住双腿,“还愣着干什么,快砍掉白绫!” “哦!”金三郎回过神,也手忙脚乱上前抱住岳母。 “蠢材!”小队长气得大骂,自己抽出手,拔出腰刀,站到凳子上砍断白绫。 屋外涌进来仆人、侍卫,七手八脚将人放床上。 “娘?娘!”听到动静的徐翠儿冲进来,抱着乳娘摇晃。 可是乳娘面目狰狞,吐着舌头,面色死灰,早没了气,颈椎都断了。 “娘!”徐翠儿觉得天塌了,抱着她娘嚎啕大哭。 小队长看着冷冰冰的乳娘,只觉得晦气,自己只是来接人,结果居然自尽! “大人,敢问王府发生什么事儿了?”金三郎再傻,也知道出大事了! “王府的事儿,是你能打听的?”小队长眉头一皱喝道。 “既然人已故,某这就回去复命!”言罢,带着人走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眼瞅着要过年,却晦气的死在咱家!真是的! 儿啊,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弄出去啊,别停在家里!晦气!”躲在北屋西房的金母出来,满脸嫌弃。 仗着王府的势,乳娘一直没把她这个亲家母放在眼里,总是高高在上,鼻孔朝上。 搬来住这些日子,也是一人独占东厢房,整日摆谱,不屑与她们同吃,让仆人单独做她的,单独在东厢房吃。 金母气得要死,这是自己的地盘,一个和离老妪怎么有脸挤到女婿家长住的?还吃喝都是最好的! 儿子、媳妇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自己都没享受过! 阴阳怪气过几次,被乳娘淡淡斜睨一眼,乳娘高门大户熏陶出来的睥睨气势,顿时让她闭嘴。 现在这碍眼的老东西突然自缢,金母气势回来,立马摆出婆婆的款。 “你说谁晦气?”恸哭的徐翠儿抬头,猩红的眼睛瞪着金母,眼神凶狠的仿佛要吃人。 “你、凶什么?哪有大过年的死别人家的? 我说怎么突然来家里住,说什么想女儿,是被王爷赶出来的吧? 啧啧,王府大早上来人,就自缢,莫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真是的,要死死外头啊,死我家算什么?“金母的吊梢三角眼瞪回去。 反了天了,这家还轮不到儿媳做主! “娘!你少说两句!”金三郎看着添乱的娘,心乱如麻。 岳母这事儿只怕不简单,也不知会不会连累到自家。 死得蹊跷,一定是王府发生了什么大事儿,跟岳母脱不了干系,这事儿大到只能以死谢罪! “三郎,你吼什么吼?你看看你媳妇让你惯成啥样了?敢对我大呼小叫、横眉冷对!”金母吼回去。 “吴伯,去寿材铺买口棺材,看个吉时,葬了吧!”金三郎安排道。 “三郎,我娘刚咽气,你就草草埋葬,你对得起我娘吗? 枉我娘平日里把你当儿子疼,为你谋划前程,不然你这从六品上的城门郎怎么来的?”徐翠儿吼道。 当初相中丈夫时,还只是一个值守城门的小队长。 是母亲拿钱出来,打着宁王的名号活动的关系,谋了个从九品管事,然后一路升迁上来。 “吼啥吼?哪个媳妇敢跟男人吼的!你看看你还有一点儿做人媳妇的样子?”金母叉着腰骂道。 “你有样子!你整日不是对公公大呼小叫的?媳妇这不是跟你学的?”徐翠儿嘲讽道。 公公性子懦弱,在家里存在感极弱,婆婆跟公公说话总是呼来喝去的,骂他是个窝囊废。 “啪!”金母被呛,觉得而颜面扫地,抬手就给儿媳一巴掌。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徐翠儿猛地起身,朝着金母撞去。 “哎哟!“金母不防,被重重撞到地上,尾椎骨一阵剧痛,坐地上起不来。 “你个小娼妇,我打死你,我,哎哟!”金母痛的直抽气,捂着尾椎骨。 门外的金老头看到,脑袋赶紧缩回去,生怕被老婆子瞥到迁怒。 “翠儿,你干什么?”金三郎看着狼狈的妻子与母亲,一个头两个大。 “大祸临头了,你们还有闲心闹!赶紧把岳母安葬了!” “儿啊,你说什么?大祸临头?到底咋回事儿?”金母坐地上,顾不得疼痛问。 “吴伯,你带人去把棺材买了,再买些寿仪!”金三郎对管家吩咐道。 “是!”管家带着仆人们出去,知道主子有话要说。 “翠儿,岳母是不是做了什么?“金三郎问。 “三郎,你什么意思?”徐翠儿眼神闪烁。 “好好的,为何王妃刚进府,岳母就出来?王爷不过找岳母问话,岳母就自缢? 岳母可是二品诰命,不是天大的事儿,怎会无故自缢?”金三郎诘问。 “我、我哪儿知道?我又不在王府!”徐翠儿心虚道。 “翠儿,这时候了,你还要隐瞒?不怕王爷带人抄家?只怕我这城门郎也做到头了!也不知一家人脑袋保不保得住?”金三郎看着嘴硬的妻子气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徐翠儿一副无赖状。 母亲死了,拿自己的命为她守住的钱财,怎么可能吐出去?母亲不就白死了? “哎哟,你个扫把星!真是的,这是要害死我儿! 三郎,快,赶紧休了这贱人!撵出去,免得连累你!”金母一听,哪里忍得。 休了这媳妇,免了祸事,自己就是这宅子的女主人! “你敢!你个老货!我娘还在这,还没落土!你就敢欺负我,不怕夜里我娘来索你命!”徐翠儿骂道。 第109章、惹谁也别去惹那母老虎 “你说什么?乳娘自缢?”萧策一下站起来,不过叫她来问几句话,至于吗? “是,属下去的时候,有人通禀,她还回话说好! 可属下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便闯进内宅去唤她,无人应。 踹开门,自缢房梁上,已气绝身亡…”小队长回道。 “怎么会这样?乳娘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本王不过找她问几句话,怎么就自缢?为什么?”萧策心里难过。 府里该审问的都审问了,尽管震怒乳娘的监守自盗,他失望、愤怒,也想过要严惩不贷。 可听到乳娘自缢,心里一阵绞痛,说不出的难过。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宁愿死也不肯面对他,给他一个交代,这算什么? 邓虎英浅抿一口茶,淡淡道,“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不过想用自己的死,换你不再深究!” “既如此,为何非要用这么决绝的方式? 再不是,养育我一场,我也不至于一点儿情面不顾! 这点儿钱物,就当报答她养育之恩!”萧策还是接受不了,眼眶红了。 开牙建府后,是乳娘尽心尽力照顾起居,论亲近,乳娘比母后更亲近些。 对于钱财没数的萧策来说,愤怒归愤怒,真没想过要乳娘的命,最多就是追回钱财,再象征性杖责一下。 他也是人,也有心,跟了他多年的人,是有感情的。 这事儿不报官,关起门来就是王府家事,乳娘生死由自己说了算。 一旦报官,按照大梁律法,如此巨大金额,必死无疑。 可乳娘出乎他的意料,竟然自缢! “罢了、罢了!那就把这些东西重新归账,此事儿到此为止吧!”萧策心情沮丧,到底是伺候了自己三十年的乳娘。 邓虎英挑眉,静静看着丈夫。 “阿英?”迟迟不见妻子回应,萧策这才发现妻子在打量他。 “阿策,你不觉得奇怪吗?”邓虎英道。 “奇怪什么?”萧策脑子有些乱。 “我记得乳娘对你的上心程度不亚于母亲对儿子,你们患难与共三十年。 以她对你的了解,一定知道你不会要她的命!为何宁愿自缢,也不愿见你,向你开口求情?”邓虎英指头轻击桌面。 “是啊,为什么?”萧策想不明白,心情糟糕透了。 “春雷,让账房继续查账,把王府建府以来的所有进出账目全部查出来!我要知道到底少了哪些?”邓虎英对春雷道。 “是,小姐!”春雷都不看一眼萧策,领命走了。 “阿英,人死债消,就不用查了吧!”萧策情绪低落。 “阿策,人死债消是一回事儿,账目明了是一回事儿!我要知道王府到底有多少东西流出去了! 乳娘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好日子在后头,怎么可能轻易去死,只能说明,流出去的东西比府里的还要多! 她用死让你愧疚,你让放弃深究!为她女儿保住这笔不菲财物!”邓虎英是旁观者,冷静的多,从女人、母亲的角度去分析。 “?”萧策惊愕看着妻子,感觉心又被狠狠捅了一刀。 “还有!”邓虎英接着道,“这事儿在城南肯定传开了,只怕明日大朝会,言官要弹劾你我了!” “弹劾我便罢了,弹劾你做什么?与你何关?”萧策不理解。 “我没进府前,她好好的,掌管着整个王府内宅,我一进府,乳娘就被赶出去。 我们出去一趟回来,乳娘就自缢,任谁都会认为是我容不下哺乳过你的乳娘,跟乳娘争夺管家权,逼死乳娘!” 邓虎英自嘲道,她都能想象朝堂上那些言官唾沫横飞、大义凛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如何抨击她了。 无外就是不修女德,心胸狭隘,不配为王妃,请求废黜。 “王府的内宅之事,几时轮到言官置喙?管得太宽了!”萧策拧眉。 “言官素来有闻风而奏的特权!李夫人又是二品诰命,不明不白自缢,不说言官弹劾,按理大理寺都该上门盘查才对! 阿策,这事儿盖是盖不住的!如果李夫人没死,咱们怎么都好处置。 大清早王府去人,她便自缢在家中,这事儿怎么都没法悄悄处理了。”邓虎英定定看着丈夫。 “既如此,那还是报官吧!“萧策斟酌道。 “不,不是报官!咱们这就去城南大通坊祭奠李夫人!”邓虎英道。 “好!”萧策立马领悟。 “娘!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让翠儿可怎么活?”徐翠儿趴在棺材上哭的肝肠寸断,世上最疼她的人走了。 “翠儿,你就让岳母安安静静的走吧!别耽误了吉时!”金三郎抱住哭得瘫软的妻子。 院子里冷冷清清,连个灵堂都没有,也无人祭拜。 金母、金老头缩在屋里,徐翠儿的几个孩子都在学馆念书,女儿在家学女红,怯生生站在她身边。 几个汉子在一旁候着,是寿材铺送棺材的,金三郎顺道请他们将人送上山。 抬到城外徐翠儿名下的田产处找一块好地儿,葬了。 大通坊金宅外,不少人在张望,双手揣袖笼里,跺着脚议论纷纷。 “听说这李夫人在王府犯了事儿,给撵出来的!昨晚王府失火,也不知是不是跟她有关?” “哪儿啊,是得罪了王妃!王妃是什么人?长安城有名的母老虎! 得罪谁也别得罪她,承恩公府的小公爷都照打不误!李夫人更不放在眼里!撵出来都是好的! 昨儿又去找王爷,王妃能忍?这不,人没了!” “一个王妃就能草菅人命?这可是朝廷诰命夫人!王爷怎么会娶这么个跋扈的女人?” “谁知道呢?反正啊,惹谁也别去惹那母老虎!小公爷、诰命夫人都随便收拾,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像捏死蚂蚁般简单!” “金家怎么回事儿?也不请个吹乐班吹打一番,就这么冷冷清清的,死的也忒凄凉了!”有人怜悯道。 “谁敢啊,还吹吹打打,是不满王爷、王妃吗?你呀,嫩着呢!这里面道道深得很!”有人故作高深道。 “春娘!你怎么就走了?呜呜…”屋外突然闯进来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第110章、京城没王法了么 “春娘、春娘!小时候哥哥最疼你,是哥哥没照顾好你,你让哥哥将来怎么到地下面跟爹娘交代?呜呜…” 一个五旬出头的老汉,哭的声泪俱下、兄妹情深。 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搀扶着老汉,后面还有好些二十来岁的成年汉子。 徐翠儿淡淡看着老头,默默擦着红肿的眼睛。 “翠儿?”哭过一阵,李老汉烧过纸钱,这才起身。 “阿舅!”徐翠儿眼泪一下又掉下来。 虽然舅母以前时常来打秋风,可这会儿就这么一个亲戚来,总算不让母亲走的那么冷清,心里对这个舅家多了几分感激。 “你娘咋回事儿?好好的,无病无灾的,咋突然就走了?”李老汉擦着泪问,目光扫视着金三郎。 这外甥女婿还是妹妹花钱打通关系,谋划得来的。 在女婿家住了一月不到,人便没了!任谁不起疑! “呃…”徐翠儿面露难色。 “怎么?你娘被人欺负了?谁敢欺负她?堂堂二品诰命! 谁欺负了她?走,咱们去王府,告诉王爷,让他给你娘做主!”李老汉拉着徐翠儿便要走。 “阿舅!你管不了,你就别管了!你回吧!”徐翠儿捂着脸哭道。 “翠儿,告诉阿舅,到底谁逼死了你娘?我去找他拼命!”李老汉干瘦的手死死拽着外甥女的手。 “你管不了!阿舅,你快走!别连累了你!”徐翠儿哭的打嗝,不想舅舅插手。 这事儿越低调越好,不想阿舅来搅和。 “你说的什么话?你娘这辈子最疼你,为了你跟你爹闹和离!让你锦衣玉食!你就这么报答她? 我的春娘诶,你到底咋了?突然就走了?咱兄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苦命的妹妹,你让我这当兄长的…”李老汉的话突然顿住。 揭开盖在李夫人身上的白布,露出狰狞、扭曲的面目,脖颈上赫然一道深深的勒痕,显然是非正常死亡。 “翠儿,这、这…”李老汉的手抖得厉害。 “阿舅,进屋说话!”金三郎上前扶着李老汉。 李老汉盯着外甥女婿的眼睛良久,才道:“好!” “翠儿,你娘到底咋回事儿?”李老汉死死盯着外甥女的眼睛。 “阿舅,岳母是自缢的!”金三郎开口。 “为何?好好的,宁王乳娘,尊贵的二品诰命夫人,咋这么想不开?”李老汉不信。 “昨日翠儿随岳母去了一趟王府,早上天刚亮,王府来人,说要岳母去一趟,有话要问,结果就…”金三郎叹息一声。 “这事儿怕是不小,问翠儿到底啥事儿,她不说!” “翠儿,你娘到底犯了啥事?”李老汉着急道,后悔来祭奠。 “阿舅,你莫问,快走吧!”徐翠儿捂着嘴哭。 “哎呀,你真是急死人了!这事儿还不说!”李老汉急得跺脚。 “就是,翠儿啊,到底啥事儿,你说了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不然脑袋咋掉的都不知道!”金三郎亦道。 “还能有啥事儿?你吃的、穿的、用的咋来的,你不清楚?如今王妃当家!你说还能是啥事儿?”徐翠儿回道。 “就为这事儿?”金三郎不敢置信。 “身为皇子乳娘,这点儿体面算啥?王爷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儿,也不止这点儿!岳母至于自缢吗?”金三郎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自己一家靠着岳母过上富足、体面生活,可这点儿钱财于一个王爷,真的只是毛毛雨。 这里面肯定有贪墨,大度的王爷不至于这么小气,穷追不放呀? 岳母看着精明、强势,咋这么不经事?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自行了断! “就是,翠儿,你说老实话,你娘拿了多少?”李老汉品出味儿来。 金三郎也盯着她。 “府里太多没带走!”徐翠儿捂着脸,不得不抛出这个,省的被追根问底。 “嘶!”金三郎倒吸一口凉气。 能把岳母逼得自缢,可见府里留下的数额得大到什么程度! “咳咳咳…”李老汉剧烈咳嗽。 “糊涂!你娘真糊涂! 什么最值钱?宁王!有宁王在,她什么得不到? 就那份哺乳情,够你们三代仕途坦荡!却被钱财打瞎眼睛!” 徐翠儿不屑地撇撇嘴,钱不重要,那些年到家里打秋风的是谁? 没有娘的贪墨,没有她的帮扶,舅舅家能过的体面? 舅家那些良田怎么来的?豪华大院怎么盖起来的?怎么成的乡绅? 这会儿来说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得了便宜还卖乖! “阿舅,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了!吉时快到了,出殡吧!”金三郎不想扯这些没用的。 只想早点儿埋葬了,老实做事儿,希望宁王看在往日的情分,放过他们家。 “出吧、出吧!出殡吧!眼睛一闭,两脚一蹬,什么都了了!”李老汉佝着腰,沮丧道。 “徐翠儿!你个赔钱货,出来!”院子里响起尖利的老妇声音。 六十来岁的徐老太婆拄着拐杖,在一个四十来岁妇人搀扶下,在院子里喝骂。 徐翠儿一听到老妇人的声音,本能地吓得一哆嗦,躲到丈夫身后。 “哼!和离这么多年了,你早就不是徐家人,怕什么?没出息!”李老汉看不起外甥女的怂样。 “徐老夫人,你怎么来了?” “哟,我说谁,李大郎啊!你消息倒是灵通啊! 怎么,跑这么快,也想来抢春娘的家产? 告诉你,这都是我们老徐家的,你们休想带走!”徐老太凶狠道。 “你说什么?你徐家的?“李老汉以为耳朵听岔了。 “春娘跟你儿子和离二十多年,啥时候她的家产又成你徐家的了? 你是山大王啊,看上的都是你的!”李老汉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哼!和离又怎样?这丫头是我们徐家的种! 春娘留给她的,就是我们徐家的!”徐老太蛮横道。 “你说什么?什么是你徐家的?这是我们金家的! 你个老不死的,也好意思跑我家来撒野!滚滚滚!出去!”屋里的金母一听到有人来抢家产,如老母鸡般咯咯咯冲出来。 “干什么,这是我们老徐家的!来人,搬!”徐老太拐杖一挥,外面挤进来好几个壮汉,冲进屋搬值钱物件。 “干什么!这是我的!”金母没想到徐家这么不要脸,直接上手抢。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抢劫,京城没王法了么?”金三郎怒吼。 自己还是从六品的官员,竟敢有人上门抢。 “哼,我拿自家的东西,怎么是抢?”徐老太浑浊的眼珠子一瞪,狡黠道。 冲带来的后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搬啊!” “谁敢!”李老汉冲自家后生挥手,“拦住他们!” 双方在院子里混战,抬棺材的汉子们默默闪开,让出场地。 棺材旁众人打的头破血流。 “谁敢抢!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徐翠儿提把砍柴刀拦在自己房门口。 “你们欺人太甚!我娘还没入土,你们就来抢!” 第111章、不如致仕了吧 “宁王、宁王妃到!”王朝恩尖细的声音响起。 徐宅外看热闹的人立马散出一条道,墙头上的也赶紧溜下来。 侍卫们迅速站两边,隔开人群,萧策扶着邓虎英下了马车。 走进院子,却见里面的人跟乌眼鸡似的,一个个横眉冷对、头破血流。 徐翠儿紧握砍柴刀、红肿着眼睛堵在自己卧房门口。 金三郎额头上一个大包,挡在妻子前面,女儿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 乳娘的棺材停在边上,火盆里不多的一点儿纸钱灰,香烛早已熄灭,一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模样。 邓虎英摇摇头,点了一副香烛。 俩人对着棺材祭拜,烧了好些纸钱。 “乳娘,你说你想奶姐了,想回来住几日! 早上派人来接你,你咋就…”萧策喃喃自语,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回忆起小时候乳娘的点点滴滴,撇开乳娘这份身份,乳娘确实投入了自己的感情。 照顾他尽心尽力,每日哄他睡觉,夜里时不时起来查看,生怕他踢被子。 每一次生病,乳娘不眠不休守着他,给他搭湿帕子,喂他喝药。 看到他挺过来,总是欢喜的抹眼泪,直说菩萨保佑。 俩人的相处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所以开牙建府后,他会放心将内宅交给她打理。 风雨同舟过了那么多年,想不到却栽在荣华富贵上。 经不起诱惑,背叛他的信任,监守自盗。 如今更是自缢,了断他们的主仆情分,实在令人唏嘘。 “李夫人!你照顾阿策多年,劳苦功高。 阿策是个念旧的人,本该在王府荣养晚年,你说想女儿,想去住几日。 阿策正好要去疗养,便遂了你的意。 本想着回来了,该接你去享福,不知你受了什么委屈,竟…”邓虎英难过道。 金三郎、李老汉听了,面面相觑,这是唱的哪一出? 徐老太则默默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不是说那死贱人被宁王撵出王府了吗?怎么还来祭拜? “哼!”金母挺了挺胸,得意地冲徐老太斜睨一眼。 “哐当!”砍柴刀落地,徐翠儿哇地哭起来,“阿策,你可算来了!” “奶姐,怎么回事?”萧策拧眉问。 “阿策!徐家欺负人!徐老太带人来抢东西,说这些是他们徐家的!”徐翠儿像是找到主心骨,委屈的哭诉。 想要扑到萧策怀里痛哭,看到明艳大气的邓虎英正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生生刹住脚。 “放肆!我乳娘的东西,谁敢抢?”萧策怒喝,身上散发出威严、冰冷气势。 目光扫向徐老太,“你是徐老太?” “是、是!”徐老太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佯装镇定。 当年那死贱人闹到京兆府和离,把儿子搞臭了。 不能再依仗大皇子的势,儿子的仕途受阻。 不但没升迁,还被上司时常刁难、责罚,寻错贬职,到现在也不过一个九品芝麻官,管一些杂事。 一大家子挤在小宅子里,几个孙辈找不到差事,只能在客栈、酒楼当伙计。 家里实在磨不开,孙辈们想娶亲都娶不了,没地方住,愁的要死。 放眼一望,唯一能扒拉点的只有前儿媳。 可人家是宁王府的当家人,富贵逼人,权势不小,虽懊悔却不敢招惹。 这前儿媳是个狠人,得罪不起。 前些日子回到城南跟女儿同住,她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王府女主人进府,这乳娘肯定得靠边,出府只怕并非什么想女儿! 一直在瞅机会,准备上来咬一口。 今早突然说自缢了,她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被宁王撵出来的! 于是带着几个孙辈、族人上门强抢,宁王的弃子,肯定没人管! 果然,院子里冷冷清清,根本无人祭拜! 徐老太胆子壮了几分,张牙舞爪的指挥小辈们动手抢。 只是,这宁王带着宁王妃来,几个意思? 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不可能! 自己活了六十多年,吃的盐比年轻人过的桥多,这种事儿,换谁当了王妃,都会挤走当家的乳娘! “本王记得,你儿子与李夫人二十多年前便和离?”萧策居高临下俯视着身材瘦小的徐老太。 “是!”徐老太感觉一股威压气势,令人想要逃离。 可这会儿输人不输阵,为了孙儿们的幸福,她不能退! “可这丫头是徐家的种!李春娘的遗物给了这丫头,也就是给了我们徐家!” “你、你无耻!”徐翠儿气的大骂。 “呵呵!”萧策冷笑。 “当年和离后,是乳娘一个人拉扯的奶姐,你们徐家出过一文钱?看过一眼?” “他们什么都没有,有几次路上碰到,还抢走我的东西!”徐翠儿控诉。 那会儿小,母亲请的嬷嬷带她逛街,碰到徐老太带着几个孙孙。 看到穿戴崭新的她,嫉妒得眼睛通红,上前拉住她扯掉头花,剥掉她身上的新衣。 若非嬷嬷拼死护着,大喊报官,徐老太还打算将她抓走,卖给人伢子。 从小她就对这老太又恨又怕。 “哼!和离又怎样?改变不了你是徐家的种这一事实!”徐老太不屑。 “一个赔钱货,把着这么多家产,这是我们老徐家的!” “谁是你们徐家种?谁愿意当你们徐家种?”徐翠儿气急,恨自己身上怎么会流着这老太的血。 “你不愿意当徐家种?那你不还是姓徐?有本事你别姓徐!”徐老太撇嘴。 “呵呵,怎么?姓徐就是你徐家的?”萧策挑眉。 “朝恩,让京兆府的人来一趟,把徐翠儿改了,叫李翠儿!随乳娘姓!” “是!”王朝恩领命。 “王爷,你不能这样,这是我徐家的事儿!”徐老太急了。 “奶姐是我乳娘的孩子,乳娘不在了,我自然要护着奶姐,岂容阿猫阿狗来欺负!”萧策冷冷盯着徐老太。 “欺负本王的人,便是打本王的脸! 本王倒要看看,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乳娘的丧礼上闹事! 你儿子年龄不小了吧?这么些年也没见啥政绩,占着位置,不如致仕了吧?让给有能力的人上!” “王爷!”徐老太一听,噗通跪下,咚咚磕头。 “王爷,求你饶过我儿!是老身糊涂,老身鬼迷心窍!与我儿无关!是我自己来的!” 第112章、撑腰 徐老太额头上一片青紫,瘦削的身子抖动如风中枯叶。 萧策冷冷看着,许久才道,“念你年事已高,暂且饶你一回!”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徐老太狼狈爬起来,没了之前的嚣张气势,带着人准备离开。 “站住!”萧策叫住,“你们都参与打砸抢了?” “王爷饶命,草民们再也不敢了!”那些个后生忙求饶。 “私闯民宅打砸抢,一人二十大板!自己去京兆府领罚! 如若有敢逃避的,杖五十,拘役三年!”萧策威胁道。 “是、是!”原本想要敷衍的后生,只得乖乖认罚。 “呜呜…”一出了门,徐老太伤心的哭起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几个孙孙、族人给害了!回去怎么交代? 京兆府的人很快来了,当场给徐翠儿更改成李翠儿,连带将所有她名下产业都改名。 众目睽睽下,李翠儿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私藏,一一改名,心里惴惴不安。 这里面好些是她娘从王府扒拉出来的钱财添置的,不知王爷看了会不会起疑? “嘶!”金母没想到儿媳除了这宅院,身家还有这么多!眼睛都红了,我的、我的! 扯了扯儿子的衣襟,拼命使眼色,“三郎!快把你名字加上!” “母亲!”金三郎横了母亲一眼,示意她别闹,王爷在跟前,作妖不得。 “唉!”金母急眼了。 “那个,翠儿啊!三郎是你夫君,这些田产、地契、房契咋没他的名字?” 李翠儿淡淡看一眼婆母,“这些是我娘给我添置的嫁妆,自然没夫君的名字。” “呵呵,你看,你与三郎成婚都十几年,孩子都三四个!还分什么你我,是不是? 再说你娘已过世,以后除了三郎,你还能依靠谁? 要我说,不如趁这会儿,把三郎名字加上!你是咱金家媳妇,这些都是咱们金家的!”金母蛊惑道。 邓虎英一听,挑了挑眉,天下婆婆都这一个德性?盯着儿媳的嫁妆不放,视为囊中之物! 萧策没开腔,这些钱财他没放在眼中,乳娘已死,这是奶姐的傍身之物,就看自己守不守得住。 “不用!婆母!这些家产我用不了多少!留着给孩子们婚嫁用。”李翠儿不为所动。 “嗨!孩子们婚嫁还早!再说能用得了多少? 咱们这种小户人家,丫头片子出嫁,给个六挑、八挑的嫁妆,都顶顶有面儿了! 至于娶亲,给个四挑聘礼,多少姑娘争着嫁! 你呀,太年轻,不会持家,娘帮你保管!啊!”金母挤着笑脸忽悠着,伸手去拿那一叠文契。 “不用!我自己保管!不劳婆母费心!”李翠儿一把抓走,装入木匣子中。 “王爷,下官告辞!”京兆府的人办完走了。 “翠儿啊,你看,你既改姓李,不如上个族谱吧! 待你娘上山后,回李家坳,开祠堂上族谱!你是咱李家人! 免得让人以为你没依仗,欺负了去!”李老汉意有所指。 “多谢阿舅!不用了!人这一世,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有宁王在,谁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李翠儿婉拒,不想自己掉进一个又一个的坑。 这些财产她只会传给自己的孩子,不想婆家、舅家来争抢。 舅舅让她入族谱,无非是想掺一脚,卖个人情,借机薅一把。 自己露了白,在婆家、舅家眼中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唯有把宁王推出来,让这些人忌惮,自己才安全。 “那好吧!就不耽误时辰,让你娘上山吧!”李老汉不好勉强。 “嗯!”李翠儿点头,“麻烦几位大哥!” 等了许久的几位抬棺汉子拿着绳子准备动手。 “奶姐,怎如此匆忙?本王乳娘离世,再冷清,也不至于三日停留都没有! 吹乐班呢?怎么没请?”萧策不满。 “朝恩,去请个吹乐班来,另外请道士来做水路道场,请和尚来念经超度! 纸钱、香烛多备些!乳娘劳苦一辈子,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走! 不然,别人还以为本王薄情寡义!苛待乳娘!”萧策命令道。 “是!”王朝恩擦擦汗,又去具办,早知该带个小兔崽子来跑腿。 “多谢王爷!”李翠儿一身素缟,福了福身,心里百般滋味。 母亲因为监守自盗事发而自缢,她心中对萧策有恨意。 可萧策帮她摆平一切,当众给她撑腰,让那些觊觎她家产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心中不免感动。 若当年做了萧策的侍妾,自己荣华富贵不说,母亲也不至于因贪墨而自缢! 吹乐班、和尚、道士很快都请来,灵堂搭起,一阵吹吹打打,冷清的小院变得热闹、拥挤不堪。 金三郎的同僚们大多在城南,闻风都来祭拜。 “走吧!”见安排的差不多了,萧策拉着妻子的手道。 “嗯!”邓虎英点点头。 “北昌侯夫人到!怀化侯世子夫人到!大将军府大夫人、二夫人到!”门口接礼仪的账房先生唱道。 邓娇娥、薛锦、大夫人郑惠娘、二夫人韦香儿先后进来,院子里都快挤不下了。 几位夫人上香祭奠,李翠儿和丈夫金三郎在一旁回礼。 邓虎英见状,又多等了一会儿。 几位夫人祭拜完,没有多停留,与邓虎英夫妇一同离开。 “阿姊、阿锦、两位嫂嫂,你们怎么来了?”邓虎英问。 这事儿跟她们搭不上边啊!再说这是萧策的乳娘,值得阿姊亲自来祭拜? “坊间传得乱七八糟,听闻你们夫妻俩来,我便想着来帮衬一下!戳穿那些流言蜚语!”邓娇娥拉着妹妹的手道。 “是啊,阿姐,也不知怎么回事,外面说什么的都有!简直气死人了!”薛锦气愤道。 那些话都不忍说出来,太难听,全是恶意揣测! “多谢阿姊、多谢阿锦,多谢两位嫂嫂!”邓虎英道谢。 “谢啥!都是一家人!”大夫人亲热地拍了拍邓虎英的手。 “就是!咱们是一家人,能不帮衬着?”二夫人亦亲热道。 看着友爱、祥和的场面,邓娇娥莞尔一笑,心中了然。 看来两位嫂嫂都很满意福王世子,就不知最终花落谁家? 倒是薛锦有些愕然,不解大夫人、二夫人为何态度转变? 特别是大夫人,之前可是跟阿英翻了脸的! 第113章、犯困 “明日十五,两位嫂嫂莫忘了荐福寺上香!”临上车,邓虎英不忘提醒。 “记得!阿英放心!”两位嫂嫂亲热道。 “阿姐,你也要去?”薛锦蠢蠢欲动。 “嗯,你要不要去?”邓虎英笑问,薛锦就她一个手帕交。 “好啊!堂婶,你去吗?”薛锦看向邓娇娥。 “我…”邓娇娥纠结。 别人相亲,她又不是媒人,去做什么? “阿姊,难得休闲,出去透透气吧!再过几日,忙着过年,可就没时间了!”邓虎英劝道。 “好吧!”邓娇娥被说动。 “说好了,明日巳时初,荐福寺见!”邓虎英道。 “好!”几位夫人各自上马车,打道回府。 “啊!”邓虎英打个哈欠,在小院站了许久,有些犯困,靠在丈夫肩头打盹。 萧策笑笑,轻轻揽过,将自己的大氅盖上。 妻子向来生龙活虎,头次见她如小猫般温驯。 手轻抚着妻子的脸颊,萧策温柔看着妻子,满心满眼的爱意。 从城南到城北,再到永福坊王府,邓虎英睡得很沉,几次颠簸都没醒。 萧策笑了笑,还有些不适应妻子的安静。 马车停下,春兰、春歌从后面马车下来,见小姐迟迟不下来,“小姐?” “王妃睡着了,直接进府!”萧策吩咐道。 马车掉头绕到侧门,进去后直奔主院。 到了后,萧策费力抱起妻子,准备下马车。 邓虎英被弄醒,忙坐起身,“呀,怎么就到家了?你咋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香!”萧策好脾气道。 邓虎英抢先跳下马车,伸手接萧策,萧策搭着她的手,轻轻一跃,稳稳落地上。 “小姐回来啦!”春华端来热茶。 “嗯!什么时辰了?”邓虎英觉得有些冷,肚子空空的。 “申时末!小姐、王爷饿了吧?我让人摆膳!”春华看了眼沙漏。 “嗯!”邓虎英咂口茶,觉得很困倦,没睡够的感觉。 早已备好的晚膳端上桌。 “丽华呢?用膳了没有?”邓虎英问。 “公主和郡主、白狐公子已用过晚膳,公主送郡主回府,顺带出去转转!”春华好笑。 公主活泼很多,被夕瑶郡主带偏,古灵精怪的。 俩孩子借口送人,拉着白狐公子,一起溜出府去玩。 除了柳儿几个小宫女,还有小喜子、一队侍卫跟随。 永福坊全是亲王、郡王府,倒不用担心有谁不长眼来招惹。 邓虎英听了,只是笑笑,孩子总不能天天关在家里,出去走走挺好的。 夫妻俩盛上饭,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哐哐哐一顿猛刨。 “吃啊,怎么不吃了?”萧策吃完一碗,见妻子没再盛饭,而是放下筷子。 “不想吃了!”邓虎英摇头,打个哈欠,明明很饿,吃起来却没味儿。 “小姐,饭菜不合胃口吗?”春华关切道,小姐难得吃这么少。 “没胃口!”邓虎英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明明都是往日爱吃的。 “那小姐想吃点儿啥?”春华问。 “春兰,还有米线没有,弄个酸菜米线来!”邓虎英突然想起那日吃过的云南小吃,馋的不行。 “好!小姐稍等!”春兰听到小姐吩咐,欢喜去小厨房做。 “呵呵,我也要一份!”七分饱的萧策追加道。 东西就要人多吃着才香,那酸酸辣辣的米线,想想就诱人。 “小姐!春雷求见!”春华通禀。 “进来吧!”邓虎英点头。 “小姐,账目还要查吗?”春雷问,外面的事儿传的满天飞。 “人都死了,就此打住吧,没必要…”萧策开口。 “查,怎么不查?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当这个家! 家里到底有多少家底儿,被耗子搬了多少都不清楚!以后更是一笔糊涂账!”邓虎英打断丈夫的话。 “阿策,你不喜这些庶务,但不能不清楚账目!自家的家底怎么也得有个数! 不单是李夫人,府里那些个管事,可没一个干净的,账目不清,怎么处理?” “好吧,听你的!阿英,这些事儿,你做主就行!”萧策觉得有道理。 “待账目全部核对清楚,阿策,我打算将这些管事陆续换掉!”邓虎英道。 “行,你安排便是!该退回掖庭的退回,反正你那边带了不少人,能顶上!”萧策无所谓。 阿英是他的妻,就是把整个王府嚯嚯完都行,只要她高兴。 更何况她是帮他清理、整顿王府,又怎么会害他呢? 砂锅煮的肉沫酸菜米线上桌,恹恹的邓虎英闻到那股酸菜味儿,顿时活过来,胃口大开。 边吹边吃,吃的满头大汗,连汤带水吃的干干净净。 萧策没能吃完的,也端过来吃光,抚着肚子,“总算吃饱了!” “走,出去走走!”邓虎英恢复神采,拉着丈夫绕着湖边转悠。 “阿策,要不咱们在这里建一个室内池子,池壁夹层,可通热气进去。 引水入池子,不用去汤泉宫,在家就能凫水锻炼腿部!”邓虎英看着湖面的薄冰,有了主意。 早上孙院正带着推拿、针灸师傅来,没了汤池泡,腿部肌肉的修复将大打折扣。 可不能日日泡在汤泉宫呀,很不方便,还是得自己建造一个。 “好!听你的!”萧策心里甜甜的,阿英说啥都好。 绕着湖走了一圈,选在演武场边上建,除了水池,还有按摩、针灸的治疗室。 夫妻俩商商量量着就敲定方案,回到屋里,天色早已黑尽,萧策就着烛火,画起草图。 “你看,如何?”萧策将草图拿给妻子看。 眯盹的邓虎英睁开眼,“好!让内侍省营造司来弄?还是让春雷找外面的人弄?“ “让春雷找外面的人吧!”萧策道,外面的造价绝对没有营造司的高。 “成,你放那儿吧!明日我交给春雷!”邓虎英说完,又打一个哈欠,“困了,我先睡了!” 萧策看着有些反常的妻子好笑,“我也困了,咱们一起睡!” 夫妻俩罕见的早早吹灯睡了,是真的睡了,安安静静的。 “小姐今儿怎么啦?看着蔫搭搭的,老是犯困?”门外春华悄声问春兰。 出门都好好的,回来就怪怪的。 “在大通坊呆的久了些,一整日没吃没喝,怎么不困?”春兰笑笑。 “走吧,冻了一天,回屋暖和暖和!” 第114章、人如其名 “王爷,小姐没起?”春兰见萧策一个人出来很诧异。 “嗯!别吵醒她,让她多睡会儿!”萧策轻声道。 “是!” 萧策一个人安静吃完早膳,然后去上早朝。 直到卯时正,邓虎英还在睡,春兰探头看了看,很纠结,要不要叫醒。 小姐从不懒觉,不管风吹雨打,都是卯时正起床练武,雷打不动。 萧丽华来到演武场,“咦,母亲呢,怎么没来?” 做着伸展运动活动四肢等邓虎英。 直到做完健体操,又举了举石锁,骑马跑了几圈,一通忙活,半个时辰过去,还不见邓虎英出来。 “嘶!”马厩里的红鬃、照白不停嘶鸣,到点儿了还不让它们出去溜达。 “唔…”邓虎英被吵醒,一看天色,卯时都过了。 再看枕边,萧策也不在。 “春兰、春兰!”邓虎英翻身下床。 “小姐!”春兰进来。 “怎么不叫醒我?”邓虎英三两下穿戴好。 “王爷让你多睡会儿!”春兰老实道。 “卯时正也不叫醒我?今儿怎么啦,睡这么久,还是有些犯困!”邓虎英说着打个哈欠。 “小姐,莫不是昨日撞了邪?回来就见你蔫耷耷的!”春华端着热水进来。 “是吗?”邓虎英想了想,好像是哦,回来路上就开始犯困,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小姐,今日不是去荐福寺上香吗?让住持讲讲经,清心正气去去邪!”春兰建议。 “哪有那么邪乎,大概是天太冷的缘故!上年龄了,贪睡!”邓虎英说着,掬了一捧冷水抹脸上。 冷水一激,清醒不少。 来到演武场,红鬃、照白都快将马厩踹翻了。 见到邓虎英,不满地咴咻、咴咻喷气。 “睡着了!老伙计,别生气!今儿先带你溜达!”邓虎英安抚住照白后,先去牵红鬃。 “咴咻、咴咻!”红鬃露出得意神色,冲照白龇牙。 “咴咻、咴咻!”照白气的不行,撅蹄子。 “照白乖!一会儿带你多跑几圈!”邓虎英又拍了拍照白。 两匹马溜达完,已是辰时正,匆匆用完早膳,更衣出门,带着萧丽华去安仁坊的荐福寺。 “丽华阿姐!”还没出永福坊,就被萧夕瑶拦住,笑嘻嘻爬上马车。 “皇嫂,阿瑶淘气,非要跟丽华挤一个车里!”福王妃撩开车帘子,抱歉道。 “无妨!人多热闹!走吧!”邓虎英笑笑。 两家人的马车汇合,一起往安仁坊去。 其他王府的门子,飞奔向主子汇报,这一天天的,老死不相往来的福王和宁王这么亲密,让人看不明白。 “先生没来?”夕瑶望了望马车后,只有春兰她们的。 “先生今日得空,去太常寺访友!”萧丽华回道。 “我还以为先生会去荐福寺呢!”萧夕瑶甚是遗憾。 “日日缠着先生不够?先生难得有空,总得去见见自己的好友啊,哪能天天守着咱们? 咱们弹的魔音,先生耳朵日日遭污,大概是想去洗洗!”萧丽华捂嘴笑。 “呵呵,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很努力的,只是跟先生比,天壤之别!”萧夕瑶讪笑。 姐妹俩叽叽咕咕说个没完,邓虎英不说话,静静听俩孩子嘀咕,宽敞的马车里很热闹。 本来要跟萧丽华提及薛绍的事儿,暂且按下不提。 走了没多远,先后与永昌坊的薛锦、安兴坊的大夫人、二夫人汇合,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临近年关的烧香日,豪门大宅烧香的不少,都是几家成群结队,她们这支车队倒也不算显眼。 巳时正,赶到荐福寺。 今日是十五,烧香拜佛的香客特别多,马车停在寺庙外,众人步行进去。 早有人进去通报,寺庙知客僧亲自来迎接. 拜了拜佛,烧了香,捐了香油钱,被带到后院的贵宾室休息。 荐福寺后院、后山种了不少腊梅,香气袭人。 刚喝了几口热茶,便见北昌侯夫人邓娇娥带着自家孩儿赶来,“哎哟,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到了!” “弟妹,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嫂、侄子伯恒、仲恒、莺莺、婵娟,这是二嫂、叔恒、萃雯…” 中间人邓虎英给福王妃一一作介绍。 崇文馆、太学等皆已放假,为掩人耳目,今日各家男孩、女孩都带出来,就说是带孩子们出来透透气。 福王世子上次吃喜宴在男宾席,没见过莺莺、萃雯,这次介绍时,偷偷瞥一眼。 一眼便被邓莺莺吸引,白狐领、红色织金斗篷,高挑的身量,与宁王妃气质极为相似,带着几分英气,一看便是个果敢、有决断的女子。 其他的都没听进去、看进去,入了心,觉得这是自己要娶的女子。 福王妃则盯着白狐领、粉紫色斗篷的萃雯,越看越喜欢,温温柔柔的女孩,特别合眼缘,脸上的笑意都掩不住。 “大将军府名不虚传,将门就是将门,男儿个个骁勇,女子个个如花似玉!” “王妃谬赞,哪比得福王府,世子玉树临风如谪仙!真真是难得的俊美少年郎!”大夫人回赞道。 见福王世子几次偷瞄莺莺,大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就知道莺莺这身打扮抢眼。 “就是,福王当年可是长安城第一美男子,王妃冠绝京都,世子、几位公子和小郡主,哪是我们能比的?”二夫人亦奉承道。 二夫人瞧见福王妃满意地盯着她家萃雯看了好几眼!她可是花了血本,特意为女儿打造的装扮,凸显女儿的娴静、温婉。 萧丽华与萧夕瑶挤在一块,低声耳语,不时八卦一下。 薛绍有近一个月不曾见到萧丽华,再见时被惊艳到。 面黄肌瘦、枯黄头发不见了,唇红齿白、眼睛明亮有神、灵动俏皮,白狐领配翠绿色斗篷,映衬得像精灵小仙子。 母亲已问过他的意见,对这位大皇女,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的小可怜上。 虽同在崇文馆念书,但接触不多,印象不好不坏,对此不置可否。 这会儿见到,心莫名地砰砰乱跳,目光慌乱,不知往哪儿放。 别说薛绍,就连邓娇娥都被惊到,没想到小妹这么会养孩子,不到一月,丽华蜕变得如此华丽。 人如其名,丽华! 真是太令人惊喜了!越发坚定这门亲事! 萧丽华巧笑倩兮,压根没注意到薛绍,更没注意到还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她。 第115章、有趣的人 “哎呀!这屋里太挤,你们这些孩子,也别憋在屋里陪咱们这些老太太,出去赏梅吧! 荐福寺的腊梅、红梅可是出了名的,机会难得,去玩吧!”邓娇娥笑道。 孩子们早就坐不住,纷纷起身,邀邀约约出了门。 今日天气好,天空湛蓝,寒冬的阳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没多少温度。 “公主!”薛绍主动打招呼。 “薛公子!”萧丽华点头微笑,“没想到薛公子今日也来!” 薛绍眼中闪过诧异,听萧丽华话里的意思,还不知道他俩的事儿? “阿绍!”伯恒过来,拍了拍薛绍,“好久不见!” “伯恒,你又长高了!”薛绍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表兄,有些郁闷。 俩人同年生,伯恒只大他三个月,可个头比他高那么多! 包括身后小两岁的仲恒,个头也快赶上自己。 “我们随了父亲,你也不矮呀!”伯恒安慰道。 “你与公主是同窗,现在公主是小姑的女儿,是咱们的表妹! 表妹你好,我是表兄邓伯恒!”邓伯恒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表兄邓仲恒!”仲恒挤上前。 “我是表弟邓叔恒!”叔恒见状,亦挤过来。 “扑哧!”邓莺莺笑了,拉着萃雯、婵娟走过来。 “这是萃雯表姐,这是婵娟表妹!” “你们好!”萧丽华小脸微红,突然多了好几个同龄表亲,挺有意思的。 “还有我,表兄薛礼!”薛绍弟弟薛礼凑过来。 “还有我、还有我!表妹薛令月!”薛令月扯了扯萧丽华的衣袖,她个子最小。 “你好,令月表妹!”萧丽华捏了捏令月肉嘟嘟的小脸蛋。 一帮孩子边走边闲聊。 邓莺莺最年长,自觉担任起长姐的职责,照顾弟弟妹妹们。 伯恒、薛绍、成世子、仲恒、叔恒担任起保护者身份,走在前后,护着女孩们。 大家都出自高门大户,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谈笑风生。 萧夕瑶、薛令月、邓婵娟年龄相近,三小只凑一块儿。 薛锦家的两个孩子太小,一个四岁、一个两岁多,不适合来寺庙,没带来。 福王另外两个小公子,本来还有些拘谨,跟着哥哥们聊了会儿,也渐渐放开,聊起益州的风土人情。 “听闻益州产甘蔗,你们一定吃过吧?”邓莺莺问。 “吃过!每年这个时候,就有人送进王府,新鲜甘蔗,脆甜、多汁! 以后你们到益州,请你们吃甘蔗,吃个够!吃到嘴打泡!”成世子笑道。 “为啥会嘴打泡?”萃雯忍不住问。 长安城极难见到新鲜甘蔗,优先保供宫里,勋贵人家偶尔能买到几根。 长途运输,到长安耗损大,也不怎么新鲜,比不了产地的新鲜、好吃。 萃雯记得小时候吃过一次,都是削好了切成块的,想不明白为何嘴打泡。 “甘蔗啃多了,舌头会起泡!”二公子抢答。 “真的?”众人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那得吃多少甘蔗啊,吃到舌头起泡!对于长在长安的孩子们来说,甘蔗自由是多不可思议的事儿! “阿瑶!明年到你家去,我要吃甘蔗吃个够!”萧丽华玩笑道。 “好呀!你和先生到益州来!”萧夕瑶开心道,“益州除了进去的路不好走,那里可好玩了!” “给!热的,快吃吧!”小喜子悄悄塞给柳儿一个烧饼。 侍女、内侍们落在后面,小喜子偷溜到寺外,在烧饼摊买了些烧饼,悄悄分给同伴。 宫女、内侍们悄悄收下,感激地笑笑,偷偷用手掰一块放嘴里。 “这么快?”柳儿惊讶,手里的烧饼暖呼呼的,还撒了芝麻,真香! “这算啥,我们在汤泉宫,偷溜下山去集镇,连跑带走,来回就两三个时辰!”小喜子笑嘻嘻道。 来时就被路边摊的烧饼给吸引,那会儿要伺候主子们,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 师傅禄善回到宁王身边,小喜子沾光,也扒拉到宁王府,伺候公主萧丽华。 很快跟柳儿一帮小宫女打成一片,大家都很喜欢小喜子。 在长安城,宫女、内侍们都在宫里、王府做事,极少有机会出来。 小喜子属于野生的,对外面的吃食很熟悉,昨晚跟着公主、郡主逛街,大家吃了不少小吃。 前面主子们高谈阔论,后面的奴仆们嘴里也没闲着。 “嗯嗯,什么香味儿?”风一吹,萧夕瑶闻到烧饼香。 目光顺着风,飘向后面的宫女、内侍们,“小喜子,你又买啥好吃的?” “没、没买啥!郡主!”小喜子不承认。 “有、就有!”萧夕瑶哒哒哒跑过来,抓过小喜子的手,“哪里来的?” “嘿嘿,寺庙外的路边摊,郡主,这些吃食不干净,奴婢们能吃,你不能吃!当心吃坏肚子!”小喜子讪讪。 “我不管,我就要!你去,再买些!”萧夕瑶不管不顾。 难得有机会出来撒欢,外面的吃食她都想尝尝,这烧饼看着不咋地,寒风一吹,那带着焦香的麦香味儿实在诱人! “奴才不敢!”小喜子后退两步,回去自己得挨板子。 偷偷吃就罢了,这么多人,王妃、夫人们就在不远处的禅房里! “小喜子,你若是不买,我就向皇伯母告状,昨晚你带我们…”萧夕瑶叉着小腰蛮横道。 “郡主!我买、我买!”小喜子认栽。 “阿瑶,不许胡来!”成世子喝止,“忘了母妃的话?小心不让你出门!” “兄长,我饿了!”萧夕瑶小嘴一嘟,可怜巴巴的,望着兄长,眼睛眨啊眨。 “小喜子、柳儿,去买吧,多买些,咱们都尝尝!也给禅房的母亲、福王妃、姨母、舅母都送些去!”萧丽华吩咐道。 “是,公主!”小喜子、柳儿领命,转身出去。 伯恒饶有兴致,看着这位公主表妹,进退有度,年龄不是最大的,但处事果断、不扫兴。 她开口,责任由她承担,在场的都是孩子、半大小子,正是嘴馋的时候。 出来玩图个开心,几个烧饼不值钱,但那份快乐多少年都记得!表妹真是个有趣的人! 第116章、谁才是自己命定的 “这是什么?荐福寺的斋饭怎么吃这些?” 看着端进来一盘热乎乎的芝麻烧饼、一盘炒栗子、一盘烤芋头,福王妃懵圈。 十年没回京城,寺庙斋饭都变成小吃了? “回福王妃,这是太和公主让奴婢们去寺外采买的零食,请你们品尝。 公主、郡主、世子和各位公子、小姐在后山吃。”小喜子回道。 “哈哈,既是丽华买的,那咱们尝尝!”福王妃笑道。 几位夫人们也不客气,这些民间小吃,都是小时候爱吃的,就得在街上现买现吃最香。 “阿英,你吃呀,你不是最爱吃炒栗子吗?”邓娇娥剥了一颗,见妹妹没动,托着腮,靠着椅子犯困。 “不想吃,阿姊你吃!”邓虎英睁开眼,看着这些小吃食一点儿没胃口。 “真不吃?小时候你可是缠着阿爹、两位兄长要的!没带回来,不依不饶,非得让阿爹去买!”邓娇娥逗着,将栗子递到妹妹嘴边。 邓虎英张口吃下,粉糯、香甜的栗子吃着却感觉没味儿,怀疑是不是染了风寒,嘴里吃不出味儿来。 “唉,阿姐,是谁和谁相看?”薛锦扯了扯邓虎英袖袍,这套路太熟悉了。 邓虎英瞥一眼,淡淡一笑,“现在不清楚。” “不清楚?”薛锦瞪大眼,“啥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里面邓虎英是中间人,福王妃为自家世子相看,不是莺莺就是萃雯。 午时,僧人送来斋饭,豆腐、冬瓜等素菜做的素八碗。 差人叫孩子们回来用膳,结果孩子们吃零食都吃饱了,在后山赏梅。 好一阵才呼啦啦跑回来,每人手里拿着几株腊梅、红梅。 烧香人太多,午膳后稍作休息便离去,相约去逛西市。 东市为玉器、珠宝等奢侈品,雕版印刷品、铁器及笔类、酒类等。 西市多为日常用品、进口商品,如波斯香料、药材等,以及胡姬酒肆、当铺等,更有烟火气,更热闹。 年关将近,采买的人极多,西市拥挤不堪。 邓虎英几位贵妇没兴致逛,找了个茶楼喝茶,靠窗闲聊看热闹。 孩子们自己去逛,伯恒、薛绍、福王世子几个在前面开路,把女孩们挡在身后,免得被冲撞。 北昌侯就在西市北面一街之隔的醴泉坊,薛绍、薛礼经常逛西市,主动当向导,带着大家逛店。 这里的店铺琳琅满目,好多西域、波斯物品,从未见过。 别说丽华这个长在深宫的孩子被吸引,就连莺莺、萃雯也目不暇接,深闺女子,一年难得来一趟。 “公主,呀,你看,那胡姬的眼睛跟白狐先生好像!”柳儿指着酒肆里打酒的胡姬道。 跟白狐公子一样,眼眶深邃,琥珀色的眼珠,白皙的肤色,异域风情。 这里随处可见胡姬、西域客商,都是鼻梁高挺、眼眶深邃。 “奇怪,胡姬的头发怎么是卷的?白狐公子是不是也是卷发?”柳儿看着胡姬披散的长卷发,美艳极了。 “白狐公子不是!他娘是汉人女子,父亲是高昌国宫廷乐师!”萧丽华摇头道。 在汤泉宫,白狐公子也泡过几次,她见过白狐公子披散长发,又黑又直如泼墨。 惊叹之余,问过先生,才知先生有一半汉人血统。 母亲本是边塞守将的侍妾,突厥人突袭,边城破,守将战死,一众女眷被突厥掳走。 高昌国不过西域小国,夹在突厥、大梁之间,时常被突厥裹挟。 突厥将领在高昌国的宫廷里庆贺打胜仗,瓜分女人。 他母亲长得极为美貌,几个将领为争夺大打出手。 为免遭玷污,他母亲趁乱抓起一把刀,划烂自己的脸。 被突厥将领一顿鞭打,准备扔给士兵糟蹋。 一位乐师被女子的刚烈震撼,主动提出以所有积蓄买下。 就这样,他母亲到了乐师家。 乐师是高昌人,有名的美男子,不嫌弃女子毁容,请来医生诊治,并求娶了她。 当他母亲生下他,看到俊美的小婴儿直叹气,生的太美,不是件好事! 越长大,他的美貌越藏不住,几次差点儿被突厥贵族给带走。 高昌国灭,设立安西都护府,父母托人将他带到长安,希望能在这里平静生活。 “唉,快看,面具!”萧夕瑶看到一家店铺里挂着各种面具。 孩子们进去,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每人挑了个面具。 “看,我是昆仑奴!”萧夕瑶戴上一个黑面具大喊。 萧丽华摩挲着一个面相凶狠的褐色面具。 “丽华阿姐,快戴上,看咱们谁厉害!”萧夕瑶催促道。 萧丽华笑笑,没有戴,而是转头戴在柳儿面上,“送你了!” 柳儿戴了一会儿,便取下。 “怎么不戴了?”萧丽华问。 “头晕!”柳儿捂着胸口,恶心得要命。 面具的眼睛位置与人有差距,透过两个洞看东西,没一会儿便觉得眼睛像斗鸡眼一样,脑袋晕晕的。 戴夕瑶也取下,走路往一边偏,吓得萧丽华忙拉住。 “邓大姑娘看上什么?”成世子见莺莺在一个银质面具前流连。 “我在看这银面具!”莺莺微笑道。 “哦,这面具有什么说法不成?”成世子好奇。 “看到它,想起我祖父手下的那位银面小将,我在想,他戴的面具是什么样的?”莺莺神往道。 “银面小将?你见过?”萧成问。 莺莺摇摇头,“那时我还小,不曾见过,只是偶尔听父亲曾提过。” 可惜这些记忆已模糊,若不是这银面具,她都忘了这茬儿。 萃雯见成世子眼睛一直不曾离开堂姐,心中已知答案,不禁黯然神伤。 绍表哥不是自己的,成世子也不是自己的,谁才是自己命定的? “哎哟!”刚出店铺,有人大力撞了一下萧丽华。 “当心!”伯恒一把薅住。 薛绍转过身时,只见伯恒与萧丽华四目相对。 “公主,没事吧?”薛绍关切道。 “我没事,多亏伯恒表兄!”萧丽华笑笑,“走吧,太拥挤了!” 大家掉头,回到茶楼。 坐楼上喝茶,看皮影戏,听说书,惬意地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多享受,何苦在里面挤来挤去。 直到茶楼打烊,大家才意犹未尽打道回府。 上了马车,邓虎英觉得眼睛困得睁不开,裹了裹斗篷,靠着车壁打盹。 萧丽华手里拿着的新奇玩意儿,想与母亲分享,却见母亲已睡着。 “走慢点儿,母亲睡着了!”掀开车帘吩咐。 “是!”马夫勒了勒缰绳,马儿哒哒哒慢慢走,落在车队后面。 第117章、征询 “一帮没用的大臣,自己没能力解决问题,弹劾人时嘴皮子倒是利索! 什么不守妇道,有违宫规、女德!一个接一个的罪名往宁王妃头上扣! 若他们能干,何至于需要一个女子出面解决?宁王妃解决了,不但不感激,反而落井下石!”皇帝萧珩在两仪殿骂了好一阵。 案几上堆的奏折,除了弹劾邓虎英干政的,还有逼死萧策乳娘的。 好像邓虎英是十恶不赦、祸国殃民的妖姬。 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几位宰相默默承受皇帝的怒火,不过心里对邓虎英干政很是不满。 早上的大朝会,不管是巡察御史、还是各部大臣,像是约好的,齐刷刷集体弹劾邓虎英。 萧珩不是傻子,做皇帝也有五年,哪里看不出这里面有人在背后推动? 明面上是弹劾皇嫂,实际上是冲他来的,毕竟拍板的是他,将六部尚书动了五部,没怨气才怪。 但这么齐心,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可见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陛下,宁王妃虽是为朝廷,但当着满朝文武献计,确实不妥! 宁王妃若真要帮,完全可通过宁王向陛下献计。 此例一开,以后后宫都可干预朝政,朝廷将大乱!”中书令上官惇开口道。 “什么意思?”萧珩盯着中书令。 “陛下,几时见过满朝如此整齐弹劾大臣的?宁王妃此举欠妥,给了有心之人空子可钻。 只怕弹劾宁王妃只是一个开头!真正的目的…”上官惇意有所指。 “你是说…”萧珩顿时坐不住了,“不可能!” 几位宰相躬身,不吱声,可不可能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 “陛下,宁王求见!”殿外福旺通禀。 “宣!”萧珩揉了揉太阳穴,“你们退下吧!” “臣等告退!”几位宰相退出两仪殿。 “陛下!”萧策进来。 “皇兄、快坐!”萧珩换了面孔。 福旺搬来垫子,兄弟二人坐下。 “皇兄,李夫人咋回事,咋突然过世?”萧珩绝口不提弹劾一事。 “唉,一言难尽!我要去汤泉宫疗养,她说想回去见见奶姐,我便允了,谁知…”萧策拍着腿叹气。 “行啦,皇兄,咱们兄弟就别说那些虚的!”萧珩打断。 “我听闻,李夫人是自缢,到底发生了什么?以死谢罪!” 萧策沉默,好半晌才道,“监守自盗,若非阿英,我竟不知宁王府从上到下都在贪腐!” “贪墨了多少?”萧珩拧眉。 “审核还没出结果,单是没带出府的,价值不下十万两!”萧策不好意思,往低了说。 “不下十万两?”萧珩惊了,自己打仗都没钱,一个乳娘竟敢贪墨这么多。 “一个乳娘,竟如此胆大!这是把宁王府当成自己的了!罪该万死! 皇兄昨日还去祭拜!该报官彻查,抄家!查他个底朝天!” “算了,丢不起那个人!更不想把阿英牵扯进来!”萧策苦笑。 “可恶老妪,枉朕还敕封她为二品诰命夫人!如此恶奴,还能风光下葬!真真是叫人吞了只苍蝇!”萧珩气道。 “万幸皇嫂进府,不然你宁王府搬空了都不知晓! 坊间传闻什么皇嫂容不下李夫人,将她撵出王府,李夫人憋屈,以死明志。 呵呵,真是黑白颠倒!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传的!” “我已下令京兆府查找是谁在造谣、诽谤,过两日自会有结果!”萧策道。 昨日去祭拜,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可还是各种谣言满天飞,感觉背后有人在操控。 “陛下,臣感觉这股风来的妖邪,得好好查一查了!” “嗯,是该查一查了,我竟不知,还有人能让满朝大臣如此服帖,朕都做不到!”萧珩的拳头攥紧。 “粮草调配可解决了?若不够,我这里支援十万两!”萧策问。 “哼,摁到粮草官位置上,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萧珩冷哼道。 人就是这样,事关自己,怎么都得优先让自己脱身,不过两天,粮草便调集齐全。 从京畿周边粮仓、江南道、山南道等几个富庶地方紧急筹粮。 “陛下,我这十万两留着也没用,不如送给你,让人到各地悄悄收购粮食囤积,以防明年有灾害,无粮可赈!”萧策提醒。 全国就这么点儿税粮,几个尚书为了脱身,把能动用的动用了。 若能速战速决,粮草消耗不大,但若是没能按预定了了战事,粮草消耗将是个无底洞。 谁知道明年哪里有水灾、旱灾、蝗灾?随便一个灾害,便能引起朝廷动荡,不得不早做准备。 乳娘没能带走的那些钱财,留着也膈应,不如拿来支持弟弟。 “还是皇兄想的周到!我从内帑也出十万,派人到各地收购粮食。”萧珩道。 “一会儿我让人把东西送进宫!”萧策说干就干。 “不,皇兄,我的送到你那里,让皇嫂去办!”萧珩按住兄长的手。 “皇嫂善理财,有勇有谋,她经办最合适不过!” “好!”萧策没争执,弟弟是皇帝,这事儿让宫里派人去办,容易把事情搞复杂。 “有劳皇嫂了!”萧珩感叹,“皇兄有此贤妻,不枉等了这么多年,值得!” “呵呵!”萧策满脸笑意,想起自己来的正事,“阿珩,我来,是有一事向你征询。” “何事?”萧珩问。 “丽华的亲事,你是怎么打算的?虽是养在我跟前,可你毕竟是生父。”萧策缓缓道。 “怎么,有人求娶?”萧珩沉吟。 这孩子自己没怎么关注过,没想到过继不到一月,亲事便提上日程,这一对比,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的很失败。 “北昌侯夫人,想聘为长媳!”萧策回道。 “薛绍?这孩子不错,是门好亲事!”萧珩甚是赞同。 “这么说,你同意了?”萧策挑眉。 “放眼整个京城,绍儿是难得的好男儿,将来必定是大梁栋梁,丽华能许配这样的郎君,我自然是乐意的。 皇兄,谢谢你,费心了!丽华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有你和皇嫂照顾,我放心了!”萧珩眼眶有些泛红。 “两个孩子还小,我们打算先下小定,待过几年,丽华及笈,再三媒六聘。”萧策道。 “好、好!这么好的儿郎,就得早下手,免得被人抢了!还是你与皇嫂想的周到。”萧珩擦了擦眼角。 “福旺,去把那株三尺高的东海红珊瑚拿来,赏赐太和公主!作为贺礼!” 作为父亲,女儿定亲事,总得送个什么表示庆贺。 “啪啪啪!”待人离去,萧珩冷下脸,连拍三掌。 “陛下!”大殿中现出一个黑影。 “查一下,近期朝臣间谁跟谁走动频繁?”萧珩声音冰冷,帝王气势全开,完全没了在兄长跟前的亲和、随意。 “是!”黑影消失。 第118章、好麻烦 “白公子,慢点儿!”宁王府门口,一辆马车停下,几个人搀扶着白狐公子下车。 白狐公子双目紧闭,醉得难受,无法行走。 “站住!干什么的?”侍卫拦住。 “兵爷,这是府上的先生白公子,喝醉了,我们送他回来。”一个眼眶深陷,眼神阴沉的男子回道。 侍卫打量着白狐公子,接过人,“你们可以走了!” “白公子醉的厉害,我们得扶着!”那人有些不甘心。 “不用你们管了,走吧!”侍卫架着白狐公子去拍门。 萧策的马车到了,后面还有宣旨的福旺等。 “怎么回事儿?”萧策下了马车,见府门口堵着几人。 “回王爷,白狐公子喝醉了!”侍卫回道。 萧策看向靠在侍卫身上的白狐公子,烂醉如泥,不悦拧眉,“怎么喝这么多?” “小的见过宁王!”送白狐公子的几人行礼。 “你们是…”萧策审视几人。 “小的是太常寺乐师樊之华,与白公子是好友,时常交流技艺,今日白公子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 小的们不放心,特意送回府。”那个眼眶深陷的人躬身道。 “既是好友,怎能任由他喝这么多?怎么不劝阻?”萧策暗自摇头,交的什么狐朋狗友? “呃,白公子实在要喝,小的们劝不住!”樊之华讪笑。 “你们把白狐公子扶进去!另外知会王妃、公主来接旨!”萧策对门房道。 “是!”一个门房扶住白狐公子,另一个撒丫子跑去通禀。 侍卫帮着打开正门。 “福公公,请!”萧策对福旺道。 “宁王客气!”福旺笑眯眯道。 俩人进了正门,后面几个内侍抬着一个红绸盖住的高物,小心翼翼。 将樊之华几人晾在门外。 “樊师,走吧,这里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同伴上了马车,樊之华站那儿迟迟不敢离去。 “哼!”良久,樊之华拂袖,愤愤上马车。 “小姐、小姐,醒醒!”春兰轻声唤道。 “嗯?怎么啦?天亮了?”邓虎英睁眼,刚睡下怎么就天亮了? “不是,是王爷和福公公来了,让您和公主去接旨!” “接旨?”邓虎英坐起,脑子有些混沌,愣了好一会儿,才惊道,“糟了,我还没跟丽华说!” 急急忙忙起身,收拾妥当,出了正院。 “母亲!发生什么事儿了?”萧丽华盛装打扮。 “呃,有件事儿,本该早点儿告诉你,今儿人多,一直没机会。”邓虎英定定看着女儿。 “何事?” “那个,你觉得薛大公子这人怎么样?”邓虎英斟酌道。 “薛绍?挺好的,早惠,智多近妖,学馆里夫子们最喜爱的学生!”萧丽华皆赞美之词。 “你、你喜欢他吗?”邓虎英艰难开口,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个早了些。 “嗯…”萧丽华迟疑一会儿,羞涩点头。 “若是你俩结亲,你愿意吗?”邓虎英问。 “?”萧丽华愣住,惊愕抬头,这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我们是觉得绍儿家世、人品不错,你姨母也看上你,但我们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邓虎英解释道。 “但凭爹娘做主!”萧丽华低下头,小声道。 “你同意就好!”邓虎英拍了拍女儿肩头,母女俩来到前院接旨。 “陛下口谕,福旺,去把那株三尺高的东海红珊瑚拿来,赏赐太和公主!作为贺礼!”福旺一字不差将皇帝的话转述。 “谢陛下圣恩!”一家三口行叩拜大礼谢恩。 内侍们将红珊瑚抬上来,揭开红绸,一株通体红艳的珊瑚株呈现眼前。 “哇!”萧丽华惊得捂住嘴,第一次见到如此精美之物。 “公主殿下,这是陛下心爱之物,在库里珍藏了好些年,今日特意赏赐给殿下!”福旺笑眯眯道。 一个月不见,公主出落的水灵灵,样貌渐渐显露天人之姿,福气在后头呢! “多谢福公公!”萧丽华道谢。 春歌上前,塞给福旺一个红包,“天冷,辛苦公公跑一趟!” “好说、好说,咱家这就回去复旨!”福旺拂尘一甩,带着人走了。 “公主,这就是珊瑚?”柳儿绕着珊瑚株打转,傻呵呵直乐,公主也有贵重赏赐了!腰杆子不自觉的挺直。 萧策、邓虎英好笑,“好啦,收到绛珠苑的小库房去吧!” “不用,还是母亲帮我保管吧!”萧丽华推辞。 “傻丫头,这是你的私产,得你自己保管,以后除了学业,还要教你执掌中馈,学会如何打理庶务,如何管家!”邓虎英搂着女儿笑道。 “母亲!”萧丽华抱住邓虎英,自己何其有幸,遇到这样的养父母! “当心些!慢点儿、慢点儿!”小喜子指挥内侍们将珊瑚株抬到绛珠苑。 “丽华,你和绍儿年龄还小,我们决定先给你们下小定,待年长些,再三媒六聘,如何?”邓虎英问,不因萧丽华小而擅断。 “女儿听母亲的!”萧丽华温声道。 “那母亲明日便去姨母家,选个吉日,两家互换庚帖,把这事儿定下!”邓虎英微笑道。 “嗯!”萧丽华面色羞红,“时辰不早,女儿告退!” “去吧!”邓虎英看着女儿脚步有些凌乱,不禁有些好笑。 “成世子的事儿定下了吗?相中哪一个?”萧策咂口茶,敲了敲腿。 “还没问呢,估计明后日,福王妃会登门!”邓虎英揉揉脸,做媒好麻烦,好困! “阿策,你还没用膳吧?” “还没!” “春兰,晚膳摆上!”邓虎英吩咐道。 “阿英,还有一事…”萧策拉住妻子的手。 “何事?” “乳娘没带走的那些财物,我打算送给阿珩,让他采购些粮食!有备无患,明年若是有灾,不至于无粮可赈! 这些财物不下十万两…”萧策目光有些躲闪,没跟妻子商量,擅做决定。 “好!十万两怕是不够,我这里再添五万两!”邓虎英眼都不带眨一下。 “不用,阿珩内帑出十万,加起来二十万,能储备不少。 数额太大,动作大了,会引发粮食上涨,造成百姓恐慌,反而坏事!我和阿珩的已经够了。”萧策劝阻。 “好!” “阿英,这事儿,阿珩的意思让你去操办!”萧策看着妻子。 “我?”邓虎英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好!” 第119章、冷落这个女子许久 “咯咯咯!叫她显能耐!叫她张狂!”冯清捂嘴咯咯笑。 听冬儿汇报大朝会,群臣弹劾邓虎英、萧策,觉得神清气爽,胸口郁结多日的不快烟消云散。 后宫不得干政,一个悍妇,除了咋咋呼呼,会什么?朝堂上彰显自己能耐算什么? 如今叫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后宫干政?哼! 自己不动声色,略施小计,就让她被笔诛口伐,臭不可闻! “就这还远远不够,得把火势加大! 冬儿,再去一趟承恩公府,让他们查一查那乳娘自缢背后的真相!绝不简单! 猫哭耗子,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那母老虎从来不肯吃亏的人,怎么可能上门祭拜,一定有鬼! 只要找到真相,就能让她身败名裂,当不成宁王妃! 还有那碍事的瘸子,贱婢生的贱种,一并铲除! 咯咯咯,流放北境或岭南,想想就令人开心!”冯清抚着肚子,咯咯咯笑个不停。 冬儿默默听着,并未作声。 “冬儿!”冯清拧眉,声音透着狠厉。 “娘娘!” “去啊!” “娘娘,这样做有用吗?那么多人弹劾,可陛下并未动怒,更未处罚! 甚至,还、还将那株三尺高的东海红珊瑚赏赐给太和公主了!”冬儿期期艾艾。 “你说什么?”冯清眼睛一瞪,“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我瞧见福公公带人从内帑出来,将红珊瑚抬走,说是赏赐太和公主!”冬儿说着,默默挪开一步。 “砰!”一个瓷瓶落地,迸裂。 “不可能!”冯清尖声道,胸膛一起一伏。 “怎么会!去,查一查,陛下为何赏赐那贱种!” “娘娘,奴婢打听过,这事儿恐怕只有陛下和宁王知道!连福公公都不清楚!”冬儿低声道。 “连福旺那个阉人都不知晓?”冯清愕然。 福旺跟了皇帝二十年,皇帝所有的事儿,都不曾隐瞒福旺,到底什么事儿,福旺也无法知晓? 一个贱种,有什么值得陛下重视,赏赐如此隆重? 冬儿招招手,有宫女进来,将地上的碎瓷片收走,重新换上新的瓷瓶摆上。 “陛下到!”殿外传来福旺的声音。 冬儿忙给皇后整理仪容,冯清扯起嘴角,露出温婉笑容,起身迎接,“阿珩!” “阿、阿清!”萧珩不适应皇后的亲近。 俩人冷战近两个月,都是陛下、皇后的称呼,这会儿突然喊他阿珩,他改口喊阿清时,发现好别扭。 夫妻俩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阿珩!”冯清轻轻抚着丈夫脸颊,“你瘦了!” “阿清!”闻言,萧珩的心软了,揽住妻子,温柔抚上凸起的肚子,“孩子还好吗?没闹你吧?” “很好,每日在肚子里闹腾得很,准是个淘小子!”冯清靠着丈夫的肩,喃喃道。 “阿清,辛苦了!”萧珩感觉到怀里的妻子瘦骨嶙峋,脸颊上颧骨高耸。 害喜早过了,身上的肉不见长回来,唯有腹部明显隆起,看着很不正常。 “为你诞育太子,臣妾心甘情愿!”冯清动情道。 “你放心,只要你诞下,朕立刻下旨,册封为太子!”萧珩再次承诺。 “嗯!”冯清甜甜应道,“阿珩!” “嗯?” “那株东海红珊瑚,你赏赐给宁王了?”冯清问。 “不是,是赏给丽华!”萧珩抱着妻子,嗅着发间的香气,沉醉其间,夫妻俩有小半年没亲热了。 “她一个孩子,干嘛赏那么重?”冯清忍着不快。 “不小了,十岁,该说亲了!”萧珩的手在妻子身上游走。 “说亲?”冯清明白了,“谁家?” “北昌侯府世子!”萧珩没隐瞒,皇后毕竟曾是嫡母。 “什么?”冯清一把推开丈夫,“你是说,萧丽华许配给薛绍?” “是啊!”萧珩的旖旎被打断,不解地看着妻子,“绍儿算是朕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孩子!” “那平阳呢?”冯清尖声道。 “平阳还小,再过几年挑选驸马也不迟!”萧珩不以为意。 “不行,薛绍是平阳的!”冯清厉声道。 “平阳是嫡公主,应该先给她挑!我是平阳的母亲,我说了算,薛绍只能是平阳的!” “阿清,你说什么?你有问过北昌侯吗? 这是人家北昌侯府与宁王府的亲事,阿策念在我是生父,特来征询。”萧珩沉下声音。 “你怎么能同意?平阳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一点儿不为她考虑?”冯清侧过身抹泪。 “好啦,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人家北昌侯府与宁王府是连襟,结亲很正常! 平阳还小,以后我多留意,帮她寻门好的!啊!”萧珩耐心哄着。 “好的都让人掐尖了,剩些歪瓜裂枣,谁稀罕?有你这么当爹的!”冯清扭了扭身子,拒绝丈夫的亲热。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 “我身子不便,要歇息了,陛下请回吧!”冯请侧身躺下,留给丈夫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萧珩静静坐了会儿,默默起身,出了寝殿。 冯清闭着眼,等着丈夫如往常轻哄、讨好,只要丈夫说拒了这门亲事,她就放下身段,好好伺候丈夫一回。 可丈夫不声不响,就这么走了! “哼!”冯清翻身坐起,脸色难看。 “娘娘!“冬儿小心上前,这主子阴晴不定,接下来又得一阵暴风雨。 “啪!”冯清看都没看,直接给了冬儿一记耳光。 “没用的东西!就不知道拦着?” “?”冬儿捂着火辣辣的脸,委屈的眼泪在眼中打转,皇帝是她一个宫女能拦的? 萧珩闷头在前面走,心中烦闷,有些日子没进后宫,想找个人纾解,偏偏皇后扫兴。 远处隐约传来琴声,琴声悠扬、透着寂寞、幽怨。 萧珩望去,是豆卢贵妃的含凉馆,寻着琴声,脚不自觉往那里去。 宫女、内侍见到皇帝突然临幸,又惊又喜,想要禀报,被萧珩制止。 烛影下,豆卢嫣然拨弄琴弦,身影孤单、萧索。 这里有两三年不曾踏入,不禁想起初入宫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 曾经他们也恩爱甜蜜、山盟海誓过。 繁忙的国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宫里的女子渐渐都千篇一律,他的心思也淡了。 再回首,萧珩才惊觉,冷落这个女子许久。 第120章、未来,只能靠自己去打拼 “咋样?萃雯,跟成世子聊的如何?”回到家里,二夫人迫不及待拉着女儿问。 邓萃雯垂着头,闷闷不乐。 “说话呀,你这丫头!真是急死人!人家成世子在你身后转来转去,你咋不知道搭话?”二夫人戳着女儿额头,恨铁不成钢。 “母亲,人家没看上,相中的是长姐!”萃雯沮丧道。 绍表兄、成世子都是她能见到的外男中,极为优秀的,家世、人品、长相都没得挑。 可人家都没看上自己,让她自尊心受挫,觉得自己不如人。 “不可能!怎么会看上莺莺那丫头,跟你小姑一样冲,又是退过亲的! 我可是瞧的真真的,福王妃看了你好几眼,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压根没看莺莺一眼!”二夫人不信。 “真的?”萃雯惊讶,那会儿自己紧张的头都不敢抬。 “娘还能骗你不成!”二夫人肯定道。 “那成世子呢?”萃雯问,“成世子一直跟长姐搭话。” “?”二夫人愣住,眼睛一转。 “这事儿成世子说了不算,福王妃当家,自然是福王妃说了算!” “不是说相看吗?若是福王妃说了算,那何必叫上成世子?直接王妃来就成!”萃雯也不傻,觉得这说辞不妥。 “反正,福王妃相中的是你,你也不是没机会! 就算成世子看上莺莺又如何?以后不还得跟福王妃一个屋檐下。 成世子挑妻子,福王妃挑儿媳,不都挑合自己心意的! 当婆婆的都喜欢你这种乖巧、温顺的,没谁喜欢那种带刺儿、难驯服的! 安心等着,绝对是你!”二夫人无比自信。 “嗯!”萃雯将信将疑。 “哎呀!莺莺啊,娘可算是放心了!”大夫人一口气喝了三盏茶,美滋滋道。 莺莺淡定地看一眼母亲,“那边还没回信,一切都有变数,娘是不是太乐观了?” “你这丫头,说什么泄气话?成世子那么明显的态度,你看不出来?”大夫人嗔道。 女儿打扮的相当出彩,放眼京城,有几个女孩比得过她家莺莺? 虽然不喜小姑子,但不可否认小姑子的长相跟那些柔弱为美的女子不是一个类型。 莺莺长相与小姑子有七八分像,气质上更贴合,端庄大气、果敢决绝,镇得住场面,宗妇的最佳人选。 “哎呀,你小姑坑了咱们家这些年,总算干了件人事!”大夫人对小姑子的怨恨消了许多。 “母亲!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伯恒拧眉。 “你这孩子!母亲高兴,唠叨几句都不行?真是的!一点儿都不能说你小姑坏话!”大夫人斜睨长子一眼。 “莺莺的事儿落实了,我估摸着接下来便要走三媒六聘,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咱莺莺也该及笈了。 及笈一过,便是远嫁!咱大将军府也算是有了出头之日! 伯恒啊,将来就靠你!考个进士,娶个世家女子,把将军府撑起来! 娘也算对得起你父亲了!”大夫人眼眶有些红。 “我不考科举!待太学毕业,准备入军营,走祖父、父亲的路!”伯恒回道。 “你说什么?当兵有什么好?咱家祖辈几代,为国捐躯的还少? 到头来,得到什么?没了顶门立户的男丁,徒剩个空架子! 你们的婚事都艰难,还去卖啥命?”大夫人噌地站起来,坚决反对。 “母亲,我们本是武将世家,念书哪里比得文人? 我这学业,考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上金銮殿面试。 不若扬长避短,去军营闯闯,兴许能闯出个名堂!”伯恒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多少人一去不回!你一个无人照拂的小辈,去了…”大夫人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不说那些丧气话!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不离阵上亡!当兵的宿命就这样!”伯恒神色淡然。 家里没了父辈庇佑,自己是长子,必然得挑起家族重担。 决定将来投军时,生死已置之度外。 “唉!”大夫人叹口气。 “好好的日子,不说那些晦气话!咱们就静等好消息!” “阿姊、仲恒,你们先去歇息吧!”伯恒示意姐姐、弟弟退下。 莺莺、仲恒很惊讶,但还是起身告退。 “伯恒,你有啥事?”大夫人第一次见长子郑重其事。 “母亲,小姑家的丽华表妹,能否托人上门说项?”伯恒略微羞涩地轻咳一声。 “?”大夫人愕然,“你看上那丫头?” “是!”伯恒面色微红,“儿子喜欢!” “可是、她一个过继给宁王的皇女,帝后厌弃,娶来于你无益,只怕有碍你前程…”大夫人不情不愿,看不上这个不得宠的公主。 就算是投笔从戎,怎么也得寻一个武将世家或朝中重臣之女,好歹能助一臂之力。 而不是被带累,遭皇帝嫌弃。 “前程儿子自会去挣,今日见到丽华表妹,儿子心悦之,还望母亲成全!”伯恒起身,郑重冲母亲行礼。 “罢了、罢了,真是讨债鬼!前世欠了你的!”大夫人骂道,架不住儿子执拗,只得退让。 “改日我去问问,十有八九不成的!” 自己跟小姑子不和已久,以小姑子的脾气,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不过也难说,毕竟伯恒很优秀,丈夫与小姑子兄妹感情很深,就冲这点儿,这亲事还是有机会的。 小姑子不孕,到时所有嫁妆都给养女,兜兜转转,嫁妆又回到大将军府! 这么一想,大夫人觉得这亲事还行。 “多谢母亲!时辰不早,儿子告退!”伯恒得了信,满意离去。 “这孩子,一点儿不随他爹!尽随了公爹!”大夫人看着长子的背影,喃喃自语。 当年丈夫若如这般强硬,哪还有自己的事儿? 伯恒没回小院,而是去了祖父的书房。 里面摆着不少兵书、舆图,小姑搜走一些。 书桌两边各有两把椅子,伯恒摩挲着,这里曾经是祖父、父亲、二叔议事的地方。 若他们还在,此时书房里一定很热闹,兴许自己也会坐这里,聆听祖父、父亲、二叔教诲。 可惜,都不在了,未来,只能靠自己去打拼! 第121章、有什么事儿给漏了 “嘶!”白墨头痛欲裂,宿醉没过。 “白公子醒啦?”春歌端着热水进来。 “你别进来!”白墨忙制止,不喜旁人闯进来。 “嗤嗤嗤!昨晚吐成什么样!都是我收拾的!”春歌捂嘴笑,窗子打开一条缝,屋里的酒臭味儿很重。 倒了一杯温开水,“喝点儿吧!” 白墨羞窘地看着春歌,“多谢,打扰了!你出去吧,我自己能行!” 一口气喝光,干渴的嘴里呼出一口浓重的酒气。 “唔!”春歌捂着鼻子扇风。 “白公子是喝了多少?这都一夜了,吐了那么多,酒气还没散! 你们高昌人,都很能喝吗?” 昨晚白公子一个人躺床上,醉的难受,她熬了醒酒汤,给他灌下,随后狂吐,屋里臭的不得了。 “不是!以后不会了!”白墨没头没脑一句话。 “什么?”春歌不解。 白墨没再说话,默默起身,忍着恶心、头痛洗漱。 桌上摆了一碗白粥,两三碟咸菜,两个白馍。 “见你醉的厉害,特意给你熬的白粥,配咸菜,先醒醒胃,估计今儿你都吃不下啥。”春歌解释道。 “谢谢!”白墨安静喝粥。 见白公子无意说话,春歌悄悄退出,不再打扰。 喝了一口糯香的白粥,白墨的胃里暖暖的,再吃一口咸菜,压住翻涌的胃。 白墨本名白墨.昆都孜。 白墨是本名,源自母亲白氏,昆都孜是父名。 昨日去太常寺拜访好友,好友不在,年关将至,宫宴有歌舞、乐曲,进宫彩排。 访友无果,打道回府,在太常寺门口遇到樊之华,俩人在好友顾惜招的别院酒宴上相识,并不熟。 顾惜招死了,这京城没几个朋友可走动。 樊之华数次在聚会上主动跟白墨搭讪,白墨没怎么理会,不太喜欢这人。 第一印象就觉得这人气量狭隘,是个善妒之人,不宜轻易得罪,只是客气、疏离应付几句。 谁知樊之华热情拉住他不让走,非说他飞上枝头,不认这些穷朋友。 京城里都传遍了,白狐公子是宁王府上的座上宾。 樊之华身边的几人也跟着起哄,仰慕白狐公子已久,希望能交流琴技。 无奈,只得与众人在乐房弹几曲。 随后樊之华又拉去酒肆喝酒,推脱不得,想着喝一两杯便告辞。 结果从中午喝到日落,被那些人反复灌酒,说苟富贵、勿相忘,求他引荐给宁王… 喝到后来啥都不知道,怎么回的王府完全没记忆。 喝了半碗粥,便喝不下,胃里的恶心感压不住,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鼻子又酸又冲,眼泪差点儿冲出来,人瞬间清醒不少。 沿着游廊在前院转了两三圈,那股酒气才慢慢消散,这才去琴房授课。 两个学生早已等候,叮叮咚咚传来琴声。 “先生,你病了?”萧丽华见白墨脸色苍白。 “无碍,昨晚喝醉了,还没醒透!”白墨抱歉道。 “柳儿,去端一碗蜂蜜水来,给先生解酒!”萧丽华吩咐道。 “先生,你冷吗?”萧夕瑶伸手握住先生的手,冰冰凉凉,不似往日温热。 “还好!”白墨笑笑。 “小桃,你回去,找母妃把那件狐裘讨来,就说我赠给先生!”萧夕瑶对身边小宫女道。 “不用,郡主,我不需要!”白墨婉拒。 “先生,你这一身根本不御寒,就别争了!”萧夕瑶不容置疑。 “我家狐裘多的是,穿不过来!就当是给先生的谢礼!” “郡主,真不用!授课是草民自愿,不收束脩!”白墨忙道。 “先生别争了,阿瑶说的没错!小喜子,你去一趟母亲那里,给先生弄几身寒衣!”萧丽华亦道。 冬日的冷是什么滋味儿,她经历过,最有体会。 “公主,真不需要!”白墨感动之余,不想欠人人情。 “先生,传道授业获取酬劳天经地义,没啥觉得难为情的!”萧丽华微笑道。 “就是!先生,我和阿姐日日听先生弹曲,按坊间计价,我们怕是把家败完都付不起! 算起来,我们是占了大便宜!”萧夕瑶小嘴巴巴,说的白墨哑口无言。 小喜子来到正院,王妃正与太医院的孙院正说事。 “王妃,王爷的治疗不能中断!”孙院正带着推拿、针灸师傅来,又扑了个空,不禁有些冒火。 “院正莫急,治疗肯定要治疗的! 王爷公务堆了不少,早上天不亮就走了,我都不知晓! 我们打算在湖边盖一个治疗所,弄一间温水池,以后就在家里凫水,不用特意跑汤泉宫去。 不过王爷每日公务繁忙,我看,不如改成晚上治疗。 推拿、针灸师傅就住府中,一切费用由我们出,如何?”邓虎英说着,打个哈欠,又睡过了,却好似没睡够。 “既如此,那你们便留在王府吧,记得做好诊疗记录,每旬送我那儿一次。”孙院正无奈道。 宁王不是闲散王爷,掌刑狱,每日待处理公务繁多,治疗只能见缝插针! “啊!”邓虎英抬起袖子遮掩,忍不住又打一个哈欠。 孙院正狐疑地盯着邓虎英看了几眼,神色倦怠没睡好,“王爷与王妃都不是年轻人,悠着点儿!” “?”邓虎英甩了甩头,笑了。 “孙院正误会了,回来这几日太忙碌,又逢三九、四九,冷飕飕的,困觉!” 孙院正笑笑,“年轻轻的,怎么也跟老年人似的,困觉?” “小喜子,何事?”邓虎英瞥到门口张望的小喜子。 “王妃!”小喜子进来。 孙院正见状,没再耽搁,告辞离开,但总觉得有什么事儿给漏了。 “嗯,倒是我们给忽略了!”邓虎英听完小喜子的话,沉吟道。 “春华,让成衣铺送几套上好的男式寒衣来!另外,再置办两件狐裘!” 原本以为白狐公子怎么都有几身寒衣,却不想就那一身,很单薄。 一个冬天不换洗的话,会板结,不保暖。 这个白狐公子,真是的!再是视金钱如粪土,也不能一点儿不顾自己呀。 天上人间随便弹奏一曲,便能收获千金,够他吃喝几年的。 可他看都不看一眼,压根不肯弯腰去捡,傻里傻气的,又纯真的可爱。 第122章、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娘娘,还看呢!”冯嬷嬷给太后披上斗篷,太后绕着永安宫转了好几圈。 “总不见阿策来,也不知腿治了有效果没?”太后怅然。 那日儿子、儿媳突然回京闯大殿送军报,下朝后说是要来永安宫用膳。 她赶忙让人加菜,结果等啊等,被阿珩拦截,在两仪殿谈事! “宁王公务繁忙,去了快一月,公务不知堆积多少!一时忙不过来! 娘娘若是担忧,不若将孙院正传来,亲自问问?”冯嬷嬷笑道。 “算啦!都在忙,就不去添乱了!徒惹人厌!”太后有些失落,随手折了枝腊梅。 自己当皇后时,挺着孕肚忙得脚不沾地,孩子来见自己,也只是抽空聊几句。 孩子身体不适,都没能及时发现。 临盆时,孩子守在门外,不肯离去。 若那时有人心细,早早发现,也不至于… 如今老了,有空了,孩子却不再需要自己! 人啊,总是在错的时间里等待。 “娘娘莫急,王爷忙过了,会来看你的!再不济,王妃也该来一趟的!”冯嬷嬷宽慰道。 “那丫头风风火火的,最不喜宫中束缚!也不想惹事儿,是能不来就不来! 我呀,可没盼着她!”太后笑道。 长媳的性子,跟皇后凑不到一块儿,为了平阳跟丽华,俩人隔空斗过法。 这皇宫,长媳妇避之如蛇蝎。 “那可不见得!我瞧着宁王妃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肯定会来的!”冯嬷嬷不想太后难过。 太后笑笑,没有反驳。 有眼色的宫女、内侍忙上前,攀折将开未开的花枝,带回去插花瓶里,寝殿里能香好多天。 “太后,宁王妃、太和公主求见!”有内侍来通禀。 “真的?快请进、快请进!”太后顿时欢喜,脚步轻快。 “娘娘您慢点儿,我跟不上了!”冯嬷嬷小步快走,扶着太后。 “母后(皇祖母)!”邓虎英、萧丽华行礼。 “快坐、快坐!咋想起这会儿来我这里?”太后和煦、亲切,一扫刚才的惆怅。 “本该昨日来的,家里有事儿,耽搁了!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来看看您!”邓虎英抿笑道。 见太后急切的模样,又道:“阿策的腿,效果显著!汤泉宫没白去!” “哦,凫水真的有用?”太后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嗯,有用,凫水锻炼腿部肌肉,增加活性,加之推拿、针灸,比之前的治疗效果好!”邓虎英点头。 “你是好孩子!阿策的福星!阿策没白等!”太后欢喜道,这长媳越看越顺眼。 有这样的妻子,日子怎么会过不好呢?庆幸自己没有阻拦这门亲事! “儿媳应该的,夫妻本是一体!”邓虎英谦虚道。 “这是丽华?”太后目光扫过长媳身边娇俏可人的女孩,不敢相信。 “皇祖母,是丽华!”萧丽华笑盈盈起身,落落大方。 “我瞧瞧!”太后拉着孙女打量。 一身嫩嫩的鹅黄,外披同色斗篷,脖领上一圈白色狐狸毛,头发乌黑,眼睛灵动,粉嫩娇俏。 “哎哟!一月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来!这还是那个黄毛小丫头?长高了、脸上长肉了!”太后笑道。 “皇祖母,丽华还学会凫水、骑马!母亲还请了先生教我弹琵琶!”萧丽华笑呵呵道。 “好、好!你母亲如此待你,以后记得好好孝顺!”太后拉着孙女坐下。 人啊,就怕对比,瞧瞧长媳,短短时间,就把孩子教导得活泼可爱、能文能武。 反观皇后,忽视、苛待庶女,把嫡公主养的骄纵、蛮横! “丽华谨记皇祖母教诲!”萧丽华脆生生道。 “真是好孩子!”太后越看着孩子越喜欢,“咱们丽华将来不知哪家小子有福娶到!” 萧丽华闻言,不自然地低下头。 “怎么?丽华的事儿…”太后多精的人,一下看出端倪。 “回母后,我阿姊看上丽华,想聘为长媳!”邓虎英没有隐瞒。 “你阿姊?北昌侯府?长媳?谁?”太后问。 “绍儿,长安城有名的小神童,崇文馆陪读!请立世子的奏折已递交,年前应该能批下来!”邓虎英解释道。 “小神童?是他呀!”太后恍然。 “不错、不错!北昌侯府门风清正,养出来的孩子出挑,配得上咱们丽华!”太后赞同道。 身居宫中,不问世事,并不曾见过薛绍,但小神童的大名还是有所耳闻。 “亲事定下啦?” “还没,孩子们还小,先小定。”邓虎英回道。 “嗯,有你这个做母亲的操持,我放心了! 丽华这孩子命苦,生来没了娘,阿珩国事繁重,分身乏术,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皇后又有孕在身,你和阿策是丽华命定的父母! 跟了你们,这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太后眼眶有些湿润。 “儿媳很喜欢丽华这孩子,从第一次见到,就特别有眼缘!有丽华在,家里热闹许多!”邓虎英温声细语,目光柔和,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好孩子!辛苦你了!”太后轻拍长媳的手,这样的儿媳太让人省心了。 “哟,你这手怎么是凉的?着凉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太后瞅着长媳,脸色不似之前红润,有些病恹恹的。 “大概是天寒吧!今日睡过了,没锻炼,身上一直不怎么暖和!”邓虎英笑笑。 “大冬天的,多冷!别起早了,当心冻着!”太后关心道,“要不让温太医把把脉?别染上风寒!” “不用,母后!一会儿回去,演武场跑上几圈,出一身汗便好了!”邓虎英不以为意。 “真羡慕你!还能恣意撒欢!不像我们,老啰!只能在这深宫里慢慢等死!”太后羡慕。 “母后若是愿意,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汤泉宫学凫水!马场纵马驰骋! 您是太后,想做什么,谁还能说个不字? 听母亲说,母后年轻时也是一位英姿飒爽的豪迈女子! 能和男子一起,骑马打蹴鞠,京城里没谁有你风头劲!”邓虎英道。 “那都是进宫前的事儿了,一晃眼,三十多年过去,被这深宫大院困住,都忘了怎么翱翔!”太后的眼中有些湿润。 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想不到还有人记得。 第123章、有备而来 “阿英啊,阿策那个乳娘怎么回事儿?外面传言…”太后问。 “传言我容不下她,撵她出府、逼死她?母后,你信吗?”邓虎英淡淡一笑。 太后摇头,“你这丫头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不会无故出手! 撵出府肯定是你做的!逼死她,不至于! 当街揍国舅都做得出来,真要弄死乳娘,无须逼迫,你会直接上手! 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阿策是个念旧的人,却任由乳娘被撵出去!” “贪墨!”邓虎英言简意赅。 “贪墨?多少?”太后有些意外,想过各种原因,就没想到这个。 “初步估算,钱物总价值不下十万两,具体的还在核查中!”邓虎英回道。 “多少?十万!她这是把王府当成自己的了!好大的胆子!”太后怒道。 “阿策念旧,念她兢兢业业照顾多年的份儿,留她在府里荣养,让她打理、操持内宅,她竟…” “不止乳娘,府里大小管事,没一个干净的!就连收夜香的,都捞了个盆满钵满!”邓虎英补道。 太后愕然,“阿策怎么管的?若非你进府,照这么个贪法,再过几年,阿策该流落街头,王府成了那帮狗奴才的! 这帮恶奴,该好好惩戒!绝不姑息! 可恨那老刁奴自缢,害的你们还得去祭拜!她倒是死的风光!” “男人都不喜庶务,阿策又对她极为信任,从不查账,她利用阿策的信任,大肆贪墨,搞得王府乌烟瘴气。 如今坊间议论尘嚣甚起,说出去实在丢人!不得不演个戏! 待风头过了,府里的管事会陆续退回掖庭,不敢用了! 现在我们的吃食,都是小厨房做,谁知道哪个会在饭菜里做手脚!”邓虎英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太后赞许道。 “当年我若有你这般警觉,阿策也不至于被人害成这样!” 那会儿还是嫩了些,让人钻了空子! 丈夫查的结果是其中一个乳娘携带脏东西进宫引发的,是一场意外。 可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特别是丈夫刻意抹去窦贵妃的痕迹,让她更加怀疑窦贵妃是主谋。 奈何自己坐月子,与宫外的娘家人联系不上,又得顾着刚出生的小儿子,防止再被人暗算。 出了月子,再要查,早已尘埃落地,痕迹该抹去的抹去,成了一桩扑朔迷离的悬案。 最终定性为意外,成了太后心中的一根刺。 多少年,午夜梦回,太后梦醒,都懊悔自己大意,轻信旁人。 “母后宫务繁忙,又怀着身孕,自是顾不过来。 儿媳不过是新接手王府,想查一下账目,让她回府问话,她便自缢了结。 其实阿策并没有想过要她命,否则当晚便移交给京兆府!”邓虎英叹息。 “唉,人啊,就怕人心不足蛇吞象! 阿策看着清冷不爱搭理人,其实是个重感情、念旧的。 可这李夫人不识好,辜负阿策的善意! 死了,也是活该!只是太便宜她了!”太后恨恨道。 人老了,气性没那么大了,可李夫人的举动还是让太后愤怒。 “李夫人聪明着呢!”邓虎英轻笑道。 “什么意思?”太后惊讶。 “老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夫人伺候阿策几十年,阿策是个什么人,她不清楚? 明知阿策不会要他命,她却毅然决然自缢,说明什么?”邓虎英问。 “你是说,她在外面还藏匿了一笔钱财?”太后瞬间领悟。 邓虎英点点头,“狡兔三窟!” “这个恶奴!”太后气的拍扶手,“可恶!罪该万死!” 婆媳俩拉拉杂杂聊了好一阵,一起吐槽、痛骂李夫人。 骂完人,太后神清气爽。 聊了一个多时辰,邓虎英该告退了。 “还是你有办法,阿策这孩子死倔,谁的话都不听!以后一定要监督他好生治疗!”太后亲热拉着长媳的手。 “儿媳知道!”邓虎英应道。 “丽华定亲是大事,虽是小定,我这当皇祖母的,也表示一下。 冯嬷嬷,去把那套缧丝红宝石头面拿来。”太后笑道。 妆盒打开,一整套的金丝缧镶嵌红宝石头面,有步摇、花钿、翠钿、钿子、宝钿、发梳、簪、华胜等,金光闪闪、精美华贵。 “丽华还小,再长几年,就能用上!”太后摩挲着,这是自己当年的陪嫁,可惜没戴过几回就老了。 “谢皇祖母!”萧丽华恭敬行礼,大方收下。 “王妃若有空,多进宫来看看太后吧!你来一趟,太后心情好了不少!”冯嬷嬷送母女俩出永安宫。 “嬷嬷说的是!得空我会经常来看母后!”邓虎英应道,这深宫寂寞,无人说话,实在无趣得很。 “宁王妃,皇后娘娘有请!”宫道旁,冬儿候在那儿,等候多时。 “?”邓虎英挑眉。 “母亲!”萧丽华紧张地拉着邓虎英袖袍。 她与皇后几乎没怎么见面,但皇后的刻薄、阴狠,还是让她莫名害怕。 “不怕!”邓虎英牵着女儿微笑道。 来到寝宫,母女俩上前行礼,“臣妇(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哎哟!宁王妃可真是难等啊? 啧啧,瞧你,怎么也面色倦怠? 哦,理解,毕竟宁王素了这么些年,终于开荤!自是夜夜春宵! 不过呢,还是悠着点儿,你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跟个年轻人似的,不知节制?” 皇后斜靠在美人榻上慵懒道,盯着手指上新染的丹蔻看,就是不喊免礼。 邓虎英拧眉,略微等了一会儿,自顾自起身,顺带拉起女儿,“我们夫妻间的事儿,不劳皇后费心!” “宁王妃!本宫让你平身了吗?你的礼仪谁教的?”皇后目光嗖地射向邓虎英,眼神冰冷。 萧丽华局促不安,佯装镇定,紧紧挨着母亲。 “皇后娘娘!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礼仪学的不咋地! 女眷行完礼,你却不喊免礼,基本礼仪都没有,皇后本该垂范天下,却如此失仪,令人堪忧!”邓虎英不紧不慢道。 “放肆!一个小小王妃,竟敢质疑本宫!来人,掌嘴!”皇后柳眉倒竖,可算让她抓到这死女人的把柄。 进了这后宫,要收拾人,简单得很。 几个凶神恶煞的嬷嬷进来,手里拿着掌嘴的竹板。 呵呵,这是有备而来呀!邓虎英冷笑。 都知道她有拳脚,一两个人制不住她!来了七八个! 第124章、谁还敢来抢这门亲事 “不许动我母亲!”萧丽华很害怕,还是壮着胆挡在邓虎英前面。 “丽华!母亲自己会处理!”邓虎英将丽华拉到身后。 皇后目光落到萧丽华身上,粉嫩的装束,活脱脱一个娇俏女孩。 呵!这贱种还真是好养活,出去不过一个月,竟养的如此水灵! 想到自己的女儿还禁足在凤阳阁,皇后看萧丽华的目光不善。 “啧啧,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邓虎英,你不能生孩子便罢了,连过继的孩子都养的粗鄙不堪! 看来你的宫规、礼仪得好好教教了!”皇后脸上泛起诡异笑容。 “来人,宣尚仪局尚宫! 本宫监督,你们母女好好学宫规! 可不许走样哦!否则严惩不贷!咯咯咯…” “幼稚!分不清轻重!”邓虎英冷冷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敢对本宫不敬!”皇后笑容顿住,面容扭曲。 “皇后娘娘!你怀着龙嗣,却不顾及龙嗣,阴晴、喜怒不定,危及龙嗣安全! 甚至无故寻衅,欺负皇嫂,传出去,颜面扫地的是你! 若伤及龙嗣,便是大梁的罪人!你想清楚了,真要为难?”邓虎英目光定定看着皇后。 干瘪、瘦削,脸颊上长满妊娠斑,眼珠子有些浑浊,目光有几分癫狂,跟疯妇无异。 “你!好得很!倒是小瞧了你,不但彪悍,那张嘴亦是了得!”皇后狞笑。 “你们愣着做什么,掌嘴啊!” 拿龙嗣吓唬她?当她是三岁小孩? 若龙嗣真有事,直接将罪名扣这女人头上!是她动的手! 这里都是自己的人,说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 嬷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上前。 “谁敢动?”邓虎英凛然道。 几个嬷嬷站住,为难地看向皇后。 “看我做什么?本宫的命令都不听了?掌嘴啊!”皇后怒道。 “娘娘!当心肚子!”冬儿见皇后面部扭曲,痛苦一闪而过,忙轻声道。 “啪!”皇后顺手给冬儿一巴掌,“混账奴才,本宫做事要你教?” 冬儿捂着脸,不敢吭声。 嬷嬷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团团围住邓虎英,想要制住,被邓虎英抬腿一一踹飞。 砰砰砰飞出殿外,哎哟、哎哟个不停。 “娘娘!”尚仪局尚宫赶到,倒霉差事总是找到她! 皇后、宁王妃都不是好惹的,哪个都得罪不起。 “尚宫来了,好,你亲自上手!手下都是一帮蠢货!”皇后骂道。 “娘娘!您息怒!”尚宫劝道。 “怎么,你也不听本宫的?”皇后语气不善。 “下官不敢!在这里调教,打扰娘娘清净,不如,让下官带到尚仪局去!”尚宫折中道。 “不用,就在殿前,让清宁宫所有奴才都来监督宁王妃、太和公主学规矩!”皇后咬牙切齿。 “呃,宁王妃、太和公主,请!”尚宫为难看向邓虎英,只求这祖宗服软,别为难他们这些下人。 “皇后,你想好了,真要这么玩?你确定承担得起这后果?”邓虎英冷冷看着皇后。 “你威胁我?”皇后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威胁说不上,不过拉你去陛下那里讨说法,还是能做到!”邓虎英斜睨道。 “你!”皇后瞳孔瞪大,“你个疯子!” 这虎女有几分拳脚,刚才几个嬷嬷都被踹飞。 真要动手控制住自己,真不是难事! 被人拽到皇帝面前,脸面丢了不说,若孩子有个闪失,自己损失大了。 最大的倚仗没了!就算是将这女人活剐,也赔不了! “彼此彼此啦,既然发疯,大家都疯!”邓虎英无所谓耸耸肩,讥讽地看着皇后。 “不许和薛绍定亲!本宫可以放你一马!”皇后想起自己招人来的目的。 “?”邓虎英挑眉,“为这事儿?” “哼!薛绍是本宫看上的,只有他配得上平阳! 她,一个贱婢所生,有什么资格配最好的?”皇后鄙夷地看着萧丽华。 萧丽华气愤,回瞪皇后。 “小东西,反了!敢瞪本宫!来人,挖了她的眼睛!”皇后大怒。 “谁敢!”邓虎英将女儿拉到身后。 眼神蔑视,摇头道:“皇后,你懿德不够,随意责罚,怎堪大任?” “放肆!本宫岂容你一个莽妇质疑?”皇后气急,自己居然说不过这死女人。 “我还有事,没空陪你玩!臣妇告退!”邓虎英懒得多废话。 “本宫让你走了吗?你还没答应本宫,不许和北昌侯府定亲!”皇后抚着肚子。 “呵呵!”邓虎英冷笑。 “此事过了陛下、太后的明路,有本事,你去讨一道圣旨来,赐婚平阳!” 说完,拉着女儿出了清宁宫。 “啪!”身后传来瓷瓶落地的迸裂声。 宫女、内侍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哎哟!”皇后抱着肚子,疼的弯下腰。 “娘娘、娘娘!”冬儿吓得忙扶住,“快、快传刘太医!” “母亲!”萧丽华听到身后乱糟糟的,担忧地扯了扯母亲袖袍。 “没事儿!又不是咱们招惹的,别怕!”邓虎英微笑道。 “皇后若是有个好歹,陛下会不会迁怒到你?”萧丽华担忧道。 毕竟皇后挺着大肚,真有个啥,就能赖到她们头上。 “放心,她自己是母亲,比我们更在意肚子里的孩子! 她还指着生个皇子,稳固自己的后位呢! 真有不妥,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见人。”邓虎英安抚道。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邓虎英还是带着女儿,拐了个弯,去两仪殿报备,免得有啥赖到自己头上。 “你说什么?皇后不许丽华和薛绍定亲?”皇帝萧珩惊愕地看着皇嫂。 皇后越来越无状,太令人失望了! “是!这会儿皇后应该正在发脾气! 臣妇见皇后肚子不小,若不能克制脾气,怕是对胎儿不利! 特来告知陛下,希望皇后谨言慎行,克制自己的脾气,莫要酿成大祸!毕竟龙嗣关乎国运!”邓虎英诚恳道。 “多谢皇嫂提醒!朕知道了!”萧珩揉了揉额头,“皇嫂,丽华与绍儿的事儿,怕是有变!” “有变?”邓虎英惊讶。 萧丽华紧张不安地看着皇帝。 “是!原本想着低调,先小定!如今闹成这样,不如,我这里下道旨,两家走三书六礼。 这些流程迟早都要走,丽华小,流程走完,也不过十三岁。 到时把婚期定下,定在及笈后。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来抢这门亲事!” 第125章、釜底抽薪 “谢陛下!”邓虎英行礼。 “谢陛下!”萧丽华行叩拜大礼。 “免礼!”萧珩扶起女儿。 看着孩子精致的眉眼,与多年前那个温顺、娇羞的女子相重叠,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 那是他的第一次,开启性的大门,从男孩变成男人。 “像、真像!与你娘真像!” 萧丽华垂下眼眸,从没人提及娘亲,娘亲长啥样,没人知道。 偶尔端详镜子,不知哪些像娘亲。 今日皇帝的话,原来自己像娘亲,可明明自己和他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十成十的像。 “皇嫂,购粮的事儿,皇兄应该告诉你了吧?” “阿策说了!” “你打算怎么做?”萧珩问。 “陛下,可知岭南以南的占城、真腊、暹罗诸国?”邓虎英反问。 “知道,朕登基时,还送了奇珍异宝来朝贺,蛮夷番国,与岭南相近。”萧珩回道。 “那里的粮食可一年三季,不用刻意耕种,撒地里自由生长!陛下可曾听闻?”邓虎英轻声道。 “知道,可惜咱们没有这样的天时!”萧珩叹息。 邓虎英端起茶水抿一口,并未说话。 “等等,皇嫂的意思…”萧珩反应过来。 “对,臣妇打算派商队南下,去这些地方悄悄收购粮食,价格比大梁便宜。 走海路转运河,再转渭河,便能到长安,如此,运费也贵不了多少。 加上人工费,运作得好,应该与正常粮价相差无几。”邓虎英说出自己的打算。 “皇嫂!”萧珩冲邓虎英行了一礼。 这么多大臣,整天就会哭穷,竟无人有此大谋,敢这么想。 “陛下折杀臣妇,不过是为了朝堂稳定,遇到灾害时,有余粮赈灾。”邓虎英侧身避过皇帝的大礼。 “若朝堂上的臣子都如皇嫂这般胸怀天下百姓,朕何至于劳累至此? 可惜皇嫂是女子,若是男儿,定有一番大作为!我也多一能臣!”萧珩惋惜道。 唤来福旺,将一个匣子交给邓虎英。 “这是让人将金银器物兑换的十万银票!皇嫂拿去,采购赈灾储备粮,就靠皇嫂了!”萧珩郑重道。 “臣妇定不辱使命!”邓虎英郑重承诺。 再出宫,圣旨随着母女俩到家,另一道圣旨去的北昌侯府。 “谢陛下圣恩!”北昌侯、侯夫人、薛绍叩谢。 送走宣旨宦官,一家人懵逼,不是说低调,先小定吗?咋还整了个赐婚? “母亲,怕是姨母那边出了岔子!”薛绍略一思索道。 “这事儿就咱们两家知晓,如今陛下赐婚,应该是姨母、姨父有告知陛下! 只是不知为何,由暗改明!不管如何,这事儿总归是好事! 辛苦母亲,尽快带人上姨母家提亲!” “娇娥,绍儿说的是,这事儿既到了这一步,咱们就三书六礼走吧!”北昌侯赞同道。 “我知道!我先去一趟宁王府,问问阿英,事情没那么简单!”邓娇娥急急忙忙出了府。 “什么?娶那个魔头!她怎么好意思的?”邓娇娥听妹妹说了宫里的经过,气的大骂。 “娘俩一个德性,咱们北昌侯府可不敢要这种大神,这是结亲吗?分明是结仇!” “还好,陛下不糊涂!当机立断,直接下旨把这事儿锁死!后面就算她再闹,也翻不起浪! 既如此,寻个吉日,三方媒人上门来提亲吧!这事儿阵仗越大越好!”邓虎英道。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邓娇娥欢喜离去。 “什么?父皇给那个贱婢和薛绍赐婚?”平阳惊愕,笔尖上的墨滴到纸上,抄了一半的女德废了。 “是!宁王妃和太和公主离宫时,福旺公公他们跟着去宣旨!”红叶回道。 “不可能!那贱婢什么身份?也好意思跟薛绍配!你肯定听岔了!”平阳不信。 自己是嫡公主,该自己先挑才对!怎么可能不问过自己,就给贱婢赐婚? “哎呀,公主,这事儿宫里都传开了!都说大皇女时来运转!”红叶专往平阳痛处戳。 “啪!”桌上的笔墨纸砚全扫到地上。 “母后呢?她就看着?不阻止?她明明知道我喜欢薛绍!”平阳气咻咻道。 “不行,我得去问问母后!”说着跑出凤阳阁。 “公主、公主!”红叶带着一帮小宫女在后面追。 “娘娘!再大的事儿都大不过您肚子里的皇子!您不能再动怒!皇子在肚子里状态很不好!”刘道成皱着眉。 “确定是皇子?”冯清抚着腹部坐起,目光直直盯着太医。 “娘娘,已五个月,您左脉滑利有力,圆润流畅,此乃男胎脉象无疑!”刘道成无比肯定。 “哈哈哈!好!有你这句话,本宫安心了!来人!赏刘太医五十两!”冯清一扫刚才的郁闷。 有了太子在手,将来整个大梁都是自己的,迟早有一日,要弄死那个死女人! “娘娘!”刘道成躬身。 “怎么?嫌赏赐少了?”冯清不悦,“待本宫平安诞下太子,自会重重赏你!” “臣不敢!娘娘!你不可再动怒,切记!若这胎不保,以后、以后…”刘道成支支吾吾。 “以后什么?说!”冯清厉声道。 “娘娘,您将再无怀孕可能!”刘道成趴地上,不敢抬头。 他是承恩公府遍访民间寻来的妇科圣手,重金聘请送入宫中,只为让皇后有孕,诞下皇子。 医治四五年,总算再次有孕。 可皇后情绪不稳,总爱发怒,波及胎儿,多次无视忠告。 再折腾下去,他是真没辙了。 这些年为了能再有孕,用的药药性霸道,如烈火烹油,当年的身体元气大伤,这些药虽修复身体,同时也釜底抽薪。 “你、你为何不早说?”冯清愣了好一阵,颤抖着开口。 “臣、臣是怕娘娘心里有负担,不利于身心和胎儿发育,臣医术有限,能做的就这些! 娘娘,再有天大的事儿,你都不能动怒!”刘道成咚地一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事在人为,可有些事儿,拼尽全力,架不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自己一世圣名,竟要折戟这里! “哐当!”寝殿大门被推开。 “母后、母后!”平阳怒气冲冲闯进来。 第126章、这都什么事儿啊 “母后!”平阳冲到床榻前。 一个月不见,母亲的肚子越发明显,冬装都遮不住的隆起。 “平阳!”冯清下意识护住腹部,这女儿总是冒失冲动。 刘道成见到公主来,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冒冒失失推搡皇后。 “母后是嫌弃平阳了吗?”平阳一见母亲的动作,本就憋着的火,更添几分。 “平阳说的什么话?哪有母亲嫌弃孩子的?”冯清无奈笑道,这孩子啥时候才能懂事? “那你一副戒备的模样是何意思?是担心平阳害了你肚里的孩儿?”平阳质问。 “你总是冒冒失失,娘这不是怕你冲过来,伤到他么! 他是你弟弟,将来你还得倚仗他呢!”冯清苦笑。 “母后有了儿子,嫌弃平阳了!哼!”平阳眼中蓄着泪,委屈巴巴的。 有了儿子,自己的宠爱、关注都没了,成了碍眼的! “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冯清心疼道。 “还能有谁?母后,父皇赐婚的事儿,你为何不制止?那个贱种也配!”平阳抹着泪哭道。 “赐婚?什么时候的事儿?”冯清猛地坐起。 “娘娘!”刘道成看的胆战心惊。 冯清忙放缓动作。 “圣旨都已经出宫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顾着肚子里的宝贝疙瘩!”平阳顿足。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专门来气我!我拦住宁王妃是为了谁?你真是讨债的冤孽!”冯清被女儿气道。 “那为何没拦住?你是皇后,想做啥还能做不成的?划了那贱婢的脸,薛绍会要她? 还有那个不下蛋的老妪,随便找个理由杖毙了,谁能说个啥? 你就是没用!就顾着你肚子里的儿子!”平阳恨恨道。 “平阳!”冯清惊呆了,这女儿怎么敢想的? 她不喜大皇女,也就冷漠、苛待,都不曾想过划烂脸,平阳才多大,居然这么恶毒! 还有宁王妃,那是能随便杖毙的吗? 不说打不打得过,那可是一品亲王妃,内命妇,不是她一个皇后能随意处置的! 怎么在女儿口中,这些都如蝼蚁,随意打杀? “你不是在禁足吗?怎么跑出来的?谁放你出来的?”冯清质问。 “哎呀,母后,这时候还问这些没用的,你快让人拦下圣旨呀!”平阳跺着脚道。 “你说什么?拦圣旨?平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谁敢拦你父皇圣旨?我就是贵为皇后,也不能! 平阳,你怎么会有这些奇怪念头?”冯清惊的后背发凉,看着这孩子觉得好陌生。 “母后!你是皇后吗?这不能、那不能!还当什么皇后? 也是,我这嫡公主被禁足半年,贱婢却被赐婚! 还皇后、嫡公主!狗屁! 你就守着你儿子过日子算了,不用管我这个碍眼的女儿!”平阳怨毒道。 “平阳!”冯清扶着腰,指着平阳,半天说不出话。 “娘娘,息怒、息怒!”刘道成急得团团转。 “娘娘!“冬儿上前,不停给皇后抚背、顺气。 “母后,我不管,你必须得把薛绍给我抢过来!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母亲! 反正父皇也不喜欢我,以后我绞了头发,去寺院当姑子!”平阳又哭又闹、不依不饶。 “公主殿下,娘娘身体欠安,最忌动气,您、您体谅一下娘娘的难处…”刘道成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劝道。 “要你管!你不过是我外祖家养的一条狗!别以为仗着有几分医术,就来教训本公主!”平阳怼回去。 “!”刘道成老脸羞得通红。 自己在杏林素有薄名,妇科圣手,云游天下,悬壶济世,多少人千金难求自己一张药方。 当年是太傅三顾茅庐,求自己为皇后诊治、调理身体。 自己被太傅诚意打动,一时心软,来到红尘中。 如今竟被一个小屁孩呵斥,实在是丢脸得很! “平阳,不得无礼!”冯清呵斥,自己肚里的儿子还得刘道成保驾护航。 “母后,你帮着一个外人,都不肯护着平阳!哼,我就知道,有了儿子,哪还有我的位置? 我是多余的,父皇不喜,母后厌弃!呜呜…”平阳哭的更伤心了。 手指缝里偷偷观察母亲,往常母亲会心疼地搂着又是哄、又是逗的。 可这会儿母亲只是眉头紧锁,捂着肚子,满眼失望看着自己,并不过来哄劝。 “公主!”冬儿见没完没了,上前轻轻拉了拉。 “娘娘欠安,公主先回吧,免得陛下那边知晓,又要责罚你!” “啪!”平阳一记耳光,“贱婢!要你多嘴!” 冬儿惊愕,捂着脸,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平阳的巴掌并不是很疼,但那种蔑视的眼神、刺人的话语太伤人。 作为奴仆,怎么做都不对! “平阳,你回去吧!”冯清烦闷道。 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先保住肚子里的!一切都等生了孩子后再算账。 “好,我走!你就守着你未出世的儿子过吧! 以后,我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在凤阳阁自生自灭!哼!”平阳推开冬儿,跑了出去。 “公主、公主!”候在殿外的红叶带着小宫女们呼啦啦跟着跑了。 “我困了,你们退下吧!”冯清倦怠、疲乏、心力交瘁。 这一胎怀的好艰难,事事不顺。 丈夫不似往常温柔体贴,冷战这么久也不来哄她,前日居然去了含凉馆,跟冷落多年的贵妃春风一度。 今儿拦截宁王妃不成,讨了一肚子气不说,女儿又跑来戳心窝子! 这都什么事儿啊?自己哪边都没讨到好!自己这么做,是为了谁? “唉!”出了清宁宫的刘道成长长叹口气。 母女都不省心,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也不知自己到时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后宫! “什么?平阳出了凤阳阁?谁放出来的?为何不拦住!”萧珩蹙眉。 “公主自己闯出来的!臣等怕伤到公主,又不敢上前冒犯公主…”凤阳阁侍卫长不敢抬头。 萧珩沉默片刻,“平阳禁足期间擅出凤阳阁,延长三个月禁足,如若再有犯,送去感业寺修行!” “?”侍卫长惊讶抬头,忙又低下,“是!” 萧珩揉着太阳穴,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是掰不回来了! “陛下!”大殿里现出黑影,手里捧着一份册子。 萧珩接过,默默翻看,越翻越快。 “砰!”一掌拍在案几上。 “很好!很能干!真是没闲着!手都伸到朕的朝堂来了!”萧珩怒笑。 第127章、味道正合适 “小姐!”春兰轻声唤道。 “唔…”邓虎英缓缓睁开眼,看到屋里微白的亮光,一下坐起来。 “哎呀,我怎么又睡过了!春兰,你咋不叫醒我?” 邓虎英打着哈欠,快速穿戴好。 “王爷说,天冷了,这几日府里杂事儿繁忙,累着你了,让你多睡会儿!”春兰低声道。 “一点儿庶务能有多累?伯恒他们来了?”邓虎英问。 “在演武场练着!”春兰回道。 “小姑(母亲)!”演武场上,伯恒三兄弟、萧丽华正在活动肢体,做伸展、拉抻运动。 “嗯!开始吧!”邓虎英抽出兵器架上的陌刀。 伯恒、萧丽华等站到边上,看邓虎英舞刀。 “逐日追风、鹰扬虎视、山崩地裂…”邓虎英边舞动边念叨,陌刀刀法十三式。 陌刀在邓虎英手中,如同有了生命,随着舞动,劈砍斩带着千钧之势,场边树梢上的积雪扑簌簌掉落。 孩子们边看边模仿,精彩处拍手叫好。 “哈!”萧丽华随着母亲的陌刀每一次劈砍,都发出喝彩声,仿佛是自己使出的那一刀。 伯恒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偷瞄萧丽华,可萧丽华眼角都不曾看向他。 昨日下午赐婚的圣旨下来,长安城很快传遍。 得知消息的他如遭雷击!半天缓不过神,还没盛开的花就要枯萎。 “算啦,一个过继出去的公主,没啥稀罕的,错过了就错过了!”大夫人安慰道。 只是想到邓虎英丰盛的嫁妆,很是心疼,酸溜溜的。 “就是可惜,那些嫁妆最后全进了北昌侯府!你那两个姑母精着呢!肥水不流外人田!”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只恨自己跟萧丽华相识太晚,薛绍跟她同在崇文馆念书,日久生情是必然的。 自己给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疏导,做不成夫妻,总归还是表兄妹,将那份美好埋藏心底。 早上三兄弟早早来到宁王府。 再见到萧丽华,伯恒的心不由自主的怦怦狂跳,忍不住偷瞄。 “伯恒,记住了吗?”邓虎英见侄儿眼神飘忽,神思不属。 “啊?”伯恒回神,面色一红,“小姑!” 邓虎英重重拍了拍侄儿肩头,“上了战场,可没机会走神!敌人在一瞬间便能削了你的脑袋! 脑袋就一颗,掉了长不出来!若是将军脑袋掉了,群龙无首,必定溃败! 战场上,天大的事都得放一边,爹娘老子死了,都不能有半分动摇! 容不得半点儿走神!肩上千斤重担,千万将士的性命系于一身!” “小姑教训的是,伯恒下次不敢!”伯恒抱拳行礼,甩掉心中的那点儿儿女心思。 随后几个孩子举着二十斤重的假陌刀,练习招式。 哼哈有声,邓虎英一招一式拆解给孩子们看。 举石锁跟陌刀的区别很明显,陌刀不但用力,还要巧劲儿使在刀上。 孩子们举着一丈长的假刀,费力舞动。 在小姑手里温驯、听话的陌刀,在他们手里,笨拙的要命。 “慢慢来,多练习,假以时日,熟练了就能做到人刀合一,刀随心至!”邓虎英宽慰道。 拆解完招数,邓虎英又挨个指点侄儿们不规范的动作。 三个侄儿用心学,憋着一股劲儿,将来上阵杀敌,重振门楣! 萧丽华练了一阵小石锁,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小母马,绕着场子跑。 一袭红色窄袖口骑猎装,小小身影,眼神坚毅,英姿飒爽,透着一股子英气。 伯恒的目光不自觉随着那抹红色身影移动。 “啪!”鞭子抽过来,伯恒本能地用假刀一挡,鞭子缠在刀柄上。 邓虎英借着力,飞身踹向伯恒。 伯恒后退的同时,刀柄杵地,人侧身腾空,堪堪避开邓虎英那一脚。 “啪、啪!”邓虎英并未停止,而是接着不停进攻。 俩人一个软兵器、一个长兵器,居然打的有来有回。 伯恒不敢分心,不停躲避小姑的攻击,被鞭子抽到几次。 仲恒、叔恒看出小姑生气了,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萧丽华也跳下马,看着母亲步步紧逼表兄,神色冰冷。 “啪!”又是一鞭子,邓虎英抽中侄儿,一脚踢翻在地。 “伯恒,如果上战场,你已死过七八回!”邓虎英俯身,冷冷道。 “你心有杂念!若不能摒弃,我是主将,绝对不会用你!” “多谢小姑教诲,伯恒知错!”伯恒单膝抱拳,羞愧道。 “罚你跑操二十圈,俯卧撑一百个后再吃饭!”邓虎英去了马厩,牵着照白出来,绕着演武场转圈。 “兄长!”仲恒、叔恒扶起兄长。 “我没事儿,犯错在先,该打!”伯恒笑笑,跟着马后面跑。 仲恒、叔恒对视一眼,也跟上。 三兄弟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长挨罚,不能干看着,一起陪罚。 邓虎英瞥一眼后面齐头并进的三个侄儿,嘴角微微勾起,气消了一大半。 今日的练武足足搞了一个时辰,辰时末才收场。 做好的早膳都冷了,重新温热。 “春兰,那个酸菜米线还有吗?”邓虎英看着坨了的哨子面没胃口。 “小姐,米线没了!你想吃酸菜味儿的,奴婢给你做一份酸菜肉丝面吧!”春兰提议道。 “好!多做几份,伯恒他们今日消耗大!”邓虎英道。 热腾腾的酸菜肉丝面端上来,邓虎英胃口大开,尝了一口,觉得酸味不够。 “酸菜少了,下次多放些!”说着倒了不少醋。 “哎呀,小姐!”春兰看着醋倒了大半,面条闻着酸溜溜的。 “醋倒多了!怕是不能吃了!” 小姐不怎么挑食,可加了这么多醋,根本没法下口! 萧丽华闻到酸味儿,捂着牙,好酸! “有吗?”邓虎英搅了搅面,吸溜一口。 嗯,味道正合适! 吸溜、吸溜,满满一大碗吃的精光,连汤都喝了。 “小姐,一会儿奴婢给你熬些姜汤吧,你脸色不太好,嘴里没味儿,莫不是染了风寒?”春兰担忧。 “没有!我这身体倍儿棒,小小风寒算啥! 你别皱眉,当心变成小老太!”邓虎英笑着伸手抹了抹春兰皱着的眉头。 “小姐,福王妃求见!”春歌进来通禀。 第128章、一定是阿英说了什么 “皇嫂!”福王妃福了福身,眉头微蹙。 “怎么了?”邓虎英关切道。 “我来,是为阿成的事儿…”福王妃挤出一个笑容。 “成世子看上了谁?”邓虎英挑眉。 “莺莺!”福王妃搅着帕子。 “莺莺做事果决,性子柔中带刚,跟成世子挺般配的!”邓虎英笑道。 “嗯!”福王妃笑笑,欲言又止。 邓虎英瞅着,“王妃相中萃雯?” 福王妃不好意思笑笑,“两个丫头都好,选了这个,又舍不得那个!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总归只能选一个!莺莺合成世子心意,萃雯合你心意! 可日子是小两口过,莺莺果敢、决绝,是宗妇人选! 萃雯性子温和,适合做次媳什么的!”邓虎英婉转道。 “那便莺莺吧!”福王妃艰难下决定,“我是真喜欢萃雯这孩子!” 回去后,夫妻俩问长子,长子毫不犹豫选莺莺,说话间眉开眼笑,是真喜欢。 她觉得萃雯可心,尝试劝长子选萃雯。 “母亲,儿子只喜欢邓大姑娘!别的不要!”长子坚决道。 福王妃不甘心,问丈夫。 “不拘哪一个,都成!既然成儿喜欢邓大姑娘,那便邓大姑娘吧!”福王果断道。 本来是向皇帝示好,不过既然儿子走心,能娶到合心意的,自然要合心意的。 今日带着夕瑶过来,心里依然摇摆不定。 听了邓虎英的话,狠狠心,顺了儿子的意,选莺莺。 “谢王妃抬爱!可能萃雯与你差了点儿缘分吧!”邓虎英玩笑道。 “既然定了人选,一会儿回去,我和福王进宫一趟,向陛下讨个赐婚圣旨!”福王妃做了决断,便不再纠结。 “好啊!还是王妃想的周到!”邓虎英赞道。 一道赐婚圣旨,大将军府面上有光,也拉近福王与陛下的距离。 “丽华咋突然赐婚?才十岁,是不是太小了些?”福王妃忍不住八卦一下。 “既然做了她爹娘,自然得为她筹谋! 绍儿不错,是个良人,俩孩子知根知底,也有几份情谊,再合适不过! 本想先小定,过两年再说。 陛下作为生父,丽华是他第一个孩子,自然是重视的,圣旨就这么来了!”邓虎英打着哈哈道,绝口不提皇后的事儿。 “真是好事成双!这几日你有得忙了!”福王妃捂嘴笑道。 邓虎英既要忙丽华和绍儿的,又要充当中间人跑成世子和莺莺的。 “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皮子,能有多忙?”邓虎英笑笑。 “待下了圣旨,成世子和莺莺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安排?福王正月十六就得离京。” “还能怎么办?他们爷仨先回益州。 我和夕瑶留京,把三书六礼走完,把婚期定下!这不,一年就过去了! 回益州修建宅子,布置新房,忙完,也该迎娶新媳妇了! 这时间啊,不经用!一晃就过去了!”福王妃感慨。 福王两口子动作迅速,当天下午便讨来圣旨。 圣旨到大将军府,阖府上下来接旨,大将军府清冷好几年,突然喧闹起来,左邻右舍都到门前围观。 “邓莺莺接旨!”宣旨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莺莺,快去!”大夫人心中一喜,忙扯了一把女儿。 莺莺出列,跪下听宣。 那日相看,她便明白成世子的心意,心里是欢喜的。 这两日神不守舍,成世子才情、样貌比绍表弟差了点儿,但温和、谦逊,颇有君子风范,令她很是心动。 想到自己和堂妹相争,感觉很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样的好夫婿,任谁都舍不得割让,实在令人纠结。 刚才门房来报圣旨到,隐隐猜到结果揭晓,心中不免忐忑。 这会儿谜底揭晓,石头落地,心里踏实了。 “谢陛下圣恩!”莺莺恭敬行了叩拜大礼,接过圣旨。 “公公辛苦了!”大夫人热情上前,塞了一个大钱袋子。 伯恒三兄弟恭敬将宣旨宦官送出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哎哟,这大将军府怕是要起来了! 昨日一道圣旨,今日一道圣旨!都跟大将军府有关!”有人议论。 “这些不都是宁王妃带来的!啧啧,这宁王妃一改嫁,好事接连不断!”有人羡慕道。 “可不!人家这命啊,就是好!十年不孕,都有人上赶着要!宁王多稀罕!连带着娘家的势也起来了! 跟威远将军十年,不说一道圣旨,连个诰命、敕命都没挣来!看来这次是嫁对了!”有大婶挎着年货篮子道。 “威远将军能跟宁王比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威远将军穷极一生,也望不到宁王后颈!生来便天差地别! 威远将军一个泥脚杆,拿什么跟宁王比?你不提,谁还记得威远将军?”有人撇嘴。 “唉,别说,还真是!这才两个月,好像威远将军是多年前的事儿了!都快忘了这号人!”不少人纷纷附和。 “公公慢走!”伯恒冲马车拱手。 目送宣旨宦官离去,伯恒又冲众人拱手行礼,“感谢友邻关心,圣旨已宣,散了吧!” “莺莺啊,娘就说能成!”大夫人拉着女儿进屋,欢喜地抹泪。 “咱家莺莺这么好,成世子有眼光!成世子是个好孩子! 圣旨也下了,这下我看谁敢嚼舌根! 娘啊,这下庆幸工部侍郎家退了亲!不然,哪来这门好亲事?咱莺莺的命就是好!” 大夫人看着女儿,越看越美,几年了,总算盼来好日子! “娘!”莺莺羞涩道。 “咱这边是欢喜了,二婶和萃雯不知该多难受! 咱们低调些!别在二婶、萃雯跟前显摆。” “知道、知道!娘忍的很辛苦的!”大夫人拍着女儿的手笑道。 “阿姊!恭喜你!”萃雯进来。 “萃雯!对不住!”莺莺愧疚地握着堂妹的手,总觉得抢了堂妹的姻缘。 “阿姊说的什么话,你有什么对不住的?成世子相中你,萃雯替阿姊高兴!”萃雯微笑道,尽管心里很酸涩。 “怎么会这样?明明福王妃相中咱萃雯的!”二夫人拧着帕子,不愿相信这亲事落到莺莺头上。 “咱家二小姐多好的人儿,成世子眼神不好!明明宁王妃帮着咱,可还是拗不过天意!”叶嬷嬷惋惜道。 “不!一定是阿英说了什么!”二夫人却道。 第129章、肠子都悔青了 “唉,听说了吗?那个宁王妃不得了!”酒肆里一位中年男子聊起闲话。 “嗨,那个母老虎,以前是将军夫人就无法无天,如今改嫁做了宁王妃,更是了得。 跟宁王新婚,便去汤泉宫泡汤泉。 陛下怜惜他们不能生育,将大皇女过继给他们,封号太和公主。 哪有亲王之女是公主的?也就这母老虎厉害,有本事!宁王宠的厉害! 前几日闯大殿送军报,对朝事指手画脚。 转头又逼死宁王乳娘,那可是二品诰命,人家压根没放在眼中。 听说满朝大臣弹劾,都动不了分毫。 陛下还给太和公主赐婚北昌侯府世子! 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唉! 不但没守处罚,还圣眷日隆!看不懂、看不懂!”旁边的人接话道。 “嗨,你消息落后了吧! 知道吗?昨日下午又有一道圣旨,赐婚福王世子和大将军府邓大姑娘!”中年男子得意道。 “兄台,真的?”不少人纷纷问起。 “千真万确!城北那边勋贵世家都传遍了,也就咱们城南消息来的慢!”中年男子摇头晃脑。 “你咋知道的?”有人问,见这男子也不过一身半旧葛衫,并非高门大户的仆从。 “我?我表兄在城北做事,昨晚回来说的!”中年男子得意道。 “你们别笑那母老虎不孕,架不住人家命好! 和离又怎样?宁王稀罕,娶了做王妃!连带娘家沾光! 邓老将军父子阵亡,大将军府败落,如今呢,不但出个王妃,还要出个郡王妃、驸马都尉! 宁王府、福王府、大将军府、北昌侯府联成姻亲! 唉,生女当生邓虎英!再会生又如何?比得上人家嫁得好吗?” “可不!长安城总笑话人家十年不孕!可那又怎样? 人家日子过的顺遂,爹娘给的陪嫁多,不靠夫家,一样过的滋润! 换个男人,日子更好!你说,上哪儿说理去?”好多人酸溜溜道。 “诶,那个威远将军呢?咋没消息了? 偷偷养了好几个外室,心心念念得了儿子! 也没见他春风得意!反倒霉运不断! 官职被撸,喝醉酒辱骂宁王,连散官云骑尉也给撸了!”有人想起贺胜霆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什么女人旺夫? 那母老虎虽说整日咋咋呼呼,可人家是真旺夫! 威远将军从一个小小的仁勇校尉一路升迁,都是得益于母老虎娘家的势! 那几个外室算什么?狐媚子,除了暖床,屁用没有! 这一和离,那位将军连走厄运,没一个旺他的! 也不知那威远将军怎么想的?有了儿子就迫不及待把事儿挑破! 就不能等儿子长大成人,得了势、成了气候再挑破? 那时母老虎也老了,没人撑腰,还能不服? 到时家产也落在自己手中,儿子也立足!家里家外自己说了算! 儿子认祖归宗,外室还能不进门? 偏偏沉不住气,洗三就嚷嚷着天下皆知,结果呢?鸡飞蛋打一场空!”有人唏嘘。 "唉,你们知道吗,威远将军养不起那几个外室和孩子,分了一笔钱,让她们自谋生路去了!”角落里有人出声。 “你听谁说的?”众人被惊到。 这威远将军也忒不走运!外室都养不起! “我就住青龙坊,离他家不远! 洗三那日,他家门口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如今冷冷清清,外室散了,仆妇也没了,就剩下老娘和那个生儿子的外室,整日吵架,鸡飞狗跳的!”角落的人慢悠悠道。 “外室?不是说生了儿子,要扶为正妻吗?”有人问。 “正妻?呵!拿什么娶? 如今他白丁一个,什么都没有,钱也分光了! 不过是住一个屋檐下,各吃各的!人啊,最怕贪心不足!”角落的人讥讽道。 “可是,十年不孕,人家要个儿子,也没错啊!”有人替贺胜霆不平。 “就不能摆到明面上,商量着解决? 更何况,这不是现在才做的,算时间,婚后第三年便有了外室! 换做你是正妻,受得了?”角落的人反驳。 众人无语。 楼上雅间里,贺胜霆杵着脑袋,醉眼朦胧,静静听着楼下的议论。 “将军,别听那些人胡咧咧!”鲍起宽慰道。 “对!那些人什么都不懂,道听途说!“其他人亦安慰。 今日休沐,几人凑钱,请贺胜霆出来喝酒解闷。 “他们没说错!是我活该!没有珍惜阿英!”贺胜霆仰头,一口闷下杯中酒,心中无比苦闷。 是啊,怎么就那么急不可待呢? 待儿子长大成人,自己怎么也能混到正三品下的怀化将军! 那时,阿英老了,让儿子认祖归宗,她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千不该、万不该,听了曼娘的话,急吼吼把事情摆到明面上,结果带头来一场空! 反观邓虎英,嫁了王爷,千骄百宠,圣眷隆,出尽风头,娘家都跟着起势。 这些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可惜,没机会了! 午夜梦回,贺胜霆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昏了头,和离了呢? 以为不孕的女人好拿捏,谁知那该死的宁王截胡,不孕的女人都抢着要! “唉!“贺胜霆捶着桌子,重重叹息。 没儿子时,千盼万盼! 有了儿子,却发现一生前程没了、荣华富贵没了。 此时,儿子也不香了! 儿子谁都可以生,可能给他美好前程的,这世上只有邓虎英一人! 曾经与邓虎英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如今,一个是云端上的人,一个卑贱如地里的泥!俩人再无相见的可能! 鲍起几人相视一眼,都没敢吱声。 当初和离,他们几个出力不少,撺掇着将军,以为能吓唬住夫人。 没想到夫人压根不吃这一套,果断和离,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再无回头。 不但将军走霉运,他们也没落着好! 如今回头,夫人旺的何止将军,还有他们这帮心腹! 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今日,当初怎么也得当个和事佬,劝住夫人! “哇哇!”孩子哭闹不止。 “哦哦哦!不哭、不哭!”曼娘哄着孩子,心情烦躁。 天太冷,省着柴火烧,孩子冻感冒了,难受,哭闹不止。 “哭哭哭,嚎丧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吵死人了!”贺老婆子隔着窗子骂。 “老太太说的什么话?这是我的家!老太太住不惯,自己出去单赁一个小院!在这里骂人算什么?”曼娘抹着泪回骂。 “将军慢点儿!”鲍起几人搀扶着贺胜霆进来。 “儿啊,你看看,不得了,这小贱人敢顶嘴了!”贺老婆子哭哭啼啼告状。 “嗝!”贺胜霆打个酒嗝,睁开迷离的眼睛。 “娘若是嫌吵,搬出去另住吧!”说完摇摇晃晃进了屋,倒床蒙头大睡,哪管他外面洪水滔天! 第130章、赴宴 “小姐,你人不舒服,要不宫宴就别去了!”春兰见邓虎英梳妆的时间都在打瞌睡,面色倦怠。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小姐手脚不再暖和,总是凉凉的,还总爱瞌睡。 说让府医来瞧瞧吧,小姐说没事儿,就是天冷犯困,到演武场一通捣鼓,又生龙活虎的。 “一年一度的冬至宫宴,不去怎么行?别人怎么看宁王?这也是丽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一家人得整整齐齐的! 春兰,给我打扮的美美的!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邓虎英打个哈欠,玩笑道。 “是,小姐!“春兰无奈道。 “母亲!”萧丽华打扮好了,一袭正红羽纱白狐斗篷,戴着兜帽闯进来,精灵可爱。 “哟,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子?真好看!”邓虎英捏了捏女儿小脸蛋。 “母亲!”萧丽华娇羞地扑进怀里。 “小姐,你们母女都一身红,真好看!”春歌捧着暖手炉进来。 “那当然,我们是母女,能不好看!“邓虎英笑道。 “母亲,真好看!“萧丽华仰头,看着盛装的母亲艳羡道。 “待你长大些,母亲送你几套头面,你也美美的!”邓虎英看到女儿眼中映射的星星点点。 “阿英,好了吗?”萧策掀开帘子进来。 身着紫色织金蟒袍,腰间白玉带钩,足蹬六合鹿皮靴,笑容和煦、春风得意。 “马上就好!”邓虎英眼睛一亮,这紫色很衬丈夫,清冷、矜贵。 午时初,邓虎英才收拾妥当,一家人口乘坐马车进宫赴宴。 王朝恩、春兰、柳儿随伺。 “春兰姐姐!”春歌急急忙忙跑来。 悄悄塞给春兰一包东西,“小姐癸水过了几日,怕是就这两日,带上以防万一!” “还是你仔细,我都给忘了!”春兰笑道,将东西收好。 路上空荡荡,没有啥车辆,未时的宫宴,大臣、命妇们早早进了宫。 开宴前,命妇们要先去永安宫拜见太后、皇后,然后才去百花殿赴宴。 邓虎英困倦,萧策没让春兰叫醒,让她多睡了会儿,加上进宫需着王妃正装,装扮繁琐,费了些时间。 “不急!母后不会怪罪的!”萧策见妻子不安,宽慰道。 “母后不怪罪,可那么多命妇看着,总归不好,不知道的,以为我怠慢母后!”邓虎英回道。 这几日也不知怎的,总睡不够! “没事儿,就说我这里治疗,耽搁了时间!看谁敢怪罪你!”萧策搂着妻子。 摸到凉凉的手,拧眉,“你的手怎么凉的?” “没吃早膳,也没练武,身子自然不暖和!”邓虎英缩了缩肩膀。 萧策掀开自己的大氅,将妻子裹住。 马车一路摇晃,窝在丈夫怀里的邓虎英没一会儿便又开始昏昏欲睡。 萧策轻轻拢了拢,生怕马车颠簸,磕醒妻子。 只是心里莫名有些担忧,妻子今日属实有些反常,总睡不醒。 一会儿进宫,找孙院正瞧瞧,心里踏实些。 永安宫里,太后、皇后并坐凤椅,下面坐满了王妃、诰命夫人,唯独宁王妃的位置空着。 “哟,这都什么时辰了,宁王妃还没到!也是,宁王妃第一次赴宫宴,搞不清状况!”皇后说完,捂嘴笑了。 “宁王该提醒她才是!这么多命妇看着,多让人难堪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宁王妃粗鄙,不懂宫规!咯咯咯…” 命妇们听了,都垂下头,不好接话。 上面还坐着太后,宁王妃是太后长媳,讨好皇后,必定得罪太后,傻了才去当炮灰! “宫宴还没开始,来那么早作甚?府上事情一大堆! 皇后整日不也忙的脚不沾地?也就这些日子养胎,才悠闲下来! 女人嫁了人,事情多着呢!出个门哪那么轻松!”太后不紧不慢回道。 言罢,扫了一眼皇后。 “母后说的是!我呀,一孕傻三年,唉,这再孕啊,不知得傻几年?脑子越来越不够用!”皇后抚着肚子,神色得意。 “皇后娘娘,这是五个月了吧?看肚子尖尖,一定是皇子!”承恩公府大公爷夫人程氏接话。 “看肚子能看出来?”皇后挑眉,看向自家大嫂。 “臣妇也是听老人们说的,说肚子尖尖生儿子,肚子圆圆生女儿!”程氏捂嘴笑道。 太后闻言,神色和缓,中宫有嫡子,朝堂才能稳定,后宫也安份,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公爷夫人说的是,当年我怀孕,家里老人儿也这么说!”有命妇附和道。 “是啊,当年我也是!”不少命妇也凑趣。 皇后听了,更加坚信自己怀的是皇子,刘道成是妇科圣手,他把的脉极准。 现在命妇们又附和,心里跟喝了蜜糖似的甜。 有了这孩子,自己的后位稳如泰山,谁也动不了! “禀太后、皇后,宁王、宁王妃、太和公主到!”内侍进来通禀。 “快请进来!”太后欢喜道。 众目睽睽下,夫妻俩牵着萧丽华进来,“见过母后(皇祖母)、皇后娘娘!” “快免礼!”太后忙道。 皇后瞥一眼太后,这是一点儿没把自己放眼里! 命妇看看着一身正红装的宁王妃,身形高大,端庄大气,相当有气势。 再看那个传说中的大皇女-太和公主,娇俏可爱如精灵,落落大方。 宁王面色温和,眼里有光,不似往常冰冷,一看就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萧策扶着妻子坐下,冲太后行礼,“母后,阿英陪我治疗,耽搁了时辰!还望母后莫要怪罪!” “母后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太后笑道。 看着长子越发精神,有人情味儿,太后哪会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皇后不屑地撇撇嘴,你们倒是母慈子孝,衬得自己好像无理搅三分似的! “阿英,我去两仪殿,你在这里坐会儿,一会儿你和丽华随母后去百花殿!”萧策交代道。 “我知道,你去吧!”邓虎英温柔道。 众人目送萧策离去,萧策走的挺胸抬头,稳稳当当,没了往常的一瘸一拐。 “宁王的腿治好了?”有命妇低声打听。 “不清楚!就算治疗有效,也不会这么快呀!”众人迷惑不解。 “咯咯咯,宁王妃,瞧瞧,还是你聪明!给宁王把鞋底加厚,大家都猜不出,还以为宁王的腿治好了呢!”皇后轻笑道。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不悦。 第131章、宁王妃莫不是是有了吧 “皇后娘娘谬赞!宁王腿脚不便,此法既可缓解腿部受力,又不使身体变形! 身为宁王妃,替丈夫分忧乃人妻本分!”邓虎英不动声色回道。 太后抿嘴笑,世人皆以为阿英粗犷,其实这丫头心思细着呢! 皇后的话内里带刺儿,不怀好意,阿英坦荡荡说开,反倒衬得皇后小家子气。 “咯咯咯,宁王妃真贤惠! 当初还是将军夫人时,对贺将军也是关怀备至!时常去军营探望!又是送寒衣又是送饭食。 贺将军再忙也不忘放下公务,亲自迎送。 那时世人皆道贺将军宠爱夫人!谁知…”皇后咯咯咯笑道,“宁王妃对每一任夫君都如此贤惠!” “皇后娘娘如此言语,莫非臣妇恪守女德有错?还是说皇后娘娘从未对陛下关怀过?”邓虎英嘴角讥诮。 “宁王妃,乱说什么?本宫与陛下情比金坚!岂是你能非议的?”皇后垮下脸。 “哦?是吗?我还以为皇后受了冷落,见不得臣妇与宁王恩爱,全是哀怨之词!”邓虎英嘴角抿起笑容,淡定端起茶盏喝茶。 “你!”皇后脸上挂不住,“宁王妃好大胆!敢窥视宫闱…” “好啦,今儿是冬至,这里还坐着满朝命妇呢!你俩妯娌逗趣也分个场合!”太后笑着打圆场,拍了拍皇后的手,示意她闭嘴。 皇后恨恨地瞪一眼邓虎英,不得不闭嘴。 命妇们震惊地看着邓虎英,还能这样跟皇后说话?不怕被怪罪? 大家都听出皇后话里话外在讥讽宁王妃讨好男人。 讨好贺胜霆没落着好下场,讨好宁王,迟早也是以前的结局,这些话可谓杀人诛心。 平心而论,宁王妃恪守妇道,身为正妻做的很到位。 命妇们都是正妻,虽然看过邓虎英的笑话,可从内心来讲,都知道邓虎英没错。 此刻皇后说这么恶毒的话,大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都是豪门勋贵,哪个丈夫身边没几个狐媚子?哪个正妻乐意被狐媚子骑头上? 对于邓虎英果断和离,不少命妇挺佩服她的勇气和果决。 皇后不着调的嘲笑、讥讽,命妇们愕然,母仪天下的皇后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吗? 心里愤懑,却无人敢顶撞。 不想宁王妃压根不惯着,直接呛回去!真是女中豪杰! 不过见太后的态度,明显是偏帮着宁王妃的。 “北昌侯夫人,你家绍儿与丽华的亲事,何时下小定?”太后见冷场,转过话题。 “回太后,问过钦天监,后日大吉,宜纳采,后日下小定!”邓娇娥起身回复。 “好、好!俩孩子知根知底,又有同窗之谊,这桩亲事再好不过! 你们本是姐妹,将来又是亲家,亲上加亲!好、好!”太后笑道。 “是,臣妇甚是欢喜!”邓娇娥笑呵呵道。 “哼!”皇后觉得邓娇娥的笑容异常刺眼。 “邓大夫人呢?你家与福王结亲,与丽华他们前后脚,何时下小定?”太后又看向人群中的大夫人。 “回太后,都是后日!”大夫人满面红光,举止端庄。 冷落了几年的大将军府,这次也接到宫宴请柬。 邓莺莺随着母亲起身行礼,“太后娘娘!” “这便是邓大姑娘吧?”太后慈爱道。 “阿英啊,这孩子和你有七八分像,人群中一眼便认出!” “是啊,母后,我也是一眼就瞧上这孩子! 也是咱们动作快,不然这么好的姑娘,不知被哪家给抢了去!”福王妃适时开口。 “大将军府满门忠烈,女子个个都是好的!福王妃眼光好!”太后赞道。 福王妃有眼色,太后不吝表扬。 “咯咯咯,邓大夫人,我听闻,你家大姑娘之前好像是跟谁家定过亲的? 也是,任谁都会选福王世子!哎哟,瞧我,怎么给秃噜出来!福王妃不会怪罪本宫吧?”皇后捂嘴,故作懊恼。 “呃…”大夫人面色一僵,尬在那里。 福王妃脸色也很不好看,皇后这是打谁的脸? 多少双眼睛唰地射向莺莺,目光审视,莺莺又羞又窘,佯装镇定。 “定亲又不是成亲,不合适还不能退了?大梁律法上没这条吧?”邓虎英淡淡道,就知道今日皇后没憋好屁。 “我记得当年皇后娘娘好像也是退过亲的!是哪家来着...”邓虎英故作沉思。 “呵呵,瞧不出宁王妃这张嘴,这么能说!”皇后尬笑,“陈年往事,谁还记得?” “是啊!退亲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何至于揪着不放!”邓虎英斜睨一眼,顺手拿起盘里的一颗话梅吃。 早膳没吃,肚子饿得慌,可盘子里的点心全是甜的,看着发腻,只想吃果脯里的话梅。 连着吃了两颗,这才咂一口茶。 “嘶!”坐旁边的福王妃捂着牙,眉头蹙起,“你不怕倒牙?” “没有呀,挺好吃的!你尝尝!”邓虎英递给福王妃一颗。 福王妃将信将疑接过,放嘴里,顿时整个人僵住,酸出表情包,忙掩袖吐出来,“皇嫂!” “酸吗?”邓虎英一脸莫名,又吃一颗,不酸呀! 在场的命妇们若有所思,没敢开口问,皆知宁王妃不孕! “咯咯咯,宁王妃莫不是有了吧?这么喜食酸!”皇后咯咯咯笑道,笑得很无辜。 邓虎英眼皮一抬,“怎么?吃几颗话梅就是有了?坐这么久,也没见皇后娘娘吃一颗!” 知道皇后往痛处戳,故意笑话她不孕。 “我看宁王妃面色倦怠,不若唤太医来诊脉,说不定真有了呢! 若真是那样,宁王府可谓是喜上加喜!咯咯咯…”皇后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皇后!”太后面色不悦,这皇后像是吃错了药,疯言疯语的。 “母后,我这不是关心宁王妃么?他们成亲也有一个月了,想着也该有动静了…”见太后面色越来越沉,皇后悻悻住口。 “太后、皇后,巳时已到,请太后、皇后、各命妇们移步百花殿!”有内侍进来通禀。 众人随着太后、皇后前往百花殿。 “阿英!”邓娇娥拉着妹妹。 “阿姊!” “你脸色不太好…”邓娇娥面色担忧,“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睡好!”邓虎英笑笑,掩袖打了个哈欠。 邓娇娥狐疑地打量着妹妹,心里泛起嘀咕。 “阿英,待宫宴结束,还是唤太医诊一下脉吧!你这样子真的像害喜了!” 第132章、见一面少一面 “?”邓虎英顿住脚步。 “阿姊也玩笑?怎么可能,早上睡过头了,没吃早膳,嘴里没味儿!” “阿姐!”薛锦凑过来,“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几人说说笑笑,往百花殿去。 宴席以家庭为单位安排的,邓虎英、萧丽华的座次在前面亲王里。 “阿英!”萧策先到一步,扶着妻子落座。 上面主座上,萧珩也到,太后、皇后也先后落座。 皇子、公主们的座次就在宁王旁,看到光彩照人的萧丽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姐!”大皇子率先开口。 “皇姐!”小萝卜头们跟着招呼,没了平阳的影响,孩子们乖巧多了。 “诸位小殿下好!”萧丽华恭敬回礼,带着客气、疏离。 “来,众卿辛苦!敬众卿一杯!”萧珩举杯。 众臣、命妇们起身,端起酒杯,躬身道,“谢陛下!” 随后一饮而尽。 邓虎英酒入口,觉得反胃,拧眉,好一会儿才勉强吞下。 “怎么了?”萧策察觉到妻子异样。 “没啥,空腹喝酒,难受!”邓虎英坐下,觉得胃里火辣辣烧得慌。 “吃点儿菜,缓缓!”萧策夹了一筷子高汤菘菜,又给女儿夹菜,一家人其乐融融。 宫宴人多,好多菜都冷了,菘菜上飘着油星子。 邓虎英塞进嘴里,只觉得油腥味儿好重,强忍着恶心,囫囵咀嚼几口吞下。 “不用了!”萧策还要夹菜,被邓虎英挡住。 “怎么啦?不舒服?”萧策关切道。 “都是冷的,吃不下!”邓虎英笑笑。 察觉到有目光射向自己,邓虎英看过去,是六部尚书。 兵部尚书苏烈冲她举起酒杯,表示感谢。 她亦端起酒杯回敬,浅抿一口。 其他几位尚书目光并不友善,似怨妇般,见邓虎英看过来,都把头撇开。 “你不能喝酒,就别喝了!喝果汁吧!”萧策倒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发现是冷的。 萧策对王朝恩道:“朝恩,去要壶热的来!” 俩人低头耳语,在旁人眼中,甚是恩爱、黏糊。 高高在上的皇后看着,酸得要命,瞥一眼身边的丈夫,压根没看自己一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承恩公府大公爷怎么没来?”萧珩只看到程氏一人坐那儿。 “回陛下,大公爷一直不曾到!亦未有告假。”主管宴会接待的礼部官员上前回道。 众臣看看没说话,历年宫宴,承恩公府都不会缺席,莫非发生什么事儿了? “陛下,公爷可能有事耽搁了!”程氏起身道。 “福旺,你亲自走一趟,把朕的这一桌给太傅送去!”萧珩略一沉吟,命令道。 “是!”福旺指挥几个内侍来打包。 “承恩公到!”殿外传来礼官的唱和。 众人目光看向殿外。 大公爷冯亢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站立不稳的老者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华贵老妇。 邓虎英看着风烛残年的冯德明,实在无法与当年那个暴怒,追着冯胜暴揍的大儒联系起来。 “太傅!”萧珩忙从龙椅上下来,亲自上前搀扶。 “老臣见过陛下!”太傅冯德明颤颤巍巍躬身行礼。 “太傅快免礼!”萧珩忙扶住,扶着太傅到座位前。 “父亲!”冯清挺着肚子过来。 “老臣见过皇后娘娘!”冯德明恭敬行礼。 “父亲免礼!”冯清拉住父亲。 夫妻俩搀扶着,让老父亲慢慢坐下。 “母亲!”冯清拉着母亲,眼眶有些红。 “清儿,你咋瘦成这样?”老妇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脸颊。 “怀的这般辛苦?那刘郎中呢?可有好好照顾你?” “母亲,清儿很好!”冯清挤出笑容。 虽然母亲来了,可这里那么多大臣、命妇,不方便说话,更不可能倒苦水。 “母亲改日进宫,给你送些补身体的!”老妇也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 “好!”冯清点头。 “听闻太傅这段日子都不大好,今日怎么来赴宴?学生正让人给您送吃食!”萧珩挨着太傅坐下。 许久没见到太傅,想跟他说说话。 “老臣想念陛下!这不赶来赴宴!”冯德明微笑道,人瘦的皮包骨,浑浊的眼睛闪着光,仿佛灯枯油尽前的最后一亮。 “该学生去看望你的!”萧珩握着太傅的手。 这位太傅在储君之争中,始终坚定不移支持他,教导他天下君轻民重,希望他做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 这些年自己谨遵教诲,兢兢业业做一个好君主。 “陛下日理万机,老臣整日在家赋闲,怎敢惊动陛下?”冯德明笑道。 “父亲昏睡多日,今日突然清醒,说什么也要来看陛下!”冯亢笑得有些苦涩。 “太傅!”太后亦走来。 “太后娘娘!”冯德明想要起身行礼。 “快坐下!”太后忙制止。 “好久不见!你还好吧?”太后看着太傅,满眼关切,感激当年太傅不遗余力的支持。 “老臣好!谢太后挂念!”冯德明躬身道。 福旺让人搬来凳子,给太后、皇后坐下。 几人围坐在承恩公府那一桌,唠起家常。 宴池中间的歌舞暂停,唯有角落的乐曲继续,欢快、喜悦。 拉拉杂杂唠了一刻钟,冯德明看向女儿。 “父亲!”冯清知道父亲有话要对自己说。 冯德明看了一眼女儿的肚子,很是欣慰,拉过女儿的手,放到萧珩手中,握住俩人的手。 “清儿,记住爹的话,你是皇后,母仪天下,天下女子垂范! 陛下国事繁重,你要打理好后宫,为陛下排忧解难,克己复礼,切不可骄纵、跋扈!”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冯清红着眼眶道。 “陛下,清儿是老臣中年得的,养的骄纵了些,是老臣的不是! 清儿交给你了,若有不是,还请陛下原谅一二!”冯德明看向萧珩。 “太傅放心,清儿与我夫妻十年!兢兢业业打理后宫,如今又怀着龙嗣,甚是辛苦!朕都看在眼里!”萧珩宽慰道。 “平阳公主呢?”冯德明看向四周。 帝后面色一僵。 “平阳呢?”萧珩转头问福旺,“去叫来见太傅!” “是!”福旺急忙去寻人。 “算了,不必了!”冯德明叫住。 颤巍巍起身,“老臣身子乏了,恕老臣先告退!” “太傅!”萧珩不舍,可见太傅如风中枯叶颤抖不停的身子,终是不忍强留。 扶着太傅走出大殿。 “好好过日子,你是中宫,管束好孩子!做好表率、谨言慎行!”冯德明拍了拍女儿的手,眼里有太多话要说。 “父亲,女儿记得!”冯清鼻子酸酸的,这面是见一面少一面。 太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中断的宴会继续,舞姬们再次上场,接着表演。 第133章、我家小姐有孕啦 “王爷!”王朝恩端来一壶热的蜂蜜柚子茶。 萧策给妻女倒上,“这是热的,喝着暖胃!” 闻着柚子特有的芸香味儿,邓虎英觉得恶心感少了许多,一口气喝下,胃里暖洋洋的。 “好喝吧?”萧策关心道。 “嗯!这茶水不错!”邓虎英笑了笑,眼神透着疲倦。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萧策见妻子脸色突然一变。 “快把鱼脍端开!”邓虎英看到侍者正在上鱼脍,舒缓的胃再次翻涌。 “鱼脍撤了!”萧策吩咐道。 “是!”侍者忙端走鱼脍。 “不行的话,咱们回家吧!”妻子状态不好,萧策也没了心情。 “无妨,我出去透透气,兴许是殿里太闷!”邓虎英拉住丈夫。 太傅年老体弱,提早告退情有可原,自己年轻轻的,一家三口大咧咧的也告退,让大臣、命妇们怎么看? “我陪你!”萧策不放心。 “母亲,我也陪着你!”萧丽华一个人哪里坐得住?没了爹娘在,吃着也没味儿。 “皇兄、皇嫂,你们这是要走了吗?”萧珩见兄长一家起身。 “阿英有些不舒服,出去透透气!”萧策回道。 “皇嫂怎么啦?去偏殿歇息,让太医看看!”萧珩关心道。 “不用,吹吹风便好!”邓虎英笑笑。 “阿英啊,你这样子看着不大好,还是去偏殿歇息吧!孙院正、温太医呢?”太后看着病恹恹的邓虎英,心里关切。 “微臣在!”孙院正、温太医从角落出来。 “去给宁王妃把把脉,瞧那小脸,白得跟纸一样,怕是染了风寒,耽误不得!”太后道。 “是!”孙院正、温太医随夫妻二人去偏殿。 “这丫头,之前还好好的,咋一会儿脸色这么差?莫不是在永安宫吹了凉风?”太后喃喃自语。 “兴许是有喜了呢!”皇后捂嘴笑道。 “皇后!”萧珩眉头微蹙。 这话是随便能说的?谁不知皇嫂不孕,这不是戳人心窝子么? 刚才太傅还教导她谨言慎行,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太后默默叹口气,她倒希望是,可那可能吗?不亚于铁树开花! “王妃!”温太医先上前,准备悬丝诊脉。 “不用麻烦,就直接诊脉便是!”邓虎英不喜那套繁琐虚礼。 春兰将丝帕盖在小姐手腕上,温太医三指轻轻搭上腕脉。 左手腕搭了,又搭右手腕,凝思后面露惊喜、又迟疑不定。 “怎么啦?有何不妥?”萧策紧张兮兮的。 “王爷稍等,院正,你来看看!”温太医对孙院正道。 孙院正搭上,凝神诊脉,也是左右腕搭了,半天不说话。 “咋样?是不是?”温太医问。 “仔细探查,是滚珠脉!王妃上次癸水哪日来的?”孙院正问。 “葵水?”邓虎英惊讶,看了眼春兰。 “上月十二!”春兰回道。 大婚是在十八,刚好癸水过了两三日。 这一问,春兰拍了拍脑袋,才意识到小姐癸水日已过了十日! 小姐的癸水日期提前或延迟一两日常有的事儿,就没在意。 汤泉宫整日关注萧策的治疗,送军报回京后,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大家都忘了这茬儿。 “如此算来,该有月余!”两位太医对视一眼,笑了。 “什么月余?”夫妻俩一头雾水。 “恭喜王爷,王妃这是有喜了!”俩太医躬身道。 “?”萧策、邓虎英反应不过来,俩人面面相觑,有喜?怎么会? “小姐!”春兰欢喜的叫出声,激动的抓住邓虎英的袖袍。 恨不能冲出去对着长安的人大喊,“我家小姐有孕啦!” “孙院正,你们会不会诊错了?”邓虎英的脑袋晕晕乎乎,感觉世界都不真实了。 “错不了!王妃若是不信,可再找太医来诊!”孙院正郑重道,第一次被人质疑医术。 “不是说我不孕么?怎么会有的?还这么快?”邓虎英眼神直愣愣的,依然不敢相信。 盼了十年,苦药不知喝了多少,一次次的希望又失望。 丈夫养外室,早已生儿育女,最后落个和离收场。 却不想峰回路转,幸福来的这么突然!再婚一个月便有了孩子! “王妃身体康健,适合孕育孩子,婚后便有,最是正常不过!”温太医回道。 “可为何前面十年,一直不孕?”邓虎英不解。 “这个…”温太医难住。 那日给王妃诊脉,也是不解,王妃的脉象显示身体极佳,并无宫寒等不孕症状。 “呃,我翻了不少医书典籍,有一个跟王妃极为相似。”孙院正捋着胡须,眯眼道。 在一本典籍里记录了一个脉案。 一女子两三年无孕被休弃,改嫁后半年不到便有孕,之后接连生了四个孩子。 脉案最后记录了一句话,盖因二人精血不合也。 当时觉得不可思议,世间竟有此等奇事! 孙院正父亲是太医院太医,自己子承父业,一直为宫里贵人服务,并无民间案例,故而觉得新奇。 “还有此等说法?”不止孙院正,夫妻俩也震惊到。 “院正这么一说,我想起我师傅曾诊治过一个案例!”温太医豁然开朗。 “有一对夫妇,怀了三四胎,总是无故流产!就是躺在床榻上不动,到了四五个月,还是落了! 我师傅也曾叹息,夫妻俩应该是精血不合!” “温太医,你的意思是说,我跟…”邓虎英明白了。 “你与王爷大婚便有孕,你前夫子女众多,如此,说明你与前夫该是精血不合!”温太医肯定道。 “就是说,这些年的药我白吃了!”邓虎英的眼眶红了。 十年了,自己背负着不孕的恶名,被人耻笑,遭遇前夫背叛! 竟是因为这原因!心里的委屈一下涌上。 萧策搂着妻子,呵呵直笑,“阿英、咱们有孩子了!” “嗯!”邓虎英靠在丈夫怀里,欢喜落泪。 “走,咱们回家去!”萧策弯腰抱起妻子。 “哎呀,王爷快放下!”孙院正、温太医吓一跳。 “王爷快放下!当心摔着王妃!伤了你的腿!” 王爷的右腿不受力,王妃个子高挑,身强体健,王爷根本抱不动,这要是摔了,弄不好鸡飞蛋打! “阿策,我没事,我自己能走!”邓虎英也被丈夫的莽撞吓到。 “呵呵,阿英,我高兴!”萧策放下妻子,想靠近又怕伤到,只会呵呵傻乐。 第134章、家父去了 “王妃!”温太医躬身。 “温太医,还有什么事儿?”邓虎英见他似还有什么话要说。 “虽是喜脉,可脉象太过洪大!”温太医斟酌道。 “何意?”傻乐的萧策紧张道。 “呃,要么是孩子太强健,要么是多胞胎,具体的还需再过些时日才能诊出来!”温太医保守道。 “?”夫妻俩再次被震惊。 “阿英!“萧策抱住妻子又赶紧松开,激动到语无伦次。 “王爷,以后王妃会有各种孕期反应,嗜睡、疲倦、喜食酸或辣。 也会喜怒无常,都是孕妇常见症状,王爷莫要见怪!”温太医叮嘱道。 “知道、知道!温太医,王妃以后有劳你诊治!”萧策点头道。 “恭喜父亲、母亲!”萧丽华真心替爹娘高兴。 “谢谢你,丽华!你真是我们的小福星!”邓虎英搂住女儿. “你来了,就带来弟弟妹妹!不管有几个弟弟妹妹,你都是我们的孩子,弟弟妹妹们的长姐!” “母亲!”萧丽华搂着母亲脖颈,眼泪流下来。 高兴之余,也担忧父母嫌她多余,母亲的话安抚了她! “走吧,我们回家!”萧策带着妻子、女儿直接出了宫。 “宁王、王妃呢?王妃如何?”太后见孙院正、温太医和王朝恩进来,却不见一家三口。 “回太后,王爷带着王妃出宫了!”孙院正回道。 “出宫?王妃身子有何不适?”太后很是关心。 “王妃无不适,是、是…” “是什么?既无不适,为何不来跟太后、陛下告退?”皇后不满。 太后拧眉,瞥一眼皇后。 “王妃有喜,王爷担心这里太闷,带王妃回家歇息!”孙院正躬身道。 “你说什么?王妃有喜!”太后、皇帝同时惊问,人噌地一下站起来。 “?”大殿上群臣、命妇们全都惊了,这是今年长安城最大的瓜! “不可能!”皇后紧紧抓住凤椅扶手,十年无孕的悍妇,怎么可能突然有孕?一定是误诊! “是!已一月有余!”温太医证实道。 “太好了!我就说阿英这丫头看着有福相,怎么可能不生孩子!”太后脸上褶子笑成菊花。 “快,冯嬷嬷,把本宫库里的血燕窝给王妃送去补身子!” “太后!”王朝恩开口。 “何事?”太后问。 “王爷想向您讨要话梅,说是王妃喜欢,吃着有味儿!”王朝恩道。 “冯嬷嬷,把那些话梅一并送给王妃!”太后听了,更是欢喜。 “既然皇兄家中有喜,朕也不能不表示一下,福旺,把那颗红宝石石榴给皇兄送去!”萧珩大手一挥。 石榴象征多子多福,寓意美好! “母后,宁王妃大婚不过一月,却有身孕一月有余,怎么就肯定是宁王的? 事出蹊跷,别混淆了皇族血脉!”皇后炸出一颗惊雷。 “是啊!”好些犯嘀咕的大臣窃窃私语。 难道大婚前,俩人便有了首尾?抑或是前夫的? “皇后慎言!”太后脸都气绿了。 这话不仅暗指邓虎英不守妇道,更是讥讽萧策戴绿帽,谁能高兴? “皇后说的什么话?”萧珩也气的不轻。 有疑问就不能私下里说?非得大庭广众之下戳破,让人难堪! “陛下,臣妾是为了皇室血脉纯净着想,何错之有? 孙院正、温太医言之凿凿,宁王妃有身孕一月有余。 在座众人、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宁王于上月十八大婚,今日二十二冬至。 宁王妃的孕期值得推敲,其前夫多次纠缠不休。 谁知道是否藕断丝连?这孩子是谁的还说不准呢!”皇后语不惊人死不休。 众大臣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邓娇娥哪里听得有人污蔑妹妹。 “皇后娘娘亦是孕妇,难道不知怀孕是从最后一次癸水来的第一日算起的? 大婚一月,再往前算葵水日期,不就是一月有余!” 为了妹妹不被污蔑,邓娇娥也顾不得私密、避讳。 “啊?孕期是这么算的?”不少大臣虽说早已当爹,还真不知道这些,从未关注过。 “那万一是前夫的呢?”皇后紧咬不松口。 “皇后!”萧珩青筋直跳。 “皇后娘娘,北昌侯夫人所言甚是,宁王妃最末一次癸水,是上月十二,故而怀孕一月有余! 赐婚第二日,王妃进宫见太后时,微臣曾给王妃请过脉,脉象平和,并无不妥!” 温太医一并道来,免得无端生疑,让宁王妃蒙羞。 命妇们都是生育过的,不住点头。 萧珩恨恨地瞪皇后一眼,“福旺,还愣着做甚,将东西送去宁王府!” “是!“福旺、冯嬷嬷这才去开私库取东西。 至此,大家无心吃宴,议论起宁王妃有孕的大瓜。 宁王妃既然能孕,前夫也能生,为何俩人在一起却不孕? 宁王妃明确是跟宁王有的,那前夫的孩子是谁的? 于是大家开始猜测贺胜霆的孩子从哪里来的? 可惜对贺胜霆的了解不多,毕竟于勋贵们来说,贺胜霆不过是中下层武官,不在一个层次,关注少。 他的外室都养在城南。 城南为平民和低阶官员、吏员聚集地,勋贵们的生活圈子在城北,几乎没交集。 所以贺胜霆的外室们跟谁有染,一无所知。 众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宴会立刻结束,回去着人打探。 “今日宫宴就到这里吧!”萧珩见众人心不在焉,自己也被皇后气得不轻。 “臣等恭送陛下、太后、皇后!”众大臣忙起身。 萧珩扶着太后,往侧门出去。 “陛下!”冯亢去而复返,声音悲怆。 “冯卿,你这是…”萧珩心里一紧。 “兄长!”冯清看着眼睛红肿的兄长,只觉大事不妙。 “家父、家父去了!呜呜…”冯亢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你说什么?”萧珩冲到冯亢跟前,“太傅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 “家父昏睡多日,太医早就说过时日无多,让准备后事! 中午家父突然清醒,喝了一碗粥,坚持要来赴宴,我们还以为家父好转! 却不想是回光返照,只为见陛下、娘娘最后一面!呜呜…”冯亢哭的涕泪横流。 “父亲!”冯清心中绞痛,好一阵才悲怆地喊出。 只觉下身一股热流奔涌,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娘娘!”冬儿凄厉尖叫,看到皇后裙边血水蔓延。 “阿清、阿清!”萧珩慌了神,抱起妻子,“太医、太医!” 百花殿乱成一锅粥。 第135章、引产 “刘太医,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儿!”寝殿里传来皇后虚弱的哀求。 “娘娘!恕微臣无能!”刘道成扎了几根止血针。 血暂时止住,可胎儿已没了动静。 太医院几位擅妇科的太医全都聚在这里,把完脉全都摇头。 刘道成一直为皇后诊治,对她的状况最清楚。 这胎儿并不稳,是强行保下来的,若精心养胎,孩子也许能诞下,不过是身体羸弱些。 可数次惊险,数次施救,总有运气耗尽时。 太傅的离世,皇后大悲恸,胎儿… “求求你!一定要保住!否则,本宫杀了你们!”皇后面目扭曲,状若癫狂。 “娘娘!切勿动怒,否则再引发大出血,母子俱亡!”刘道成神色悲悯。 “你!”皇后终于不再喊叫,头发湿漉,眼神怨毒。 “陛下!”几位太医出来。 “怎么样?皇后还好吗?”萧珩急切道。 几位太医垂眸,不知该怎么开口。 “到底怎么样?快说!”萧珩喝道。 “陛下,孩子已胎死腹中,需要尽快用药催产,否则危及娘娘生命…”孙院正硬着头皮道。 “胎死腹中?不可能,不可能!刘太医,你几次救回那孩子,这次也能行的,对不对?” 萧珩无法接受,这是自己盼了多年的嫡子! “陛下,微臣无能为力!现在引产,娘娘也凶险万分,顺利的话,能保住命。 运气不好,怕是连娘娘都…”刘道成摇头。 从未见过这么任性的母亲,一次次动怒,这次虽非动怒,可大悲恸伤的更狠,本就岌岌可危的孩子遭遇致命一击! “怎么会这样?”萧珩难以置信。 “皇帝,现在不是伤心难过时!快下决断!否则连皇后的命都保不住!”太后开口。 “母后!”萧珩心乱如麻,眼睛通红。 太后叹息一声,拍了拍儿子的手,“既已如此,能保住一个是一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那便准备引产吧!”萧珩不得不道。 “陛下、太后!”刘道成再次躬身。 “还有什么?”萧珩问。 “娘娘上次流产,伤及根基,微臣诊治数年才有孕,这一胎不管是否诞下,娘娘都再无孕育的可能…”刘道成不敢抬头。 “你说什么?”皇帝、太后惊愕,现场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你不是妇科圣手吗?怎会这样?”萧珩一把揪住刘道成的衣襟怒问。 “陛下,微臣已穷尽毕生所学,医术再好,也需要患者配合! 娘娘艰难怀上,情绪大起大落,对胎儿极为不利。 今日又遭遇家事,如此大悲,本就羸弱的胎儿遭受不住…”刘道成浑身颤栗。 帝王一怒,伏尸千里,今日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你为何不早说?”萧珩目眦欲裂。 “皇帝冷静!”太后喝道。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得赶紧决断!否则连大人都保不住!” 萧珩颓然松开太医,颓然坐下。 “去吧!”太后对孙院正道,“务必确保皇后无恙!” “是!”孙院正擦擦汗,招呼温太医、刘道成和其他几位太医,商议下药药方,和预防方案。 “不!我不要!我的孩儿还在!他没死!”皇后使劲儿摇头,不肯服药。 “娘娘,胎儿已死,若不尽早引出,您也活不了!”刘道成隔着帐子,恳请道。 “刘道成,你个庸医!本宫不该轻信你!”皇后怒骂。 这一怒吼,下身猛地涌出一股热流,止住的血止不住了。 “娘娘!”医女惊呼,“您不能动怒!刘太医,娘娘又开始出血不止!” 刘道成顾不得男女大防,冲进来,快准狠又扎下几个穴位,血水慢慢减少。 皇后恨恨瞪着刘道成,恨不能啖其肉。 刘道成没敢抬眼看皇后,深深一揖,“娘娘,微臣现在只能保住你,再出血,就是把臣杀了,也保不住您!” “孙院正、温太医呢?你们来治!本宫就不信,本宫的孩儿没这命!”皇后不甘心。 “娘娘,刘太医都无能为力,微臣等更无能为力!”帐子外孙院正几人回道。 “你们、很好!”皇后气笑。 “皇后,要想活命,快喝了药!事已至此,先保命要紧!”殿外太后朗声道。 “母后,那是我的孩儿、我的孩儿!怎舍得?呜呜…”皇后哭道。 “舍不得又如何?难道你要随他去?你的平阳怎么办?”太后问。 “母后,我、呜呜…”皇后不甘啊,不甘! “阿清,喝了吧,咱们还有平阳!”萧珩忍着心痛,安抚道。 “阿珩!你来陪陪我!”皇后听到丈夫的话,哭的更委屈了。 萧珩推开殿门要进去。 “皇帝,里面污秽,当心冲撞到你!”太后唤住。 “阿清一个人害怕!我陪陪她!”萧珩头也不回进了殿。 “阿珩、阿珩!”皇后靠在丈夫怀里。 “阿清乖!喝了它!”萧珩端过药碗。 “阿珩,我舍不得!呜呜…”皇后哭成泪人。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不能失去你!阿清!你要好好的! 乖,喝了吧!只要你好好的!孩子没了便没了!”萧珩抱着瘦骨嶙峋的妻子,心里又酸又涩。 皇后和着泪,一口一口喝下药,“阿珩!” “陛下,还请回避一下!”稳婆进来。 “阿珩,别离开我!”皇后伸手,心里慌张没底。 “娘娘!生产之事,有血光,陛下乃万乘之躯,不可被冲撞!”孙院正等在外道。 “阿珩、阿珩!”皇后抱住丈夫。 “阿清别怕!我就在殿外候着!”萧珩安抚地拍了拍妻子,一步三回头出了寝殿。 “啊!”没一会儿药性发作,皇后惨叫着、哀嚎不已,引产死胎比生产更痛苦。 “阿清、阿清!”萧珩听着毛骨悚然,又心疼无比。 豆卢贵妃、杨淑妃几位高阶妃嫔来了,冲皇帝、太后福了福身,没敢开口说话。 宫女们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又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 里面的哀嚎声时断时续,不时有稳婆、医女的惊呼声,太医的询问声。 几个妃嫔都紧张的攥紧帕子,太吓人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回去吧!”太后挥挥手。 “是!”豆卢贵妃福身,带着人离去。 “母后、母后!”平阳边跑边哭,披头散发,赤脚冲进清宁宫,撞到豆卢贵妃身上。 “哎哟!”豆卢贵妃躲闪不及,痛的捂住腹部。 “公主殿下!”后面跟着追她的侍卫、伺候她的宫女,呼啦啦一大群人。 第136章、杖毙 “平阳,你来做什么?”萧珩拧眉。 “母后、母后!”平阳并未理会,直接冲进寝殿,差点儿与端着血水的宫女撞上。 “呕!”看到一大盆红红的血水,平阳胃里翻涌,手脚发软,干呕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公主拉出来!”太后喊道。 红叶和小宫女们忙将公主拉出来,“呕、呕!” 平阳跪坐在地上,连着干呕好几下。 “怎么回事?公主怎么又擅出凤阳阁?”萧珩面如沉水。 红叶一众宫女慌忙跪下,“回陛下,公主惊闻娘娘不好,担忧不已,才…” “你们呢?公主闯了一次,又闯!当朕的话是耳旁风?”萧珩怒火压都压不住。 “臣等拔刀拦了,公主不管不顾往刀上撞,臣等怕刀伤到公主…”侍卫长及侍卫单膝跪下,不敢抬头,更不敢狡辩。 萧珩再看女儿,小小一只,鞋都没穿,脏兮兮的,衣衫单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平阳!”萧珩抱起女儿,裹进自己的大氅里。 “父皇!救救母后,平阳不能没有母后,呜呜…”平阳趴在父亲肩头,呜呜咽咽的哭着。 再骄纵蛮横,也知道没了母亲庇护,自己就是下一个萧丽华。 从未有过的恐惧爬上心头,拼了命的跑出来,只希望母亲能活下来。 “你母后没事的,会好好的!别怕、别拍!”萧珩抱着娇软的女儿,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 这孩子顽劣归顽劣,气人是真气人,可终归是自己与妻子唯一的孩子。 这会儿可怜兮兮,像个无助的幼兽,萧珩再大的气也气不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公主的寒衣拿来,给穿上啊!”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喝道。 “是!”红叶急忙爬起来,带着人回凤阳阁取东西。 “啊!”寝殿里皇后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欣喜道。 “我看看!”皇后如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漉,贴在脸颊上,嘴唇泛白。 稳婆将死婴捧到皇后枕边,“娘娘,是个俊俏小皇子!” 皇后看着没气息的孩子,眼泪不听使唤的流出,抱过孩子亲了又亲,“对不起、对不起!孩子!” “娘娘节哀!您的身体经不起大悲!”稳婆理解一个母亲此刻的那种悲伤、痛苦。 好久,皇后才将孩子交给稳婆,蒙着被子呜咽。 稳婆默默将死胎装入盆中,让医女端出去。 太医们看着青紫没气息的死胎,不住摇头叹息,五个月大的男婴,面目扭曲,死的很痛苦。 “娘娘,再加把劲儿,肚子里还有残余污秽没下来!老奴给你揉按腹部,将它推出去,您忍着点儿!”稳婆对皇后道。 殿门打开,“回陛下、太后,娘娘产下了!” “平阳别看!”萧珩用手捂住女儿的眼睛。 看到盆里青紫没一丝气息的男婴,萧珩只觉得心被挖掉一大块,闷痛闷痛的,心空了好大一块。 “阿弥陀佛!”太后看到无缘谋面的嫡孙,痛苦闭上眼,念了一声佛号。 “装入棺椁!送大兴善寺寄存!念经超度!”萧珩忍着难过道。 平阳静静趴在父亲肩头,透过捂的并不严实的指缝,看到一个小小的青紫男婴一动不动。 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弟弟,本该是未来储君,她的倚仗。 如今冷冰冰的躺那儿,不会长大,不会喊她皇姐,更不会被她欺负! 一夜之间,平阳仿佛长大! 突然明白为何母后那么紧张这个孩子,突然明白没了母亲,子女众多的父亲也会将她淡忘! 不知不觉间,眼泪流出,打湿了萧珩的手。 “啊!”寝殿里再次传来皇后的惨叫,疼的差点儿坐起来。 “娘娘忍着点儿!那些污秽不出来,你会高热不止,会要了您的命!”稳婆停下。 好一阵,身体的污秽才清理干净,皇后气息奄奄躺床上,有气无力,似一条濒死的鱼。 刘道成几位太医悬丝诊脉,都叹息摇头,皇后的身体是彻底废了,再无生育的可能。 开了益母草浸膏,促进子宫收缩,消除淤血,消炎、帮助排尿等。 “娘娘不能一直躺着,需要起来慢慢走动,促进淤血尽快排出,一个时辰里需起来排尿!”刘道成叮嘱道。 “是!”冬儿满脸疲惫,手上、手臂上全是皇后抓的、挠的、拧的。 “睡吧、睡吧!”萧珩轻轻拍打着女儿。 平阳趴在肩头,慢慢睡去。 萧珩将她抱到偏殿,她原来的房间安置,轻手轻脚盖好被子出来。 来到皇后寝殿,皇后满脸疲惫,沉沉睡去。 萧珩打量着妻子,脸又尖又瘦,颧骨高耸,面色苍白,如一朵枯萎的花。 “唉!”萧珩抬手,轻轻抚摸着妻子脸颊。 这几个月来的怨气、隔阂消散,只剩下对妻子的怜惜、愧疚。 良久起身,脚步沉重地走了。 皇后紧闭的双眼,流出一行清泪。 “说,是谁把消息透露给公主的?”清宁宫外,萧珩背着手,神情阴冷。 伺候平阳的宫女、内侍跪了一地,大家相互看一眼,无人敢应。 “不说是吧?那好,全部杖毙!”萧珩冷冷道。 “陛下饶命!奴婢们什么都没做!奴婢们冤枉!”宫女、内侍们哀嚎。 “那是谁干的?一次次传递消息给公主!说!”萧珩怒喝。 “回、回陛下!是、是红叶姐姐!”有人主动告发。 “红叶?谁是红叶?”萧珩问。 众人默不作声,皆扭头看向红叶。 “你胡说!我哪有!”红叶慌了。 “陛下,奴婢伺候公主五六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是这帮贱婢嫉妒奴婢,污蔑奴婢!” “陛下,红叶是一等宫女,打理公主一应事务,凤阳阁与外面的联系,也是她接洽。 奴婢等不能踏出凤阳阁半步,外面发生的事情,奴婢等一无所知。 今日公主本已歇息,是红叶进去与公主密语,才有公主夜闯清宁宫!”守在平阳寝殿外的宫女道。 她们才十二三岁,什么都没做,却要陪着红叶一起死,凭什么? 红叶不许她们靠近、讨好公主,私下里待她们又凶又狠,时常体罚,还克扣她们的俸银,早就恨透了她。 “我没有,你个贱婢!胡说什么?陛下,奴婢没有,是她诬陷!”红叶膝行上前,想要抱住皇帝的腿。 “砰!”被皇帝身边的侍卫一脚踢飞。 “杖毙!”萧珩冷冷吐出两个字,“其余从者,杖责二十!” “陛下,饶命!”红叶顾不得胸口疼痛,拼命磕头求饶。 有内侍上前,去堵红叶的嘴。 “公主、公主救命!”红叶发出凄厉的呼喊。 “父皇!”清宁宫门开,平阳披着斗篷出来。 “平阳!你怎么出来了?”萧珩愕然。 “父皇!”平阳行了一个叩拜大礼,“红叶跟了我多年,求父皇饶她一条命!” “罢了,杖五十,充入浣衣局!”萧珩看着女儿第一次低头服软,心终究没硬得下去。 第137章、你可是王府最宝贝的金疙瘩 “爹啊,你咋就走了?”冯亢披麻戴孝,在灵堂前给老父亲烧纸,边烧边抹泪。 冯胜闷头烧纸,被烟熏得直流泪,额头上吊着一个乌青的包,那是他爹打的。 昨日他爹突然清醒,去宫里赴宴,没一会儿便回来,把他叫去正院。 刚进去便被他爹拿龙头杖劈头盖脸打来。 他不防,肩头、脑袋上挨了几下。 “爹,你干嘛打我?”冯胜边躲边问。 “孽障!叫你不学好!老子管不住你了,是不是?”他爹追着他边打边骂。 “我在家快两个月没出去,我做啥了?”冯胜觉得冤枉。 他哥、他娘想上前阻拦,被他爹瞪眼,“谁敢上前拦,我连他一同收拾!” 他哥、他娘只能跟着老头后面,生怕他有个好歹。 “孽障!老子教训你,你还敢犟嘴!再不收敛,承恩公府离大祸不远! 与其被你连累,不如我现在打死你这祸害!”他爹龙头杖重重敲下。 “咚!”他额头被打中,人都晕了,火气也打出来。 “爹,你老糊涂了!你活够了,我还没呢! 要死你去死!我才不想死!”说着抓住再次落下的龙头杖,狠狠一推。 他爹本就颤颤巍巍,这一推,他爹摔倒在地。 “爹!”冯亢上前抱起老爹。 却见他爹双目紧闭,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你这孽障!你害死了你爹!”老夫人气的捶打小儿子。 他哥抱着父亲进屋,府医还没来,就落了气。 他哥、他娘恨死了他,罚他在灵堂前跪了一晚,膝盖都要废了。 一拨又一波来祭奠的,冯亢拉着冯胜还礼。 老母亲给气倒了,躺在床上粒米未沾。 尽管老头是意料中的油尽灯枯,可走时被小儿子推那一下,让人接受不了。 “陛下到!”福旺尖利的声音响起。 冯亢、冯胜忙指挥人中门打开,迎接圣驾。 老太太强撑着身子起来迎驾。 “太傅!”萧珩看着灵堂上的棺椁,眼泪倏地落下。 上了一炷香,躬身行礼。 冯家人全都跪下,行叩拜礼。 平阳跟在父亲身后,亦点了一炷香,眼眶通红。 “老夫人节哀!”萧珩扶着老太太坐下。 “陛下,老身无碍!“老太太抹抹泪。 看着神情沮丧的皇帝,关切道,“陛下,清儿没事儿吧?” 孕妇不宜见白事,对胎儿不利,不来很正常,老太太担心女儿伤心。 萧珩一愣,良久才扯出一个笑容,“阿清还好!” “平阳,来外祖母这里坐!“老太太招手。 “外祖母!”平阳罕见地行了一礼,默默坐下。 “平阳长大了!”老太太怜爱地摸了摸外孙女脑袋。 这孩子在宫里见过几回,像极了清儿小时候,骄蛮霸道又招人疼。 萧珩看着乌泱泱的冯家人,见到圆滚滚的冯胜额头上一个大包,不免多看两眼。 “陛下!”躲在角落的冯胜见皇帝盯着自己,不得不上前。 “太傅走了,世上再无人能管束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萧珩语重心长。 这小舅子就是个混世魔王,太傅明明那么明事理,当代大儒,怎么会生了个混不吝? “臣谨记陛下教诲!”冯胜忙道。 目光扫到冯亢,意味深长。 “陛下!臣有罪,冲撞了娘娘!”冯亢咚地一声跪下。 去百花殿报丧,没想到妹妹当场晕厥,冯亢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这会儿见皇帝满脸憔悴,比自己丧了考妣的还愁苦,便知大事不好。 萧珩冷冷看着大舅子,心里五味杂陈,半天没说话。 想治他的罪,还在给太傅治丧中,可就因为他的莽撞,害皇后惊闻噩耗,悲恸中失去腹中孩儿。 “亢儿,你说什么?”老太太发觉不对。 “儿子报丧,没想到冲撞娘娘…”冯亢声若蚊呐。 “你、你…”老太太气的手抖,“你、你个蠢货!” 萧珩看都没看冯亢一眼,“老夫人节哀,朕走了!” “陛下,娘娘她…”老太太喊道,心里隐隐不安。 “是个男婴!”萧珩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太太嗡地一声,只觉得天塌了,人往后一仰。 “娘、娘!”冯亢抱住母亲,掐人中。 好久老太太苏醒,使劲儿捶打大儿,“你个孽障,你知不知道你害了你妹!” “母亲,儿子知错、儿子知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冯亢抱着母亲痛哭。 父亲走了,跟皇帝的师生情谊断了。 妹妹孩子掉了,妹妹的倚仗没了,冯家的希望没了! 都是自己的莽撞,铸成大错。 “你赶紧让人找到刘太医,问问你妹是个什么情况! 需要什么?得尽快帮她调理好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你妹在,一切都还在!”老太太紧紧抓住大儿的手。 “好、好!娘,你好生歇着,儿子这就去办!”冯亢扶起老娘。 “阿英,你别动!快躺下!”邓虎英刚要翻身起床,被萧策摁住。 “天亮了,我去活动活动筋骨,躺久了浑身酸痛!”邓虎英笑道。 “不行,你现在有孕,不能乱动!”萧策小心翼翼道。 “哪有那么娇气!不动才难受!我就活动一下下!啊!”邓虎英温声道。 “我陪着你!”萧策不放心。 “小姐,你还要练啊?”春兰几个婢女见小姐一身骑猎装紧张道。 “就是,小姐,如今你可是王府最宝贝的金疙瘩。 肚子里揣着小王爷、小郡主!还是别去了!春兰姐姐给你最喜欢的酸菜肉丝面!”春歌欢喜道。 “别紧张,太医都没说不能动,这才刚怀上,又不是临盆!”邓虎英笑笑,捏了捏春歌肉嘟嘟的脸蛋。 来到演武场,萧丽华、伯恒几个孩子都在练自己的。 “母亲(小姑)!”孩子们喊道。 “嗯!”邓虎英点点头。 “恭喜小姑,心想事成!”侄儿们道喜。 “练得怎么样?我看看!”邓虎英如往常。 侄儿们拿着假陌刀,一通比划,招式有模有样。 “嗯,不错,学会控制陌刀了!”邓虎英满意点头。 抽出父亲那柄陌刀,在演武场中间,呼呼舞动。 动作干练、刚猛、利落,丝毫不见孕妇半分娇弱,舞完,面色微红,神清气爽。 萧策大气不敢出,紧张看着,直到妻子将陌刀唰地插入兵器架,才长舒一口气。 第138章、事关江山社稷稳固 “嘶!”马厩里烈焰、照白在嘶鸣,好马每天需要足够的奔跑消耗精力。 邓虎英将它们牵出来,骑上烈焰,绕着场边奔跑,照白也没闲着,与烈焰并驾齐驱。 她没空一匹一匹的骑,让其中一匹自由奔跑。 “春兰,把我的弓箭拿来!”邓虎英对春兰道。 春兰拿来一把二石弓。 “小了!”邓虎英没接。 “小姐,你有身孕!”春兰担忧道。 “习惯了三石弓,二石弓轻飘飘的拉着没劲儿!”邓虎英回道,“去吧,我没事儿!” “王爷,你也不劝劝小姐!”春兰看向萧策。 萧策比春兰还紧张,“阿英,二石的不小了!苏尚书也就二石弓,已闻名军中!你悠着点儿!” “阿策,你看我像莽撞、不知轻重的人吗?”马上的邓虎英灿然笑道。 萧策说不过,只得闭嘴。 春兰叹口气,磨磨蹭蹭拿来邓虎英常用的三石弓。 拉弓搭箭,邓虎英骑着马对着百步外的靶子瞄准。 “嗖!”箭射出去,弓弦发出嗡鸣。 “啪!”箭头穿过靶子没入墙中。 “好!”孩子们喝彩,这是第一次见到小姑(母亲)的骑射。 连射十箭,箭箭从同一个箭孔射过,没入墙中。 跑了二十几圈,两匹马喷着白气,打着响鼻,踢踢踏踏回了马厩。 “小姑!”伯恒几个孩子眼神崇拜,“教教侄儿!” 能拉一石四的军士,在军中能横着走。 小姑深藏不露,一个女子拉三石弓。 尽管知道小姑有神力,还是被震撼到。 “好啊!”邓虎英爽快应道。 “母亲,我也想学!”萧丽华被母亲的英姿飒爽折服。 “好,都教你们!春兰,把我那几把弓取来!”邓虎英这会儿状态不错,有精力教孩子们。 “这些是我当年练习用过的几把弓箭,伯恒,你们自己选,看能拉开哪一把。” “是,小姑!”伯恒、仲恒选了一石弓,叔恒选了八斗弓。 “母亲,我呢?”萧丽华一看,剩下的两把弓为两石弓! “公主,你的在这里!”春歌送来一把小巧的六斗弓。 这是邓虎英特意让人给萧丽华打造的,常规男性弓箭初学者为八斗弓,女孩子力量小,加之萧丽华瘦小,根本拉不开。 “谢谢母亲!”萧丽华拉了拉,力量、大小正合适,很有手感。 伯恒、仲恒的靶子摆在五十步,叔恒的二十五步,萧丽华的十步。 邓虎英挨着纠正孩子们的姿势,指导孩子们射击。 伯恒、仲恒学了有几年,射的不错,多集中在靶心圈内。 叔恒虽差了些,但也能中靶。 萧丽华最惨,十箭有八箭还没到靶子就掉落,中的两箭不过擦着靶子落下。 “母亲!”萧丽华有些沮丧。 “别灰心,慢慢来!你是臂力不够,多练习基本功,臂力强了弓才拉的开!”邓虎英鼓励道。 萧丽华在宫里吃不饱,骑射课师傅也不会关注这么个小透明,皇子、公主们的排挤,她压根没正规练过。 “是,母亲!”萧丽华眼神倔强、不服输。 “我来试试!”萧策看的眼热,选一石弓射百步。 “嗖!”箭命中靶心。 “好!”邓虎英惊讶,没想到丈夫的箭术如此精准。 要知道他右腿有腿疾,没力量,左右高低不平,这些都会影响到命中目标。 一石弓对于精壮汉子来说也不轻松,萧策不但拉开,还能命中百步外的靶心,可见下了不小功夫。 “还好,手艺没丢!”萧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小姐,酸菜肉丝面都要坨了!”春华来看了几次,今日晨练延时,实在忍不住开口。 “呀,忘了时辰!走,用早膳!”邓虎英拍了拍脑袋。 跟孩子们在一起,难得放飞自我,无拘无束。 小姐怀孕,爱吃酸的,桌上全是酸菜肉丝面,还有一壶陈醋。 大家吃着酸菜肉丝面正合适,唯独邓虎英觉得酸味儿不够,吃了一口,拿起陈醋闻了闻。 “春华,给我来点儿泡菜水!” “小姐,你、你要喝泡菜水?”春华以为自己耳朵幻听,这什么异食癖? “陈醋只有酸味儿,总觉得差了点儿啥,就想喝泡菜水,你去弄点儿来!” 邓虎英都觉得自己疯了,脑海里全是又酸又辣的泡菜水。 “那能吃吗?”春华犹豫,几个丫头都没怀过孕,理解不了。 “王妃想吃就吃吧!”萧策想起孙院正、温太医的话。 孕妇变化很大,吃奇奇怪怪的东西不难理解。 泡菜水端来,邓虎英一口气喝了半碗,剩下的倒进面碗,搅拌均匀,滋溜滋溜吃光光。 春兰、春华只觉得又咸又酸又辣,不知小姐咋吃的那么欢实。 “春兰,承恩公府那边的丧仪送了吗?”吃饱了,邓虎英这才问起。 “送了!禄总管亲自去送的!”春兰回道。 昨晚一家三口到家,邓虎英刚躺下没一会儿,便有消息传来,承恩公去了。 大公爷跑到百花殿报信,皇后惊闻噩耗,当即晕厥过去! 邓虎英的困意都惊跑了,夫妻二人不免对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担忧。 事关江山社稷稳固,不是他们能随意打探的,只能静等消息。 至于承恩公府这里,按照人情往来,送一份丧仪便可,从未走动过。 但冯德明是崇文馆太傅,于萧策有师生情谊,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派大总管去,面子、诚意都够了。 禄善现在是宁王府总管,管府里上上下下,因腿脚不便,主要坐镇府里,掌管人事、账务。 春雷是二总管,外联、生意都由他打理。 “王爷、王妃!”正说着,禄善回来了,站在门外没进来。 王妃刚有身孕,怕冲撞到,尽管在进府时,已跨过火盆去晦气。 “事儿办完了?”萧策问。 “办完了!呃…”禄善看看屋里的几个孩子,没说话。 “说吧!”萧策不以为意。 “听闻昨日承恩公回去,暴打小公爷,然后人就没了!”禄善低声道。 “?”夫妻俩对视,承恩公的死还藏着这秘密? 禄善虽在汤泉宫边缘多年,但早年可是大皇子最为亲信的宦官,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打探消息自有一套。 “老奴刚到,陛下也来了,坐了没一会儿便走了!” 禄善左右看看,往里凑了凑,低声道:“好像皇后娘娘的孩子落了!是个成型的男婴!” “什么?”夫妻俩惊的站起来。 第139章、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太傅一生大智大慧,怎么生了一窝蠢笨的?”邓虎英叹息。 太傅离世,能大得过皇后肚子里的嫡子?承恩公府下一代的荣华富贵就看他! 冯亢脑子进水了,冲到百花殿报丧! 再恩宠,把未来储君整没了,承恩公府的富贵也到头了。 就算有皇后力保,杀子之仇,皇帝能放过? “阿英,我进宫一趟!”萧策沉思片刻道。 他知道弟弟有多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此刻一定很痛心。 “去吧!我们的事儿能不提就别提,别给陛下添堵!”邓虎英叮嘱。 “我知道!”萧策点点头,急匆匆走了。 孩子们练武的练武,练琴的练琴。 春雷捧着账册来汇报。 “账目核对出来了?”邓虎英问。 “核对出来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合计约摸有五十万两!”春雷递过一本账册。 邓虎英翻阅,除了北萱堂没带走的,还有很大一部分缺失。 几乎每一次宫里赏赐、庄子产出、下属年节孝敬,乳娘都从中贪墨。 这还是找到入账记录的,有些她直接收了,连账都没入的,无从查起。 “如此忠心、如此兢兢业业,王爷真是三生有幸!”邓虎英冷哼。 “那些管事呢?吐出来多少?” “吐出来大部分,约摸有十万两,好些已用掉,无法追回!”春雷又递过另一本账册。 “王爷也是遇到灯下黑!这些年竟毫无察觉!算起来,王爷这是用人不察!”邓虎英看得直摇头。 得亏他是王爷,家底丰厚,经得起一群耗子啃噬,换做一般勋贵,主家得去睡大街了! “李夫人的账还有多少对不上?” “还有三十多万缺口!就算李翠儿那些田产、家产去掉,都还差三十万!”春雷默了默道。 “好大一只硕鼠!好一个狡兔三窟!”邓虎英轻嗤。 “真以为死了,这账就了了?做梦!找两个人盯着李翠儿! 她不惜以身犯险贪墨,无非就是为了这女儿! 整日操持王府,不会有太多时间走出去,出去也走不远!藏匿地一定就在城里! 只要盯紧了李翠儿,迟早会找到那些钱财!” “小姐,何不将人捉来,用些手段,不怕她不开口!”春雷献计。 “你以为我不想?可闹开了没脸的是王爷!可恶的老妪!死了都要摆王爷一道!”邓虎英骂道。 李夫人如此决绝,无非就是想让王爷放过她女儿,留她女儿体面和富贵! 可藏匿的那些财物又算什么?真当王爷是冤大头? 李翠儿已拥有的,他们可以不计较,但藏匿的,必须收回! “近期那李翠儿应该不会有动作,只需安排人住进青龙坊她家附近,盯着即可。” “是!” “去北境的那几位大叔都回来了吧?”邓虎英问。 “回来了!伤好的差不多了!”春雷回道。 “给去北境的每家送一百两慰问金,那些困在定襄城的,也不知死活! 殉国的那几家,王爷给他们讨了恩典,每家可送一个孩子进六学。 束脩、学杂费等,由府里单列支出。” 这事儿萧策早就跟皇帝议过,皇帝准了,这些日子杂事多,这会儿才有空提及。 “奴婢替各位叔伯谢过王爷、小姐!”春雷心中一热,跟着这样的主子做事,死了也值! “叔伯们本该过着安逸、平静的日子!是我让他们送了命!该补偿的!”邓虎英苦笑。 “用一条命为子孙后代换改天换命的机会,怎么都划算!让奴婢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春雷激昂道。 “说什么呢?我这里还有重要的事儿交给你去做!什么死不死的?”邓虎英瞪一眼二管家。 “呵呵,奴婢一激动,乱说话了!”春雷笑道,“小姐有什么任务,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停停停!让你去办事!任务重大,你得好好活着,才算圆满完成!”邓虎英扶额。 “呵呵,奴婢嘴笨,小姐请说!”春雷不好意思挠挠头。 “你、风叔及北境回来的几位叔伯,带两支商队前往占城、暹罗、真腊等诸藩国,收购粮食! 北萱堂的钱财、管事们吐出来的加起来该有二十五万左右。 这里还有十万银票,一共三十五万,可够?”邓虎英问。 “到占城、暹罗、真腊等诸藩国,收购粮食?”春雷大吃一惊。 “小姐,那里相隔万里,再便宜的粮食,加上运费、人工费,成本不知高出几何! 费时又费力,不如在江南、益州、河北几个富庶地收购!” 邓虎英摆摆手,“朝廷打仗,就是在京畿和这几个地方调集粮食。 我们收购粮食其实是补太仓,否则明年遇到天灾人祸,朝廷拿什么赈灾? 我们也去这几个地方大量收购,势必引起粮价上涨。 粮价一旦上涨,将引起恐慌,粮贩抬价,将导致穷人吃不起,岂不是弄巧成拙?” “补太仓?那不应该是朝廷的事儿吗?咋成了王爷出钱?”春雷理解不了。 “有些事儿你只管去做,别的你别问!”邓虎英冷下脸。 “是,奴婢逾越了!”春雷忙认错。 “既然是商队,就要有商人的模样!那些绫罗绸缎是紧俏货,身价不菲,可直接带过去交易。 另外再收购些瓷器、茶叶,两头倒,可降低成本! 走水路,渭河、运河到扬州,再转海船到泉州、广州、再到儋州、占城!运费可极大降低。 那里稻谷一年三季,随意种植,粮食极为便宜! 就算运到长安,粮价也高不到哪里去!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就算天灾人祸,朝廷也能从容调配!”邓虎英一一分析道。 “嘶!小姐!如此,咱们何不每年都去收购,倒到各地售卖?”春雷两眼放光。 “嗤!”邓虎英笑了,“你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知道海商一船牟利多少?” “多少?”春雷好奇。 “十船只需回来一船,便身家十倍!”邓虎英道。 “这、这!不可能!”春雷惊呼。 “海商不是那么好做的,十去九不回!正因为风险极高,才暴利!” “奴婢孤陋寡闻了!”春雷的认知被刷新。 “怕吗?”邓虎英定定看着春雷。 “不怕!若真有那一天,小姐会安排好我的家小的!”春雷毫不畏惧。 “好!你家孩子也算一个,开年进六学! 你回去准备准备,跟风叔、商队管事合计好,年前便出发。 此事切勿泄露,快去快回,这一趟顺利的话,大概六七月份便能回来。” 邓虎英当即给春雷兑现。 “谢小姐!”春雷咚地一声,重重磕了个响头。 第140章、兴许,你与贺将军早己有孩子 “阿英,真好,老天终于开眼!”邓娇娥拉着妹妹的手,又是哭又是笑的。 “这下那些嚼舌根的总算可以闭嘴了!谁还敢说你不孕?” “阿姊,快坐!”邓虎英拉着姐姐坐下。 “昨儿宫宴结束就想来看你,又想着你不舒服,让你好生歇会儿!”邓娇娥擦擦泪。 “这些天你嗜睡,面色苍白,愣是没谁往那上面想!真是的!” “癸水过了十日,我们也没往那上面想,谁知竟是老天送来大惊喜!”邓虎英笑道。 几个仆妇提着一篓蜜桔、一筐柚子进来。 “这是商铺从南边进货时,捎回来的,昨日见你吃话梅,不知这酸味儿你喜不喜欢?”邓娇娥道。 “喜欢、喜欢!难为阿姊大冷天儿弄到新鲜果子!”邓虎英拿起一个蜜桔,用力嗅着芸柚香。 “尝尝,好不好吃!”邓娇娥捂嘴笑道,嘴里全是酸口水。 蜜桔黄绿黄绿的,还带着的有些干枯的枝叶,可见摘时还是绿的,那会儿肯定没怎么成熟。 生过孩子后,对酸的很敏感,大冷天看着就觉得牙又酸又软。 三两下剥皮,一瓣橘子入口,酸甜多汁,“嗯,好吃!阿姊,你尝尝,好甜!”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空气中芸柚香与酸甜味儿混合,邓娇娥只觉得嘴里全是酸口水。 昨日福王妃被话梅酸成表情包,她是不敢相信妹妹的话,害喜的人味觉与常人不同。 邓虎英也没劝,一个人吃完蜜桔,酸甜味驱散胃里那股油腻感,人精神多了。 “春兰,给公主那里送些!正好夕瑶、白狐公子都在,都尝尝! 还有几位公子,也让他们尝尝!再给王爷留几个!”邓虎英顺手又剥一个。 “小姐,照你这么一送,最多明日你就没吃的了!”春兰笑道。 “无妨,不还有话梅吗?”邓虎英笑笑,这些水果金贵,她不能一个人独享。 “都说酸儿辣女,你不会是男娃吧?”邓娇娥捂着酸牙问。 “有那么准?那你怀绍儿、礼儿喜酸?怀令月喜辣?”邓虎英笑道。 “还真是!绍儿、礼儿那会儿,整天就想吃酸口的,恨不能抱着醋瓶子喝。 令月时,就想吃辣的,菜里必得有姜、山茱萸、辣根、芥末啥的,不然吃不下!”邓娇娥回忆道。 “真有那么准?”邓虎英不太相信,“我看皇后就不食酸!” “诶,知道吗?昨儿你们走了,冯太傅殁了,大公爷跑来报丧,把皇后给惊得晕厥。”邓娇娥低声道。 “嗯!”邓虎英不置可否。 “啧啧,你是没见到那混乱场面,陛下乱了方寸,抱着皇后跟疯了似的跑,血水染红了龙袍!也不知那孩子保没保住! 不过,我瞅着皇后的状态不太好,估计悬!”邓娇娥啧啧道。 “已经落了!”邓虎英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什么落了?”邓娇娥一时没转过弯来。 “孩子落了,是个男婴!”邓虎英凑近耳边道。 “真的?”邓娇娥惊得捂嘴。 “夭寿哦!大公爷这不是闯大祸了吗?你咋知道的?” “早上陛下去承恩公府祭拜,老夫人问的!这事儿还没几人知晓!”邓虎英回道。 “瞧这事儿弄的!陛下不恨死大公爷才怪! 皇后也是怪了,往日看着挺精神、利索一人。 怎么这次怀孕,歪歪倒倒的,人瘦的跟骷髅似的。 像纸糊的灯笼,忒不经事儿,这下被她哥哥连累,孩子没了,不知她该怪谁?”邓娇娥不胜唏嘘。 “放眼整个京城,就承恩公府圣眷最浓!这事儿一出,太傅又走了,承恩公府啊,也就那样了!” “是啊!”邓虎英将手中蜜桔一口气吃完。 “人啊,还是得多积口德!”邓娇娥抿嘴笑。 “昨儿她老拿你说事儿,明知你不孕,故意当众难堪!结果偏偏你真的有孕! 她又怀疑不是宁王的!你说,她的嘴咋那么毒?那会儿我是真想撕烂她那张嘴! 好在温太医证实你的清白!否则,你还真说不清!谁知报应来的这么快! 唉,只是可怜那孩子,怎么报应到他身上?” “怎么,我们走了她都没消停?”邓虎英诧异。 “可不!拿孕期说事儿,说你们成亲不过刚一月,怎么怀了一月有余? 非得扯上那姓贺的,说不能混淆皇家血脉! 她可是皇后!这些话是能随便乱说的? 她自己也怀孕,怎会不知孕期怎么算的? 我看啊,她就是故意的!”邓娇娥说着就来气。 “算了,不说她!”邓虎英不喜皇后,可这会儿怀了孩子,不想造口业。 “诶,你家王爷呢?不在家陪陪你?”邓娇娥问。 “进宫见陛下!”邓虎英回道。 “他们哥俩倒是兄友弟恭!”邓娇娥笑道。 “小姐,福王妃、怀化侯世子夫人、大夫人、二夫人求见!”春兰进来禀报。 “哟,她们几个这是约好了?好啦,时辰不早,我呀,该告辞了!”邓娇娥起身。 走到院门口,福王妃几人说说笑笑来了。 “我就猜着你在!果不其然!”福王妃打趣。 “你们聊,我家里有事儿!”邓娇娥笑道。 “娇娥,陪我们坐会儿呀!”大夫人拉住大姑子。 “不了,明儿下小定,我这准婆婆得回去仔细准备,可不敢有疏漏!”邓娇娥笑着摆摆手。 “恭喜皇嫂!”进了屋,福王妃亲热拉着邓虎英。 “阿姐,恭喜恭喜!”薛锦真心替手帕交高兴。 “阿英,恭喜啊!公婆泉下有知,也瞑目了!”大夫人真心诚意道。 二夫人没说话,只是抿嘴笑。 大姑子、小姑子、大房都有喜事,唯独她们二房,什么都没落着!实在欢喜不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昨儿皇嫂还面色憔悴,今儿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女人啊,有了孩子就不一样!”福王妃玩笑道。 “是啊,阿英这些年的药没白吃!”二夫人插话。 “估计不出两日,会有人上门讨要药方!” “要去也无用!太医说我本就没病!吃药无益,吃多了还伤身体!”邓虎英听出二嫂有气,忍着不快回道。 “是吗?那当年那些药白吃了?早知如此,就不该病急乱投医,胡乱吃药。 兴许,你与贺将军早己有孩子!也不至于和离收场!”二夫人感叹,恍若未觉小姑子的脸黑如锅底。 第141章、正缘还未到 “二嫂早上吃错了药?”邓虎英冷冷瞅一眼二夫人,“说话没头没脑的!” 福王妃惊愕,薛锦垮下脸,都没想到这个笑意吟吟的二夫人说话戳人心窝子。 “弟妹!”大夫人不悦,这让福王妃怎么看大将军府?怎么看莺莺? “哎哟,瞧我这嘴,一下没把住门!都是坊间的传闻! 阿英啊,对不住,来的路上听了一耳朵,没忍住给秃噜出来!”二夫人敷衍道。 “我瞧着,二嫂是越活越回去了!”邓虎英冷下脸,重重放下茶盏,也不管有外人在场。 “我…”二夫人支吾半天,不甘又不敢呛。 萃雯还指着这当王妃的小姑子找门好亲事呢,可心里堵着那股气,实在憋不住。 明明福王妃看上萃雯,为何最后是莺莺? 既然给莺莺,何必让萃雯去相看,好人、坏人都让这小姑子做了,她们二房空欢喜一场。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这个希望,也不至于如此失落! 邓虎英冷冷瞥一眼,没再理会。 以前觉得二嫂是个精明人,这会儿看来,也是个沉不住气的。 缘分天注定,她都没法左右,只能顺着天意。 萃雯还小,京城里勋贵世家多的是,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不急一时半刻。 可这二嫂,竟然阴阳怪气,把人得罪了,气是出了,可女儿的婚事呢? 心中暗自叹气,大将军府重振门楣,任重而道远! “哎哟,瞧我这记性!”大夫人似乎想起什么,“快把那罐糖腌青梅拿来!” 一个老嬷嬷抱着一口青花瓷小罐进来。 “阿英啊,这是我娘家从江南带来的脆青梅,糖水腌渍的,酸酸甜甜,正适合害喜的人吃,你尝尝!”大夫人殷勤道。 “谢谢大嫂!”邓虎英笑笑。 作天作地十几年,父兄都奈何不得的大嫂,被女儿、儿子收拾的服服帖帖。 没了搅屎棍乳娘花嬷嬷的撺掇,莺莺的婚事有了着落,不作妖的大嫂,倒有几分长嫂模样。 “春兰,拿个小碟子来,取几颗脆青梅!”邓虎英喊道。 “是,小姐!”春兰压抑住心中对大夫人的畏惧进来。 大夫人下意识蹙眉,露出不悦。 这是当年第一眼见到春兰就有的莫名敌意,看着老实巴交,不声不响,长得也不妖娆。 可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恰是男人最痴迷的。 她一直认定,丈夫把春兰藏在心里的,虽然俩人从未逾矩。 这种偷走男人心的贱婢更可恶! 即使丈夫死了,她对春兰的敌意一点儿没少。 只是小姑子是宁王妃,莺莺的事儿又使了不少力,大夫人顺遂不少,敌意消散了些,但不代表对春兰有好脸! 春兰夹了两颗脆青梅,还要夹。 “嘶!“福王妃被那酸味儿激得捂住牙,“好酸,牙都倒了!” “有吗?不酸呀!你尝尝!”邓虎英一脸真诚。 “别!你自个儿吃!”福王妃往边上闪。 “有那么夸张?”邓虎英挑眉,拈起一颗青梅轻轻一咬。 “咯吱!”脆脆一声,入口酸甜、爽脆。 邓虎英眼睛一亮,这比姐姐送的蜜桔还对味儿,“嗯,大嫂,好吃!” “是吧!我猜着你一定爱吃! 当年怀伯恒、仲恒时,我呀,啥都吃不下,吃这个一口气七八颗! 如今,反倒吃不了,牙口不行了!”大夫人笑道。 “你们也尝尝!”邓虎英招呼道。 福王妃、大夫人、二夫人直摇头,薛锦看着青黄青黄的脆青梅,见邓虎英吃的欢快,也拈了一颗。 “咯吱!”薛锦咬下。 “好吃吧?”邓虎英一脸满足,这么好吃的东西有人分享。 “嗯,好吃!”薛锦点点头,酸酸甜甜确实爽口。 吐出核,喝口热茶,“哎哟!” 痛苦地捂住脸。 “咋啦?”邓虎英关切道。 “完了,浸牙!不该刚吃完酸的就喝热水!”薛锦痛苦地皱着眉。 “不会吧?你们都不能吃酸?”邓虎英惊愕。 “以后你也一样!你呀,也注意些!别把牙吃坏了!”福王妃抿嘴笑。 “把杏干呈上来!”福王妃道。 贴身嬷嬷捧来一罐金黄的杏干。 “嗯,好吃!”邓虎英吃着软软糯糯、带着甜丝丝的杏干,是她吃到最好吃的果脯。 “阿姐,请你吃一样云南水果!”薛锦揭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一串串褐色的奇怪东西,似皂角又小很多。 “这是什么?”邓虎英拿起来,外面是一层壳。 “酸角!酸的要死!长在山里的,当地人很喜欢吃! 带了些回来,没人吃,你害喜,不知你吃不吃得下?”薛锦说的时候,嘴里酸水直冒。 邓虎英剥了壳,红褐色的果肉一粒一粒的,有筋丝包裹。 取下一粒放入口中,那酸味儿直冲天灵盖,嗜酸的邓虎英打个激灵。 小小一颗,中间裹着果核,吐出来是黑红色、硬硬的一颗。 “瞧,果核不小呢,果肉不多,酸的要命!”邓虎英眼泪都给酸出来。 “酸吧?”薛锦捂着脸,吞了吞酸口水。 “酸!好吃!”邓虎英连着吃了几样酸口的,牙有些受不住。 “你们送的都是好东西,看来我这个是送不出去了!”二夫人酸酸道。 “二嫂送的啥?”邓虎英问。 二夫人不说话,直接递过去,黄橙橙的一罐膏,闻着酸酸甜甜的。 “酸枣膏!别院几颗酸枣树,守院子的老仆打了,加蜂蜜做了两罐子。” “谢谢二嫂!”邓虎英收下。 原本还想着让春兰去买些酸甜口的零食,这下有了这么多,够吃好一阵。 几人聊了会儿,知道刚怀孕的人嗜睡,没多会儿便起身告辞。 福王妃与大夫人走一块儿,商议明日下小定的事儿。 二夫人缀在后面,看的眼热又酸溜溜,这本该是她家萃雯的! “二嫂,缘分这事儿,谁也说不清,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也得不到!”邓虎英幽幽道。 “阿英,你为何改变主意?明明福王妃看上萃雯!”二夫人不服。 “你也知道我偏向萃雯!可成世子就看上莺莺,这是他俩的缘分,我又能怎样? 不是我改变主意,是没想到成世子有自己的主见! 这是他自己的婚事,他有选择权!既然他选了莺莺,自然要尊重他的意思! 福王妃是他母亲,都顺从成世子的选择,我不过中间人,有什么资格让他必须选萃雯?他会听吗? 二嫂,一时得失算不得什么,失去的未必是最好的,只能说萃雯的正缘还未到!” 第142章、我恨你、恨你 “唔…”冯清幽幽醒转。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丈夫灌了她一碗药,肚子痛了好久、好久,产下一个浑身青紫的死婴。 很俊的男孩,像极了丈夫! 还好那是梦!冯清习惯性抚摸腹部,突然顿住!腹部空空! “冬儿、冬儿!”冯清猛地坐起,惊恐的呼唤贴身婢女。 “娘娘!”趴在床边睡觉的冬儿迷迷瞪瞪睁开眼。 昨晚折腾一夜,天亮时分娘娘才沉沉睡去,自己这才有机会歇会儿。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冯清紧紧攥住冬儿的手臂。 “娘娘,娘娘节哀,孩子、孩子、啊…”冬儿突然尖叫。 殿外的宫女们听到,急忙闯进来,却见冬儿姑姑被一个披头散发的白发疯妇紧紧拽住! “啊!”宫女们连爬带滚的跑了。 “阿珩!”萧策来到甘露殿。 皇帝一个人孤零零坐那儿发呆,眼底淤青,眼睛通红,萧策轻轻拍了拍弟弟肩头。 “皇兄!”皇帝如小时候,靠在兄长肩头上,“孩子没了、孩子没了!” “不怨你、不怨你!”萧策轻声哄着。 自己得了痿躄症,几年后右腿萎缩,彻底无缘储君。 重担压向弟弟,四五岁的孩子,课业比其他皇子都重。 母后的期望、太傅的严苛,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 时常边哭边背书,不解为何皇兄、皇弟们都能轻松自由自在,唯独自己一刻不得歇? 有时他很羡慕皇兄,也希望自己得痿躄症。 这样就没人管束自己,也能像皇兄那样上课发呆都没人管,作业做不做,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皇兄幽幽看他一眼没说话,母后气的说不出话,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母后搂着他与皇兄,哭的不能自已,“若你阿兄没事儿,娘何至于这么逼你! 你若不立起来,将来咱娘仨只有死路一条! 人家巴心不得你不学无术,你咋就不能懂点儿事儿…” 他才明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是母后与皇兄的希望,他得成长起来,为他们遮风挡雨! 小小的他一夜长大,从此不再哭闹,勤奋念书,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最终斗过窦贵妃、二皇兄福王,坐上龙椅,护住母后与皇兄! 可是这一路走来,殚精竭虑,好累、好累! 操不完的国事,整日跟臣子斗智斗勇,稍有不慎,言官便一顿喷。 “皇兄,这皇帝实在不好当!弟弟好累!”萧珩伏在兄长肩头,卸了伪装的坚强。 萧策看着弟弟鬓角上冒出的几根白发,心中愧疚不已,“是皇兄害了你!对不住!” 殿外的福旺垂眸,似是睡着了般,跟着主子忙活一夜,又去承恩公府祭奠。 回来主子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声不响,自己不敢大意,强打精神候着,生怕有个啥事儿。 好在宁王来了,自己这才能偷空眯个盹,但两只耳朵依然支棱着,一有动静便立刻醒来。 王朝恩在院外百般无聊,揣着手缩在避风处。 有宫女跌跌撞撞跑来,惊慌失措冲进甘露殿,跪在殿外大喊,“陛下、陛下,娘娘、娘娘不好啦!” “放肆!慌里慌张、擅闯陛下寝宫!”打盹的福旺一个激灵,拂尘一甩,尖声呵斥道。 “福公公,皇后出事了!”宫女不住磕头。 “哐当!”殿门大开。 “怎么回事?”萧珩又是那个冰冷帝王,气势威严。 “娘娘、娘娘,陛下您去看看吧!”宫女实在不敢说出‘疯了’两个字。 “走!”萧珩带着福旺,急匆匆赶往清宁宫。 萧策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满眼担忧。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皇后的身体废了,再不能生育! 中宫无嫡子,将来的储君只能从其他皇子里挑选,这意味着后宫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策一时无头绪,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转头去永安宫。 “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冯清看到铜镜里削瘦如骷髅的白发妇人,揪着头发尖叫,不停砸着身边的东西。 “砰、砰、砰!哐当!”连同铜镜一并扫落。 孩子没了,自己的美貌没了!冯清接受不了,整个人陷入癫狂。 “母后、母后!”平阳冲进来。 看到发疯的母亲,害怕极了。 “哐、哐!”冯清又砸了几个瓷瓶。 瓷瓶迸裂,碎片溅起,割伤了平阳的脸,脸上渗出血。 “母后、母后,你别这样,平阳害怕!”平阳哭着上前,想要抱住母亲。 “滚,你个祸害!”冯清看着女儿,心中涌起恨意。 “母亲,我是平阳,你最爱的女儿!母后,你看看平阳,平阳害怕!”平阳踩着一地碎片,走向母亲。 “最爱的女儿?”冯清一把拽住女儿。 “你为何是女儿?为何是女儿?为何不是皇子?为何不是皇子?啊!” 冯清捏住女儿细细脖颈,恨不能一把捏死,“为何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皇儿!” “母后、母…后…”平阳面色紫胀,说不出话,呼吸困难。 “娘娘,你快撒手,公主快喘不过气了!”冬儿去掰皇后的手。 奈何癫狂的人力气特别大,根本掰不动。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救公主啊!”冬儿冲门口瑟缩的宫女们喊。 宫女们进来,用力拉扯皇后与公主,试图将两人分开。 “住手!”萧珩冲进来,大喝一声。 冯清听到丈夫的声音,茫然抬头,手松了劲儿。 “咳咳咳!”平阳剧烈咳嗽,大口呼吸,冬儿忙拉着公主跑开。 “阿清!”萧珩看到一夜白头的妻子,惊的说不出话。 “你也嫌弃我了!我就知道!”冯清惨然一笑。 “怎么会?”萧珩忍着心痛,上前抱住妻子。 “我恨你、恨你!”冯清却突然变脸,死死咬住丈夫肩头。 “哎哟!”萧珩闷哼一声。 “天!”殿外的福旺吓得魂飞魄散,“快救驾!” 冲进来用力拽开皇后,侍卫们进来,将帝后隔开。 “你为何要灌我药!是你,是你害了我的皇儿!我要杀了你!”冯清嘶吼。 “阿清,你冷静些!孩子那会儿已经没了,不灌你药,你也活不了!”萧珩顾不得肩头的疼痛解释。 “不、不!他好好的、好好的!”冯清尖叫. “你说过生下来,便册封他为太子的!可是,你却亲手了结了他!我恨你、恨你!” 第143章、娘娘的病不在身体,在心里 “去吧!”太后挥了挥手,刘太医躬身退出。 “母后!”萧策看了眼出去的刘太医。 “你怎么来了?阿英刚怀孕,不在家多多陪陪!”太后笑笑,眼神疲惫。 “我来看看阿珩!”萧策坐下。 “怎么会这样?不是好好的吗?再过几个月,阿珩就后继有人。” “唉!怨谁?自己不爱惜,不听医嘱,有事无事作,这下好了,孩子没了,怨谁?” 太后气的抹泪,“皇后也当了几年,一把年纪,就不知道省点儿心! 诊治多年,好不容易才有孕,孰轻孰重分不清!现在好了,再也生不了!看她还怎么作!” “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了吗?”萧策不死心,“张榜寻民间神医,说不定有奇迹!” “唉,这刘太医是当年太傅三顾茅庐请来的神医,他都无能为力,还有谁行? 昨晚得亏他当机立断,否则连大人都保不住!”太后靠着凤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若不是看她没了孩子,太傅又走了,真想让皇帝废了她!这往后啊,宫里怕是再无宁日!” 萧策默默无语,不知该怎么安慰。 “她明知这一胎怀的艰难,怎么就不知道以大局为重,好好养胎呢! 早知,昨日下午挤兑阿英时,就该借机不让她出席宫宴,兴许就不会有这档子事儿!”太后懊悔不已。 “挤兑阿英?为何挤兑阿英?阿英又没招惹她!”萧策心里不爽。 “谁知道她脑子想的啥?风风光光的皇后,尽说些没脑子的话! 这孩子无缘皇家,没了也好,万一跟皇后一样无脑,这大梁江山怎么守得住?”太后自我安慰。 “阿英怎么样?害喜厉害不?”太后问。 “好着呢!早上起来耍了一阵陌刀,又骑射,拉三石的弓。”萧策宠溺道。 “老天爷,这丫头更不让人省心!”太后惊得站起来。 “三石弓!她能拉得动?你就不管管?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悠着点儿!” “阿英知道轻重!你让她躺床上,她难受!活动一阵,倒是面色红润,人精神不少!”萧策笑道。 “瞧着阿英这身板,高高大大、健健康康的,希望一切顺利! 有了孩子,你与阿英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真是没想到,能这么快有孩子!都说她不孕,凭白冤枉她十年!”太后叹息。 “也是奇了,怎么嫁给你就有了?” “阿英与前夫不孕,孙院正说这叫精血不合!这种事儿不多见,但民间有案例。”萧策回道。 “这么说来,阿英与前夫无缘! 浪费了这些年的光阴,吃了不少药,背了骂名!真是冤枉! 看来你才是她的正缘!只可惜耽误了这些年! 不然,你们的孩子都该有八九岁了!”太后笑道。 “现在阿英孩子也怀上了,你们这小日子也算是美满! 争取三年抱俩,多生几个,好好过日子!” 萧策看一眼母亲,想说什么又忍住,“母后说的是!” “刘太医是妇科圣手,让他来负责阿英的孕期脉案吧!”太后道。 “不用!他闲云野鹤惯了,是太傅为皇后请的! 如今孩子落了,皇后也不可能再孕,我估摸着他会请辞!”萧策道。 “孙院正、温太医挺不错的,就让他们负责一样的!” 太后沉吟片刻,觉得也行。 毕竟皇后还在月子中,把她的专治太医调开,心里又该不痛快了。 “刘太医!”一位女官拦住刘太医的去路,尚宫局司言司典记崔如是。 “崔大人!”刘太医躬身行礼,俩人从未有交集。 “皇后凤体如何?”崔如是问。 “崔大人,此乃宫闱秘事,不该崔大人打听!”刘太医警惕道。 “刘太医别误会!我是受大公爷之托!”崔如是扯了个笑容。 “大公爷?”刘太医语气不善。 “大公爷一把年纪,做事如此毛躁,害了娘娘!怎有脸来问?”说罢拂袖而去。 崔如是耸耸肩,没吱声,她才不想搅这滩浑水,奈何欠了承恩公府的一份人情,不得不来。 “刘太医,陛下召你!在清宁宫!”内侍满头大汗。 去了太医院,说刘太医在永安宫,又折返回来。 “阿珩,阿珩,我的皇儿没了!呜呜…”殿外就听皇后悲悲戚戚的恸哭。 “阿清,你冷静些,好好养身子,咱们还会有的!”皇帝无力安慰道。 “微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刘太医硬着头皮进来。 “刘太医,给皇后瞧瞧,她这是怎么了!”皇帝急切道。 “是!”刘太医抬头,愣住,“娘娘这是…” “刘道成,你个庸医!你害了我的孩儿!拿命来!”冯清猛地扑过来,照着刘道成脸上挠去。 “哎哟!”刘道成躲闪不及,脸上挠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连皮带肉。 “阿清,冷静些!”皇帝一把抱住妻子。 宫女们上前,紧紧摁住皇后。 “庸医、庸医,本宫杀了你!”冯清尖叫着。 “阿珩,快杀了这个庸医,给皇儿报仇!” “皇后!”筋疲力尽的萧珩大喝一声,一个手刀劈下。 皇后动作一顿,软软倒下,清宁宫终于安静。 刘太医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上前诊脉,把脉许久,连连摇头。 “刘太医,皇后身体如何?”萧珩问。 “皇后娘娘急火攻心,受不了打击,才一夜白头!”刘太医回道。 “以后还能好吗?”萧珩看着枯瘦的妻子,又气又恨又怜惜。 “若精心调养身体,几年后有望恢复,若情绪不稳,时常哭闹、癫狂。 不说身体恢复,只怕神智都会混乱。”刘太医木然道。 这皇后太过任性,越不让做什么,偏要做什么! “还请刘太医尽心诊治好皇后!”萧珩诚恳道。 “陛下,恕微臣无能!微臣家有老母,想辞官回乡,奉养老母!”刘太医跪下道。 这种不听劝的病人,神医来了也治不好! “你走了,皇后的病怎么办?”萧珩不悦。 “陛下,微臣只擅妇科,医术有限,治不了娘娘的心病! 娘娘的病不在身体,在心里!”刘太医哀切道,心病无药可医。 第144章、是娘连累了你 “王爷!”马车在半路上停下,王朝恩轻声唤道。 “何事?”萧策问。 “京兆府来消息,造谣的人抓到了!”王朝恩低声道,“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嗯!” 马车掉头,往光德坊去。 “王爷,我们查了几天,最后查到这人头上!”府尹柳敬亭起身相迎。 萧策接过卷宗细看,看到一个奇特的名字,目光停住,“花雕?” “是,此人算起来还是个正九品儒林郎,捐的官儿!其母乃大将军府大夫人乳娘花嬷嬷!” “是他!”萧策想起在城外别院看到的那个男子,哭唧唧跑出来救花嬷嬷,“确定是他?” “抓了十几个满城散播谣言的,顺藤摸瓜,查到花雕这里。 问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是听别人说的。 问他哪里听的,他说忘了!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柳敬亭道。 “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们京兆府几时这么春风细雨了?一个小小的造谣者都奈何不了!”萧策的声音有些冷。 “呵呵,这不扯上大将军府了嘛,下官怕有什么差池,没好动手!”柳敬亭讪笑。 大将军府是王妃娘家,万一不小心把家丑给人抖出来,不好收场,里外不是人。 “你倒是滑头!”萧策笑了,“把人带上来!” 花雕被带到公堂上,穿着囚服,没动刑,看着还算干净整洁,沉默地站那儿。 见到萧策时,眼中闪过错愕。 “见了王爷、府尹大人还不跪下!”衙役一脚踹到膝盖窝,花雕咚地跪下。 “堂下何人?”柳敬亭问。 “万年县儒林郎花雕!”花雕淡定开口。 “为何造宁王、宁王妃的谣?”柳敬亭又问。 “大人,我没造谣!我只是道听途说,一时嘴快,跟路人聊了几句。 整个长安城传话的人多了去,为何却只抓我一人?”花雕质问。 “问得好!”萧策插话,“长安城里千千万,为何偏偏只抓你?” “我哪儿知道?早知传八卦要被抓,打死我也不多嘴!”花雕状似无辜。 “带案犯、证人上堂!”萧策一拍惊堂木。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十几个地痞无赖一上来,就跪地求饶。 “你们受何人指使,四处散布本王、王妃谣言?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萧策威胁道。 “回王爷,是这位花大爷,他拿钱让小的们走街串巷,散播谣言的!”地痞无赖们为了免受皮肉之苦,齐齐指向花雕。 “你们收了多少钱?”萧策问。 “不多,小的二两!”有人抢先开口。 “小的一两!”“小的三两!”无赖们七嘴八舌。 “花雕,你有何话说?”萧策问。 “他们为了脱罪,污蔑下官!”花雕不慌不忙。 “花雕,是你自己招认,还是吃一顿板子才招?”萧策懒得废话。 “王爷,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对我用刑?下官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 岂是你能随意动刑的?”花雕一副能奈我何的拽样。 “呵呵,能不能动刑,试试就知道!不见棺材不落泪!”萧策冷笑,扔下一支令签。 “花雕,拒不配合官府调查,态度恶劣,杖三十!” “干什么,宁王,你仗势欺人、以权压人、公报私仇…”花雕高声嚷嚷。 “聒噪!“衙役扯下臭袜子堵嘴里。 “砰、砰、砰!”板子雨点般落下,花雕开始还呜呜吼叫,后面不再喊叫,腰臀上皮开肉绽。 地痞无赖们看着嘴硬的花大爷被打的进气少、出气多,吓得瑟瑟发抖。 三十大板打完,花雕被拖到堂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班头一盆冷水泼下,花雕幽幽转醒。 “花雕,你招是不招?”萧策问。 “下官无罪,从何招来!”花雕面露不屑。 “花嬷嬷还好吧?”萧策话锋一转。 “王爷何意?”花雕警觉地抬起头,“她一个老妪,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能撬开你的嘴就行!”萧策冷笑,扔下第二支令签。 “将花嬷嬷押来问话!” 巡捕班的巡捕带着铁链、枷锁上门索人。 “王爷,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殃及无辜!”花雕嘶吼。 萧策理都不理,慢悠悠喝着热茶,静等花嬷嬷到案。 “放开我,你们抓我做什么?我乃大将军府大夫人乳娘!”花嬷嬷一路叫嚣着,掩饰心中的恐惧、不安。 “跪下!”进了大堂,膝盖窝被人踹了一脚。 “扑通!”花嬷嬷的膝盖传来脆响。 “娘!”花雕挣扎着爬过来。 “儿啊!谁把你打成这样?”花嬷嬷顾不得膝盖疼痛。 “花雕,招不招?”萧策放下茶盏。 “下官无罪,从何而招?”花雕恨恨道,这死瘸子竟是个心狠手辣的。 “王爷,老身犯了何罪?”花嬷嬷质问。 “啪!”萧策一派惊堂木。 “花嬷嬷,你说你犯了什么罪! 诱拐、强抢民女春兰,施虐报复,心狠手辣、心思歹毒,来人!杖责五十!”萧策再次扔下一支令签。 “王爷!那是大将军府家事,邓二小姐已责罚老身!”花嬷嬷辩解。 “春兰不是家奴,是良籍,岂能用家事盖过?”萧策喝道。 衙役们将花嬷嬷摁在刑凳上。 “娘、娘!”花雕哭喊。 “啪!”刑杖重重拍下。 “啊!”花嬷嬷感觉腰断了,五脏六腑都走了位。 “娘、娘!”花雕急得捶地。 “啪!”又是一杖。 “啊!”花嬷嬷的声音变了调,喉咙里发出嚯嚯响声。 “我招、我招!”花雕受不了。 “雕儿,不能!”花嬷嬷摇头。 “娘、儿子不能看着您被打死!”花雕哭道。 缺口打开,就没啥悬念,是有人找上他,给了二百两,让他满城散播宁王、宁王妃如何撵走乳娘、逼死乳娘。 “儿啊!“花嬷嬷几次想打断。 “娘!”花雕没让他娘开口。 “哼!花雕,你不老实!看来花嬷嬷没打够!”萧策听完冷笑。 “王爷,花雕句句属实!”花雕忙道。 萧策没理,抓起令签就要扔。 “我招、我招!”花雕连连道,“那人先找的我娘,事儿是我做的!” “雕儿!是娘对不住你,是娘连累了你!呜呜…”花嬷嬷哭道。 “那人是谁?”萧策问。 “不认识!”花雕摇头。 “花雕,你觉得本王很好骗?”萧策俯视着花雕。 花雕眼中闪过慌乱,“下官真不认识!” 萧策就那么直直盯着花雕不说话。 “是、是承恩公府!”花雕不得不吐露。 第145章、招惹那丫头做什么 “雕儿!”花嬷嬷颓然坐在地上,这下是两头彻底得罪完。 被大公子撵出府后,住到儿子家中。 几十年的积累,给儿子攒了不少家底儿。 通过大夫人运作,捐了个儒林郎散官,算是有了官身,在城南过的还算体面。 本就不安分的她,怎甘心就这么被大公子撵出来? 几次想通过大将军府的老关系,跟大夫人搭上线。 奈何莺莺管家管得紧,无人敢冒风险递信。 眼瞅着没了可依靠的大树,花嬷嬷整日忧心忡忡。 有人找上门,拿出二百两,自称是承恩公府的,问她愿不愿意合作。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正愁攀不上大树! 一听不过是散布宁王、宁王妃逼死乳娘李夫人的谣言,想都没想一口应下。 自己被邓虎英踹进茅坑,打的伤痕累累的仇记着呢!被赶出大将军府也拜她所赐! 有钱赚还能出气,何乐不为?还能结交承恩公府! 花雕回来,承恩公府的人已经走了。 得知原委,直呼不可。 再是散官,也在官场上滚过,对朝堂有些了解,很明显承恩公府是拿他母亲当枪使。 花嬷嬷虽在后宅撺掇大夫人搞阴私,终究是后宅妇人,看不透那么多。 可钱也拿了,人也走了,找到承恩公府,人家也不会认账。 事儿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得罪承恩公府的后果很严重。 无奈之下,找了街上闲逛的地痞无赖,给个一二两,让他们无中生有、胡编乱造谣言,四处传播。 以致这些日子,长安城里流言不断,愈演愈烈。 “啪!”萧策一拍惊堂木。 “花雕、花嬷嬷被人收买,肆意造谣污蔑本王、王妃逼死乳娘李夫人,影响极大、性质恶劣。 褫夺花雕官身,永不录用,全家流放岭南,其后三代不得科考、不得入仕!” 花嬷嬷听完判决,如遭雷击,“王爷!是老身的错,与我儿无关!求王爷放过我儿一家!” 殚精竭虑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过人上人的日子?谁曾想到头来一场空! “王爷、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小的错了!求王爷饶过小的!”花雕也慌了神。 想过被打板子,想过没了官身成白丁,就是没想过永不录用,流放岭南! 更想不到其后三代不得科考、不得入仕!这是要绝了花家的几代人的路啊! “你中伤、污蔑本王王妃,本王凭什么大人大量饶过你?”萧策冷哼。 “王爷!贺将军当面辱骂您,您都能不计较,为何我就不能?”花雕不服。 “他上过阵、杀过敌!失意醉酒发牢骚,本王可以不计较! 你有什么?你们母子造谣、污蔑亲王,若不刹住这股歪风,以后谁都可以随意污蔑、诽谤皇室、朝臣!”萧策凛然道。 “不要!”花嬷嬷绝望,猛地起身朝柱子撞去。 “哎哟!”有衙役眼疾手快,快速上前挡住,被花嬷嬷撞得心口闷痛。 衙役们上前,七手八脚摁住花嬷嬷。 “还愣着干什么?押下去,戴上枷锁!不能让她死在牢里!”柳敬亭气道。 真晦气!敢在公堂上寻死觅活! “呜呜…”花嬷嬷母子被带走。 “啪!”惊堂木一响,十几个地痞无赖吓一激灵,“王爷饶命!” “尔等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不思正道,为蝇头小利,随意造谣、传谣! 杖三十,游街示众,充军北境!”萧策判决。 “王爷、王爷,草民再也不敢了!”赖阿大等人被拖下去。 柳敬亭擦了擦汗,这回王爷是真怒了!一点儿没手软。 “承恩公府?”邓虎英剥柚子皮的手停住,“这么说,满朝大臣集体弹劾也是冯亢的手笔?” “应该是!”萧策挨着妻子坐下。 “倒是小瞧了冯亢,有些手段!二百两就得了马前卒,自己还干干净净,把柄都抓不到!”邓虎英嘀咕。 “最厉害的是,竟然暗中串联朝臣,联手向阿珩施压,看来承恩公府背后势力不小!”萧策补充道。 “势力小,当年也不能够将你弟推上储君之位!只是这股势力反噬起来,也是可怕的!”邓虎英沉吟。 “陛下知道吗?” “你我都看出来,阿珩的消息来源更多,应该早就猜到!” 手覆在妻子腹部,厚厚一身,什么感觉都没有。 “还早呢!”邓虎英好笑。 “阿英!真好!咱们也有孩子了!”萧策满足地抱着妻子。 娶了心爱的女子,还有俩人的孩子,这一生圆满了! “嗯!”邓虎英满眼柔情。 “小姐、王爷用膳了!”春兰端着晚膳进来,热腾腾的酸菜米线。 薛锦又送来的,还附带一份米线制作方法。 “放那儿吧!”邓虎英看看手里的柚子,现在更想吃它。 萧策滋溜、滋溜吃米线,邓虎英开心吃柚子,一口气全吃完。 “小姐,你、你吃那么多,不酸么?”春兰闻着那酸味儿都受不了。 这柚子产自楚地,虽有改良,个大、汁水多,但酸味也很重。 吃一两瓣成,一整个吃完,没几个人受得了。 “不酸!吃着解腻!”邓虎英笑嘻嘻道,“吃饱了,酸菜米线撤了吧,看着腻!” “?”春兰眼睛瞪老大。 昨天还吵着、闹着要吃酸菜米线,今天就不喜欢了,还看着腻! “小姐不吃,撤了便是!一会儿饿了再弄!”萧策开口。 看来还得找孙院正、温太医多问问,这孕妇的口味变化实在太快! “你说什么?花嬷嬷出事儿了?”大夫人惊愕。 “她不跟奶兄一起?好好的养老日子不过,招惹那丫头做什么?” 大夫人头疼,惹谁不好,偏去惹小姑子!上次的大粪没吃够? “大小姐,求你看在我婆婆尽心伺候您的份儿上,求求王妃,饶过我婆婆和夫君!”花雕媳妇跪在地上哀求。 “求王妃?不行、不行! 别的事儿好说,造谣、诽谤王爷、王妃,谁去都不好使!”大夫人断然拒绝。 莺莺的事儿还得倚仗小姑子,巴结还来不及,怎么会去触霉头? “大小姐,求你了!”花雕媳妇抱住大夫人的腿,“不然我们一家都得流放岭南!” “流放岭南?”大夫人惊呼,更不敢沾惹,“你快走吧,免得王妃知晓,迁怒我!” 第146章、过了这村没了这店 腊月二十四,宁王府喜气洋洋。 巳时正,北昌侯携夫人、长子,带着冰人、庚帖、几抬小礼登门,礼部也来了人。 萧策、邓虎英则带着萧丽华、冰人早早候着。 薛绍一身宝蓝色锦袍,头戴玉冠,长身玉立。 真真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绍儿见过姨父、姨母、丽华妹妹!”薛绍躬身行礼。 “丽华见过姨父、姨母、绍表哥!”萧丽华落落大方,脸上飘起一朵红云。 “瞧这俩孩子,多登对!”邓娇娥拉着丽华欢喜道。 “姨母!”萧丽华的脸更红了。 薛绍偷偷瞟一眼丽华,一身烟紫色罗裙,眼波流转,倾城之姿。 在礼部礼仪官的唱和中,两家互换更贴,男女双方交换定情之物。 “丽华妹妹!”薛绍解下腰间玉佩,通体莹润、透白。 萧丽华接过,挂到自己腰间,又解下自己的翡翠玉佩,赠与薛绍。 “礼成!”礼仪官唱道。 “辛苦大人!几位嬷嬷!”邓虎英微笑道。 春兰给礼仪官、几位冰人一一送上红包。 “绍公子与太和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暗暗掂了掂钱袋子,冰人们笑容灿烂,很有眼色,嘴儿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王妃真是大手笔! “你俩也别守在这里,丽华,带你表哥逛逛园子!”送走冰人,邓虎英对俩孩子道。 “是!”萧丽华起身。 薛绍冲几位家长行礼,默默跟上。 “小定下了,这心里总算踏实了!”邓娇娥笑道。 “时间真是凑巧,你赶巧怀了身孕,待明年九月生产,坐完月子,一年就过去了。 丽华也该满十二岁,咱们再请期不迟!” “好啊!”邓虎英拈起一颗脆青梅,咯吱、咯吱嚼着。 “嘶!”邓娇娥听着浸牙。 “大嫂送的吧?当年她害喜,就爱吃这个!” 邓虎英点点头,“你尝尝,很好吃,酸甜爽口!” “别别别!酸死了!”邓娇娥捂着牙,酸得眉头拧成一块儿。 “阿英现在不爱吃油腻的,就爱吃酸的!饭都不吃,昨晚光吃柚子,整整一颗!”萧策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害喜的人就这样!”北昌侯难得插话。 “当年娇娥也是,想吃酸果子,整日蔫搭搭的没精神,七八月份,上哪儿找酸的? 好不容易寻到一户农家,种的林檎果(小苹果,酸酸甜甜的,又叫花红),正是要熟不熟之际,酸的要死。 娇娥见了,瞬间活过来,一口气吃了五六个果子! 买下那颗树,每日让人摘新鲜的送来!” “侯爷!”邓娇娥娇嗔,“给妾身留点儿面子!” “阿姊,怎从未听你提过?”邓虎英惊讶。 “你忘了,那会儿你还在北境!”邓娇娥戳了一下妹妹额头。 “待你与父兄回来,又整天不着家,在外面疯跑,还是我回娘家,才见到你!小没良心的!” 有些话萧策在,邓娇娥没好提及,妹妹那会儿整日与贺胜霆腻歪,出双入对,哪还记得她这个姐姐? 萧策听了,淡淡一笑,轻轻抿口茶。 那会儿自己神不守舍,悄悄跟踪阿英,看着俩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恨不能冲上去,推开贺胜霆,换成自己。 谁能想到,十年后,真的换成自己?还有了孩子! 姐妹俩说说笑笑,俩连襟也相谈甚欢,这样的亲事,再美满不过。 “绍表哥,你要不要歇会儿?”萧丽华带着薛绍绕湖转了一圈。 “好!”薛绍停下脚步,偷偷瞟一眼丽华。 察觉到薛绍的目光,萧丽华羞涩低下头,没敢看。 薛绍瞟了瞟四周,柳儿、小喜子远远候着,没往这里看。 小心伸出手,拉了拉丽华袖袍。 萧丽华微微一愣,又是羞涩又是甜蜜,没作声,任由薛绍拉着。 “公主可算是苦尽甘来!”柳儿远远瞥到薛公子偷摸摸扯了扯公主袖袍,欢喜道。 “咱们公主这么好!谁不喜欢?”小喜子顺手塞给柳儿几颗山楂果。 “吃吧,酸酸甜甜,别看小,很脆!咯吱、咯吱!” “嗯!”柳儿脸一红,手里攥着带着温度的山楂果。 “礼成!”大将军府这边,礼部也来了礼仪官。 两家互换庚帖,成世子与莺莺交换定情物。 伯恒看着热闹场景,心却飞到宁王府,丽华表妹跟绍表弟也互换定情物了吧? 有不甘、有惆怅,恨自己没能早日与丽华相识。 说服自己不去想,那不是自己的,可一想到丽华跟绍表弟定亲,心里还是又酸又涩。 同样惆怅的何止伯恒? 萃雯坐那儿笑意吟吟,看着堂姐与成世子一对璧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黯然。 谁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自己未来的夫君也会这么在意自己吗? 大夫人看着光彩照人的女儿,端庄稳重与成世子并肩而立,莫名的鼻子发酸,高兴的想哭。 二夫人强撑着笑容,手里的帕子拧成麻花。 直到福王妃离开,都没再看一眼萃雯,二夫人心里那个憋屈啊! “唉!”好不容易撑到流程走完,二夫人回到自己小院,卸下伪装,重重叹息。 “母亲,事已至此,就随它去吧!”萃雯安慰道。 “还能怎样?都怪娘没本事!”二夫人怜惜地看着女儿,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遇不到好的郎君呢? “娘,我还小,不着急!”萃雯勉强挤出笑容。 “不是急不急,是过了这村没了这店!再要寻个跟成世子、绍儿媲美的,难!”二夫人惋惜道。 “阿姊别急!待弟弟将来入军营,立下赫赫战功,做个大将军,求娶阿姊的好儿郎从长安这头排到那头!” 叔恒不忍母亲、阿姊难过,故意插科打诨。 “你这孩子!待你做了大将军,你阿姊都成老姑娘了!”二夫人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门外叶嬷嬷往里探头几次。 “何事?”二夫人问。 叶嬷嬷进来,凑到二夫人耳边低语。 “当初咱们见她家穷困,过不下去,好心指了条路。 又没逼她,她自己心甘情愿去的,这会儿找上门,啥意思? 吃香喝辣时,没见来送一份礼,日子过不下去,又想赖上咱们不成?”二夫人不悦。 “谁知道呢?可堵在门口也不像个样子!传到二小姐耳中,怕是不能善了!”叶嬷嬷愁道。 “这一给,怕是没完没了!”二夫人纠结。 第147章、回邓府 “这是我整理的京城豪门、勋贵间的姻亲关系,不是很全,只是其中一部分,你没事时翻看一下。 将来嫁人了,执掌中馈,迎来送往的人情世故,这东西用得上。”邓虎英将一本册子交给女儿。 “是,母亲!”萧丽华认真接过。 在宫里哪有人指点这些?不被人欺负、能吃饱穿暖便觉得幸福,从不曾想过还有人际交往。 “这些日子上午你就跟着我,学如何管家、如何看账、如何御下!顺便处理一些杂务,免得将来被下人糊弄! 待开年崇文馆开学,你继续去上学。”邓虎英给女儿捋着额前碎发,小丫头一天天变化很大,出落的越发标致。 “母亲,我不想去上学。”萧丽华对崇文馆很排斥,全是不太好的记忆。 “傻瓜!尽说孩子话!”邓虎英拉着女儿坐下。 “你本是你父皇的女儿,去崇文馆念书天经地义!凭啥退出? 那里全是你的皇弟、皇妹,还有睿智、德行兼修的大儒,也是你将来的人脉,顶级圈子,别人想进还进不来。 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学会跟他们相处,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不跟人打交道,怎么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相处久了,总有几个合得来、能交心的。 人在世上,善不欺、恶不怕! 别人欺负你,你不用忍着,该还手就还手!别怕,出了事有爹娘给你撑腰! 更何况薛绍也在那里,你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天天见面,增进彼此间的感情,将来琴瑟和鸣。” “母亲!”萧丽华被说的不好意思,扑进邓虎英怀里。 “公主!”春兰紧张道,生怕她用力过猛,撞到小姐肚子。 “母亲,我…”萧丽华紧张、尴尬直起身。 “没事!丽华小心着呢!我又不是纸糊的,春兰你别瞎紧张!吓到丽华了!”邓虎英搂过女儿,轻轻拍了拍。 邓虎英带着女儿来到议事厅,召集所有管事开会。 之前的管事全退回掖庭,邓府的管事顶上,不够的从内侍省调人过来,组成混合班底。 几天时间,禄善便将整个班底捋顺。 内侍省来的,在宫里做过什么,家乡是哪里,怎么进的宫。 邓府这些管事彼此间的关系,是家生子还是聘用的,跟谁关系要好。 全都梳理清楚,心里明镜似的。 邓虎英向管事们介绍萧丽华,然后逐一询问近期交代的事项进度。 “治疗室所需材料准备齐全了吗?营造队找好了吗?”邓虎英问。 “回王妃,都准备齐全了,营造队也找好了,开春便破土动工!”管营造的管事恭敬道。 这是从内侍省调来的,在营造司干过。 春雷临走时,将手里的事项做了交底,懂行的人接手很快,还把其中有疏漏的地方补上。 前车之覆摆在那儿,新到任的管事规规矩矩,不敢乱伸手。 “嗯,好!”邓虎英点点头。 年关将至,又是大冬天,不好施工,只能选在开春。 这些日子萧策靠泡浴桶放松肌肉,没法活动右腿,效果大打折扣。 “邓府那边的改造规划好了吗?”邓虎英又问。 “规划好了!小姐若无异议,便可订购花卉、树木!”留守邓府的管事回道,递过一份规划图。 邓虎英展开,几个宅院都保留,小住、长住皆可,前院作为宴请宾客的场地。 其余的全部改种花草树木、假山造景等。 “嗯,不错!”邓虎英很满意。 “小姐!”身边的春兰唤了声。 “怎么啦?” “那个大杂院!里面存放的棉鞋、寒衣,还有女工…”春兰提醒道。 “现在棉鞋有多少?”邓虎英还真忘了这茬儿。 “寒衣有一千五百件,棉鞋做的慢,只有两千多双!女工们的手都戳破了。”春兰回道。 春兰、春歌那段时间留守王府,偶尔去邓府巡视,女工们都很珍惜这份工作。 不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日三餐吃的饱饱的,每日现结,都是吃食,带回去能养活一家人。 尽管有顶针,可棉鞋底很厚,纳鞋底时针鼻子经常一滑,戳到指头上。 没人喊疼,用嘴嘬一嘬伤口,继续干活。 这要是把大杂院拆了,那些寒衣、棉鞋无处寄放,女工们也将失去养家糊口的活计。 邓虎英沉默,一时兴起做的善事,没想过要一直做下去。 可既然招了人,就这么一甩了之,不管人家死活,做不到。 “走,去看看!”邓虎英起身。 马车出了王府,载着邓虎英一行人前往崇仁坊邓府。 下了车,邓虎英打量着一个多月不见的自己的家。 大门紧闭,冷冷清清。 “砰砰砰!”用力拍门。 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谁呀?”门房春喜打开角门,瑟缩着探个脑袋出来,“小、小姐!” 惊喜地跳出来,欢喜的手足无措,“小姐咋想起回来?” 那模样活脱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见到主人,若是有尾巴,一定会摇得梆梆作响。 “打瞌睡呢?”邓虎英笑道。 “哪有,小姐出嫁,府里便无人往来,天儿又冷,小的们窝在屋里烤火,呵呵…”春喜用手擦了擦嘴角的烤芋渣。 “小姐!”府里剩下的小管事、仆妇们都跑到前院看小姐。 “你们还好吧?”邓虎英关切道。 “回小姐的话,我们很好!”仆从们感激道。 留守府里,没啥活儿,待遇不变,还不用早起伺候主子。 只需将里里外外打扫、收拾干净即可,简直就是享福,能不好? 萧丽华跟着母亲,第一次进邓府。 偌大的邓府没啥花草树木,到处光秃秃的,显得空荡荡、冷清清。 荷塘里的残荷早已枯萎,里面的莲藕也起了,只余一池淤泥与薄冰。 旁边的演武场也是空荡荡的,兵器都搬到王府。 看到这里,萧丽华便明白,王府的演武场是照搬邓府的,连位置都相差无几。 “待到五六月份,这荷塘里开满荷花,香气馥郁,美极了!”邓虎英自豪道。 她没耐心伺弄花草,荷花最轻松,开春种上,盛夏盛开,秋冬时还能摘藕。 既欣赏了美景,又收获果实,一举两得,适合她这种没耐性的懒人养殖。 第148章、这孩子是贺胜霆的 “夫人!”“王妃娘娘!”干活的妇人们局促不安。 夫人嫁入王府,邓府空置,将改造成园林,大杂院这里要拆除,意味着她们将要失去这份活儿。 “怎么样?这活儿吃力吗?”邓虎英问,看向她们的手。 “回娘娘,很好!不吃力!”妇人们忙道。 见娘娘的目光扫过来,忙将手藏到身后,手干枯如柴木,冻疮皲裂开口,渗着血水。 就算这样,她们也甘之如饴,至少一家人能活下来。 好些流民、乞丐都冻死、饿死了,她们的家人还活着。 “你们开春怎么打算的?”邓虎英关切道。 有的流民是因为天灾暂时逃荒的,开春会想方设法回去,家里还有地可耕种。 有的流民为了活命,卖掉土地换吃食,回不去了。 “回娘娘,我们打算开春回家,赶着时间种粮食,熬到秋天打了粮食,日子就能过了。”有妇人回道。 “那中间几个月吃啥?”邓虎英问。 “山上有野菜、榆钱叶、槐花,总能熬过去!”那妇人笑了笑。 “种粮呢?”邓虎英又问。 那妇人无言以对,默默垂下头。 返乡都千难万难,回去一无所有,种粮只能找地主借。 若风调雨顺,秋季顺利打下粮食,那也得利滚利还上,再缴纳税粮,所剩无几,得混着野菜吃到第二年秋季。 若再遇天灾,打不到粮食,地卖了都还不起种粮欠债。 “你们有哪些打算开春回乡的?回去商议一下,到时我可以给你们盘缠!”邓虎英道。 “真的?”妇人们不敢相信。 “我像是随便说说的吗?你们回去合计好,明日到管事这里登记! 再有两天就要过年,明日每人发两斤熟羊肉、二十个干馍、一件棉袄、一双棉鞋! 你们缝了那么多寒衣、棉鞋,自己也领一套穿穿!”邓虎英笑道。 “谢娘娘!”妇人们齐齐跪下,感激涕零。 “快起来!”邓虎英将跟前的妇人拉起,“回不去的,我会另有安排!” “太好了!”那些无家可回的妇人再次流泪,“娘娘,您真是菩萨在世!” “你们放心好了,好好干活儿,娘娘不会亏待你们的!”小管事适时奉上一记马屁。 “留守府里的,每人发五百文,十斤羊肉、二十斤白面!过个欢喜年!”邓虎英对小管事道。 “是,小姐!”小管事欢喜道。 “母亲,为何给那些干活的妇人两斤熟羊肉?”萧丽华不解为何区别对待。 “流民住城外的窝棚里,天寒地冻,没柴火可烧,发工钱不如给熟食实在。 又不能给多了,还有好些流民、乞丐没活儿干,没饭吃,会来抢她们的。 就这些,我都担心她们能不能顺利拿回家!”邓虎英回道。 “怎么会没柴可烧呢?上山去捡啊,树上去扒啊!“萧丽华奇怪。 “傻丫头,附近的山都是有主的,谁会允许外人去捡柴? 远处的深山可以砍柴,有人专门砍来挑到城里卖。 几十里外,往返一趟,极其艰难,万一遇到猛兽出没,成了猛兽的腹中餐。”邓虎英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柴火可以随意捡拾!”萧丽华养在深宫,第一次听闻。 “这是城北,全是勋贵、豪门,高门大户,仆从日子也过的体面,吃饱穿暖! 你到城南、城外看看,到处是破衣烂衫、赤脚的穷人。 一夜大雪,能冻死好多人! 饿还能扛个几日,没有御寒之物,一夜就能要人命! 长安城冬日里有专门的捡尸人,将那些冻死在路边的尸体拉到郊外乱葬岗埋了。”邓虎英道。 “啊?”萧丽华惊愕地捂住嘴。 她以为自己够可怜了,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可怜的穷人。 “吓到了?别怕,城北见不到!”邓虎英安慰道。 “母亲,你见到过?”萧丽华问。 “嗯!不止长安城,北境更甚!那里更冷,大风雪一来,滴水成冰! 老人大多扛不住,死在寒冬! 戍边的将士,夜里值守,身上铠甲都能冻成冰。”邓虎英忆起当年。 “那些百姓为何不到暖和的地方去?”萧丽华不解。 “故土难离!”邓虎英笑笑,“将来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春兰,春雷、风叔他们还没启程吧?” “春雷、风叔和几个掌柜启程走了,去外地收购瓷器和茶叶! 还有一支初四出发,在等铁锅。”春兰回道。 “铁锅?”邓虎英惊讶,“朝廷允许?” 铁器可是能打造兵器、铠甲的,怎会允许出口? “铁锅!朝廷鼓励海贸,只咱大梁有铁锅,番国没那技术,一口小铁锅,赚的比瓷器、茶叶、丝绸还贵! 朝廷给了配比名额,允许适量出口铁锅,皇帝特意拨了一批给咱们!”春兰自豪道。 她并不清楚这次海贸,是为采购粮食。 朝廷也是开放、鼓励海贸,对海贸进行摸底时,才了解到的。 “我准备再加些人手,那些回不了家乡的流民,选忠厚、老实、肯干的!明日你和禄善来挑人。”邓虎英道。 “是,小姐!”春兰明白小姐这是给那些流民一口饭吃。 “冷吧?走咱们去大长发吃羊肉涮锅!”走出府,寒风萧萧,邓虎英跺了跺脚。 “嗯!”萧丽华开心道。 邓虎英先扶着女儿上马车,随后自己踩着马凳上去。 “阿英!”有人冲过来。 邓虎英回头,一身酒气的贺胜霆,踉踉跄跄冲到马车前,死死盯着她肚子。 “何事?”邓虎英拧眉,眼前人形容狼狈,活脱脱酒鬼。 “他们都说你怀孕了!嗝…”贺胜霆甩了甩脑袋。 “怎么会呢?咱们夫妻十年,你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几日京城传遍了,十年不孕的母老虎居然铁树开花,怀孕了! 为多少人的茶余饭后添了谈资。 有怀疑贺胜霆的孩子不是他的,他是绿毛乌龟!孩子是别人的崽! 也有人在猜,邓虎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贺胜霆的,还是宁王的。 毕竟这时间间隔太近,和离一个月就改嫁,大婚不过一个月,身孕就有月余! 人们不关心真相,只喜欢猎奇! 于是坊间传闻越发离奇,好多人认为这孩子是贺胜霆的,因为之前宁王有不举的传闻。 第149章、叫你满嘴喷粪!叫你喝马尿 出来送行的小管事、门房面面相觑,前男主人落魄成这样?小姐是王妃,怎么还敢来骚扰的? “什么人,敢阻拦王妃娘娘!请速速远离!”春兰冲上前,隔开贺胜霆与小姐,生怕贺胜霆伤到小姐的肚子。 贺胜霆看都没看春兰一眼,直接扒拉开。 “我有没有孩子,不劳你关心!”邓虎英冷冷道,转身进了马车。 “阿英!你就这么绝情?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贺胜霆拽着马缰绳,满眼伤痛。 自己在酒肆喝酒,都在议论前妻怀孕的事儿。 他不敢相信,前妻一改嫁就有孩子! 他们十年算什么?早知她能生,自己何苦费尽心机养外室,到头来一场空! 听到那些人猜测这孩子到底是他的还是宁王的时,他的心动了! 对呀,那个瘸王爷不举,怎么会有孩子!这孩子分明是自己的! 心里燃起希望,脚不听使唤的来到邓府,这个他住了十年的宅邸。 宁王的永福坊他不敢去,也进不去。 看着冷清的大门口停着熟悉的马车,他便知道邓虎英在里面。 曾经自己是这里的男主人,高高在上,呼来喝去,进出有仆从、侍卫簇拥,好不风光。 如今却像个做贼的,偷偷摸摸靠近。 躲在避风的墙角等了许久,才见前妻出来。 一身华服光彩照人,没有半分当初的简朴、低调。 他不得不承认,盛装下的阿英美的耀眼、贵气逼人,而自己穷困潦倒,如小丑般可笑。 看着前妻笑意吟吟,如春风般和煦,身边还有个漂亮的公主养女,令他嫉妒眼红! 这些本该有他的份儿,他才是阿英身边那个男人!死瘸子算什么!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以为阿英怎么都会给个笑脸,关心一下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他会告诉她,他过得很不好,他后悔了,他想与她重修旧好!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嫡子,曼娘的孩子他不稀罕了! 可阿英却甩个冷脸,话都不想跟他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伤的千疮百孔,狠心的女人! “贺胜霆,你喝了几斤马尿,跑这里发酒疯! 上次撸了你的云骑尉,这次可没撸的!真打算流放岭南?”邓虎英声音冰冷,还带着蔑视。 “母亲!”萧丽华不安,担忧地握着母亲的手,猜到马车外的是母亲前夫。 “别怕!”邓虎英柔声安慰。 “阿英,你真的有孩子了?”贺胜霆不死心。 “这位大叔,你别问了,我母亲怀着孕,你若再拦着,本公主便命人抽你鞭子!”萧丽华掀开窗帘,故作凶狠道。 “唰!”侍卫的刀抽出一截。 “阿英!阿英!我错了,我不要柳三儿、也不要什么颦儿、巧儿、盼盼,更不要曼娘!我后悔了! 那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咱们和好吧!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不管你生的男孩还是女孩!我都稀罕!” 贺胜霆压抑不住的懊悔,再不说,以后没机会了。 “唰!”邓虎英猛地掀开车帘子,脸似寒冰。 “阿英、阿英,你终于肯出来跟我说话了?我就知道,你会念着咱们的旧情!”贺胜霆露出笑容。 邓虎英跳下马车,抢过马夫鞭子,对着贺胜霆劈头盖脸抽去。 “叫你满嘴喷粪!叫你喝马尿!” “哎哟!”贺胜霆脚步虚浮,躲闪不及,身上的寒衣抽成一条一条的。 “阿英,你还是那么暴躁!当心肚子里的孩子!”贺胜霆边躲闪,边关切道。 这下把邓虎英气的更不好了,撩起裙摆,抬腿一个飞踢,将贺胜霆踹翻在地。 一把揪住贺胜霆发髻,拖到栓马桩旁,往木桶里摁,里面装满喂马的水。 “干什么!咕嘟、咕嘟!”贺胜霆话音未落,连灌几口水,被摁在桶里动弹不得。 左邻右舍被惊动,有的在门缝里偷看,有的远远看着,没谁敢上前阻拦。 “咕嘟、咕…嘟”贺胜霆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小姐!别闹出人命!”春兰拉住小姐。 小姐是真被气到了,这盆污水泼下来,比说她不孕还恶毒! 别人说说,只当是胡言乱语,贺胜霆是前夫,又是大婚便有的,他这一嚷嚷,更是坐实了流言。 明明是宁王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背上黑锅。 传到宁王耳朵里,若迁怒,不但影响夫妻感情,还影响父子感情,甚至将来的世子之位! 贺胜霆太险恶了!打死都不为过!但不能让小姐手上沾血,那血太脏、太恶心! “哼!他死不了!“邓虎英冷哼一声,将贺胜霆揪出来,扔在地上。 “咳咳咳!”贺胜霆趴在地上咳个不停,好半天喘不过气来。 “你们两个,把他送到大理寺王爷那儿! 骚扰本妃,中伤、诋毁本妃名节,五十大板,流放北境充军!”邓虎英上了马车,撂下话。 马夫一甩马鞭,赶着马车走了。 两位侍卫上前,将贺胜霆拉起来,五花大绑,押去光德坊。 “天啊!这母老虎当了王妃,更加嚣张了!暴打前夫,还要流放北境!真是最毒妇人心!”有人啧啧道。 “得了吧,姓贺的说的那些话,当场打死都该! 那是王妃!说人家孩子是他的!换你你气不气?这不是混淆皇室血脉吗? 这哪是来和好的,分明是眼红王妃过得好,来泼污水的! 换我直接一刀捅死他!充军发配都便宜他了!”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唉,你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有人好奇。 “当然是宁王的!”那人肯定道。 “为啥?”有人不解,“不是说宁王不举吗?” “宁王举不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皇家不会混淆自己的血脉! 再说王妃,虽彪悍泼辣了些,但人家洁身自好! 跟那姓贺的当断则断,一点儿不带犹豫的,怎可能藕断丝连,更不可能暗度陈仓! 再说宫里还有医术高明的太医、经验老道的嬷嬷,王妃若作假,怎么瞒过那么多双眼睛? 宁王又不是傻子,是不是自己的血脉,他能不清楚? 你们呀,别啥都乱嚼,当心惹祸上身!”那人语重心长说完,转身进了大门。 “哟,这不是那个贺将军么?这是怎么啦?犯了什么事儿?”一路上不少人认出狼狈的贺胜霆。 “谁知道呢?你不说,都想不起他来!不知又得罪了谁!”路人议论着。 “还能是啥!骚扰宁王妃,说孩子是他的,让宁王妃给打了!这下,宁王可饶不了他!”有消息灵通的说道。 “啧啧,这人脑子是不是坏掉!还真跑去认啊!说说而已,他就当真了!”人们不敢相信,这是图嘴皮子快活的闲话。 孩子到底是谁的,谁心里还没个底?没想到世上有这样的憨货! 贺胜霆还没到光德坊,八卦已传遍整个长安城,成了个大笑话! 第150章、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死胖子 “母亲,你没事儿吧?”萧丽华握着母亲的手,见她呼吸不匀,知道给气到了。 “娘没事儿!“邓虎英几个深呼吸,露出笑容。 “母亲,要不咱们回家吧!” “不,去大长发用膳,然后咱们逛东市,那里不少金银玉器、笔墨纸砚、琴棋书画,选几样你喜欢的。 一个不相干的人,还影响不到我。 丽华,记住!对于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千万不要客气,不要给他留面子。 不下手狠一些,就会没完没了的纠缠!”邓虎英教导女儿。 “女儿记住了!”萧丽华乖巧道,大眼睛眨啊眨,想说什么,又忍住。 “你想问什么?”邓虎英挼了挼女儿小脑袋。 “母亲,既然你不喜欢他,当初为何还嫁给他? 你是大将军之女,他不过一个小小校尉,又比您大许多!”萧丽华问。 邓虎英笑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家境不好,但有热血,战场上勇猛无敌、不惧生死!是个男子汉! 成婚后也甜蜜恩爱过,可以说十年如一日。 只是想不到在他娘、表妹来后,有些事情渐渐变了味儿,是我太过信任,没能及时察觉! 这场婚姻的失败,我也有很大责任! 丽华,婚姻里不要全心全意的付出,那样会失去自我! 七分爱人,三分爱自己!” “七分爱人、三分爱自己?”萧丽华似懂非懂。 “对!你要爱夫君、爱孩子,也留一点儿爱自己! 自己都不爱自己,指望谁来爱你!”邓虎英喃喃道。 “你还小,慢慢长大,你会慢慢明白的。” “母亲,那你现在是七分爱父亲吗?”萧丽华又问。 “你说呢?”邓虎英笑问。 萧丽华眨眨眼,“不止!” 若真的只有七分,母亲又怎会想方设法给父亲诊治,明明无望的腿疾! 每日见到俩人相处,温馨甜蜜似多年夫妻。 以琴瑟和鸣自居的帝后,都没这么恩爱,那种爱意透过温柔目光流淌,根本掩饰不住。 马车慢了下来,外面传来嘈杂的吆喝声,萧丽华掀开窗帘,东市到了。 街上店铺栉节相邻,商品琳琅满目,还有不少茶肆、酒楼,小二们在店门口招揽客人,令人目不暇接。 不同于西市的拥挤不堪,这里闹而不乱,往来其间的都是朱紫人家,遍地贵人。 来到大长发,邓虎英扶着女儿下车。 两层楼的大长发占了四跨店面,相当气派,正值午膳时间,里面客满为患。 “小二,我们预定的天字一号包厢!”春兰先进去。 “在呢,几位客人?”有伙计热情道。 “三位!”春兰回道,“还请带路!” “请随我来!”伙计往楼上走。 大堂里坐满了人,各式菜肴端上桌,有羊肉、有鱼,邓虎英一进来,羊膻味儿、鱼腥味儿扑鼻而来。 “呕!”一阵恶心感,胃里翻涌,快步出了店,站在外面干呕。 “小姐(母亲)!”春兰、萧丽华追出来。 “没事儿,今日怎么味儿特别重?大长发换厨子了?”邓虎英蹙眉。 “这位夫人,可不敢乱说,我们大长发的大师傅干了多少年,怎么会有味儿!”招呼的伙计也出来。 “小姐,应该是你害喜的原因吧?都说害喜的人鼻子特别灵,平常闻不到的味道都能闻到。”春兰扶着邓虎英道。 小姐怀孕,她们几个贴身婢女都没经历过,找老嬷嬷们请教,恶补了不少孕期常识。 邓虎英看看气派的大长发,只得摇头,“春兰,你带丽华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母亲,我也不去了!”萧丽华也索然无味。 “那咱们换一家吧!去茶楼喝茶、吃点心!”邓虎英带着女儿往茶楼去。 “炒栗子、烤芋头!”有小贩在吆喝。 “母亲,我去买些栗子、烤芋头!”萧丽华喜欢热腾腾,抱在手里暖暖的感觉。 “去吧!快去快回!”邓虎英带着春兰进了茶楼。 柳儿、小喜子跟着公主,三个孩子围着摊贩,尝味道,觉得好吃,每样称了些。 丽华边走边剥栗子,三孩子说说笑笑。 几辆马车从旁边经过,冯胜撩开车帘,见到初显天资的萧丽华,眼睛一下直了。 “停、停!”冯胜叫住马车,“跟上!” 马夫心领神会,靠近三孩子。 看到有马车,仨人往边上靠,可马车也往边上靠,生生把仨给拦住。 “喂,怎么赶车的?”柳儿挡在丽华跟前,生气道。 “怎么啦?”冯胜从车窗探出脑袋,目光黏在丽华身上,越看越喜欢。 他男女通吃,特别喜欢俊美的娈童、幼女。 萧丽华身姿娇俏,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极品、极品!冯胜心中狂喜,吃饭啥的都忘了,只想把人弄走,玩个够! 本罚禁足半年,老爹死了,三日后出殡,为人子,不能不送最后一程。 他哥求了皇上恩典,解了他禁足。 丧期未满一月,按礼制,他该在家食素守孝,不能喝酒、不能赏乐、不能行敦伦之事。 他哪里禁得住?偷偷摸摸溜出来开荤,带了狐朋狗友上大长发。 想不到竟遇到极品幼女,色心顿起,将人逼到路边,走动不得。 另外几辆马车前后停下,将仨团团围住。 “小妹妹,你要去哪里?”冯胜下车,露出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 “我们去哪儿,关你们何事?让开!”柳儿往前挺了挺胸,想要逼退这个一动肚腩颤三颤的死胖子。 “哟,小丫头火气好大!”冯胜并不生气,眼睛直勾勾盯住柳儿身后的萧丽华。 他出身富贵人家,从穿着自然认得出萧丽华并非普通人家小姐。 可那又怎样?他家是承恩公,父亲是天子恩师,同胞姐姐是当今皇后,谁敢得罪他? “小妹妹!要去哪里?哥哥载你?”冯胜笑嘻嘻说着恶心的话。 “放肆!你跟谁说话?”小喜子将公主拉到身后,喝斥道。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死胖子! “起开!别挡着爷说话!”冯胜觉得碍眼,一把薅开小喜子、柳儿,凑到萧丽华面前。 第151章、杀千刀的魔头 “小妹妹,走,哥带你去潇洒!”冯胜的肥猪蹄伸过来,去拉萧丽华。 “啪!”萧丽华用烤芋头拍掉咸猪手,“你是拍花子!滚!” “哟,哥就喜欢你这小暴脾气!够味儿!”冯胜不怒反喜。 温顺胆小的见多了,第一次见这么烈性的,激发他的征服欲。 “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走?”萧丽华努力镇定,冲柳儿、小喜子悄悄打手势。 柳儿、小喜子对视一眼,柳儿点点头,转身跑了。 “嘻嘻,小妹妹,你不知道吧?他乃国舅爷,他家又大又豪华,里面好多好玩的,你去了就享福!”狐朋狗友围住萧丽华。 “国舅爷?谁啊?我随爹娘刚到京城!”萧丽华装懵懂,心里恨得牙痒痒。 “瞧瞧,孤陋寡闻了不是,承恩公府小公爷! 走吧,小公爷带你去开眼界!看看什么是人间富贵!”狐朋狗友们起哄道,去拉扯萧丽华。 “胡说!明明承恩公府在丧期,小公爷怎么可能出来溜达?你们分明是拍花子!”萧丽华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你们干什么?当街强抢公、民女!”小喜子将手中栗子、烤芋头砸向这些王八蛋。 “哎哟!你个小兔崽子!活腻歪了!”烤芋头砸中冯胜的脑袋,恼怒地瞪向小喜子。 却见小喜子身量细瘦,眉清目秀,大手一挥,“哟,这个也不错!一并带走!今儿好好过把瘾!” “走吧,小美人儿!”狐朋狗友齐上手,拉拽着萧丽华往马车里塞。 “放肆!你们知不知道在干什么?敢对公主动手动脚!快放开!”小喜子也被拽上马车,急得大吼,自爆身份。 街上的人远远看着,无人敢上前,承恩公府的小公爷出了名的混不吝,姐姐又是皇后,谁敢招惹? “呵呵,还公主!老子还国舅呢!”冯胜压根不信。 公主都在宫里待着,怎么可能跑出来,逛街买零食?当他是傻子呢! 小喜子和萧丽华被塞进冯胜的马车。 “走!掉头!去城外别院!让大长发将席面送到别院!”冯胜吩咐道。 爬进马车,肥头大耳的猪脑袋杵过来,“嘻嘻嘻,小妹妹,哥带你享乐享乐!来,哥亲一下!” “滚开!”萧丽华往车厢里缩,用脚踹。 冯胜一把握住公主的脚,凑上嗅了嗅,一脸陶醉,“真香!小妹妹,让哥稀罕稀罕!” 往公主身上压去。 “姓冯的,我劝你不要碰公主!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小喜子爬起来,挡在公主前。 “笑话,这京城里就没有老子动不了的人!聒噪!”冯胜薅开碍眼的小喜子。 “哎哟!小喜子脑袋撞到车厢,发出闷响,后脑勺一个大包。 “唰!”车帘子被人猛地拉开。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没见老子在办事…”冯胜头也不回,还没喝斥完,被一股大力揪住发髻拽飞。 “咚!”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哎哟哟!”冯胜痛呼,这场景好熟悉。 还没等他想起来,便是一顿拳头劈头盖脸砸下。 “狗东西!禁足都关不住你!守孝期就敢当街强抢公主!乱了纲纪、伦理!畜生不如!”邓虎英边骂边揍。 “是你!唔…”冯胜话音未落,一拳砸在鼻梁上。 咔嚓一声响,脑袋嗡嗡嗡,鼻子酸涩到不能呼吸,一股热流流出,鼻梁被打断。 “啊,救命!”冯胜顾不得疼痛,拼命往外爬,怎么又遇到这魔头! “往哪里跑?”被邓虎英一把拽住脚,拖回来,继续胖揍。 “公主!”柳儿和春兰将萧丽华扶下马车。 小喜子连爬带滚下来,形容狼狈,下了车站都站不稳,脑袋晕的犯恶心。 “哎哟哟!你个死女人!别以为你是王妃,就为所欲为!”冯胜被打的无处可逃,破口大骂。 “谁叫你运气不好?落到本妃手中!”邓虎英冷笑,“哪只手碰的我闺女!说!” 冯胜眼中闪过恐惧,死死闭住嘴不说。 “不说,是吧?”邓虎英不客气,咔、咔两下,将两只手腕掰断。 “啊、啊!”冯胜杀猪般惨叫,音调都变了。 远远围观的人都吓一激灵,小公爷可恨,这宁王妃更可怕,简直是活阎王! “妈呀!快跑!”狐朋狗友一见邓虎英,呼啦一下全跑了,留下冯胜一个人去扛怒火。 “谁敢跑!本妃都记下了,一会儿大理寺上门捉拿!”邓虎英一声吼。 跑开的狐朋狗友如同施了定身法,全都不敢动。 宁王掌刑狱,这女人说了,就真的敢让人上门捉拿! 不顾冯胜的哀嚎、惨叫,将其反剪捆缚,扔到马车上,“去大理寺!” 马夫颤抖着手,不敢动。 “怎么,你也想挨一顿?”邓虎英斜睨一眼。 “不敢、不敢!”马夫浑身抖如筛糠,“驾!” “跟上!”邓虎英又冲那些个狐朋狗友喝道。 “是!”狗腿子们不敢反抗,乖乖上了马车,跟在冯胜的马车后。 “上车!”邓虎英将女儿扶上车,押在车队后,前往大理寺。 “妈呀!完了,这下要被主子打死!”各府奴仆哀嚎。 承恩公的奴仆来不及哀嚎,撒丫子回府报信,这回是捅了天,小公爷居然当街抢公主! 就说公主怎么会在大街上闲逛,那是宁王的养女,大皇女太和公主! 按辈分算,是小公爷的外甥女!这丑事传开,承恩公府不用在勋贵间露脸了! “你说什么?小公爷溜出府?当街抢公主?”冯亢脑袋一片空白。 每一个字他都懂,连在一起完全听不明白! 父亲丧期未过,这小子怎么溜出去的?再三严令看管好这小子!还是溜出去了! 溜出去就罢了,招惹谁不好,怎么去招惹宁王妃?去抢大皇女! “这个混账东西!谁放他出去的?”冯亢怒道。 奴仆们不敢吱声,主子要出门,谁拦得住?更何况是老夫人默许的。 “哎呀,亢儿,这会儿尽说没用的!赶紧去大理寺,把你弟捞出来! 落到宁王手里,能有好果子吃?先把人捞出来再说!”冯老太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哭天抹泪。 小儿子在家憋了两个月,禁不住哀求,心一软,放他出去透透气,谁知竟遇上那个杀千刀的魔头! 第152章、兄长救我 “母亲!”萧丽华缩在母亲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一阵后怕。 “别怕、别怕!娘在!是娘大意了!”邓虎英轻拍着女儿。 自己上茶楼等着,女儿就去百来步远的小摊买零嘴,都能被人欺侮!这还是勋贵聚集的东市! 今日是没看黄历出门么!先是贺胜霆疯言疯语骚扰,接着又是女儿差点儿被掳走! 天狂要落雨,人狂必遭殃!看来承恩公府是到头了! “贺胜霆,你还有什么话说?”大理寺的公堂上,萧策巍然端坐案前,俯视堂下的人。 “草民无话可说!”贺胜霆湿漉漉的头发已冻起冰碴儿,神情木然,似乎感觉不到冷。 被邓虎英摁进水桶里,差点儿溺死!再拖出来,酒已醒了大半。 没看到邓虎英,心有不甘,看到了,问出想问的话,最终彻底失去所有。 流放哪儿都无所谓,反正老娘、外室都安排好了。 自己孤身一人,是生是死无所谓。 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失去邓虎英,意味着失去一切。 以前唾手可得的,皆因有邓虎英! 书记员记录完判决书,交宁王过目,然后让贺胜霆签字画押。 贺胜霆看都没看,直接画押,北境就北境,又不是没待过! “唉!”少卿赵衡山叹息。 “以前觉得是个人物,将来必是朝廷的柱石!谁知竟是个拎不清的! 家搅散了,自己落得凄凉下场!到头来一场空!何苦呢!” 萧策不满地看一眼赵衡山,赵衡山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笑笑。 姓贺的不犯错,宁王何来机会? “王爷,外面来了好些人!”有下属来禀报。 “好些人?做什么?衡山你去看一看!”萧策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还要赶去大长发,阿英早上说了要带丽华逛东市,一家人正好去大长发吃午膳。 “呃,王爷,王妃、公主也来了!还有承恩公府的小公爷,还有好几个伯府家公子…”下属欲言又止。 “王妃、公主来了?”萧策噌地起身,快步出去。 却见衙门外,冯胜被揍得不成人形,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两只手软哒哒垂着。 其余几个纨绔垂头耷脑,挨挨挤挤站那儿。 妻子牵着女儿走来。 “阿英,怎么回事儿?”萧策拉住妻子。 “我来告官!承恩公府小公爷冯胜,带着人当街强掳公主!”邓虎英沉着脸。 “什么?”萧策惊愕,目光嗖地射向冯胜。 “哎哟、哎…”感受道一股冷意,冯胜叫唤声停住,不敢看宁王。 落到这对夫妇手中,今日怕是难了,只盼望兄长快来捞自己! “啪!冯胜,竟敢当街冒犯、强掳公主!来人,杖毙!”萧策坐堂上,听完妻子的陈述,怒不可遏。 “我姐乃当朝皇后,谁敢!”冯胜慌了,大喊大叫。 衙役们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这是神仙打架,就不知打死小公爷,最后倒霉的是谁?都怕自己成了背锅侠。 可王爷也不是好惹的,顶头上司,与皇帝一母同胞! “嗯?”萧策睨一眼衙役,扔下令签。 衙役们架着冯胜往刑凳上拖,“放开我!你们谁敢!我兄长、阿姐定会杀了尔等!” 不管冯胜如何喊叫,被绑在刑凳上。 “王爷,且慢!”冯亢满头大汗闯进来,身后还有其余几家家长。 “兄长救我!救我!”冯胜用力挣扎。 冯亢看着面目全非的弟弟,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堂堂国舅爷,被打成这样,上哪儿说理去? “王爷,舍弟顽劣不懂事,无意间冒犯王妃、公主! 是在下管束不严,还请王爷看在故去的亡父面上,原谅则个! 在下带回去,定将严加管束!不再犯错!”冯亢忍着怒气,言辞恳切。 “王爷,犬子不学无术,整日斗鸡都走,下官的不是,下官回去定好好教训! 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犬子!”几个伯爷亦求情。 “怎么?一句顽劣不懂事,就把当街冒犯、强掳公主的事儿抹了? 对公主尚且如此,若是其他女子,是不是抢了就抢了?那还要大梁律法做什么?”邓虎英驳斥。 “王妃娘娘,一个巴掌拍不响!舍弟虽顽劣,不会轻易招惹不明来路的。 闹出这事儿,王妃就没错吗?怎能任由公主随意上街,不带侍卫? 舍弟唐突时,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若表明身份,何至于误会至此?”冯亢不满。 “呵呵,好一个伶牙俐齿!干了坏事,倒打一耙! 难怪小公爷有恃无恐,原来有个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兄长撑腰! 可惜冯太傅德高望重一辈子,竟教导出两个不肖子!”邓虎英冷笑。 “冯太傅尸骨未寒,不肖子竟敢孝期寻欢,乃大不孝! 当街冒犯、强掳公主,敢问王爷,该当何罪?” “杖毙!”萧策冷冷道,“还愣着做什么?行刑!” “啊,你敢!死瘸子!”冯胜气得大骂,不相信自己今日要交代在这里 衙役们举起刑杖,重重落下,啪! “啊、啊!”冯胜惨叫连连,“兄长救我!” “王爷!”冯亢连连拱手,“求王爷开恩,饶过舍弟!” 萧策看都没看一眼,下来扶着妻女坐到一边,让人端来热茶,好生伺候着。 “宁王,你非要做这么绝?”冯亢声音颤抖,弟弟的惨叫如刀割着他的心。 “公爷对本王裁决有异议,可大朝会上奏弹劾!”萧策眼皮子都未抬。 “啪!”惊堂木一拍。 “程鹤等人,为虎作伥,扰乱治安,杖三十,以儆效尤!” “啊?”几个纨绔惊愕,“爹、爹,救救儿子!” 一个个被衙役押上刑凳,惊恐呼救。 新宁伯等眼睁睁看着,不敢开口,大公爷求情都没用,他们更没用! 惹恼了,加刑,适得其反。 “啪、啪!”大堂上此起彼伏的邢杖声,混合着惨叫声。 这是大理寺第一次高规格行刑,全是勋贵子弟。 “阿弟、阿弟!”冯亢听着弟弟越来越弱的呼救声,急得奋不顾身,扑到弟弟身上。 “今日我阿弟活不了,我也不活了!王爷连我一同杖毙了 吧!” 衙役们举着刑杖,看向宁王。 “哼!暂时收监!容后再审!”萧策一拍惊堂木。 冯胜趴刑凳上一动不动,被衙役们拖进大牢。 三十杖打完,一辆辆马车驮着自家不肖子回家,趴在马车上哎哟、哎哟个不停。 “王爷真是好手段!王妃厉害!某佩服!”冯亢恨恨道,眼睛通红,拂袖离去。 第153章、那时,宁王还会要她吗 “哎哟、哎哟!”冯胜趴在冰冷的地上,不停叫唤。 腰背似乎被打断,皮开肉绽、火辣辣的似火在烧,又饿又渴,却无法动弹。 两只手软绵绵无力,一动钻心的疼。 对面的牢房里,贺胜霆呆呆靠墙而坐,两眼空空,不知在想啥。 “儿啊!”贺老太拎着一个包袱,跌跌撞撞扑到栅栏前。 “娘?”贺胜霆回神,“你来做什么?” “你这孩子,好好的,去招惹那毒妇做什么?惹了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贺老婆子抹着泪。 “我也不知道,喝了酒,一上头,就不听使唤往崇仁坊去! 娘,她明明能生,为何我与她十年不孕?若她能早生,我又何至于此?”贺胜霆满腹委屈。 “谁知道呢!兴许是她不想跟你生!”贺老婆子也想不明白。 “不可能,她不是四处求医问药,日日喝药么?怎会不想生?”贺胜霆摇头。 “说不定她求医问药,求的是避子汤呢!”贺老婆子揣度。 “避子汤?为什么?”贺胜霆惊愕。 “不可能!那东西喝多了伤身体,她喝了八九年,若真是避子汤,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有了?” “儿啊,你说,那孩子会不会是你的?”贺老婆子探究道。 “若真是你的,就算是嫁给王爷又如何,那血脉还是咱老贺家的!还得叫我一声祖母!” “娘!”贺胜霆忙喝住。 “慎言!儿子就是因为这个惹怒阿英,落得这结局!以后休要再提!” “她心虚了?”贺老婆子问。 “心不心虚不知道,气的不轻!从未见过她如此动怒,一点儿情面不顾! 我落得这结局,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她! 当初不该听曼娘的撺掇,把事情闹开,让她没脸!以至无法挽回!”贺胜霆叹息。 “哼!她不仁,别怪咱不义!”贺老婆子愤恨道。 “儿啊,娘明日就在大理寺前喊冤! 告诉长安城所有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让她在宁王府待不下去!让所有人都唾弃她! 她真以为嫁到王府,就真的一辈子荣华富贵? 她让咱不好过,咱就将她拉下马,谁也别想好过!” “娘,您别添乱了!”贺胜霆烦躁道。 “您一把年纪,闹了又如何,让宁王没脸面,不怕一顿乱棍将你打死?” “可是,儿啊,娘不甘心呐!凭啥她大富大贵?咱们过成这样? 当初你就不该心软和离!拖也拖死她!咱们不至于窘迫到这般田地,那些嫁妆还是咱们老贺家的!”贺老婆子擦着泪。 她这一辈子的智慧就是如何谋夺儿媳家产,如何吃香喝辣。 “娘,已成定局的事儿,没必要再去纠结,世上无后悔药!”贺胜霆懊悔道。 那会儿吃定阿英离不开他,放心大胆签了和离书,却不想是自己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娘,既然阿英能生?为何跟我十年不孕?柳三儿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你说什么?三儿的孩子不是你的,会是谁的? 你俩成好事时,三儿是不是完璧之身,你不清楚?”贺老婆子急了。 贺胜霆沉默不语。 初见柳三儿,他连正眼都没给过,十六岁光景,一头枯黄头发,骨瘦如柴,吃饭像饿死鬼。 在府里养了几个月,慢慢养出模样,又是绫罗绸缎、又是脂粉、钗环往身上招呼,渐渐有了几分人样。 时不时拦他的路,找机会往他身上靠,开始是厌恶,一本正经喝斥、拒绝。 一次喝酒回来,没敢惊动阿英,睡到书房。 柳三儿穿着清凉,端着茶水来伺候,正口渴难耐,鬼使神差接了那茶水。 喝了茶水,不但不解渴,反而浑身燥热。 后来做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完事儿后人清醒不少,吓得跑回北大营,半月不敢回府。 还是阿英带着煲汤来北大营看他,得知家里风平浪静,才顺势跟着回家。 柳三儿也没到跟前晃,他暗暗松口气,告诫自己,仅此一次! 谁知两个月后,柳三儿拦住他,告诉他自己有了!腹部已微微隆起,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阿英知道了,还了得?老将军、两个大舅哥能打死自己! 慌乱之余,告诉老娘,老娘却一脸欣喜。 他才知这一切都是他娘在背后撺掇的。 看不惯阿英这个高门贵女,成婚快两年,肚子一点儿动静没有,整天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柳三儿是她的娘家侄女儿,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听话、好掌控的柳三儿插进来。 既解了气,又多一个同盟者。 来不及气老娘的瞎搅和,当下急需解决的是如何瞒天过海! 泥杆子出身的贺胜霆,扛不住大将军府的怒火! 柳三儿哭哭啼啼,死活不肯回老家。 没办法,只能在城南赁了个小院,雇了个小丫头、老妈子伺候着。 鲍起一帮心腹家住城南,贺胜霆隔三岔五找借口喝酒,去看望柳三儿,过起金屋藏娇的日子。 开始胆战心惊,惴惴不安,既有惧怕邓家权势,又有愧疚。 可他娘、柳三儿不断在他耳边洗脑,说阿英不下蛋的母鸡,他纳妾是迟早的事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邓虎英不能给贺家开枝散叶,哪有资格置喙丈夫养外室? 听多了,他渐渐心安理得起来。 孩子出生后,让他享受到当父亲的快乐,心思越发活络起来。 鲍起将一名好友的妹妹介绍给他时,他半推半就笑纳… 城南、城北是权贵与平民的两个生活圈子,邓虎英怎么也想不到丈夫在眼皮下藏人。 先后养了四个外室,却无一人生子。 年龄越大,对儿子的渴望越盛。 终于第五位外室给他生了儿子!了了他的心愿! 他感觉人生达到巅峰,有钱有子又握有实权,衣锦还乡也不过如此! 曼娘却抹着泪说对不起儿子,明明是贺家的根,生来却不能见光!将来不能传承老贺家。 一番动情的哭诉,贺胜霆脑子一热,允诺洗三将娘俩公开,给她们体面。 还要让阿英答应,将娘俩接进府! 一切都按他预想的进展,明明阿英都动心了,愿意将孩子养到膝下,那可是嫡子身份! 只要儿子进了府,剩下的徐徐图之,总归能如愿。 可曼娘心急,冲出来要娘俩一同进府,事情开始偏离走向! 柳三儿几个闻讯赶来,也要进府,闹得不可开交,最后鸡飞蛋打!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那么多年都忍了,为何不能沉住气,再忍几年? 再忍个十年八年的,阿英老了,想生都生不了。 那时,宁王还会要她吗? 第154章、娘不会让你去死的 “嗤!果然是乡野村夫,一群没头脑的蠢货!”有人冷嗤。 贺胜霆、贺老婆子看过去,是对面的冯胜,听着八卦,身上的伤痛减轻不少。 “能生的女人多的是,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当成宝!捡了芝麻丢了瓜!”冯胜嘲讽。 “那也比不下蛋的强!”贺老婆子回呛。 “骂你蠢货都是抬举你!毁了你儿大好前程,还洋洋自得,蠢不自知!”冯胜眼神轻蔑。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老身!”贺老婆子不服。 “我算什么东西?小爷乃承恩公府小公爷!”冯胜语气傲慢。 “就你这脑子,给你生十个、百个儿子,也不及不能生的高门贵女一根头发丝! 没了权势、金银珠宝,你啥也不是!一堆儿子不过为奴为婢! 娶了高门贵女,一家子跟着飞升,改换门庭不好?” “可没儿子,改换门庭又有啥用?传承的人都没有!”贺老婆子觉得冯胜脑子不好。 “嗤!随便找个女人生就是,去母留子!养在嫡妻名下! 卑贱女子生再多儿子,也是卑贱之人! 还抬平妻,也就你这等乡野村夫、莽夫干得出来! 真正的高门,注重的是门庭,是不是嫡妻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门当户对! 家不散,儿子是自己的,家产是自己的,嫡妻是自己的,权势、荣华富贵一个没跑! 小爷我可以花天酒地,在外面玩女人,但绝对不会宠妾灭妻! 妾算个什东西?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能跟正妻比?”冯胜得意道。 贺胜霆、贺老婆子醍醐灌顶,对呀!怎么没想到呢? 那些个外室,一个都靠不住,吃不得一点儿苦,就会伸手要钱! 同甘不共苦,早知如此,还真不如去母留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贺老婆子没了刚才的硬气,脊背一下塌了。 算来算去算不明白,最后算了自己! “儿啊!这是你的寒衣,娘给你带来!你快穿上!”贺老婆子将包袱塞进栅栏里。 贺胜霆接过,打开包袱取出寒衣穿上,包袱里掉落一个钱袋子。 “娘,这不是给你的养老钱么?拿来做什么?”贺胜霆掂了掂,约莫有百八十两。 “穷家富路!你流放北境,路上人家不定怎么收拾你呢!娘就剩这点儿钱,你带着应急!”贺老婆子红着眼眶道。 “娘,这钱儿子不能要,这是你的养老钱!”贺胜霆将钱袋子还给母亲。 “娘老了,钱留着也没用!娘啥也帮不了你,你拿去,一定要好好活下来!”贺老婆子抹着泪。 “都给了我,你咋办?”贺胜霆问。 “咋办?跟着曼娘,她还能饿死我不成?”贺老婆子凶狠道。 “不行,娘,我拿二十两就够了,剩下的你自个儿留着! 万一儿子回不来,将来您百年,还能买副棺材、买块地埋葬!”贺胜霆鼻子酸酸的。 “儿啊,不许说那些晦气话!娘相信你一定能回来! 当年你允诺做将军,接娘享福!你做到了! 将来你也能的!娘就在长安城等着,等你风光归来,给娘挣个诰命!”贺老婆子抹着泪笑道。 “哐当!”大牢再次被打开。 “老夫人您慢点儿!”衙役谄媚道。 “胜儿、胜儿!”冯老夫人焦急呼唤。 “娘、娘,我在这儿!”哎哟、哎哟个不停的冯胜忙应道,身子不能动,软绵绵趴地上。 “我的儿!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冯老夫人看到惨不忍睹、不成人样的儿子,一把扔掉拐杖,扑上去。 “哎哟,娘,别碰我!”冯胜疼的惨叫。 “娘不碰你、不碰你!”冯老夫人忙退开,“快,把褥子铺上,把小公爷抬到褥子上!” 身后的几个仆妇将带来的稻草铺到地上,再铺上厚厚的褥子。 对面的贺胜霆母子看得直咋舌,这才是富贵人家!蹲大牢都有人伺候! 牢里挤不下这么多人,贺老婆子依依不舍离开。 仆妇们七手八脚抬人。 “啊、啊!”冯胜发出惨叫。 “儿啊,你怎么啦?”冯老夫人吓到。 “我的手、我的手!”冯胜疼的连连抽气。 一抬动,手耷拉下来,掰断的手腕痛的钻心。 “你的手怎么啦?府医,你快给小公爷看看!”冯老夫人冲一位老者喊。 府医上前,一碰到手腕,冯胜就嗷嗷叫唤。 “小公爷暂且忍一忍,小的查看一番!”府医诚惶诚恐。 将两只软哒哒的手翻看后,直摇头。 “这是寸寸碎!一点点儿掰断的!是个高手!伤不易好!就算骨头慢慢长好,也使不了力!” “怎么会这样?儿啊,谁干的?”冯老夫人心疼道。 “还能有谁?那个母老虎!哎哟,娘,疼死我了!”冯胜哭道。 “我的儿!你这是做了什么孽,怎么总是遇上她?太欺负人了! 不行,我得进宫去,告诉娘娘!让她治治这个没规矩的王妃! 她敢弄断你的手,咱们也弄断她的手!”冯老夫人恨恨道。 “娘,别说那些没用的,快带我出去!否则,明日我会被杖毙的!”冯胜哀嚎。 今日兄长以死相逼,宁王不得不中断! 明日兄长不在,难保宁王不会行刑! 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不想无声无息死在大理寺!他还没活够! “胜儿别怕!你兄长进宫去了,求陛下开恩!你一定会没事的!”冯老夫人安慰道。 府医将腰背上的伤清理干净,抹上金创膏,又将两只手腕敷上续骨膏,固定住缠上纱布。 “这些日子,手腕慢慢愈合,切记不能动!否则长歪了,就得打断重续!”府医叮嘱道。 “哎哟、哎哟!”冯胜趴在褥子上,“娘,带吃的没,我要喝水,我饿!” “快,吃的拿过来!”冯老夫人冲后面的丫头道。 一个俏生生的丫鬟进来,“小公爷!” “莲儿,你怎么来了!”冯胜惊喜,这是自己最得意的通房丫头。 打开食盒,全是精美吃食。 “快,我要喝水!”冯胜嘴都干的起皮,连着喝了五六盏茶水,才解了干渴。 莲儿小心伺候着主子吃饱喝足。 “胜儿,莲儿这几日陪着你,娘得回去了!”冯老夫人不舍,衙役在门口催了几次。 “娘、娘!你一定要救孩儿!”冯胜心里不安。 “放心,娘不会让你去死的!”冯老夫人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猪头。 第155章、抢了大家的词儿 “哗啦!”一本册子砸过来。 “你自己看看!”萧珩声音冰冷。 冯亢小心翼翼捡起册子,越看越心惊,陛下怎么知道的?明明神不知鬼不觉! “你有什么话说?”萧珩俯视着。 “陛下…”冯亢趴伏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无言以对。 “朕念着太傅殁了,对你网开一面!也告诫过你! 你倒好,不管束好家人,纵弟作恶,强掳朕的女儿!好大的胆子!”萧珩怒不可遏。 “臣不敢!都是误会!给一百个胆子,臣弟也不敢招惹公主!实在是误会!”冯亢辩解。 “误会?孝期寻欢作乐是误会?若是掳了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是不是就活该?”萧珩质问。 冯亢没敢回答,怎么说都是错。 “臣愿交罚金十万两,求陛下饶过臣弟!”冯亢见开恩无望,只得出血本。 “朕竟不知,朕的皇后还有如此本事!倒是小瞧了! 满朝文武竟都听从你们冯家调遣,要不要这大梁天下改姓冯? 如此,你们想怎样便怎样!”萧珩背着手,慢慢踱到冯亢跟前。 “臣不敢!”冯亢咚咚磕头。 萧珩冷冷看着,不说话,地上很快染上红色,冯亢的额头上一片血红。 “承恩公府私德不休,服丧期寻欢作乐,乃大不孝,即日起削去公爵爵位! 冯胜惊扰、强掳公主,按律当杖毙,罚没银钱二十万两赎身!”萧珩缓缓开口。 “陛下?!”冯亢惊愕,爵位削了,还要罚金二十万两! “怎么?不满意?哦,还有一笔账没算,朕的皇子…”萧珩似乎才想起。 “谢陛下圣恩!臣这就去筹钱!”冯亢忙道。 再把惊扰皇后,至皇子胎死腹中的事儿扯上,一家子都够去菜市口砍头了。 “滚!”萧珩一脚踹过来,眼里全是恨意。 “谢陛下!”冯亢连滚带爬出了甘露殿。 福旺默默进来,用湿帕子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亢儿,咋样?皇上开恩了吗?”回到府里,冯老夫人没睡,等着消息。 “嗯!”冯亢失魂落魄。 “你这是咋啦?”冯老夫人这才发现儿子额头上血肉模糊。 冯亢没吭声,吩咐管家,“去取二十万银票来!” “二十万?亢儿,取银票做什么?”冯老夫人问。 “赎阿弟!”冯亢苦笑。 “不是陛下开恩吗?怎么还要给二十万?”冯老夫人肉疼。 当年女儿嫁入东宫,家里老底儿都搭上,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一些,这一下又拿出去二十万! 明明女儿是皇后,深得皇帝宠爱,一句话的事儿,干嘛还要出这钱? “娘,二十万换阿弟一条命,值得!”冯亢疲惫道。 “不行,我去找娘娘,让她跟陛下说说!这二十万不是大风刮来的!”冯老夫人说着起身。 “娘!您就别添乱了! 再闹,阿弟的命没了!咱们承恩公府的人都得搭上!”冯亢大喊。 “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儿了?”冯老夫人这才意识到不对。 “那些事儿,陛下都知道了!咱们已不是承恩公了,爵位被削了!”冯亢颓然靠在椅子上。 “什么?”冯老夫人站立不稳,身边嬷嬷忙扶住。 “怎么会这样?不是帝后鹣鲽情深么?怎么下得了手的?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当年若不是你爹,他有那命坐上龙椅…” “娘!”冯亢从座椅上弹起. 警惕地盯着在场的仆妇,“你们出去!什么都没听到,知道吗?” “是!”仆妇们鱼贯而出。 “娘!你老糊涂了!什么话都冲口而出!”冯亢气道。 “若非父亲的那份恩情,今日儿子得血洒甘露殿! 如今,爵位没了,还剩下官职,再不夹紧尾巴,下次就该满门抄斩了!” “唉,人走茶凉!你爹尸骨未寒,陛下就迫不及待动手!”冯老夫人抹泪。 “娘!”冯亢要跪了。 “好了,我不说了,我老了,不中用了!呜呜…”冯老夫人委屈道。 冯亢生怕情况有变,连夜将二十万银票送往宫里,又去大理寺将弟弟接走。 “兄长来啦!我就知道兄长有办法!”疼的睡不着的冯胜欢喜道。 冯亢看都没看,指挥奴仆将人移到软榻上抬走。 缩在墙角打瞌睡的贺胜霆瞥一眼,一点儿不觉得意外,这就是权贵与平民的区别。 马车从侧门直接载人到后院,冯胜没看到自家府门上的承恩公府匾额已摘了。 翌日的大朝会,还未等众大臣奏报,福旺率先宣读圣旨。 承恩公府被削爵,罚金二十万两! 大臣们面面相觑,怀里揣着的弹劾奏章要不要拿出来? 皇帝为何不等他们弹劾了,再下旨? 之前承恩公府联络过他们,联合弹劾宁王、宁王妃,不代表大家就是一伙儿的。 本就看不惯宁王妃,弹劾不过是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昨日东市发生的事儿,闹得很大,整个城北勋贵都知道了。 小公爷胆大妄为!服丧期,偷偷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去招惹公主,甚至强掳!换谁都忍受不了! 谁家没家眷、女儿?东市向来是勋贵人家出没。 即便不是公主,那也是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小公爷却敢公开强掳。 这次是公主,不严惩,下次不定是哪家女子倒霉! 众大臣心有余悸,不用谁联络,纷纷写了弹劾奏章。 可皇帝一上朝就甩出王炸,抢了大家的词儿,众人感觉就像喷嚏想打打不出来,好难受。 “宁王!”萧珩才不管大臣什么反应,看向兄长。 “臣在!”萧策出列。 “冯胜举止不端,惊扰太和公主,这二十万罚金,就当给她的安抚!”萧珩冲福旺看一眼。 福旺捧着小匣子下来,递给萧策。 “谢陛下!”萧策坦荡接过。 二十万安抚金?大臣们愣住。 “陛下!”户部尚书赵伦率先跳出来,“这罚金该进国库!开年工部修河道,正缺钱!” “怎么,太和公主就白白受惊扰?”萧珩眼神不悦。 “呃,太和公主那里,一千两赔偿金足够了!”赵伦顶着压力,闭眼道。 “是吗?冯大人,你觉得这罚金该给谁?”萧珩看向冯亢。 “回陛下,这是冯家安抚公主的!”冯亢秒懂。 “冯大人!”赵伦气急。 “赵卿,你若能让天下人将赔偿金纳入国库,朕也可让公主将这笔钱入国库!”萧珩似笑非笑。 “太和公主虽过继,也曾是朕的女儿!不追究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 这钱既是冯胜的赎身钱,也是太和公主的安抚金!” 第156章、再造之恩 “小姐,这些是挑选出来的,你看看可行?”议事厅里,春兰带着一群衣着单薄、破破烂烂的汉子进来。 “见过王妃娘娘!”汉子们行礼。 “免礼!”邓虎英打量着这些人。 寒冬腊月,这些人身上补丁摞补丁,打着赤脚,脚上又黑又脏,全是冻疮。 地上冰冷,汉子们不停换脚。 见邓虎英看过来,下意识蜷缩脚趾,生怕惹王妃厌恶,失去活计。 “我雇你们,是跟着商队,去南边很远的地方做买卖,一路行船,甚至去海上,你们怕吗?”邓虎英问。 “不怕!”汉子们不带犹豫,能有口饭吃就不错,有什么可怕的? “你们走了,家里可还有劳力?”邓虎英又问。 全是妇孺,家里没个男人,很容易被别的流民、乞丐欺负、抢夺。 “有!家中有老父、兄弟!”众人纷纷道。 邓虎英对妇人们很好,每日给熟食,不多,但够一家人活命,都知道主家仁厚。 听闻要招人,家家户户的男子都来了,包括开春想返乡的。 春兰挑选很严格,也给每家希望,一家只要一人。 “好!你们试用期工钱三百文,三个月试用期后,表现好的转正,工钱五百文。”邓虎英道。 “谢娘娘!”汉子们欢喜道。 “春兰,带他们去把合约签了,洗个澡,换上统一服饰,进行训导。 每人预支一个月工钱,明日辰时正,在邓府集合、出发。”邓虎英吩咐道。 “是!“春兰带着大家去倒罩房,那里早已备好热水、寒衣、袜子、棉鞋等。 汉子们没想到大冬天还能洗上热水澡,还有寒衣、棉鞋穿。 心里激动又感激,暗自决心好好干! 穿着崭新的寒衣、棉鞋,梳洗干净的汉子喝着热粥、吃着干馍美味无比。 饿了几个月,终于能敞开了吃。 随后有管事过来训导,下午申时,用过晚膳,每人发三百文、两个干馍归家。 汉子们第一次挺胸抬头走在大街上,衣着整齐、干净,这才像个人样。 加上妇人们带回来的二斤熟羊肉、二十个干馍,流民们提前过了个年。 家里有男人能挣钱了,一家子都有了希望。 “夫君!”杜曼娘抱着孩子,来到大理寺门口,看到贺胜霆带着枷锁被押解出来,泪眼汪汪。 贺胜霆眯着眼,望着灿烂却没啥温度的太阳,黑漆漆的牢里关了一日,眼睛不适应。 待看清曼娘和孩子,心里没半分波澜,默默往前走。 “夫君!“杜曼娘上前,将肩头上的包袱挂到他脖颈上。 逗着怀里的孩子,“骁儿,你爹爹要走了,快让你爹爹看看!” 两个多月的孩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爹爹,“呀呀…” “谢谢!”贺胜霆淡淡道,“回吧,趁年轻,找个人嫁了!别等我!” “夫君,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杜曼娘望着贺胜霆的背影哭道。 她后悔啊,她也想重新嫁个好人,可带着孩子、做过外室的她,能嫁到什么好人? 不是老鳏夫、就是老光棍,再不就是做妾室或外室! 贺胜霆脚步顿了顿,“这辈子是我亏欠了你!下辈子,咱们别再见!” 远处,柳三儿、李颦儿、潘巧儿、王盼盼带着孩子,静静给看着他。 这个曾经风光、让她们锦衣玉食的男人,此刻形容狼狈,除夕日,都要被押解上路。 “快,给你爹磕个头!”柳三儿抹着泪,摁着俩孩子跪下,遥遥磕了个头。 其他几个孩子,也默默给父亲磕头。 “回吧!别等我!”贺胜霆看着这些女人和孩子,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浮华梦!梦醒了,一无所有! 目光望向远处,全是看热闹、指指点点的人! 自己在望什么呢?明知道不可能出现,还是忍不住期盼! 呵!贺胜霆自嘲,都这样了,为何自己还抱着幻想?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狠心人! “儿啊!”贺老婆子抹着泪,“保重,娘等你回来!” “娘!儿子不孝!”贺胜霆跪下,冲母亲磕了三个头。 “将军、将军!”鲍起几人赶来。 “你们来做什么?不怕被连累!”贺胜霆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有啥可连累的?都赋闲在家了!”鲍起苦笑。 “抱歉,跟了我十年,到头来一场空!”贺胜霆歉疚道。 “将军说的什么话,没有将军,兴许我们早就埋骨定边河! 将军这是去北境哪里?小的们随后便到。”鲍起问道。 “我也不清楚,此次押解到延州,随粮草押运前往北境。”贺胜霆道。 “行,将军且慢走,我等明后日就来!”鲍起握着贺胜霆的手坚定道。 “诸位心意领了,好好在家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 我已是白丁,庇护不了你们,没必要跟着我去送死!”贺胜霆婉拒。 自己去了,不过是充军的囚犯,上战场打头阵、送死的。 鲍起他们虽失意,但在长安日子还是能过下来。 “将军说的什么话?当年咱们一起喝酒,曾歃血为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去北境,怎少得了哥几个?”鲍起眼眶泛红。 “贺某生平,做过不少荒唐事、错事,最不后悔的,便是结识你们这帮兄弟!”贺胜霆感动道。 走出长安城许久,贺胜霆回头望。 巍峨高耸的城墙,一如十年前他初来时,一眼望不到头。 时常从北大营骑马归家,威风凛凛穿过城门,多少人羡慕、敬仰! 如今,灰头土脸离开!此去一别,怕是再回不来! 高高的城墙上,邓虎英静静伫立,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远处。 “小姐,该回去了!城墙上风大,当心着凉!”春兰轻声道。 “嗯!”邓虎英拂去心中的惆怅、惋惜,默默下了城墙。 “阿英!”萧策等候多时,“冷不冷?” 扶着妻子上马车,将冰冷的手捂进怀里,“怎么这么冷?” “是有些冷!”邓虎英窝进丈夫怀里,“北境还没消息回来?” “三道抽调兵力,还要粮草运送,都需要时间,大概还得再等些日子!”萧策回道。 “此去北境,不知他有没有命活下来!我是不是太过了?”邓虎英问。 “留他一条命去北境博前程,那是你心慈手软!换别的人,当场就杖毙了他! 他若有命归来,该向你叩谢再造之恩! 打仗固然会死,以他的能耐,翻身的机会不是没有!”萧策揽着妻子道。 第157章、胃口不小啊 “白公子!”春歌在门外探头。 “好啦,你们自己练习吧!”白墨教完一套指法。 “是!”丽华、夕瑶抱着琵琶道。 “何事?”白墨出来。 “有人拜访!”春歌递过一份拜帖。 白墨接过,是太常寺好友方国华,上次造访未见到。 “多谢!”白墨谢过春歌,急忙来到前院会客厅。 “方兄!”白墨兴冲冲掀开帘子。 “白兄!”一位四旬出头的乐师起身,“恭喜、恭喜!” “白先生!”樊之华亦起身。 “?”白墨闪过错愕,客气道:“樊师!” “方兄今日怎么有空了?”白墨坐下问道。 “原本除夕有演出,事出有因,取消了,正好过来看看白兄!白兄没有访客吧?”方国华问。 “方兄知道的,我性子懒散,极少走动!王府里有两位学生,这些日子闭门谢客!”白墨微笑道。 “那日白兄遇到麻烦,竟是因祸得福,不但宁王妃出手相助,还得了她青眼! 有了宁王府的庇护,这长安城再无人敢为难你!”方国华替好友高兴。 “看白兄气色不错!想来在王府过得还舒心!” “方兄所言极是,王爷、王妃礼贤下士,公主、郡主天资聪慧,这先生当的轻松。”白墨客气道。 “白兄,公主、郡主可有学筝?”樊之华插话。 “学筝?”白墨看向方国华。 太常寺里当属方国华的筝弹的最好,难道今日来是… “樊兄!”方国华面色不悦,“我来只是见白兄,并无他意!” 演出取消,正好去看好友,碰到樊之华,得知自己来拜访白墨,便跟着一起来了。 这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但因为是同僚,不好撕破脸,只得带来。 来就来吧,胡说什么?这让白墨怎么看自己? “方兄勿生气,是樊某误会了,以为来拜访白兄,是请白兄引荐宁王,又不好开口!樊某这才贸然开口!”樊之华讪讪。 “公主、郡主刚学琵琶,尚未入门,暂不宜学太杂!”白墨淡淡道。 现场冷下来,方国华面色尴尬,“确实,不宜学杂!” 不满地瞪一眼樊之华,多事的家伙!让白兄怎么看自己?以为自己趋炎附势! “方兄,别误会,我、我只是想让白兄提携一下你,没别的意思! 咱们都是艺人,谁不想遇到赏识自己的贵人? 我想着白兄与你有伯牙、钟子期之谊,不免多嘴!“樊之华辩解。 白墨嘴唇微微勾起,笑吟吟看向方国华,淡定端起茶盏抿一口。 “樊兄,这话不妥,我与白兄自比伯牙与钟子期,只是相互倾慕彼此琴艺,绝无杂念!樊兄莫要胡乱帮忙!”方国华脸色羞红,甚是恼怒。 无颜再坐下去,起身道,“白兄,今日除夕,走,到我家喝两杯!” “多谢方兄,两个学生还在上课,白某脱不开身,改日再登门拜访!”白墨婉拒,实在不喜樊之华搅和其中。 “白兄有了高就,看不起我等?”樊之华语气酸溜溜。 “?”白墨拧眉,自己与方兄说话,这姓樊的总能找到话说,不遗余力挑拨,很令人厌恶。 “好!”方国华拱手道。 下次不敢带姓樊的来了,有这人在,自己与白兄迟早决裂。 “方某告辞,白兄请留步!”送到王府门口,方国华道。 “方兄慢走!樊师慢走!”白墨躬身道。 一辆奢华马车停下,萧策踩着马凳下来,伸手扶着妻子。 “王爷、王妃!”白墨行礼。 “嗯!白先生这是…”萧策看着门口三人,不知是要出门还是啥。 “白某的好友方国华,太常寺琴师,得空来看望白某!”白墨介绍道,“这位是樊师!方兄同僚!” “方国华(樊之华)见过王爷、王妃娘娘!”俩人行礼。 “嗯!白先生莫要喝醉了!”萧策瞥一眼樊之华,丢下一句话,拉着妻子进了府。 “是!”白墨的脸不自在的红了。 “白兄,改日再叙!留步!”方国华没再多留。 “方兄,我看白公子也没把你当作朋友!自己富贵了,却不肯拉你一把…”樊之华喋喋不休。 “樊兄休要再胡言,我与白兄以琴相识,倾慕彼此琴技,绝非贪慕荣华富贵!”方国华喝道。 “嘎!方兄为何恼怒?我不过是替你打抱不平,白公子…”樊之华喃喃道。 “樊兄!再胡言乱语,方某不与你往来!”方国华气道。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真是的!”樊之华笑着揽住方国华肩头拍了拍。 “那几人你认识?”邓虎英见丈夫没给好脸色。 “上次白先生喝醉,便是那个姓樊的送回来的!”萧策回道。 “那个深眼眶的?”邓虎英立刻想到有几分奸佞的樊之华。 眉间距有些近,眼神飘忽、带着狠厉,这种人气量小,报复心极强。 “嗯,白先生怎么跟这种人打交道?上次醉的不省人事,还不长心! 跟这种人打交道,迟早要吃大亏!”萧策不满。 “应该不是他主动结交的!”邓虎英笑道。 “白公子性子孤傲,怎么可能跟这种人打堆?说不定是那人极力结交呢!” 萧策一想,也对,笑道:“还是你看的透彻!” “父亲、母亲!唤女儿何事?”萧丽华送走夕瑶,来到正院。 “丽华,陛下给你的!”萧策将小匣子推过去。 “什么?”萧丽华疑惑地打开匣子,厚厚一沓银票,“父亲,这是何意?” “承恩公府给的安抚金!哦,对了,承恩公府爵位褫夺了!该叫冯府!”萧策笑道。 萧丽华眼睛一亮,“真的!该!如此无德,不配做承恩公! 这么多,父亲、母亲拿去用吧,丽华小,用不上!” “傻孩子,这是陛下给你的,我们怎能要?你自己留着,将来嫁人了,那是你的体己!”邓虎英怜爱道。 “母亲,那你可不可以教女儿做生意?钱留着无用,不如钱生钱!”萧丽华请求道。 “好呀,你看你是想做什么样的生意?”邓虎英问。 “收购货物到港口倒卖,若是钱够,还想组建一支船队,到番国倒卖。”萧丽华欢喜道。 “哟,咱们丽华胃口不小啊!”邓虎英打趣道。 孩子跟着她理账、管家,自然知道她的商队和生意,现在自己有钱,也想拥有这么一支商队。 第158章、除夕夜 “小姐,要这会儿摆晚膳吗?”春兰来请示。 “嗯,上吧!” 春歌摆上几样清淡菜肴,全是酸菜、素菜。 “阿英,就吃这个?”萧策觉得牙齿酸。 “你和丽华的在隔壁!”邓虎英笑笑,“我闻不得腥荤,只能委屈你们了!” 萧策想说一起吃,可知道阿英闻不得,只得带着丽华去隔壁。 邓虎英看着一桌清淡菜,勉强吃了一碗,再无胃口。 “小姐不多吃点儿?”春兰试着再添一碗。 “别劝,吃不下!太腻!”邓虎英捂住心口,强压下恶心感,“拿个柚子来!” “又吃柚子?”春兰担忧。 “小姐,这些日子你都没怎么吃饭,光吃柚子哪行?你都瘦了!” “我也想吃啊,可一吃就恶心的不行!唯有柚子吃着不恶心。”邓虎英苦笑。 怀孕害喜真麻烦,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千盼万盼,盼来孩子,这幸福既甜蜜又痛苦。 春兰拿来柚子,邓虎英自己动手剥,剥柚子很有趣,散发的芸柚香特别好闻。 “怎么又吃柚子?”萧策用完膳过来。 “吃不下!”邓虎英笑笑,“这么快吃完了?” “没你陪着,吃着没劲儿!”萧策坐下,丽华也坐到一边。 邓虎英剥柚子技术越发娴熟,柚子皮划成四瓣,整齐剥开似一顶帽子。 萧策拿起柚子皮把玩。 “丽华,给!”邓虎英掰开柚子,掰了两瓣给女儿。 “母亲吃!女儿吃不下!”萧丽华忙摆手,闻着就让人满嘴酸口水。 “你一个孩子也怕酸?”邓虎英甚是遗憾,这么好吃的东西竟无人分享。 父女俩就这么看着邓虎英一口气吃完整个柚子。 “啊!吃饱了!真舒服!”邓虎英喟叹。 吃完柚子,整个人满血复活般,“走,出去走走!” “春兰,柚子皮留着,切成丝拿水多泡几次,去掉涩味儿,拌上酸辣佐料,又是一道菜!”邓虎英吩咐道。 “柚子皮还能吃?”萧策惊讶。 “怎么不能?柚子皮用蜂蜜、红糖浸泡,便是柚子糖,至于做成菜肴,乃庐州吃法。”邓虎英回道。 “你如何得知?我记得你并未去过庐州!”萧策好奇。 “当年回京路上,偶然间在一家小店吃到!是个庐州人开的,说是他们当地人吃法。”邓虎英笑道。 “那我要尝尝!”萧策充满期待。 “柚子皮做的菜,带着浓浓的芸柚香,吃得惯的觉得好吃,吃不惯的觉得难吃,你不一定会喜欢。” 邓虎英记得父兄都吃不来,唯独自己一口就爱上,一盘都被自己吃光光。 “这二十万是冯胜的赎金吧?”邓虎英话题一转。 “嗯!昨晚冯亢进宫求阿珩,不知俩人说了什么,爵位削了,赎金二十万! 冯亢回去很快凑齐,交给阿珩,又连夜接走冯胜。 户部盯着这二十万,想要入国库!阿珩没给!”萧策淡淡一笑。 “看来陛下对冯家做的事儿了如指掌!正好借着这事儿动冯家!”邓虎英略一思考,便想通其中关窍。 “嗯!应该是! 阿珩看在太傅面子上,饶过冯府,否则,冯府上下这会儿该入大牢!”萧策深以为然。 “二十万?便宜那死肥猪了!早知该废了他!免得他四处作乱,祸害人!”邓虎英觉得不解气。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以冯胜不安分的性子,若不收敛,迟早还会犯事儿,届时,冯府拿什么捞? 不过仅这个,还不至于动冯府,真正惹怒阿珩的,是冯亢、以及背后的皇后! 前朝、后宫勾连,背后操控朝廷,没有哪个帝王不忌惮!”萧策分析道。 “可惜冯太傅了,生了一窝不成器的!”邓虎英惋惜。 冯太傅为人耿介,认死理,难得的纯臣。 今晚除夕,宁王府的游廊上挂着不少喜庆的红灯笼,门窗上贴着窗花。 “唉唉,不许悔棋!放下、放下!”春华拉住春歌的手。 “没有、没有,没拿稳不小心掉下的!不算、不算!”春歌笑嘻嘻耍赖。 春燕在一旁吃着炒胡豆,看俩人拉扯。 “王爷、小姐!”见主子回来,几人立马恢复正形。 “行了,今儿除夕,大家开心就好!”邓虎英没有扫兴,拉着丈夫坐下,“走,咱们过两手!” 萧策笑笑,重新摆棋,丽华、几个贴身婢女观战。 萧策心思细腻,善围棋,喜欢通盘考虑,走的稳重、保守。 邓虎英则是大开大合,当攻则攻,不会为了小卒瞻前顾后。 熟知小姐套路的春兰、春华几次想开口提醒王爷,又怕扰了小姐兴致,眼睁睁看着王爷被小姐打的落花流水。 几盘下来,萧策无一次赢。 “你是故意让我的?”邓虎英不满,没难度的胜利让人没有成就感。 “我不善象棋!”萧策笑道。 “算了,不玩了!胜之不武!”邓虎英觉得索然无味。 打个哈欠,“白先生呢?一个人在客院?春歌,不如叫白先生一同来玩!我去睡了!” “是,小姐!”春歌早就想去了。 客院里也挂着红灯笼,白墨一个人弹琵琶,叮叮咚咚如清泉石上流,喜庆的除夕夜里显得课格外孤寂、冷清。 “白先生、白先生!”春歌在门外唤。 “春歌姑娘,何事?”白墨开门。 “今晚除夕,跟我们一起守夜吧!”春歌笑嘻嘻道。 “多谢春歌姑娘美意,不用,我一会儿便歇息!”白墨客气道。 “哎呀,王妃娘娘吩咐的!你一个人独在他乡,怪冷清的,走吧、走吧!人多热闹!” 春歌拽着白墨走。 屋里很热闹,春华已叫来禄善、柳儿、小喜子,大家一起吃着零嘴,天南海北聊着。 下注赌下象棋的哪方赢,站在边上一通瞎指挥。 开始还有些拘谨的白墨,很快被大家感染,也跟着下注。 “白先生,你下注春兰姐姐!包你赢!”春歌指点。 “春歌,你个死妮子,我的棋就那么臭?笃定我会输?”春华笑骂。 “呵呵,春兰姐姐赢的次数多!白先生,赢了钱,明儿请我吃糖瓜!”春歌一副财迷样。 “好!明日请大家吃糖瓜!”白墨认真道。 “耶!白先生真好!谢谢白先生!”春燕、柳儿、小喜子跟着起哄。 笑闹声传的很远,正院里的夫妻俩都听到。 靠着床头看书的邓虎英不自觉的笑了。 “你这些个丫头,闹腾起来动静不小!”萧策好笑。 “一年就这么一回,让她们闹去!”邓虎英放下书,缩进被窝里,“睡吧!” 第159章、拜年 “砰!”一声脆响,瓷碗摔地上。 “啪!”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滚,本宫没病,喝什么药!”寝殿里传来皇后的怒吼。 平阳被惊醒,木然睁眼。 自从母后孩子落了,清宁宫上下笼罩在阴霾中,整日气氛压抑。 父皇来了两次,又是哄又是劝,母后却不给好脸色,受不了母后的喜怒无常,也不来了。 母后有气无处使,只能拿身边的人撒气。 “公主,该起了!一会儿得去永安宫给太后拜年!”有宫女进来,小声唤道。 这是新来的大宫女,替换红叶的。 “嗯!”平阳起身,宫女们上前给她穿戴。 坐在铜镜前,平阳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收拾妥当,简单用了早膳,去母亲寝殿,“母后!” 寝殿里幽暗,皇后坐空月子。 紧闭的房里不透气,混着浓浓的药味儿,特别难闻,平阳下意识捂住鼻子。 “公主!”冬儿脸颊肿起,低着头默默出去。 皇后靠着床头,一头白发下似骷髅的脸,幽暗中猛然看到,甚是吓人。 “母后!”平阳没敢靠太近。 皇后好似没听到,两眼放空。 等了会儿,不见母亲搭理自己,平阳行了一礼,“女儿去永安宫,给皇祖母拜年!” “你也嫌弃我了?”皇后嗓音暗哑,目光悠悠转过来。 “母后,你终于肯理平阳了?”平阳鼻子一酸,委屈涌上心头。 “过来!”皇后招招手。 平阳上前,坐到床榻前,“母后!” 皇后抬手抚摸着女儿的脸蛋,仔细端详,眼中全是遗憾,“你若是皇子该多好!” 平阳闻言愣住,本能地往后一仰,躲开母亲的手,生怕母后突然失控,掐死她。 “母后不能生了,你也不用担心有谁分走你的宠爱了!”皇后凄然一笑,收回手。 “母后!你能的!”平阳忙安慰,“那个老妪都说不孕,不也怀了!” “一定是她!她刚有孩子,我的皇儿就落了!一定她的孩儿克的!”皇后突然想到什么。 “对!一定是她的孩儿克的!” 皇后咬牙切齿,“宁王妃,一定使了妖术!十年不孕,一改嫁就有孩子,一定用了什么邪术!克死我的孩儿!” 面目狰狞,死死掐着平阳臂膀。 “母后!痛!”平阳挣脱不掉,疼的直抽气。 “娘娘,快撒手,你弄疼公主了!”冬儿冲进来,掰开皇后的手。 “公主,你走吧!” 平阳匆匆行一礼,慌慌张张跑了,母后太可怕了。 “冬儿,去一趟承恩公府,找我兄长!让他找个道行高深的道士!”皇后攥住冬儿。 “娘娘,你冷静些!”冬儿眼泪都要疼出来。 “叫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怎么?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皇后不满。 “娘娘,今年是大年初一!”冬儿婉转道。 命妇进宫给太后拜年,百官给皇帝拜年。 她去了承恩公府,也见不到冯亢,更何况已被削爵,哪还有什么承恩公府? 宫里上下都知道,唯独瞒着平阳公主和坐月子的皇后。 “大年初一!对!我母亲会进宫!”皇后露出诡异笑容。 “冬儿,一会儿把老夫人请来,就说本宫想她了!” “是!”冬儿垂头道。 平阳赶到永安宫,已坐满了穿着诰命服的命妇。 “平阳见过皇祖母,给皇祖母拜年!”平阳规规矩矩给太后行礼。 “嗯,平阳比以前懂事了!”太后微笑,“快免礼!” “谢皇祖母!”平阳起身。 冯嬷嬷递过一个荷包,太后给孩子们的压岁钱。 平阳拿着荷包,习惯性坐到太后身边。 太后有些诧异,忍住没说啥。 “宁王妃、太和公主到!”殿外礼官唱道。 邓虎英牵着丽华进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邓虎英腹部,真的怀孕了? “哎哟哟,可算是来了!”太后笑眯了眼。 “给母后拜年!”邓虎英福了福身。 “快起来,你现在金贵的很!快坐到母后这里来!丽华也过来,挨着皇祖母坐!”太后招呼道。 邓虎英与女儿坐到太后另一边。 “好啦,你们都退下吧,我们婆媳说说话!”太后撵人。 “臣妾等告退!”命妇们起身行礼。 “快,把话梅端来!”太后冲冯嬷嬷道。 拉着长媳的手,“咋样?害喜严重吗?” “还好,就是闻不得油荤,只想吃酸的!”邓虎英微笑道。 “瞧瞧,体质好就是好!除了脸色不太好看,其他都挺好的! 你这人度量大,不是那种拈酸吃醋、使小性子的。 我瞧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准是个皮实好带的!”太后拍着长媳的手,欢喜道。 皇后气量若是有长媳两三分,也不至于保不住孩子! 邓虎英笑笑,“好不容易老天赏了个孩子,欢喜还来不及,使小性子做什么?” “也是!还是你通透!”太后心里踏实了。 这长媳的孩子应该无大碍,绝对能平平安安诞生。 “丽华,你是个好孩子!来,你的过年钱!”太后亲手递过一个荷包。 “谢皇祖母!”萧丽华欢喜接过。 另一边的平阳眼尖,萧丽华的荷包明显鼓一些,看模样不像是金瓜子,圆鼓鼓的像是一颗珠子。 哼!心中冷哼,往年这份偏爱是自己的! “皇祖母,平阳告退!”平阳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皇祖母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不多坐会儿?”太后敷衍道。 “不了,母后还在坐月子,我回去陪陪她!”平阳福了福身子,径直走了。 “这孩子!”太后一言难尽。 邓虎英笑笑,顺手拈起一颗话梅放嘴里,抿了一会儿,微微蹙眉,掩袖吐出。 “咋啦?不够酸?”太后关切道。 “总觉得差了点儿味儿!”邓虎英也搞不明白,话梅还是那话梅,入口却不想吃。 “差了点儿味儿?”太后是过来人,知道孕妇口味变化快。 “冯嬷嬷,我这里还有啥,宁王妃能吃的?” “回太后,咱这永安宫,就这话梅,不知宁王妃想吃啥口味的?”冯嬷嬷问。 “不必麻烦!回府里再吃!”邓虎英不想麻烦永安宫的人。 “不行,阿策晓得,得怨我没照顾好你!”太后不依。 “我早上吃的酸辣黄瓜条,吃着还不错,爽脆开胃,冯嬷嬷,弄一份给宁王妃尝尝。” “呀,就是这个味儿!”邓虎英闻着酸酸辣辣的味道,两眼放光。 也不顾有太后在,拿起筷子便吃,酸酸辣辣带回甜,脆脆的,特别爽口。 “咋样,好吃吗?”太后笑眯眯的。乐开了花。 “好吃!”邓虎英连连点头,“母后,有米饭吗?” “有、有!快去给宁王妃盛一碗!早上没用膳?” “没胃口,吃不下!这酸辣黄瓜吃着开胃,能下两碗米饭!”邓虎英吃的眉开眼笑。 第160章、拿什么笼络陛下 “孩子,你受委屈了!”太后摸了摸丽华小脑袋。 “冯家不成器的,竟敢在孝期、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刚才冯家老夫人来,她没给好脸色,座次安排到后面去。 你不给皇家脸面,皇家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 “皇祖母,陛下给了我二十万的安抚金!有陛下、皇祖母、父亲、母亲给我撑腰,我不怕!”萧丽华乖巧道。 “哟哟,瞧瞧,这孩子跟了你,啥都随了你,小嘴巴巴的?呵呵!”太后笑道。 “那二十万安抚金,丽华打算学做生意,甚至还想组建船队,做海商呢! 这孩子学啥像啥,历练历练,将来准比我强!”邓虎英哐哐哐一顿猛刨,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 抚着肚子,“好些天了,总算吃了一顿饱饭!” “啧啧,可怜见的!冯嬷嬷,还有多少酸辣黄瓜,都给宁王妃装上,别饿着我的皇孙儿!”太后笑道。 “还有一小坛子!”冯嬷嬷微笑道,让人取来。 “这么少?哪够?让人再采买些!”太后不满。 “哟,太后,这个时节,有钱也买不到啊,黄瓜早就过了季! 太后,不必担忧,害喜的人口味变化快,说不定这坛子王妃娘娘没吃多少,就不喜欢了呢!”冯嬷嬷劝道。 “是啊,母后!前儿还喜欢话梅,今儿就吃着没味儿! 这坛子酸辣黄瓜,兴许明后天我就不喜吃了!”邓虎英亦笑道。 “成吧!先应付着!想吃啥、缺啥,尽管跟母后说,母后这里有的,都给你!别亏着肚里的孩子!”太后轻轻拍了拍长媳的手。 “这些日子,好生养胎,天大的事儿,都别去管!这孩子来的不易,好好珍惜!” “母后说的是!”邓虎英哪有听不明白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让人省心! 能生一个,就能生第二个、第三个!有了儿子,你就有了依靠!”太后眼眶有些泛红。 小儿子的嫡子没了,只希望长子有嫡子! “娘娘,老夫人来了!“冬儿扶着冯老夫人进了寝殿。 “母亲!”皇后忙起身。 “娘娘这是…”冯老夫人惊得连连后退。 披头散发、一头白发似骷髅的老妪,是自己女儿? “母亲,呜呜…”皇后委屈的哭了,想要扑进母亲怀里。 “老身见过皇后娘娘!”冯老夫人忍着心疼,恭敬行大礼,行动艰难。 “母亲快免礼!”皇后扶起母亲,靠在母亲肩头,泪水哗啦啦的流。 尽情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流出来。 “你出去!我跟娘娘说会儿话!”老夫人将冬儿撵出去。 轻轻搂住女儿,叹气:“你这孩子,气性咋那么大?” 自己的孩子是个什么德性,再清楚不过。 老蚌生珠得来的宝贝,不免养的娇宠了些。 家中最小的女儿,从小就掐尖要强,气性大,稍不如意就不依不饶。 做了皇后,性子还不收敛,这会儿害了孩子、害了自己! “不!不是的!母亲!”皇后拉着母亲的手激动道。 “是那个死女人,她用了妖术,克死了我的皇儿! 她一个不孕的老妪,怎么突然有孕?她一定用了什么妖术夺走了我的皇儿!” “真的?”冯老夫人眼神晦暗不明。 “肯定是这样的!世上哪有什么巧合?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母亲,你去寻一个道行高深的大师做法!替我皇儿报仇! 我要让她也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不能让皇儿白死,她的孩儿必须陪葬!”皇后满眼癫狂。 老夫人没说话,怜爱地抚着女儿骨头分明的背。 “母亲!”皇后抬起头,看着一言不发的老夫人。 “大师我会派人去寻!你这里也要早做安排!”老夫人似乎下定了决心。 “什么安排?”皇后一脸茫然。 “你是中宫,可身体不能再生,将来的储君必须出自咱们冯家! 你大哥的小女儿静姝今年十四,正是花一样的年华…”老夫人道。 “不!”皇后明白过来,猛地坐起身,推了母亲一把。 “母亲,你怎么可以!我是你的女儿,你却安排狐媚子进宫,分走阿珩对我的宠爱!你是我的母亲吗?” “啪!”老夫人一耳光打过来,颤抖着手,指着女儿骂,“蠢货!” “母亲,你打我?”皇后捂住脸不可置信。 “疼吗?”老夫人浑浊的眼中蓄着泪。 “你可知道,咱家被削了爵,你弟被那姓邓的掰断两只手腕,差点儿被宁王杖毙! 是你兄长拼死护着,用爵位、二十万赎金才保住一条命! 偏偏你最大的倚仗没了!冯家以后怎么办?” “?”皇后愕然,“怎么会这样?为何没人告诉我?阿弟为何被掰断手腕?” “你弟禁足两个多月,想出去透透气!谁知运气不好。 你阿弟没见过大皇女,搭讪了几句,就被那姓邓的安了罪名,说什么惊扰、强掳公主!”冯老夫人抹着泪道。 “那个丧门星!过继出去了,竟祸害我冯家!”皇后觉得全世界都与自己为敌,手攥的紧紧的。 “静姝是娘给你找的帮手,那孩子是歌姬所出,生下便没了娘,养在乡下庄子。 没靠山的孩子性子软弱、好拿捏!生的孩子养在你膝下,你亲自抚养长大,跟你生的有何区别?” “可生母在,亲自养又如何?终归长大了,都要去认生母!”皇后梗着脖子不肯接受。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得可以!”老夫人扶额,“你不会去母留子?娘当年白教你了!” “哼!你当陛下是傻的?陛下、太后当年吃过这亏,最痛恨后宫搞这些!你说宫里这么多孩子怎么来的?”皇后冷笑。 冯老夫人被问住。 “按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将来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是杨淑妃的大皇子! 大皇子跟平阳同年,三月份满九岁! 我不能再生育的事儿,朝中应该已传开,不出意外,年后大朝会,便有人提出立储之事!”皇后凄然一笑。 “不行,阿清,你必须笼络住陛下,不能这么快立储君!”冯老夫人喝道。 “母亲,你看我这模样,拿什么笼络陛下?陛下好几天都不曾进清宁宫!以后怕是更不会了!”皇后喃喃道。 第161章、哪有跟孕妇抢吃食的 “母后!”平阳推门进来。 “平阳,你来做什么?”皇后看着女儿,说不出啥滋味儿。 “我来看看母后咋样了!”平阳打量着母亲与外祖母,“外祖母!” “平阳乖!”冯老夫人摸了摸外孙女,这是女儿唯一的血脉。 冬儿默默换上热茶,站到一边。 “这么早就回来?没在皇祖母那儿用膳?”皇后问。 “唉,皇祖母眼里哪还有平阳?只有大皇女、那个怀孕的老妪!女儿在那儿是多余的!”平阳垮着肩,撇嘴道。 “平阳!”冯老夫人拧眉,“你是嫡公主!慎言!” “?”平阳惊愕,“外祖母,你也来教训本公主?” “清儿,你看看,你把孩子教养成什么了?”冯老夫人喝斥女儿。 皇后无言以对,这孩子说的全是她的心里话。 “外祖母,你不过一品诰命,怎敢对我母后大呼小叫? 你再是皇后母亲,别忘了国法大过家法! 你训斥本公主、我母后之前,不该好好反省自己? 你尚且不懂礼数,有何资格教训我与母后?”平阳目光不善。 “你这孩子!”冯老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清儿,这就是你教养的孩子!” “平阳!”皇后拉过女儿,“平阳乖,你出去玩,母后与外祖母有话要说!” 平阳看看母亲,又看看外祖母,“好吧!母后,若是她敢欺负你,平阳不会饶过她!哼!” 平阳提着裙摆,跑出寝殿。 “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再下去,不说陛下对你的夫妻之情,我看连父女之情也得耗尽!”冯老夫人气的用力跺拐杖。 皇后两眼放空,不想听母亲唠叨。 冬儿默默将冷掉的茶水倒掉,斟上热茶。 冯老夫人目光扫过冬儿,身材高挑、珠圆玉润,前凸后翘大屁股,嗯,是个好生养的! 目光闪了闪,“你出去!” “是!”冬儿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出去。 “清儿!”冯老夫人推了推女儿。 “何事?”皇后看向母亲。 “你看冬儿如何?”冯老夫人眼神暗示。 “冬儿?”皇后眼珠子悠悠转动,恨恨道,“一个贱婢,也配爬龙床?” “你这丫头!”冯老夫人急得戳女儿额头。 “都这时了,还吃那些醋做什么?这丫头腰细屁股大,是个好生养的宜男相! 又是家生子,你的贴身宫女,让她代你侍寝,有了身孕,养在眼皮子下! 生了孩子不就是你的?一举得男,女子生产如踏鬼门关,死不是常有的事儿?” 皇后定定看着母亲,“难怪…” 冯老夫人瞪一眼女儿,“看你一副精明相,脑子里装的啥?你若有我一半本事,也不至于落得这下场!” “我想想!”皇后脑子有些乱。 不想家里送狐媚子来,也不想冬儿这种贱婢爬床,可自己需要一个皇子! 心里堵得慌,跟吃屎一样难受。 “你好好想想,时间不等人!不管咋样,得把陛下笼络住! 失了盛宠,啥也不是!皇后又如何?”冯老夫人言尽于此,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 “请大师的事儿!”皇后喊道。 “记着呢!”老夫人头也没回。 “娘娘,喝药了!”冬儿端着汤药进来。 皇后目光落在冬儿身上,花儿一样娇美,面色红润,肌肤娇嫩如十八九岁的姑娘。 皇后眼中全是嫉妒,冬儿被盯得心里发毛,“娘娘?” “你倒是个好福气的!”皇后没头没尾一句话。 “奴婢不敢!”冬儿忙跪下。 “起来吧!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皇后皮笑肉不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咋样?娘娘喝药了吗?”殿外的刘道成问。 “喝了!”冬儿低声道,心事重重离开。 娘娘性情大变,清宁宫里其他宫女都不敢近身伺候,大多数时候靠她扛下。 动辄挨打、责罚!身上不少青紫,每日活得战战兢兢。 今日老夫人不知与皇后嘀咕什么,先是老夫人看她的目光诡异,后是娘娘说话阴阳怪气、没头没尾。 她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娘娘!微臣来请脉!”刘道成躬身道。 皇后盯着躬身的刘道成,迟迟不说话。 刘道成脊背发凉,额头上全是汗水,每一次请脉犹如过鬼门关,皇后喜怒无常,认定自己是庸医。 “你说你要请辞?”皇后幽幽道。 “是!微臣家有八十老母要赡养!陛下答应,待娘娘坐满月,便准微臣归家。”刘道成抹了抹汗。 “本宫的身体好不了!你怎么走?”皇后问。 “啊?”刘道成惊愕抬头。 “娘娘,此话何意?陛下答应的放臣归家!娘娘的身体,微臣无能,医不好!” “呵呵!你害的本宫皇儿没了,就想一拍屁股走人?”皇后冷笑。 “娘娘!微臣多次劝告,是娘娘您…”刘道成气愤不已。 自己当初为何要心软?为何要蹚这滩浑水? “要本宫放你走不是不可以!再替本宫做件事!”皇后缓缓开口。 “何事?”刘道成问。 “到时你便知!下去吧,你的事儿,本宫自会跟陛下说!”皇后挥退太医。 刘道成苦着脸出来,心里烦闷的不行。 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病人,有理说不清!一不小心,还得掉脑袋! “宁王妃、太和公主!”豆卢贵妃、杨淑妃碰到从永安宫出来的邓虎英、萧丽华。 “见过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萧丽华行礼。 “两位娘娘这是去哪儿?”邓虎英问。 “新年,打理完宫务,出来透透气,去玄武湖边转转!”豆卢贵妃笑道。 “新年都不得空?辛苦两位了!”邓虎英挑眉,两位妃嫔代理后宫,倒是尽心尽力。 “看你脸色,怀相挺好!害喜厉害吗?”豆卢贵妃眼里满是羡慕。 宁王妃十年不孕的都有了,老天何时垂怜自己? “还好!就是闻不得腥荤,口味一天一变,自己都不知道想吃啥。 刚才在母后那儿,吃了顿饱饭,这不,母后仅剩的这坛酸辣黄瓜都带走!”邓虎英笑道。 “酸辣黄瓜?”豆卢贵妃讶然,吞了吞酸口水,“我还以为我鼻子闻错了!那酸辣味儿真诱人!” “你也喜欢?拿点儿去吧!”邓虎英大方道。 “哎呀,不行、不行!哪有跟孕妇抢吃食的?不成笑话了!”豆卢贵妃捂嘴笑。 第162章、我要有两个阿弟了吗 “你的脸色不太好,染风寒了?”邓虎英见贵妃脸色有些惨白。 “没,是肚子不太舒服!”豆卢贵妃苦笑。 “怎么啦?可有看太医?”邓虎英关心道。 “无碍!那日着急看皇后,不慎被公主撞了一下,这些天一直隐隐作痛!”豆卢贵妃摆摆手。 一点儿小事,召来太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跟孩子计较,要赖上平阳,不过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很不好受。 “被撞了?哟,那可大意不得!还是唤太医来瞧瞧吧! 撞了,疼也就一会儿,这都过了多少天,还疼!不大对啊!”邓虎英劝道。 有些话不好说太多,万一撞巧了,正好碰到哪个位置,出了岔子后悔都来不及。 过了这些天,还隐隐作痛?脸色都不对! “就是,贵妃,你还是唤太医来看看!你这几日脸色一直不好!”杨淑妃也道。 “嗯,一会儿回去再说!”前面不远处就是玄武湖,豆卢贵妃不想放弃。 邓虎英笑笑告辞,没再多嘴。 “哎哟!”走了没几步,豆卢贵妃捂着肚子,“好痛!” “贵妃!你咋啦?”杨淑妃吓坏了,扶住贵妃。 “怎么啦?”邓虎英跑回来。 “好痛!”豆卢贵妃额头上冒着细密汗,脸白的像纸。 “快去喊太医!”邓虎英最先冷静下来,“贵妃你别动!” 有腿脚快的内侍撒丫子往太医院跑。 “太医、太医!”邓虎英目力好,远远看到一名长着胡须的官员在闷头赶路。 这宫里除了皇帝,剩下的都是宦官,有胡须,穿着六七品绿色官袍的,只能是太医。 刘道成停住脚步,谁在喊太医? “这里、这里!”邓虎英挥着手。 刘道成这才看到,快步赶过来,“微臣见过几位娘娘!” “快免礼!贵妃肚子疼的厉害,快看看咋回事儿?”邓虎英一把拽过刘道成。 贵妃弓着身子,靠在贴身宫女身上,汗珠顺着脸颊淌下。 刘道成看了看脸色,面色大惊,顾不得男女大防,直接上手搭脉,“娘娘,冒犯了!” 左右脉搭完,“娘娘上次癸水哪日来的?” “上月十日!”贴身宫女代答。 “难怪!”刘道成了然,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银针,扎在几个穴位上。 有宫女端来软凳,扶着贵妃坐下。 “娘娘莫要乱动,你这是先兆流产!幸好刚才没再走动,否则孩子就没了!”刘道成扎好针才道。 “什么?”豆卢贵妃犹如惊天雷炸下,整个人懵了。 “娘娘有孕,二十日!刚上身不久,不易察觉,怎如此不小心? 刚才稍有不慎,这孩子就跟你无缘了!娘娘身上是不是有血迹流出?”刘道成问。 “是!我还以为是癸水提前来了!”豆卢贵妃羞涩道,又是一阵后怕。 “前几日被撞了,腹部一直痛,以为忍忍就好!” “娘娘未曾生育过,不懂这些正常,身边该有个经年嬷嬷伺候着才是!”刘道成捻着针,“娘娘现在感觉可好些?” “好受多了,腹部好像有股暖流流入,不似之前那般寒凉!”贵妃缓过气来,露出微笑。 “娘娘、娘娘,你有孩子了!”贴身宫女激动道。 “嘘!别吵!娘娘这会儿不宜情绪激动!”刘道成严肃道。 邓虎英、杨淑妃相视一笑,知道这孩子对贵妃有多重要。 寒风吹来,大家都自觉地挡住北风。 “娘娘,太医来了!”内侍气喘吁吁跑来,身后跟着一名当值太医。 “刘太医!”当值太医没想到刘道成在。 “娘娘是先兆流产!这会儿不宜动,寻软轿抬回去!”刘道成头都没抬。 “你去一趟内侍省!软轿铺软和些!寻力大、抬得稳的内侍来! 你去通禀陛下一声!”杨淑妃对身边的贴身宫女、内侍道。 捻完针,贵妃的疼慢慢止住,坐那儿歇气。 “宁王妃,可否容微臣把脉?”刘道成盯着邓虎英。 这种十年不孕、改嫁一月便有身孕的案例实在稀有,身为妇科圣手,想要一探究竟。 “有劳!”邓虎英却之不恭。 刘太医声名在外,今日有缘,怎么会错过? 刘道成打量着邓虎英的面色,气色很不错,身体康健,再好不过的母体。 搭在腕脉上,神色闪过诧异,凝神探查,两只手来回搭了两遍,笑道,“王妃娘娘好福气!” “刘太医,此话怎讲?”邓虎英听出话里有话。 “尚未满三月,不可说、不可说!不过娘娘放心,脉象宏大有力,胎儿康健!”刘道成难得在贵妇中把到这么有力的脉搏。 “娘娘回去,多备些襁褓、尿布、小衣!乳娘也多备几个!”刘道成提醒道。 “多谢刘太医!”邓虎英眼中闪过亮光,心领神会。 “小姐!”春兰欣喜地抓着小姐,那日孙院正、温太医就提到,只是不太肯定。 “嗯!”邓虎英笑笑,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低调。 几个内侍抬着软轿来,众人小心翼翼搀扶着贵妃坐上,抬回含凉馆。 杨淑妃不放心,跟着过去。 邓虎英没打算掺和,带着女儿出宫。 “阿英!”半路上遇到匆匆赶来的皇帝和丈夫。 “皇兄、皇嫂,我就不送你们了!我去看嫣然!”皇帝脚步都没停。 “累了吧?走,咱们回去!”萧策一手牵着妻子,一手牵着女儿。 “想不到贵妃也有身孕!内侍来禀报,阿珩都不相信是真的!” “嗯!”邓虎英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英,你为何这般高兴?”萧策不解。 贵妃跟阿英不算深交,至于高兴成这样?阿珩还差不多。 “王爷,刘太医给小姐把脉,让多备些襁褓、尿布、小衣,还有乳娘!”春兰实在憋不住。 “当真?阿英!”萧策顿住脚步。 “嗯!”邓虎英点点头。 “阿英、阿英!呵呵!”萧策乐呵呵的,想要抱住妻子,又怕伤到,“我、我好高兴!” “我也是!”邓虎英笑道。 “父亲、母亲,我要有两个阿弟了吗?”萧丽华很聪慧,开始没听懂,这会让看父母表情,明白了。 第163章、我偏不信这命 “嫣然、嫣然!”萧珩快步走进寝殿。 “陛下!”贵妃想要起身。 “别动!快躺好!”萧珩坐到床榻边,“咋样,还疼吗?” “好多了!”贵妃抚着肚子甜蜜道。 “吓我一跳!你说你这些年一直没动静,冷不丁的人来人禀报,说你差点儿…”萧珩生生刹住话。 大年初一,不说不吉利的话。 “是臣妾无能!孩子来了都不知道!”贵妃欢喜的抹着泪。 “别哭、别哭!高兴的事儿,哭啥?”萧珩手忙脚乱给贵妃擦泪,眉眼尽是温柔,一扫前几日的郁闷。 “刘太医,以后贵妃就由你负责!” “陛下,微臣家里还有八旬老母!”刘道成苦着脸。 “福旺!派人去刘太医老家,将太夫人接来!”萧珩吩咐道。 “陛下!”刘道成忙跪下,“老母年事已高,不宜旅途奔波!求陛下垂怜!” “那朕的贵妃咋办?你也知道,她现在胎相不稳!你是妇科圣手,你不管谁管?”萧珩不悦。 “那、待贵妃娘娘诞下龙嗣,可否放微臣归家?”刘道成不得不让步。 “好!朕准了!即日起,你便守在含凉馆,专门负责贵妃脉案!”萧珩道。 “那,皇后娘娘那里?”刘道成问。 “皇后无大恙,你定期去请平安脉即可!药该吃吃!皇后主要是静养。”萧珩想了想道。 “是!” “今日多亏淑妃、宁王妃在,否则这孩子…”贵妃拉着丈夫的手庆幸。 “淑妃,贵妃有孕,皇后在坐月子,辛苦你打理宫务!”萧珩看向杨淑妃。 “陛下放心,臣妾当尽心打理好!不让陛下、皇后忧心!”杨淑妃体贴道。 “嫣然,想吃啥?朕这就让人去做!”萧珩想要尽一下丈夫的责任。 “我、我没啥想吃的!”贵妃想说啥,又忍住。 “福旺,库里还有没有血燕窝?给贵妃补补!”萧珩问。 “回陛下,您库里的血燕窝,都给了皇后娘娘!大概就太后娘娘那儿还有!”福旺回道。 “那你去母后那里,要些来!”萧珩吩咐道。 “陛下,不用!”贵妃忙拉住皇帝袖袍。 “臣妾、臣妾不想吃血燕窝,就想、就想吃点儿酸辣口的。” “酸辣口?”萧珩看向福旺,“让御膳房做些酸辣口的吃食来!” “陛下,臣妾、想吃宁王妃那坛酸辣黄瓜!”贵妃说着,酸口水直流。 后悔那会儿客气,没能尝尝,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酸辣黄瓜,馋的不行。 “酸辣黄瓜?”萧珩压根没印象。 “太后给的,就一坛,太后那儿也没了! 碰到宁王妃时,馋的不行,没好意思要,那会儿不知道怀上…”贵妃羞得满脸通红。 “淑妃,可知那酸辣黄瓜是哪里采购的?再去购些!”萧珩不好去找皇嫂要。 “内侍省采购的,臣妾这就去问问,看能不能买到。”杨淑妃带着人离开。 “嫣然,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大惊喜!”萧珩温柔道。 “陛下,臣妾也没想到! 看到宁王妃时,还在羡慕,何时老天也给我一个孩子!结果差点儿错过!”贵妃窝在丈夫怀里述说着。 “陛下,冯嬷嬷来了!”福旺在殿外道。 冯嬷嬷带着血燕窝,满脸笑意进来,“恭喜陛下、贵妃娘娘!太后娘娘闻得喜讯,让老奴送些血燕窝来!” “多谢母后,朕内帑的血燕窝都给了皇后补身子,正愁上哪儿去弄些!”萧珩笑道。 “贵妃娘娘身体可还好?”冯嬷嬷亲切道。 “有刘太医的妙手施针,孩子算是保住了,这些时日得静卧养胎!”贵妃回道。 “贵妃娘娘安心养胎!太后说了,以后你不必去永安宫请安!养好胎,顺利诞下龙嗣便是大功一件!”冯嬷嬷和善道。 这一夜,萧珩宿在含凉馆,贵妃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哗啦!”一桌碗碟拂落,汤汤水水洒落一地。 “一个两个不孕的老妪,都怀上了!”皇后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愠怒不已。 自己的孩子落了,不孕的接连怀孕,一定有人使了妖术!她的皇儿死的好冤! 冬儿指挥宫女将地收拾干净,默默缩回角落,这会儿皇后在盛怒中,说什么都是错,最好装隐形人。 大殿被人推开,平阳走进来,抱住皇后,“母后!” “平阳!母后什么都没有了!”皇后靠在女儿肩头颓然道。 “早知那日该撞狠些!给她撞掉!”平阳阴恻恻道。 “没用的!就算贵妃不生,还有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皇后凄然笑道。 自己不能生,每一个皇子,都有可能成为储君。 “母后,既然能立太子,为何不能立皇太女?我是父皇母后的嫡女,皇太女也是当得的! 只要我当了皇太女,将来做女帝,母后便是太后,谁也抢不去母后的尊荣! 我会封大舅、小舅做承恩公、荣恩公!”平阳语出惊人。 “平阳!”皇后忙捂住女儿的嘴。 对冬儿恶狠狠道,“你出去!闭紧你的嘴!否则你爹娘、哥嫂一家子都别想活!” 冬儿默默福了福身子,悄然离去。 “平阳!”皇后声音狠厉,“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为何?明明我是嫡女,为何不能当皇太…”平阳不服。 “啪!”话音未落,皇后狠狠一记耳光。 “平阳!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传到你父皇的耳中,立刻能要了你的命! 记住!不许再提及!想都不要想!从古至今,从来没有皇太女、更没有女帝! 你这是颠倒乾坤,牝鸡司晨!朝臣不会答应,天下人会耻笑的!”皇后咬牙切齿警告。 自己已经够疯了,女儿小小年纪,比自己更疯! “母后!”平阳捂着肿起的脸颊,眼里是蔑视和不屑。 “你既要又要,又畏手畏脚,能成什么大事? 这世上的一切,想要,只有自己去争取!没人会主动送到你手中! 乾坤颠倒又如何?牝鸡司晨又如何,这是我萧家的天下! 我是嫡女,为何我不能?我偏不信这命!哼!这些都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说完,转身跑出去,徒留皇后一个人呆坐,这世界是怎么了? 第164章、第一次过这么冷清的年 平阳一个人气鼓鼓,漫无目的在宫里瞎晃悠。 好些宫里传来开心的欢笑声,妃嫔们窝在自己的寝殿,跟孩子一起过年。 唯有平阳公主,似孤魂野鬼游荡。 贴身宫女、内侍们远远缀在后面,不敢离太近,免得惹怒平阳公主。 “真是晦气,要死也不早点儿死!偏偏死在大年初一!趁落气前,赶紧拖走,快、快!”永巷里有老嬷嬷嚷嚷道。 两个内侍拖着一卷破草席出来,里面裹着一个人。 “一二、三!”内侍费力将人扔到牛车上,赶着牛车走了。 平阳静静看着,这就是奴婢的下场,死的无声无息,连条狗都不如。 宫道拐弯处,破草席动了动,里面的人从牛车上掉落下来。 赶车的内侍下来,想将尸体抬上车。 却见地上的尸体动了动,艰难挣扎,“我没死、我能活,别扔我,求求你了!” 平阳听到熟悉的声音呆住,“红叶、红叶!” 跑过去,红叶形容枯槁、满脸通红、气息奄奄。 眼里却迸发着强烈的求生欲,一把抓住平阳的脚,“公主救我!” “公主,还请赶紧退开,当心被传染上!”内侍劝道。 “她还没死,你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平阳质问。 “呃…”内侍们对视一眼,“回公主的话,奴婢们奉命将她拉到城外乱葬岗扔了。” “混账东西,明明还活着,就敢把人拉走!谁给你们的胆子?拉回去!”平阳一脚踹过去。 “公主,奴婢们是奉永巷管事的命!还请公主别为难奴婢! 这是宫里规矩,得落气前拉走,免得晦气! 这贱婢最多一两个时辰便落气,活不了的!”内侍不肯动。 “公主,奴婢不想死!奴婢想活!”红叶努力抬起头,看着主子。 “她是本公主的人,本公主命令你们拉回去!”平阳呵斥道。 “这…”俩内侍实在为难。 “怎么?本公主的话还不如管事管用?信不信本公主这就让人打死你们! 看你们先死,还是她先死!”平阳恶狠狠道。 “是!”内侍不得不拉着红叶回永巷。 “哎哟,天杀的,怎么又给拉回来!”管事见到去而复返的几人惊呼。 “你个老奴,本公主的人也是你能动的!”平阳上前,啪啪啪几个耳刮子。 “哎哟!”管事被打懵。 竹板子打在脸上,脸颊顿时肿起,嘴角流出血迹,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待看清楚是谁,吓得扑通一声跪地,“公主饶命!” “快,把红叶抬进去!”平阳没理会,对其他人道。 又对身边的贴身宫女,“你,去太医院请太医!” “公主!不合宫规!”贴身宫女劝道。 接替红叶不久,不想助纣为虐,步红叶后尘。 宫里奴婢病了,是没资格请太医看病的,只能硬扛。 小病小灾基本能扛过去,严重了,就得挪到永巷等死。 平阳让她去给一个被杖责的宫女请太医,陛下知道,自己这大宫女便得担责,没有尽到劝诫的责任。 “贱婢!本公主的话都不听,要你何用!啪!”竹板扇在脸上。 贴身宫女脸上刮破,刮出几道血痕。 “快去!”平阳看都不看,喝道。 “是!”贴身宫女捂着脸跑了。 永巷的人不敢惹这位小祖宗,将红叶抬回屋里,重新安置好,烧上炭盆。 “谢公主救命之恩,奴婢做牛做马来报答!”红叶流着泪,想要起身谢恩。 奈何身上的伤太重,高热不退,人还没坐起,人又软软倒下。 “行啦,你能不能活还两说,等活下来再说!”平阳不耐道。 当值太医带着金疮药赶来,简单清洗后,敷上药,又开了退烧的药。 平阳守着,让人立刻熬了给红叶服下,又弄来白粥给红叶吃。 红叶哽咽着吃下,眼泪流啊流,笑道:“公主,奴婢就是死了,也值了!” 被杖责五十,硬挺了过来,扔到浣衣局。 两三天后便起床干活,伤口感染,又整天泡在冷水中。 本就残破的身体,经不起冰水冻,染上风寒,发起高热。 开始还能硬撑,两三日后,没撑不住,昏倒在地上,被人从浣衣局扔到永巷。 管事见她活不过今日,便让人拉去乱葬岗。 万幸遇到公主,自己捡回一条贱命。 “说的什么晦气话?你不活,本公主岂不是白救了?” 平阳第一次对别人施以援手,看着红叶死心塌地的感动模样,心中烦闷一扫而空,难得温柔。 “公主,你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缓过气来的红叶看出平阳眼中的愁绪。 “还是你有眼色!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平阳说着,连带着将伺候的人骂了一通。 伺候的宫女、内侍,特别是刚才挨打的大宫女,不满地横一眼红叶,魅主的贱婢! “可惜奴婢再不能伺候主子!”红叶遗憾道。 “刚才还说要做牛做马!咋的,想赖账?”平阳柳眉倒竖。 “奴婢怎敢?公主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陛下金口玉言,奴婢只能在浣衣局干粗活!再不能近身伺候公主!”红叶忙解释。 “安心养病!活下来再说!本公主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平阳这才转怒为喜。 “红叶是本公主的人,你们务必尽心照顾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活!” 临走,平阳不忘威胁一番。 “是!”永巷的一众管事齐齐道,没人敢忤逆这小祖宗,帝后唯一的嫡公主。 “你们给本公主闭紧嘴!谁若是敢去我父皇那儿告密,本公主定让她生不如死!”平阳扫视一圈。 “奴婢们不敢!”伺候的宫女、内侍忙道。 回到清宁宫,天色已黑尽,里面静悄悄的,第一次过这么冷清的年。 往年父皇带着母后和她,登上宫里最高的城楼,欣赏长安的万家灯火。 今年么,父皇大概歇在贵妃那里。 平阳没去看母后,父皇没来,母后定是不痛快的,自己去了什么忙帮不上,徒惹一身不快。 没心情用膳,摸黑爬上床,钻进被窝,一个人蜷缩着裹紧锦被。 第165章、这种好事落到他头上 “小姐,北昌侯夫人一家来了!”邓虎英刚下马车,春华便来禀报。 “嗯!”一家三口进了府。 “哎哟,可算回来了!我这茶水都喝了七八盏,水都灌饱了!”邓娇娥笑道。 “在宫里遇到些事儿,耽搁了!阿姊饿了吧,春华摆膳!”邓虎英解下斗篷。 “见过姨父、姨母、公主!”薛绍一身织金紫袍,衬得面如冠玉,贵不可言。 薛礼、薛令月亦行礼问好。 萧丽华还礼,目光跟薛绍对上,小脸通红。 “你们这些年轻人,难得有空,都去玩吧,大街上热闹的很,在家坐着干什么?”邓虎英一眼便明白薛绍的心思。 “就是、就是!令月这个小皮猴,早就坐不住了,去吧、去吧!”邓娇娥笑道。 “走,表姐,我们去逛街!”薛令月拉着萧丽华兴冲冲往外走。 “多带几个侍卫!街上人多,别走散了!小喜子,机灵点儿!”邓虎英叮嘱道。 “是,王妃娘娘!”小喜子、柳儿几个跟上。 “绍儿,保护好丽华、礼儿,看紧了妹妹!”邓娇娥亦叮嘱道。 “知道了,阿娘!”薛绍、薛礼回道。 “唉,当父母的真是操不完的心!”邓娇娥看着孩子欢喜的背影,叹口气。 “丽华咋回事?咋跟冯家那个混不吝的遇上了?” “谁知道呢,孩子想吃炒栗子,百来步的距离,就那么给拦住! 孝期偷跑出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强掳幼女!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后悔下手轻了,该废了他的家伙事儿,让他做不了孽!”邓虎英恨恨道。 那会儿气头上,顾着安慰女儿,只掰碎冯胜的两只手腕。 北昌侯与萧策闻言,双腿下意识夹紧,尴尬地对视一眼,坐到一边,听姐妹俩拉家常。 “二十万赎金放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这种祸害哪能完整的放出来! 怎么着也得给他个腐刑,去掉害人玩意儿!”邓娇娥亦不满。 “娇娥!”北昌侯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咋啦?他做得,还不兴咱们说说?欺负了咱儿媳,以为二十万就完事儿? 哼,你们在朝会上就不说说? 别人还以为那二十万给丽华,是得了大便宜!谁稀罕? 我宁愿不要那二十万,也得卸掉他那害人玩意儿!”邓娇娥横了丈夫一眼,愤愤道。 目光顺带扫过宁王,萧策无奈苦笑,大姨姐这是怨自己没帮丽华说话。 “算啦!那混不吝关不住!迟早还会闯祸! 冯家如今没了爵位,又惹了陛下厌恶,以后再犯事儿,看冯家拿什么保他! 千万别犯到我手里!绝不会让他完整离开!”邓虎英咬牙道。 “阿英!你消消气,肚子里还有孩子!”萧策殷勤递过茶水。 邓虎英抿一口,平复心情,一激动,忘了自己是孕妇,肚里不止一个孩子。 北昌侯嗔怪地看一眼妻子,不该莽撞。 邓娇娥讪笑,姐妹俩向来随性惯了,妹妹多年不孕,还没适应。 “宫里发生啥事儿了?”邓娇娥换了个话题,八卦起宫里的事儿。 邓虎英莞尔一笑,“宫里过些日子,又有好消息!现在时候未到,暂不能说!” “好消息?”邓娇娥眼睛一转,“莫不是又有…” 邓虎英笑着点头。 “宫里已有两三年没好消息,若不是这个落了,该是最好的消息,可惜了!这次是谁?”邓娇娥悄声问。 “你猜?”邓虎英笑得神秘兮兮。 “我哪儿猜得到?谁敢窥视宫闱?你这丫头!”邓娇娥拍了一下妹妹,气恼妹妹捉弄自己。 “阿姊,看着我!”邓虎英也不恼,提示道。 “看你做什么?你脸上又没写字!”邓娇娥笑道。 “这么明显,还猜不到?”邓虎英失望。 “跟你有何关系?”邓娇娥一头雾水。 邓虎英不说话,只是笑。 邓娇娥盯着妹妹,好一阵,突然领悟,“是、是她!” “阿姊聪明!”邓虎英放下茶盏。 “天啊,她怎么也有了?她也是多年不孕!今年是什么年?怎么尽是铁树开花?”邓娇娥不可置信。 晚膳很快摆上,北昌侯一家早就饿了,大家谦让一番落座。 “阿英,你去哪儿?”邓娇娥见妹妹安顿好,自顾自离开。 “阿姊,姊夫,我就不陪你们了,我在宫里用过!”邓虎英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涌。 “阿英吃啥?”邓虎英见妹妹面色突然一白。 “阿英害喜,闻不得油荤,这几日只吃柚子、清淡饮食。 刚才在宫里就着酸辣黄瓜,吃了两碗米饭。”萧策回道。 “唉,害喜就这样,对气味特敏感,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一丁儿腥荤味都闻不得!”邓娇娥深有体会。 “小姐,你看这几块绸缎如何?”春兰取出几匹红色百福绸缎。 “嗯,就用这个!”邓虎英咂摸着柔软的绸缎,红灿灿,泛着金红的光泽,上面绣着不同字体的福字。 “里子用同色软纱,内里填充蚕丝,做出来的襁褓又软又保暖!用来包小世子、小郡主最合适不过!”春兰兴致盎然,拿着布料比比划划。 “你咋就确定一个世子、一个郡主?”邓虎英笑道。 “小姐,你肚子里是两个耶,不得一儿一女?正好凑成一个好字,多好!”春兰美滋滋道。 “什么两个?”邓娇娥进来,用完膳,过来这边看妹妹在干嘛。 “没、没啥?”邓虎英笑笑。 “不对,我明明听到春兰说你肚里是两个?”邓娇娥疑惑不定地盯着妹妹,“阿英,真的假的?” 邓虎英笑笑,“八九不离十!” “真的?”邓娇娥音调拔高,“天啊!阿英,真是太好了!” 拉着妹妹,上下打量,小心抚着妹妹肚子,“真是太神奇了,竟然两个!” “现在还早,未满三个月,虽然是刘太医诊的脉,他也只是暗示! 真正确定,要等三个月后,现在不宜宣扬!”邓虎英轻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邓娇娥是过来人,自然明白。 “娇娥,你咋啦?”外面北昌侯问,妻子那一声太大,惊动了他。 “没啥,我们姐妹聊天,你个大老爷们,掺和啥?”邓娇娥嗔道。 北昌侯无奈好笑,妻子咋咋呼呼,反倒怪他瞎操心。 萧策笑而不语,知道大姨姐惊呼啥。 说实话,他到这会儿都不敢相信,这种好事落到他头上。 第166章、本夫人现在就教你怎么做人 “王爷、王妃!不好啦!”小喜子气喘吁吁跑回来。 “怎么啦?”萧策问。 “薛家两位公子跟永昌侯世子他们打起来了,还有邓家几位公子!在、在大长发!”小喜子大喘气道。 “怎么回事儿?”邓虎英站起来。 “永昌侯世子和一帮朋友,拿那日的事儿污蔑公主…”小喜子讲述事情经过。 孩子们出来,去的东市,那日丽华被冯胜惊扰,没能到大长发用餐,更没吃上炒栗子、烤香芋。 几人商议决定去东市逛,把遗憾弥补上。 逛了一圈,买了炒栗子、烤香芋,去大长发用膳。 大厅里有人在议论那日之事,进了包厢,却听隔壁包厢有人也在蛐蛐儿,声音特大,污言秽语。 “不过摸一摸,便能得到二十万,这买卖值了!嘎嘎嘎! 我还没摸过公主是啥滋味儿!不知何时得了机会,定得摸摸,二十万的有啥不同!”一阵淫邪、放荡的大笑声。 “要我说啊,说不定是故意勾搭的,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人!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瞧瞧,这一套唱念打坐,轻轻松松搞到二十万! 我若是有这身本事,兴许还能入宫当妃嫔呢!”一道轻浮、讨好的女声响起。 “切,世子夫人看不上眼?信不信老子休了你,换个年轻的黄花大闺女!”那淫荡的声音不悦道。 萧丽华气得眼泪打转,要过去跟他们说理。 被薛绍拦住,带着弟弟过去,踹开隔壁的门。 里面坐着永昌侯世子夫妇,和一帮狐朋狗友。 薛绍怒不可遏,上前揪住永昌侯世子程野,“道歉!” “哟,薛世子说什么,你没喝酒吧?”程野不屑。 薛绍是北昌侯世子,自己乃永昌侯世子,谁又不比谁低。 自己二十四五,年长许多,怎会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威胁?岂不是在一帮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你!混蛋!你刚才说的什么,自己不清楚?装什么糊涂?”薛绍气愤不已,又不能点破丽华的事儿。 “我说什么了?薛世子,你没头没脑冲进来胡闹! 这里不是宁王府,也不是你北昌侯府!由着你撒野! 别以为攀上宁王府,攀上一个公主,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永昌侯府后面可是承恩公府、皇后、平阳公主!哼!”程野一把推开薛绍。 程野的嫡亲姑姑乃承恩公府大公爷冯亢的正妻,承恩公府乃皇后娘家,永昌侯府自然站队皇后。 虽然程野唤大公爷一声姑父,自认跟冯家是一伙的,但小公爷冯胜向来看不起这个同岁的小辈儿,从不带他玩。 永昌侯府就剩一个空壳,早就败的不成样。 哦,对了,现在承恩公府没有了,改叫冯府。 不过这不影响永昌侯府的立场,皇后又没倒,冯府爵位没了,国戚身份不变。 兴许哪天皇帝一高兴,又恢复承恩公府的爵位! 北昌侯府算个鸟,攀上一个过继出去的庶公主,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勋贵圈子在百姓看来高不可攀,在圈子内,也有自己的鄙视链。 程野压根没把薛绍、萧丽华放眼里。 “你混蛋!”薛绍一拳挥过来,砸在程野鼻梁上。 向来稳重自持的薛绍,未婚妻被人当作谈资污蔑诽谤,气血翻涌,脑子一热,想都没想,直接动手。 “哎哟!”程野捂住鼻子。 酸涩、麻木的钝痛,伴随着一股热流涌出。 “呀,夫君!你流血了!”薛婉尖叫。 “薛绍,你伤了我夫君,我饶不了你!”薛婉伸出尖尖的长指甲,朝着薛绍脸上挠去。 “兄长当心!”薛礼抬手一挥,挡开薛婉的魔爪。 薛婉恼羞成怒,转而攻击薛礼。 薛绍见弟弟被欺负,上前去推薛婉。 程野见两兄弟对付薛婉,一抹鼻血,上前拉着薛绍撕打。 其他狐朋狗友自然是帮着程野夫妇,假意劝架,实则抱住两兄弟,让程野夫妇上手。 薛绍虽聪慧、睿智,可年龄小,身形、力量上吃亏,两兄弟脸上、身上挨了不少拳头。 萧丽华拉住要冲过去的薛令月,冲侍卫吼,“愣着干什么,快去保护薛世子和公子!” 侍卫们冲进去解救薛绍、薛礼,程野的家丁们见状,也挤进去。 小小的包厢,挤满了人。 用餐的食客们全都堵到楼道、门口看热闹,大长发乱作一团。 带着成世子、莺莺、萃雯来用餐的邓伯恒兄弟听闻,挤上来,三兄弟加入混战大军。 三兄弟,特别是伯恒,身形高大威猛,又是练了武的。 三两下将狐朋狗友、家丁扔出来,逮着程野夫妇狂揍。 侍卫们退出,保护公主,小喜子这才跑回来报信。 待萧策、北昌侯两夫妇赶到大长发酒楼,那里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京兆府的人也来了。 “父亲,我们在包厢闲聊,他们莫名其妙冲进来殴打世子! 你们京兆府可不能徇私枉法,一定要好好惩戒! 不能因为他是未来驸马都尉,就放过!”薛婉伶牙俐齿,恶人先告状。 “你们污言秽语,肆意污蔑、诽谤本公主叫闲聊?”萧丽华气的浑身发抖。 “丽华!我来!”薛绍将萧丽华拉到身后。 “少尹大人,永昌侯世子夫妇与一帮人,在公众场合,妄自诽谤、污蔑太和公主,还请少尹大人严惩!” “薛绍,你胡说!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污蔑、诽谤公主了? 说话做事讲究证据!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父亲,你看我与世子,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把他们抓起来,一定不能轻饶!狠狠打!”薛婉恶狠狠道。 “你要打谁?”邓娇娥最先上来,声音冰冷,“本夫人竟不知京兆府是你们永昌侯府开的!” “你儿子把我们打成这样!不该受罚?”薛婉叫嚣,连堂婶都不喊。 “啪!”邓娇娥一记耳刮子甩过去。 “你、你敢打我!”薛婉惊愕,“父亲,你看到了,北昌侯府欺人太甚!” “打你怎么啦?早就看你不顺眼! 小小年纪不学好,勾搭姐姐未婚夫,陷害姐姐! 如今竟敢当众污蔑我北昌侯府未来主母! 打你都轻了!本夫人现在就教你怎么做人!”邓娇娥上前一把薅住薛婉头发,啪啪啪又是几耳光。 “啊,父亲,救我!”薛婉尖声高叫。 本就被揍得青紫的猪头脸,连挨几耳光,火辣辣的疼,感觉皮肤都破了。 “闭嘴!”少尹薛训喝道。 软下语气,对邓娇娥道,“弟妹,消消气,孩子们不懂事,你打也打了,气该消了吧?“ “兄长,此话何意?”北昌侯薛崇上来,不悦道。 “崇弟,都是误会、误会!”少尹薛训讨好道。 第167章、先看看自己有多少家底 “误会?兄长如此包庇,难怪薛婉肆无忌惮、黑白颠倒!”薛崇眼神不善。 “你如此偏袒,本侯怎么相信你公平断案?” “崇弟,都是一家人,你看,婉儿和永昌侯世子也挨了打,你们这边人多势众,也没吃啥亏,这事儿就算了吧!啊? 闹开了,全京城都笑话咱薛家!”崇训硬着头皮低声道。 “算了?谁跟你说算了? 笑话薛家,那也是笑话兄长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薛崇冷嗤。 “崇弟!”薛训脸上挂不住。 “这事儿真要论起来,你家世子、公子也讨不到好,何必苦苦相逼?大家各自退一步不好吗? 大过年的,闹得满城风雨,对你家有什么好?” “有什么好?就这么忍气吞声?任由流言蜚语满天飞就好? 你身为京兆府少尹,当秉持公正、公道断案,严惩污蔑、诽谤者,以儆效尤! 如此,才能让那些流言传播者闭嘴!而不是让受害者退让,承受无妄之灾! 本侯作为受害者家属,强烈要求京兆府公开审案,严惩造谣者!”薛崇凛然道。 “崇弟,非要把事情做那么绝?”薛训痛心疾首。 “呵呵,你不去追查肇事者,却来为难受害者,是何道理?兄长,你的心里还有公道吗?”薛崇质问。 “侯爷,跟他废什么话!他若不秉公执法,咱们就去大理寺敲登闻鼓鸣冤!”邓娇娥扔掉薛婉,拍了拍手道。 “王爷!”薛训看到人群中的萧策,知道这事儿无法私了! “少尹忙啊!大年初一亲自出案!”萧策似笑非笑。 “属下应当的!”薛训苦哈哈道。 “母亲!”萧丽华靠在母亲肩头,眼睛通红。 “没事了!谁也不能欺负你去!”邓虎英轻轻拍着女儿。 吩咐柳儿、小喜子,“带公主回马车里等着!这里由我们来处理!” 成世子、邓莺莺、萃雯、婵娟,薛令月簇拥着萧丽华下了楼,有人想趁乱跟着离去。 “站住!”邓虎英拦住。 “夫、王妃娘娘!”那几人点头哈腰,脸上不少青紫。 “事情没了,谁也别想走!”邓虎英冷冷道。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陪永昌侯世子喝酒的…”那几人背上不停冒汗。 完了,被母老虎给盯上了! “做没做,不是你们说了算!老实待着!”邓虎英一脚踹过来,几人如糖葫芦串儿齐刷刷倒地。 “姨母(小姑)!”薛绍、邓伯恒几兄弟过来行礼。 薛绍、薛礼最狼狈,发髻歪了,衣袍被扯破,脸上不少青紫,显然被人打的不轻。 伯恒、仲恒、叔恒三兄弟衣袍凌乱,脸上无碍,武将世家出来的,打架吃不了亏。 “嗯,绍儿、礼儿,有没有伤到哪里?”邓虎英关切道。 “还好!”礼儿不好意思道。 “哎哟,我头疼、胸口疼、胳膊疼、腰疼,哪儿、哪儿都疼!哎哟!”薛绍立马痛苦道,不忘拧了弟弟一把。 “哎哟!兄,我、我肚子疼,头疼,哎哟、哎哟!”薛礼被兄长拧了一把,疼的眼泪水一下飙出来。 “哎哟,我的手好痛!”邓伯恒也惊呼。 “哎哟哟,不好,我的胸口痛(我肚子好痛)!”仲恒、叔恒跟上。 几个孩子全都哎哟哟的叫唤。 “你们、你们分明是讹诈!”薛婉气道。 “明明是你们打了我们,你们反倒装上了!父亲,他们是故意的!” 邓伯恒三兄弟加入时,夫妇俩被揍的毫无还手之力,根本就没碰到他们,这会儿叫的比薛绍两兄弟的声音都大! “走吧,去京兆府!”薛训叹口气。 “不必,就在这里审!”萧策拉着妻子坐下,“让在场各位看看,少尹如何公道、公正审案!” “对!咱们要看看少尹如何审案!”邓娇娥拉着丈夫也坐下。 于是大长发酒楼成了现场审案,在楼下大厅开堂! 食客们、程野的那帮狐朋狗友成了证人,第一现场吃瓜。 程野、薛婉的声音很大,楼上楼下都有人听到,无法抵赖。 薛绍两兄弟先动手,也无可辩驳,但事出有因。 之后被程野那帮狗友下暗手,一屋子大人围殴两个孩子,也是事实。 侍卫加入,对方家丁也加入,扯平。 邓伯恒三兄弟见表兄弟挨打,出手相助无可厚非。 “啪!”薛训一拍惊堂木。 “造谣污蔑、诽谤公主,程野杖五十,薛婉杖三十,同饮者未劝诫,杖三十!” “父亲!你疯了?他们为何不判罚?”薛婉没想到父亲胳膊肘外拐。 “行刑!”薛训眼睛一闭,扔下令签。 宁王坐在这里,无法徇私,更不可能判薛绍、邓伯恒他们有罪,否则,自己头上乌纱帽不用戴了。 “父亲!”薛婉哭喊,当众行刑,脸都丢尽了! “我们冤枉!”狗友们挣扎,凭啥他们也要杖责? 七八个人被摁在条凳上,衙役们举着刑杖,啪啪啪打下。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家丁偷溜回去报信。 待永昌侯赶来,行刑已毕,程野趴在条凳上,双目紧闭。 “儿啊!”永昌侯颤抖着上前,招呼家丁把人抬走。 少尹薛训垂目,不敢与亲家对视。 “慢着!”萧策喝道。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薛训心中不妙。 “冯胜惊扰公主,杖五十,承恩公府削爵、罚金二十万! 永昌侯世子程野、世子夫人薛婉造谣污蔑公主,岂是一顿杖责了之?”萧策睥睨。 “王爷,这、这…”薛训没想到,都做到这一步了,宁王还不依不饶。 “怎么?少尹想要徇私?”萧策冷冷道。 “下官不敢!”薛训忙道,“王爷觉得罚金多少合适?” “哼!少尹就是这么断案的?”萧策冷笑。 “啪!”薛训坐下,再次拍惊堂木。 “永昌侯世子程野及其妻薛婉,当众造谣诽谤公主,判罚金十万两!” “什么?”永昌侯一个踉跄后退,坐到地上。 “薛训,你教养的好女儿,害了我儿!这罚金该你薛家出!别拖累我侯府!” 十万两,他们整个侯府也不过这么点儿家当,全给了,侯府上下喝西北风去! “薛婉嫁入永昌侯府多年,再有不是,那也是你侯府没调教好,怎赖到我家?”薛训老脸通红。 两亲家当众吵起来,谁都不肯认这笔账。 “少尹大人,本王还有事,记得稍后把罚金送来!”萧策懒得看狗咬狗。 “永昌侯,程野德行有亏,难担世子大任,是你自己上奏,请求废黜其世子之位,还是本王上奏?” “王爷!”永昌侯跪趴在地上,“求你放过犬子!” “哼!本王的女儿,岂是尔等可随意污蔑、诽谤的?谁若是再看招惹,先看看自己有多少家底,有没有爵位可削!” 第168章、非要算的这么清楚 “嘶!”成世子疼的一颤。 “弄疼了?对不住!”莺莺忙住手,手帕上沾了血迹。 成世子并未参战,现场人太多,屋里挤不下,又怕女眷们被波及,便挡在女眷前面。 被混战的人误伤,额头被打破。 “无碍,回去擦点药便好。”成世子宽慰道。 “我家有金疮药,一会儿回去给你敷上!”莺莺道。 祖父、父亲经常受伤,用上好药材制成效果奇佳的金疮药。 “嗯,谢谢!”成世子笑笑。 场面混乱时,莺莺与他将弟弟、妹妹们护在身后,脚也没闲着,程野两口子往外跑时,一脚踹回去。 武将家的女眷,都懂点儿拳脚,令成世子刮目相看。 “阿姐,你没事儿吧?”薛令月见萧丽华坐立不安。 “我没事!”萧丽华扯了个笑容,眼神担忧。 大街上挤满了人,都来看现场审案。 听闻事情起因,有人嘀咕,太和公主是祸根,祸害了小公爷,又祸害永昌侯世子夫妇,一句调侃的话而已,至于吗。 车里的萧丽华听了,气愤不已,那叫调侃的话?污言秽语,把堂堂公主当成勾栏里的女子调笑! “唰!”车帘子拉开。 “里面的永昌侯世子刚挨了打,你们要不要也挨一顿打!”令月凶巴巴道。 “哟,小姑娘挺凶啊!说两句还不行啊?”嘀咕的人没想到马车里有人。 “女人的名节是能随意让人污蔑的?若有人调侃你老婆让别的男人摸摸,你乐意?”令月不依不饶。 “诶,你这小姑娘,嘴咋这么毒?关我家娘子何事?往她身上泼污水!”嘀咕的人被激怒。 “喏,你也知道这些话恶毒?那你刚才凭啥说公主的坏话?还不至于! 我看,你这种人,也该好好挨一顿板子,免得乱嚼舌根!哼!”令月骂完,扮个鬼脸。 “你、你!看不出小小年纪,嘴皮子如此了得!”嘀咕的人气恼。 “再哔哔,信不信我让侍卫马上将你送进去,挨板子!”令月瞪着那人。 “有病!”那人恼羞成怒,又奈何不了令月,只得讪讪走开。 人家坐马车里,有侍卫护着,马车上有‘宁’字,一看就是宁王府的,惹不起。 “劝你闭嘴!少瞎哔哔!否则哪天大祸临头都不知为何!”令月的话不依不饶追在后面。 马车周围的人默默散开,生怕不小心招惹到这小姑娘。 “表姐别怕,我把他们都骂跑了!”令月握着丽华的手。 “谢谢你,令月!”萧丽华感激道。 “你还小,别为我强出头,当心得罪了人!我没事!” “那怎么行?你是我未来的大嫂,怎能让人欺负了去!”令月不依。 “可惜我太小,不能好好教训这帮碎嘴子,若我娘在,指定骂的他们抬不起头!” “是表姐没用!下次不会了!”萧丽华心中愧疚,遇到事竟不如令月泼辣。 哭又不能解决问题,与其回避,不如直面,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凭啥藏头露尾、遮遮掩掩? 自己还是公主,虽不得父皇宠爱,但该给的尊荣都给了,父母又都给自己撑腰,剩下的得靠自己挣! 要想别人高看一眼,自己就不能退缩,勇敢面对问题! 萧策、北昌侯两家人出来,各自上了马车,大家一起回宁王府。 “伯恒,你们也跟上!”邓虎英招呼道。 “不了小姑,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估计着急了,我们得赶紧回去!”邓伯恒回道。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邓虎英没勉强。 几个侄儿没吃亏,除了成世子挂了点儿彩。 这边绍儿、礼儿俩外甥挨的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上还吊着肉嘟嘟的包,得回去处理。 “哎哟、哎哟!姨母轻点儿!”温水帕子轻轻一擦,薛礼疼的哎哟哟叫唤。 薛绍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当着丽华的面,强忍着,手紧紧攥着,疼的背上冒汗。 “绍儿,你才多大?又没练过武,就敢去跟人干架!还带着阿弟!”邓娇娥又是心疼又是气。 “他们造表妹的谣,我总不能装作听不见!我还是男子汉吗?”薛绍不服。 “你傻呀,王府不是带了侍卫,让侍卫将人提到京兆府告官不就完了! 你平时多机灵一个人,这会儿怎么笨戳戳的?”邓娇娥的指头伸到儿子额头前顿住。 “那会儿脑子一热,什么都不想,只想揍人!”薛绍梗着脖子道。 “就是,阿娘!你是没听到,那程野、薛婉嘴忒毒、忒贱!就这么送京兆府,便宜他们了! 你不是没看到堂伯偏袒,真要送去,转头就能放了!”薛礼帮兄长说话。 “你们哥俩倒是好,打架一起上!”邓娇娥气笑。 用剥了壳的煮鸡蛋在脸上滚了滚,抹上膏药,俩兄弟肿肿的脸上五颜六色。 “好好歇息,得肿个三四天,伤口别碰水!结痂了也别急着撕掉,让它自然脱落! 这膏药里有珍珠粉,有修复肌肤功能,护理得当,不会留疤痕!”邓虎英叮嘱道。 “谢姨母!”俩孩子道谢。 “谢啥,该姨母谢谢你们!你们做的很好,帮丽华出头!”邓虎英表扬道。 “王爷,十万银票送来了!”王朝恩拿着一叠银票进来。 萧策接过,“永昌侯府这么爽快了?” “呃,两家各出的五万!”王朝恩回道。 “大长发的损失赔偿五千两,也是少尹那边出的!” “呵呵!看来永昌侯府败落的颜面都不要了!”萧策笑道,“丽华,拿着!” “父亲,这钱丽华不能要!”萧丽华摇头。 “为何不要?永昌侯府本就门风不正,子弟一个个不成器,这次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萧策不解。 “父亲,这钱应该给薛家、邓家几位表兄,是他们帮女儿出头!绍表哥、礼表哥还受了伤!”萧丽华回道。 “表妹此言差矣!你我定亲,荣辱一体,分什么你我!这钱你收好!”薛绍忙道。 “就是,丽华啊,绍儿做这些事应该的!咱们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见外!”邓娇娥亦笑道。 “母亲!”萧丽华向邓虎英求救。 “阿姊,你还收下吧,你不收,福王妃、大嫂、二嫂那里没法给!”邓虎英开口。 “阿英,你这是…”邓娇娥有些诧异。 大家是亲戚,同气连枝,相互帮忙不是应该的吗?非要算的这么清楚? “这钱你们三万,成世子挂了彩,也得表示一万,伯恒三兄弟三万! 剩下的才是丽华的!这样丽华心里好受些!不然,她会寝食难安!”邓虎英笑道。 第169章、滚开些,老子看见你就倒胃口 “老爷,就这么给出去五万五千两?凭什么?”高氏抹着泪,看着管家拿走厚厚一叠银票,肉疼坏了。 丈夫今夜当值,不但没挣到外快,反而倒贴几万两!这都什么事儿啊! “凭什么?你养的好女儿,我的老脸都丢尽了!你想人家把婉儿给你送回来?”薛训愠怒,一甩袖袍去了书房。 在大长发,永昌侯不顾脸面,死活不肯拿十万两出来。 俩亲家当场拉扯,永昌侯见薛训油盐不进,直接放大招,让他把女儿薛婉接回去,他们永昌侯府不要了。 薛婉嫁过去五六年,只生了两个丫头片子。 若不是看在嫁妆还算丰厚的份上,永昌侯早就想让儿子休了她。 这会儿薛训逼着他拿十万罚金,他怎会答应? 府里的十万都还是从薛婉那儿搜刮来的,给了喝西北风? 干脆不要老脸,休了这儿媳,今晚的事儿跟自家无关,一文钱都不用给!薛家自己出。 当即把薛训气的不轻! 自家这闺女当初抢锦儿的未婚夫,闹得满京城人尽皆知,退回娘家,还有谁肯要? 无奈,只得捏着鼻子,软下声气商量。 最终两家各出一半,薛婉还是永昌侯府儿媳,只不过不再会是世子夫人了。 谈好后,各自回家筹钱,临走却被大长发掌柜拦住。 一通打架,楼上包厢桌椅、门窗坏了,耽误一晚上的生意,都得赔偿。 薛训问为何不找宁王府、北昌侯府要?他们肇事在先。 “薛大人,不是你女婿、女儿说那些话,我大长发会引来这场无妄之灾? 你们不给,也行,那我便上宁王府去要!”掌柜也不再拦着。 “多少?”薛训无奈。 闹到宁王那里,转头问责的还是自己! 永昌侯早就溜了,这冤枉钱又落到自己头上! 掌柜的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千!” “什么?五千?你怎不去抢?”薛训只觉得气血翻涌,这是公然打劫! “大人,大长发每日最低收入都是七八千两,还不算楼上包厢的损耗! 小的报的是友情价,大人若不信,可查阅小店账簿!”掌柜的认真道。 “知道了,一会儿让人送来!”薛训咬着后槽牙道。 回到家让妻子高氏拿钱出来,高氏一听要五万五千两,杀猪般叫起来。 薛训烦躁不已,甩了一耳光,高氏这才不情不愿拿出来。 这些钱都是锦儿生母带来的,生锦儿难产而亡,那些嫁妆便落到他手里。 续弦高氏是前朝皇室后人,家道中落,身份敏感,无人敢娶,二十了还待字闺中。 锦儿生母过世三个月不到,经人撮合,高氏嫁过来。 薛训没给多少聘礼,高氏也没带多少嫁妆,就这么凑合过日子。 全靠锦儿生母的嫁妆,让阖府上下过着体面日子。 薛锦出嫁,两口子敷衍着给了一点儿嫁妆,抬出门的全是中看不中用的器物充面子。 薛婉出家时,又是银票、又是房契、地契压箱底,风风光光出嫁。 只是没想到出嫁好几年,差点儿遭遇退货。 这五万五千两,相当于再送了一笔嫁妆,薛训心里那个堵啊! 果然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当初贪图高氏不要啥聘礼娶了,结果生的闺女是个破财的! 抢了锦儿的姻缘,也没过上好日子,倒贴嫁妆养一大家子。 现在还要自己给她收拾烂摊子,越想越憋闷。 锦儿被赐婚,反倒嫁了个好的,不愁吃喝,夫妻恩爱,一儿一女,小日子过的红火。 薛训突然记起大女儿的好来。 “哎哟、哎哟!”程野、薛婉两口子齐整整趴床上不能动弹,腰臀火辣辣的疼,疼的让人没法睡。 “贱人!都怨你!”程野气不过,揪着薛婉头发往床榻上撞击。 “啊!夫君饶命!”薛婉尖叫。 顾不得腰臀上的伤口,用力挣脱丈夫的魔爪,往床角缩,鼻梁被撞断,鼻血糊一脸。 “贱人,过来!”程野伸手抓不到,威胁道。 “不要!”薛婉摇头。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程野眼里露出吃人目光。 “夫君,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薛婉求饶。 “过来!”程野神情不耐,“老子没耐性!” 薛婉颤抖着爬过去,”夫君,别打我!“ “砰!”程野满脸暴虐,摁住薛婉,拳头如雨点砸下。 “你个表子,害老子世子没了,还敢躲,老子打死你个贱人!” “啊、啊!”薛婉惨叫着。 门外的婢女、仆妇没人敢进去劝,谁劝谁死! 世子气没出够,是不会停下来的,进去劝的人只会让他怒气更盛。 “呸,活该!丧门星!”永昌侯夫人听到,狠狠啐一口。 当初薛婉承诺会带丰厚嫁妆嫁过来,夫妻俩才同意儿子上门退掉跟薛锦的亲事。 结果嫁过来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才几年,那点儿嫁妆就快见底。 刚才逼着薛婉拿出五万银票,看看了库里,几乎没啥值钱的,这媳妇没啥可利用的了! 可恨的是,因为她,儿子的世子之位要被撸了。 侯夫人气恼不已,自己就这一个儿子。 意味着世子之位要传给庶子,想想就气得慌! “夫君,别打了,再打我会死的!”薛婉哀求。 “贱人!”程野打累了,趴那儿喘粗气。 “嘤嘤嘤!”薛婉整张脸看不出人样。 “哎哟!”程野这会儿浑身上下都疼,“贱人,今日且饶过你!” “谢夫君!”薛婉松了口气。 讨好地上前伺候,丈夫每日都有需求,自己得机灵点儿。 “滚开些,老子看见你就倒胃口!”程野一把推开猪头婉。 “那、要不让小梅来伺候你!”薛婉小心翼翼。 “哼!”程野默许。 “小梅!”薛婉喊道。 “夫人!”婢女小梅哆哆嗦嗦进来。 “愣着干什么?世子爷不痛快,过来伺候!”薛婉瞪着眼,恶狠狠道。 “是、是!”小梅踯躅到床前,手足无措。 以往是单独伺候世子,这会儿夫人在,怎么伺候? “怎地?还要本世子给你宽衣解带不成!”程野不耐。 “奴婢不敢!”小梅忍着屈辱,哆哆嗦嗦解开罗衫,爬上床… 第170章、借花献佛 “你这孩子,咋这么傻?关你啥事儿?你去搅和! 若是伤到哪儿,找谁说理去?”二夫人拉着儿子上下查看,不停抱怨。 “母亲这话说的,大哥、二哥上了,我怎能袖手旁观?”叔恒不赞同。 “你大伯家得了你小姑的好,去帮一下该的!你算什么?谁记得你的好?”二夫人扯了扯儿子衣袍。 崭新一身出门,回来一身破衣烂衫,可惜自己花的银两。 “那帮子混账,说那些混账话,丽华表姐虽是过继的,那也是小姑的女儿! 再说绍表哥、礼表哥跟一帮人对打,我不去帮忙,怎么打得过!”叔恒一脸的不服。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又傻又倔!”二夫人望着越来越像丈夫的儿子气恼。 丈夫也是,小姑子一句话,跑的屁颠屁颠儿的,呵呵傻乐。 “夫人!”叶嬷嬷笑容满面进来。 “何事?”二夫人瞥一眼。 “宁王府送来的,说是给咱家公子的赔偿金!”叶嬷嬷递过一沓银票。 “赔偿金?”二夫人盯着银票,眼睛亮了。 “嗯,三位公子,一人一万!”叶嬷嬷笑眯眯道。 “还算有点儿良心!”二夫人一扫刚才的不悦,爽快将银票收下。 顺口问道,“北昌侯府那边呢?给了多少?” “听说也给了三万!”叶嬷嬷回道。 “也给了三万?”二夫人有些酸,“是了,她们是亲姐妹,又是亲家,自然要多给些!” “母亲,此话差矣! 绍表哥、礼表弟挨了不少打,脸都被打肿了!小姑自然要多给些! 我们不过顺手帮忙,又没受伤,一人还白得一万,母亲有何不满的?”叔恒觉得母亲无理取闹。 “你懂啥?”二夫人横一眼儿子。 问叶嬷嬷,“这么说,咱们府里给的是三万?” “是,那边差人送来,说每位公子一人一万!”叶嬷嬷复述。 “哼!就知道偏心!为何不是大房、二房平分?咱们二房凭白少得五千两!”二夫人又不满,二房总是被忽略。 “母亲!“萃雯听不下去。 “小姑一文不给,你也不能说啥!大大方方给了一万,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你这死丫头,娘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弟! 你们尽帮着你小姑说话,好像你娘十恶不赦似的! 你爹走了,咱娘仨光出不进,将来娘拿啥给你做嫁妆?你弟拿啥娶亲?”二夫人眼眶红了。 萃雯没想到母亲反应这么大,吓得没敢再说话。 “母亲!这钱你留给阿姊吧!儿子不要! 将来儿子入军营,自己挣军功、挣家产!母亲不用操心!”叔恒坦荡道。 “你这冤家!你要气死你娘!娘要这些做什么?”二夫人哭着捶了儿子两下。 “好啦,母亲!大过年的,哭哭啼啼的晦气!哪有白得一万两还哭的? 你若不满意,儿子去找大哥,一并把钱还给小姑!这样你就不用不开心了!”叔恒一本正经。 “不行!”二夫人收住哭,将银票揣进怀里,“谁也别想拿走!” “那母亲早些安歇,儿子与阿姊告退!”叔恒拉着姐姐出来。 “阿姊,别跟母亲一般见识!会有好儿郎看上阿姊的!”叔恒见姐姐闷闷不乐。 “母亲有些魔怔,整日愁眉不展,搞得我总有种罪孽感!”萃雯叹息。 “阿姊,你才多大?莺莺阿姐比你大一岁,不也才刚定亲? 母亲那是跟大伯娘攀比,你不用理会!遇到好的,大姑、小姑自会牵线! 阿姊这么好的,不能随随便便许了人家!到时得先过阿弟这一关!”叔恒笑嘻嘻道。 “你一个小屁孩,懂啥?”萃雯笑道。 “我怎么不懂?将来那人若是敢怠慢你,阿弟是不依的!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阿姊的依靠,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叔恒蹦蹦跳跳走着,一脸稚气,却很认真。 “谢谢你,阿弟!”萃雯心里暖暖的。 “阿姊,干嘛要谢?这话好生分!”叔恒故作老成。 “饿了吧,走,阿姊给你弄好吃的!”萃雯拉着弟弟去厨房。 “阿姊,我要吃芝麻、核桃馅儿汤圆!”叔恒流着口水,这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 光顾着打架,晚膳都没吃上。 “知道!”萃雯笑吟吟应道。 厨房无人,萃雯翻出汤圆面和馅儿,搓汤圆。 “哟!你们也在啊!”莺莺几个也来了,还跟着成世子三兄弟和夕瑶郡主。 “饿了,做吃的!阿姐、大哥,你们吃啥?”萃雯包了十几个汤圆。 “吃汤圆?太甜,不顶饿!再包点儿饺子吧!”莺莺挽起袖子,打了些面粉,现揉面。 “伯恒,你剁馅儿!” “好嘞!”伯恒翻出冻羊肉,叮叮咚咚剁起来。 “我来和面!”成世子不好干看着。 “你会吗?”莺莺表示怀疑。 “我试试!”成世子不敢把话说满,“你说我做!” “好!”莺莺一步步提示,成世子笨拙的倒水和面。 稀了加面,干了掺水,面团揉了好大一团。 “我也来包汤圆!”夕瑶看着手痒,见萃雯包汤圆活灵活现,以为很轻松。 结果汤圆包不住馅儿,捏不紧,馅儿与皮混成一体,丑兮兮的。 厨房里大家笑得开心,家教严苛的成世子第一次感受这种松弛、随意氛围。 “公子、小姐,你们大半夜的不睡,做什么?”厨房动静太大,睡觉的厨娘给吵醒。 “还没用晚膳,做点儿吃的!”莺莺回道。 “奴婢来,你们去歇着!”厨娘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头大。 “不用,你做你的,我们做着玩!左右这会儿闲着没事!”莺莺让开,和萃雯包汤圆。 寂静的寒夜里,厨房里热气腾腾,孩子们身上沾着不少汤圆粉、面粉,吃着自己包的汤圆、饺子,觉得分外香。 “多吃点儿,饿了一晚上!”莺莺又给成世子添饺子。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成世子忙遮住碗。 “你才吃几个,不饿?”莺莺惊讶,“你看伯恒他们,一人一大碗,还不够!” “我们一直都是七分饱,不敢吃撑了,会难受!”成世子不好意思道。 邓伯恒三兄弟闷头哐哐哐一阵刨,自己三兄弟吃的很斯文,尽显文武不同气势。 “给!”成世子瞅着没人注意,悄悄将自己那份银票塞给莺莺。 “给我做什么 ?这是你的!”莺莺不肯收。 “在我家,都是母妃管钱!这钱你拿着,喜欢啥自己去买!反正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成世子笑道。 第171章、大长公主回来啦 “阿姐!”薛锦一脸喜气进来。 “这么开心?”邓虎英微微一笑。 “能不开心?我昨晚高兴了一夜!”薛锦嘴角压都压不住。 猖狂、嚣张的薛婉两口子被收拾,世子之位被撸,还被狠狠罚了一笔。 憋屈多年的薛锦只觉得神清气爽,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据说交的那些罚金皆出自薛婉、薛府,算起来应该是你娘的嫁妆!你还高兴得起来?”邓虎英打趣。 “我娘的嫁妆早就被贪墨了,如今能让他们吐出来,即使我得不到,心里也是痛快的! 只要薛婉难过,我就高兴!”薛锦笑嘻嘻道。 “来的路上,再没听到非议公主的言语!可算是镇住那帮碎嘴子了! 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坊间那些流言蜚语有多恶心! 恶人还得恶人收!对付那些混账东西,就该这么整治!” “阿娘!”薛锦的两个孩子依偎在她身边。 一个三四岁的男娃,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娃,穿着木家特有的民族服饰,机灵可爱。 “晟儿、珂儿,来,拿着!”邓虎英给俩孩子一人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的过年钱。 “谢谢姨母!”木晟欢喜接过。 “谢谢姨母!”木珂见兄长接了,才跟着接,小丫头呆萌呆萌的。 “真乖!来吃杏儿干!”邓虎英给孩子一人一颗。 俩孩子拿着金灿灿的杏儿干,好奇的看看,放进嘴里,眯着眼吃起来。 “阿锦,你也吃啊!”邓虎英招呼道。 “我就不吃了!牙酸!”薛锦嘴里全是酸口水,“阿姐,你害喜还好吧?” “还好!能吃能睡!就是闻不得腥荤!”邓虎英笑笑。 “那就好!只要过了前三月,就不会有了!”薛锦传授经验。 “晟儿,你说,姨母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薛锦拉着儿子问。 “弟弟!”木晟头都没抬,专注吃杏儿干。 “嘻嘻,阿姐,听到了吗?你肚里是个小世子!”薛锦欢喜道。 “第一胎得了小世子,便能放宽心!后面随便生啥!” “阿娘,是妹妹!”两岁的木珂认真道。 “傻珂儿,是弟弟!啊!”薛锦抱起女儿哄道。 “妹妹!”木珂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母亲。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薛锦有些尴尬,冲邓虎英讪笑。 “儿子也罢、女儿也罢,总归是自己的,盼了十年,不拘男女,都是老天赐予的!我都喜欢!”邓虎英笑道。 身后的春兰则捂嘴笑,都说孩子的话最灵,看来小姐肚里一定是一个小世子、一个小郡主没跑了! “春兰你笑啥?”薛锦问。 “我在笑小公子、小小姐金口玉言!兴许咱们小姐真的一个世子、一个郡主!”春兰眉开眼笑。 “孩子的话真的很灵!阿姐这么好的身体,世子、郡主手拿把掐,生了第一个,还愁没第二个?”薛锦附和道。 她没听出春兰话里的意思,一儿一女也就两三年的事儿。 萧策、木坤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咂口茶。 远处断断续续有琵琶声传入。 “公主琴技进步神速呀!果然,名师指点就是不一样!”薛锦仔细听了听点评道。 “这孩子有悟性,白公子教的尽心!”邓虎英言语间不乏为人父母的骄傲。 “待我家珂儿再大些,也请白公子教授!”薛锦心动道。 “这个我不敢应下,你得自己去问白公子!”邓虎英知道白狐公子不喜被约束,收徒的事儿还是尊重本人意愿的好。 “一会儿我去问问!”薛锦蠢蠢欲动,“正好我家珂儿也来了,让他看看资质如何!” 木珂吃完一颗杏儿干,又伸手拿一颗,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老娘在规划她的苦逼学艺生涯。 “诶,阿姐,你知道吗?在大福先寺修行的溧阳大长公主回来了! 进城的排场老大了!几十辆马车和卫队,将春明门堵的水泄不通!”薛锦神秘兮兮的。 “溧阳大长公主?”邓虎英惊讶,看向萧策,“怎么没听说?” “之前东都那边有说,要扶柳姑父灵柩回长安,我还以为会是柳表兄,没想到是皇姑母亲自扶灵。”萧策回道。 溧阳大长公主乃先帝长姐。 当年太祖皇帝驾崩,先帝尚年幼,其他皇子虎视眈眈。 溧阳大长公主拉拢重臣,扶持弟弟登基,自己以护国公主身份摄政。 直到先帝成年,溧阳大长公主还把持朝政,群臣日渐不满,纷纷要求先帝亲政。 迫于压力,溧阳大长公主不得不还政于先帝,随丈夫柳寻去东都洛阳留守。 先帝从不巡幸东都,与溧阳大长公主此生不复相见。 十年前,柳寻病逝于任上,溧阳大长公主在洛阳大福先寺修行。 都以为就这样了,谁知年前,东都那边送来柳家的请奏,请求将已故驸马都尉、原东都留守柳寻灵柩迁回长安入祖坟。 皇帝萧珩没理由拒绝,恩准了。 按理该身为人子的柳绰扶柩,没想到是溧阳大长公主。 事情显得有些诡异,当年姐弟俩是闹崩了的,几十年不回长安,土埋脖子,又兴师动众的回来,实在耐人寻味。 长安城里,认识溧阳大长公主的,除太后及宗人府的宗正,朝中几乎没人认得。 萧策、萧珩这一辈,压根没见过。 “你要去拜见吗?”邓虎英问丈夫。 “先不急!既是扶柩回来,肯定这些日子有的忙!暂时不去打扰!”萧策淡淡道。 薛锦两口子坐了会儿便告辞,临行前,去琴房见白狐公子。 “白公子,你看我家珂儿,可适合学琵琶?”薛锦牵着木珂上前。 “抱歉,薛夫人,草民不收太小的学生!”白墨看着小小的木珂直摇头。 “呃,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再等几年学,想跟白公子预约!先看看我家珂儿资质如何?”薛锦解释道。 白墨拉起木珂沾满糖渍的小手看了看,软乎乎、肉嘟嘟的,手背上几个小肉窝。 “基础条件还行!再过个四五年吧!太小坐不住!”白墨算是默认了。 “谢谢白公子!珂儿,快,给先生磕头!”薛锦欢喜道。 “阿珂见过先生!”木珂认真行了礼。 “快起来,还早呢!”白墨忙将孩子拉起来。 第172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皇姐请坐!”太后客气道。 溧阳大长公主六十多岁,白发苍苍。 拄着龙头拐杖,雍容华贵,眼神凌厉,不客气坐下,“好久不见,芷蘅!” 这皇后还是自己给弟弟挑选的,下意识以恩人、伯乐身份自居,不免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 “一晃眼,我们都老了!”太后忍住心中不快笑道。 “是啊!阿弟比我小十岁,不想竟比我先走!”溧阳大长公主感叹。 “当年看你还算精明,怎么被人算计了去?好好地嫡长子给废了?” “呃…”太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能做到万无一失?” “哼,你呀,手段不够狠辣!”溧阳大长公主批评。 太后有些绷不住,一向霸道惯了的溧阳大长公主,还当自己是当年的护国公主?对谁都呼来喝去,随意训斥! 那会儿不止自己整日诚惶诚恐,丈夫也被这位皇长姐管得死死的,如提线傀儡。 每日的政务处理,必是她先过目,丈夫在她的批复后写个阅字即可。 甚至连挑选后妃,都是这位皇姐一手操办,压根没把年轻帝后当回事儿。 丈夫也沉得住气,一直忍到弱冠之年。 发动朝臣要求护国公主还政,同时拉拢禁卫军统领,围了其寝殿,杀其心腹。 念在多年扶持有功的份儿上,也要做给天下人看,将其食邑万户削为五百户,让其随丈夫去东都留守。 那里全是陛下的人,身为留守的驸马都尉不过是架空的。 “是个有手腕的!不愧是本宫的弟弟!”临别时,溧阳大长公主拍了拍弟弟肩头,走的决绝。 一别三十多年,太后跟后宫女人斗、跟丈夫斗,好不容易进阶成太后,清静几年,这大姑子冒出来,实在糟心的很。 太后垂眸不语,端起茶盏默默喝茶。 “文君,还不见过太后!”溧阳大长公主对身后的女子道。 “文君见过太后娘娘!”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行礼。 “这是…”太后打量着这女子,与大姑姐长相有几分相像。 “我那命苦的孙女柳文君!”溧阳大长公主叹口气,满眼慈爱。 “这孩子打小是我调教的,聪慧、机敏、可人,夫婿乃范阳卢氏嫡子。 可惜天不假年,那夫婿是个短命的,前两年外出喝酒打猎,染了风寒竟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去了。 可怜我家文君,年纪轻轻守了寡!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这次扶柩回来,她担心我年老体衰,便陪着我一同回京。” “祖母!”柳文君轻轻抚着大长公主后背,“是文君没福!” “胡说,你是我萧凤音的孙女,流着皇家血脉,怎会没福?”大长公主不悦。 “是!祖母说的是!”柳文君轻声哄道。 太后冷眼看着祖孙俩亲昵,并不插话。 “皇帝、皇后呢?咋不见人?”大长公主坐了这么久,不见来拜见。 “皇帝在甘露殿忙政务,皇后坐月子!”太后淡淡道。 “坐月子?没听说皇后生了?皇子还是公主?”大长公主问。 “落了!”太后不耐。 “落了?怎这般娇气?真没用!”大长公主不悦地杵了杵拐杖。 “也怪不着皇后,偏巧她父亲殁了,悲伤下孩子意外落的!”太后替皇后遮掩。 “冯德明那老家伙也是,就不能晚些时候走?真是的!”大长公主嘟囔。 自己离开长安时,冯德明已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名家大儒,也是扳倒自己的主要力量。 “阎王要你三更去,谁能留你到五更?冯太傅再是德高望重,终归是凡胎肉体,几时走又岂是他能定的?”太后回道。 年轻时段位不够,被这位皇姐压得喘不过气来,一个眼神便令人战战兢兢。 如今再相逢,太后发觉这位皇姐并非记忆中那么厉害,甚至有些可笑,但那霸道、任性的性子一点儿没变。 “你那长子呢?”大长公主又问。 “大过年的,腿脚不便,在王府陪着王妃,王妃害喜!”太后深吸一口气。 “女人害喜,他陪着做什么?大男人竟这般做派,实在上不得台面! 他陪不陪着,该害喜的还是得害喜! 听说他那个王妃,是个和离的弃妇? 咱们萧家,堂堂皇室,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你这当娘的,就不知道拦着?”大长公主忍不住说教。 自己千里迢迢从东都过来,晚辈们竟不来拜见! 没自己当年的力挽狂澜、强力扶持,这帮兔崽子能有今日的尊荣? “大梁律法没哪条规定,和离女子不能嫁入皇室吧?”太后重重放下茶盏。 阿英再不济,也是她长媳,还轮不到别人在自己面前说三道四。 “你瞧瞧,你把孩子惯的! 亏得当年我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从一众良家子中挑选给阿弟做皇后!”大长公主不满,翻出陈年旧账。 “皇姐,你年事已高,又舟车劳顿,先回去歇着吧!待柳驸马的灵柩安葬后,本宫再与你叙旧!”太后失了耐性。 “冯嬷嬷,替本宫送客!”说罢,太后起身进了寝殿。 “?”大长公主一时反应不过来,当年的小绵羊竟然如此怠慢她! “祖母!”柳文君忐忑不安,被太后甩脸子了。 “唉!走吧!”大长公主讨了个没趣,在孙女面前落了面子。 “大长公主慢走!”冯嬷嬷送到永安宫门口,福了福身。 “呵,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大长公主恨恨道。 “祖母!咱们有必要回来吗?”柳文君扶着老太太,有些打退堂鼓。 “慌啥?沉住气! 当年我叱咤风云时,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都在我脚下匍匐、瑟瑟发抖!我一个眼神便能定他们生死! 如今,哼,一个个人五人六的!拽起来了!”大长公主冷哼道。 “公主、公主!你慢点儿!”清宁宫里追出几个宫女、内侍。 一个小女孩气冲冲跑前面,与躲闪不及的柳文君撞上,“哎哟!” 平阳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瞎眼啦!没见本公主出来吗?” “你是谁家孩子?这么没教养?”大长公主厌恶地看着平阳,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第173章、好戏开场啰 “你又是谁?跟本公主这么说话!”平阳仰头,看着白发老婆子。 嘴唇紧抿,眼神犀利如鹰隼,自带睥睨众生的气势,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本宫是谁?你父皇没告诉你? 当年,本宫是这宫里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父皇掌心里的宝! 没有本宫,哪有你今日在这宫里横冲直撞?”大长公主笑道。 “笑话,你是谁为何要我父皇告诉我?为何不敢直接报上名来? 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哼!”平阳觉得这老婆子很讨厌,说话拐弯抹角,皮笑肉不笑的。 冷冷瞥一眼,撒丫子跑了。 “公主、公主!”宫女、内侍们忙追上。 “呵,倒是有趣!”大长公主看着顽劣、孤傲的平阳,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脚步一转,往清宁宫去。 “溧阳大长公主?”皇后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 “先帝一母同胞的皇长姐,曾经的护国公主,其夫为东都留守柳寻!此次扶柩回京!”冬儿提示道。 “她?见我做什么?”皇后一头雾水,俩人素未谋面,自己还在月子中。 “不清楚!”冬儿垂眸。 “不见!”皇后看着自己满头白发,没好气道。 “是!”冬儿出去回话。 “不见?”大长公主愕然。 自己一个长辈,纡尊降贵,亲自到清宁宫见皇后,竟然不见! 难怪教养出的孩子那么没教养! “娘娘月子尚未坐满,实在不便会客!还请大长公主见谅!”冬儿婉转道。 哪有突然上门求见的?真要求见,该早早递牌子,让娘娘从容收拾、打扮见人。 这么大咧咧上门,实在有失礼数,还大长公主! “罢了、罢了!这宫里主人换了,哪还有人记得本宫?”大长公主失落起身。 “且慢!皇姑母!”皇后从寝殿出来。 “你、你…”大长公主惊得连连后退。 这是人还是鬼?一头白发,眼眶深陷似骷髅!皇帝这么重口味? “吓到皇姑母了?”皇后凄然一笑。 “皇后,你这是怎么了?夭寿哦,你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大长公主意识到什么,目光闪了闪。 “皇姑母!”皇后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滴落。 伏在大长公主肩头,哭的不能自已,述说这些日子的委屈。 “老天爷,怎会这样?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陛下不来宽慰?”大长公主听完,唏嘘不已。 “我这样子,自己看了都厌恶,更遑论陛下!”皇后擦了擦泪。 “无碍、无碍,你还年轻,一时经不住噩耗白头,慢慢调养,过个一年半载会恢复的。 只要人在,孩子迟早还会有的!”大长公主安慰道。 “不会有了!”皇后苦笑,“根基伤了,这孩子本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大长公主惊愕,随即心中窃喜,“那将来…” 皇后垂头,“这些都由不得我了!” “唉,如此岂不是便宜了旁人?虽说都得唤你一声母后,可终归不是自己亲生的! 人家有生母在,待到那一日,你这太后岂不尴尬?”大长公主同情道。 “娘娘,该喝药了!”冬儿开口岔开话。 “药放哪儿!”皇后淡淡道。 “一会儿凉了会更苦!”冬儿劝道。 “一顿不喝又不会死!喝了也生不了!拿开!”皇后恶声恶气道。 大长公主盯着冬儿打量几眼,倒是个忠心的奴婢,可惜跟了个没头脑的主子。 冬儿无奈,退到角落默不作声。 “皇后,你既是妇科圣手刘道成调理的,按理孩子应该不会出岔子,你有没有查过,是不是遇到什么邪祟?” 大长公主在宫里长大,各种阴私手段又不是没见过。 “邪祟!当然有!宁王妃定是用了邪术! 她刚查出有孕,本宫的皇儿便落了!哪有那么巧? 旁人都以为本宫是因为父亲过世,可本宫知道,不是的!”皇后咬牙切齿。 “宁王妃?”大长公主闪过愕然,怎么扯到那边去了? “对!她是二嫁妇,跟前夫十年不孕,转头嫁宁王,一个月便有了身孕! 就那么轻巧,诊脉出来没一会儿,本宫的皇儿就…”皇后眼中全是恨意。 “陛下怎么说?”大长公主问,“若真是邪术,该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才是!” “呵呵,陛下兄友弟恭,哪会相信这些?”皇后苦笑。 “那宁王妃不但害了本宫的皇儿,还害的我兄长被削爵,阿弟被杖责,还罚了二十万罚金!” “承恩公府被削爵?”大长公主愣住。 能削爵的只有皇帝,看来皇帝恨上冯家人了,为了一个没出生的皇子,对始作俑者冯家重拳出击。 “是!我这皇后当的够窝囊吧?”皇后自嘲。 “你、你,好好坐月子! 既到了这一步,还是赶紧想想以后的路吧! 只要不出岔子,稳坐皇后之位,将来不拘那个皇子,你的太后之位没谁能夺去!”大长公主拍拍皇后枯瘦的手,起身告辞。 “祖母,为何突然改了主意?”马车上柳文君不解。 “这皇后怕是做不长了!原本还想着结交一下,谁知是个脑壳装满水的!”大长公主撇撇嘴。 “因为没有嫡子?人老珠黄?”柳文君问。 “生不生嫡子无所谓,皇帝有的是儿子!人老珠黄也没啥可怕的,是人都会老! 冯家一定做了什么,惹怒陛下,才失了盛宠!”大长公主猜测道。 “王芷蘅看着也算是有些手腕的人,怎么选了这么个人做皇后? 呵,她选的皇后不如我选的!这宫里啊,好戏开场啰!” “娘娘,那大长公主是个厉害人物,你如此剖心,不怕人家出卖你吗?”冬儿担忧道。 皇后不能生育的事儿是宫闱秘事,却坦诚告知大长公主。 交浅言深,是人际交往大忌,娘娘为何犯这些低级错误? “呵呵,曾经的护国公主,沉寂几十年,大张旗鼓的回京!你以为真是来养老的? 不吃腥围着锅边转什么?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演戏谁不会?咯咯咯!”皇后咯咯笑道。 冬儿看着笑容诡异的皇后,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心中隐隐不安。 第174章、她可真敢想 大长公主在大兴善寺做了七天水陆道场,声势浩大。 大行善寺为皇家寺庙,正值过年,不少皇室宗亲想去寺庙祈愿烧香。 大过年的去寺庙都是女眷,遇到这种事都觉得晦气,不免怨声载道。 大长公主霸道惯了,辈分又高,才不理会。 皇亲们奈何不了她,便装聋作哑不去送丧仪。 都过了三四日,大兴善寺里除了做法事的和尚,就剩下柳氏族亲。 “还是没啥人来?”大长公主上完香,问管事。 “是!”管事低声道。 “这帮见风使舵的!”大长公主骂道。 “这都几天了,太后、皇帝一点儿动静没有,真够凉薄!当年不是本宫,有他们的今天? 罢了罢了,七天做完下葬吧!”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管事躬身出去。 “你真不去?”邓虎英翻着账册,跟丈夫闲聊。 “不急,这事儿得看母后、阿珩! 再说你好不容易有孕,这种事得避讳!”萧策一本正经道,顺手拿起春兰缝的婴儿小衣看。 邓虎英会使陌刀、长枪,能拉三石弓,却奈何不了针线,缝的歪歪扭扭,还老把手扎了。 春兰几个丫头不让她做了,看她拿针,个个胆战心惊。 “你说,她这么大张旗鼓的搞啥意思? 非得在这个时间做法事?不能过完年再搞?”邓虎英问。 “还能为啥,离开长安三十多年,搅一搅水,试试会有多深,看水有多浑。 当年那场权力更迭,刀光剑影,皇宫里死了多少冤魂。 皇姑母能全身而退,那是关键时刻,她放弃抵抗,交出玉玺,自请削减食邑。 父皇念及一母同胞,当初的辅佐有功,最终让她随丈夫留守东都。”萧策笑道。 “东都那么重要,一整套的朝廷体系,不怕她在那边造反?”邓虎英好奇。 “父皇一路腥风血雨走来,早已不是当初的孩子,这些自然考虑到。 东都全是他的人,名为东都,实际上是闲置的,父皇一生未踏足东都。 东都充其量就是一个州,柳姑父相当于被架空的刺史,叫留守不过是面子上好看些。 皇姑母自己也懂,只要安份,一家人荣华富贵是有的,还能善终。 只是,这次不知抽什么风,要来京城搅一搅风雨。 看来好日子过久了,心又开始躁动不安了!”萧策冷笑。 “走,出去走走!”邓虎英放下账册,“春兰,礼品备好了吗?” “备好了,小姐!”春兰放下针线活。 “去哪儿?”萧策问。 “福王府!”邓虎英回道,“福王十六就该启程,去坐一坐,走吧!” 几家因为孩子的婚事缠绕在一起,人情往来走动一下也是应该的。 “哟,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啦?”福王夫妇在大门口迎接,福王妃拉着邓虎英打趣。 “在家里闷得慌,出来走走!”邓虎英笑道。 福王府第一次来,十六宅里全是亲王、郡王,府邸形制、大小一样,区别不过是里面的陈设、造景。 福王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福王府的位置最佳,在永福坊西北角。 从西北门出坊门,对面便是东内苑,穿过东内苑便是后宫。 “你这福王府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看着有几分荒凉?竟比宁王府看着还糙!” 邓虎英一路走来,雕梁画栋都陈旧,丝毫看不出欣欣向荣之意。 “荒废十年了,临时回来住,没怎么收拾!见笑了!”福王妃讪笑。 前面的福王挠挠头,“皇兄,不是弟弟装穷,实在是时间仓促! 这次阿妍暂时留下,三媒六聘的流程走完,正好把房子修缮一下,将来成儿还要在这里娶亲。” “阿姐,走,到我那里玩!”夕瑶拉走萧丽华。 到会客厅坐下,室内陈设简单,不见名贵古董名器。 “怎不见那些名帖字画?我记得当年父皇赏了你不少名人真迹!”萧策打量着寒酸的会客厅。 “那些都带去益州了,放这里怕奴才们保护不善,毁了真迹!”福王笑道。 古董名器、名人真迹价值不菲,傻子才不带走! “大长公主那里,你们去了吗?”邓虎英咂口茶问道。 “去了!”福王妃坦荡道。 福王妃柳姝妍出自柳家,与大长公主丈夫柳寻是族亲。 撇开皇室身份,但从柳氏这边论起,柳姝妍都必须得去。 “唉,你说在东都已入土为安十年,咋想的,非得起出来折腾一番!”柳姝妍抱怨道。 大长公主自己折腾不要紧,福王两口子如坐针毡。 本就身份尴尬,再去祭拜,让陛下怎么想? 可不去又让人戳脊梁骨,真是左右为难。 纠结两日,最后是福王妃硬着头皮去的,福王没去。 “我估计大长公主此举,是不打算回东都。”邓虎英猜测道。 “不回东都?”福王两口子默默对视一眼。 “嗯!大长公主一把年纪,肯定希望叶落归根!至于其他的,暂且不得而知!”邓虎英淡淡笑道。 “皇嫂,我看大长公主身边还带了个孙女,年岁与咱们差不多,听说两年前丈夫病故,会不会…”福王妃低声道。 那日去祭奠,大长公主拉着她问东问西,全是关于福王的。 身边那孙女听的仔细,令福王妃很不舒服。 “有可能!”邓虎英点头,“怎么,相中你家福王了?” “做梦!”柳姝妍脸色一变,“福王十六便启程,她连面都见不到!做她的黄粱美梦呢!” “呵呵!阿妍放心,我这样子,她看不上!”福王看着自己肥肚腩自嘲。 福王妃眼一横,“怎么?你心动了?” “哪儿啊?你不嫌弃我就好,我哪敢生花花肠子?”福王可怜巴巴道。 “哼,算你识相!”柳姝妍甩一个眼神过去。 凑近邓虎英,“诶,皇嫂,你说她会相中哪一家?” 邓虎英听出话外之音,挑眉,“怎么?阿策?她不嫌弃我家阿策跛脚?” “大长公主眼界高,一般皇室宗亲看不上!若不是你家宁王,那还能是谁?”柳姝妍问。 “是啊,宁王府有正妃,以大长公主的心气儿,总不会让她孙女做妾吧?除非…”邓虎英摇头,觉得不可能。 “除非什么?”柳姝妍问。 邓虎英笑而不语。 “你是说、你是说…”柳姝妍反应过来。 惊呼:“不可能!他、他又不缺女人,大把的豪门贵女等着他挑选,疯了才会看上她一个二嫁妇!她、她可真敢想!” 又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皇嫂,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哎呀,越描越黑了!呸呸,这嘴咋不会说了呢!”柳姝妍懊恼地拍了拍嘴。 第175章、宁王妃被娘家人给坑的 “扑哧!”邓虎英被逗笑,“原来福王妃也会发窘!” “谁知道这嘴咋笨嘴笨舌的!”福王妃讪笑。 “难得今日风和日丽,咱们去曲江游玩吧!”邓虎英邀约。 “好、好!整日闷在家里,无趣的很!走!”福王妃顺着话道。 说走就走,两家人坐上马车,直奔城南的曲江。 沿途的街上全是逛街的游人,马车走的不快。 邓虎英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人间烟火气。 路过安兴坊时,有人在拉扯,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哇哇哇…”有孩子哭闹不止。 “你这人好没道理!当初又没拿刀逼你!是你自愿做人外室! 这会儿赖我做什么?我自己也只是个下人,能帮你啥? 上次不是给了你钱,让你别再来!咋地,打秋风上瘾了?”有人气急败坏。 “叶婶子,我也是没办法!我也不想老是叨扰你!实在是没辙了!”一道柔弱的声音带着哭腔。 “谁没个难处?你老赖着我作甚?早知你是这种人,当初不该伸手帮你!”叶嬷嬷骂道。 “咋回事?”看热闹的人打听。 “家里穷得过不下去,这老婆子给她牵线,做人外室,现在男人走了,这娘子抱着孩子又来找她!”一个看了前半段的男子介绍剧情。 “做啥不好,非得去做外室?看这娘子模样不差,怎如此想不开?”一位婶子撇撇嘴。 “谁知道呢,家里穷的过不下去,大概也就剩下那张脸有点儿价值!”那男子调侃。 “正经嫁人,也好过给人做外室呀!”婶子不屑。 “养得起外室的,怎么也是有些家世的!瞧这娘子白白嫩嫩的,想来这些日子过的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被男的甩了!连儿子都不要!跑的无影无踪!”那男子唏嘘。 “什么呀!”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你们知道她是谁的外室?” “谁?”好多人尖起耳朵。 “就是那个威远将军!宁王妃的前夫!”那人啧啧道。 “哦,难怪了!那威远将军发配北境充军!这外室没了靠山,可不找上当初牵线的人!”众人恍然。 邓虎英站在人群外,脸色难看。 “咦!”福王妃咦了声,小心瞅了瞅邓虎英,没吭声。 那个老妇她认出来,是邓二夫人的贴身嬷嬷,这里又是安兴坊,傻子也猜得出是咋回事儿! “婶子,求你帮帮忙,我无处可去!家被爹娘兄弟给占了,钱也被抢走!”杜曼娘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拉着叶嬷嬷的裙角哭泣。 “你、你这人真是的!你家被爹娘父母占了,告官去呀!找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下人做什么?”叶嬷嬷满头大汗,却脱身不得。 “告官没用!我户籍在娘家!爹娘说那宅子就是他们的!呜呜! 婶子,你帮我求求你家夫人!只要她出面,他们必定会搬走! 求你了,婶子!”杜曼娘哭着,不停磕头。 叶嬷嬷的丈夫是杜家人,是叶嬷嬷找上她家,把她介绍给贺胜霆的。 给贺胜霆当外室两年,没少往家里扒拉钱财,兄长也娶上媳妇,一家子吃饱穿暖。 生了儿子后,都指着她抬为平妻,风风光光嫁进将军府。 谁知将军夫人不按常理出牌,当即和离,将贺胜霆和贺老婆子赶出府。 尽管贺胜霆后面成了白丁,但也还有些家底,又是武将,杜曼娘的娘家人没敢妄动。 这一充军走了,娘家人便打起宅子的主意! 大年初一,借着拜年上门,老老少少全住下,住下就不走了。 爹娘逼迫她交出钱财,她不肯。 兄长、弟弟拉住她,她爹娘进屋,将她藏的钱财搜刮一空。 贺老婆子虽不喜她,但见杜家人来霸占她儿的宅子,提着砍柴刀去拼命。 被年轻力壮的杜家儿郎打翻在地,伤了老腰。 婆媳俩被撵到倒罩房去住,还要给一家子洗衣做饭。 今早杜曼娘趁家里人睡懒觉,抱着孩子偷跑出来。 她无处可去,只能来求叶嬷嬷。 虽然魅惑男人有一套,可面对无赖的家人,她无能为力,毕竟户籍上,她还是待嫁女子。 “唉,这娘子看着也怪可怜的! 男人充军,留的宅子又被爹娘兄弟霸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热闹的婶子有些同情杜曼娘。 “我真帮不了你!这种事怎么敢惊动我家夫人!”叶嬷嬷为难。 “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夫人是谁?你若不帮我,那我只能去找宁王妃!”杜曼娘抬头狠绝道。 “你、你!真是白眼狼!”叶嬷嬷气急,没想到被反咬一口。 “你逼我的!”杜曼娘见捏住叶嬷嬷命脉,也不哭了,起身就往外走。 “唉,你别走!”叶嬷嬷急了,拉住杜曼娘。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看热闹的人懵了,怎么反转了? “走,咱们外面去说话!”叶嬷嬷拉着杜曼娘挤出人群。 “二、二小姐!”叶嬷嬷当场石化。 邓虎英赫然站那儿,讥讽地看着俩人,“你家夫人真是好手段!” “不是这样的!二小姐!你听我说,跟夫人无关,是老奴自作主张!”叶嬷嬷急忙解释。 “王妃!求你帮帮曼娘!”杜曼娘扑通跪下。 “帮你?”邓虎英心里一阵翻涌,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脸色煞白。 “曼娘不敢奢求王妃原谅,只是那宅子是将军花钱买的,如今被我爹娘占了去! 求王妃、王爷给民妇做主!”杜曼娘不停磕头。 邓虎英无动于衷,就那么静静看着。 “王妃,不管你承不承认,没有夫君的和离,你哪有今日的尊荣? 我们奈何不了的事儿,于你们不过是随手就能解决的! 王妃,求你看在夫君的面上,帮帮曼娘!求你了!”杜曼娘理直气壮道。 “呵呵,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感激你们这些外室?”邓虎英气笑。 “民妇不敢!但王妃才是最大的赢家,不是吗?”杜曼娘看着雍容华贵的邓虎英,眼里满是嫉妒。 “走吧,别被这些腌臜事坏了心情!”萧策揽过妻子上马车。 “二小姐、二小姐!”叶嬷嬷徒劳地追着马车喊。 “怎么回事?宁王妃那话啥意思?”吃瓜人一头雾水。 “还能咋回事?这嬷嬷是大将军府二夫人的!懂了啵?”有安兴坊的邻居点拨。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搞半天,宁王妃被娘家人给坑的! “这下你满意了?”叶嬷嬷冲杜曼娘怒吼。 事情败露,二夫人没法交代,自己背锅跑不了! “我、我也没想到她会来!”杜曼娘垂着头,本想激一激王妃,让她帮自己,可人家不上套。 第176章、我什么都没做,怎么也赖上我 “停车!”邓虎英捂住嘴,面色痛苦。 马车刚停就跳下去,跑到路边一阵干呕。 “小姐!”春兰端着热茶过来。 邓虎英用茶水漱口,又连着喝了几盏,才缓过来,被杜曼娘的话给恶心坏了。 “皇嫂,没事吧?要不咱们还是回去,你的脸色很不好!”福王妃担忧道。 “无碍!不该看热闹,被恶心到了!”邓虎英笑笑。 “阿英!”萧策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妻子身上,“身体不适,改天吧!” “不!大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能扫兴?走!”邓虎英抹了把脸,笑着转身上了马车。 曲江上游人不少,包了一艘豪华楼船,两家人登船,在曲江里慢慢游荡,欣赏夕阳下的美景。 “什么?阿英知道了?”二夫人手一抖,茶水烫在手上。 “是,那娘子一直拽着我脱身不得!被正巧路过的二小姐看到! 都是奴婢的错,早知道该应下,就不会出这岔子!”叶嬷嬷拍着大腿懊悔不已。 “完了、完了!这事儿麻烦了!阿英定会找上门来!”二夫人慌乱道。 “怎么办?不行,我得回娘家一趟,避避风头!待她气消了,我再回来!” “二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真以为能一走了之?”邓伯恒、莺莺、大夫人等进来。 “伯恒,你、你知道了?”二夫人眼神躲闪,老脸红了。 “二婶手段了得,如此坑小姑,轰动长安城,我们又怎能不知晓?”邓伯恒、莺莺分别坐到主位上。 二夫人尴尬,这是二房的宅院,怎么被侄儿、侄女坐了主位? 邓伯恒愠怒地瞪着二夫人,二夫人心里发毛,这活脱脱年轻版的公爹,心里七上八下。 “伯恒!这是两年前的事儿,我也是为了咱大将军府,不得已为之…” “什么不得已让你去坑小姑?让小姑沦为长安城笑话? 大将军府短了你吃穿?还是大将军府荣光是靠这些歪门邪道挣来的?”邓伯恒质问。 “我、我,你祖父、父亲、二叔都没了,你们又年幼,大将军府门前冷落! 我想着拉拢好你小姑父,将来也能给你们谋个好前程!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什么好办法?”二夫人说着抹起眼泪。 “大将军府那会儿由我母亲当家,就算要操心也是我母亲操心,二婶你是不是多此一举?”邓伯恒拧眉。 “我…”二夫人无言以对。 嗫嚅半天,吭哧道,“虽然手段不光彩,但不管咋说,你小姑因祸得福,嫁了个更好的!也不算太坏!” “啪!”邓伯恒将手中茶盏一掷,“混账!厚颜无耻!” 大夫人、二夫人吓一激灵,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大将军府的门风都让你败坏了,还沾沾自喜!”邓伯恒指着二夫人的鼻子骂。 “什么叫因祸得福?这福给你,你要不要?害了小姑,还指着小姑敲锣打鼓来感谢你? 别人怎么看我们邓家?我们邓家就这么不知廉耻,坑嫁出去的女儿?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我,呜呜…”二夫人被骂的没法还嘴。 “弟妹,平日见你挺精明的,咋犯这种蠢?”大夫人痛心疾首。 自己经常作天作地,不满小姑子带走大半家产,但从未想过给那姓贺的找外室。 她一直不太看得起贺胜霆,泥杆子,攀高枝娶了小姑子才飞黄腾达。 就算当了威远将军,心底里依然有几分轻慢。 当然,也想过自己两个儿子将来靠姓贺的托举,不过那是他欠邓家的,该还! 忽然听到传闻,弟妹给姓贺的介绍外室,她以为耳朵听岔了。 “大嫂,你也别装什么好人! 姓贺的有外室,我不相信你一点儿风声没听到!可你不也装聋作哑?”二夫人不服。 “我装聋作哑?这种事儿难道跑去告诉阿英?然后呢?看着他俩和离?”大夫人反问。 “咱们府里什么境况?他俩闹崩了,有啥好处?” “反正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二夫人呛道。 “我从没说自己是好人!但我至少没到外面去丢人,坑自家人!”大夫人得意道。 “好啦!母亲闭嘴!”邓伯恒没耐烦心听女人打嘴仗,“二婶,明日你回南阳邓县老家!” “什么?”二夫人愣住。 “不就介绍一个外室,至于吗? 再说姓贺的好几个外室,就算没有这个,你小姑和离也是迟早的事儿,干嘛都赖到我头上?” “大公子,是老奴牵的线,跟二夫人无关!要罚就罚老奴吧! 老奴这就去宁王府,给宁王妃赔不是!”叶嬷嬷跪下,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叶嬷嬷,这事儿糊弄不了别人!没谁是傻子!”邓伯恒摇头。 “伯恒,不能!我不回邓县!”二夫人摇头,“我走了,萃雯、叔恒怎么办?” “你还记得萃雯和叔恒?”邓伯恒冷笑。 “不处罚你,别人怎么看大将军府? 以后哪个好人家肯娶萃雯?哪家好女儿肯嫁叔恒? 你做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 “伯恒!你有什么资格处罚我?我是二房,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来做主!”二夫人跳起来。 “二婶不肯认我这个家长!那好,我修书一封,让邓家老宅的族长、族老亲自来处理! 届时,就不是回老家那么简单!做好被休回家的准备吧!”邓伯恒狠厉道。 “不、不!萃雯、叔恒,你们快替母亲求情啊!”二夫人拉着俩孩子。 “母亲,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错了就得受罚!”叔恒难过地别过头。 “你、娘白疼你了!”二夫人气的手抖,又满怀期望看向女儿,“萃雯!” “娘,求我们,不如求小姑,看她原不原谅你!”萃雯垂着头。 “对、对!我这就去找阿英!阿英一定会原谅的!”二夫人说着,急急忙忙跑了。 “唉,你小姑吃不得亏的性子,够呛!”大夫人语气中不乏幸灾乐祸。 “母亲!这事儿发生在两年前,你监管不力、袖手旁观,同样有错! 明日起禁足三月,罚每日抄写女德、女戒五十遍!”邓伯恒幽幽道。 “嘎?”大夫人惊愕,“不是,我什么都没做,怎么也赖上我?” “是不是你执掌中馈时,出的这事儿?姓贺的有外室,你是不是早就知晓?”邓伯恒斜睨着母亲。 “这、这…”大夫人绞着帕子,无可辩驳。 第177章、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王爷、王妃、公主回来啦?”门房开门。 邓虎英没说话,闷头往里走。 “王妃,大将军府二夫人来了,在会客厅候着!”门房道。 “嗯!”邓虎英绕过照壁,进了垂花门,往会客厅去。 萧策、丽华、春兰等跟上。 “你们先回去!”邓虎英扔下一句话。 几人面面相觑。 “丽华,你先去歇着,我去陪着你母亲!”萧策不放心。 “是!”萧丽华懂事的回避。 萧策、春兰在会客厅外等着。 “阿英,你回来啦?”等了许久,焦躁不安的二夫人见到邓虎英,急忙上前。 “啪!”邓虎英狠狠甩了一巴掌。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爆发,“蠢货!” “我、我还不是为了大将军府!为了孩子们!”二夫人捂着脸委屈道。 “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府里没个男人支撑,就指着那姓贺的将来提携孩子们!” “你还委屈上了?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三妻四妾?怎不见你给我二哥纳妾? 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孩子们?有你这样的母亲,谁敢娶萃雯? 谁知道萃雯会不会跟你一样蠢笨、愚不可及?娶回去一个祸害,家宅不宁! 谁敢嫁叔恒?有这么一个多事又蠢笨的婆婆,谁知道会不会动不动往儿子房中塞人,搅得夫妻不和! 有你这样的媳妇,大将军府三生不幸!”邓虎英指着二夫人破口大骂。 “阿英,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二夫人拉着邓虎英哀求。 “原谅?我凭什么原谅你?”邓虎英眼神蔑视。 “不管怎么说,你也没吃亏! 若不是杜曼娘生了儿子,姓贺的在外面养外室的事儿不知还要瞒多久! 你又怎会和离?又怎会有机会嫁宁王?又怎会有孕? 我承认我做的不对,但不可否认,得好处的是你,这事儿所有好处你都得了,还有什么不满的?”二夫人越说越委屈。 小姑子占尽便宜,自己儿女婚嫁成了难事,自己还要回老家修行,想想就憋屈! “呵呵,韦香儿,我真是谢谢你!”邓虎英冷笑。 刚才说二嫂蠢笨、愚不可及还是高抬了,这就是一个大傻笔! 背刺最亲近的家人还理直气壮! “阿英,这事儿阴差阳错,你得了正缘,我也算是功德一件! 你跟伯恒说说,别把我发落回南阳老家! 萃雯、叔恒还小,他们还需要我照顾,萃雯的亲事还没着落,我得张罗! 我就在家里禁足半年,总可以了吧?你要是还不解气,再打我几巴掌! 只求别发落南阳!阿英,二嫂求你了!”二夫人说着,作势要下跪。 邓虎英冷冷看着二夫人跪下。 曾经以为这二嫂是个精明的,比大嫂强,现在才发现,这二嫂比大嫂更自私自利,从不认为自己错了。 “阿英,求你了!”二夫人拉着邓虎英的袖袍。 “你走吧!回南阳老实待着!今生今世,再也不想见到你!”邓虎英冷冷道。 “阿英,你非要把事情做绝?”二夫人哀求的眼神变得阴骘、狠厉。 “怎么,威胁我?呵呵,终于憋不住了!”邓虎英嗤笑,“自始至终,你都没觉得自己错!” “邓虎英,高高在上给谁看?你不就是运气好,遇到稀罕你的宁王! 当初是谁,舔着脸倒贴,整日追在那姓贺的后面! 如今嫁了宁王,拿起乔来! 公爹、大伯哥、我夫君沙场拼死保住那姓贺的,不就是让他给大将军府遮风避雨? 我送个外室怎么了?是你自己眼瞎心盲!怨我做什么? 姓贺的养外室不是一天两天,同床共枕这些年,你竟毫无察觉!怨谁? 又不是我一个人送,凭啥揪着我不放?”二夫人不服。 “滚!”邓虎英连扇她的想法都没了。 不跟小人争高低,不与傻子论长短!这次,邓虎英被二嫂刷新认知! “哼!”二夫人一甩袖,起身开门。 却见邓伯恒、仲恒、莺莺、萃雯、叔恒、大夫人看着自己。 “二婶!给你机会向小姑求情,不是让你来向小姑邀功,更不是让你威胁小姑!”邓伯恒横了二夫人一眼。 抬脚进来,走到邓虎英跟前跪下,奉上荆条,“小姑,侄儿治家不严,还请小姑责罚!” 莺莺、萃雯、叔恒亦跪下请罪。 “你治家才多久,怎么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看着一脸真诚的几个孩子,邓虎英的气消了许多。 “身为家长,就要勇于担责!”邓伯恒认真道。 “我决定送二婶回南阳邓县修行,以正家风!不能让外人看轻大将军府!” “嗯!”邓虎英应了声,算是认可。 这侄儿处事果决,颇有其祖父风范,是个可造之才。 “伯恒!”二夫人不甘。 “二婶,回到南阳老家,好生反省! 萃雯、叔恒的亲事,有我母亲、大姑、小姑操劳。 待叔恒成婚后,视你表现,酌情考虑是否回京!”邓伯恒下了终决判罚。 “不!伯恒,你不能这么狠心!”二夫人尖叫。 “二婶若再闹,今生今世都别回京!”邓伯恒丝毫不为所动,表情严肃。 “呜呜!你们、你们就欺负我们二房没人撑腰! 呜呜,我可怜的萃雯、叔恒,我走了,谁来呵护你们?二房哪还有出头之日?” “母亲,你越错越离谱!”叔恒听不下去。 “母亲,你若不放心,我和叔恒陪你回老家!”萃雯轻声道。 “不要!”二夫人猛地抬头。 “萃雯,你是不是傻?去了南阳老家,你和你弟的婚事咋办?不行!你们不能去! 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二夫人擦了擦眼泪,恨恨地瞪了众人一眼。 “母亲!”邓伯恒喊了声。 “呃…”大夫人讪讪上前。 “阿英啊,这事儿不怪孩子们,是我监管不严,才让弟妹犯下大错! 我、我向你道歉!我也是去年才发现,姓贺的在外面养人! 我存了私心,没告诉你! 我、我,嗨,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没脑子的,你别我一般见识!” “我累了!你们回吧!”邓虎英疲惫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大夫人尴尬地看向儿子。 “小姑好生歇息,莫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生气,侄儿回去整顿家风,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邓伯恒躬身道。 “伯恒、莺莺,重振门楣,就靠你们这一辈!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切不可鼠目寸光,兄弟阋墙!”邓虎英诫勉。 “侄儿(侄女)谨遵小姑教诲!”孩子们齐声道。 第178章、该听谁的命令 翌日,安兴坊的人发现大将军府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装着不少箱笼、行李。 二夫人哭红了眼睛,叶嬷嬷扶着上了车,自请陪着自家小姐回老家。 自己戳了笨,大将军府断不会再留用,又无颜回永宁伯府。 “二婶慢走!到了南阳老家,切记好生反省,静心修养德行!”邓伯恒朗声道。 二夫人在车里没回应,强忍着没当场哭出声。 “母亲,儿子(女儿)不孝!”叔恒、萃雯跪下,磕了三个头。 车马辚辚,出了安兴坊。 “咋回事儿?”左邻右舍纷纷打听。 “听邓家大公子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把府上二夫人送回老家?”有人猜测。 “为啥?”有人不解。 “还能为啥?昨儿那事儿闹那么大,邓家这是整治门风! 啧啧,这位邓大公子倒是个厉害人物!狠得下心来!”有人看出来。 “整治门风?干嘛送回老家?是不是太狠了些? 怎么说那也是长辈!再说那宁王妃不也因祸得福? 不但嫁对了人,还有了身孕!该感谢这位二夫人才对!”不少人摇头,觉得矫枉过正,甚至恩将仇报。 “你们懂啥?”有中年人忍不住开口。 “是否伤害别论,单这做法,就令人不齿、贻笑大方! 你们几时见过嫂子给妹夫找外室的? 不说高门大户做不出来,就是门风清正的普通人家,也做不出来! 若不重重处罚,邓家在京城是彻底臭了,没人敢与邓家结亲! 这一招虽狠了些,但让各家看到邓府门风清正,绝不姑息!” “可如此处罚长辈,不怕遭世人唾骂?”有人不认同。 “长辈又如何?若长辈犯错,却为了脸面一味包庇,那这个家族才是没救了! 难得邓家大公子,小小年纪,看得清,手段雷霆,对犯错长辈不姑息! 清理掉老鼠屎,邓府才是干净的、清正的! 看来大将军府要不了几年,必定显赫!”中年人不住点头。 这事儿很快传遍城北勋贵人家,昨日的笑话还没消化,大家等着冷嘲热讽。 结果邓家挥刀断臂,令人不得不佩服邓家的勇气! “呕、呕!”邓虎英对着痰盂一阵干呕,眼泪都呕出来了,只吐出酸水。 “小姐,漱漱口!”春兰递过一杯热茶,不停给小姐顺着背。 邓虎英漱了漱口,软绵绵的靠在榻上,脸色煞白。 之前都没孕吐反应,昨日给恶心到,今早起床,接连干呕了好几次,简直要了老命。 “咋成了这样?”萧策用完膳进来,看着病怏怏的妻子,心疼坏了。 “你别过来!”邓虎英推开丈夫,身上有羊膻味儿,“呕、呕…” “阿英!”萧策站在一丈外,手足无措。 “王爷先出去吧,你刚吃了羊肉汤,小姐闻不得!”春兰劝道。 “好,我出去!”萧策站到门外。 探个脑袋,“阿英,我让温太医来一趟!你这样太反常,不吃光吐咋行?不得饿死?” 邓虎英没空搭理,摆了摆手。 “王爷!”春华低声道,脸色不好看。 “何事?”萧策心情烦躁,妻子害喜成这样,他却不能分担痛苦。 “那个姓杜的外室,抱着孩子来了!求王爷、王妃为她做主!”春华气呼呼道。 “侍卫干什么吃的?石头做的摆件?放那儿好看? 小小百姓,怎么穿过层层关卡,进到十六宅的?”萧策火了。 十六宅住的全是皇室宗亲,不是郡王便是亲王。 外面街上有京兆府的巡捕巡逻,坊间几个大门均有金吾卫守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根本进不来。 最最气人的是,自家的侍卫,怎么也跟石狮子一样?看不到?不会撵走? “她跟着溧阳大长公主来的,在会客厅候着!”春华回道。 “溧阳大长公主?”萧策愕然。 素未谋面,第一次造访,不该提前递名帖?哪有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 来就来,把一个外室带来做什么?当宁王府是菜市场,随意进出? “是!”春华垂眸,心情很不爽。 大长公主那颐指气使的气派,活脱脱老祖宗架势,好像她是王府的主人。 语气傲慢,“怎不见宁王、宁王妃出来?” “我去看看,王朝恩,让人去一趟太医院,把温太医请来!”萧策吩咐道。 “王爷!”会客厅门外,杜曼娘抱着孩子跪到萧策面前。 掐着嗓音,“还请王爷给民妇做主!” “有冤上县衙、京兆府递诉状!本王王府不是衙门!”萧策理都不理,抬脚就走。 侍卫长一挥手,便有侍卫上前,架着杜曼娘往外拖。 “王爷、王爷!求你了!”杜曼娘尖声喊叫,“大长公主,救救民妇!” “慢着!”大长公主拄着拐杖出来,“你就是策儿吧?我是你皇姑母!” “萧策见过皇姑母!”萧策躬身行礼。 “这女子是在坊门口碰到,说是有冤屈,要找宁王妃!我瞧着可怜,便带进来! 你是王爷,能帮便帮一把吧!”大长公主挤出慈祥笑容。 “皇姑母,有冤屈找官府去!找我这里做什么? 人人都来王府找本王,要下面官府做什么?”萧策不客气道。 “我这不是想着你是掌管刑狱的,一句话的事儿!”大长公主不以为意。 “皇姑母不如直接带到太极殿,让陛下主持公道!比本王更管用!”萧策呛道。 “你这孩子!”大长公主讪笑。 “拖出去!今日当值的是那几个,一人二十大板,罚俸三个月! 长长记性,搞清楚这王府该听谁的命令!再有下次,撵出王府!”萧策背着手严肃道。 “是!”侍卫长单膝跪地领命。 “我不走!王妃救我!王妃…”杜曼娘的声音越来越远。 “皇姑母,请!”萧策淡定道。 “请!”大长公主径直坐上主位,打量着萧策。 清隽、贵气,不愧是天皇贵胄!大长公主不住点头,瞥了眼孙女柳文君,很般配。 柳文君羞涩地笑了,进门便盯着这位王叔的走路姿势,举止清雅、从容,举手投足透着矜贵。 “嗯,跟你父皇长的真像!甚至还要俊上三分!”大长公主端着范儿。 “皇姑母谬赞!”萧策不悦地蹙起眉。 这位皇姑母坐到自己的主位上,俨然以主人、长辈自居。 初次见面,萧策压下不快,坐到客座。 第179章、要不了多久,你准能嫁进宁王府 “这府邸曾是我的护国公主府,这么多年,看着没啥变化! 时间真是过的快!当年离京时,差不多你这般年纪,如今归来,满头白发! 真真是物是人非!”大长公主感叹。 萧策笑笑,端起茶浅浅抿一口,“姑父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 “做了七天道场,昨儿终于下葬!”大长公主回道。 “姑父葬回祖坟,皇姑母也该安心了!”萧策淡淡一笑。 “唉,当年我与你父皇在宫中孤立无援,群狼环伺,千难万难。 多亏你姑父,说动柳家鼎力支持! 如今我也老了,人啊,一老了,就想着叶落归根! 可我不能扔下你姑父,便一同带回长安,将来也好葬一块儿!”大长公主眼眶湿润。 “皇姑母与姑父真是鹣鲽情深!”萧策敷衍道。 “可惜,他走的早!”大长公主抹泪。 “祖母!不还有文君陪着你吗?”柳文君弯腰轻声哄道。 “是啊,还好有你这丫头陪着老婆子我!”大长公主慈爱地拍了拍孙女的手。 “策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女柳文君!” “文君见过宁王!”柳文君莲步轻挪,微微俯身,盈盈一拜,端的是体态风流,眉眼含情。 “免礼!”萧策神色淡淡,心不在焉。 “策儿,老婆子初回长安,府邸多年未住,腐朽不堪!可否暂在府上借住几日?”大长公主开口。 “抱歉,皇姑母,侄儿这府邸狭小,住不下! 我可以帮你问一下鸿胪寺,看能否借住万国馆。”萧策想都没想拒绝。 当年大长公主离开长安,她的护国公主府被收回,只余下一座私产府邸。 既然兴师动众返京,怎么可能不提前修缮?那可是三十年没住的宅子。 “策儿何意?不欢迎我老婆子?”大长公主面色不虞。 “皇姑母,不是侄儿不欢迎。 我这里是真住不下,前不久才走了一次水,北萱堂给烧了。 陛下将长女过继给我,又延请了先生学琴。 年后还要盖治疗室,改建静心湖,府里杂乱不堪,实在不宜皇姑母休养。 再者王妃有孕,要添置婴儿、乳娘住所,侄儿分身乏术,无暇顾及皇姑母,多有怠慢!”萧策解释道。 “这府邸老婆子我住了多年,你这才几个人?哪里住不下? 北萱堂住不了,湖边不还有几个偏院?不拘哪个,我与文君挤一挤,将就住下! 人老了念旧,这里一草一木,承载了当年的记忆,舍不得!”大长公主坚持。 主院旁的人工湖,是自己当年让人挖的,专门从东内苑外引来活水,还建了湖心亭。 每每烦闷时,丈夫陪着自己沿湖边散心,这里有太多年轻时的美好回忆。 “抱歉,那几个偏院拆了!”萧策不耐。 “拆了?为何?”大长公主惊愕。 “给王妃建演武场、马场!她每日要练武!”萧策提起妻子,眼里满是温柔。 “你!”大长公主气得不轻,惋惜道,“好好的府邸,花了我多少心血,竟让你给霍霍了!” 萧策瞥一眼,懒得回答,多少年前的黄历,还翻出来做什么? “王妃呢?咋不见人?”大长公主这才想起,王妃始终未露面。 “王妃害喜厉害,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还请皇姑母见谅!”萧策客气道。 “那丫头不是邓通的女儿么?传闻京城有名的虎女,这么娇弱?哪个女人怀孕不害喜? 听说昨儿你们还去曲江游玩,怎么老婆子第一次上门,就避而不见!看来邓通规矩没教好!” 大长公主重重放下茶盏,语重心长,“策儿,你不能这么惯着! 不就是怀个娃,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她金贵!” “皇姑母,你若是来看望侄儿,侄儿来了,人你也见了。 若是来挑王妃的理,本王劝你免开尊口!本王的王妃不需要看别人的眼色!”萧策板着脸起身。 “太医到了,本王去看看!就不送皇姑母了!王朝恩,替本王送客!” “诶,你这孩子…”大长公主还要说什么,萧策已经走了。 “祖母!咱们走吧!”文君心里不好受。 这京城繁华是繁华,遍地勋贵,可也人情淡漠。 祖母曾经那么显赫风光的人物,时过境迁,已无人记得。 “走吧!老咯、老咯,没人记得当年咯!”大长公主自嘲道。 “祖母,宁王这里怕是行不通!”柳文君有些遗憾。 见面之前,看不上这瘸子王爷,自己再是寡妇,也是俏丽佳人,出自杜陵柳氏。 进宫当皇妃可能性不大,但当个王妃还是绰绰有余的。 把京城皇室子弟扒拉一遍,最佳人选是萧策。 年龄匹配,又是皇帝胞兄,唯一缺点就是腿瘸。 见了面,被萧策俊美、清冷模样吸引,并不是想象中的一高一低瘸着,一下相中了。 “动心了?”大长公主促狭地笑了。 柳文君低头,“祖母!人家宁王看都没看文君一眼!” “放心,这事儿包成! 你是谁?我萧凤音的孙女,这模样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长公主拍拍孙女的手笃定道。 “祖母为何如此笃定?”柳文君不解。 “王妃有孕,近一年不能伺候,哪个男人忍得住?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你准能嫁进宁王府!”大长公主笑道。 “温太医,王妃如何?”萧策关切道,这太医眯着眼把脉许久,搞得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嗯,王妃无大碍,胎儿在肚子里很好!恭喜王爷、王妃,有两个胎儿!”温太医满面笑容。 “那日刘太医也暗示过,这会儿就能诊出来?”萧策问。 “一般情况下,诊不出来,但王妃身体强健,脉象很明显,不难把出来!”温太医还想说什么,想想又顿住。 “可王妃从昨日起干呕不止,今日更是没进食!”萧策没注意到,自顾自的说着。 他没敢靠近妻子,生怕她又干呕,刚才勉强吃了几口。 “无碍,生姜切丝冲泡给王妃服用,没事多出去走动,少食多餐,都能缓解孕吐! 快的话,十天半月,慢的话三个月,孕吐便能消除。”温太医司空见惯,孕妇常见症状,没啥大惊小怪的。 第180章、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 “溧阳大长公主走了?”邓虎英问。 “嗯,走了!”萧策远远坐着,眼神哀怨。 “她来做什么?”邓虎英靠在榻上。 “想借住!” “借住?”邓虎英惊讶,“她堂堂大长公主,会没地方住?她住哪儿?” “这府邸曾经是护国公主府,她当年住的就是这里。”萧策解释道。 “所以她借住?”邓虎英玩味道。 “还当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横冲直撞的,极力彰显她的存在!“ 这个大长公主真是个妙人,不提前递帖子,直接上门拜访,对素未谋面的侄儿提出借住,只因为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放心,我拒绝了!”萧策习惯性想要揽妻子入怀,下意识伸出的手又收回,俩人隔着千山万水。 “春兰,以后王妃吃啥,我吃啥!不用单独备餐!” “?”春兰不解,“王爷,王妃吃的都是酸辣口的清淡吃食,没油荤,你吃不惯。” “无碍,不过一两个月!”萧策宁愿忌口吃清淡,也不想因为身上腥荤味儿,日夜与妻子遥遥相望。 没妻子陪着,吃食都变得索然无味,夜里更是孤枕难眠。 “你不吃肉食哪行?会影响你的腿。”邓虎英不同意。 本就清瘦的萧策再吃素,右腿没有肌肉,会加速萎缩。 “吃了肉食,连见你都得远远的!”萧策可怜巴巴的,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我也不想,可害喜不是我能控制的!听话,忍一忍,一个月过去便好了!”邓虎英安抚道。 “小姐、小姐!”春歌欢欢喜喜跑进来。 “春歌,大呼小叫的像什么?王爷在呢!”春兰喝道。 春歌不好意思收住脚步,规规矩矩行礼。 “何事这么欢喜?”邓虎英问。 “小姐,去定襄城送寒衣的那拨人回来了!”春歌欢喜道。 “回来啦?在哪里?走,去看看!”病恹恹的邓虎英噌地站起来,变得精神抖擞。 “见过小姐!小的们不辱使命,都回来了!”院子里站着二十几个像乞丐的汉子齐齐行礼。 蓬头垢面、满面尘霜,破衣烂衫,脚上的鞋子露出脚趾头,跟逃难的流民没两样。 “你们终于回来了!”担忧了这么久,邓虎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快、春兰,弄些热的吃食来!备上热水给他们洗澡!“ “是,小姐!”春兰赶紧吩咐下去。 汉子们洗完热水澡,换上暖和的寒衣,收拾妥帖的汉子们总算有了人样。 热气腾腾的吃食端来,汉子们端起大碗,大口大口吃着。 第一拨派去的他们日夜兼程,路上还买了三百头羊,紧赶慢赶到了定襄城。 听闻是京城邓二小姐家的送寒衣和吃食,守城将军热情相迎,直接护送到都督府。 夏王萧承业亲自接待他们,询问京中情况。 第二日想要离开,才发现走不了,许进不许出。 再一打听才知,定襄城早在两个月前,就封城了。 河北四州失守,守将萧智退守河南四州,夏王组织兵力,数次发起反击,试图夺回河北四州失败。 他们住在客栈,想买通城门守将偷偷放行无果。 前不久节度使郭威奉诏率十万大军过来,夏王见无法隐瞒,这才开城门接受处罚。 大军运送粮草,准备返京的他们连人带车被征用,往河南四州运送粮食。 运送到目的地,朝廷大军借着冬日黄河冰封,强行过河,力争收复河北四州,战况激烈。 他们拉车的驽马都被征用了,只能徒步回来。 “对不住,小姐,我们没能把车子带回来!”管事福伯愧疚道。 “你们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是万幸!几辆车子算不得什么,重新置办便是。”邓虎英不在意道。 “我这里另外有事要安排给你们!” “小姐请吩咐!”福伯道。 “丽华,你过来!”邓虎英冲女儿招手。 “母亲!”萧丽华坐到母亲身边。 “福伯,这是太和公主!”邓虎英介绍道。 “小的见过公主!”福伯很有眼色。 “福伯快免礼!”萧丽华学着母亲的样子。 “公主想要组建一支商队,倒卖海货。 福伯,以后你就是大管事,商队以你们这拨人为骨干,可有信心?”邓虎英问。 “有信心!”福伯及众人开心道。 “春兰,你与福伯一起,这几日再招些人手,抓紧时间训导,正月十五一过,便出发。 海贸一年两次,四五月份商船回港,十一月份随季风出港。 你们先收购一些商品,四五月带去泉州、广州倒卖,再采购海货回来。”邓虎英吩咐道。 “是,小姐!”福伯、春兰回道。 “这趟你们辛苦了,春兰,每人赏二十两! 福伯,你们回去休整好,制定好计划,出发前,到春兰那里领取资费。 好好干,生意做好了,将来还要组建船队!”邓虎英道。 “是!小的们定不负小姐、公主嘱托!”众人激动道。 领了赏,福伯带着汉子们回家,与家人团聚。 “母亲,这里还有六万,一并拿去吧!”萧丽华递过一沓银票。 “六万?哪来的?”邓虎英惊讶,那晚十万分给几家,女儿应该只剩三万了呀。 “绍表哥把他们的又悄悄还给我!”萧丽华小脸微红。 “我想着不如当成绍表哥他们的入股,年底把分红给绍表哥、礼表哥。” 那晚薛绍把弟弟刚到手的一万五抢了,连同自己的,一并塞给萧丽华。 薛礼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银票,呵呵傻乐,挨一顿打能挣这么多,划算! 还没捂热,就被兄长抢走,眼睁睁看着兄长拿去讨好公主。 “你干嘛把礼表哥的也拿给我?”萧丽华觉得烫手。 “他用不着!这些钱本就是你的!拿着!”薛绍理所当然。 “这是给你们的补偿!你们是为了我才受的伤!”萧丽华不肯接。 “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受伤只能怪自己没练好本事!要女人的钱算什么?”薛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塞到萧丽华手中。 萧丽华瞥到薛礼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觉得好笑,想了想,决定收下。 “嗯,咱们丽华是个通透的,有成算!”邓虎英夸赞道。 第181章、还让不让人活 “曼娘,你个死丫头,又去告官!翅膀硬了!”杜曼娘抱着孩子回来,杜母正在四处寻她,上前用力拧了她一把。 “哎哟!”杜曼娘痛的差点儿没抱住孩子。 “哼,你户籍在老娘手里,这些都是老娘的!”杜母骂骂咧咧。 身上穿的是贺老婆子的绫罗绸缎,俩人身材不和,贺老婆子瘦小,杜母骨架子大,像小丑一样。 “娘,跟她啰嗦什么?赶紧做饭,我饿了,你大孙子要饿死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挺着孕肚出来,穿着杜曼娘的衣裳。 “哎哟,翠菊,你咋出来了?快回屋躺着,外面冷!”杜母满脸堆笑,扶着儿媳进屋。 转头恶狠狠冲曼娘吼,“死丫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生火做饭!” 翠菊是杜家娶的儿媳妇,曼娘做外室,从贺胜霆手里哄了些钱出来,扶持娘家,光棍杜大郎才娶上这媳妇。 如今怀上了,是杜家的宝贝疙瘩。 两口子住曼娘的屋子,老两口住贺老婆子的屋子,其他几个兄弟住东西厢房。 曼娘和贺老婆子住倒罩房,成免费劳动力,给一家人洗衣做饭, 曼娘抹了抹泪,抱着孩子去倒罩房,“娘,你看着孩子,我去做饭!” “哎哟、哎哟!”贺老婆子躺在稻草堆里,身上穿着杜母的破衣烂衫,松松垮垮,人更瘦了。 睁开眼,看着曼娘将孩子放到自己身边,“见到她了吗?” 曼娘摇头。 “我就知道,那毒妇是个硬心肠的!亏我儿疼了她十年,一点儿不念旧情! 哎哟、哎哟!天杀的!你那如狼似虎的爹娘、兄长不得好死!还有那毒妇! 老天,你开开眼!快把这些恶人都收走吧!”贺老婆子仰天痛哭。 儿子才走几天,那杜家便上门霸占家产!天子脚下,公然强抢! 可恨官府竟然不管,宅子名字是曼娘,曼娘户籍在杜家,杜家人进来住没毛病! 贺老婆子和曼娘无处说理,只能寄希望二夫人,偏偏让邓虎英撞破! 二夫人被送走,曼娘没辙,厚着脸皮去求邓虎英,却连永福坊都进不去。 遇到发善心的大长公主带进去,谁知宁王直接将人撵出去。 此刻曼娘才意识到,勋贵与平民的差距有多大!自己当初有多愚蠢! 若忍得一时,让儿子先进将军府,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夫君还是威远将军,自己锦衣玉食少不了,娘家人不敢妄动。 待儿子长大成人,继承家业,自己便能苦尽甘来。 自己为何就不能忍一忍?曼娘懊悔,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死丫头,放这么多油,不知道省着点儿用?”杜母看着油汪汪的菜,心疼的要死。 “算了娘!将就吃吧!”翠菊端起碗,夹了一大筷子肉,咵咵咵刨饭。 “守在这里做什么?出去!”杜母喝斥,曼娘木然转身出去。 “唉,照这个吃法,用不了一年,咱们就得成穷光蛋!”杜母端着碗叹气。 “娘,你这是守着下金蛋的母鸡叫穷啊!”翠菊瞅着曼娘背影,意有所指。 “啥下金蛋的母鸡?”杜母一头雾水。 “娘!我瞧着大妹长的不错,屁股大,又生过男娃。 不如再给她找一个,她这种生过男娃的,肯定有人抢着要,这钱不就来了?”翠菊提示。 “诶,对呀,我咋没想到呢!”杜母茅塞顿开,“她爹,你觉得咋样?” “不咋样!”没吭声的杜父专注碗里找肉,头都没抬。 “为啥?”杜母不解。 “有几个像那姓贺的好哄?你又上哪儿找那样的人? 上次是运气好,贵人主动找上门!你以为贵人随便就能遇到?”杜父翻了个白眼。 “那咋整?就这么浪费这丫头的好模样?”杜母不甘心。 最开始女儿并不愿意做外室,跟那穷书生订了亲,再穷嫁过去也是秀才娘子。 可两家都穷的叮当响,得先顾着眼前。 经不住自己软磨硬泡,女儿这才答应去做外室。 不曾想那穷秀才一年后,居然中了进士! 杜母肠子都悔青了,可没有回头路可走! 女儿为了进将军府,洗三日逼得将军夫人和离,闹得满城风雨,嫁人指望不上了。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就看能不能寻个有钱人做小妾或外室,趁年轻还值钱,狠狠捞一笔。 至于女儿是什么结局,她不关心。 “娘,不行的话,找牙行呗,人伢子知道哪儿有主顾!”翠菊出主意。 “对!还是翠菊能干!”杜母喜笑颜开,“明儿就去牙行问问!” “哇哇哇!”婴儿饿的哭。 曼娘端着两碗饭进来,“骁儿不哭!骁儿不哭!” 来不及吃饭,先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孩子急迫地往怀里钻。 曼娜边喂孩子,边单手扒拉饭,动作不快点儿,一会儿那边吃完饭,又要催自己去洗锅洗碗。 贺老婆子费力坐起来,靠着墙端起碗,看着没啥油水的萝卜米饭,又饿又没胃口,明明闻到肉香的。 “呜呜…”贺老婆子吃着吃着,鼻子一酸呜咽起来。 这什么日子啊!还让不让人活? “娘,要不你去柳大姐那里住!”曼娘眼眶也红了。 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的俩人,此刻抱成一团。 “三儿的日子也不好过,去了只怕更艰难!再说我走了,谁给你看孩子?”贺老婆子不放心。 这是贺家唯一的根,儿子去了北境,她得替儿子照看好。 “可你留在这里,无钱治病也不是个办法!腰伤拖久了,怕是站不起来!”曼娘担忧。 她既要伺候一大家子,还要照顾贺老婆子和孩子,实在撑不住。 “我不能走!这一走,这宅子就真成你们杜家的了!骁儿以后咋办?”贺老婆子摇头。 “明日我去找鲍起家的,看有没有人在衙门当差,帮咱们一把!” 曼娘没吱声,当初洗三宴多风光,来了不少官员,虽品级不高,那也是官。 可夫君的威远将军被撸了后,这些人都不见了,见了面也不认识。 她不是没去找过,跟了贺胜霆近两年,多少也认识几个官员。 结果连门都不让进,官员说不认识避而不见,当家主母出来羞辱。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体现的淋漓尽致。 鲍起几个好友,也去了北境,家中只剩妻儿老小,能帮啥忙? “你是个好孩子!如那毒妇有你一半懂事,这个家也不至于散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好么?那毒妇心咋就那么硬!”贺老婆子吃两口饭,骂一顿前儿媳。 第182章、就是一个笑话 “嫣儿,你咋样?今日感觉好些了吗?”萧珩在两仪殿忙完,急急忙忙来到含凉馆。 哪怕是过年,皇帝也没闲着,依然要处理政务。 “还好!”豆卢嫣然脸色煞白,靠在床头,露出笑容。 有刘道成这个妇科圣手在,先兆流产止住了,卧床半月,孩子稳稳当当,孕反来得早。 自那日起,整天口味奇特。 开始要命似的,想吃那酸辣黄瓜,待杨淑妃好不容易弄来,吃了两口,便不想吃了。 然后孕吐,吃啥吐啥,小脸煞白。 萧珩有空便宿在含凉馆,十分关心贵妃这一胎。 “怎么又吐了?”萧珩闻到空气中难闻的气味。 “娘娘只能吃新鲜瓜果,果脯、熟食不能沾一点儿,一吃就吐个不停。”贴身宫女阿珠回道。 “怎么会这样?光吃瓜果不吃米饭咋行?”萧珩看着瘦了许多的贵妃心疼。 “都怪臣妾身子不争气,好不容易盼来孩子,什么都吃不下!”豆卢贵妃惭愧道。 她不怕吐,她要努力吃东西,肚里的孩子身体底子才好,可偏偏… “刘太医呢?”萧珩问。 “陛下!”刘道成进来。 “贵妃这样不行啊,人都瘦成这样,再吐下去,不说孩子,大人都撑不住!”萧珩不满。 “微臣也想了不少办法,不知为何,娘娘一吃就吐!”刘道成眉头拧成川字。 这还是平生头次遇到这么奇怪的症状。 “陛下,要摆膳吗?”福旺在外面询问。 “没啥胃口,就来点儿白粥、咸菜吧!”萧珩心事重重。 皇后怀孕艰难给他留下阴影,现下贵妃状态也不好,他担心,嫣然能不能顺利怀到生产。 砂锅煲着的粳米白粥端进来,还在咕噜咕噜冒泡,米香四溢。 摆上咸鸭蛋、凉拌豆干子几样小菜,萧珩坐下享用。 “咕…”一道响亮的腹鸣,豆卢贵妃的脸红了。 “嫣儿想吃?”萧珩抬头。 贵妃眼馋地看着,那白粥香气实在诱人。 “来吃点儿吧!”萧珩盛了一碗。 “臣妾不敢吃!”贵妃盯着那碗粥,咽了咽口水,想到一吃就吐,又退却了。 “无碍,大不了吃了吐、吐了吃,肚里总会留一点儿!”萧珩端起粥,吹了吹喂贵妃。 嫣然小口吃着,真香!小心翼翼吞下。 阿珠在一旁端着痰盂,准备随时接吐。 等了会儿,没有意料中的恶心感,更没有翻江倒海的狂吐。 “来,再吃一口!”萧珩受到鼓舞。 就这样接连吃了几口,嫣然都好好的,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也太神奇了! “奇怪!”刘道成盯着皇帝手里的白粥,眼神疑惑,“寻常娘娘吃的啥?” “有米饭、面食、菜粥,以及各种酸辣口的咸菜!”阿珠回道。 “有这种白粥吗?”刘道成问。 “肯定有的!”阿珠觉得这一问等于没问。 “娘娘,您再吃几口试试!”刘道成道。 “不吃了,我怕吐了!”嫣然想保住现有成果。 “无碍,娘娘只管吃,我想验证一下!”刘道成眼中闪过光亮,他大概找到原因了。 “吃吧,嫣儿!多吃些!”萧珩又盛了些热粥。 嫣然小口小口喝着,把一小碗都喝完了,放下碗筷。 大家齐齐看着她,等待喷薄而出。 一盏茶、一炷香,嫣然好端端的,因为喝了热粥,脸上反倒有了几分血色,不似之前煞白。 “刘太医,是何缘故?”萧珩问。 “回陛下,问题应该出在盐上!”刘道成肯定道。 “何意?”萧珩不解。 “娘娘吃白粥,一点儿不孕吐,说明白粥没问题。 阿珠姑娘说娘娘的吃食有米饭、面食、菜粥及各种酸辣口配菜,这些都有盐分。 微臣猜测娘娘孕吐是盐导致的。 这也是为啥娘娘吃新鲜瓜果无事,但食用果脯也会吐,因为果脯里也有盐。”刘道成解释道。 “对,是这样的!”阿珠豁然开朗。 “呼!”萧珩长舒一口气。 “找到原因就好办了!嫣儿,总算能吃米面了!福旺,吩咐御膳房,贵妃这些时日的饭菜都不放盐!” “是!”福旺赶紧吩咐下去。 “来,嫣儿,再吃点儿!”萧珩又盛一碗。 这会儿嫣然大胆食用,果然,一点儿没事儿! “太好了!走,朕陪你出去走走!”萧珩开心道,“今日正月十五,有灯会,咱们去城墙上看!” “嗯!”嫣然在含凉馆闷了半个月,早就想出去透个气了。 “娘娘,外面风大,你月子还没坐满,吹不得风,咱们回屋吧!”冬儿拿着斗篷出来,给皇后披上。 皇后没说话,直勾勾盯着殿外远处快速移动的一串灯笼,以及中间的步辇,那是皇帝御用。 宽大的步辇上坐着皇帝和贵妃,贵妃裹着大氅,依偎在皇帝怀中。 皇后的心被什么狠狠撞击,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有嫉妒、愤恨、不满、不甘。 “妖妃!就会勾引男人!狐媚子!”皇后狠狠拧着冬儿的手臂。 冬儿疼的眼泪飙出来,却不敢喊出声。 自从贵妃有孕,皇帝再没来过清宁宫。 打理六宫权交出去,又在月子中,今年的清宁宫异常冷落,无人来打扰。 看到盛宠的贵妃,皇后胸中怒火冲天,脚步不由自主往外走。 “娘娘、娘娘!”冬儿想要拉住皇后。 皇后恍若未闻,站到清宁宫门口,静静看着步辇过来。 抬步辇的内侍见到皇后,下意识放慢脚步。 贵妃看到皇后喷火的目光,坐直身体,露出惊愕的表情,尴尬地冲皇后微微一笑。 知道皇后一夜白头,可看到本尊时,还是大吃一惊。 这还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皇后?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干尸。 低头轻哄贵妃的皇帝抬头,看到像鬼魅一样的皇后,不自在松开贵妃,“皇后怎么出来了?” “陛下许久没来看臣妾,臣妾想看看陛下去哪儿了!”皇后直勾勾盯着皇帝,眼中全是委屈和心痛。 自己贵为皇后,与皇帝恩爱多年,从未有过与他同乘步辇的殊荣! 自己为了诞育太子,吃尽苦头,孩子落了,身体也垮了,不见皇帝安抚。 转头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自己算什么?就是个笑话! “阿清,嫣儿有孕,我陪她出来透透气!你、好生休息,改日朕来看你!”皇帝讪讪道。 “停下做什么?”福旺冲抬步撵的内侍喝道。 步辇越过皇后,往宫外去。 皇后看着渐行渐远的步辇。眼泪无声落下。 第183章、这孩子真是福星 “陛下驾到!”福旺尖锐的嗓音响起。 等候多时的大臣、妃嫔、皇子、公主纷纷躬身行礼。 步辇停下,萧珩先下来,伸手扶着贵妃。 平阳看着面前的父皇温柔多情,不屑地撇撇嘴。 大长公主玩味地看着,想不到皇帝还有多情的一面。 皇帝跟宁王比起来,宁王样貌更像先帝。 柳文君悄悄打量皇帝,比宁王显老,明明是弟弟,模样也没宁王好看。 皇帝与贵妃上了朱雀门的城墙,其余人等随后。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朱雀大街,沿街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大街上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游人手中提着小灯笼,随着移动,小灯笼如同银河里的点点星光游动。 好一幅国泰民安景象! 萧珩看着,油然生出自豪感,自己不敢奢求比肩盛世明君,但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便问心无愧。 “好看吗?”萧珩揽着贵妃,生怕被人冲撞到,尽管身边就站着侍卫。 “好看!”嫣然望着满大街的星光,看都看不过来。 进宫六七年,都忘了人间烟火气是啥样了。 “陛下!”大长公主带着孙女挤过来。 萧珩回头,看到满头白发的陌生面孔,看向福旺。 “溧阳大长公主!”福旺介绍道。 其实福旺并不认识,但勋贵中有头有脸的,福旺都有挂相,唯独这位没有。 又大咧咧挤上前来,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溧阳大长公主,再无别人。 “皇姑母!”萧珩颔首,“回京了可还习惯?” “习惯!故土哪有不习惯的?”大长公主熟稔道。 “皇姑母住哪儿?”萧珩随口问。 “唉,暂住在柳府!”大长公主叹气。 “住柳府?为何?”萧珩惊讶。 “府邸三十年未住人,得修缮,以后不打算回东都了,有孙女陪着,就在这里养老。”大长公主拍了拍身边孙女的手。 “臣女见过陛下!”柳文君福了福身。 “免礼!“萧珩随意瞥过,“柳府可住得下?要不要去鸿胪寺万国馆暂住?” “谢陛下,万国馆就不必了!”大长公主笑笑。 “若是可以,我呀,倒希望能去曾经的公主府住。” “公主府?”萧珩不解。 “现在的宁王府!”大长公主解释道。 “皇姑母,那个不行!皇嫂有孕,要添丁进口,宁王府肯定住不下。”萧珩当即阻拦。 “是啊,真是不凑巧!好遗憾!”大长公主叹息一声。 “快、快,看这边!”一堆孩子四处乱窜,有小皇子、公主,也有小世子、小郡主。 “哎哟!”四皇子绊了一跤,人直直往贵妃小腹撞去。 事发突然,贵妃呆立当场,下意识护住腹部。 “当心!”萧珩一把拦住四皇子。 “父皇!”懵里懵懂的四皇子爬起来,看到父皇面沉如水,吓得连连后退。 “陛下,慎儿不是故意的!”贤妃见儿子差点儿闯大祸,忙跪下求情。 “父皇,我、我是被人绊倒的!”四皇子要吓哭了。 萧珩扫一眼身边的孩子,只剩下大皇子,其余的都躲到各自母妃身后。 “下次走路看着些!别毛毛躁躁的! 贵妃有孕,你们离远些!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谢陛下(父皇)!”贤妃母子劫后余生,谢恩后不敢逗留,匆忙回宫。 “你这孩子,母妃平日里叫你稳重些,你就不听,没事瞎跑什么,差点儿闯下大祸! 若不是你父皇眼疾手快,拦住你,今日就是打死你也是活该!”贤妃边哭边骂儿子。 “母妃,我没有,是有人故意绊我的!”四皇子委屈道。 “你自己不看路,怨别人做什么?你这孩子,就不能听话些!”贤妃气不过,拧了拧儿子耳朵。 “哎哟,母妃,疼!”四皇子捂着耳朵,“我真是被人绊了一脚,是平阳!” “你说什么?”贤妃愣住。 四下看看,捂住儿子的嘴,“不许乱说,记住了吗?” “就是她呜呜…”四皇子还想辩解,被贤妃死死捂住嘴。 “烂在肚子里,别掺和进去,离平阳远点儿!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呜呜!”四皇子点头。 混在人群中的平阳眼神阴恻恻,没能得逞,很是遗憾,索然无味看着大街上的灯火辉煌。 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撞到,只要撞到,贵妃的孩子就没有了! 看她还得意什么?居然好意思跟父皇同乘一辇,一个妃嫔,也配! 可惜功亏一篑! 不远处的大皇子蹙眉,默默观察着平阳,四弟绊倒那会儿,他眼角余光有看到平阳收回脚。 宫里长大的孩子,没谁是傻的,大皇子当然明白平阳为何这么做。 一直以为平阳骄纵跋扈惯了,如今看来,更是心思歹毒!还是远离为妙! “嫣儿,咱们回去吧!”萧珩没了兴致。 “嗯!”嫣然吓得不轻,哪还敢待在这里? 萧珩搀扶着贵妃下城楼。 “报!北境大捷!击退突厥,收复河北四州!”春明门那边一名插着小旗的信使纵马飞奔,高声喊道。 “陛下、陛下!北境捷报!”城楼上的人高喊。 萧珩停住脚步,果然,大街上清晰传来信使的声音。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北境大捷!”信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军报。 福旺接过,打开后递给萧珩。 萧珩一目十行看完,大悦,“好、好!犒赏三军!” 军报在几位宰相、六部尚书中传阅,人人喜笑颜开。 苏烈咧嘴直乐,“多谢各位尚书鼎力支持!” “你个老匹夫,少在那说好听的!谁不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户部尚书赵伦侧过身笑骂。 犒赏三军,又得出一笔钱。 这仗打完,会有一些浮财入库,可封赏、抚恤又是大支出,反正就是钱钱钱! 不过这么快打完仗,国库消耗少,也算幸事。 再说这次粮草筹备,他也出了力的,算大功一件,故而对着苏烈笑骂。 “这孩子真是福星!”萧珩欢喜地抚着贵妃肚子,“以后孩子取名捷!小名福临!” 在场众人若有所思,平阳恨恨盯着贵妃肚子,恨不能盯出个窟窿。 第184章、念书的几个没挨过打 正月十六,崇文馆开学。 “阿姐,崇文馆的藏书馆好大!比益州的青山书院大好多!”夕瑶跟着萧丽华、薛绍来到崇文馆,看到相连的几座藏书馆惊呼。 她和母妃暂时留京,不能整天瞎逛,也弄进来念书。 “嗤,没见识的村姑!”平阳在身后冷嗤。 看到萧丽华与薛绍并肩而行,还带着个叽叽喳喳的小跟班,心里来气。 一个贱婢,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你谁啊?我跟阿姐说话,关你何事?要你多嘴!”夕瑶扭头呛道。 “站住!”平阳开学第一天,贱婢的小跟班敢跟她叫板。 “凭什么听你的?你这人真好笑!”夕瑶叉着腰,丝毫不惧。 “夕瑶,快走,别理她!要迟到了!”萧丽华拉着夕瑶走了。 薛绍也加快步伐,三人说说笑笑,异常刺眼。 “萧丽华!你给我等着!”平阳恨恨道。 这个唯唯诺诺的大皇女,哪还有半分怯?挺胸抬头、目光坦然、眼里有光,底气十足。 “大皇兄,等等我!”四皇子快跑几步,追上大皇子。 陆陆续续,皇子、公主们越过平阳,往教室里跑。 往常他们见到平阳,会停下脚步,讨好地喊一声平阳,簇拥着她进教室。 可今日,没人搭理,这让她很不爽。 “公主,要迟到了!”大宫女见平阳走的磨磨蹭蹭,好心提醒。 “怎么?你也来管本公主?”平阳眼皮子一撩,眼神阴恻恻。 “奴婢不敢!今天是开学日,迟到不好!”大宫女辩解。 “迟到又如何?本公主高兴几时去便几时去!”越催平阳越不肯快走。 远远听到上课铃声无动于衷,宫女、内侍们绝望地闭嘴,这位小祖宗就是故意的。 一盏茶后才走到教室,先生已开始讲课,平阳直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新学年伊始,先生调整了座次。 萧丽华坐到平阳的位置上,旁边坐着夕瑶。 “这是我的座位!让开!”平阳命令道。 “先生安排的!你的在左手第一个。”萧丽华没动。 “我不管谁安排的,本公主没同意,起开!”平阳声音拔高。 她不是不知道有座次调整,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不乐意萧丽华坐她的位置。 “平阳公主,请你遵守课堂秩序!”先生忍无可忍。 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她迟到,偏偏这公主在课堂上闹腾,让人没法上课。 “我怎么不遵守课堂秩序啦?别人坐了我的位置,我还不能说了?”平阳顶撞道。 “你的位置在这里,请你迅速坐到自己的位置,不要打扰别人听课!”先生忍着怒意道。 “凭啥让我坐边上?这位置一直都是我的!”平阳不为所动,就这么僵持着。 “你!”先生气急,操起戒尺走过来,“顶撞先生,不服管教!手伸出来!” “我不!”平阳哪受过这种羞辱,手背到身后。 “我数三,一、二…”先生数着数。 “先生,我去坐那边吧!”萧丽华不想一堂课就这么耗下去。 “不必!老夫就不信,管不了你这个学生!坐那边去!”先生也犯轴,早就看不惯平阳的嚣张跋扈。 “你算老几,敢对本公主大呼小叫!老匹夫!你打一个试试!本公主饶不了你!”平阳破口大骂。 “反了、反了!如此顽劣,才多大就不服管!”先生暴怒,抓住平阳的手,戒尺啪啪啪打下。 “啊、啊!”平阳第一次吃手板心煎笋子,疼的哇哇叫。 接连打了五个手板心,嫩嫩的小手又红又肿。 “老匹夫,本公主杀了你!”平阳哭着骂道,转身跑出教室。 “怎么回事?”馆长听到动静过来,见平阳公主哭着跑了。 “迟到、不听从安排,扰乱课堂纪律,不服管教!”先生没好气道。 “好了,继续上课!”馆长没说啥,拍了拍先生肩头。 “哇,阿姐,这平阳公主这么嚣张?敢骂先生!”下了课,夕瑶感叹。 “我们在书院,犯了错,得老老实实挨打,不敢吭一声。 要是敢这么骂先生,回去我父王、母妃指定能打得你屁股开花!” “我们都不敢!“萧丽华笑笑。 “大皇姐!好久不见!这是夕瑶堂妹吧?”大皇子主动凑过来,四皇子跟着,其他小豆丁都凑过来。 “薛绍,你过来呀,这会儿忙啥?”大皇子见薛绍埋头抄写作业。 “嗯,来啦!”薛绍放下笔,一帮孩子聚在一起闲聊。 没了平阳这个小霸王在,小豆丁们对萧丽华、夕瑶都很友好。 “娘娘,该吃药了!”冬儿端来汤药。 “放那儿吧!”皇后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着白发。 冬儿接过梳子,给皇后梳头。 皇后透过铜镜,定定看着冬儿,“冬儿,我们好像是一年生的。” “娘娘是天上皎皎明月,奴婢卑贱如泥,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冬儿垂眸,谦卑道。 “我这模样,哪还是什么皎皎明月?”皇后自嘲。 “娘娘,您还年轻,刘太医说了,好生调养,不过一年半载,头发能黑回来,依然风华绝代!”冬儿奉承道。 “还是你最贴心!”皇后笑道,“今年该二十五了吧?” “是!”冬儿轻声道。 “你这么好,真舍不得放你走!”皇后看着铜镜里的冬儿,“时间真快,他等你有十年了吧?” “嗯!”冬儿嘴角噙笑,一脸娇羞,没看到镜中皇后一闪而过的狠劲儿。 “哐当!”寝殿大门猛地被推开。 “母后!”平阳哭着扑到皇后怀里。 “这是怎么啦?不是去上学吗?咋又回来了?”皇后问。 “他们欺负人!母后,杀了那个贱婢,还有那个老匹夫!”平阳哭喊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皇后满面寒霜。 门外跪着诚惶诚恐的宫女、内侍。 “公主去上学,迟到了,进去没多久哭着出来,发生什么,奴婢们也不知道!” “跟了那么多人,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们何用?”皇后怒道。 “一人十杖,自己去领!” “是!”一帮宫女、内侍又遭了无妄之灾。 “呜呜,母后,我不去上学了!”平阳哭个没完。 “谁说不去上学?”皇后狠厉道。 “这皇宫里,最有资格坐崇文馆里的是你!凭啥不去? 不就是被先生打手板吗?念书的几个没挨过打?你母后小时候还被你外祖打手板呢!” “真的?”平阳问。 “母后还能骗你不成?你是没碰到你外祖,否则,得天天挨板子!”皇后笑道。 摩挲着女儿的发顶,“好啦,去玩吧,今日就不去崇文馆了。” 平阳被哄好,笑着出去。 “去把尚宫局杨尚宫叫来!”皇后冷下来脸道。 第185章、怎会有这么蠢的将领 “陛下,北境大捷,夏王萧承业、守将萧智的府邸可否解封?”兵部尚书苏烈问。 正月十六,开年第一次大朝会,都在为北境大捷讨论封赏,无人提及夏王家眷的事儿。 苏烈作为兵部尚书,与夏王有几分交情,这些日子有暗中相助,萧承业的家眷才不至于饿死、病死在府邸。 封禁府邸,就是断绝内外联络,除了维持基本生存的采买,生病都没法请医,整日战战兢兢活着。 “解禁吧!”皇帝想了想道,“夏王萧承业、守将萧智待班师回朝,再做处理!” “谢陛下圣恩!”苏烈叩谢。 “有事奏本,无事退朝!”福旺见皇帝微微动了动身子,熟知主子身体语言的他开口道。 “陛下!”巡察御史陆放出列。 “陆御史,何事?”皇帝不耐地打了个哈欠。 “年前皇后落胎,臣听闻皇后再无生育可能!”陆放朗声道。 “!”有些困意的皇帝顿时清醒,目光如炬,盯着大殿上的陆放,“陆御史,何意?” “陛下,若皇后真的不能在生育,意味着陛下无嫡子! 陛下继承大统有六年了,臣以为是时候考虑立储君的事儿了! 既然无嫡子,臣恳请在诸位皇子中选一位德才兼备者做储君!”陆放道。 大殿上一片死寂。 皇帝盯着陆放看了许久,才幽幽道,“陆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陆放丝毫不惧。 “荒谬!”冯亢斥责。 “陛下登基才几年,才二十来岁,正是大展宏图之际。 虽说皇后此次落胎,伤了身体根基,但陛下、皇后皆年轻,再孕不是不可能! 再说几位皇子皆年幼,如何看得出德才兼备? 如此仓促立储君,难不成陆御史有属意人选?” “冯大人!你怎可随意诬陷?我为国本稳固考虑,一心为大梁! 中宫不能再孕人尽皆知,立储君迟早提上日程。 早早培养储君,免得日后皇子们为争储做出过激行为!”陆放坦然道。 “谁说中宫不能再孕?此一时,彼一时,说不定几年后突然有孕了呢! 十年不孕的宁王妃都能有孕,生育过的中宫再孕何难? 不就是身体有损,皇后还年轻,调理个两三年,说不定就恢复了!”冯亢反驳道。 “!”萧策拧了拧眉。 “冯大人,皇后能否再孕,跟我家王妃何干,扯上本王王妃作甚?难不成冯大人打算让皇后改嫁?” “宁王说的什么话?皇后改什么嫁?你这是对陛下、皇后大不敬! 陛下,宁王口出妄言,按律当庭杖!”冯亢气的不好,顺势转移话题。 “呵呵!你无故牵扯本王王妃在先,又给本王强按罪名! 看不出,冯大人好手段!”宁王冷嘲。 “陛下!臣恳请早立储君!”又有几个大臣出列。 “陛下,臣反对!”也有不少大臣坚决反对。 朝堂上为是否立储,吵得不可开交,像一群买菜妇人,唾沫横飞。 萧策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看似为国本着想,实则不过是各自打着小九九,为自家博前程。 “好啦!”皇帝听的心烦。 “朕还没到日薄西山的时候,立储之事容后再议!散朝!” “退朝!”福旺立马高声唱道。 “报!北境军报!”有信使冲进大殿。 快要走出去的皇帝复又坐回龙椅。 “启奏陛下,奔袭突厥王庭的五千骑兵全军覆没!”信使一身血污,形容狼狈。 “什么?”皇帝惊得站起来,那五千铁骑可是军中骑兵精锐! 大臣们面面相觑,五千铁骑奔袭突厥王庭?开什么玩笑?太儿戏了! “不可能!”苏烈不相信。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寒冬最不可能的情况下,突袭离北境仅两千里的突厥王庭,胜算很大的。 就算没有击垮王庭,至少也能重创!怎么全军覆没?不应该的! 信使不说话,默默举起军报。 福旺接过,拆封后递给皇帝。 皇帝看后,半天不说话,沉默地坐下。 苏烈伸长脖子,想知道为什么? 简报先后在几位在宰相手中传递,看后都叹气摇头,终于传到他手中。 “蠢货!如此大好机会给断送!”苏烈气的拍腿大骂! 萧策拿过军报,还没看完,也是一阵摇头。 昨日大捷报,收复失地,重新夺回黄河以北四州的控制权。 今日这五千铁骑覆没,损失惨重! 发放抚恤金都是小账,而是五千铁骑本身的组建成本! 一人两骑,便是一万匹战马,奔袭用的是轻装,挑选的全是精锐骑兵。 想想就令人扼腕叹息! 若突袭成功,领将绝对一战封神,大梁将升起一颗璀璨将星!结果… 突袭将领是郭威的侄子郭淮,武将世家出身,自视甚高,轻敌、倨傲。 犯了兵家大忌,全军覆没,本该军法处置。 可本人已被突厥将领射杀,捐躯殉国! 如今追责,也只能算到统帅郭威头上,将功折过,这次收复北境,郭威无功无过! “怎么啦?”邓虎英见丈夫满脸阴沉回来。 “突袭突厥王庭的五千铁骑全军覆没!”萧策沮丧地往椅子上一靠。 他一个门外汉都知道不该那么做,想不通经验丰富的将领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全军覆没?”邓虎英惊愕,“不可能!唾手可得的头等军功就这么丢了?” 萧策没说话。 “将领是谁?”邓虎英问。 “郭威的侄子郭淮!”萧策回道。 “郭淮?跟我兄长年龄差不多,打过不少仗,不应该呀!”邓虎英想不明白。 “他半路抓突厥向导,不但杀了整个部落,还把向导的妻儿老小全杀了。 向导怀恨在心,故意将大军带进沙漠腹地。 本就是奔袭,以战养战,没带啥粮草、饮水。 沙漠中困了十几天,杀战马吃,好不容易走出沙漠,突厥兵马早已等候多时…”萧策道。 “?”邓虎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会有这么蠢的将领? “就算杀了向导全家,那也不应该呀! 至少得抓两三个向导,分别询问线路,一对照佐证便知真假! 怎能如此轻信?杀了人家全家,人家怎会说真话?” 第186章、渡人难渡己 “小姐,夏王妃求见!”春华进来禀报。 “夏王妃?夏王府解禁了?”邓虎英看向丈夫。 “嗯,今日大朝会上,阿珩下的旨。”萧策回道。 “走吧,去看看!”邓虎英不知夏王妃何意。 “老身谢过宁王妃!”刚进会客厅,夏王妃便要跪下。 “哎呀,夏王妃这是作甚!晚辈受不起!快快请起!”邓虎英用力托住。 夏王妃约摸五十,与邓虎英母亲年龄相近,辈分上是萧策的堂婶,邓虎英哪里受得起? “若非宁王妃当日大殿上求情,夏王、夏王府上下早就满门抄斩!”夏王妃抹着泪。 “夏王妃莫要误会,我并非为夏王求情。 不过是为了稳住北境局势,夏王虽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但数次调兵阻击,没让突厥成功南下。 此时若处置夏王,属于临阵换将,属兵家大忌,势必造成前线守军溃败! 留住你们,不过是牵制夏王,免得夏王倒戈。”邓虎英笑道。 真真假假的话,把与夏王府有牵扯的嫌疑摘掉。 夏王班师回朝,如何处置尚未决断。 夏王妃贸然上门,会让有心之人认定,宁王府与夏王府有不可言说的暧昧。 “是老身冒昧了!”夏王妃听懂了弦外之音。 “宁王妃为大局着想,却也实实在在救了夏王府一家老小! 刚解封,老身想着一定要见见你,亲自道声谢,不然这心里不得劲儿!”夏王妃感激道。 两个月的封禁,阖府上下胆颤心惊,不知哪日便破门抄家。 日日祈祷夏王打胜仗,将功折罪! 最疼爱的小孙儿风寒高热不退,求医不得,急得要命。 好在兵部尚书悄悄送来郎中和药材,才保住了孙儿性命。 夏王妃顾不上大忌,登门道谢,坐了没多会儿便告辞。 回到家,夏王妃在自己的小佛堂里给宁王夫妇、苏烈夫妇立了长生牌,日日供奉。 “夏王班师回朝该是二月初了吧?”邓虎英问。 “算时间应该是!”萧策点头。 “就不知夏王回来,会是什么结局!”邓虎英手指轻击椅子扶手。 “若萧智阵亡殉国,夏王可能会被从轻发落,可罪魁祸首萧智没死,这就有些棘手了! 不杀难消其罪孽,杀了又怕寒了有功将士的心!” “让阿珩操心去!”萧策揽住妻子,深深嗅了嗅,闻到熟悉的气息,心里特满足。 “你身上没腥荤味儿,没用早膳?”邓虎英窝在丈夫怀里。 “用了,白粥、素蒸饼!”萧策沉醉地埋头在妻子脖颈间,声音闷闷的。 “你不听话!你的腿没下水锻炼,再削减饮食,还要不要腿啦?”邓虎英推了推丈夫生气道。 “既要腿,也要你!”萧策脑袋搭在妻子肩头撒娇。 “你、你,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邓虎英羞窘。 “父亲、母亲!”萧丽华闯进来。 “丽华!”紧紧相拥的两人赶紧分开,萧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崇文馆今日只上半日课?”邓虎英问。 “嗯!许久没上课,开学第一日,有些不适应,上课都心不在焉的,先生便让大家回家。”萧丽华端起茶盏,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今日平阳被先生打手板了!”萧丽华一脸兴奋,急于分享。 “哦,是吗?”夫妻俩觉得稀奇,还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嗯,她迟到了,不坐自己的新座位,非要我让开。 先生说了她两句,她不依,骂先生,激怒先生, 当众打了五个手板心,哭着跑了,课都没上!”萧丽华畅快道。 “她那么掐尖要强,估计以后没脸来上学了!” “念书挨手板心正常!我们那会儿,冯太傅比这严厉多了! 上课敢走神,戒尺啪地打在肩膀上!一点儿情面不讲!也没见谁不去上学!”萧策笑道。 “父亲,你挨过吗?”萧丽华好奇。 “挨过一次!你父皇那会儿还小,才四五岁,挨的最多!”萧策回忆道。 “为啥?父皇那么小,他也打?太不近情了!”萧丽华不满。 “爱之深,责之切!你父皇承载了太多的责任、义务!”萧策叹口气。 “这么说,父皇童年挺可怜的!”萧丽华对生父多了几分同情。 “所以,她该庆幸,没遇到冯太傅,否则,该天天挨手板心!”萧策玩笑道。 “冯太傅是她外祖,舍得打?若是舍得打,冯胜会是那个样子?”萧丽华不信。 “当然舍得打,太傅殁时,还在打冯胜,可惜那冯胜是来讨债的,教不成器。”萧策惋惜道。 “这叫医者不自医、渡人难渡己!”萧丽华点评道。 “你这孩子,什么歪理?”萧策好笑。 “本来就是嘛!冯太傅一代大儒,桃李无数,门生故吏遍地,偏偏自家结歪瓜裂枣!”萧丽华笑嘻嘻道。 “臭丫头,学会促狭了!”邓虎英亲昵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嘻嘻,有爹娘护着,丽华现在无人敢欺负!”萧丽华仰起小脸,在母亲手掌里蹭了蹭。 “咕…”肚子一阵腹鸣,萧丽华小脸一红。 “哎呀,午时都快过了!快,摆膳!”邓虎英这才想起午膳还没吃,忙招呼道。 父女俩都不想分开,跟邓虎英吃一样的清淡吃食。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边吃边聊,欢声笑语。 萧策好些日子没这么愉快用餐,简单的清淡吃食吃的津津有味。 王朝恩在外面探头几次。 “何事?”萧策放下筷子。 “王爷!”王朝恩小心翼翼走进来,目光朝王妃瞥,“那个,那个万年县县署有人告官!” “嗯,万年县署如何断案的?”萧策问。 “那个,还没断!需要王妃、去一趟!”王朝恩缩了缩脖子。 “关王妃何事?”萧策拧眉。 “是那个、叫杜娘子,家宅被爹娘、兄弟强占,还要将她卖给别人做外室!被逼无奈,跑到县署告官! 同时告官的还有贺老婆子,那宅子是他儿子购买,但是涉及王妃,就、就…”王朝恩磕磕巴巴说完。 “你是说青龙坊那二进宅子?”邓虎英问。 “是!那杜家人不止强占,还要把杜娘子卖了!”王朝恩回道。 第187章、狗咬狗 “王妃、王妃!救救曼娘!”万年县署的公堂上,杜曼娘膝行到邓虎英跟前哀求道。 “放肆!本王王妃是你能碰的?”萧策一脚踹过去。 杜曼娘踹翻在地上,一身松垮垮的单薄破衣,瘦脱了相,身上有不少青紫。 邓虎英拧眉,卖惨?跟那些流民、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阿英!求你看在我儿与你夫妻多年的份儿上,救救曼娘!”贺老婆子抱着孩子,佝着腰艰难挪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邓虎英看着同样破衣烂衫、惨兮兮的贺老婆子,以为自己眼花。 “那帮天杀的,他们强占了我们的宅子,还打伤我! 现在他们又要卖掉曼娘!撵走我与骁儿! 阿英,求你救救我们,我一个老婆子,活也活够了,死就死了! 这孩子是庭儿的血脉,他是无辜的!呜呜,阿英,求你了…”贺老婆子哭的凄凄惨惨。 一旁跪着的一群人挨挨挤挤,目光躲闪,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绫罗绸缎,粗鄙不堪。 另外还有几个轿夫和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牙婆子。 呵,好一场闹剧! “下官见过王爷、王妃!”万年县令起身相迎。 长安城很大,以中轴线朱雀大街为界,将长安城分为两半,东边的归万年县,西边的归长安县管辖。 青龙坊在城东南,隶属万年县。 萧策扶着妻子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王爷,这宅子本是我夫君所购,安置民妇与孩子的。 夫君充军北境,我娘家父母、兄弟借着拜年,一住便不走! 我婆婆与他们争论,被打伤腰。 将我与婆婆撵到倒罩房,给他们洗衣做饭。 今天,他们又要将我发卖,卖给一位无子的老爷做外室! 民妇不肯,他们便要将我强行塞进轿子! 求王爷、王妃可怜,救救曼娘!”杜曼娘丰腴的身子瘦的像一片柳叶,哭的梨花带雨。 “王爷,这宅子是我儿出资所购,却被这帮强盗霸占,还要卖了我儿媳! 天子脚下,强盗都这么猖獗了吗?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何在?还有公道吗?呜呜…” 贺老婆子抱着孩子,哭得哀哀切切。 萧策目光扫到那几位家丁和牙婆子。 “呃,王爷,不管我们的事儿!”牙婆子忙跪下。 “是姓杜的老妇找到我们牙行,让寻一位金主,她家有女儿,愿意做外室给人生儿子。 我们这才给寻了金主,双方相中,钱也按说定的付了。 今天大吉来接人,想不到闹成这样! 我们没有逼迫,是她自愿的!谁知她临时反悔不认,闹将起来!”牙婆子伶牙俐齿的。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自愿的?我连你都没见过!你的钱给了谁?”杜曼娘怒视着牙婆。 “问你娘去!冲我吼啥?”牙婆子横道,以为稳当的买卖,今日居然扎手了! “娘!你是我娘吗?害了我一次,又害我第二次!”杜曼娘悲伤道。 “第一次,你说家里穷,兄长们娶不上媳妇,劝我去做外室! 我自己心志不坚,富贵迷了眼,被你忽悠着跳了火坑,一辈子毁了。 如今,你住着大宅子,吃喝不愁,还有什么不满足? 又背着我,将我卖给别人!为什么?” “你、谁叫你不多挣些钱?就那点儿家底,哪够?你还有两个兄长没娶亲! 你这样子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不如趁年轻,做外室多捞些!娘这也是为你好!”杜母忽悠道。 “为我好?为我好当初就不该劝我做外室! 咬牙熬上一年,我那未婚夫便是进士!如今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官眷!”杜曼娘哭道。 “你做梦去吧!还官眷!你以为你那未婚夫怎么考上进士的? 他得了咱家赔的五十两银子,才有钱送礼,得了一封举荐信进考场。 不然,现在都还是穷秀才一个!”杜母唾道。 无人举荐,一个寒门谁会录用你?有才华的人多了去! 邓虎英端起茶盏喝茶,今日才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 果然,人穷志短! “你们这帮天杀的,那是我儿买的宅子! 王爷,你一定要为老身做主啊! 王妃,你也看到的,那宅子你去过的!是庭儿的!”贺老婆子哭喊道。 邓虎英挑眉,“他什么时候买的?从何处挪的钱? 那宅子怎么也得三五千两,这两年我没印象,他一次支走这么大一笔钱!” “是、是…”贺老婆子支支吾吾,声音小了许多。 “是什么?”邓虎英追问。 “是我这里变卖了几样首饰凑的!”贺老婆子心一横道。 “呵呵,还真是母子齐心啊,从我这里一点点儿挪钱养外室!”邓虎英冷笑。 难怪那段时间,贺老婆子有理无理闹腾,她烦不胜烦,又送不少首饰、珠宝安抚才消停。 母子齐心,把自己当肥猪宰! 转手把宅子送外室,房契上落的名字是杜曼娘!真是讽刺极了! “王爷,您看…”万年县令看着萧策。 “阿英,这宅子你咋说?”萧策问妻子。 邓虎英没说话。 “王妃!”杜曼娘紧张地看着她。 “阿英啊,是我老婆子的错,你要打要罚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行行好!”贺老婆子哭道。 今非昔比!自己亲手毁了这个家! 若杜曼娘被卖掉,房子被收走,自己一个老婆子,如何养大孩子? “杜曼娘当真是你儿媳?”邓虎英问。 “当真!没办席,但官府有登记!不信这会儿去查!”贺老婆子急忙道。 “快去!”万年县令冲身边的小吏道。 很快找到官府户籍存档,有俩人的成婚庚帖,以及孩子落户等。 是贺胜霆押解出京那日,杜曼娘自己到官府办的,以此明志不再嫁。 房子虽落在杜曼娘名下,但户籍没有转过来,还在杜家。 但这不影响她是贺家媳妇的身份,以及这宅子的归属权。 “啪!”县令惊堂木一拍,“杜阿大,你带人强闯民宅,霸占家产,强卖良家女子,该当何罪?” “啊?”杜父没想到县令问罪他。 “不关我事!是她干的!我什么都没做!”杜父急忙推杜母挡刀。 “对、对!不关我们的事儿,是我娘做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大儿、儿媳忙道。 二儿、三儿跟着点头,默默挪了挪膝盖,远离杜母。 “你们怎这般狠心?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杜母没想到丈夫和儿子们都撇清自己,让自己当替死鬼。 “娘,别赖上我们,是你出的主意!”大儿媳补刀。 公堂上,不用打板子,一家人狗咬狗,便供出前因后果。 第188章、多少人觊觎的猎物 “谢王妃的大恩大德!”杜曼娘趴在地上叩谢,哭的不能自已。 万年县令判决,宅子归杜曼娘母子、贺老婆子所有,杜家人每人杖责五十大板,拘役半年,退还所有非法所得财物。 怀孕的儿媳虽未行刑,但拘役没跑掉。 邓虎英征询杜曼娘的意愿后,当场让官署给她立女户,户籍从杜家迁出来。 “以后的路靠自己走,好自为之!”邓虎英没回头。 “曼娘谨记王妃教诲!呜呜…”杜曼娘发自肺腑。 当初靠着小聪明,以为能走捷径飞上枝头,过上荣华富贵。 这两三个月的经历,给她当头棒喝,走捷径是要遭到反噬的!都头来一场空。 遭遇了娘家人的背刺,她才明白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己。 更明白平民百姓与勋贵的天然沟壑,不管你多努力,永远比不上出生便是高门大户的勋贵。 人家轻轻动一动手指头,便能翻云覆雨,能让你万劫不复,也能让你原地升天。 贺老婆子抱着孩子,浑浊的眼睛看着萧策扶着邓虎英上车。 那个曾经对她关怀备至,每日请安问候的儿媳,始终未看自己一眼。 搁以前,自己就是咳嗽一声,她都要关心的问一句,是哪里不舒服了? 如今自己腰疼的直不起。又冷又饿,都换不来她的一个眼神!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这女人的心硬起来是真硬! “娘,走吧,找郎中给你治一治腰!”杜曼娘抱过孩子,擦了擦眼泪。 “看啥,钱留着给骁儿!”贺老婆子舍不得。 “怎么着也得抓几副药吃吃,你这腰都弯成啥样了!”杜曼娘道。 贺老婆子个头不高,现在瘦了,更显矮小,腰一佝偻,跟虾米似的。 夜里总是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让人无法睡觉。 “行吧,抓两副药吃!”贺老婆子佝着腰道,她还盼着儿子平安归来,得活得长久些。 马车里萧策将妻子搂在怀里,用大氅将两人包裹住。 “那宅子我没收回,是可怜老弱妇孺没个去处!”邓虎英解释道。 “嗯!我知道!”萧策轻轻拍了拍妻子。 已是天堑云泥之别,有些事情已然释怀,没必要赶尽杀绝。 施舍、怜悯的放一条生路,其实比杀人更诛心! 回到宁王府,天色黑尽。 “小姐可算回来了,饿了吧!”春华忙递上暖手炉,吩咐摆上晚膳。 “李翠儿那里有动静了吗?”邓虎英喝了口热茶问。 “没有!”春华回道,“咱们安排的人租在对面院子,开始还能与李翠儿时不时巧遇。 后来就不怎么碰到,这几日人都见不到,听她丈夫说是病了。” “病了?什么病?”邓虎英奇怪。 “不知道,自打上次那事儿,李家宅院便紧闭,极少与左邻右舍打交道,很是低调。 她家那几个奴仆,采买也是行色匆匆,不与外人交流。 就连她那喜欢喝酒交友的丈夫,这些日子也推了应酬。”春兰把这些日子的情况汇报道。 “什么时候生病的?为何不禀报与我?”邓虎英拧眉。 “奴婢以为这些情报没啥用,小姐你又在害喜,就没拿这些事儿烦你!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春华忐忑道。 “有没有用都汇报,真正的情况往往是不经意间的蛛丝马迹!不许再有下次!”邓虎英严肃道。 “是!奴婢逾越了!”春华忙认错。 “她病了多久?”邓虎英问。 “嗯,有十天了吧!”春华回忆道。 “什么病这么久不露面?”邓虎英狐疑。 “你明日上门看看,顺便带一位郎中,总觉得这病来的蹊跷,那金家人似乎在遮掩什么!”邓虎英轻击扶手思索道。 “是!”春华暗自懊恼,差点儿坏了小姐的大事,不敢再大意。 “用膳、用膳!再大的事儿都没你肚里的孩子重要!”萧策给妻子盛了一大碗饭。 “父亲、母亲!”萧丽华过来用膳。 “你这孩子,还没用膳?”邓虎英惊讶。 “等你们,一个人用膳没劲儿!”萧丽华亲热拉着母亲撒娇。 “这都多晚了,不饿?以后别等,饿了就吃,知道吗?”邓虎英看着女儿娇嫩的小脸,忍不住捏了捏。 “知道啦!”萧丽华嘴上答应着。 依然是很清淡的饭菜,一家三口吃的很香,说说笑笑特别温馨。 “王爷、小姐,白公子求见!”春歌进来通禀,脸上不太开心。 “进来吧!”邓虎英放下筷子,春兰让人撤下碗筷。 “见过王爷、王妃、公主!”白墨行礼。 “白公子有何事?”邓虎英问。 “公主开学,学琴的时间不多,我重新给公主排了课程,逢一四七下午授课,这样不耽误公主其他课业。”白墨温声道。 “嗯,甚好!”邓虎英点头赞同。 “如此,白某不宜再寄居王府,叨扰王爷、王妃!白某打算明日回城外的别院,一四七来王府授课。”白墨继续道。 “先生!”萧丽华惊呼,转头看向萧策夫妇,“父亲、母亲!” 邓虎英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白公子,是这里住着不习惯吗?” “非也!王爷、王妃的好意,白某感激不尽! 白某是怕不相干的人上门,打扰的王爷、王妃和公主!”白墨认真道。 钻营、攀附的人无孔不钻,樊之华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总能找到理由上门打扰。 就算王爷、王妃能忍,他自己心难安! “白公子,这里都不能躲清静,你以为城外的别院就躲得掉?”邓虎英笑白墨的单纯、幼稚,也敬重他的善良、有情有义。 “我…”白墨有些无措。 “先生,何苦来回折腾?这里你能静心弹琴,也能访友交游,还能帮你当掉那些你不喜欢的人!不好吗? 还是说,先生觉得丽华资质愚笨,厌弃了?”萧丽华问。 “不是、不是!公主资质慧灵,是难得的奇才!先生原意倾尽才学教授!”白墨忙道。 “既如此,白公子就安心住在这里吧!”萧策开口。 “呃,是!”白墨没好再坚持,“草民叨扰了!” “这位白公子,太过洁身自好,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却不知自己无权无势,有着倾城之姿与绝世才情,是多少人觊觎的猎物! 出去了,多少豺狼虎豹就扑上来!”邓虎英叹道。 第189章、空欢喜一场 “叮叮咣咣!”湖边的治疗室、沿着湖边修建的游廊都开始动工,王府里来了不少工匠。 营造队用围幕将主院与湖边隔断,隔出施工区域,免得冲撞到贵人。 王府里管营造的管事守在工地监工,生怕出纰漏。 “咱们老宅那边也动工了吧?”邓虎英问春兰。 “嗯!今儿是吉日,宜动土,都选的今日!”春兰回道。 邓虎英懒洋洋靠在美人榻上翻账本,都是春兰翻过没问题的,有问题的都打回去复核。 “小姐,宫里来人!”春华的脸都绿了。 “怎么啦?气成这样!”邓虎英放下账册,春华性子好,极少动气。 “那个、皇后!”春华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慢慢说!”邓虎英拍了拍春华肩头。 “尚宫局送来十名妙龄女子!在前院等着你接懿旨!”春华都要气哭了。 “多大的事儿!走,去看看吧!”邓虎英淡淡道。 “尚宫局杨若兰见过宁王妃!”杨尚宫恭敬行了个礼,姿势很标准,挑不出半分错。 身后站着十名侍女,环肥燕瘦,各有不同,皆是十六七岁,如花儿一般的女孩。 虽微微俯身、垂眸,都好奇地偷偷打量邓虎英。 “杨尚宫免礼!”邓虎英客气道,“不知今日来…” “宁王妃接旨!”杨尚宫肃然道。 邓虎英点点头,春兰拿来软垫放好。 “皇后懿旨,悉闻宁王妃有孕,本宫甚欣慰! 体恤宁王妃怀孕辛苦,不能侍奉宁王,特赏赐十名侍女,襄助宁王妃为宁王开枝散叶!”杨尚宫面无表情念道。 “敢问杨尚宫,皇后娘娘怀孕期,可有为陛下选秀,广纳新人?”邓虎英起身问,压根不谢恩。 “没有!”杨尚宫回道。 “那太后娘娘呢?可有?”邓虎英又问。 “无!”杨尚宫摇头。 “既如此,皇后娘娘为何要插手王爷房中事?陛下、太后都不曾干预!”邓虎英冷下脸。 “皇后娘娘这是体恤王妃,府邸无侧妃、侍妾,怀孕到产后满月,近一年时间,宁王不能行房中事,于宁王不人道!”杨尚宫说的冠冕堂皇。 “本妃谢皇后娘娘的美意,王爷身体虚弱,自小便有腿疾,对男女之事虚不受补!无福消受! 还请杨尚宫带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邓虎英不客气道。 “呃,王妃,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从来没有命妇能拒绝! 下官劝王妃还是识相的好!千万不要拂了娘娘美意!否则,后果很严重!”杨尚宫劝道。 邓虎英沉默地看着杨尚宫良久,“嗯,杨尚宫说的是!” 杨尚宫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能回去交差了。 “杨尚宫,辛苦了!”春兰将钱袋子塞给杨尚宫。 “客气!下官告辞!”杨尚宫拱手告退。 “小姐!”春兰、春华气愤不平,又不敢乱说,怕气着小姐。 “无碍!”邓虎英笑笑,“备几辆马车!我要进宫!” “小姐冷静,别冲动!”春兰紧张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什么都没孩子重要!”邓虎英笑笑,问那十个女子,“你们是哪里的?” “回娘娘,奴婢们是梨园的歌姬、舞姬!”侍女们恭顺道。 宁王妃彪悍,名声在外,没谁敢招惹。 梨园是先帝建的,从太常寺挑选的艺人、乐师,皇帝闲暇、小型宫宴时表演才艺的,花中选花、优中选优近身伺候皇帝的。 故而个个貌美如花,才貌气质极佳。 侍女们没想到会成为宁王的侍妾,都有些雀跃。 若能入了王爷的眼,一举得男,就能在王府立足,不用二十五岁才出宫。 在宫宴上见过宁王,清隽、矜贵,除了腿脚不便,没啥可挑的。 对于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大运。 “难为皇后有心了!”邓虎英笑道,“随我来!” 侍女们乖乖跟着邓虎英,出了王府,看着几辆马车,一脸懵逼。 “上车!”邓虎英率先上了自己的车。 侍女们相互看一眼,搞不清楚宁王妃葫芦里卖的啥? 咬咬牙,上了其他车。 马车一路摇晃,来到承天门。 下来了车,侍女们傻眼,宁王妃这是要做啥? “跟上!”邓虎英没解释。 于是不少人看见宁王妃带着十名靓丽女子在宫里大摇大摆行走,来到两仪殿。 “皇嫂?你怎么来了?”正在与宰相们商议政事的皇帝,见到身穿王妃正装的邓虎英,惊讶不已。 “陛下日夜操劳国事,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不能侍奉陛下已久。 臣妇今日得了十名才貌俱佳的女子,特意奉献给陛下!祝陛下龙体安康!”邓虎英叩拜道。 “皇嫂,这是何意?”没头没脑的话,让皇帝不明所以。 “进来吧!”邓虎英冲外面道。 十名娇美女子婷婷袅袅鱼贯而入,“奴婢参见陛下!” “豆娘、阿蛮?窅娘、蔻儿?”皇帝认出来,这不是梨园的舞娘、歌女? “陛下!”侍女们应道。 “皇嫂,她们怎么在你这里?”皇帝愕然。 “皇后娘娘赏的,体恤臣妇怀孕辛苦,不能侍奉王爷!”邓虎英也不管宰相们在场。 “我家王爷体弱,消受不起,臣妇看着这么好的姑娘,闲置在王府浪费,还是奉献给陛下的好!” “皇后胡闹!”皇帝气道。 几位宰相默不作声,纷纷装隐形人在边上默默吃瓜。 整日谈政务,脑瓜子晕乎乎的,难得有机会现场吃瓜,哪会错过? “皇后娘娘如此关心朝臣家事,令臣妇感动不已,诚惶诚恐。 臣妇何德何能,让娘娘如此挂心! 臣妇以为,冯府比宁王府更需要娘娘的关照!”邓虎英一本正经阴阳怪气。 宰相们差点儿笑喷。 “朕知道了,皇嫂请回吧!”皇帝揉着太阳穴。 “臣妇告退!”邓虎英不带犹豫的起身走了。 “你们也退了吧!”皇帝挥手。 宰相们意犹未尽,躬身告退。 “陛下?”侍女们不知自己何去何从。 “回梨园去!”皇帝不耐地挥手。 于是绕了一圈,十个侍女从宁王府又回了梨园,空欢喜一场。 “摆驾清宁宫!”皇帝无心办公。 第190章、奴婢不后悔 “咯咯咯,晾她也不敢不接!哼!”皇后捂嘴笑得畅快。 听杨尚宫说起宁王妃敢怒不敢言,忍气收下十个侍女,神清气爽,比喝了一个月的汤药都管用。 “下去吧!”皇后没为难杨尚宫。 “陛下驾到!”清宁宫外传来福旺尖锐的嗓音。 陛下怎么来了?许久不曾踏入清宁宫,这会儿正是午时。 “陛下!”皇后见到丈夫,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眼神疏离。 阿珩两个字哽在喉间,喊不出来。 “皇后真是好大的威风!”皇帝嘲讽道。 “陛下何意?”皇后心里咯噔一下。 “朕梨园的艺伎是你随便动的?皇兄的家事是你能随便插手的?”皇帝冷冷道。 “臣妾这不是体恤宁王妃有孕,宁王正值壮年,火气大,送几个侍女纾解么! 怎么,宁王妃不满?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皇后满腹委屈。 “混账!堂堂皇后,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关心人家夫妻间的闺闱事,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你!还有个皇后样吗?”皇帝指着皇后鼻子怒骂。 “我怎么啦?你不也给大臣赏赐过美人!凭啥我做就是笑话?”皇后被激怒。 “朕是赏赐有功之臣! 你算什么?明知道皇嫂有孕,故意送十个侍女,还耀武扬威什么开枝散叶!你安的什么心? 自己的孩子落了,见不得别人好! 冯清,你越来越面目全非,太让朕失望了!”皇帝痛心疾首,突然觉得这个曾经温婉大气的女人如此陌生。 “是啊,我面目全非! 我老了、丑了!陛下终于厌弃了!对吗? 是谁,曾对我发誓,此生只对我一人好!永不负我? 我父亲才走多久,你就按捺不住,对我娘家动手! 这就是帝王的爱!呵呵!”皇后眼神癫狂,带着怨恨。 “你好意思说,你暗中怂恿你兄长,串联朝臣,操控朝堂,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皇帝冷笑。 “冯清,朕太宠你,让你忘了本分和分寸! 即日起…” “父皇!你是来看平阳的吗?”平阳闯进来,扑进父亲怀里。 “平阳,下学了?”皇帝放缓语气。 “嗯,父皇,平阳好久没见到你,陪平阳用膳好不好?”平阳撒娇道。 皇帝沉默,压根没想过在清宁宫用膳。 “父皇?你不喜欢平阳了?”平阳仰起小脸,可怜巴巴。 “父皇说好了去含凉馆的,改日吧!”皇帝耐心哄道。 “父皇、母后都一样,有了孩子,都不要平阳了!哼!”平阳噙着泪,松开环抱的父亲的腰身。 “唉!平阳,乱说什么?谁说父皇不爱你了!”皇帝手抚住孩子脑袋叹气,“罢了,父皇便留下陪你吧!” “谢父皇!”平阳转哭为笑,抱着父亲撒娇,“我就知道,父皇还是爱平阳的!” “你这孩子,马上九岁了,还那么孩子气!”皇帝无奈笑道。 有平阳的插科打诨,紧绷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母后,快让人摆膳呀!今日你和父皇陪我用膳!”平阳冲皇后道。 冬儿很有眼色地招呼小厨房上菜。 皇帝忍着不快,与皇后一起陪女儿用膳。 “陛下,这是臣妾留了许久的梨花白,是当年出嫁时陪嫁的!”皇后让人取来一坛酒。 开坛后,酒香四溢,满屋飘香。 “太傅最爱的陶记梨花白!”皇帝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梨香。 皇后笑笑,给皇帝斟上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夫妻俩没说话,默默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呀,真香!女儿也喝一口!”平阳见爹娘一脸陶醉,充满好奇。 “来吧,尝尝!你外祖最爱的酒!”皇帝用筷子沾了一点儿残酒。 “呀,好辣!”平阳辣的直哈气,眉眼挤作一团。 “哈哈哈,跟你娘小时候一样!”皇帝被逗笑。 想起小时候与冯清一起都喝太傅的梨花白,冯清也是这模样。 这一笑,皇帝的心软了几分。 皇后又斟了一杯,皇帝没拒绝,一口饮下。 正值中午,屋外日头暖洋洋的,两三杯酒下肚,人有些昏昏欲睡。 “陛下,就在这里午歇吧!”皇后温柔道。 皇帝眼神迷离,甩甩脑袋,嗯了声,皇后扶着丈夫进了寝室。 平阳懂事的闪了。 福旺探个脑袋看看,默默守在大殿外,难得帝后缓和下来。 刚才那番争吵,他真怕陛下一怒,张口废后! 皇后确实做的过了!可废后会引起朝堂动荡,前朝后宫向来是联动的。 福旺肚子饿的咕咕叫,没敢大意。 “水!”皇帝觉得口渴难耐。 “快去!”皇后冲所在墙角的冬儿低声道。 “娘娘!饶了奴婢!长生等奴婢十年了!奴婢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宫了!”冬儿流着泪哀求。 “怎么,本宫的话都不听?给你飞上枝头的机会,你不要?别人想要还没有! 你想好了,是自己去爬龙床?还是长生哪天出意外,坠落悬崖!想想你爹娘、哥嫂…” “娘娘,不要!”冬儿哭求。 “快去!带你生了皇子,便是本宫的皇儿,本宫保你享尽荣华富贵!”皇后狠狠拧着冬儿胳膊,用力推了一把。 “水、朕要喝水!”皇帝喊了几声,口渴至极要翻身下床。 冬儿猛地冲出来,端起茶盏倒水,来到床榻前。 皇帝就着冬儿的手,一口气喝完,躺在床上燥热难耐。 “陛、陛下!”冬儿颤抖着爬上床。 “好热!”皇帝咕哝着,一把抱住冬儿。 温温软软的身体,很有弹性,是一具青春胴体。 有些迷糊的皇帝微微愣神,这触感从未有过! 努力睁开眼,看清楚是谁时,眼神闪过惊讶,“怎么是你?” 甩甩脑袋,想要推开冬儿。 可浑身软绵,压在身上的冬儿像座大山一样沉重。 燥热像一把火,燃烧着全身,冬儿的身体温润带着些许冰凉,抱在怀里很舒服。 皇帝陷在欲火中,难得清醒的瞬间,嗓音暗哑,“你不后悔?” “奴婢不后悔!”冬儿带着哭音,浑身颤抖。 “嘶!”帷帐里响起裂帛声,人影交叠。 皇后嘴角噙着冷笑,默默出来。 “哗啦!”殿门打开。 福旺望着皇后独自离去的背影,看看里面,有悉悉簌簌的声音和响动,叹口气,默默关上门。 第191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母后,你怎么出来了?父皇走了?冬儿呢,咋不陪着你?”平阳见母亲突然来到自己屋里,很是惊讶。 却见母亲面目扭曲,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 平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贱婢!居然敢爬龙床!我去打死这个臭不要脸的贱婢!”平阳说着要冲出去。 “别去!”被皇后拽住。 “母后!你就这么被人欺负?一个贱婢也敢爬到你头上去!”平阳尖声道。 “就她?做梦!母后不过是借她的肚子用一用!”皇后阴恻恻道。 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药性才慢慢消散。 萧珩精疲力竭躺在床上,满室欢愉后的气息。 萧珩没有满足后的魇足,眼中满是山雨欲来的愤怒,堂堂皇帝,被皇后下催情药! 自己就不该心软,留下来陪平阳吃饭! 很好,母女俩联手算计他! “奴婢罪该万死!”冬儿身上不着寸缕,哆哆嗦嗦跪在榻前,浑身青紫,衣衫早已撕碎,扔在地上。 “来人!”萧珩大声道,随手用锦被裹住冬儿。 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十年,温顺听话、老实,从未生过觊觎之心,敢爬床,只能是皇后逼的。 冬儿有未婚夫,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宫嫁人。 “陛下!”福旺进来,闻到气味,下意识蹙眉。 空气中夹杂着酒气、欢爱后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催情香! 福旺替皇帝穿戴好,主仆俩出了寝殿。 “陛下!”皇后款款走来。 此刻,阿珩两个字再也喊不出口,俩人无形中隔着千山万水。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过来。 萧珩怒视着眼前的女人,颧骨高耸、眼眶深凹,眼神不再清澈,藏着许多令人看不透的东西。 “皇后长本事了!连朕都敢算计!” 皇后的脸歪向一边,嘴角流出血迹,左脸颊肿起。 “是你杀死了我的皇儿!我不过要一个皇子,你欠我的!”皇后定定看着皇帝,眼神阴沉、执拗。 “疯子!”萧珩心中那份对妻子的愧疚,荡然无存。 “皇后产后身体亏虚,无法管理六宫,即日起,闭宫修养,以待身体康复!” 萧珩头也不回的走了,袍角翻飞,怒气冲冲。 若不是觉得说出去丢脸,恨不能当场废后! “母后!”平阳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只有恨意。 “我没事!”皇后擦掉嘴角血迹,回到寝殿。 冬儿裹着锦被,无处躲藏。 “啪!”一个竹板子打在冬儿脸上,“贱婢,也敢爬我父皇的龙床!” 平阳看着冬儿脖颈处的青紫,和脸上尚未退却的潮红,气不打一处来,竹板子猛力扇冬儿的脸。 冬儿垂着头,双手死死抓住被角,不让自己暴露。 “贱婢、狐媚子!让大家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平阳伸手扯冬儿身上的锦被。 “不要!公主!”冬儿死死拽住,苦苦哀求。 “放开!”平阳恶向胆边生,拽住被角,用力一踹。 “啊!”冬儿一览无遗的暴露,无处遁形,手忙脚乱地捂住身体。 “呸!不要脸!狐媚子!”平阳将锦被扔到一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拽着冬儿往外拖,“狐媚子,跪到外面去!让大家看看狐媚子的样子!” “不要,公主!求求你饶了奴婢!”冬儿冷的直哆嗦,心中一片悲凉,“娘娘!饶命!” “好啦,平阳!”皇后看够了,才开口制止。 缓步走到冬儿跟前,俯身抬起冬儿下颌,对上冬儿凄惶不安的眼神。 “啧啧,从未发现,冬儿竟有如此姿色!真是我见犹怜的尤物,难怪陛下爱不释手!” 刚被雨露滋润过的冬儿,如绽放的鲜花,娇艳动人,皇后嫉妒得发狂,后悔让她爬床。 甩开冬儿,嫌弃地用帕子擦擦手,扔掉帕子。 “自己到殿外跪着反省,跪到本宫气消了为止!” “是,娘娘!”冬儿磕头谢恩,穿上撕碎的衣衫,跪到殿外冰冷的石板上。 清宁宫的宫女、内侍们同情地看着冬儿。 皇后跟前最得脸的贴身宫女,落得这下场! 平日里冬儿帮大家挡了不少无妄之灾,大家心存感激,却不敢替她求情,惹怒皇后就是死路一条。 冬儿衣不蔽体,冻的不住颤抖。 寝殿里,宫女们奉命将被褥、帷帐等全部撤换掉,门窗大开,通风散气。 皇后嫌腌臜、恶心。 冬儿笔直的跪着,身体冻到麻木、刺痛,神智开始恍惚。 “今日暂且饶过你!记住,贱婢永远是贱婢,就算爬了龙床,依然是贱婢!”皇后抱着暖手炉,高高在上道。 “谢娘娘!”冬儿牙齿打颤,身体僵硬地俯身叩谢。 咚地一声,直直扑到地板上,昏过去。 “喂,装什么死?”皇后吓得后退一步。 冬儿没动静。 “冬儿,你做什么?起来!”皇后用脚踢了踢。 冬儿还是没反应。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抬进屋!”皇后有些慌乱。 宫女们七手八脚将冻僵的冬儿抬到床上,用被子捂住。 “快去请太医!”皇后看着牙关紧闭的冬儿,意识到大事不妙。 “母后,一个贱婢,死了就死了!喊太医做什么?”平阳不屑。 “她现在还不能死!”皇后这才想起,冬儿还身负使命。 刚才顾着出气,忘了冬儿刚承欢,说不定已揣上龙嗣! “圣旨到!”一道尖利的嗓音响起。 “圣旨?”皇后拧眉,入主东宫五六年,头一回见圣旨到清宁宫。 宫女、内侍们跪一地,皇后、平阳直挺挺站那儿。 “圣旨到!众人跪迎!”宣旨宦官再次高声道,高高举起圣旨! 皇后、平阳这才不甘不愿跪下。 “冯冬儿接旨!”宣旨宦官看向人群。 无人应答。 “冯冬儿何在?”宦官问。 “那贱婢病了!有啥赶紧说!本公主膝盖都跪疼了!”平阳不耐道。 “皇帝诏曰,咨尔冯氏冬儿,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甚得朕心,特封为五品才人,赐居拾翠殿!钦此!” 宦官抑扬顿挫念完圣旨。 “陛下什么意思?冬儿是本宫用惯了的人手,他也要抢走吗?”皇后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知道这是皇帝在报复她,不肯把冬儿肚子里的孩子给她! “娘娘,陛下让奴婢即刻带走冯才人,并叮嘱要妥善安置!”宦官拂尘一甩。 “来人,有请冯才人!” 一行宫女、内侍进来,将昏迷不醒的冬儿用软轿抬走。 “呸!贱婢!真是白白便宜她了!”平阳啐道。 第192章、你为何要害我 “小姐,就这么把人给退回去,不怕惹怒陛下、皇后?”春兰忧心忡忡。 “惹怒?你见过哪个皇后插手臣子房中事的?就算是陛下,也得师出有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尚且做不到,却要我大度接受! 本小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于公她是皇后,于私她是弟媳,哪家弟媳往大伯哥家塞人的?还高门大户! 我已是克制、收敛的,给皇室留面子。 否则,我拉着人满大街转悠,四处宣扬,看人家笑她还是笑我! 到时,丢的是整个皇家颜面!”邓虎英不惧道。 春兰听完笑了,“小姐还是以前的脾气!” “她做初一,我做十五!不服就干!谁怕谁!”邓虎英笑道。 “那会儿我真怕把你气出个好歹!”春兰拍着胸口,一阵后怕。 “我又不傻!肚里有孩子! 再说又不是我的错,干嘛用生气惩罚自己?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蠢人才这么干!”邓虎英耸耸肩。 这种小伎俩,就当成是生活中的调味剂好了。 太平淡的日子,反倒有些无聊。 皇后并不可怕,一个没脑子的妒妇,身居凤位,却德不配位。 多行不义必自毙,再不收敛,迟早废后。 “难得出来一趟,多转转,走,去城南大通坊看看李翠儿,到底得了什么病!”邓虎英兴致高昂。 害喜的症状在减轻,人也渐渐精神起来。 马车掉转头,沿着朱雀大街向城南驶去。 立春了,吹面不含杨柳风,虽然还穿寒衣,但阳光有了些许温度,未时的阳光晒着暖洋洋的,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街上人来人往,长安街永远都热闹繁华。 “砰砰砰!”侍卫上前拍门。 “谁呀!”里面传来金母的声音。 “开门,宁王妃来访!”侍卫回道。 “谁?”金母的声音有些慌。 “宁王妃来访,还请开门!”侍卫再次大声道。 里面一下沉默,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打开一门缝,露出金母的脸。 “王妃娘娘,翠儿病了,不宜见客!还请见谅!” “什么病?”邓虎英问。 “呃,看了郎中,总不见好!”金母挡在门口,没打算让人进去。 邓虎英上前,直直盯着金母。 金母顶不住压力,眼神往别处飘忽,透着心虚。 “哐!”邓虎英猛地一推门。 “哎哟!”金母踉跄后退,摔倒在地,“王妃这是要强闯民宅吗?” 邓虎英看都没看,径直往李翠儿的房中去,却不见人。 “人呢?”邓虎英脸色难看。 “王妃,我等虽是平民,你也不能仗势欺人!”金母闻而不答,坐在地上撒泼。 金父从屋里探个头出来,嗖地缩回去。 “娘、娘!”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冲出来,扶起金母,是金家二媳妇。 金家大媳妇也跑出来,还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全都紧张不安地盯着邓虎英。 “你娘呢?”邓虎英问,李翠儿大女儿从柴房出来。 “这里!”大女儿指了指柴房。 邓虎英进去,昏暗的柴房里,躺在一个人,骨瘦如柴。 “王、王妃救我!”李翠儿气息奄奄。 “怎么回事儿?”邓虎英冷声问。 “翠儿得了重病,我们也是没法子,怕她传染人,安置在这里的!”金母眼睛咕噜一转道。 “啪!”邓虎英一个巴掌拍过去。 “当本妃是傻子?看不出来?黑心老妪!来人,抬到屋里去!春兰,去找个郎中来!” 安置到卧房里,大女儿站在门边怯怯望着。 “家里有热水吗?给你娘端来,算了,熬粥吧!”邓虎英暗自叹气,这女孩也有十二三岁,却不大机灵。 大女儿没动,而是转头看向金母。 “叫你去,你就去,看她做什么?”邓虎英冷着脸。 大女儿这才去灶房生火。 “你个死丫头,柴火不要钱啊?家里有多少家底经得起你糟蹋?”金母爬起来,追到灶房骂。 “本妃命令的,这是李翠儿的宅子,几时姓金了?”邓虎英喝道。 金母噤声,眼睛似要吃人,瞪着灶房的孙女。 热粥端来,顾不得还有些烫,李翠儿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好久没喝水、没吃东西,又饿又渴。 “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邓虎英蹙眉。 李翠儿不但骨瘦如柴,面色青黑,头发脱落许多,都快秃了,奇丑无比,不知得了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渐渐的身体倦怠,心烦气闷、夜不能寐,头发大把大把掉落。”李翠儿说一句喘三喘。 “你家咋回事儿?怎么住进这么多人?”邓虎英问。 李夫人那么会算计的人,生的女儿却不顶事! 被金家大房、二房鸠占鹊巢,自己被扔到柴房。 也不知那金三郎干什么去了?大小也是个城门郎,怎么反被两个兄长欺负上门? “大伯哥、二伯哥家来了就不走,我撵又撵不走!”李翠儿苦笑。 “你丈夫呢?吃素的?”邓虎英不满。 “三郎?他哪边都不帮!他说那是他手足!”李翠儿嘴里满是苦涩。 这一病,自己丑陋不堪,原本还算体贴的丈夫,家都不回了。 不得不回家,也懒得看自己一眼,任由自己被公婆扔到柴房。 “你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他们也不帮你?”邓虎英问。 “他们还小,哪有力量抗争!每旬回来一日,课业繁重…”李翠儿替孩子们辩解。 “呵呵,课业繁重?看着自己母亲被人欺负成这样无动于衷!圣贤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邓虎英骂道。 看来金家的种都随了金家,无情无义! “小姐,郎中到了!”春兰带着人进来。 “哎呀,我们看过的,就是这位郎中开的药!不管用!”金母跟进来,喋喋不休。 “闭嘴!聒噪!”邓虎英眼一横。 金母讪讪闭嘴,手不安地攥着衣角,紧张地看着老郎中把脉。 老郎中来回把脉良久,眼神疑惑,又欲言又止。 “郎中有话不妨直说!”邓虎英开口道。 “王妃娘娘,病人不像是病了,更像是中毒!”老郎中咬牙道。 “什么?中毒?”床上的李翠儿惊呼。 惊悚地看向金母,“是你!你为何要害我?” 第193章、完了、完了 “你这庸医,乱说什么,什么中毒!这药本就是你开的!真中毒了,便是你害的!”金母慌乱道。 “老夫行医二三十年,还能分不清生病与中毒?”老郎中怒道。 “老夫只会治病救人,怎会害人? 前些时日,老夫看的诊,病人并无大碍,两副药服用就能好的七七八八。 今日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分明是中毒!不信,可以再请人来诊!” “王妃救我!”李翠儿挣扎着爬起来。 “去县署报官,带仵作来!再找几个郎中来会诊!另外派人去把金三郎叫回来。”邓虎英没跟金母哔哔。 “王妃这是要做什么?强闯民宅,还要给我们安罪名不成!”金母拍着大腿哭嚎,心里慌的一批。 想要拦住去报官的侍卫,又不敢近身,人家腰上配着刀,只要靠近,一刀砍了也是白死。 院外、墙头上挤满了人。 “我说这些日子,李娘子咋不见人,大伯哥、二伯哥两家子挤进来,也不吭声!原来人都要被害死了! 老天,这金家也太黑了!吃喝全仗着李娘子,欺负人家没了娘,竟然想谋财害命!” 看热闹的人已自动脑补了这场大戏。 “唉,李娘子她丈夫呢?不会也参与了吧?”有人猜测。 “谁知道呢!她丈夫早出晚归,毫无异样,倒是挺奇怪! 妻子病那么重,人瘦的不成样,头发都脱落了,还能安心去当值!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有人叹道。 纷纷猜测金家是为了吃绝户,谋财害命,丈夫不一定参与,但或多或少知情,甚至默许。 这么一想,令人不寒而栗。 长安县令带着巡捕房、仵作赶来,简单寒暄后,命仵作对李翠儿查验。 几个郎中、金三郎也前后脚到了。 “王妃!”金三郎的脸煞白,脑门子上全是汗。 “你娘子到底是病了还是中毒?”邓虎英质问。 “下官、下官不知!还未过年,便卧床不起,吃药也无用,日渐沉疴。 我不懂医术,只当是生病,并不知是中毒!”金三郎支支吾吾。 “若真是中毒,应该是无心之举,用错了药,绝对不会是故意为之! 还请王妃主持公道,还金家清白!” “清白?到底是否中毒,中了什么毒,尚不清楚! 是故意为之,还是误食,尚无定论! 金门郎便要本妃还你金家清白?你如此笃定你们金家清白,嗯?”邓虎英定定看着金三郎。 “下官莽撞,还请王妃恕罪!”金三郎脑门上不停冒汗。 “你们几位来诊脉,看看李娘子到底是何症状!”邓虎英对郎中道。 郎中们相互谦让一番,轮番上阵,把完脉都齐齐摇头、叹气,交头接耳一番。 “患者服用过的药渣在吗?”之前的老郎中问。 金三郎看向母亲,他没怎么在家,并不清楚这些。 “没了,药喝光了,药渣早就倒了!”金母急忙道。 邓虎英看向李翠儿的大女儿,那丫头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个药罐子。 郎中们将药渣倒出来,摊在地上,挨着拿起来嗅,逐一分辨。 又沾了沾药汤放舌尖品尝,纷纷蹙眉。 老郎中取出银针,探入汤药中,没一会儿,银针开始逐渐变色,一盏茶的功夫,银针尽黑。 这边仵作采集了李翠儿的指尖血,进行检测,银针也呈黑色。 “回王妃,初步断定,患者是服用朱砂过量所致,其身体里含有大量朱砂。”仵作给出结果。 “朱砂?”邓虎英看向郎中们。 “回王妃,患者自述心烦气闷、夜不能寐,老夫开了清心、安神药,里面有朱砂! 但其剂量极其微弱,稍微过量便会引发中毒!”老郎中回道。 “胡说,就是你开的,那朱砂就是你开的!”金母急忙道。 “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媳! 老天啊,看你宅心仁厚,竟是个黑心肝的庸医! 县令大人,快把这庸医抓了!” “你胡说!血口喷人!“老郎中气得不轻。 ”我开的药方在药堂有存根,药柜抓药也有出货记录,县令大人可派人去积善堂查询。”老郎中理直气壮。 巡捕去了积善堂,带回存根、出库记录与抓药学徒。 一一对照,老郎中的药方,其余几位郎中也看了,朱砂剂量没问题。 那么这多出来的朱砂只能是金家人所投。 “说,朱砂在何处?从何得来?”长安县令问道。 “什么朱砂?老身不知!”金母装迷糊。 “搜!”县令一挥手,捕们开始满院子翻找。 “唉,不能这样!”金母、大儿媳、二儿媳跟着巡捕进了屋。 “大人,找到这些!”巡捕们从屋里搜出不少钱财。 “你们!竟敢趁机偷我财物!”李翠儿气得手脚冰凉。 这些都是自己锁在箱子里,将来留给孩子们的,竟被这帮豺狼抢了! 可恨自己中毒、死到临头不自知! ”这是我们的!”金母、两个儿媳追出来,哭天抢地。 “呵呵!王爷给李夫人的赏赐,到你们手里就成你们的了?”邓虎英冷哼。 “没有找到朱砂?”县令蹙眉,这些不是要找的关键证物。 “都说了是这个庸医害的,你们不信!冤枉我们金家!”金母见状,反咬一口。 “县令大人,还有好些地方没搜呢!”邓虎英提醒。 “搜,继续搜!每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包括茅厕、鸡圈!”县令命令道。 “是!”巡捕们再次搜查,这次搜的仔细,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金母看着进进出出的巡捕,一点儿不慌张。 邓虎英不动声色观察着金母。 见有巡捕走进灶房,金母的眼中闪过紧张,紧紧盯着。 “回大人!没有!”巡捕从灶房出来,金母跟着松口气。 “还是没有?”县令困惑不解。 这院子不算太大,竟搜不出来,难道用完了? 可人还没死呀,不可能吃个半死不活! 药一定还在,可在哪里呢? “再去搜一搜灶房!仔细些!”邓虎英冷不丁道。 “是!”巡捕再次进去。 “干什么?都说了没有,还搜!非得栽赃吗?”金母跳起来,死活不让人进灶房。 “起开!”巡捕一把拎开金母,把东西挪开翻找,“找到了!” 巡捕拿着土布包裹的一个小瓷瓶,打开,正是朱砂。 金母咚地一声瘫坐地上,“完了、完了!” 第194章、到底为了谁 “母亲,你怎么可以?翠儿是我的妻子,孩子的娘!”金三郎愕然。 “我还不是为了咱老金家!”金母坐在地上哭道。 “带走!”县令挥手,巡捕拿铁链去套金母。 “翠儿、翠儿,救救我!救救我!”金母爬到翠儿跟前。 “我没想要你死,我只是想让你一病不起,这样,这个家就由我说了算! 你快跟县令说说,不追究责任了!好不好!” “没想要我死?待这些朱砂用完,我死的悄无声息!” 李翠儿咬牙切齿,整个人虚弱的不行,费力靠在女儿肩头上。 “翠儿,娘只是一时糊涂,你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吧!”金三郎深情地望着妻子。 “她给过我活命机会吗?若不是王妃登门,再过几天,我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是你妻子,你为何不帮我说话?”李翠儿觉得委屈。 “我当然要帮你说话,先让县令大人撤掉案子,好不好?等会儿让娘给你赔个不是! 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你是一家之主!娘再也不会犯糊涂!听话,翠儿!” 金三郎温柔地哄着,一如新婚甜蜜那会儿。 “我的命就只值一句对不住?”李翠儿推开丈夫,“我要她尝尝谋财害命的恶果!” “翠儿,那孩子们怎么办?你有想过大郎、二郎吗? 将来他们参加吏考怎么办,有一个杀人未遂的祖母,连考试资格都没有!你忍心吗?”金三郎埋怨道。 “那我这残破的身体,又有谁来负责?”李翠儿哭问。 几位郎中说了,中了朱砂毒,肝肾严重损伤,还有好多各种症状,身体被毁了。 以后就是个病秧子,寿元减短。 所有的顾虑都是他们金家,没一点儿替她考虑,替她不平,她如何接受? “娘!你糊涂!”在六学念书的两个儿子休沐回来,见自家出了事儿。 “大郎、二郎,你们回来了!”李翠儿见到儿子,像是找到依靠。 “娘不是病了,是被人投毒!是你们祖母干的!” “娘,祖母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她老眼昏花,手脚不灵活,弄错了!”大儿子打断母亲的话。 “你说什么?”李翠儿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 “娘,咱不告官!丢不起那人!”儿子躬身道,“有事咱们关起门来说!” “那我就这么白白被害?”李翠儿的心拔凉,浑身颤抖。 她花重金,通过母亲送进六学的儿子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娘,咱家若是出了杀人犯,我与阿弟如何在学校做人? 我和阿弟的前途尽毁,咱们金家也完了!”大儿剖析利害。 “呵呵,都是你们的利益,你们有想过我吗?”李翠儿问。 “娘,既然伤害已造成,无法改变,咱们该减少更大的损失! 就算把祖母抓走,你的身体也不可能修复,何不及时止损?”大儿劝道。 “待儿子出人头地,一定孝顺您!” “呵呵,孝顺我!我差点儿被害死,你都不肯为我讨公道!我还能指望将来你孝顺?”李翠儿气笑。 自己这是养了两个什么儿子?狼心狗肺、冷心冷肺、自私自利! 巡捕给金母戴上枷锁,众目睽睽下被带走。 “娘!你让儿子没法做人!你不是我娘!”大儿气恼,一甩袖进了屋,实在丢不起这人。 二儿紧随兄长。 “翠儿!我真是错看你了!好好一个家,让你搅散!你满意了!”金三郎恼怒不已,拂袖回了营。 金父默默缩回屋里,继续做自己的隐形人。 县令带着巡捕回去审案,几位郎中领了赏钱也走了。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误食了一点儿朱砂么!至于穷追猛打,让婆母坐牢吧!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大不孝!左邻右舍怎么看咱们金家?”躲在屋里的两个妯娌跳出来指着李翠儿骂,用力推搡。 “哎哟!”虚弱的李翠儿摔倒在地上。 “娘!”陪在身边的大女儿去扶母亲。 “李翠儿,你还我娘!”金家老大、老二闻讯赶来。 得知老娘被抓走,暴怒地拽起地上的李翠儿,挥起拳头便要往下砸。 “砰、砰!”被邓虎英一脚一个踢开。 “怎么,当本妃不存在?宁王的奶姐也是你们能随意欺负的?” “哎哟、哎哟!”金老大、金老二在地上翻滚。 “夫君!”两妯娌慌忙去扶自己的丈夫。 几人愤怒地瞪着邓虎英,敢怒不敢言,狼狈地爬起来。 “站住!”邓虎英冷冷道。 几人乖乖站住。 “谁让你们住进来的?”邓虎英问。 “这是咱老金家的房子,咋还不能住了?王妃莫不是管的太宽?”俩妯娌尖声道。 “什么时候宁王奶姐的宅子成了你们老金家的?嗯?”邓虎英好笑。 “翠儿是我们金家媳妇,这宅子自然是咱们金家的!”俩妯娌理所当然。 “哦,是吗?如此说来,你们的嫁妆也是翠儿的!”邓虎英点点头。 “去,看看她们的嫁妆有哪些,全都搜来!” “光天化日之下,王妃,你这是要明抢吗?”俩妯娌高声道。 “哦,你们还知道这叫明抢啊?怎么,抢翠儿的东西、强占翠儿的宅子,就不是抢了?”邓虎英冷笑。 脸一垮,冷喝道:“给我把这些个泼皮无赖撵出去!再敢住进来,抓去官府,按强盗论处!” 侍卫们过来,拎起俩妯娌砰砰扔到门外,“哎哟、哎哟!” “你别过来!”金老大、金老二连连后退。 侍卫们一人一个,抓住腰带举起,扔出去。 “还有屋里的那几个,都扔出去!”邓虎英不解气。 侍卫们又将金父、还有那些小屁孩,拎着后脖领,全扔出去。 “娘,你干什么?”李翠儿的两个儿子跑出来,“你干嘛把祖父、大伯、二伯他们撵走?” “我让人扔的!”邓虎英看着两个与金三郎酷似的孩子。 “你们若是舍不得,本妃成全你们,一同扫地出门! 这宅子是你母亲的陪嫁,她才是这宅子的主人!她有绝对支配权!你们不过是寄居而已! 冲她大呼小叫什么?配为人子吗?” “是儿子们莽撞了!”俩崽子见势不对,立马认错,讪讪回屋。 李翠儿失望至极。 “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邓虎英突然开口。 李翠儿惊愕,眼神闪烁,“王妃…” “就这点儿家产,都有人想要了你的命!儿子也没把你当母亲! 若他们知道你手里还有一笔几辈子都吃喝不完的钱财,你说会不会今晚你就一命呜呼? 你守着那金山银山,到底为了谁?有意义吗?你守得住吗?”邓虎英看着这个只剩半条命的人。 第195章、她真的是个可怜人 “呜呜…”李翠儿捂着脸哭泣。 是啊,有意义吗?为了守住这不义之财,母亲丢了性命!自己也差点儿被人谋害! 儿子、丈夫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无动于衷。 甚至埋怨自己,不该告官。 可明明享用钱财的是他们啊! 再多钱财又如何?一家人离心,自己还有必要守着那笔钱吗? 邓虎英静静看着她。 “你若交出,宁王可以不追究,我让太医来给你诊治、调理。 朱砂中毒,后遗症不少,会很痛苦!” “永宁坊东北角门附近的八号宅,主院卧房床下有个地窖!”李翠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日夜提心吊胆的心终于不再惶惶不安,也不再一个人守着秘密,不能喧诸于口而难受。 “照顾好你娘!守住这个家,你是好孩子!”邓虎英对女孩道。 “是!”女孩乖巧地点头。 “啧啧,李夫人真会选!”站在永宁坊的八号宅前,看着气派的大宅子,春兰啧啧道。 单这宅子,没个两三万两,根本买不到! “砰砰砰!”大门紧闭,侍卫上前用力拍。 好一阵,才有人问,“谁呀!” “开门!砰砰砰!”侍卫不耐道。 “吱呀!”角门打开,门房一看侍卫,面色一变,“你是谁?” “宁王府,追查失窃的财物!”邓虎英走过来。 “宁王府?”门房打量着盛装的邓虎英,眼睛一转,“不认识!” 说着便要关门。 “起开!”邓虎英用力推开,径直往里走。 春兰、侍卫们紧随其后。 “哎哎,你们干什么?家主不在!你们怎可擅闯!我要报官了!”门房追上来。 “好!你去报官!就说宁王妃擅闯私宅追缴失窃财物! 想来你也知晓李夫人已自缢,你猜本妃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翠儿!就是李夫人的女儿!她告诉本妃的!” 邓虎英看着门房,“你还要拦吗?” 门房缩了缩脖子,后退两步,转身撒丫子跑了。 宅子里有七八个仆妇,远远地看着她们。 春兰叫她们,几人迟疑一阵,慢慢过来。 “你们是这里的看宅子的?”春兰问。 那几人看着春兰不说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春兰不悦。 “啊、啊!”几人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 又指了指耳朵,摆摆手。 春兰明白了,“小姐,她们应该是专门处理后,弄来看守宅院,守住秘密的!” “这个李夫人,倒是有几分手段!可惜,机关算计,还是没能守住!”邓虎英嗤笑。 挪开主院卧房里的大床,撬开石板,下到地窖里。 “天啊!李夫人胆子真大!她是怎么弄出来的?”春兰看着地窖里塞满的金银珠宝惊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邓虎英估量着这些财物价值,宁王府里缺失的金额应该能对上了。 带的人手不够,又回府调来一队侍卫,才把东西搬出来。 装上马车,盖上青布拉回宁王府,同时接管八号宅子。 那几个聋哑仆妇依然留下,春兰调了两名可靠的管事婆子过来打理。 门房早已卷起包袱跑路,邓虎英没去追究,一个门房能带走啥? “阿英!”萧策得到消息,急忙赶来,“这么快找到了?” “嗯!李翠儿交待的!”邓虎英笑笑。 “她?发生什么事儿了?”萧策很意外。 “说起来,还得感谢皇后!”邓虎英神清气爽,笑得很开怀。 “皇后?”萧策越听越迷糊,这是哪儿跟哪儿? “皇后送来十名侍女,说什么王妃有孕,不能伺候您,让这些侍女襄助王妃为宁王府开枝散叶!她、她用心险恶!”春兰忍不住骂道。 “她真这么说了?”萧策浑身冒寒气,脸色阴沉。 “派尚宫局尚宫来的,还带着懿旨,威胁王妃必须收下!”春兰气鼓鼓道。 “不行,我得去找皇后,问问她什么意思? 我的家事关她何事?她若是闲,本王不介意给她找点儿事!”萧策转身就要走。 “阿策!”邓虎英拉住,“我没事!” “你留下了?那不行,我去给她送回去!再不行,我送到阿珩那里,让阿珩消受去! 他没管好他媳妇,不干人事,让他受着,看以后还敢不敢!”萧策难得动气。 “好啦!我都送回去了,送到两仪殿的!”邓虎英笑道。 “有事他们两口子扯皮去!你就别掺和了! 也幸好今日出门,顺便去看看李翠儿,再晚去,只怕人都给悄无声息的弄死了!” “奶姐?她又怎么了?谁敢弄死她?再不济,也是本王的奶姐!”萧策蹙眉。 “还能为啥?手里握着那么多钱财,没了娘做靠山的绝户,不就是金家的一块肥肉?”邓虎英道。 “你的意思,金家对她下手?她丈夫、儿子干什么吃的?”萧策问。 “唉,在金家人眼中,李翠儿是外人,又没娘家依靠! 那些钱财偏偏攥在她手里,金老婆子能睡得着?”邓虎英叹气。 自己强势、硬气,尚且被贺胜霆母子算计,李翠儿脑子不够用,被人谋害是迟早的事儿。 “她丈夫、儿子总不该拿她当外人吧?”萧策搂着妻子。 娶了心心念念的阿英,现在又有了孩子,自己也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多好! “你若是去了,估计能气得七窍生烟! 金老大、金老二两家都挤进来,李翠儿被金老婆子投毒!扔在柴房半死不活,跟个鬼一样!金三郎父子视而不见! 抓金老婆子时,金三郎父子拿孝道、前程压李翠儿! 甚至,我把那帮人扔出去时,两个小崽子居然说那是他们的家人! 我恨不得连这俩崽子都扔出去!喂不熟的白眼狼! 没有李翠儿,他们能锦衣玉食?能进四学? 不知感恩的东西,书念再多也无用!”邓虎英感叹。 “奶姐怎么样?无大碍吧?”萧策关心道。 乳娘倒是走的干脆利落,让他吃哑巴亏,还得捏着鼻子演戏,想想就郁闷。 李翠儿吐口,丢失的钱财找回,关心一下奶姐的死活。 “投了大剂量的朱砂,身体毁了,内脏损伤严重,寿元肯定有影响,以后都要承受无尽的病痛折磨! 我答应他,找太医给她诊治、调理身体! 说起来,她真的是个可怜人!从小爹不疼,嫁了人,丈夫、儿子不拿她当家人!”邓虎英同情道。 第196章、我的就是你的 马车在坊门口停下,好一会儿都没动弹。 “你这人好没道理,跪在这里做什么?演给谁看?”春兰骂道。 “怎么啦?”邓虎英掀开车帘。 却见柳三儿脸上有抓痕和青紫,还有一个大包,发髻散乱,带着俩孩子跪在路中间。 “王妃!求你主持公道!”柳三儿见到邓虎英,忙膝行上前。 “谁欺负你了?”邓虎英拧眉。 “杜曼娘!”柳三儿忙道。 “杜曼娘?她欺负你做什么?你们的事儿,本妃不想管,你走吧!”邓虎英看见这柳三儿就没好气。 贺胜霆的几个外室,她最痛恨的便是柳三儿。 当年黄皮寡瘦一村姑,跟着贺老婆子来投奔,看她可怜,收留了。 汤汤水水几个月,养的有几分人样,转头就跟和胜霆搞到一起,想想就恶心的不行。 “王妃,同样是夫君的外室,凭啥杜曼娘独占一所宅子?我们也有份! 求王妃做主,将那宅子一分为五,我们都有份!”柳三儿拉住缰绳,不让马车走。 “你们都有份?人家杜曼娘是贺胜霆妻子,官府备了案的! 你算啥?外室很有脸?四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晓你是外室?”邓虎英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蠢笨妇人。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不知?”柳三儿惊呼。 咬牙切齿,“这个杜曼娘,如此心计!不声不响把家产弄到手!” 邓虎英没闲心搭理前夫家狗屁倒灶的破事,放下帘子,“走吧!” “王妃、王妃!”柳三儿不顾死活,死死拽住缰绳。 “我是夫君平妻,当初说好的,那宅子得一分为二,我有一半!” “平妻?那你去北境寻你夫君去,找我做什么?滚!”邓虎英冷冷道。 侍卫一左一右,架起柳三儿扔到路边,车队进了永福坊。 “邓虎英,你咋就这么狠心? 你连杜曼娘那个贱人都肯帮,为何不帮我?呜呜…”柳三儿趴在地上,不甘地哭嚎。 邓虎英帮杜曼娘夺回宅子的事儿在城南传开。 她才知道那宅子竟是贺胜霆买下的,落在杜曼娘名下。 看看自己住了八九年的破小院,房东隔三岔五催租,顿时不满。 去青龙坊找杜曼娘闹腾,她也要搬进去。 仗着是贺老婆子的侄女,以为轻轻松松的事儿。 结果杜曼娘一口拒绝,连贺老婆子也撵她。 气不打一处来,撒泼不肯走,死活要住进来。 杜曼娘撸起袖子,操起柴火棍撵人。 看着娇娇弱弱的杜曼娘像暴怒的母老虎,劈头盖脸打过来,柳三儿只得抱头鼠窜。 越想越不服气,拉着俩孩子,直奔城北的永福坊,找邓虎英主持公道,结果讨了个没脸! “父亲、母亲回来了!”回到家,萧丽华蹦蹦跳跳扑到邓虎英怀里。 “啥事儿高兴成这样?”邓虎英轻柔地搂住女儿。 “母亲,宫里出大事儿了!”萧丽华笑得神秘兮兮。 “是吗?什么大事儿?”邓虎英看了眼丈夫。 萧策摇头,表示不清楚。 “皇后被禁足了!陛下新晋封了一位冯才人!突然下的圣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萧丽华道。 “冯才人?冯家送的新人?”邓虎英问。 皇后不能生育,又想未来储君出自冯家,肯定会想法往宫里塞人。 皇帝已厌弃冯府,为何还收?莫非那新人入了皇帝的眼? “不是,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冬儿!”萧丽华笑道。 “冬儿?”邓虎英想了想,那个在皇后身边恭顺垂眸的女子,有几分珠圆玉润,是个性情温顺的。 “她真下得去手!那可是忠心耿耿、跟了自己多年的人!”邓虎英摇头。 “好多人私下里骂冬儿忘恩负义背主,痴心妄想爬龙床!为何母亲却不这么认为? 听说那冯才人是从清宁宫抬走的,说是被罚跪,晕厥过去。”萧丽华不解。 “如果你是皇后,不能再生育,你会不会让跟了你多年的柳儿替你生育?”邓虎英问。 “那怎么行?柳儿虽是宫女,与我相依为命多年。 我们说好了,我要给她寻个好人家,待我出嫁后,她也嫁人!将来让她夫君给她挣个诰命!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柳儿替我生育!”萧丽华忙道。 “是啊,真正对一个人好,是不可能让她做自己的生育机器。”邓虎英笑了笑。 “生育倒也罢了,就怕去母留子!” “什么?”萧丽华惊愕。 毁了忠心耿耿的奴婢还不够,还要人家的命!这得有多狠的心! “你还小!后宅阴私多了去! 看着显赫的门庭,里面却是烂透了!以后你会慢慢看到、听到更多的!”邓虎英拍了拍女儿。 萧丽华没说话,两眼发愣,似乎在想什么事儿。 “丽华,你怎么啦?” “母亲,你在想我娘,当年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没的?”萧丽华喃喃道。 “?”邓虎英还没想过这茬儿。 “呃,过了这么多年,你娘是教引宫女,意外怀的孕,死了就死了,当时肯定没人在意。 更何况那会儿陛下是东宫太子,皇后是太子妃,你皇祖母是皇后,掌管整个后宫。 那会儿太子妃刚嫁进东宫,应该没那么大胆出手! 我猜测你娘应该是意外身故!”邓虎英安抚道。 “嗯!”萧丽华应了声。 宫里捧高踩低,她这些年经历了太多,自己是皇女,尚且艰难。 娘亲作为意外有孕的宫女,不受宠爱,被人当作一个会生育的物件。 怀孕、生育时一个人独自面对、承受,不管生的是皇子、皇女,都没人希望她娘亲还活着。 拉回来的金银财宝,逐一登记造册入库。 “喏,自己看看,你的家底有些啥!”邓虎英将厚厚几本账册递给丈夫。 “你管着便好!我就不看了!”萧策没接。 “你看看,前面的亏没吃够?还犯同样的错!”邓虎英不悦。 “不管喜不喜欢庶务,你都要过目!不能让下面的人觉得你好糊弄!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李夫人的事儿,你该负主要责任!是你的疏于管理、懒散滋养他们生异心!” “你跟她不同!她是奴仆,你是主母!我的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萧策拿开账册,紧紧抱住妻子。 第197章、富贵迷人眼 “这个李氏,还真有几分本事,可惜用错了地方!”太后骂道。 “吃一堑长一智,策儿就当买了个教训! 还是你能干,把东西追回来,不然,传出去,让人笑话了去! 策儿还是掌刑狱的,眼皮子下被人动手脚,居然毫无察觉!” “母后说的是,阿策不喜庶务这个习惯得改改! 以后核账,得拉上他一起,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管,否则镇不住下面的人!”邓虎英抿了口茶道。 “就该这样!也就你能治得住他!我说了他压根不听!呵呵!”太后欢喜道。 目光扫到长媳腹部,甚是惊讶,“你、你怎么显怀了?三个月都还没呢!” 邓虎英抿唇一笑,“母后看出来了?” “咋回事儿?”太后见长媳坦坦荡荡。 邓虎英凑过去一阵低语。 “当真?”太后欢喜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那晚温太医、孙院正就怀疑,贵妃那日,刘太医又把了脉,确诊。 只不过未满三个月,不宜张扬!”邓虎英捂嘴笑道。 “老天保佑!感谢观世音菩萨!保佑阿英和孩子们平平安安的!谢谢老天给策儿的补偿!”太后双手合十喃喃道。 “看到你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我这心里呀就高兴! 冯嬷嬷,把那几匹软纱拿来,给我的孙儿们做襁褓、小衣!”太后欢喜道。 “是,太后!”冯嬷嬷去了一趟库里,带回来几匹色泽鲜亮、喜庆的软纱。 “还是你这孩子好!是个有福的! 度量大些,安心养胎,莫要跟不相干的人置气! 皇后失子,有些神智不清,尽做些糊涂事儿! 现在禁足了,再也不会来捣乱了!”太后拉着长媳劝慰道 弟媳送侍女到大伯哥府上,真是丢死人了!太后都觉得没脸。 长媳脾气火爆,从来不是软柿子,皇后这是故意拱火,没安好心。 不止皇帝失望,太后也失望透顶。 “儿媳无碍,儿媳从不吃亏!谁招惹到我,自然是要还回去的!母后不会怪儿媳没分寸吧?”邓虎英淡淡一笑。 “泼辣点儿没啥不好!就怕脑子不够用!唉!”太后叹息。 皇后昨日可谓是用尽毕生能力,搅动宁王府,又把后宫搅了个天昏地暗。 将自己的贴身宫女送上龙榻,之后又羞辱、责罚,智商感人! 太后有口难言! 若她知道皇帝被下了药,估计得找皇后拼命! 皇帝嫌丢脸,默默吃了这个闷亏。 宫里的事儿,邓虎英不好插嘴,带只耳朵听听就是。 婆媳俩拉拉杂杂聊了好一阵,邓虎英才告退。 “宁王妃!”路上遇到出来透气的贵妃。 “贵妃娘娘!“邓虎英一脸喜气。 “你害喜过了?”贵妃羡慕地看着邓虎英健步如飞,不像她,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还有些,闻不得羊膻味、鱼腥味,其他还好!你呢?”邓虎英问。 “我,闻不得油荤,也吃不得盐,只能吃白味儿的!”贵妃笑道。 “盐都吃不得?为啥?”邓虎英惊奇。 “一吃就吐个不停!不沾盐的吃了没事!也不知三个月后,还会不会这样?”贵妃苦笑,自己这身子太娇气。 “还有这么神奇的?”邓虎英打量着贵妃,“你不吃盐,有力气吗?” “还好!”贵妃靠在贴身宫女身上,没走多会儿就手脚发软,冒虚汗。 “那也不能一直不食盐啊!”邓虎英见贵妃冒虚汗。 “你要不尝试少量饮用淡盐水?与用膳错开,就算吐,也吐不出啥来!” “宁王妃这主意不错!”贵妃一听有道理。 见邓虎英微微变样的腹部,伸手抚摸,羡慕坏了,“快三个月了吧?都显怀了!我的还瘪瘪的!” “你的也快了!”邓虎英笑道。 “咱们只相隔二十日,你的大这么多!”贵妃与邓虎英并排站着,比了比肚子。 玩笑道,“你肚里装了几个?” “嗯!”邓虎英半真半假应道。 “真、真的?”贵妃一怔。 邓虎英笑而不语,“还没满三个月!” “天啊!”贵妃激动地捂着嘴。 又伸手摸摸,“这么好的运气!我得多摸摸,沾点儿好运! 宁王妃,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怀则已,一怀爆双生!” 贵妃咯咯咯笑个不停,“若是我也怀双生子,该多好!”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杨淑妃带着一群宫女过来。 “冯才人咋样?好些了吗?”贵妃岔开话题。 “好些了!高热退了!膝盖上的肿消了不少!就是以后阴雨天有得受!”杨淑妃摇头。 “到九月就该出宫的,我还想着到时送她啥,谁知…” “可惜了,多好的人,怎么遇到这么个主子!”贵妃亦叹气。 冬儿为人和善,从不刁难人,宫里妃嫔们或多或少得过她关照。 昨日圣旨下来,人被抬到拾萃殿,贵妃、杨淑妃就过来看她。 结果吓一大跳,人被折磨的不成人样,浑身滚烫。 妃嫔们算是见识到皇后的薄情寡义和心狠手辣,忠心奴仆都是这下场,别的奴仆只会更惨。 其他低阶妃嫔也来看望,没人嫉妒,只有同情。 “呸,一个贱婢竟敢背主,爬龙床!你们教养的好闺女!”冯府里,冯老夫人一个茶盏砸在冬儿母亲田氏额头上。 “老夫人饶命,冬儿不敢,一定是搞错了!冬儿的未婚夫还等着呢,她不敢爬床的!”田氏忙磕头,血水流过眼睛,看东西都是红的。 “她不敢?宫里都下旨了!如今是冯才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冯老夫人阴阳怪气的。 “啊?”田氏愣住,“长生等了她十年,她怎么可以背信弃义?” “哼!富贵迷人眼!宫里待了十年,哪还看得起寒门小户? 你呀,想想怎么给人家一个交代! 我家清儿大度,不计较她背主!希望她好自为之!”冯老夫人高高在上道。 “可她年前还给长生捎东西来着!怎么…”田氏还是不相信。 “怎么?当了才人,还想着宫外的情郎?觉得命太长?”冯老夫人沉下脸。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把亲事退了!”田氏忙道。 第198章、欺人太甚 “什么?不可能!我们明明说好的,九月出宫就迎娶她,婶子听谁乱说的?”高大英武、帅气的阎长生满是错愕。 “是冯老夫人!长生啊,是冬儿对不住你!这婚事作罢,你、另觅良人吧!”田氏眼眶通红。 冬儿陪着小姐进宫,准备成婚的俩人不得不分开,冬儿让长生不等她,另娶她人。 长生不干,非要等,这一等就是十年! 眼看着有情人就要成眷属,谁知横生节支! 长生为了配得上冬儿,参了军,随朝廷灭南诏,立了军功,成了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 虽不是大富大贵,在普通百姓眼中,也是金光闪闪的金龟婿人选。 多少人家托人来说媒,都被他婉拒,说自己有未婚妻。 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却… 田氏不甘啊,可又能怎样? “不会的,冬儿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想办法找关系进宫一趟,亲口问问冬儿!”阎长生实在无法接受。 过年时还收到冬儿送的香囊,还有一封书信,情意绵绵诉说衷肠,怎么转眼就成了皇帝的女人? “长生!别去!冬儿、冬儿如今已是五品才人!你去了,徒生事端!”田氏将庚帖还给长生。 “冬儿的庚帖还给我!” 长生捂住胸口,那庚帖一直随身带着,仿佛冬儿陪着他。 他不想归还,舍不得!可若不归还,会给冬儿带来麻烦! 长生红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布包,里面是泛旧、毛边的冬儿庚帖。 “孩子,是冬儿对不住你!你把她忘了吧!”田氏抹着泪道。 长生紧紧攥着庚帖不肯撒手,这一松开,彻底与冬儿无缘。 “孩子,要不,你娶果儿?”田氏也舍不得这么好的女婿。 果儿是她的小女儿,年方十五,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与冬儿有六七分像。 虽是家生子,却因冬儿是皇后贴身婢女,便没去冯府当差,被爹娘当小姐娇养着。 自然看不上家生子出身的管事们的儿子,一心比着姐夫长生寻夫君。 现在冬儿的婚事作罢,不如撮合小女儿与长生,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除了冬儿,我谁都不要!”长生心里空落落的,此刻什么都不想。 田氏无言,揣上庚帖走了。 “唉!”一拳砸在营门口的栅栏上,栅栏断裂,拳头上鲜血淋淋。 长生呆呆站那儿,感觉不到痛。 “娘!庚帖拿回来了?”果儿见娘回来,放下手中针线。 “嗯!”田氏失魂落魄坐下,唉声叹气。 “娘,叹啥气呀?”果儿不以为意。 “咱家也出了个娘娘!若是阿姐生个皇子,说不定还能封妃!” “闭嘴!”田氏喝斥,“休得妄言!让主子知道,你爹娘、哥嫂都得被你害死!” “娘!你干嘛凶我!”果儿瘪着嘴,眼中包着泪,委屈巴巴,娘从来没这么凶过她! “傻孩子!咱是奴婢,就要有当奴婢的自觉!怎么觊觎、妄想不该有的东西? 你随口一句话,就能要了你姐的命! 记住,出门别乱说话!别人再怎么夸赞,都别得意忘形!”田氏搂着小女儿,语重心长。 “为何会要了阿姐的性命?她现在是才人,陛下身边的女人!”果儿不解。 “唉,你这孩子生的晚,没让你进府当差,把你养的不谙世事! 不说宫里,就这府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阴私不断,你去了怎么被人弄死的都不知道。 宫里只比这更复杂,你姐熬了十年,谨小慎微十年,还是没躲过算计!”田氏叹息。 “算计?不是陛下宠幸吗?怎么是算计?谁算计?”果儿想不明白。 做皇帝的妃嫔不该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吗?怎么还有被人算计去的? “你姐运气好,生个公主啥的,还能多活些日子,若是生了皇子,怕是只有几个月的活命!”田氏捂着嘴,眼泪流个不停。 “为啥?生皇子不是好事儿吗?为何阿姐活不长?”果儿越听越糊涂。 “你姐是娘娘的婢女,爬了龙床,娘娘会放过她?你呀,什么都不懂,以后可咋办?”悲伤的田氏忧心忡忡。 大女儿聪慧懂事、吃苦耐劳,是个顶顶好的孩子,本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可惜时也、命也。 小女儿天真烂漫、生来娇贵,不识人间险恶,这要是嫁到别人家,不得被搓磨死? 真是的!见女儿一脸懵懂样,有些话不敢说出口,怕女儿嘴没把门,惹来祸端。 田氏发愁地看着小女儿,“果儿,你可咋办?” “我、我能咋办?反正府里那些个小子,我看不上!我才不会嫁!”果儿撇撇嘴。 “那你想找个啥样的?你都十五了! 当初你姐随娘娘进宫,老太爷恩典,给咱脱了奴籍,可咱依旧在府里做事。 你高不成、低不就,再拖下去,就没人要了。”田氏忧道。 “我不管,反正至少得是长生哥那样的!”果儿娇羞道。 “长生别想了,他不答应!”田氏叹口气。 “为啥?我比阿姐年轻十岁,长的不比阿姐差,为啥不要?”果儿不服气。 “他等你阿姐等了十年,心中只有你阿姐,别人再好,入不了他的眼!”田氏既欣慰又惋惜。 “难不成这辈子他不成亲了?”果儿不甘。 条件这么好的男子,多少人抢!再舍不得阿姐,也不可能了。 另娶是迟早的事儿,自己得抓住机会。 “到时再说吧,反正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先缓缓,兴许过个一年半载,感情淡了,他又愿意谈婚论嫁。”田氏道。 “娘,要不你去一趟长生哥家,万一他爹娘愿意呢?”果儿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怕有人捷足先登。 “也行!”田氏想了想道。 屋子里,回来的冯得宝垂头丧气坐椅子上。 “她爹,你咋这么早下值了?”进屋的田氏吓一跳。 “我的大管事被撸了!”冯得宝沮丧道。 田氏的手一紧,“那咋办?” “明儿起,我就是府上挑水、砍柴、打杂的仆从!”冯得宝苦笑。 “他们欺人太甚!”田氏气得发抖。 “为了给娘娘生皇子,他们毁了冬儿不够,还要欺负咱们!” “那又能如何?人家是国戚,我们不过是奴仆!”冯得宝无奈道。 第199章、你呀,咋就看不透呢 冬儿费力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帷帐,脑子竟转不过来。 这不是自己住了十年的简朴小屋,想要起身。 “才人醒了?”一个圆脸小宫女欣喜道。 “这是哪儿?”冬儿声音沙哑,高热退后喉咙干涩。 “拾翠殿!”小宫女回道。 “拾翠殿?我怎么在这里?”冬儿费力起身,“我得赶紧回去,娘娘一会儿见不到人,又该发火了!” “才人!”小宫女摁住她。 “你现在是冯才人,陛下下旨册封的,赐居拾翠殿!不再是皇后跟前的大宫女!” “才人?”攥着被角的手一紧,想起被皇帝疯狂索求的那刻,颓然靠在床头。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一行清泪流下,终究与长生哥无缘! 心心念念十年,盼啊、熬啊!就等着年满二十五放出宫,与心爱之人成亲。 每当难过,觉得熬不住时,就拿着信物,睹物思人,支撑自己在这冰冷深宫里熬过一日又一日。 如今,自己将永远囚禁在这深宫里! 不,不是永远!一旦有孕,诞下皇子那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我是来伺候才人的,我叫豆蔻,才人好些了吗?”小宫女贴心道。 听闻去伺候新晋封的冯才人,宫女、内侍都争着抢着来。 不是要巴结新宠,而是冬儿待人和善,不刁难人。 做奴婢的,不敢奢求主人恩宠,只求不被为难,便阿弥陀佛。 豆蔻嘴甜,又塞了些银两,才得到这份差事。 “豆蔻?这名字好!”冬儿笑了笑。 小宫女婴儿肥的圆嘟嘟脸蛋,天真烂漫,跟家里的果儿很像。 “我想出去走走,屋里太闷。”冬儿下了床。 “哎哟!”刚站起来,膝盖不听使唤的往下一弯。 幸好身边的豆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人怎么啦?” “我的腿!”冬儿跌坐在床榻边,撩起裤腿,膝盖头黑紫肿胀,积了许多淤血。 “您的膝盖跪久了,淤血还没散!”豆蔻看了直抽气,都肿变形了。 “要不,您还在躺床上歇息吧!” “不,我还是走走!一直躺着,淤血散的慢!”冬儿坚持。 豆蔻搀扶着她,一瘸一拐出了拾翠殿,来到玄武湖边。 抬头望天,初春的阳光是那么明媚,树梢上的积雪化掉不少,湖边柳树能看到隐隐约约冒出的芽孢。 坐在游廊上,冬儿看着湖边光景。 入宫十年,一向步履匆匆,还是第一次这么有悠闲赏景。 豆蔻体贴的给她披上柔软暖和的斗篷,当宫女时也就两身棉服来回换。 “才人别冻着,春寒料峭!”又塞给她一个暖手炉。 “谢谢!”冬儿习惯性道谢,这些曾是她日复一日的工作。 “噗嗤!”豆蔻忍不住笑道,“才人,哪有主子跟奴才道谢的?” “还没适应!”冬儿也笑了,“你也坐吧!别老站着!” 她伺候皇后十年,整天站着,知道站久了是什么滋味儿。 “不行、不行!奴婢不能失了规矩! 让人看见了,奴婢少不得挨一顿罚,别人会笑话才人没规矩!”豆蔻摇头。 见豆蔻坚持,冬儿没再勉强,就那么静静晒着太阳。 手习惯性地取下木簪,那是长生送她的定情物。 摩挲着油亮的发簪,冬儿思绪万千。 长生哥应该知晓了吧?退了亲,他会娶哪家女子?嫁给他的女子一定很幸福! 萧珩沿路找来,见冬儿握着木簪发呆。 那木簪他认识,是冬儿未婚夫送的定情物,冬儿一直戴着。 他还打趣过,这么一个不值钱的木簪有啥可稀罕的,干嘛不送个贵重的? 冬儿红着脸说,是未婚夫亲手雕刻的! 此情此景,萧珩难以面对。 从未对冬儿有过想法,可阴差阳错,却把他俩凑到一块儿。 想起那日的疯狂,萧珩难堪、愤怒,自己难堪不说,还毁了一对鸳鸯。 听到身后的响动,冬儿回头,忙起身,“陛下!” “免礼!”萧珩托住冬儿,又快速松开手,“你好些了吗?” “谢陛下关心,奴婢、臣妾好多了!”冬儿还没适应新身份。 俩人就那么站着,都不知道该说啥。 “对不住!”沉默良久,萧珩开口。 “?”冬儿惊讶,陛下给她道歉? “毁了你的姻缘!”萧珩不自在道。 “是奴婢自愿的!”冬儿垂眸道。 “那日气头上,走的匆忙,害你吃苦头!”萧珩没想到皇后如此卑鄙无耻。 设计的是她,转头却迁怒冬儿。 原本没想晋封冬儿,皇后借种的目的已达到,他也不想再提及。 她要孩子给她便是,这辈子不想再见到她。 可福旺来禀报,冬儿被皇后母女羞辱、打骂、罚跪,他忍无可忍。 大张旗鼓晋封冬儿,并安置在拾翠殿,远离皇后魔爪!让皇后借种的美梦破碎! “奴婢爬了龙床,娘娘是主子,生气是必然的!”冬儿垂眸道。 萧珩一时无语。 “你好好养病,朕得空过来看你!”萧珩柔声道。 那日虽荒唐,但冬儿那温润、柔软的身体确实让萧珩喜欢上,这几日夜晚总是不自觉地回味。 萧珩都有些唾弃自己,怎么可以馋冬儿的身子? 冬儿姿色算不得上乘,可肌肤入手的触感真的太美妙! “陛下,还是忘了奴婢吧!”冬儿咚地一声跪下。 “你说什么?”萧珩的心一沉。 “奴婢只求家人平安无事,陛下的恩宠便是奴婢的催命符! 奴婢、奴婢卑贱如草,只想平平淡淡活着!”冬儿叩头道。 萧珩半晌说不出话,别人求着他宠爱,冬儿却避之如蛇蝎! “哼!”萧珩一甩袖,愤然离去。 “哎哟,冯才人,你咋这么傻?得罪了陛下,这宫里谁来护着你?”福旺指着冬儿,恨铁不成钢。 “谢福公公救命之恩!”冬儿福了福身。 若非福公公,此刻她已是清宁宫里的废人,过上一个月来了癸水,确认没怀上,便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你呀,咋就看不透呢?都到这一步了,就别惦记外面的人! 多想想怎么获得陛下的宠爱,没有陛下的宠爱,谁都能欺负了去! 事已至此,说明你与那位无缘,何必还念念不忘?”福旺点拨道。 第200章、终于躲过这一劫 “小姐、小姐!郭帅、夏王班师回朝了,大街上好多人!”春歌咋咋呼呼冲进来。 “春歌!还毛毛躁躁的!没见小姐怀孕了,人那么多,挤着怎么办?”春兰批评道。 “呵呵,一高兴忘了!”春歌吐了吐舌头。 “走吧,去看看!”邓虎英放下账册。 “小姐,这怎么行?你肚里两个孩子呢!”春兰不放心。 三个月了,邓虎英的腹部明显隆起,像别人四个月的肚子。 要是磕着、碰着,谁赔得起? “无碍,咱们上茶楼包间!走吧,再晚没位置了!”邓虎英已大步出了门。 回朝的队伍由春明门进来,直行到朱雀门,经过皇城到承天门,再进太极殿觐见皇帝。 邓虎英坐马车来到崇仁坊,上了临街的茶楼,要了一个包间。 街道两边挤满了人。 “来啦、来啦!”等了半个时辰,街道的人骚动起来。 仪仗开道,后面是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郭帅。 “郭帅威武!必胜、必胜!”人群中爆发出呼声。 “郭帅威武!必胜、必胜!”众人跟着呼喊。 郭威一身铠甲,不停冲百姓抱拳致谢。 稍后的黑色战马上,是花白头发的夏王萧承业,也是一身铠甲,神色肃然,看不到半分喜悦。 百姓默默看着。 再后面,是一辆囚车,身着戎装的萧智押在里面,低头不敢看众人。 “这是谁?”有人问。 “还能谁?夏王之子萧智,就是他轻敌,害的河北四州丢失!”有人骂道。 囚车里的萧智听到,头埋得更深。 邓虎英目光落在夏王身上,倒是个聪明的! 夏王直觉敏锐,察觉到茶楼上的目光,一抬头,与邓虎英四目相对。 夏王认出是邓虎英,抬手抱拳,恭敬行了一礼。 邓虎英亦抱拳还礼。 “啥意思?”大街上的百姓一脸懵。 夏王谁都没搭理,唯独对宁王妃行军礼! 更神奇的是,宁王妃还的也是军礼,还相当标准! 宁王妃成天咋咋呼呼的,竟能得夏王敬重! 之后是长长的载物车队,车辚辚,轱辘费力转动。 郭威、萧承业在承天门下马,恭候多时的宦官引路,前往太极殿。 “臣参见陛下!”俩人单膝跪地行礼。 “两位将军快免礼!”萧珩满面笑容,分列两边的大臣也喜气洋洋。 随后抬入大殿的是一箱箱金银珠宝战利品。 户部尚书赵伦默默数着,“一箱、两箱、三箱…” 恨不能都进国库,一想到有三分之一要进皇帝的内帑,心如刀割! 这些将将够填前面的窟窿,但赏赐、抚恤金一发,又是大窟窿!打仗就没赚过! “陛下,守将萧智轻敌大意,酿成此次大祸,臣已将其绑缚,请陛下发落! 臣隐瞒军情不报,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萧承业再次单膝跪地,脱下头盔请罪。 有侍卫押着萧智上殿。 “罪臣萧智叩见陛下!”萧智带着脚链跪下。 “萧智,你可知罪?”萧珩带着怒意,声音透着威严。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萧智不敢狡辩。 一家老小能活着已是万幸,自己死了也值! “丢弃河北四州及百姓,擅自退守河南!害大梁北境防线差点儿被攻破!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朕心头恨!”萧珩骂道。 憋了几个月,终于能开骂! 萧智趴在地上,一句不敢顶撞。 “还有你,萧承业!”萧珩也不喊皇叔了,直呼其名。 “胆大包天,竟敢隐瞒军报!你们父子俩还真是长能耐了!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们? 若不是当时北境危急,朕恨不能当场满门抄斩!” “臣该死!”萧承业垂头。 “既然该死,来人!将萧承业、萧智二人,拉到朱雀门外,枭首示众!”萧珩一挥手道。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按律当斩,但父子俩拼死守住河南四州,也协助朝廷大军打了胜仗,就算将功折罪,也不至于枭首吧? “陛下!”苏烈最先站出来。 萧承业、萧智虽罪该万死!望陛下念其补救有功,留他们一条命!” “是啊,陛下!此刻再杀他俩,会寒了有功将士们的心!”中书令上官惇亦道。 “前面犯的错就这么抹平?以后别的将领也照做?”萧珩质问。 “陛下,臣以为有功当赏,有罪当罚! 萧承业隐瞒军报,将功折过,不评功,杖八十! 萧智失守河北四州,杖一百,充军安西!”萧策出列。 “臣附议!”不少大臣赞同道。 “萧承业、萧智,你们可服?”萧珩问。 “臣心服口服!谢陛下不杀之恩!”父子俩叩谢。 于是大殿外,当众行刑。 “一、二、三…”军棍落下,击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军棍打完,父子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哗啦!”一桶冷水泼下。 父子俩幽幽醒来,“谢陛下!” 夏王妃闻讯,带着人来,将父子俩抬走。 “郭将军!很好!不负众望!”萧珩换了张脸。 “臣惶恐!”郭威谦虚道。 “郭威平定北境有功,擢升为镇国大将军!调任安北大都督!掌管云中、定襄都督府。 河北道节度使另作安排!”萧珩当即道。 “谢陛下圣恩!”郭威叩谢。 随后对众将士的论功行赏,由兵部上报,三省审核,皇帝批复后,户部拨款,这些需要些时间。 “今晚在玄武门摆庆功宴!散朝!”萧珩挥了挥袖袍。 “臣等恭送陛下!”众臣们齐声道。 “快,把这些抬到户部,按册入库!”赵伦对手下道。 “来啦、来啦!”在大殿后面的户部员外郎早就把人叫来。 看着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往户部抬走,人人眼里放光! 这边内帑也来人,抬走皇帝那一份。 “家里还好吧?”马车上萧承业问。 “好着呢!都在!”夏王妃抹着泪道。 “对不住,拖累你们了!”夏王愧疚道。 “说啥拖累不拖累!你没叛国就好! 智儿吃了这一堑,该长长记性了,再不敢轻敌大意! 希望此次去安西,能重新开始!”夏王妃握着丈夫的手。 事情总算尘埃落定,夏王府终于躲过这一劫。 第201章、添堵 未时末,大臣们陆续带着家眷进宫前往玄武门,参加庆功宴。 邓虎英一家抵达承天门后,下了马车步行。 众人看到她显怀的腹部,都有些错愕。 这肚子起码得有四个来月吧?可按上次的日期推算,现在才三个月呀! 难道真的是她与前夫的?众人看萧策的眼神意味深长,脑补了许多瓜。 邓虎英目光淡淡一瞥,与丈夫相视一笑,手牵手并肩而行。 “哼,皇宫里拉拉扯扯,不分尊卑,成何体统?”有人不悦。 邓虎英回头,是一位年轻女子搀扶的白发贵妇满脸愠怒,而那女子则直勾勾盯着萧策,眉目含情。 “皇姑母!此话何意?”萧策不悦,停下脚步。 “策儿,这是皇宫,不是你自个家散步,拉拉扯扯不说,哪有女子与丈夫并行的? 女子的谦卑呢?以夫为尊呢?武将家的女儿这么没规矩?邓通怎么教女儿的? 还有你,就这么惯着她?以后不得上天?”大长公主训斥。 “皇姑母,你今儿是不是咸萝卜吃多了?”萧策拧眉。 “什么意思?”大长公主问。 “皇姑母咸吃萝卜淡操心!这是我与阿英之间的事儿,与皇姑母何干? 妻子有孕,身为丈夫照顾一下,不过分吧? 难道皇姑母当年有孕,姑父不曾搀扶过? 还是说皇姑母从来都是跟在姑父身后,亦步亦趋?”萧策似笑非笑。 “策儿,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样子?”大长公主气的不好。 “皇姑母又说的什么话?长辈又如何?管到小辈夫妻间的事儿来! 皇姑母,这皇宫不是三十年前!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来做客就要有做客的自觉!而不是喧宾夺主!”萧策一甩袖,拉着妻子、女儿走了。 “你!”大长公主被当众驳斥,脸上挂不住。 不少大臣、官眷路过,看了一场好戏。 “祖母!走吧,庆功宴要开始了!”柳文君望着走远的萧策催促。 看着夫妻俩联袂而行,明明只是手牵手的一个背影,却能感觉到两人情意绵绵。 柳文君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取代那个位置,也能被萧策悉心呵护。 “现在的人呐,早没了规矩!唉,世风日下!”冯老夫人摇着头拄着拐杖叹道。 “老身见过大长公主!” “你是…”大长公主瞅着这张满是褶子的脸,依稀有些面善。 “老身冯德明之妻!“冯老夫人行了个礼。 “难怪瞅着眼熟!”大长公主恍然。 当年自己权倾一时,冯德明是朝堂上冉冉升起的一颗熠熠生辉的星,偶尔在宫宴上远远见过这位冯夫人。 仔细打量,跟清宁宫里的皇后有六七分像,大概因为都很瘦,母女俩的颧骨如出一辙的高耸,都显得很刻薄。 “这是令郎、令媳?”大长公主见冯老夫人身边两位中年夫妇。 “冯亢(程氏)见过大长公主!”冯亢两口子行礼。 “免礼!”大长公主露出慈爱模样。 “看冯大人端端正正、谨言慎行!好端端的,承恩公府的爵位怎地没了?” “呃…”冯坑面色一僵,尴尬住,也就大长公主,换别人他早就翻脸了。 “嗨!还不是被人给害的!没办法,谁叫人家有权有势!”冯老夫人跺了跺拐杖骂道。 “谁啊?连承恩公府都不放在眼里?”大长公主故作好奇。 “还能有谁?喏,前面的!惹不起、惹不起! 我呀,劝大长公主还是少惹为妙!否则,后果很严重!”冯老夫人扇阴风点鬼火。 “是吗?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惹不起?世道还能变天不成?”大长公主的好胜心被激起。 “你讨不到便宜!那夫妻俩邪乎着呢!”冯老夫人明为劝,实则拱火。 打量着与大长公主有几分像的柳文君,“这是…” “本宫的孙女柳文君,此次陪我回京!”大长公主介绍道,柳文君默默行了个礼。 冯亢瞥一眼,惊为天人,沉鱼落雁之姿,若扶风弱柳之态,盈盈细腰,不堪一握。 再看看身边的妻子程氏,鬓边花发丛生,一张黄脸,身材走样,要多丑有多丑! 冯亢的心儿怦怦跳,总算理解为何弟弟总爱四处寻花问柳! 一路上不是偷瞄几眼,压根没听老母亲跟大长公主说了些啥。 可惜人家眼观鼻、鼻观心,压根没看自己一眼。 玄武门大殿里,众人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冯家不是承恩公,只按冯亢的四品官安排,座次靠后。 柳文君扶着祖母,找到座次,巧了,与萧策一家的相邻。 邓虎英腹部有些顶,坐垫子上不舒服,萧策特意让人多加一个。 “好些了吗?”萧策扶着妻子坐下。 “嗯,好多了!”邓虎英点点头。 “矫情!谁没怀过孩子?”大长公主看不惯,更是对刚才萧策的不满。 “别人怀没怀过我不知道,本王妻子头次怀胎,矫情怎么啦?本王乐意!”萧策蹙眉。 这皇姑母来找茬儿的?就因为没答应她借住!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福旺尖利的声音响起。 众人忙起身恭迎。 皇帝牵着贵妃走进大殿,坐上龙椅,“众爱卿平身!” 太后坐在相邻的凤座上。 大长公主抬头,看到贵妃与皇帝并排而坐,顿时脸色不好,“陛下!” 皇帝正问贵妃吃啥,突然有人跳出来,抬眼望去,“皇姑母,何事?” “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能与陛下并坐的该是皇后!贵妃怎能僭越? 陛下此举,这是在动摇国本!”大长公主一本正经说教。 大臣们看向贵妃,贵妃瞬间成了众矢之的,不安道:“陛下,臣妾坐下面去!” 说着便要起身,被皇帝拽住。 “皇姑母是在教朕怎么做人?”萧珩的脸一沉,这是把自己当成当年的父皇了,动辄指手画脚。 好好的庆功宴,还没开始,便有人添堵。 “老身不敢!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大长公主很不满。 自己不在的这些年,皇室竟然礼乐崩坏,嫡庶不分!大梁没救了! “是不是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坐朕身边?”萧珩的眼中有怒意。 “按礼法,当然!”大长公主没意识到这话哪里不对。 “是吗?冯大人,你也这么认为?众位爱卿也这么认为?”萧珩看向众大臣。 第202章、还想老牛吃嫩草 “回陛下,按祖制、礼法确实只有皇后能与陛下同座!”冯亢回道。 “哦,是吗?”皇帝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 “不过,那是指的大典!这是庆功宴,皇后产后身体不适,在宫里休养。 贵妃代皇后出席,与陛下同座,无可厚非、无可厚非!”冯亢补充道。 再不甘又如何?自家惹了皇帝厌弃,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若敢叫板,说不定此刻便能废后,庆功宴变成封后大典! “冯大人所言极是!”萧策最先附和。 “甚是、甚是!”苏烈亦附和。 “甚是、甚是!”郭威跟上。 “臣等亦觉得无大碍!”武将们大声附议。 其余大臣们见风使舵,跟着附和,有反对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附和声中。 明眼人都看出皇后岌岌可危,再也生不出皇子,废牌一张。 而冷落多时的贵妃正怀上,且圣眷日浓。 大家暗中已重新下注,若贵妃诞下皇子,极有可能是未来储君。 那时,贵妃离凤位还远吗?傻子才去得罪贵妃。 大长公主讨了个没趣,愤愤坐下。 皇帝举起酒樽,敬在座的有功将领。 将士们起身,遥遥回敬陛下!爽快的一饮而尽。 乐师弹奏着欢快的乐曲,舞池里舞伎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 将士们开始有些拘谨,喝了几杯后,慢慢放开,推杯换盏,高声喧哗。 皇帝难得高兴,并未制止。 贵妃看向邓虎英,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举起酒杯,俩人尽在不言中。 “嫣儿笑啥?”皇帝好奇,贵妃老是看皇嫂干嘛?俩人好像有什么秘密。 贵妃凑到皇帝耳边低语。 “果真?”皇帝惊讶。 “嗯,满三个月了,总算能说了!快憋死我了!”贵妃笑道。 旁边的太后看到,抿嘴笑。 “母后,你早就知晓?”皇帝问。 “嗯!”太后笑着点头。 皇帝看向萧策,举起酒樽,“皇兄,恭喜!” 萧策举起酒樽回道,“同喜、同喜!” 邓虎英害喜过了,胃口大开,吃完这个吃那个,萧策全程伺候。 让大长公主越看越不舒服,一个二嫁妇,至于吗?有啥资格让一个王爷伺候?配吗? 有宫女挨座上菜,餐盘与萧策的手碰到,“哎呀!” 汤汤水水洒在萧策的袖袍上,油腻腻的。 “对不住、对不住!”宫女忙用帕子擦拭,越擦油污染的越大片。 “算了!我自己来!”萧策挥退宫女。 “阿英,等我一下,我去更衣!丽华,照顾好母亲!” “好的,父亲!”萧丽华应道。 大长公主戳了戳孙女,“文君啊,别守着我这老婆子,出去转转,跟其他女眷结识结识!” “是,祖母!”柳文君不待大长公主说完便起身,匆匆离去。 “我歇会儿!走,咱们出去走走!”邓虎英坐久了难受,也想起身活动活动。 “宁王妃,看你这大肚,该有四五个月了吧?预产期几月份啊?”大长公主叫住。 “刚三个月,还早呢!”邓虎英不想搭理。 “才三个月?不会吧?哪有三个月肚子这么大的?是不是搞错了?”大长公主惊呼。 早就腹诽的女眷们纷纷看过来,还有不少男人探究的目光。 “怎么,大长公主这么关心?是想表达什么?”邓虎英语气不善。 “本宫说什么了吗?宁王妃恼怒什么?难道本宫说了不该说的?”大长公主鹰隼般盯着邓虎英,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本妃恼怒了吗?大长公主身为长辈,说话含沙射影,是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邓虎英不客气道。 “宁王妃,怀孕生子的人多了去,你问问在场妇人,哪有三个月肚子这么大的? 宁王妃难道不该给皇室一个说法?”大长公主咄咄逼人。 “笑话,我凭什么给说法?母后都未质问,你算什么?你能代表母后,还是皇室宗族?”邓虎英冷笑。 “别人不敢问,本宫身为皇室成员,为维护皇室血脉的纯正,有义务质问,有义务查清楚!”大长公主凛然道。 “皇姐!”太后听不下去,“阿英怀的双生子!三个月肚子比寻常人的大很正常!” “太后说什么?”大长公主愣住,“双生子?谁说的?” “几个太医诊脉诊的!有什么问题?”太后不悦。 这位皇姐真是嚣张惯了,当着众臣如此质问长媳,故意给长媳难堪!用心险恶。 “天啊,居然是双生子!难怪才三个月就显怀!”刚才还眼神轻蔑的女眷们,这下全是羡慕嫉妒恨。 双生子多难得!怎么让这母老虎给碰上了? “是、是吗?我还以为宁王妃搞错了日期!嗨,瞧这事儿给闹的!”大长公主讪讪。 “老咯、老咯,讨人嫌了!” “大长公主,以后开口前,先过过脑子!别啥话都冲口而出! 一把年纪,徒惹人笑话!讨人嫌!”邓虎英补上一刀。 “你!”大长公主气得直瞪眼。 “你什么你?不是年纪大就有礼!”邓虎英睥睨一眼,带着女儿走了。 看着这位大姑姐吃瘪,太后不自觉的笑了,就得阿英治治,免得搞不清自己是谁! “呸!啥好事都让她赶上!”冯老夫人听闻邓虎英怀双生子,气不打一处来。 难怪自家闺女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又落了,就是被她的双生子给克的! 不行,得找个大师做法,让她的双生子也掉了。 转头想跟儿子说话,却不见人,“老爷呢?” “出去了!”程氏垮着脸闷声道,柳文君出去,丈夫便找借口跟上。 从见到柳文君第一眼,丈夫的眼珠子便黏在她身上,席间一直往那边看。 同床共枕几十年,丈夫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动作,瞒得过别人,瞒得过她? 家里妾室五六个,还有不少通房,还不够! 这可是大长公主的孙女,出自柳氏,是他能肖想的吗? 色迷心窍!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足够当人家爹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冯老夫人见不得儿媳那死样。 第203章、本宫的懿旨还敌不过一个诰命 “王朝恩、王朝恩!”萧策刚脱掉外袍,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见多识广的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清冷的心变得躁动不安,面色泛红。 “哐!“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柳文君,“王爷!” “怎么是你?我的人呢?你出去!”萧策喝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成何体统? “你的人不在!妾身伺候王爷更衣!”柳文君扭着身子上前,想要扑进萧策怀里。 “你别过来!”萧策后退,“出去!” “妾身孀居三年,仰慕王爷,若王爷不嫌弃妾身,妾身愿意侍奉王爷!”柳文君鼓足勇气。 自己高门大户出身,为了能再嫁,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无耻!”萧策气得大骂,“滚!” “王爷,姐姐有孕,不能侍奉你,你忍着不难受吗?姐姐能给的,妾身也能给!”柳文君轻解罗衫。 “砰!”萧策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女人,“不知廉耻!” “王爷!”柳文君捂着肚子,眼泪都疼出来了,这男人真狠心! “我劝你赶紧滚!否则后果很严重!”萧策眼睛变得通红,甩了甩脑袋,手忙脚乱穿上脏污的外袍。 “我不走!妾身好不容易看中的人,怎会轻易放弃?”柳文君听到脚步声,唇角勾起得逞的笑容。 将身上的衣衫褪到肩头,露出香肩,再次往萧策身上扑。 “哐当!”大门被大力踹开。 “王爷,不要!”柳文君喊着不要,却死死抱住萧策。 “妾身虽是孀居,绝非轻薄之人!你如此玷污妾身名节,叫妾身如何自处…” 话音未落,被一股大力拽住发髻往外拖,随即人被抛在空中。 “噗通!”天旋地转间,被扔进外面的引水渠里。 “你也下去!”邓虎英拽住来偷窥、想溜走的冯亢,一同扔下去。 “哇!救命!”柳文君刚喊一声,身边又砸下重物,水花四溅。 那重物拽着她沉入水里,俩人一阵乱扑腾。 邓虎英看都没看,转头去看丈夫。 “王爷!”王朝恩捧着外套急急忙忙跑回来。 萧策踉踉跄跄站立不稳,面色潮红,朝妻子伸手要抱抱,“阿英,我难受!” 邓虎英一把扛起往永安宫跑,“去把孙院正、温太医请来!” “是!”春兰转身回宴会厅。 “王妃,你带王爷去哪儿?”王朝恩在后面追,竟追不上扛着王爷的王妃。 萧丽华傻眼,这、这,母亲好威武! 邓虎英扛着丈夫来到永安宫,推开门径直往里闯。 宫女一看是王爷,王爷面色不正常的红着,吓得捂住嘴,“要去唤太后吗?” “太后一会儿就到!去准备凉水来,王爷泡澡!”邓虎英回道,扛着丈夫去了偏殿。 这边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却见引水渠里有人在扑腾,忙唤来内侍下去打捞。 春兰挤过人群进大殿,找到候在一旁待命的孙院正、温太医,“王妃身子不适,麻烦两位走一趟永安宫!” 俩人一听,看向上面的太后、陛下。 “发生何事?”太后没看到长子、长媳。 “王妃不适,王爷陪着去了永安宫!”春兰沉着道。 “这是怎么的?我去看看!”太后坐不住,带着冯嬷嬷也往永安宫赶。 “策儿,阿英没事儿吧?”太后一进永安宫喊道。 “母后别进来!我没事!孙院正、温太医来了吗,快请他们进来!”邓虎英在偏殿回道。 孙院正、温太医忙进去,却见萧策被摁在浴桶里,冻的直哆嗦,脸色不自然的红。 “这、这…”两位太医还有啥不明白的?忙上前把脉。 “王妃,你这不行!”孙院正制止,“水太凉,王爷的身体吃不消!” “那咋办?”邓虎英一把捞出丈夫,用干帕子擦干,裹在锦被里。 萧策上牙打下牙,狼狈不堪,身上又燥热难当。 “得找个人来纾解,否则王爷…”孙院正道。 “找个人?没有药?”邓虎英问。 “这种春药药性霸道,只能纾解不能堵,憋在身体反而有大碍!会废了子孙根!”孙院正严肃道。 “实在不行,那找个人来吧!”邓虎英无奈,总不能把丈夫给废了。 “不要!你们出去!”萧策摇头。 “阿策,特事特办,先顾了眼前再说!”邓虎英没心情想乱七八糟的。 “让他们出去,你陪我!”萧策拉住妻子。 “呃,王爷,王妃有孕,刚坐稳胎,切不可!”孙院正紧张道。 “我知道!出去!”萧策极力忍耐着。 孙院正、温太医一步三回头出去。 “阿英,帮帮我!”萧策拉着妻子的手往下滑… “王爷咋样?“太后关心道,春兰已把经过禀报。 “这个只有用人来纾解,王爷不肯,只能辛苦王妃!”孙院正回道。 “阿英怀着孩子,这哪行?”太后着急道。 两位太医垂眸不语。 “你们怎么不说话?赶紧想办法呀!”太后急得团团转。 “王妃可以、可以用手的!”孙院长说完,老脸一红。 虽是太医,可当着太后说的这么直白,很冒犯的。 “?”太后面色一僵,脸上也不自然地红了。 “那个,王爷泡了凉水,给他开些去寒的药,一会儿给他服下!” “是!”两位太医逃也似地出了寝殿。 “萧凤音,很好!敢算计到我儿头上!”太后的手紧紧攥着扶手,一脸阴沉。 竟敢用下三滥手段对付策儿!还出自名门! 呸!跟勾栏瓦舍的女子有何区别? “冯嬷嬷,那个柳文君呢?在何处?” “回太后,刚才着人去打听了!说是在外面透气,不小心脚滑掉引水渠里,幸得冯大人相救! 吃宴的人都看到,俩人浑身水淋淋,冻得不行!已打道回府了!”冯嬷嬷回道。 “哼,这会儿知道要脸了? 冯大人所救!很好!她不是想要再嫁么? 本宫这就成全她!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太后冷笑。 “冯嬷嬷,即刻前往大长公主府邸,传本宫懿旨,柳文君赐婚冯亢做贵妾!她喜欢贱,做妾好了!” “娘娘!冯亢有妻子!还是诰命!咱这么做不合适!”冯嬷嬷见太后被气昏了头。 “诰命又如何!本宫的懿旨还敌不过一个诰命?再说,本宫赐他冯府一个贵妾,又不是平妻!哼!”太后怒道。 第204章、一死百了 “娘娘,让她做妾便罢了,您还给懿旨,抬举她了!”冯嬷嬷不赞成。 “不下懿旨,俩人能成?那姓冯的能纳到萧凤音的孙女?我就是顶着骂名,也得给他俩凑一对!”太后愤愤道。 “还有,查一查那些脏东西是怎么带进宫的?涉事的全部杖毙!” 在自己头上动土,真当自己还是三十年前那个软包子? 今天就让她看看,谁是这后宫之主! “娘娘!咱们先查那脏东西怎么进宫的?再去找大长公主! 这样,就不用您下懿旨,她也得乖乖把人送到冯府去!免得大臣们非议!也让她没脸!”冯嬷嬷提议。 太后略一思索,转怒为喜,“好,就按你说的做!立刻让人去查!” “啪!”大长公主寒着脸,气得不好,“这样都能让他跑掉!” 自己算着时间,故意与几位女眷边说边往偏殿来,结果看到衣衫不整的孙女与冯亢在引水渠里扑腾。 待把孙女拉上来,孙女冻的上牙打下牙直哆嗦,春寒料峭,那水还是冰冷刺骨。 孙女为了颜面,只得说自己脚滑掉下去的。 可明眼人都看到她只着罗衫,根本无法自圆其说,都把目光看向冯亢。 而冯亢那狗东西居然顺着杆子往上爬,承认自己是救命恩人! 她暗道不好,可孙女、冯亢的话都已出口,再要改口不可能了! 急忙带着孙女回家。 这事儿脱离她的掌控,再要找机会算计萧策,不大可能! “她不是怀着双生子吗?还能扛着萧策跑?”大长公主不相信。 女子扛着男子就够魔幻,还是个怀孕女子!怎么都无法相信。 “是真的!那宁王妃力大无穷!将我扔进水里,又将那姓冯的踢下来!阿嚏、阿嚏!”柳文君裹着厚厚的锦被。 “失算了,没想到这宁王妃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长公主知道哪里出的纰漏。 “那个姓冯的咋回事?咋那么巧他在那里?难不成是他们合计好的?” “不像!那姓冯的不是个好东西!”柳文君摇头。 “何意?”大长公主盯着孙女。 “拉上来后,他偷偷捏了捏我!”柳文君愠怒道。 “一个老匹夫,看着人模人样的,想不到却是个老色胚!” “他敢肖想你?”大长公主惊愕。 “那个棺材瓤子,一把年纪!也好意思?我呸!真当本宫是好欺负的?” “祖母,你说这事儿宫里会怎么处理?那宁王被宁王妃救走,宫里不会就这么罢休!”柳文君害怕道。 成功了好说,皇室只能捏着鼻子认,宁王愿不愿意,都得把自己娶回去。 有祖母大长公主身份在,辈分又高,自己至少是侧妃。 若祖母施施压,自己扮成受害者寻死觅活一番,兴许还能把宁王妃挤下去,自己取而代之。 可没得手,宁王被救走! 宫里只怕会彻查,到时是什么结局难说了!弄不好自己和祖母得灰溜溜离开长安! “罢休?咱们做什么了? 你不过正好路过,听到宁王唤人,进去看一看,没想到被赶来的宁王妃误会!” 大长公主斜睨一眼孙女,多大点儿事儿!当年刀光剑影都没怕过,这点儿小风浪算啥? “倒是那姓冯的,得想法治治,癞蛤蟆爬脚,不咬人膈应人!”大长公主嘀咕道。 对于宫里会是什么结果,她压根不在意。 自己是大长公主,算计了又如何?太后、皇帝、宁王还能闹开不成? 真闹开,丢脸的是皇家颜面!文君正好能嫁给宁王! 她笃定,既然不想娶文君,宁王这哑巴亏吃定了! “呼!”萧策长舒一口气,最后一次释放,身上的燥热总算褪去,“辛苦了,阿英!” 邓虎英满面羞红,“你累了,好生歇着!” “不,事情还没结束!”萧策想到自己被人算计,恨得牙痒痒。 夫妻俩收拾干净,出了门,太后、皇帝等候多时。 “母后、阿珩!”萧策脸一红。 “好了?”太后关切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喝了姜汤,应该无大碍!”萧策回道。 “带上来!”太后吩咐道。 侍卫押着几个人上来,有把菜汤洒在萧策袖袍上的宫女,还有偏殿管香料的宫女、调遣人手的管事嬷嬷… “太后饶命、陛下饶命、宁王饶命!”几人趴在地上求饶。 “饶命?几两银子就能收买叛主,饶你命,不是给自己留祸患? 我不管后宫几年,这些脏东西竟然死灰复燃!”太后冷声道。 “奴婢们是迫不得已!“几人哭道,“我们是被胁迫的!” “谁胁迫你们?你们又做过什么?让人抓住把柄?”太后问。 “奴婢、奴婢…”几人痛哭流涕,交代了各自的罪行。 有的是因为偷吃被抓,有的是夹带宫里的香料卖到外面,有的是当值期偷偷喝酒被查到等等。 “呵呵,就为了不被罚,选择背主?”太后气笑,“拉下去全部杖毙!” 看来几位主子在这些宫女、内侍眼中,抵不过一顿板子。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几人哭喊着被拖走。 “太后、陛下!我举报、举报尚仪局崔典记,往清宁宫递媚药!”管香料的宫女大声道。 “慢!”皇帝开口,“让她过来!” 管香料的宫女膝行到皇帝跟前。 “陛下,奴婢家世代制香,熟知香料、药材。 那日崔典记去清宁宫,奴婢闻到她身上有药味儿,是药性很霸道的媚药。”宫女急忙道。 “清宁宫用那东西做什么?皇帝,你…”太后猛然想起前些日子清宁宫的突变。 皇帝早已脸色铁青,“福旺,去把尚仪局崔典记提来问话!” 邓虎英握着丈夫的手,相视一眼,看来不止丈夫,皇帝也没逃过! 这看似死水深宫,实则暗流涌动。 “阿珩,你没伤到身子吧?”太后关切道,“难怪册封冯才人!皇后疯了不成?” 皇帝没说话,实在丢脸。 过了一阵,福旺阴沉着脸回来,“回陛下,崔典记已服毒自尽!” “什么?”皇帝愕然,“她倒是聪明,一死百了,掐断所有线索!” 第205章、念着旧情 “清宁宫就这么放过?”太后问。 “这事儿捂不住,身为皇后,懿德不修,如何垂范? 后宫女子众多,都群起效仿,你将如何?你能防得住?” 皇帝缄默,到底是相濡以沫的少年夫妻,又是太傅之女。 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傅有恩于他,他下不了这手。 “冯嬷嬷,你去一趟柳府,问问大长公主,是公了还是私了? 公了,她自己滚回东都,私了,柳文君送去冯府做妾!”太后对冯嬷嬷道。 “是!”冯嬷嬷领旨。 “福旺,带人搜清宁宫!”皇帝终于发话。 “是!”福旺领旨。 太后、皇帝处理宫闱秘事,邓虎英夫妻俩不好窥视,赶紧告退,宫里要大变天了。 路过清宁宫时,门口站着禁卫军,里面灯火通明,清宁宫的人全部赶到院子站着。 内侍们挨着搜每一间屋子,没搜出啥。 “福公公!”搜查的内侍主管来请示。 “搜完了?”福旺问。 “还、还剩公主、娘娘的寝殿…”主管犹豫地看向福旺。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不成!不管谁的,一律搜!一只蚊子也不许放过!”福旺冷着脸道。 “福旺,你个阉人!狗仗人势!你敢!”平阳气得破口大骂。 闯清宁宫搜下人的房间也就罢了,竟敢搜她与母后的!这是要骑到她头上拉屎撒尿! 福旺看都没看平阳一眼,这位小祖宗没眼力劲儿,都失势了,还张牙舞爪的,迟早吃大亏。 内侍们进去一顿翻找,带着几样东西出来,“福公公,你看!” 福旺接过来一看,吓得直抽气。 几个写着宁王、宁王妃、萧丽华、豆卢贵妃名字的人偶,上面扎满针。 “平阳公主,这是你的吗?”福旺冷冷看着平阳。 “你、你说什么?我不认识!”平阳矢口否认,傻子才会承认! “呵呵,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吧?”福旺晃了晃人偶。 “不是!你少污蔑本公主!”平阳如同一头小狼,龇牙恐吓。 “谁做的?”福旺问众人。 伺候公主的宫女、内侍全都噗通跪下,“福公公,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 老天爷,跟了这位公主,平日里打骂不说,这会儿还要连累他们去死! 前世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魔头! “都不知道?”福旺看着这些十二三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宫人。 “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平日里公主都不让奴婢们进她的寝殿!”小宫女们忙道。 “近身伺候的呢?也不知道?”福旺不信。 “回福公公,这些日子,公主都不让奴婢们动她的床!”贴身大宫女回道。 “呵呵!”福旺将东西交给徒弟,“仔细收好了,一会儿交给陛下!” 上等绸缎缝制,歪歪扭扭,上面的字稚嫩,一看就是平阳的字迹,承不承认都能查出来。 看来是私底下自己缝的,半懂不懂,只写了名字,并未写生辰八字。 幸好没写生辰八字,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你敢!我要去告父皇!你诬陷本公主!”平阳又慌又害怕,“是这帮奴婢塞到本公主床上的!” “公主!奴婢们不敢!”一帮小宫女、内侍吓得忙磕头。 在宫里告巫蛊,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到底是何人所为?陛下自有论断!”福旺没理会平阳。 “娘娘,得罪了!”内侍们又来到皇后寝殿。 皇后堵住大门,“怎么,本宫的寝殿也是你们这帮阉人能闯的?不把本宫放眼里了?” “娘娘,奴婢们是奉陛下圣旨搜清宁宫,还请娘娘莫要为难奴婢们!”内侍们躬身道。 “本宫若是不让呢!”皇后一动不动。 “娘娘,事到如今,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吗?你阻拦已无意义!”福旺上前。 “呵!真是条好狗!”皇后冷嗤。 内侍们进去,不大一会儿便从梳妆盒里搜出一包未用完的药粉。 福旺拿着药包,深深看了皇后一眼,真下得去手!那是她的丈夫,是陛下! “走!”福旺带着人离去。 “宁王、宁王妃!”在门口碰到看热闹的俩人,半夜三更还不回家。 “搜到了?”宁王问。 “是!”福旺身子挡住宁王视线。 “那是什么?”邓虎英问。 “呃,没啥!”福旺尬笑。 “我看看!”邓虎英越过福旺,拿过人偶。 “王妃…”福旺不知该说什么。 邓虎英看着拙劣的人偶,嫌弃地还回去,撇撇嘴,“做的真丑,本妃没那么丑!” 望着走远的宁王两口子,福旺长舒一口气。 “母后!”平阳害怕地拉住母亲的袖袍,“父皇会不会杀了我们?” 皇后木然望着远处,从她给丈夫下药,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真是从平阳寝殿搜出来的?”皇帝看着歪歪扭扭的人偶不敢置信。 “是!”福旺没敢撒谎。 “好得很,真是朕的好公主!小小年纪,竟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邪术! 皇后真是好本事,把朕的女儿教导的如此出众!”萧珩气得手抖。 女儿行巫蛊给他的冲击,远比皇后下媚药的冲击更震撼。 总觉得女儿小,不太懂事,慢慢调教! 可现在,他觉得女儿彻底歪了,巫蛊都敢搞!将来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传朕旨意,皇后大不敬,即日起幽禁清宁宫,撤掉皇后待遇! 平阳褫夺公主身份,迁居凤阳阁幽禁反省! 伺候平阳的宫人,负有失察之责,全部杖三十,罚往浣衣局!”皇帝痛下决心。 于是刚清静下来的清宁宫再次鸡飞狗跳。 “不要、我不去!母后救我!”平阳,哦不,皇四女萧玉对着内侍们又踢又咬,不肯去凤阳阁。 被内侍们抱住,拖往凤阳阁,哭嚎声震天响,惊动了整个后宫。 那些倒霉的小宫女、内侍遭了无妄之灾,全部被杖责,扔到浣衣局。 伺候皇后的宫女全部撤回掖庭,喧闹的清宁宫顿时变得空荡荡、冷清清。 皇后静静看着,无动于衷,该来的终于来了。 “母后歇息,儿子告退!”皇帝满眼疲惫。 太后默默看着儿子离去,有些话终究没忍心开口,皇帝还是念着旧情,没舍得废后。 第206章、你呢,也就配做个妾 “什么?让本宫滚回东都?她王芷蘅就是这么报答的?”大长公主惊愕。 刚躺下歇息,忽然宫里来人,竟然要撵她! 当年的乖乖兔会咬人了!很好、很好! “大长公主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太后娘娘念着当年旧情,给你留了体面,不走也行,把你孙女送到冯府去! 冯家老爷既然救了她,俩人有了肌肤之亲,于情于理,都该以身报答。”冯嬷嬷阴阳怪气的。 “报答什么?他一个老匹夫,与文君父亲年岁相当,怎配娶我家文君? 再说他家里有正妻,怎么嫁?”大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 “有正妻?那就做妾啊!”冯嬷嬷理所当然。 “放肆!本宫的孙女,出自名门,则可给一个老匹夫做妾?告诉王芷蘅,莫要太过分!否则…” “否则什么?大长公主搞清楚,这不是三十年前,由着你呼风唤雨! 你们不把太后、陛下放眼里,恬不知耻在宫里行龌龊事,没抄家灭族是太后、陛下仁慈! 若大长公主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太后、陛下也不会客气!”冯嬷嬷态度强硬。 “有其主必有其仆!真是条好狗!”大长公主骂道。 “多谢夸赞!奴婢跟了太后三十几年,确实是条忠贞不二的好狗!”冯嬷嬷不以为意,把大长公主的骂当成夸奖。 “大长公主想好了!是立刻收拾包袱滚出长安,还是立刻把人送到冯府?” “什么?”大长公主心口一滞,“这么迫不及待?一点儿时间都不给?” “彼此彼此!你们做初一,太后娘娘做十五! 快点儿吧,大长公主!老奴还等着回宫复命呢!”冯嬷嬷不耐催促。 大长公主恨恨瞪着冯嬷嬷,“本宫教你一句话,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呵呵,当年先帝留一线,你又是如何报答的? 卷土重来,竟然敢算计太后长子!这就是你的日后好相见?不敢领教!”冯嬷嬷冷笑。 “算你狠!”大长公主逼得没办法,去把文君唤来!” 冯嬷嬷闻言,嘴角噙起一抹笑,终究还是舍了孙女,保自己的颜面! “祖母!”满脸通红的柳文君披着斗篷进来。 受了凉,此刻正高热不退,被人火急火燎的叫起来。 “文君!”大长公主看着病弱娇花的孙女,有些不忍。 “祖母何事?”柳文君看到端坐的冯嬷嬷,手攥紧斗篷,心慌的一批。 “你、冯老爷救了你,救命之恩,你、是孀居之人,不如…”大长公主语无伦次,第一次感到有心无力。 “祖母!”柳文君抬头,眼里惊愕不已。 “文君虽是孀居之人,也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那冯老爷一把年纪,怎配得上文君?” “文君,祖母知道!祖母知道!文君,如今只能委屈你! 宫里来人,这事儿不给个说法过不去!”大长公主眼睛不敢看孙女。 “不要,祖母!你堂堂大长公主!连孙女都护不住? 祖母,求你,文君不要嫁给冯老爷那只蛤蟆!”柳文君跪下哀求。 “文君,是祖母对不住你!你去吧!”大长公主狠了狠心道,“来人,送小姐去冯府!” “什么?祖母!送去冯府?”柳文君如五雷轰顶,“祖母,哪有半夜送去的?那不是妾么?” “文君小姐真是好笑!人家冯老爷正妻好好的,又没犯七出之条! 怎地,文君小姐还想着做正妻?不知廉耻之人,也配?你呢,也就配做个妾!”冯嬷嬷狠狠扎一刀。 “祖母!不要!”柳文君扑到大长公主跟前,紧紧抱住大腿不撒手。 “祖母,文君不做妾! 祖母,文君是您从小调教出来的!怎可做妾? 求求你,祖母!” “文君,是祖母对不住你!别怨祖母!输了就是输了!”大长公主拍了拍孙女肩头,“去吧、去吧!”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过来,架起文君便走。 “祖母、祖母!不要!”柳文君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长公主眼眶通红,“这下满意了?回去向你主子邀功去吧!” “大长公主能屈能伸!连孙女都舍得,当真令人佩服!”冯嬷嬷笑笑,放下茶盏,施施然离去。 “阿嚏、阿嚏!”冯亢裹着厚厚的锦被,窝在榻上,屋里放了好几个炭盆。 脑袋有些昏沉,喝了药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柳文君那曼妙的身姿和香肩半露的香艳模样。 前凸后翘,细腰盈盈一握,真是妙不可言! 人前贞洁烈女,人后却是轻浪、放荡,若能共赴云雨一场,死了也值! 可惜,人家的目标是宁王。 冯亢甩了甩脑子,想把柳文君甩出来,不能想那娘子,一想浑身燥热。 不得已找来通房泻火,正如火如荼之时,有管家急急忙忙砰砰砰拍门。 “老爷、老爷!快起来!柳府送人来了!” “!”正在紧要关头,被打断,冯亢一下蔫了。 怒道:“何事?” “老爷、老爷!大长公主差人把柳小姐送来了!”外面管家回道。 “哐当!”门打开。 冯亢满脸的欲求不满,“你说什么?什么大长公主把柳小姐送来?” “是真的!轿子就在外面,您看!”管家指了指院子里的一顶小轿。 “送来的婆子说,老爷与小姐有缘,救了小姐,便是小姐命定的夫君!” 冯亢走到轿子边,里面隐隐有啜泣声,“柳小姐?” 没人应答,啜泣声大了些。 “快、快把柳小姐请出来!”冯亢喜不自胜,头也不晕了,指挥通房伺候柳文君。 通房满脸不悦,被人截胡,还得伺候。 还大长公主孙女,不也半夜送来做妾!哭什么哭? “你们都出去!”冯亢挥退众人。 灯光下的柳文君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更是我见犹怜。 冯亢欢喜的直搓手,轻轻揽住柳文君,“娘子!” “滚啊,谁是你娘子!”柳文君一把推开,看着这人满脸褶子就恶心。 “哎哟!”冯亢不防,歪倒在床上。 “哼!装什么装?在宁王面前浪,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来,爷不嫌弃,爷好好疼疼你!”冯亢坐起身,将人压倒。 “滚,癞蛤蟆,你也配碰本小姐!”柳文君破口大骂,伸手抓挠。 “嘶!”冯亢脸上挠出一条血痕。 “呵,够味儿!”冯亢狞笑着,“大爷今儿晚上就好好教教你,怎么伺候人!” “啊!不要!”柳文君尖叫着想要逃走,被冯亢抓住上了一晚上的课。 第207章、怎配做冯家妾室 “呼、呼!”操劳一夜的冯亢打着震天响的呼噜,睡得正香。 “老爷、老爷!”门外拍的山响。 “何事?”好半天冯亢才迷迷瞪瞪醒来。 “老爷,出大事了!”管家着急道。 “什么大事,如此惊慌?”冯亢不以为意,翻个身搂着新纳的贵妾继续睡。 柳文君浑身青紫,眼睛哭肿,却不敢动弹,温驯地任由这只老蛤蟆搂着。 “娘娘、娘娘被幽禁了!还有、还有公主,被褫夺公主身份,幽静凤阳阁!”管家在门外喊道。 “什么?”冯亢惊坐起,如五雷轰顶。 猛地拉开门,“宫里传来的消息?” 管家点点头,凑近耳边一阵低语。 “怎么会这样?都过了这么多天,怎么突然翻旧账?”冯亢穿着中衣,丝毫感觉不到冷。 “老爷,会不会因为昨晚之事?”管家目光示意床上的柳文君。 冯亢目光嗖地射过去,柳文君锦被紧紧裹着自己,这冯家忒没规矩,管家随意闯入主子卧房! 忘了自己此刻只是妾室,在管家眼中,不过是个物件。 唯一区别是,贵妾是良籍,不能随意发卖,贱妾是贱籍,可随意打骂、发卖。 冯亢眯着眼,瞅着这个昨晚让他神魂颠倒的尤物,难怪天降馅儿饼,原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若非昨日她用媚药勾引宁王,哪会牵扯到皇后娘娘的事儿?扫把星! 虽然宫里那边掐断了线索,可皇帝不是傻子,猜也能猜到是谁往宫里传递的媚药。 可公主又是因何处罚,不得而知! 不知冯府会迎来什么样的风暴? 冯亢心里如沸水翻滚,此刻才惊觉皇帝原来是只装睡的猛虎,这么多年不温不火,给人小绵羊的错觉,不过是伪装而已! 没了老父亲的冯府,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还是早就想废后,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父亲过世不过两个月,冯家一落千丈。 以前嘲笑镇北大将军府,只剩空壳,这会儿才发现自家更惨,两个月都没撑住。 看着窝在锦被里的罪魁祸首,突然不香了,“滚出去!” 柳文君愕然,一晚上调教自己,非让自己喊他大郎,亲昵地唤自己小甜甜的老蛤蟆咋变脸了? “滚出去,非要我喊第二遍?”冯亢一把掀开锦被,将柳文君拽下地。 “啊!”柳文君几时被人如此粗暴对待过,吓得尖叫。 身上只一件遮羞的肚兜,手足无措的不知该遮哪里。 管家的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白嫩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爱痕,天生媚态,令人眼馋。 “滚!”冯亢一脚踹过去。 柳文君连爬带滚,顺手抓起几件衣裙,哆哆嗦嗦在门口穿上,完全没了做人的尊严。 望着陌生的宅院,她不知该去向何处。 奴仆们远远望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里全是讥讽、嘲笑。 “呜呜…”柳文君觉得没脸见人,捂着脸跑了。 昨日自己还是尊贵的大长公主孙女、柳家大小姐,今日便成了没尊严的侍妾! 这一切都是因为宁王妃那个贱人! 若不是她坏了自己好事,自己现在至少是宁王侧妃! 若祖母强势些,兴许宁王还得贬妻为妾,迎娶自己为正妃! 邓虎英!我柳文君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柳文君心里恨恨道。 站在水池边,寒风一吹,柳文君清醒许多,没了想死的心。 凭什么?自己被害成这样,投水自尽便宜了害自己的人! 自己得活着,那些害自己的人,她要报复回去! 就是死,也要拉着害自己的人一起下地狱! 抹了抹泪,仔细打量周边环境,辨别方向后朝着往北的方向去。 每家宅邸都相同,主院为宅邸中心,往北则是父母住所。 果然没走多远,便是一座古朴、幽静的宅院。 柳文君径直走进去。 “站住,何人擅闯敬慈堂?”两个婢女拦住。 “我乃大长公主孙女、柳府大小姐柳文君!老爷新纳的贵妾!”柳文君朗声道。 “到敬慈堂何事?”婢女不放,目光审视,还带着嘲讽。 出身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居然也做妾!真贱! “我要见老夫人!”柳文君故意忽略婢女轻蔑的眼神。 “我劝你回去!老夫人昨夜安歇得晚,不到午时不会醒,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婢女劝道。 “不行,我一定要见到老夫人!”柳文君坚持。 “我说你听不懂人话还是什么?你一个妾室,不安分些瞎跑什么? 还好意思到老夫人跟前晃悠!你也配? 做妾要有做妾得自觉!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想见谁就见谁? 快走!别连累我们受罚!”婢女推搡着。 还大户人家出来的,这点儿规矩都不懂! “老夫人、老夫人!我是柳文君,大长公主孙女!我要见你!”柳文君不想失去机会,高声喊道。 “快堵住她的嘴!”俩婢女慌了,伸手去捂嘴。 “老夫人、老夫人!我是大长公主孙女!呜呜…”柳文君被拖走。 “站住!何人在此喧哗!”有个老嬷嬷出来。 “陈嬷嬷!”俩婢女脸色大变,忙跪下。 “嬷嬷!我要见老夫人!我是大长公主孙女柳文君!她知道我!“柳文君忙道。 老嬷嬷盯着柳文君看,昨夜的事儿老夫人已知晓,“跟我来吧!” “谢嬷嬷!”柳文君欣喜。 敬慈堂里,冯老夫人刚起床不久,仆妇、婢女伺候着穿戴,好一阵才出来。 “你便是我儿新纳的贵妾?”冯老夫人端坐主位,端起茶盏抿口茶淡淡道,语气疏离,高高在上。 昨晚回来问过儿子,想不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长公主,竟调教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孙女! 以为是个贞洁烈女,却是个用媚药强上男人的妖艳贱货。 冯老夫人嗤之以鼻,没想到这贱货竟连夜送到儿子榻上!更看不上! “是!”柳文君再无优越感,气势落了下乘。 “既进了冯府的门,也伺候了老爷,可有向主母敬茶?”冯老夫人问。 “尚无!”柳文君心口一滞,昨日见面还夸赞自己大家闺秀,今日连正眼都不看一眼。 “没规矩!”冯老夫人连一沉,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还是柳家出来的,大长公主调教的,怎么连规矩都不懂? 主母茶都没敬,正经妾室都算不上,跑老身这里做什么? 冯府出了娘娘,太傅最重规矩,如此没规矩,怎配做冯家妾室?” “老夫人!不是文君不懂规矩,实在是初来咋到,无人安置,特来求助老夫人!呜呜…”柳文君越想越委屈。 “哭什么?”冯老夫人见不得大清早就哭哭啼啼的,晦气! “陈嬷嬷,带她去寻程氏安顿了!没事别到处晃悠! 没规没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冯府教养不好!”冯老夫人嫌弃道。 第208章、后面还有一堆的麻烦 “阿嚏、阿嚏!”萧策泡在热水浴桶中,不断打喷嚏。 “天杀的萧凤音,生的什么玩意儿?还高门大户,尽做腌臜事!”邓虎英给丈夫捏着肩颈、按摩头部,一边破口大骂。 那媚药药劲儿大,自己的手都快断了,丈夫才堪堪纾解。 在凉水中浸泡,害丈夫受了凉,回来用热姜水浸泡驱寒,就这样还是着了凉。 “阿英,我没事了!”萧策陪着笑脸。 “还笑!”邓虎英瞪丈夫一眼。 “怎么?喜欢上那娘子了?主动投怀送抱,我看你挺享受的!” “没有!”萧策忙辩解。 “阿英!我没有!我没让她挨到我,就你看到那会儿,我见你来,一分神让她得手! 我发誓,我是干净的!” “干净的?你还是掌刑狱的,勾栏瓦舍用的媚药怎么流进宫里的? 你就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门口怎么不留人? 王朝恩就这么放心留你一人?非得他亲自去取衣物?”邓虎英抱怨道。 手里的丝瓜络用力擦拭丈夫胸膛,让人碰过,得擦掉。 “哎哟!轻点儿、轻点儿!皮要秃噜掉了!”萧策疼的龇牙咧嘴。 “秃噜掉的好!免得残留别人的气息!”邓虎英嘴里不饶人,手里动作轻缓不少。 “我说怎么莫名其妙的要借住,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你这个沛公! 你们都没见过面,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一朵烂桃花?” “所以,我是被冤枉的那个!阿英,我已经够委屈了,你不能再冤枉我! 我一个瘸子,也不知他们看上我哪点儿好? 那么多健全王爷不挑,偏挑我,难道我是软柿子?”萧策可怜巴巴的。 “不能就这么算了!”邓虎英心里不痛快。 “这事儿肯定是大长公主在背后撺掇的。 既然她认不清现状,还想来搅混水,那就让她看看,这里早已不是三十年前,她的时代早已落幕! 只让姓柳的做妾怎么够? 她不是想借机让柳氏一门再次辉煌吗,那就来个釜底抽薪,翻翻看,柳氏到底干不干净! 还有那冯家!四皇女萧玉敢行巫蛊术,身为外戚的冯家脱不了干系! 太傅没了,皇帝厌弃,皇后后位岌岌可危。 只要能找到把柄,重重一击,冯家必然倒台!” “嗯!”萧策眯着眼,享受着妻子洗刷刷。 “?”邓虎英手里的活儿停下。 “我说的气话,说说而已,你别傻乎乎的真这么干! 我看皇帝对皇后挺有感情的,被下药坑了还替她遮掩。 揭穿了也只是幽禁,连皇后绶玺都没舍得收回,摆明了不想废后! 若咱们真出手搅局,皇帝不得恨死你!” “放心,轻重我知道!”萧策拍了拍妻子的手。 “于公,阿珩为君我为臣!如何处置皇后是他的事儿! 于私,阿珩是我阿弟,被人谋害,我做兄长的不能不管! 这次下媚药,下次就不知道会是啥!岂能坐视不管? 身为皇后,用勾栏瓦舍的手段对付丈夫,实在令人不齿!不配做皇后! 还有萧玉的巫蛊术,母亲什么样,孩子便是什么样!母女俩一丘之貉,都是歪的! 长痛不如短痛,脓疮该清理就得清理。” “就该这样!“邓虎英深以为然。 “人都有七情六欲,可皇帝还是君主,太过看重夫妻情义,并不是好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事儿不斩断,以后肯定有得扯!” 夫妻俩絮絮叨叨,待热水泡的差不多,才起身回屋睡觉。 翌日早上,皇后、平阳公主被幽禁的消息传遍勋贵,好多人一时转不过弯来。 庆功宴间,不是大长公主孙女柳文君落水,冯家大老爷救人落水吗? 怎么跟皇后、平阳公主扯上关系了? 大家都是高门大户出来的,都知道柳文君的落水另有隐情,且宁王夫妻同时消失,猜着跟他们有关联。 一觉醒来,面目全非,跟皇后有关尚且能理解,关平阳公主何事?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皇帝是不是因为皇后不能再孕,打算废后?连带着平阳公主被厌弃。 “这皇帝还是心慈手软了!”大长公主笑着摇头。 “公主何意?”柳家几位官员不解。 “若真要废后,直接废了,连皇后绶玺一并收回!哪还需要什么幽禁! 皇后准是干了什么大蠢事,触碰到皇家底线!偏偏皇帝念旧情!所以只是幽禁! 只是不知这份旧情能维持多久?再浓烈的感情,也经不起耗! 相信等不了多久,便是废后!”大长公主分析道。 “那平阳公主呢?还只是个孩子,能做啥?惹皇帝厌弃?”柳氏子弟又问。 “孩子?你们小瞧了那丫头!比她娘更有野心!心气儿高着呢! 能让皇帝厌弃,只怕干的事儿比皇后有过之无不及!那母女不遑相让! 咱们在宫里的人手这次折了不少,可惜了! 文君这丫头看着精明,竟是个不中用的!”大长公主叹道。 “怨不得文君,那宁王妃向来霸道惯了,又是武将世家出身,有一身蛮力。 别说文君这等弱女子,就是两个精壮汉子对付她都吃力!是咱们轻敌了!”几位堂叔替文君说话。 都明白是大长公主推文君挡刀,再不满又能怎样?柳家还得靠大长公主撑门面。 “我知道你们心里怨我!我也是没法子!不是当年了! 不交出文君让太后出气,柳家会有大麻烦!”大长公主无奈。 “是文君无福,怨不得大长公主!”几人忙道。 “你们这些日子谨慎些!莫要让人抓住什么把柄!太后消气不等于宁王消气!还有那个宁王妃! 咱们动了她男人,她又是个吃不得亏的泼妇,只怕会找咱们麻烦!”大长公主叮嘱。 “侄儿们谨记!”几人躬身告退。 “唉!”几人相视一眼,重重叹气。 自打大长公主还政,迁去东都,先帝亲政,逐步淡化、消减柳家的权势。 这些年柳家在朝堂上已沦落为五六品的小官,根本无法与薛家、杜家、韦家相比。 盼啊盼,盼到大长公主回京,以为能重振门楣。 却不想开局不利,压根没人买账。 如今更是损兵折将,将自己亲孙女折进去,还给人做妾!让柳家颜面尽失! 后面还有一堆的麻烦,宁王两口子都不是善茬儿! 一个掌刑狱,手中握着不少黑料,一个是出了名的泼妇,动了她男人,能落着好? 唉!愁人! 第209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阿英!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儿竟瞒着我!”邓娇娥戳着妹妹额头笑着怨道。 “那会儿情况紧急,来不及知会!”邓虎英笑道。 “阿姐,你肚子里真的两个?”薛锦打量着邓虎英微微隆起的腹部,羡慕地伸手摸摸。 “嗯!”邓虎英笑眯眯的。 “难怪那日晟儿、珂儿说弟弟、妹妹!竟是真的!”薛锦拍手笑道。 “真好,阿姐一下生两个,一儿一女,啥都有了! 阿姐,咱们结亲家吧!我家晟儿四岁多,与你闺女年龄相配! 若是不嫌弃,我家珂儿也能配你家小子!” “阿锦,你也太贪心了,儿子、女儿都可着我妹的孩子薅! 不行、不行!孩子都还没出生呢!是男是女都没准呢!”邓娇娥笑着打断。 “阿姐人好,她家的孩子个顶个的好,模样出挑,家教好!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不得早点儿订下?”薛锦也不生气。 “是啊,是男是女都不定,怎么订亲? 再说订亲也得孩子们同意才行!这事儿啊,早着呢!”邓虎英笑道。 几人说说笑笑坐下。 “阿英,昨日到底发生何事?那柳家娘子怎会与冯家大爷一块儿掉水里?”邓娇娥问。 “谁知道呢!不是说脚滑掉水里的?”邓虎英打马虎眼。 “跟我还瞒着?是不是那柳娘子招惹宁王了?”邓娇娥眼睛一转。 邓虎英喝着茶,沉默不语。 “哼!就知道不是好东西!”邓娇娥骂道,“难怪宁王前脚出去,她后脚跟上。” 见妹妹一点儿不生气,甚是诧异,“你倒是沉得住气?任由这种狐媚子晃悠!” “狐媚子就狐媚子,反正祸害不了我家!”邓虎英不以为意笑笑。 “啥意思?”邓娇娥凑近。 “人家已是冯家大爷的贵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邓虎英阴阳怪气的。 “?”邓娇娥惊愕半晌,嘴里能塞个鸡蛋,好半天哈哈哈大笑,“该!活该!” “啥时候的事儿?大长公主会依?”薛锦觉得太玄幻。 那大长公主曾是长安城的风云人物,如此折辱她孙女,咽的下这口气? “不依也得依!否则就该问她的罪!他们柳氏一族不保!”邓虎英冷着脸道。 “堂堂大长公主,跟青楼老鸨有何异?竟使些下三滥手段!” “下药了?”邓娇娥捂嘴。 “她还要不要脸?那柳娘子要模样有模样,年龄不算大,再嫁不难,为何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再嫁是不难,但人家就喜欢抢别人的!正妻不做,偏要上赶着做妾,有啥办法? 所以成全她,去给冯大爷做妾!”邓虎英促狭道。 “皇后和平阳公主又咋回事?昨晚的事儿跟她们没关系呀?”薛锦好奇。 “是没关系,但也有关联!”邓虎英回了句高深莫测的话。 “何意?”邓娇娥八卦心起。 “此事不可说!”邓虎英笑了笑,关乎皇帝的颜面。 “不会吧!”邓娇娥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她疯了不成?难怪、难怪突然封了个冯才人! 那平阳公主呢?她又是为何? 那丫头邪乎的很,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邓虎英没说话,只做了个拿针扎小人的动作。 “天啊!”邓娇娥、薛锦惊呼,这才多大的孩子? “皇后教唆的?” “不清楚!这孩子是彻底废了!”邓虎英叹息。 “废了也好!免得祸害旁人!”邓娇娥厌恶道。 “我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她们怎么想的?世上最尊贵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么作死?”薛锦觉得脑袋嗡嗡嗡。 自己连薛婉都斗不过,若是在宫里,怎么被人害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跟着木坤好,没有妾室,一家四口,简简单单的。 “那三月的亲蚕礼咋办?皇后幽禁,何人替代?”邓娇娥问。 “这是皇帝操心的事儿,我哪儿知道?”邓虎英耸耸肩。 “历朝历代亲蚕礼,并不是非皇后不可!妃嫔或礼部官员替代的多了去!” “那你说会是哪位妃嫔?贵妃有孕,估计去不成! 也难说,万一陛下非要她去呢!”邓娇娥话里有话。 邓虎英睨一眼姐姐,“阿姊,你想啥?还早呢?” “呵呵,这不是好奇嘛!皇后无子,大臣们现在都盯着贵妃的肚子!”邓娇娥笑道。 “管他谁?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儿! 我呀,只想着平安诞下孩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谁当储君,都不影响我家孩子做郡王。”邓虎英不喜参与朝堂纷争。 “你这丫头!咱聊几句闲话都不成?”邓娇娥笑骂。 薛锦在一旁抿嘴笑。 “你这老实疙瘩,难怪能跟阿英玩到一块儿!”邓娇娥目光转向她。 “我生来没娘,在家里就是个小透明,爹不疼娘不爱的! 被人抢了未婚夫婿,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我这人笨,算不过那些弯弯绕绕,我家木坤身份特殊。 就像阿姐说的,还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好!”薛锦坦言。 “你公爹身体还能挺几年?将来他百年,木坤得回去继承大首领的位置。 你也得跟着回去!到时,咱们再要见面,难咯!”邓虎英感慨。 “唉!不一定!”薛锦叹气。 “木坤兄弟有十几、二十个,他留在长安做质子,远离他父亲,兄弟们都想取代他。 上次我们回去,部落里的族老已分成几派. 真到那时,木坤回去怕是千难万难!能不能安全抵达都难说!” “你家木坤一点儿没留后手?老家没留自己的人?”邓虎英不信。 “人手是有留,时间久了,你能保证那些人没变? 再说现在大首领身边势头最甚的是他二弟、五弟。 就算大首领过世,只要争取到绝大多数族老的支持,不用等木坤回去,就能推选出新的大首领。” 薛锦眉头紧锁,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放心好了!木坤没有那么弱! 到时你只管紧跟他步伐便好!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拖后腿就行! 大首领选他做世子,可不是随便选的!”邓虎英安慰道。 第210章、孤家寡人的滋味儿 “啪!”碗盘落地的声音。 “滚!我不吃!拿这些吃食糊弄本公主!”四皇女萧玉大喊大叫道。 送吃食的内侍默默收拾打碎的碗盘,“四皇女,你不吃,今儿就不再送吃食了!” “放肆!我是公主,竟敢虐待!我打死你们这些狗奴才!”萧玉习惯性的要掏出竹板打人,却发现不见了。 “砰!”一脚踹过去。 “哎哟!”正在捡拾残片的内侍不防,一下扑倒在碎片里,双手顿时扎出血,膝盖也扎破。 内侍疼的直哆嗦,双手鲜血直流,上面全是碎渣。 忍着疼,提着食盒跑了,一路滴着血。 “狗奴才,敢饿着本公主,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萧玉骂道。 守在凤阳阁的侍卫看着狼狈逃窜的内侍,都摇头。 这几日每到送饭,四皇女都闹腾,现在又开始伤人,可怜这内侍成了倒霉鬼。 手伤成这样,好几天不能碰水。 “阿玉,给,先垫吧垫吧!”南平长公主进来,悄悄塞给她几块点心。 凤阳阁里住着南平和遂安两位长公主,一个在四月份大婚,一个在九月份,她们可随意出入。 辈分、年龄都长于萧玉,并不知萧玉因何被幽禁于此,只当是顽劣惹怒皇兄,受的惩罚。 见她整日闹腾不肯好好吃饭,偷偷藏了点心给她。 萧玉嫌弃地看着手里的如意云片糕,平日里自己最不爱吃的,又干又噎人,“没有桂花糕吗?” “呃,今儿没送!下次我给你留着!”南平有些尴尬,这孩子看来不怎么饿,还挑食。 “哼!”萧玉翻个白眼,勉为其难的吃着。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帮狗奴才,欺负本公主落难,尽送些狗都不吃的猪食!” “阿玉,其实这些吃食都是崇文馆膳堂打的,夫子们吃的也是这些,你还算好的了。 丽华以前只能吃宫人膳堂的,那个比这差远了!”南平宽慰道。 “她?也配跟本公主比?”萧玉不满,用力捶打胸口,被噎住。 南平忙倒水给她喝。 冰冷的水下肚,缓过气来,火大道,“怎么是冷水?” “你、刚才见你噎得慌,顺手给你倒的!”南平心里不舒服,好心关照,没一句谢谢。 “去倒些热水来!”萧玉命令道。 南平愣住,这是命令自己? “愣着干什么?去啊!”萧玉冒火。 “去给四皇女倒点儿热水来!”南平忍住气,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 贴身宫女拿着茶盏回去倒了一杯。 “蠢货!就这么一杯?不知道装一茶窠来?你们就是这么伺候本公主的?”萧玉看着一杯热水,顿时来气。 “阿玉,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南平有些绷不住,后悔自己多事。 “怎么?你也欺负本公主?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待本公主出去,定要给你们好看!”萧玉骂道。 “你!算我多管闲事!”南平气到无语,转身走了。 “晚膳记得送来!“萧玉不以为意,不忘命令南平把份例给她吃。 “公主,你就不该好心!”贴身宫女扶着南平长公主,愤愤不平。 早就看不惯平阳的嚣张跋扈,如今褫夺了公主身份,只是四皇女,还不收敛。 自家主子看她可怜,省下自己的点心送来,没得着一句好话,还给脸色,那就自己慢慢受着! “算了,她一个屁孩,不跟她计较!”南平苦笑。 “你真去了?”遂安从屋里出来。 “嗯!”南平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遂安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贴身宫女很有眼色退开。 “这丫头捅了大篓子!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遂安低声道。 “干了什么?”南平问。 “这个!”遂安比了个扎小人的动作,“听说弄了好几个!” 遂安的母妃位份高,消息来源多。 “真的?”南平吓得捂住嘴,“天啊,她才多大,怎么敢的?扎的谁?” “反正不是皇兄!不然,她哪有机会在这里闹腾,早就缢杀了! 只是不知她扎的谁?一个孩子,能跟谁有那么大的仇? 你呀,少往她跟前凑,没准不小心得罪了,也给你扎一个!”遂安劝道。 “已经得罪了!”南平垮着肩,“这孩子气性大,不识好人心!” “你我就要出嫁,别去蹚浑水!免得连累夫家!”看在同处凤阳阁的份上,遂安好心道。 “知道了,谢谢你!”南平收起自己的滥好心,决定装聋作哑,不去管闲事。 “喂!我的饭呢?”萧玉大喊。 天色黑尽,还不见有人送吃食,她又冷又饿。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南平、南平!我的饭呢?”萧玉扒着房门大喊。 另一边院子的南平在看书,听到鬼叫声,砰地关上窗。 贴身宫女收拾起餐盘端走,又打来热水,伺候主子洗漱,上床窝在被窝里看书,看累了倒头便睡。 那边的鬼叫声依稀传来,还带着咒骂,果然,是头白眼狼。 “南平,你不得好死!呜呜…”萧玉哭骂,声音嘶哑。 一个人缩在床角,裹着硬硬的棉被,抽抽嗒嗒。 哭累了,肚子咕咕叫,下床把冰冷的水喝光,又爬上床。 见实在没人搭理,蜷缩成一团睡了。 “公主、公主!”有人在呼唤。 萧玉醒来,“谁?” “是我!红叶!”窗户边传来声音。 “红叶,你怎么来了?”萧玉跑过去,黑暗中不小心踩到碎瓷片,也感觉不到疼。 “嘘!”红叶紧张地嘘道。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钻墙角的狗洞进来的!公主,饿了吧?这是奴婢偷偷省下来的,快吃!” 从窗户下塞进来一个蒸饼,萧玉接过,也不嫌弃难吃,大口大口吃着。 “公主,她们就这么苛待你?”红叶心疼道,以前公主哪会吃这些粗食? “红叶,还是你好!她们都不是人,呜呜…”萧玉嘴里塞满饼,咧嘴哭道。 这会儿真切体会到孤家寡人的滋味儿。 “公主,你受苦了!”红叶也无能为力。 有平阳的关照,她在浣衣局得到医治,慢慢好了。 管事也不敢为难她,她在浣衣局干些轻松活。 前些天听闻平阳公主被幽禁,那些管事便不再给她好脸色,她被分配干重活去了。 今夜是趁大家睡熟,偷偷溜出来的,凤阳阁住过,知道有个狗洞。 “时辰不早了,公主,我得回去了!得空再来看你!”红叶听到巡夜禁卫军的脚步声,赶紧溜了。 第211章、手里的棋子脱离掌控 拾翠殿里,冬儿辗转反侧,禁卫军巡夜的脚步声隔段时间又响起。 自打那日哀求陛下别来,之后皇帝真的不再来。 一应用度不缺,不过宫人们的态度渐渐冷了不少,发现她并不受宠。 但因为她平日里或明或暗维护过大家,宫人们对她还算恭敬有礼,只是没那么热情。 她不在意。 自己封了才人,也不知爹娘、哥嫂在冯府过得咋样? 整日忧心忡忡,豆蔻是贴身宫女,但不熟,不敢贸然让她去打听。 “唉!”默默叹口气,从此自己将终老在这深宫里。 一股微风拂过,帷帐微微晃动,冬儿突然脊背一僵,屋里有人! 透过墙上模糊的影子,来人穿着戎装。 冬儿猛地坐起,往床角退,“你、你是谁?” “冬儿,是我!”帷帐外是长生颤抖的声音。 “长生?你、你怎么进来的?”冬儿吓得魂都要掉了,一把撩开帷帐。 夜色下的长生高大魁梧,比十年前更加健壮,也成熟多了,不再青涩。 分别十年再见面,冬儿已是皇帝妃嫔。 “冬儿!”长生静静看着心爱的姑娘。 长成真正的大姑娘,温润、略微丰腴,宜家宜室的端庄女子,却不是自己的妻子。 “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冬儿没有上前,沉下脸道。 “我知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过得好吗?”长生克制着想要抱住冬儿的冲动,关心道。 “我很好!我爹娘他们还好吧?”冬儿忍不住问。 “你爹已不是大管事,在冯府打杂,其他都还好!”长生老实道。 “你告诉他们,实在不行,就别在冯府干了!”冬儿知道冯家肯定为难爹娘他们了。 “嗯!”长生应道。 “我的事儿想来你已知晓!别等了,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你另娶良人吧! 这里禁卫森严,被人抓到,你的前途尽毁!快走!”冬儿背过身,不让心上人看到自己落泪。 “可是除了你,我还能喜欢谁?”长生茫然无措。 苦苦等了十年,所有的感情倾注在冬儿身上,明明还有几个月,他们就能修成正果的,让他如何释怀? “是我贪慕虚荣,是我对不住你!你恨也罢、怨也罢,我都受着! 长生哥,你是个好人,娶一个妻子,好生过日子吧,把我忘了!”冬儿嗡声道。 “冬儿,你就那么狠心?”长生的心一滞。 “是!我就那么狠心!你一个小小武将,能比得过陛下给的荣华富贵?”冬儿狠心道。 “冬儿,你不是那样的人!”长生不相信。 “是不是都这样了,还能怎样?长生,你醒醒吧!咱俩不可能了!快走!”冬儿泪流满面,推着长生往外走。 长生一动不动,将冬儿拉入怀中,“冬儿!我不要!” “你怎么这么笨啊?”冬儿捶了长生两拳,倒在长生怀里无声哭泣。 “事已至此,你我都回不去了,别再傻傻执着!只会害了你我两家! 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好好活着!快走、快走!”冬儿用力推开长生。 “喵、喵!”外面传来几声猫叫。 “你保重!”长生眼眶通红,不舍地看了眼冬儿。 好一会儿,冬儿转身,长生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冬儿无力躺回床上,眼泪默默流淌,直到天明,才昏昏睡去。 睡梦中,梦到进宫前的开心和快乐日子,也梦到进宫前与长生分别时的难过。 那梦很长,长生伸手想要拉住她,可是总是差一点点,她怎么用力都够不到。 “长生哥、长生哥!”冬儿喊着喊着,猛地醒来。 “你醒了?”身边传来皇帝的声音。 “陛下?”冬儿脑子宕机,浑身冰冷。 梦里不停喊着长生,有没有说梦话?皇帝有没有听到? “你睡了一整天,天都黑了,现在是戌时,饿了吧?”皇帝关切道,一点儿没生气的样子。 “奴、臣妾该死!”冬儿忙起身请罪。 “你又做什么?你现在不是奴婢,是朕的才人!”皇帝托着冬儿,语气有些无奈。 “来人!伺候才人洗漱!” 豆蔻几位宫女欢天喜地进来,“恭喜才人!” “恭喜?恭喜什么?”冬儿一脸懵,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太医诊脉,才人有喜了!”豆蔻笑嘻嘻道。 “有、有喜了?”冬儿面色土灰,一股寒意直透脚底。 “才人?才人!”豆蔻见冬儿神色不对。 “哦,哦!”冬儿垂眸,掩饰心中的悲凉和慌乱。 简单梳洗后,被扶着坐到案桌前用餐,看着丰盛的餐食,冬儿没胃口,心不在焉。 “怎么,不喜欢还是吃不惯?想吃啥,让御膳房做!”皇帝温和道。 “不必,臣妾睡久了,没胃口!”冬儿扯了个笑容,强迫自己吃了些。 但吃了几口,怎么都吃不下。 “算了,吃不下别勉强!走,朕陪你走走!”皇帝心情极好。 早朝后,在两仪殿处理政务到下午,有太医来禀报,冯才人有孕。 让他一扫这几日阴霾的心情,赶来看望,宫里接连有孕,好几年不曾有这好消息。 俩人沿着玄武湖转悠,冬儿沉默不语。 “你安心在拾翠殿养胎!没人会打扰你!皇后已被幽禁!”皇帝突然开口。 “是!”冬儿愣了一下回道。 “朕明日派人把你家人接走,记得你哥好像念过几年书?”皇帝问。 “是,在冯府做账房!”冬儿回道。 “那就去户部做个令史吧!”皇帝想了想道。 令史是户部下面的从九品小官,负责文书、记录等辅助工作,虽是末级,但好歹是官身。 “谢陛下圣恩!”冬儿叩谢。 “好了,你有身孕,快起来!”皇帝扶起冬儿,轻轻揽住。 冬儿不太适应别人如此亲近,身体僵硬地任由皇帝揽着。 转了好一阵,见她又开始蔫耷耷、昏昏欲睡,才回寝殿。 这一晚皇帝宿在拾萃殿,冯才人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翌日,内侍省的人便去冯府宣皇帝口谕。 冯府的人眼睁睁看着冬儿一家被接走。 “忘恩负义的贱婢!”冯老夫人气得砸碎杯盏。 爬一次龙床便有了,竟然得了盛宠,连带家人都跟着飞升! 自家女儿却被幽禁清宁宫! 越想越不甘!手里的棋子脱离掌控! 第212章、丢人现眼 二月二十四大吉,宜举行亲蚕礼。 卯时初,参与祭祀的命妇们便来到宫门外列队,宦官、宫女们各就各位,卤薄仪仗等排列等待, 三声鼓声后,六尚女官去奉迎亲蚕礼主祭。 因皇后幽禁,今年的亲蚕礼由贵妃暂代,故女官们去含凉馆。 经过清宁宫,等候多时的皇后甚是不悦。 透过门缝怒道:“亲蚕礼如此重大,你们怎如此怠慢?还不快快给本宫梳洗、更衣!” 女官们面面相觑,最后是杨尚宫上前,“娘娘,此次亲蚕礼由贵妃主祭!” “什么?本宫还没死,也没废后,皇后尚在,怎可由妃嫔主祭?礼部是不把本宫放眼里了吗?” 皇后暴怒,从怀孕到落胎、坐月子、再到幽禁,有好几个月没出去走动。 难得亲蚕礼露面,居然让豆卢氏那个贱人截胡! “娘娘,是陛下钦定的!”杨尚宫回道。 “告诉陛下,本宫还健在,亲蚕礼须本宫去!”皇后拍着厚重的宫门。 “娘娘,时辰不早,下官还得去含凉馆奉迎贵妃!请恕罪!”杨尚宫躬身行礼,带着人往含凉馆去。 “这帮捧高踩低的狗奴才!本宫还没死呢!”皇后骂道。 可没人理会,过了一刻钟,在女官、宫人、侍卫的前呼后拥下,贵妃前往宫门。 “豆卢贱婢!你主祭亲蚕礼又如何? 你不过一个妃,只要本宫在,你就当不了皇后! 谁知道你肚子里装的是男是女!别得意太早!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 皇后看着盛装打扮的豆卢贵妃容光焕发,嫉妒得恨不能挠花脸。 特别是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若不是宫门阻隔,她一定冲过去,狠狠踹几脚! 贵妃压根没理会,当没听见。 众人更是加快脚步离开,皇后疯了,什么疯话都说。 来到宫门外,贵妃率领命妇们前往郊外设立的祭坛。 冯老夫人见不是皇后,脸色很难看,那怨毒的目光仿佛要把贵妃盯出两个洞来。 程氏搀扶着她,她无处撒气,狠狠拧着程氏的胳膊。 程氏疼的面目扭曲,却不能作声。 抵达祭坛,太常寺乐工安置好乐器,原地待命。 杨尚宫一声号令,“有司谨具,请行事!” 祭祀开始。 “咚咚咚!”鼓柷声响,示意奏乐。 顿时钟磬共鸣,竽笙齐奏《永和》,典乐官指挥,歌工、歌童轻声哼唱: 芳春开令序,韶苑畅和风。惟灵申广祐,利物表神功。 绮会周天宇,黼黻藻寰中。庶几承庆节,歆奠下帏宫。 《永和》吟唱三遍,女官们跪下捧接祭物。 内外命妇们分列祭坛两边观礼,冯老夫人见到蔫搭搭的冯才人,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冬儿察觉到强烈的目光,看过去,见是老夫人,面色一僵,有些慌乱。 “啪啪啪!”戛敔声示意乐曲结束。 在帷帐中歇息的贵妃起身,随着脚步迈出,《正和》乐声响起。 “慢着!”溧阳大长公主喝道,乐声停下,众人看向她。 贵妃蹙眉,“大长公主,祭祀已开始,有什么事儿,下来再说!” “不行,必须现在说!”大长公主拄着拐杖上前。 “亲蚕礼乃身为正妻的皇后主持,什么时候妃嫔也可以了?这不是对先蚕氏的亵渎?” “大长公主什么意思?”贵妃不悦,这不是当众给自己难堪吗? “什么意思?贵妃再贵也是妃,是妾,皇后还在,你有什么资格主持祭祀? 大梁的国法礼教呢?嫡庶不分了吗?”大长公主质问。 “哼,该,叫你得瑟!”冯老夫人听了,心里畅快,总算有人替女儿抱不平。 “陛下钦定的,怎么?有何不妥?”贵妃冷冷道。 “这怎么行?皇帝怎如此荒谬?”大长公主气愤地杵了杵拐杖。 仰天悲怆道:“老天爷,你看看,大梁要完了,大梁要完了!” 众人噤声,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大长公主敢说出来。 “放肆!”贵妃怒喝。 “老身怎能眼看着祖辈基业被毁?亲蚕礼岂能由妃嫔替代?这是对先蚕氏的大不敬!”大长公主悲愤。 “你!”贵妃气到无语,面色羞红。 “大长公主!你说贵妃祭祀是对先蚕氏的大不敬!那你在神坛下喧哗、挑衅又算什么?”邓虎英大声质问。 “宁王妃,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大长公主一激动,忘了还有这泼妇在里面。 “这话该我问大长公主,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宁王妃回怼。 “嗤嗤!”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是邓娇娥。 “你!”大长公主面色难看。 “亲蚕礼乃重大祭祀典礼,怎能如此随意,一个妃嫔祭祀,不怕惹怒先蚕氏?” “是吗?那当年大长公主替代太后祭祀的,不止亲蚕礼吧? 是不是说,大长公主不但对先蚕氏大不敬,还对列祖列宗大不敬?”邓虎英面带笑容,定定看着大长公主。 “那、那不一样!我乃护国公主!太祖皇帝嫡女!”大长公主辩驳。 “历朝历代的亲蚕礼,不止皇后,妃嫔、官员祭祀的不少!没有哪条礼法明确说不可! 既然大长公主都能,凭啥贵妃就不能?况且这是陛下钦定! 大长公主当众质疑,故意干扰亲蚕礼是何居心? 是想否定陛下的法理正统,还是大长公主不甘于平淡,想取而代之?”邓虎英质问。 “我、我能有什么居心?宁王妃莫要乱说! 皇后健在,却让妃嫔祭祀,问问都不行?”大长公主说不过邓虎英,被上纲上线,有些慌乱。 “呵呵!亲蚕礼如此大的祭祀活动,有陛下、礼部、太仆寺一众人操持。 该怎么做,他们更懂!大长公主,你一把年纪,安心养老就是,不必操这个心! 另外,大长公主,若有时间,多读读书!脑子是个好东西! 搞不清楚的事儿,多看看书,别出来丢人现眼!”邓虎英面上笑嘻嘻,心中MMP。 痛快!贵妃心中狠狠出了口恶气,崇拜地看着邓虎英。 “宁王妃不但一身蛮力,还长了张好嘴!伶牙俐齿,真是令人佩服!”大长公主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的。 “彼此、彼此!跟大长公主比起来,晚辈还有距离!还要好好学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邓虎英谦虚道。 冲贵妃打了个眼色,贵妃感激地点了点头。 贵妃身边的杨尚宫得到示意,再次高声道:“有司谨具,请行事!” “咚咚咚!”鼓柷声重新响起,《永和》奏响。 第213章、她又何惧 先蚕坛有七八级台阶,上面是写着嫘祖尊号的牌位,漆着金粉,外罩纱幔。 贵妃在杨尚宫的搀扶下,缓步登上台阶。 冯老夫人眼神阴骘,心中暗暗祈祷,贵妃一脚踏空,从神坛上坠落,可惜老天爷没听见。 贵妃安然无恙走上神坛,来到神位前,贵妃率众女官跪拜。 尚仪从匣子中取出纯白丝绸,双手捧起。 贵妃接过,虔诚地奉至神前献币。 雅乐随之变为《肃和》,歌工、歌童们引亢高歌: 明灵光至德,深功掩百神。祥源应节启,福绪逐年新。 万宇承恩覆,七庙伫恭禋。于兹申至恳,方期远庆臻。 献币完,贵妃退下。 女官奉豆而入(豆:陶制高脚托盘)。 豆中盛着清晨宰牛羊之血,乐曲随之响起《雍和》。 贵妃在尚宫引导下,来到祭坛东南角洗手,女官为其擦干,二次登坛。 乐曲换为《寿和》。 尚仪斟上一爵,贵妃双手捧着,献至神位前大礼参拜,乐声止。 尚仪跪到神位右侧,高声朗读祝词: “天元六年二月二十四,贵妃豆卢氏,敢昭告于先蚕氏: 惟神肇兴蚕织,功济黔黎,爰择嘉时,式遵令典,谨以制币牺斋,粢盛庶品,明荐于神…” 第一爵敬过,第二爵贵妃自己饮了一口。 尚仪捧来三牲胙肉,贵妃双手接过,高举至神位前,让神明过目,再交给女官摆上供桌。 其余的由女官们依次摆上,待全部祭品奉上,贵妃遵礼再拜。 又接第三爵酒,一饮而尽。 随后用金钩黄筐采桑三条,其余妃嫔、命妇们按等级使用不同工具,采桑五至九条。 蚕妇将蚕茧进献贵妃,至此,亲蚕礼结束。 命妇们在小帐里稍事休息,便返回宫里,还有最后一个仪式-分酒,将今日太仆寺宰杀的牛羊、酒水分食。 “哎哟,可算完事了!”贵妃累的满头大汗。 今日日头好,暖洋洋的。 三个月身孕的她,又穿着厚重、繁琐的礼服,上上下下几趟,顶着暖阳,热的不行。 贴身宫女阿珠忙用帕子沾了沾凉水,给她擦拭。 “我这一胎都热的难受,宁王妃肚里揣着两个,定是更难受!”贵妃喘着粗气道。 “我看宁王妃好着呢!脸不红、气不粗,直愣愣站那儿!”阿珠笑道。 “宫里这些娘娘,加起来都比不过她!武将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贵妃服气道。 “今儿多亏她帮本宫解围,那个老妪,真真可恶!” 贵妃想起祭祀前大长公主的难堪,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宁王妃出言力挺,今儿这事儿自己不知该怎么下台! “娘娘,您呀,就是太好性儿!太注重规矩,让规矩给束缚了!想着给她留颜面,为难了自己。 看看人家宁王妃,谁都不惯着!谁让她难受,她便让谁难受!活得那叫一个畅快! 娘娘,您就该这样!如今,您也有孩子,腰杆子硬气,何须小心翼翼维护别人颜面?”阿珠说出心里话。 看到主子被人刁难,她气得不行,奈何人微言轻。 宁王妃那番言论,阿珠简直要膜拜了! 自家娘娘人美心善,若也能这般洒脱怼回去,该多好! “你这丫头!嫌弃你主子窝囊了?”贵妃笑道。 “哪有?娘娘,奴婢是替您不平!你不争不抢,却让人觉得好欺负! 你若是也如宁王妃这般豁得出去,看谁还敢在您面前放肆?”阿珠嘟囔道。 “以后不会了!”贵妃笑笑。 自己有孩子,怎么可能还是软面团?不为自己,为了孩子,她也得刚强起来。 “冯才人呢?有无大碍?刚怀上,最是害喜难受的时候!”贵妃想到另一位孕妇。 “进小帐休息呢!看样子不大好!”阿珠担忧道。 “这冯才人也是,都说了让她在宫里歇着,她偏要逞强,真要出了事,我也难交代!”贵妃抱怨道。 “大概是怕别人说她恃宠而骄吧!”阿珠帮忙解释。 时常与冬儿打交道,冬儿人挺和善的,有几次无意中看到她手臂上的青紫。 皇后脾气不好,宫人们都有所闻,看来冬儿也没能逃过,不免对她有几分同情。 冬儿所谓的爬床,同为贴身宫女,阿珠清楚其实是皇后逼迫,并非本人意愿。 “嗯,说来她挺可怜的!一会儿回去了,让她就别参加宴会了!回去歇着吧!”贵妃同情道。 “啧啧,冯才人真是一飞冲天,连自己的根都忘了!”冬儿刚端起茶盏,冯老夫人便拄着拐杖闯进来。 “老夫人!”冬儿忙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瞧瞧,还真个有福的!”冯老夫人瞅着冬儿,忍着心中的不满和恨意。 成了女人的冬儿,虽然面色有些惨白,但经历过人事,如雨后娇花,甚是娇艳。 “托娘娘和老夫人的福!”冬儿客气道。 “咋样?可有让刘太医把脉?”冯老夫人目光灼灼,在冬儿身上不住扫描。 看这腰细屁股大,妥妥的宜男之像,这一胎八九不离十,是个男婴。 “还、还没!奴婢不过五品才人,哪有资格随意点太医!”冬儿回道。 就连有孕,都是豆蔻见她有些高热,昏睡不醒,唤来太医诊治才意外得知的。 “你好歹也曾是皇后跟前的人,找刘太医,他还能不来? 他是太傅找来的人,皇后现在不能生,不给你诊治,他留在宫里做什么?”冯老夫人不满。 “你这一胎,关乎咱们冯家的荣耀,大意不得! 明日,我给你送两个得用的医女、嬷嬷来,照料你孕期,你从未生育过,什么都不懂!” “谢老夫人美意!宫里都有,陛下都安排妥当!”冬儿哪敢要,嫌命长! “怎么?攀了高枝儿,就忘了主子? 忘了你的荣华富贵怎么来的?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是不是以为冯家落没,奈何不了你了?”冯老夫人阴沉着脸。 “冯家能让你飞上枝头,也能将你拉入泥潭!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替谁生的! 贱婢就是贱婢!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冯老夫人!冬儿再卑贱,如今也是陛下五品才人!孩子是陛下的子嗣,不是你冯家的争权夺利的工具! 时移势易,皇后娘娘不能再育,又失宠! 老夫人若客气些,以礼相待,看在曾经的面子上,冬儿也能照拂一二。 若老夫人还想以主子身份拿捏冬儿,休怪冬儿翻脸不认人!”冬儿沉下脸。 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爹娘、哥嫂从冯家脱离出来,哥哥有了官身,冯家再想拿捏,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有皇帝在背后给她撑腰,她又何惧? 第214章、一入宫门深似海 “你!”冯老夫人愣住,温顺的乖乖兔也会咬人了。 “好,好得很!不愧是冯家出来的,长本事了!”老夫人气笑。 “我累了,就不送老夫人!老夫人请自便!”冬儿挥了挥衣袖。 “好!真是好得很!”冯老夫人杵着拐杖走了,拿捏人没拿捏到,反被羞辱。 “才人!”豆蔻进来,神色担忧,刚才的话她在外面都听到了。 “我没事!”冬儿淡然道。 横竖都是一死,大不了鱼死网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冯才人!”帐外有人唤。 豆蔻打帘,“阿珠姐姐!你来何事?” “我家娘娘说,才人才有孕,正在害喜,分酒宴就不用去了!回宫歇着便好!”阿珠福了福身道。 “多谢贵妃娘娘体恤!”冬儿回道,她确实感觉有些体力不支。 歇息一会儿,开始重新整队回宫。 已至午时,沿途有不少百姓围观,冬儿撩开窗帘,希望能看到家人。 不少侍卫站街道两边,将百姓阻隔开,防止不长眼的冲撞贵人。 在那些侍卫中,冬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高大魁梧,异常显眼。 四目相对,冬儿一阵慌乱,目光躲闪。 马车缓缓驶过,冬儿舍不得,目光不由自主又望过去。 长生一眼不眨,一直望着这边,纵有千言万语,却不能说出口。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行至街道转角处,看到翘首期盼的爹娘、哥嫂和小妹,“停一下!” “爹、娘!”冬儿就要下车。 “才人!”豆蔻一把拉住。 “于理不合!这么多人看着,若是有人禀报陛下,你要挨罚的!” “管不了了!罚就罚吧!不知何年才能再见家人!”冬儿心一横。 以前是皇后大宫女,偶尔借办事出宫,还能见一见家人。 如今成了妃嫔,命好活得久,那也是宫墙内;命不好,兴许生产时便一命呜呼。 太多的枷锁与顾虑,活得战战兢兢,好累,今日索性洒脱一回。 “爹、娘!”冬儿拉住爹娘的手,眼泪汪汪。 “冬儿!”田氏抚摸着冬儿脸颊,“你怎么瘦了?” “哪有?宫里吃得好,又有人伺候着,怎么会瘦?”冬儿挤出一个笑容。 “孩子,家里啥都好,如今咱们搬去兴化坊,一切都好!勿念!”冯父欣慰地看着大女儿。 “我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冬儿就放心了!”冬儿擦着泪。 “妹妹!”大哥穿着浅青色官服,一脸笑意看着妹妹。 特意穿给妹妹看的,也不知能不能见到妹妹,但妹妹肯定能看到他们! “哥哥穿这身官袍真好看!”冬儿笑道。 哥哥入了仕途,只要好好干,不出差错,将来侄子们也会慢慢出息,家里也能慢慢发达。 “都是托了妹妹的福!”大哥羞涩道。 “妹妹!”嫂子递过一个包袱。 “知道你这阵子害喜,这是嫂子买的你爱吃的果脯。” “谢谢嫂子!”冬儿欢喜接过,交给豆蔻。 豆蔻想说啥,又觉得不合时宜,闭上嘴。 “阿姊、阿姊!”小妹果儿挤上前。 “哎哟,小祖宗,你当心些!你阿姊的肚子!”田氏扯住小女儿。 莽莽撞撞的,那是龙嗣,撞出事儿来,赔不起! 果儿顽皮地吐了吐舌头,“阿姊!” “娘,我没事,又不是泥捏的,没那么不经事!”冬儿怜爱地捋了捋小妹的头发。 时间过得真快,自己进宫时,小妹五岁不到,现在小妹长成当年的自己。 “小妹看好人家了吗?” “唉,挑得很,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非要照着长生寻一个!”田氏说着,戳了一下小女儿额头。 “不能再挑了,十五一过,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果儿,你也别好高骛远!找个踏实的人,好生过日子!”冬儿劝道。 “阿姊,我也想啊,可就没一个比长生哥好! 要不,我嫁长生哥算了!反正你俩婚事已不作数!”果儿歪着头,露出天真的笑容。 冬儿的手一顿,心口一阵钝痛。 “果儿!”田氏喝道。 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胡说什么?你想害死你姐姐?”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果儿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撇撇嘴。 “阿姊,长生哥快三十了,不可能一辈子不娶亲。 反正都是娶,与其便宜旁人,不如娶我!你说是不是?” “小妹!”大哥听不下去,“冬儿,小妹不懂事,你别听她瞎说!” “我哪有?我就喜欢长生哥!”果儿急道。 “阿姊,你帮帮我,跟娘说说!让娘托人找长生哥,好不好?” 冬儿仰头望天,心里酸涩,“如果长生愿意,未尝不可!” 说罢上了车。 “小妹,你怎么这样?”看着远去的马车,大哥批评道。 “我怎么了?长生娶谁不是娶?我不偷不抢,怎么就不能争取?”果儿不服。 “谁都能嫁长生,咱家的不行!”大哥气道。 “凭什么便宜旁人?长生哥现在是游击将军,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大哥,你太迂腐!”果儿不屑。 “你当着你姐说这些,不是拿刀捅她心窝子吗?”大哥没想到小妹这么不懂事。 “长生哥娶别人就不是捅心窝子了?大哥,你醒醒吧! 咱家该想想怎么把长生哥留住才是,否则,让人捷足先登,后悔都没地儿!”果儿脑袋一昂,走了。 “爹,你看看!”大哥被气道。 “好啦,有话回去说!”田氏打圆场。 “才人,这些宫外的东西,不能乱收!”马车上豆蔻见冬儿抱着包袱出神。 “没事,家里送的果脯!再要见面,不知何年!”冬儿笑笑。 “要不了多久!待才人生产,可以求个恩典,让娘家人进宫见一面。”豆蔻安慰道。 “到时再说吧!”冬儿将包袱交给豆蔻。 “小姐,咱们不进宫了?”春兰见自己马车往永福坊去。 “回去歇会儿!换一身,这一身太重!热死了!”邓虎英晃了晃脑袋。 整套头面足足有好几斤,身上的正妃礼服层层叠叠,二月末,稍一动,就热的难受。 不知是不是因为肚里揣了两个的原因,她开始怕热。 第215章、只有她天不怕、都不怕 未时末,邓虎英来到百花殿,已坐满了命妇。 换了一身轻薄装束,人松快多了,腹部更加明显。 命妇们都盯着她的肚子,怀双生子的肚子就是大! 得亏宁王妃个子高挑,体格健壮,顶着三个半月的肚子,依然走路带风。 换个柔弱些的,得婢女搀扶着。 有贵妃的关照,她的座位特意多加一个座垫,还把北昌侯夫人安排在旁边。 邓虎英落座前,冲主位上的贵妃笑了笑。 “慢点儿!”邓娇娥扶着妹妹小心坐下。 “皇嫂,多少人羡慕你的双生子呢!”福王妃笑道。 “运气而已!我也没想到!”邓虎英撑着腰。 两个座垫坐着还是不舒服,得挺直腰,不然腹部很顶。 “你这肚子比贵妃娘娘的一胎大好多,看来孩子个头不小!”福王妃打量着肚子道。 “是吗?这都能看出来?”邓虎英第一次生育,很多都不太懂。 “也不一定,有的肚子看着大,可孩子生下来跟小猫崽似的。 有的肚子看着不大,但孩子生下来有六七斤,得看肚子裹的紧不紧。”邓娇娥道。 “可不,我那会儿肚子又大又圆,看着像要撑爆了,结果孩子生下来瘦瘦小小的,五斤不到!”杨淑妃插话。 贵妃有孕,宫务由她打理。 亲蚕礼诸事皆由她落实细节,别人回来休息,她还得把诸管事敲打一番,这会儿才得着空落座。 女人聚在一起,就爱聊孩子,一聊起来就没完。 主位上的贵妃看的眼热,很想凑过来听听,奈何自己还得主持宴会,只得按捺下。 申时三刻,宴会开始。 贵妃举起酒樽,“亲蚕礼毕,本宫敬在座诸位!” “谢贵妃娘娘!”命妇们起身还礼。 女人没几个喝酒的,简单吃几口,便三三两两聊八卦。 “宁王妃!”有人凑上前,“你十年不孕,听闻看了不少名医,服了不少药,请问药方可还在?” 邓虎英抬头,是永昌侯夫人,年近四旬,风韵犹存。 “药方,夫人要去何用?我没病,郎中们都说吃了无益!”邓虎英摇头。 “宁王妃莫不是得了双生子,怕别人也得了去?舍不得拿出来?”永昌侯夫人不信。 “夫人说笑了,吃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至于藏着掖着? 再说人与人不同,适合我的药未必适合你。 我若给了你,吃出问题,你来找我麻烦,我岂不是多事? 长安城的名医不少,我差不多都看过,你若真想求子,去看名医便是,要我药方作甚?”邓虎英觉得莫名其妙。 “谁说我要吃的?”永昌侯夫人面色一红,“我是给儿媳妇吃的!”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夫人你自己用!你儿媳妇?她不是育有二女呀,又不是不孕!”邓虎英奇怪。 她以为永昌侯夫人是因为儿子的世子之位给废了,想再生一个。 “她生的闺女,永昌侯府不能没男丁!”永昌侯夫人讪讪。 邓虎英见状,好像明白了什么,十有八九是想让薛婉生个男丁,以后将爵位传给孙子。 永昌侯夫人怎肯甘心儿子的世子之位给那些庶子?倒是个精明的。 “我这怀的未必就是男婴!生儿生女随缘,哪有吃药就能生男的?”邓虎英觉得好笑。 “宁王妃不给便不给,说这话作甚? 不就怀个双生,有啥了不起的?长安城又不是就你能怀!”永昌侯夫人忽然翻脸。 “夫人这话才好笑,我说什么了?”邓虎英一脸莫名。 “是你上赶着找本妃要药方!本妃告知你对症不对人,得本人看郎中。 你求男婴,自己找郎中去,冲我发什么火? 提醒你一句,若有朝一日真得了孙子,记得好生教养,别再养废了!” “你!”永昌侯夫人气得倒仰。 不就说了几句闲话,害她儿挨了一顿打,世子之位还被废,如今又被奚落!真是让人没法活了! 几位准备上前讨要药方的命妇见状,立刻歇了心思。 “你呀,少说两句,别气着肚里的宝宝!”邓娇娥给妹妹盛碗汤。 永昌侯夫人没头没脑的,别把妹妹给气着。 “阿姊,我没事儿!”邓虎英拍拍姐姐的手。 “宁王妃,不就怀了双生子么,这般张扬,真真是没家教!果然武将家出来,就是少教养!”大长公主看不顺眼。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啪!”邓虎英放下筷子,定定看着隔了一张桌子的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武将家怎么你了? 我镇北大将军府世代忠良,保家卫国!父兄皆战死沙场! 其他武将家,哪家没有为国捐躯的? 没有武将们常年戍守边疆,誓死守卫边境,哪有你在这里觥筹交错,说风凉话? 没有武将带兵打仗,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公主,真的能护国?不知所谓!” 在场的命妇还有夏王妃、苏烈和郭威等众多武将妻子,都不满地看着大长公主。 “真真是伶牙俐齿!说你没教养,你扯上旁人做什么?”大长公主气得不好。 人群中有人在低低啜泣,这次收复河北四州,家里有人没回来。 “你可以说本妃,但绝不允许抹黑武将们!你问问在座的武将家命妇,哪家没有战死的? 都说了,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别张口就来!一把年纪,怎么还如此没脑子?”邓虎英批评道。 “你!”大长公主再次被下面子,气得拂袖离去。 “唉!”冯老夫人见状,也颤颤巍巍起身,“真是癞狗长毛、小人得志!” 不少人也纷纷离席。 “咦,咋不见那位柳大小姐?”有命妇问,今日大长公主咋独自一人。 “嘘!别提了,早送到冯府做妾了!”旁边老闺蜜扯了扯,低声道。 “什、什么?做妾?”命妇惊疑不定,这可能吗?那可是大家闺秀,大长公主嫡亲的孙女! “是真的!当夜便送过去的!”老闺蜜悄声道 “为啥?那柳大小姐愿意?”命妇理解不了。 “愿不愿意,不是她说了算!”老闺蜜话里有话。 “为啥?”命妇听的云里雾里,大长公主的人都敢得罪,不想活了?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老闺蜜点破。 “谁?”命妇隐隐有猜测。 “还能有谁?”老闺蜜暗戳戳指了指后面的邓虎英。 “唉!只有她天不怕、都不怕,谁敢怼回去!”命妇叹道。 第216章、上天的宠儿 邓虎英回到王府,孙院正已等候多时,面色无奈,“王妃,王爷的腿还治不治?” “当然要啊!治疗室下个月便能建成!”邓虎英笑了笑。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如不治!”孙院正不满。 “王爷最近忙,多担待、多担待!”邓虎英抱歉道。 这些天萧策早出晚归,推拿师、针灸师邓许久等不到人。 就连她自己,常常是睡着了,丈夫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唉,这种长期的康复治疗,最忌断断续续,既然说好晚上治疗,王爷该把时间空出来。”孙院正觉得王爷是个不听话的病人。 “大理寺的公务谁说得准呢!事情一来就是一堆!辛苦孙院正白跑一趟!”邓虎英推过一个打赏的钱袋。 “我白跑无所谓,王爷的腿不能半途而废! 既然晚上加班多,不如还是早上治疗,大不了推迟半个时辰去衙门!至少能保证每日持续治疗!”孙院正没要,推回去。 眼看有些成效,孙院正信心满满,只要坚持个两三年,就能成为一个成功案例写进脉案中。 可偏偏病人不太听话,随心所欲。 “我知道,治疗室还有一个月便建成,待王爷回来,我跟他商量,要不还是调成早上。”邓虎英好脾气道。 “算了,不说王爷,我给你把把脉!”孙院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邓虎英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孙院正垂眸凝神,细细诊脉,左右脉来回把,微微蹙眉。 “怎么了,孙院正!”邓虎英觉得异样。 “王妃这脉象不对呀!”孙院正嘀咕,“不像是双生子!” “不像是双生子?那是什么?”一旁的春兰紧张道。 “我没遇到过,不敢确定!明日我让刘太医来一趟!”孙院正深深看一眼邓虎英。 “是有什么不好吗?”春兰忐忑不安。 “没有、没有,春兰姑娘不要误会!王妃很好,肚里的孩子也很好!”孙院正意识到春兰误会了。 “什么不要误会?”萧策掀开门帘进来。 “回来啦?用过晚膳了吗?”邓虎英问。 “用过了!”萧策坐下,端起茶水一连灌了好几杯。 “大理寺没水喝?”邓虎英给丈夫倒茶。 “忙起来都忘了!”萧策喝够了,放下茶盏,“孙院正,王妃的脉象如何?” “呃,回王爷,王妃脉象极好,只是、只是…”孙院正也不知该怎么描述。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萧策看似淡定,手紧紧捏着茶盏。 “下官怀疑王妃不止双生,下官从未遇到过,不敢确定,想请刘太医会诊。”孙院正回道。 “你说什么?不止双生?”萧策噌地站起来。 “是!”孙院正认真道。 “双生不常见,三胞胎更是少见,下官行医多年,也只遇到过一对双生,三胞胎的从未遇见。 是不是,不敢贸然下结论。” “王朝恩!”萧策大声道。 “王爷!”门外的王朝恩已听到,满脸喜色。 “你跑一趟,把刘太医请来!快去!”萧策大喜。 “是!”王朝恩一路小跑着,脚步生风。 “小姐!”春兰激动地拉着邓虎英的手,谁说咱们小姐不能生? “嗯,还没确诊呢!”邓虎英淡定笑笑。 “阿英,你可有累着?”萧策激动地搓搓手,轻轻抚上妻子肚子。 傻里傻气道:“小崽子们,你们要乖乖的,不许累着你们娘,知道吗? 若是敢不听话,待生下来,爹爹定要打你们屁屁!” “噗嗤!“邓虎英被逗笑。 “你这么吓唬孩子们,小心孩子们以后不跟你亲!” “他们敢!我可是他们爹爹!”萧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昂首挺胸。 又想起什么,“孙院正,怀三胞胎,王妃有无大碍?” “大碍说不上,比一般孕妇辛苦是真的!好在王妃身强体健,孩子在母体里定能安然无恙。”孙院正回道。 “好啦!趁现在得空,先把你的腿弄一下!”邓虎英想起正事,门外的推拿师、针灸师探头几次。 “哎哟,都忘了!”萧策拍拍头,“这几日公务繁忙!” “要不,还是每日出门前把腿按摩、针灸了!公务再忙,也不影响!”邓虎英道。 “好!”萧策爽快应道,妻子说啥便是啥。 半个时辰后,推拿、按摩刚结束,王朝恩带着刘太医、温太医进来。 温太医是邓虎英的主治太医,正好当值,听闻王妃有恙,自然要来一趟。 “刘太医,你来把一下,看是个什么说法?”孙院正请道。 刘太医把完脉笑笑,“温太医,你来看看!” 温太医来回把脉,眉头紧蹙,“这脉象不像是双生!还请刘太医解惑!” “此乃三胞胎脉象!”刘太医肯定道. “这么多年,这是我碰到的第三个案例! 上次给王妃诊脉,就有所怀疑,只是月份太小,脉象不明显!” “受教!”温太医欣喜道,“我只遇到过一例双生子,今日有幸遇到三胞胎脉象!” “太好了、太好了!”确诊后,萧策激动的无与伦比。 “王爷,怀三胞胎比一胎艰难,后面胎儿长大,疯狂吸收母体养分。 孕妇会出现腿抽筋、脚浮肿、尿频繁等现象,需要注意。 少食多餐,但不宜过量,胎儿长太大,母体生产困难! 王妃身边最好有生育经验丰富的嬷嬷、医女陪着! 另外乳娘早早备上,三胞胎不会足月生,会早产!”刘太医叮嘱道。 “好、好!”萧策连连应道。 “春兰,明儿王府、邓府每人赏三个月月钱!”邓虎英吩咐。 “是!”春兰欢喜道。 走时几位太医一人一个大大的荷包,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阿英,真好!我感觉像是做梦!”萧策搂着妻子,手覆在隆起的腹部,觉得而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嗯!我也是!”邓虎英甜蜜道。 一个孩子已让她欣喜若狂,感谢老天眷顾。 后来说是两个,现在说是三个,她从未如此觉得自己是上天的宠儿! 十年的嘲笑,原来大惊喜在这里等着! “咱们一下有三个孩子了!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剩下一个像你和我!”萧策美滋滋道。 “哪有这样的?听说双生子长得极为相似,三胞胎应该也是吧?不可能长几个样貌!”邓虎英笑道。 “这样最完美!”萧策贪心道。 夫妻俩叽叽咕咕大半夜,兴奋的睡不着。 第217章、头回做爹娘,啥都不懂 “今日亲蚕礼没累着吧?”萧策关心道。 “还好!贵妃才遭罪!那身厚重礼服,我看着都热! 皇帝怎么想的?贵妃刚三个月,让她主祭,不怕摔着、磕着、累着?”邓虎英嘀咕。 “阿珩有想法!再说贵妃不似皇后那么娇弱,动一动便落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贵妃主祭意味着什么!”萧策轻轻哄拍着妻子。 “孩子重要,还是那个不确定的位置重要?皇帝也是心大!”邓虎英不赞同。 “孩子还没生呢,皇子、公主都不确定,就这么急不可耐!” “唉,但凡皇后度量大些,有个嫡子,也不至于把阿珩逼成这样! 如今这局面,朝堂暗流涌动,阿珩不得不推出贵妃。 若贵妃诞下皇子,差不多便是皇后废黜!”萧策咕哝道。 “难怪大长公主极力阻止贵妃主祭!当众让贵妃下不来台!”邓虎英恍然。 “怎么?大长公主还不安分?看来教训还不够!”萧策的声音有些冷。 “改日大朝会,那就把柳家的事儿扔出去,免得她太闲,没事找事!” “哼,有我在,岂能让她如愿?”邓虎英哼道。 “没把她气死吧?”萧策笑着刮了刮妻子鼻子。 妻子这张嘴,没几人说得过,大长公主霸道惯了的人,哪里听得? “差一点儿!怎么,收集到不少把柄?”邓虎英挑眉。 “嗯,她算计我,岂能就这么饶过?还有冯家,也收集不少!就看阿珩几时动手!”萧策笑道。 “你们兄弟俩倒是默契!”邓虎英好笑。 “总不能一直是他护着我!我是兄长,他想做什么,我必定得全力支持!”萧策笑笑。 “你这些天就忙这些?年前都不见你这么忙的!”邓虎英随口道。 “还追查几桩多年前的旧案!”萧策说着,打起哈欠。 “睡吧!注意身体!既然是陈年旧案,也不急一时半会儿!”邓虎英心疼道。 “嗯!”萧策迷迷糊糊应道,随后进入睡梦中,微微打起鼾来。 邓虎英笑笑,轻轻替丈夫掖了掖被角。 萧策朝着妻子这面翻身,顺手搂着蹭了蹭,睡得深沉。 早上邓虎英醒来,枕边人已不见。 邓虎英起床,简单梳洗后,便往演武场去。 “小姐!你肚子里三个!轻点儿!”春兰看着小姐抽出陌刀,心肝直颤。 “我晓得!”邓虎英掂了掂手中陌刀,没觉得有啥异样,呼呼抡起来。 天天摸惯了的东西,不摸一摸,总觉得少了啥。 舞了一通,又抽出长枪耍。 长枪在手中出神入化,枪随心动,活灵活现舞动,丝毫看不出是个孕妇在耍。 春兰一直悬着心,见小姐将枪插入兵器架,才长舒一口气。 结果小姐又去马厩牵马。 “小姐!你马上四个月,实在不宜骑马!当心小世子、小郡主颠晕了!”春兰要跪了。 “嘶!”照白、烈焰不安地嘶鸣,每天都在马场上跑个十几二十圈。 “好啦,不骑便不骑!”邓虎英没辙。 摸了摸照白,又摸了摸烈焰,拍了拍腹部,“肚子里有三个宝宝,不能骑了,你们自己跑吧!” “咴咻、咴咻!”照白甩甩头,低头靠近邓虎英肚子嗅了嗅,轻轻蹭了蹭。 烈焰也挤进来嗅了嗅,也蹭了蹭。 两匹马打个响鼻,踢哒踢哒跑到马场,撒丫子奔跑。 “小姐,照白、烈焰好通人性!”春兰没想到马儿能这般聪慧。 “所以千金难买啊!”邓虎英往马槽里放了不少新鲜饲料,待会儿马儿跑完自己回来吃。 “乳娘还得寻几个备着!一会儿进趟宫,找内侍省要,顺便去见见太后。” “是,小姐!”春兰立刻吩咐备马车。 “母亲!恭喜母亲!”进屋便见萧丽华笑意吟吟。 “你都知道了?”邓虎英摸了摸孩子脑袋。 “嗯!”萧丽华目光落在母亲腹部,一脸不可思议,“真的装了三个?” “我也不敢相信呢!”邓虎英温声道,“喜欢吗?你会有三个弟弟妹妹!” “喜欢!”萧丽华毫不犹豫。 “以后我带弟弟妹妹们去上课,羡慕死大皇子他们!” “快用膳吧,再晚你得迟到了!”邓虎英给女儿盛粥,又夹了一块糕点。 用完膳,萧丽华匆匆忙忙走了,到门口等夕瑶的车。 邓虎英处理完庶务,才不紧不慢往宫里赶。 “哎哟!慢点慢点儿!可别磕着、碰着!”太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你可是咱家的大功臣!” “母后知道了?”邓虎英问。 “这么大的消息,哪能不知?”太后拉着长媳,目光慈爱,越看越满意,策儿眼光真好! “咋样?有四个月了吧?” “嗯,快了!”邓虎英眼神温柔。 “孩子动了吗?”太后关切道,“三个孩子,动起来阵仗不小吧?” “?”邓虎英一脸懵,“什么动起来?” “胎动啊?孩子四个月在肚子里会动了!你不知道?”太后惊讶。 “第一次怀孕,真不知道!”邓虎英不好意思。 “瞧瞧,你和策儿头回做爹娘,啥都不懂! 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没生育过的,身边没个经年老人就不行! 那个李氏,若不办糊涂事儿,也该能帮衬你们一把的!可惜…”太后怜爱地拍了拍长媳的手。 “我让冯嬷嬷去伺候你!她跟了我多年,也生育过,体贴、可靠!” “不用,母后!冯嬷嬷是你用惯了的人,儿媳要走了,你咋办?我找内侍省要一个便是!”邓虎英婉拒。 “你这孩子!”太后心疼长媳太懂事。 “冯嬷嬷,你去一趟内侍省,多寻几个乳娘,再挑一个可靠、得用的嬷嬷来照顾王妃!另外让太医院送个医女到宁王府!” “是!”冯嬷嬷笑眯眯的。 “太后一大早听闻,欢喜的坐不住,想去宁王府看看王妃,王妃要是再不来,太后就该出宫了!” 冯嬷嬷去一趟内侍省,宁王妃怀的三胞胎消息顿时炸开! 乖乖!三个、三个! 别说皇室、勋贵,就是整个长安城,多少年都不曾听闻! 邓虎英人还在永安宫坐着,消息已飞出皇宫,从城北向城南传播。 “慢着点儿!今时不同往日,你这里可是三个小崽子呢!”临别,太后亲自送到宫门口,殷殷叮嘱。 “母后,儿媳省的!”邓虎英再三保证。 “你们好生伺候王妃!不得有闪失!否则,唯你们是问!”太后板着脸训斥新来的嬷嬷和医女。 “奴婢们不敢!定当尽心照顾好王妃,绝不敢有半点儿疏忽!”嬷嬷和医女忙道。 第218章、你要做什么 “宁王妃!”刚出永安宫,便见贵妃急急赶来。 “贵妃娘娘,你慢点儿!”邓虎英停住脚步。 “你真的三个?”贵妃眼睛放光。 “嗯!”邓虎英笑笑。 “乖乖!三个!怎么装得下?”贵妃绕着邓虎英转,又看看自己几乎不怎么看得出的腹部,“我才一个!” “双生子难得,三胞胎更是少之又少!我不过是恰好碰到而已!”邓虎英看着贵妃难得稚气。 “这得多大的福报,老天一次给仨!你前世一定积了大功德!以后家里得热闹成啥样!”贵妃羡慕极了。 “你也一样啊,积了大功德!”邓虎英回道。 “没有你的功德大!连个双生子都不是!一个孩子多冷清!”贵妃有些遗憾。 “不过,老天给了我这个,我也很知足!昨日多谢你帮我解围!” “谢啥!那么庄严的场合,她不知轻重挑事,得罪了先蚕氏怎么办? 我可没帮你什么!是怕惊扰到先蚕氏!那是对神灵的大不敬!”邓虎英笑了笑。 “哟!我还以为我动作快!没想到贵妃更快!”杨淑妃来了。 还有贤妃、德妃、以及得到消息的妃嫔,都来看热闹。 “呃,我咋感觉自己像百兽园的猴子?“邓虎英苦笑。 “王妃见谅,宫里实在无聊,难得有这等惊奇事儿,高低得瞅瞅!”杨淑妃捂嘴笑道。 自己进宫这些年,也才生两个。 宁王妃十年没动静,一改嫁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王妃,你平日吃的啥?”有妃嫔请教,也是入宫一两年没动静的。 “都跟大家一样啊,没啥特别的!”邓虎英回道。 “你们这是作甚?”皇帝第一次见自己的妃嫔大白天的聚在一起。 “陛下!”妃嫔们忙行礼。 “免礼!”皇帝抬了抬手,“嫣儿,你不在宫里好生歇着,跑出来作甚?” “臣妾听闻宁王妃怀的三胞胎,实在没忍住,特意来求证!”贵妃不好意思道。 “恭喜皇嫂!”皇帝对邓虎英道。 昨晚孙院正几人回来,并未禀报皇帝,这是王爷家事,直接禀报的太后,还是刚才福旺告诉他的。 皇帝都惊了!不是说双生子么?怎么又变成三胞胎了?再过几日,会不会变成四胞胎? 心里既替皇兄高兴,又有些酸溜溜的,怎么自己连个双生子都没有? “谢陛下!”邓虎英客气道。 “皇兄呢?怎么不陪着你来?他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皇帝适时表达关心。 “这些日子大理寺忙,说是在追查几桩旧案,早出晚归的!”邓虎英解释道。 “皇兄也是的,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儿,回头我说说他!皇嫂重要还是案子重要!”皇帝佯装生气。 “无碍!四个月将到,还早着呢!总不能把王爷拴在家里!”邓虎英谢道,知道皇帝其实是在替兄长说话。 “内侍省那边的乳娘可有寻找妥当?还差什么?”皇帝又问。 “母后让冯嬷嬷去了一趟内侍省,都办妥当了,这是母后找的经年嬷嬷和医女,照顾我孕期。”邓虎英回道。 “那便好!”皇帝点点头。 “你们先回王府去吧,找大管家禄善安置!我出去转转!”出了宫门,邓虎英见天色好,正好碰上下学的女儿和夕瑶。 “是!”嬷嬷和医女道。 “小姐,咱们去哪儿?”春歌雀跃道,难得小姐带她出来。 “别光顾着好玩,咱们得看好小姐,别让人冲撞了!”春兰嗔了春歌一眼,这丫头都快二十,还跟个孩子一样。 “呵呵…”春歌讪笑,小姐一向无所不能,还没转过弯来。 “先去大长发好好吃上一顿!再打包去大理寺看王爷!”邓虎英想了想道。 害喜那会儿没能吃上,几个月了怪想的,丽华两次都没能吃成,这次怎么也得补上。 马车沿着承天门穿过皇城,从朱雀门左拐,往东市去。 “皇伯母,阿姐说你肚子里有三个宝宝,是真的吗?”夕瑶挤到一个车里,好奇地盯着邓虎英的腹部。 “嗯!”邓虎英已经不想回答了。 “真好,一下生三个!”夕瑶很开心。 眼睛咕噜一转,“我让我我娘生四个!要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邓虎英愣住,“这个怕是不行!” “为啥?皇伯母你都能生三个!”夕瑶不解。 “呃,一般妇人一次只怀一个,双生子概率很小,三胞胎更是微乎其微!不是你想要几个就几个!”邓虎英解释道。 “哦!”夕瑶听明白了,这个要看运气。 来到大长发,大堂里坐满宾客。 见到进来的几人,顿时鸦雀无声,目光都落到邓虎英腹部,大家正在谈论她。 “楼上雅间还有吗?”春兰问。 “有、有!请随小的来!”掌柜的热情上前,认出宁王妃与太和公主。 “来,冯大人,小的敬你一杯!”隔壁传来敬酒声。 “嗯!”冯亢爱搭不理的哼了声。 “这位是如夫人吧?冯大人好福气,如此绝色佳人,小的敬如夫人一杯!”又是恭维声。 “老爷,妾身喝不了!”柳文君矫揉造作的撒着娇。 “喝不下?那你喂老爷!老爷替你喝!”冯亢轻佻的声音。 “老爷!”柳文君掐着嗓子,随后是悉悉簌簌的响动。 “啪啪啪!”几人鼓掌起哄,“好、好!如夫人好本事!” “嘤咛!老爷!”隔壁又传来柳文君羞哒哒、娇滴滴的撒娇声。 “哈哈哈!小甜甜!”冯亢发出油腻的笑声。 “冯大人,聊发少年狂!宝刀未老,令我等佩服、佩服!”谄媚声一片。 这边邓虎英喝着茶,拧了拧眉,那谄媚令人恶心、倒胃口。 大长发跟自己犯冲?每次来都遇到不快! “砰砰砰!”邓虎英不满地拍了拍木板墙。 “谁啊?”冯亢不悦。 “声音能不能小点儿,还让不让人吃饭?”邓虎英恶声恶气。 冯亢听出是谁,面色恼怒,强忍下不悦,敢怒不敢言,柳文君脸色亦是变了变。 “谁这么大胆!敢这么跟冯大人说话?”有人跳将出来。 撸起袖子冲到隔壁,砰地一脚踹开门. “王、王妃!”待看清里坐的人,樊之华愣住,脸上凶恶的表情没能及时收回,狰狞、惊愕。 “怎么?攀上冯大人,腰杆子硬了?也敢冲本妃吆五喝六了?”邓虎英挑眉,难怪觉得声音似曾相识。 第219章、贴脸开大 “不敢、不敢!误会、误会!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樊之华忙躬身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邓虎英似笑非笑看着这人,什么时候跟他成一家了? “小的乃白公子好友,太常寺乐工樊之华!”樊之华趁机自我介绍。 邓虎英没说话,微微蹙眉,白公子怎还跟这种交往?心机如此重! “冯大人调任太常寺丞,小的们给冯大人接风!白公子也在!”樊之华道。 “哦?”邓虎英惊讶。 冯家没了承恩公爵位,冯亢也是四品官员,咋成了太常寺丞?通常是从五品下的品级。 皇帝这么做,摆明了是故意打压冯家! 但对于这些乐工来说,却是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主宰者,自然要费力讨好、巴结。 只是白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冯亢不比冯胜好多少,因为有官身和爵位,平日深藏不露罢了。 如今没了爵位,若破罐子破摔,只怕比冯胜有过之无不及。 白公子怎么傻乎乎的羊入虎口? “王妃!”不待邓虎英多想,白墨已出现在面前,身后还跟着那日见过的方国华。 “白公子?你怎么也来了?”邓虎英问。 “草民与方大师饮酒,与樊师他们不期而遇!”白墨忙撇清。 被樊之华几人生拉硬拽着给冯亢敬酒、陪坐,他不肯,想要甩袖而去。 奈何方国华扯了扯他袖子,低声哀求他留下。 没办法,冯亢是他们上司的上司,他们这些乐工都得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不得不虚与委蛇。 白墨不给冯亢面子,潇洒离席,他们将来的日子难过,甚至有可能被裁掉。 都是有家有口的,输不起。 无奈,白墨只得耐着性子陪坐,冯亢那粘腻的目光不时黏在他身上,满满的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正愁怎么脱身,听到王妃的声音,喜出望外。 “下午不是有课吗?先生还有闲心在这里喝酒?不怕本妃扣你薪资?”邓虎英不客气道。 “王妃说的是,草民这就回去!”白墨趁机告退。 “方兄,樊师,对不住,白某有事,就不陪各位了!” “白兄,改日再聚!”方国华抱歉道。 哥俩难得清静,到这里小酌几杯,偏偏遇到樊之华一行宴请冯亢。 打招呼的时候,这位冯大人盯着白兄,两眼放光。 樊之华很有眼色拉着他们入席,他不敢得罪冯大人,只能愧疚地冲白墨笑笑,央求他陪坐一会儿。 “诶,白兄,冯大人这里的酒还没喝完呢!”樊之华拉住白墨。 “怎么?我宁王府的先生,几时成了你们太常寺的?去留还得你们太常寺同意!”邓虎英板着脸道。 “呵呵,不敢、不敢!”樊之华不甘地松开手,白墨赶紧溜走。 “冯大人!”邓虎英来到隔壁。 冯亢脸上一坨酒红,眼里布满血丝、眼球浑浊,看来喝了不少,眼神有些迷离。 柳文君一身清凉装扮,酥胸半露,与乐坊、青楼的姑娘无异。 见到邓虎英,柳文君忙将身上薄薄的纱衣拢了拢,眼中闪过恨意。 另有五六位身着浅绿、深绿色官袍的,应该是太常寺下的管事。 管事们不想招惹这位母老虎,尴尬地起身,“宁王妃!” “哟,冯大人、柳娘子,喜结良缘,也不请媒人喝两盅?”邓虎英靠着门,阴阳怪气。 冯亢晃了晃脑袋,费力睁开眼,看清楚邓虎英,“宁王妃,别欺人太甚!” “瞧冯大人说的!我怎么欺人了? 你爱慕柳娘子,一路尾随偷窥!本妃成人之美,让你与柳娘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感谢便罢了,怎么反说本妃欺人太甚? 啧啧,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得了便宜还卖乖!冯大人,你不够坦荡啊! 算了,本妃不跟你计较! 美人在怀,谁还记得做好事不留名的?”邓虎英撕掉冯亢、柳文君的脸面,用力扔在地上踩踩踩。 “姓邓的,你别太得意!”柳文君维持不住,破防了,尖声怒骂。 “啧啧,冯大人,看来你这新纳的妾室没调教好啊! 主子没开口,一个妾室便插嘴! 你父亲是大儒冯太傅,怎么冯家却这么没规矩? 哦,也是,毕竟柳娘子出自柳氏,大长公主的孙女,不需要遵守冯家规矩!”邓虎英撇撇嘴,挑拨道。 “邓虎英,我要撕烂你的嘴!”柳文君气急,冲上来跟邓虎英撕吧。 自己落得这结局,都拜这贱人所赐,如今竟贴脸开大,让自己当众没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座几位官员如坐针毡,这是自己能听到的?这是要了老命! 母老虎这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上司颜面尽失,在场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砰!”邓虎英淡定地一脚将人踹回去。 柳文君跌坐到冯亢怀里,疼的岔气儿,好半天才道,“老爷,你快给妾身做主啊!妾身被人欺负了!呜呜…” “啧啧,都做妾了,还那么恬不知耻,一副勾栏女子做派!真不愧是大长公主调教的! 也就冯大人好这口,换做旁人,早两个耳刮子扇过去!”邓虎英眼神轻蔑。 “邓虎英!你个天杀的!不得好死!”柳文君要被气疯。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 “滚!别给老子丢人!”冯亢看着状若疯癫的柳文君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嫌弃得不行。 “老爷,是她欺负妾身,你为何不替妾身撑腰?”柳文君又气又委屈,泪眼婆娑。 “老子叫你滚,你听不到?”冯亢脸上挂不住,连个侍妾都敢不听自己的话。 “姓冯的,你他妈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乌龟王八蛋!”柳文君被激出火气。 在冯府这些日子,伏地做小讨好这老蛤蟆,日子才稍微好过些。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的她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今儿被邓虎英当众羞辱,这老蛤蟆屁都不敢放,只会对着自己吼! 柳文君再也无法忍受,对着冯亢大骂。 “啪!”冯亢一个大嘴巴子,“没规矩的贱人!” 柳文君脑袋一偏,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血。 “你、你敢打我?”柳文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柳家大小姐,被人当众掌掴。 “还不快滚!还嫌丢人不够?”冯亢眼神不耐,扯起柳文君下楼。 “冯大人!慢慢调教,新进门不懂规矩,别下手重了把人打死!”邓虎英站在楼梯上,笑呵呵叮嘱。 算计了自己丈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 不不不!见一次,怼一次,让你没法见人!没脸出门! 第220章、阿英,你怎么来了 “母亲!累了吧,快喝点茶,润润嗓子!”萧丽华拉着邓虎英坐下,殷勤地奉上茶水。 那日母亲扛着父亲一路飞奔,简直帅呆了。 今儿又怼的两个贱人无地自容,落荒而逃! 简直痛快极了!像六月里喝了冰水般舒坦,萧丽华恨不能也拥有母亲的这些技能! “皇伯母威武!”夕瑶更是两眼放光,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用膳吧!骂了一阵,突然觉得好饿!”邓虎英心情大好,给俩孩子夹菜。 隔壁的苍蝇被撵走,清净多了,总算可以安静用餐。 楼上邓虎英开喷,楼下瞬间安静如鸡,尖起耳朵能八卦,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见冯亢几人被骂的灰溜溜的走了,客人们兴奋无比。 本来都在谈论宁王妃三胞胎的惊天大瓜,这下又多了一道下酒的八卦。 纷纷压低声音,眉来眼去的探讨刚才听到的内容。 就说高调的大长公主怎么突然哑火了,原来孙女给人做妾了!还是给年龄可以做父亲的人做妾! 这、这太劲爆了! 那日的庆功宴上,好多人就觉得冯亢就落水的柳家大小姐透着诡异,并不知晓当夜柳文君当夜送进冯府了。 今儿才知,这里面跟宁王妃有关! 听话里的意思,冯大人肖想柳家大小姐,竟悄然尾随、偷窥。 趁柳家大小姐脚滑掉入水中,宁王妃成人之美,将冯大人也一并踹下去。 为何都能想到踹下去?因为宁王妃就那德性,简单粗暴,从不会轻拿轻放。 只是,大长公主为何能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 三十年前,这大梁可是大长公主说了算的! 这里面一定还有隐情!什么隐情? 宁王妃穷追猛打,当众羞辱,十有八九跟宁王府有关! 让众人好奇,到底是怎么招惹到宁王妃这个活阎王、母老虎的? 不少人甚至好奇,若宁王妃早生三十年,敢跟权倾朝野的大长公主怼上、敢硬刚吗? 这宁王妃也是了得,肚里揣着三个崽,还四处溜达、招摇,甚至跟人怼上! 长安城仅此一人!别无分号! 邓虎英没空管别人如何八卦,心情愉悦的用完餐,舒坦地靠着椅背、抚着肚子喟叹,“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小姐没吃多少呀!还没以前吃的多!”春兰蹙眉。 “是吗?可我撑的厉害!”邓虎英起身,肚子吃撑了,可坐着又顶,呼吸有些不畅。 “会不会因为肚子里小世子、小郡主占了位置的原因?”春兰猜测道。 “大概吧!”邓虎英觉得有道理。 让大长发打包了萧策爱吃的几道菜,邓虎英几人出来。 “你俩先回去吧,白先生还等着授课!”邓虎英将俩孩子送上马车。 萧丽华、夕瑶坐福王府马车走了,春兰则扶着自家小姐上车,往光德坊的大理寺去。 “站住,什么人!”大理寺的门房喝住想要进去的邓虎英。 “我找宁王!”邓虎英客气道。 “见宁王?宁王是你想见就见的?每日找宁王的人多了去! 有冤到京兆府、县署递状子!”门房驱赶道。 “你看我像是来喊冤告状的?”邓虎英好笑。 “管你是谁!宁王在忙,没空见客!”门房不耐的挥手驱赶。 “放肆!你也不看看她是谁?宁王妃!”春兰提着食盒过来。 “管你是谁,我们宁王…”门房见多了各色想要混进大理寺喊冤的人,想要糊弄他?还宁王妃! 等等,什么、什么?宁王妃? 门房仔细打量邓虎英,一身盛装,显怀的腹部。 再看看台阶下的马车上的‘宁’字,完犊子,还真是宁王妃! “小的见过宁王妃!“门房换了一副面孔。 “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王妃!小的该死!” “王爷在吗?”邓虎英并未跟门房计较。 “在、在!王妃您请!”门房引路。 将邓虎英引到二道门,让里面的门子带邓虎英去找宁王。 一路上有不少见过邓虎英的属官,都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行礼。 “小姐,怎么感觉怪怪的?”春兰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心突突跳。 以前小姐去北郊大营找贺胜霆,那些下属就这这般怪异表情。 邓虎英笑笑,没说话。 来到寺卿办公房,守在门口的王朝恩一副见鬼的表情,想要开口说话,被邓虎英抬手比了个噤声。 春兰提着食盒,陪着小姐进来。 偌大的办公房很安静,屋里摆了两张大大的办公桌,堆满卷宗和账册、典籍。 “王爷,你看这里!”一道女生轻声道。 却见一个清丽女子身穿官袍,拿着一卷陈旧的案宗给萧策看。 萧策埋首卷宗里,闻言偏过头,看了眼。 从乱糟糟的卷宗里翻找出一卷,快速翻过,在某页停下,细细看起来。 又对比女子手中的,拧眉思索。 没想明白,又偏头看女子手中的。 俩人头挨头,看得专注、入神,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春兰有一瞬的呆愣,偷偷瞥一眼自家小姐。 却见邓虎英不声不响,就那么静静看着俩人互动。 “谢大人发现什么了?”萧策虚心请教。 “这里,你看这边卷宗上写着,林老汉听闻儿子的坟被刨,便提着锄头赶去后山。 报信的人、村里赶去的人都说看到林老汉打死了刨坟的人。”那女子轻言细语,娓娓道来。 “是啊!全村的人都是证人,都证明林老汉打死了掘坟的俩人,林老汉自己也承认自己打死的。”萧策还是没理解。 “不!不是林老汉!”那女子肯定道,“因为全村的人,包括报信的人撒谎了!” “撒谎?”萧策惊愕。 “王爷请看,村子在山前,坟地在山后半山腰,请问这些在地里干活的人是怎么看到林老汉打死人的?”女子边说边在案桌上比划。 “对、对!”萧策茅塞顿开。 “咕咕…”女子的肚子突然腹鸣,发出饥饿的叫声。 女子脸一红,羞涩地捂住肚子,笑道,“不好意思,闻到饭菜香了!” “是吗?”萧策笑道,“王朝恩,去膳堂打些吃食来!” 无人应答。 “王朝恩!”萧策抬头,惊喜道,“阿英,你怎么来了?” 第221章、人心要变,谁也拦不住 “跟丽华去大长发用膳,带了些你爱吃的菜,顺道来看看你!”邓虎英扯出一个笑脸。 “难怪我闻到饭菜香!到了多久?”萧策小心扶着妻子坐下。 邓虎英闻着案桌上卷宗散发出的一股霉味儿,微微蹙眉,“你们每日跟这些发霉的东西打交道?” “也不是!这是追查几桩旧案,从卷宗室调出来的。”萧策想给妻子倒水,发现自己的手很脏。 “我来吧!”春兰主动接过茶盏,给自家小姐、王爷倒水,故意忽略那女子。 “王爷!”王朝恩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眼神躲闪,笑得很苦。 萧策手伸进水盆里,“谢大人,快洗手呀!今日有口福了,大长发的招牌菜!” “是!”那女子落落大方与萧策在同一个盆里洗手。 “喂!”春兰脸上难看,怎么不知分寸?没见王妃来了? “阿英!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蜀中谢道珺谢大人! 仵作高手,善断案,在蜀中一带颇有名气,大理寺特意调来的。”萧策介绍道。 “见过王妃!”谢道珺洗净手,恭敬行了一个官礼。 “免礼!”邓虎英平静道,打量着这位谢大人。 十六岁上下,头发柔软、身材纤瘦、五官细致清秀,一身浅绿色官袍穿在身上,腰肢纤细得仿佛能一把掐断。 “谢大人家是蜀中何地?” “蜀中浣花溪谢家!祖上为南阳谢氏,几百年前为避战乱,迁至黔州涪陵定居,后有分支徙至蜀中。”谢道珺坦然回道。 “谢氏是望族,谢大人识文断字,想来家境不错,为何做了仵作?”邓虎英好奇。 仵作属于贱民,不能与良民通婚,子孙三代以内不得应试。 谢道珺一个望族出来的女子却做了贱籍,实在有违常理。 “回王妃,下官家境尚可,并非贱籍,平日涉猎书籍门类庞杂,验尸、断案不过是兴趣爱好! 偶然间帮官府破获几起要案,得了些虚名。 宁王惜才,将下官从蜀中调来。”谢道珺解释道。 “哦,是我孤陋寡闻了!”邓虎英笑笑。 王朝恩打开食盒,端出吃食,犹豫一瞬,从旁边的橱柜里取出两套餐具摆好。 春兰一见,脸色黑沉,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哼,这个王朝恩,倒是挺护主的,一点儿风声不吐露。 要不是今日小姐心血来潮,到大理寺走一趟,不知还要瞒到何时? 王朝恩不待王妃动手,主动给王爷、谢大人盛好饭。 “阿英,要不要再吃点儿?”萧策端起碗问,妻子怀三胞胎,不经饿。 “不了,刚吃的很撑!”邓虎英难得装出淑女状。 “谢大人,吃吧!”萧策没勉强,转头招呼下属。 “是,王爷!”谢道珺笑笑,端起碗神态自若用餐。 姿态优雅,小口小口细嚼慢咽,不比邓虎英的狼吞虎咽,哐哐作响。 “呸!装模作样!狐媚子!”春兰心中暗骂。 丝毫没发觉自己对王爷、谢道珺的不满全写在脸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萧策像往常关心。 “还好!就是不能久坐,坐久了喘气费劲儿。”邓虎英笑道。 “去永安宫见母后,还闹了个大笑话。” “什么笑话?”萧策问。 “母后问孩子动了没?”邓虎英捂嘴笑。 “孩子动?孩子怎么动?离生产还早呀!”萧策不解。 “嗤嗤嗤…”邓虎英笑的有些止不住。 “你笑啥?”萧策没觉得这话哪里有问题。 “王爷,胎儿在母体里满四个月,便会胎动!”吃着饭的谢道珺插话。 “你是说胎儿在肚子里会动?”萧策很是震惊。 “是啊!王爷不知?”谢道珺愕然。 看看上司,又看看捂嘴笑的王妃,“莫非王妃也不知晓?” 邓虎英点点头。 “女子怀孕,从最后一个癸水来之日算起…”谢道珺给俩人讲起孕期胎儿如何发育,孕妇有哪些变化等。 本来还认真吃饭的萧策听到后面,饭都忘了吃。 “你说女子怀孕后期,长大的胎儿会压迫母体,导致母体各种不适?” “是!母体有差异,有的会难以承受,有的感觉不太明显。”谢道珺回道。 萧策放下碗筷,“王妃三胞胎,岂不是到了六七个月会很痛苦?要供养三个胎儿养分!” “三胞胎?”谢道珺惊讶,“我以为王妃四个多月的身孕!” “谢大人婚否?”邓虎英好奇,这位谢大人看着不像已婚女子,但对孕育之事颇为了解。 “否!验过几回尸,把人吓跑了!谁家好人肯娶一个跟尸骨打过交道的女子?”谢道珺自嘲。 “谢大人如此奇才,那是他们不识货!”邓虎英宽慰道。 “无所谓,如今我高低也是个官身,有俸禄,算是光耀门楣。 没连累族中姐妹,嫁不嫁人随缘吧!”谢道珺自我催眠。 “阿英,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回来!晚膳不等我!”用完餐萧策送妻子到衙门口。 “嗯,别太累着!”邓虎英温柔叮嘱。 “小姐,你就放心王爷跟那个谢大人在一起?”车里春兰实在忍不住,又怕气着小姐。 “怎么?这会儿就沉不住气了?”邓虎英看着气鼓鼓的春兰。 “小姐,防患于未然!咱们吃过一次亏,难道还要再同一个坑里再跌倒一次? 当年,那人不也是哄你,什么牺牲的同袍的妹妹,让他关照一二! 什么北境无家可归的女子,不忍流落街头!结果呢,全都关照给他生孩子去了! 我看,这位谢大人不简单,不是那个什么杜曼娘、柳三儿能比的! 有脑子、善察言观色、会揣摩人心,这样的人你不能不防着!” 春兰刚才可是仔仔细细观察了那个谢大人好一阵。 “傻丫头,姻缘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了! 人心要变,谁也拦不住! 王爷若心里有我,不必我哭闹,他自会知晓该怎么做。 王爷若心里无我,我又哭又闹,除了让人看轻了去,又有何益?”邓虎英的心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就任由他俩天天同处一室,日久生情?难怪这些日子王爷早出晚归!”春兰干着急。 “先静观其变吧!真到那一步,我也不算亏,至少我有三个孩子!”邓虎英抚着肚子,微微一笑。 第222章、但愿王爷有良心 “春兰呢?”邓虎英问,这几日用膳总不见春兰在身边伺候。 “春兰有事,一会儿便回来!”春华目光闪了闪。 “邓府那边的园子改造如何了?”邓虎英用着膳,顺便问问进展。 “差不多了,整体布局、造型完成,花木也陆续移栽。 下个月花木缓过来,园子该是另一幅景象,小姐便可在园子宴请各家夫人。”春华汇报道,园子改造一直是她在跟进。 “那些干活的妇人呢?家里男人跟着商队外出,他们也算是咱们的人。 那边巷子里的下人院有空余的吗?给他们都安置了,看他们意愿,签个三五年的用工合约。 回乡种地的,都走了吧?盘缠、种粮可有安排?”邓虎英问。 “回乡的走了几家,放心,都按小姐的吩咐,给了盘缠和凭条,回去后拿着凭条去咱们的商铺免费领种粮。 那些返不了乡的,一家老小都安置在下人院居住,官府那里补办了户籍。 永宁坊那里不是收回来一个宅子?住不下的都安排在那边。 哦,对了小姐,永宁坊那宅子咋弄?就这么闲置?”说到这里,春华请示。 “唉,先不急,那宅子将来作丽华的陪嫁吧,改日问问丽华,看她想怎么改。 再过个三四年,小丫头过了及笈,就该出嫁了!”邓虎英笑道。 春华闻言,微微一愣,“小姐,那小世子他们呢?你这里还有三个…” “世子将来有王府和爵位还不够?”邓虎英挑眉。 “郡主和公子呢?剩下一个邓园,给公子还是郡主?”春华问。 “慌啥,还早呢!你怕我挣不来?说不定将来几个小家伙还嫌弃呢!”邓虎英好笑,知道春华是暗示自己留给自己的孩子。 “呵呵,奴婢这不是担心不够,小主子们分不匀么!”心思被戳破,春华讪讪。 太和公主尊贵,可在春华心目中,小姐生的更亲近,自然而然倾向自家小主子。 “好啦!你的心思我懂!放心,我心里有数!自己的孩子怎会不心疼? 只是丽华,爹不疼娘又没了,虽说是过继,总归叫我们父亲、母亲,自然要护她周全。”邓虎英笑了笑。 “春华,你年龄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 “小姐,奴婢不想嫁,奴婢跟你一辈子!”春华想到什么,神色淡淡。 “傻瓜,跟我一辈子做什么?趁着年轻,找个人嫁了,有人疼不好?有个温暖的家不好? 将来老了,儿孙绕膝多好!”邓虎英笑春华傻气。 “红颜易老,人心易变!奴婢不敢赌! 远的不说,看看那个李翠儿,手里攥着钱财又如何?差点儿被婆家害死,如今身体也废了! 她那样子,丈夫、儿子就一点儿没察觉到?我不信!一深思就无比寒心!”春华摇头。 “哪有这么吓人?别被李翠儿的事儿给吓到!不是每个人都坏!夫妻恩爱的也有!”邓虎英宽慰。 “那春兰呢?”春华不赞同。 “春兰跟顾青够恩爱吧?可惜顾青战死,那婆家怎么对她的?若非小姐,春兰只怕含冤而死! 小姐,奴婢宁愿伺候你一辈子,哪怕孤独终老,也好过被丈夫、子女、婆家人吃干抹净!”春华坚定道。 “你这丫头,受了什么刺激?”邓虎英觉得春华太过偏激,之前不是这样的。 “没有,奴婢是觉得嫁人没意思!”春华扯了个笑容。 “你呀,是没遇到令你心动的,待有一日遇到了,就不会说这些!”邓虎英笑着轻拍一下春华的脸蛋。 “笑一笑,别绷着个脸,脸上长皱纹不好看!” “小姐!奴婢不是小孩子!”春华嗔道,小姐好久没这么拍自己的脸了。 “是、是!春华是大姑娘!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是还没遇到如意郎君!”邓虎英调笑。 “小姐!”春华给整无语。 “王妃!”许嬷嬷和温医女进来。 许嬷嬷是宫里老人,四十多岁,生育过孩子,曾当过宁王乳娘。 被同为乳娘的李夫人排挤、诬陷,受了罚,调去尚宫局做验身嬷嬷,专门给选秀入宫的良家子验身。 温医女,名温倚华,是温太医的孙女,有几分医学天赋,从小跟着温太医学妇科。 “走吧!”邓虎英起身,由许嬷嬷、曾医女陪着在府里散步。 春华收拾了餐盘,端到小厨房,见春兰提着食盒回来,“今儿这么早?” “王爷不在大理寺!”春兰闷闷道,“去郊外义庄,还有那位谢大人!唉!” 春兰沮丧地将食盒一放,坐到游廊上,望着远处有说有笑的小姐。 小姐真的一点儿不介意?王爷日日早出晚归。 每次送午膳,那位谢大人与王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明明知道有王妃,也不知保持距离! 每回见春兰来送午膳,总是意味深长地似笑非笑,春兰觉得那姓谢的就是故意的! “既然小姐已知晓有谢大人这号人物,想来王爷应该不会乱来!”春华无力地安慰。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贺胜霆被撞见跟别的姑娘逛街,不也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样子?结果呢! “但愿王爷有良心!小姐为他怀着三胞胎,真要是被气出个好歹,我绝不会饶过他!”春兰的手紧紧攥着,恨恨道。 “那个王朝恩真是一条好狗,口风死死的,一点儿不给小姐透露! 若非那日小姐心血来潮去大理寺,这事儿不知瞒到什么时候,弄不好某一日,也来个挟子进府!” “王朝恩跟了王爷多年,端的是王爷的饭碗,自然向着王爷!所谓各为其主!”春华嘲讽道。 “什么各为自主?王朝恩怎么了,惹母亲不快!”萧丽华冷不丁在背后出现。 “公主!”春兰、春华吓一跳。 “父亲那边出什么事儿了?”萧丽华问。 “没、没有!”春兰矢口否认。 “王爷这些日子公务繁忙,大理寺膳食差,奴婢替王妃送午膳! 今日王爷出城去了,没在! 奴婢抱怨王朝恩不提前知会一声,害奴婢白跑一趟!” “春兰姑姑,我都听到了!”萧丽华定定看着春兰。 第223章、希望父亲不要掉坑里 “公主,奴婢们瞎说的,你别当真!”春兰慌乱道。 “春兰姑姑,我虽年龄小,但不傻!父亲到底怎么了?”萧丽华问。 春兰、春华沉默。 “你们不肯说,那我去问母亲!”萧丽华作势要张口喊。 “别!公主!你别去问!奴婢说!”春兰忙拦住,把这几日的事儿和盘托出。 “父亲不是那种人!”萧丽华听了,毫不犹豫道。 父亲有多爱母亲,她是看在眼里的,也能感知到,做不得假! “公主,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当初王妃前夫,不也是恩爱两不疑?照顾那些弱女子,结果呢,全成了外室! 就算王爷没那心思,就怕有心人!公主忘了那日的柳家大小姐? 这位谢大人,别看年纪不大,乃蜀中有名的女神童,心思缜密,手段了得。 整日与王爷形影不离,难保不会日久生情! 王妃如今有孕在身,又是三胞胎,自顾不暇。 若让人逮着机会趁虚而入,只怕王妃还没生产,王府便要纳侧妃了! 王妃拼着命为王府孕育子嗣,王爷却纳新欢,与那姓贺的有何区别?”春兰愤愤不平。 萧丽华陷入沉默,她不相信父亲是这样的人,可春兰说的没错。 就算父亲没这心思,不等于对方没动心思! “明日我去送午膳!”萧丽华要亲自会会,父亲身边来了个什么妖孽,道行到底有多高深。 “王爷,这个案子判错了!人不是张三杀的!”谢道珺看着卷宗摇头。 “我看看!”萧策接过卷宗,“可张三主动招供的呀,并未用刑!不存在屈打成招!” “不,正因为如此,下官才断定!”谢道珺肯定道,“因为他想要保护真正的凶手!” “保护真正的凶手?”萧策心里一紧。 这案子递交大理寺时,无人提出异议,只当是寻常的杀人案件。 事实清晰明了,作案动机清楚,证据也有,当即就核准了。 人两年前就问斩了,重新投胎的话,都能走路了。 这会儿说这案子判错了,不要太打脸! “对!真正的凶手十有八九是卷宗上一笔带过的妇人李氏!”谢道珺道。 “如何断定?”萧策问。 “张三说是他用剪刀扎死无赖李四的,可是王爷,张三一个大男人,没事拿个剪刀做什么?”谢道珺提示。 “此话何解?”萧策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王爷,剪刀通常只有妇人裁剪衣物时用。 卷宗里有提到,李氏在家缝衣,无赖李四闯入欲非礼。 正巧张三回家撞见,愤怒下抓起剪刀扎在李四胸口、腹部,致李四当场死亡。 无赖突然闯入,按理应该是李氏手持剪刀自卫才是,那是人的本能,那会儿身边趁手的只有剪刀。”谢道珺分析道。 “嗯,有道理!”萧策被说动,不自觉点头。 “王爷,你看这伤口位置也不对! 张三比李四略高,且身体强壮,若真是他用剪刀扎的,那么伤口位置应该在肩部、上胸部,绝不会在腹部! 而李氏是女子,身材比男子矮小些,扎的位置才是胸口和腹部!”谢道珺指出。 “嘶!”萧策倒吸一口气,还真是一个冤案! “王爷,建议重审此案,让真凶伏法!以示大梁律法公平、公正!”谢道君提议。 “公平、公正?那冤死的张三又算什么?他一心想要保护的人,明明是受害者。 大梁律法该保护的人是她才对,怎么在这位谢大人口中,成了真凶?”萧丽华提着食盒进来。 “丽华,你怎么来了?”萧策惊讶,这几日春兰准时送饭,现在是丽华。 “父亲,母亲怀着三胞胎辛苦,父亲却日日埋首案卷。 女儿不放心,特意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务,让父亲忙的脚不沾地!”萧丽华语气中带着怨气,眼神不善地看着父亲的女下属。 谢道珺抬头,看着逆光进来的女孩渐渐走近,待看清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我知道!是父亲的错!”萧策好脾气地笑道。 “这位谢大人新上任,父亲让梳理陈年旧案,待梳理完,由少卿主理重审,父亲便有空陪你母亲待产!” “既是陈年旧案,不急一时半会!父亲何必非要在母亲需要陪伴时废寝忘食?”萧丽华反问,分明是被狐媚子吸引。 “你这孩子!”萧策无奈笑笑。 “父亲掌大梁刑狱,哪敢有丝毫懈怠?稍微一疏忽,便是冤假错案!” “是啊,公主,律法讲求公平、公正、公道!不可懈怠!”谢道珺附和道,眼睛却紧紧盯着萧丽华。 “呵呵,公平、公正、公道?那请问谢大人,你们将李氏抓来杀了,给无赖李四所谓的公道。 那被你们误判而杀了的张三,又怎么还他公道? 还有那所谓的凶手李氏,明明她是被害者,被迫自卫反击有错吗?为何不见你们还她公道? 谢大人,让坏人得到惩罚,好人受到保护,才是律法的公平、公正、公道! 而不是包庇坏人,让好人背负罪名! 真要重审,当酌情处理,李氏不该处以死刑!”萧丽华驳斥。 “丽华说的有道理!”萧策心有所动。 “王爷,律法就是律法!自古杀人当偿命!不能因为情有可原,而置律法不顾!”谢道珺不赞同。 “律法是人制定的,为何不能因人而改变? 每个案件背后有不同的原因,该酌情量法,而不是生搬硬套,让好人枉死! 都说谢大人善断案,在蜀中有谢青天之名,依本公主看来,不过滥用律法的酷吏尔!”萧丽华嗤之以鼻。 “看公主年龄不大,对大梁律法自有看法,谢某钦佩!”谢道珺拱手道。 “不敢!谢大人既想做青天,那就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而不是用人命累就自己的名声!”萧丽华不客气道。 “下官不敢!”谢道珺可以肯定,这小丫头对自己很有敌意。 “最好不敢!否则,那将是大梁百姓的不幸!”萧丽华暗含警告。 “你一个人来的?”萧策没见到春兰。 “天气渐热,母亲怀孕辛苦,女儿来送便好。 父亲若是想念母亲,按时下值回家即可,莫让母亲日日空等。”萧丽华语气哀怨。 春兰、春华姑姑的担忧没错,这么个年轻、有心计,还有共同话题的狐媚子,威力比那个主动扑上来的柳家大小姐大多了。 若即若离,聊的全是很专业的公务,不知不觉间就能把人吸引住。 希望父亲不要掉坑里,那样太对不起怀孕的母亲! 第224章、奴婢不记得了 “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萧丽华蹙眉,真没礼貌。 “公主长得好看!”谢道珺喃喃道,“公主生母是哪里人?” “谢大人什么意思?”萧丽华警觉地盯着谢道珺,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想收买自己。 “没什么,随便问问,公主与下官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像!”谢道珺笑了笑。 “来,谢大人,一起用膳!”萧策习惯性的邀请。 “是!”谢道珺没推让,一直打量着萧丽华,眼睛舍不得眨一下。 王朝恩麻溜地拿出两副碗筷摆上,这些日子,谢大人跟着王爷用膳,自己捞不着吃的,去膳堂解决。 “谢大人,这是我母亲给父亲准备的! 没准备谢大人的份额!还请谢大人自己去膳堂用餐吧!”萧丽华拿走一副碗筷。 “呵!好吧!”谢道珺笑笑,不以为意,转身要走。 “丽华!别闹!还有这么多卷宗要翻阅,谢大人哪有空?”萧策不悦。 “都是些陈案,早就尘埃落定,耽误一刻钟,不会影响结果的! 是吧,谢大人!”萧丽华将球抛给谢道珺。 “公主说的是,是下官心急了!王爷,好几天没吃膳堂的饭菜,下官怪想念的!”谢道珺执意走了。 “丽华,下次不许这么对谢大人无礼!”谢道珺走后,萧策批评道。 “那父亲,你能不能不要早出晚归?多在家陪陪母亲!”萧丽华垂眸。 “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了?”萧策注意到女儿脸色。 “谢大人很有才华,是个大才,你虽贵为公主,但不能任性胡闹,对人不尊重! 父亲跟谢大人什么都没有,别胡思乱想!”萧策明白了,女儿在生自己的气。 “父亲,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你是有妇之夫,就该有为人夫的自觉,与别的女子该保持距离! 母亲虽没说什么,可你整日跟女子同处一室,别人怎么看? 母亲挺着孕肚,还要操劳王府庶务,心里会开心? 春兰她们不好说,女儿来说!你听不听得,女儿都要说!”萧丽华嘟着嘴道。 “好!听丽华的!”萧策笑着,快速刨着碗里的饭菜。 “回去吧!下值了我就回来,告诉母亲,晚上我回来用膳!”萧策将女儿送到门口。 “真的?”萧丽华两眼放光,转怒为喜。 “当真!”萧策笑道。 “公主真可爱!”谢道珺站在萧策身后,目送马车渐行渐远。 “谢大人刚才说有位故人与丽华有几分像?”萧策背着手往回走,随口问道。 “是,公主与下官母亲很像!晃眼一看,以为是下官母亲年轻时。”谢道珺道。 “你母亲?”萧策停住脚步。 “我母亲出自梓州射洪县陈氏!为当地望族。”谢道珺解释道。 “哦!”萧策若有所思。 “王爷可知,公主生母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谢道珺问。 “不清楚!宫里一名教导姑姑,意外有孕,生丽华难产而亡。”萧策回道。 “谢大人莫非怀疑与射洪陈家有关?“ “不瞒王爷,我母亲曾有一小妹,二十年前,射洪发大水,七岁的小妹丢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中外祖、外祖母一直自责多年!今日见到公主,不免多想!”谢道珺坦言。 “生母身份低微,丽华从小在宫里无人关注,自生自灭。 是王妃无意中撞见她被人欺负,我才知晓。 因王妃不孕,陛下将她过继到王府。 你不提,还真没想过查询她生母过往!”萧策不好意思道。 一个死了多年的卑微宫女,除了丽华这个女儿,还真没谁想知道她的过往。 “何处能查到?”谢道珺目光执着,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姨母。 “得去找尚宫局人事存档处,看资料还在不在!”萧策不确定。 看看天色,“走,我们进宫去!” “谢王爷!”谢道珺深深一揖。 出了大理寺,坐上马车直奔宫里。 “王爷要查太和公主生母?”杨尚宫愕然。 “是!还请杨尚宫行个方便!”萧策客气道。 “请随下官来!”杨尚宫带着人前往存档室。 室内阴暗,带着一股特有的霉味儿。 “时间久远,不太好查,我先让人找出十年前的彤史,确认名字。 再将二十年前宫女名册找出来,看能不能查到籍贯等。”杨尚宫建议。 “有劳!”萧策无异议。 宫人在档案架上翻找,找出一册皇子初行人事记录。 萧策直接翻到十一皇子萧珩那页,教引宫女陈馨儿,年十六。 果然姓陈! 随后又在二十年前的宫女入宫登记册中找到陈馨儿的籍贯记录,梓州射洪县武东乡! 那年蜀地送来的宫女、内侍,光射洪的就有三十几人,人数最多。 因为发大水,好多无家可归的人,将孩子送进宫反倒是一条生路。 陈馨儿与家人失散,极有可能是被人伢子捡到,卖给招人的宦官的。 “她们同期进宫的,可还有人在?”萧策问。 “不清楚,十有八九没了!宫女年满二十五便放出宫!除非考上女官!”杨尚宫回道。 杨尚宫三十出头,出自弘农杨家,原本入宫选妃,落选后被安置到尚宫局做女官。 陈馨儿比她小,且为教引宫女,虽在尚仪局培训过几日,俩人从未见过,更别提认识。 “你们尚宫局女官的名册在吗?”萧策又问。 杨尚宫只得又让人翻找出来。 萧策与谢道珺一个一个找,寻找二十年前那几年进宫,考为女官,且来自蜀中的。 最后锁定尚仪局的张嬷嬷。 “奴婢见过王爷!”张嬷嬷战战兢兢跪下行礼。 曾是女官,年龄大了,升迁不上去被淘汰,出宫又没去处,便留在尚仪局当礼仪教导嬷嬷。 突然被人叫来问话,张嬷嬷心里直打鼓,担心王爷是因为几个月前她们刁难王妃,来寻麻烦的。 “你是蜀中人?”萧策缓缓开口。 “是!”张嬷嬷眼神有些茫然。 “你可认识陈馨儿?”萧策又问。 “?”张嬷嬷眼中闪过错愕和惊慌,“陈、陈馨儿是谁?奴婢不记得了!” 第225章、陈年旧事 天已黑尽,饭菜凉了热,热了凉。 “丽华,不等了,你父亲应该临时有事走不掉,咱们先吃吧!”邓虎英道。 本就食量大,现在三个孩子争着吸收养分,饿的特别快,糕点吃了两盘,还是饿得慌。 “明明父亲答应了早早下值回来用膳,怎么还不回来?”萧丽华不甘心,走到门口张望。 外面黑洞洞的,唯有游廊上几盏亮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公主,用膳吧!”春兰、春华盛了饭,王爷准是被那姓谢的狐媚子给勾住了。 萧丽华垂头丧气坐下,下午欢欢喜喜回来向母亲邀功,明显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等了一下午,却让母亲空欢喜,心内不免自责。 “来,尝尝这道清蒸鲈鱼,加了甜酱油的,特别鲜美!大长发都没这道菜。”邓虎英假装不在意,给女儿夹菜。 “对不起!”萧丽华难过极了,没能帮到母亲。 自己被平阳和其他皇子欺负,父亲都没认出自己时,是母亲帮的她。 可现在,自己什么都帮不了母亲! “没关系!你心里有母亲,母亲很欣慰。 相信你父亲,他不会无故食言,一定是有公务绊住脚了! 你父亲没成亲前,几乎每日都耗在大理寺,不是这几日才有的。”邓虎英微笑着哄女儿。 “真的?”萧丽华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当然,母亲骗你作甚?好啦,咱们用膳吧!”邓虎英总算把女儿哄好了。 “嗯,这清蒸鲈鱼真好吃!”萧丽华眼睛一亮,鱼肉鲜嫩、回甜。 “母亲,咱们给父亲留一点儿吧!他一定喜欢!” “好呀!春兰,拿盘子将这鲈鱼分一半出去!”邓虎英吩咐。 孩子有心,做母亲的自然要维护、鼓励。 春兰拿来盘子,“公主,清蒸鲈鱼得现蒸现吃,冷了再蒸热,味道差远了。 鲈鱼还有两条,王爷回来想吃,现做的更好!” “是吗?”萧丽华看向母亲,“要不,就不给父亲留?” “什么不给我留?”萧策进来,笑呵呵的。 远远看见正院的灯火亮着,想着妻女在等自己,心里暖洋洋的,有家的感觉真好! “父亲,你终于回来了!”萧丽华开心的起身,扑到父亲怀里。 “你再不回来,这清蒸鲈鱼就要吃完了!” “哦,是吗?看来父亲挺有口福的,赶上了!”萧策轻轻拍了拍女儿。 “王妃!公主!”谢道珺从身后冒出来。 “你、你怎么也来了?”开心的萧丽华顿时炸毛。 这人脸皮真厚,居然跟到家里来,是来挑衅母亲的吧?看我不好好整治整治她! “是!”谢道珺促狭地看着萧丽华,知道她在想啥。 “你不知道太晚了登门很冒昧吗?你家里没教你?”萧丽华搜索半天,才想出这句恶毒的话。 “知道啊!”谢道珺恶趣味地看着要跳脚的表妹。 “知道你还来?你、你脸皮真厚!”萧丽华气鼓鼓骂完,等着看对方羞愤地离去。 “你也这么认为?”谢道珺一点儿不生气,“幸好脸皮厚,不然我就错过最重要的人!”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萧丽华以为对方说的是错过自己父亲,气坏了。 “好啦,谢大人,你就别逗了!坐吧!”萧策坐到妻子身边。 谢道珺也自来熟地坐到萧丽华身边,萧丽华不满地瞪了几眼。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晚才回来?”邓虎英让春兰添碗筷。 “不急!”萧策轻轻按住妻子的手,冲门外道,“进来吧!” “见过王妃、公主!”张嬷嬷进来就磕头。 “你是…”邓虎英瞅着人有些眼熟。 “奴婢是尚仪局礼仪嬷嬷,年前奉皇后之命来过一次!”张嬷嬷回道。 “哦,是你!”邓虎英想起来,疑惑地看向丈夫。 “别急,听她说完!”萧策笑笑。 “奴婢是梓州射洪人氏,二十年前一场洪水,冲毁了家园,爹娘将奴婢卖给来采买的宦官,随后来到长安。 同行的人中,有一个叫陈馨儿的,比奴婢小三四岁…”张嬷嬷自顾自道。 “陈馨儿?”萧丽华听到那个刻在心里的名字,顿时愣住。 “是,陈馨儿便是公主生母!”张嬷嬷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 “你是说,我母亲是蜀地梓州射洪人?”萧丽华的声音颤抖。 这么多年,总算知道了母亲的身世。 陈馨儿这个名字还是无意中从两个蛐蛐儿的宫女口中偷听到的。 她几次偷溜到尚宫局,想要查找母亲的身世,都被人撵了出来。 “是!”张嬷嬷点头,继续讲述这桩陈年旧事。 这批宫女中,陈馨儿年龄最小,长得最好,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富家孩子。 不但识字,还能清晰说出自己家住何处。 在宫里这些年,一直记得自己家在射洪武东乡,还写过几封信,托人捎出宫,可惜都石沉大海。 长大后,因为长相好,被选为教引宫女。 陈馨儿不肯,盼着二十五岁能出宫,回家乡射洪。 拿出这些年攒的钱,找到管事嬷嬷,希望将自己换下来。 她是皇后(后来的太后)在挑选出来的十几个宫女中,一眼相中,分配伺候太子的。 面相圆润、两眼有神,一看就是聪慧、好生养的。 想替换她的,大有人在,可谁敢将她换下来? 果然,就那一次,事后还服了避子汤,可她依然还是怀上了。 这也成了陈馨儿的催命符。 太子与皇后觉得避子汤都没送走的孩子,那便留下。 即将入主东宫的太子妃不依,不允许自己之前便有庶子庶女诞生。 为此太子妃与太子冷战。 可那会儿陈馨儿已怀了三个多月,打胎很难,弄不好一尸两命。 皇后、太子不想造孽,将她安置在东宫偏院,太子妃眼不见为净。 好不容易熬到生产,却难产而亡。 “都是我!若不是因为我,娘就不会难产而亡!”萧丽华自责地泪流满面。 生母本是富家小姐,本该锦衣玉食、顺风顺水一辈子。 却因一场洪水,流离失所被人卖到宫里。 苦苦挣扎十年,没能盼来出宫,也没盼到苦尽甘来,死在痛苦的难产中。 “不是的,你生母其实是给饿死的!”张嬷嬷道。 第226章、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你 “你说什么?我娘是给饿死的?”萧丽华噌地站起来。 冲到张嬷嬷跟前,“什么意思?” “太子妃不喜陈馨儿,因她有孕,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张嬷嬷哆哆嗦嗦道。 太子妃冯清嫁进东宫,奈何不了太子与皇后,将气撒在陈馨儿头上。 撤掉她的饮食,换成残羹冷炙。 觉得还不解气,又改成馊饭,再后来两三天才送一顿。 张嬷嬷与陈馨儿为同乡,提拔为女官,趁去东宫办事之机,私下探望,想着巴结一下。 不想陈馨儿关在破旧的偏院里,正在生产。 身边仅有几块树皮和一把野菜,荠荠菜、婆婆丁、酸酢草。 人瘦的如同骷髅,腹部隆起,怪异可怖。 哭着说自己活不成,只是可怜肚子里的孩子! 央求张嬷嬷,救救她的孩子! 张嬷嬷不过一个小小女官,能有什么法子? 这东宫里,是太子妃当家做主! 若捅到太子、皇后跟前,只怕自己难逃干系,也活不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求到太子妃贴身婢女冬儿跟前! 冬儿禀报太子妃后,带人赶来,陈馨儿已气绝身亡。 怀里紧紧抱着刚产下的婴儿,咬断脐带,用破布包裹着,哭声如小猫叫。 陈馨儿大大的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冬儿才十五岁的女孩,吓得不轻,哆嗦着抱起瘦巴巴的婴儿。 张嬷嬷用手去合陈馨儿眼睛,怎么都合不上。 “陈姑娘,你放心走吧,孩子我会让她活下来!”冬儿跪在一旁承诺。 陈馨儿的眼睛才慢慢闭上。 冬儿抱着孩子回去,太子妃怒不可遏,怒斥为何不一并弄死? 冬儿磕头求情,说刚进东宫,不宜造太重杀孽,否则会影响到她。 反正最恨的人已死,生的不过是个女婴,威胁不到她什么,不如留着。 太子妃这才饶过。 皇后过问了几次,要太子妃提交册封郡主的请奏册子,都被太子妃敷衍过去。 有皇后过问,加之冬儿的委婉劝阻,年轻的太子妃没敢下死手。 只让乳娘夜里不关窗,冬日冻、夏日蚊子咬,偏偏女婴生命力如野草顽强,几次发高热,就是不死。 那会儿太子、皇后与窦贵妃、福王正斗得你死我活,哪有空闲关注一个小小宫女生的女孩? 加之为了拉拢势力,太子接连纳了良娣、良媛等,东宫都快塞满了。 两三个月后,都没人给女婴取名字,只是大皇孙女、大皇孙女的叫着。 宗正寺要上玉牒,总得有个名字,找到太子妃。 “那就叫萧狸花好了!咯咯咯!”太子妃轻蔑笑着,一个贱婢生的孩子,只配叫贱名。 “呃,这不太好吧?皇家子嗣,天皇贵胄,这名字怎么上玉牒 ?”宗正卿不满。 乳名叫得贱,是为了好养活,可大名得寓意美好,预示一生顺遂平安。 “我不管,反正就这名字!”太子妃恼怒,拂袖而去。 “大人,不若叫丽华吧!”冬儿走过,低声道。 就这样,女婴有了萧丽华这个名字。 “娘、娘!”萧丽华哭的不能自已,苦命的娘! 一旁的谢道珺也是眼眶泪汪汪,泣不成声。 “我哭我娘,你哭什么?别以为你哭了,我就不讨厌你!”萧丽华眼睛红肿,不忘怼人。 “我哭我苦命的姨母! 家里千娇百宠,一场大水与家人失散,流落到宫里,吃尽苦头,没能熬到出宫,还被人害死! 连她的孩子也过得那么苦!呜呜…”谢道珺搂住萧丽华,哭的打嗝。 “?”萧丽华僵住,忘了哭,“你说什么?你姨母?” “傻公主呃!你生母陈馨儿便是我姨母! 我母亲是梓州射洪县武东乡人,与你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我是你嫡亲的表姐!”谢道珺哭道。 “真的?”萧丽华不相信。 自己孤苦伶仃多年,遇到宁王夫妇才算有了个家。 这会儿突然冒出个表姐,还是自己讨厌的人,讨厌她想抢走父亲!她不想要这样的亲人! “丽华,若情况属实,谢大人应该就是你表姐!”萧策道。 “表妹!这么多年,总算有姨母的消息了!”谢道珺紧紧搂着这苦命的表妹。 萧丽华身体僵硬,最讨厌的人原来跟自己有血缘关系! 好一阵,萧丽华想到什么,也搂住谢道珺,“表姐!呜呜…” 哭的悲悲切切。 春兰、春华在一旁不住的抹眼泪,公主太可怜了。 “父亲、母亲,今晚表姐到我那里歇息吧!我想听听我娘更多的故事!”萧丽华央求。 “去吧!”邓虎英点头。 “走,表姐,到我屋里说话!春兰姑姑,让人把饭菜送一份过来!”萧丽华拉着表姐走了。 “好!”春兰、春华赶紧打包一份送过去。 “这孩子!”萧策好笑。 知道女儿还在防备谢道珺,借机不让她跟自己接触太多。 “这事儿就这么了了?”邓虎英问。 眼眶红红的,没想到孩子生母死的这么惨! “死了这么多年,旧事重提,阿珩面子上过不去! 可若不提,对不起逝者! 明日咱们进宫一趟,看母后、阿珩怎么说。活着没有好生对待,死后总得给几分尊荣吧?”萧策斟酌道。 “嗯!”邓虎英应道。 “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说起来,得亏丽华中午来送午膳!谢大人看到与其母长相酷似的丽华,有所怀疑。 我们便去宫里查询,这一查还真是!”萧策解释道。 “难怪这么晚才回来!”邓虎英恍然。 “这下你那几个丫头总该放心了吧?”萧策笑道。 “放心什么?”邓虎英一时没转过弯来。 “总怀疑谢大人有所图,不给人好脸色!”萧策牵着妻子的手,沿着湖边游廊散步。 “这辈子有你足矣!” “别怪春兰她们,她们护着我,生怕再遇到贺胜霆那样!”邓虎英替婢女们辩解。 “我知道!”萧策搂住妻子。 深情望着,“我不是贺胜霆,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你! 说起来,我该感谢他,若不是他犯糊涂,这辈子我哪有机会娶到你?” 第227章、是谁指使的 灯光下,萧丽华已安睡。 姐妹俩聊了许久,撑不住困意才沉沉睡去。 谢道珺却睡不着,起身写信。 寻了多年的小姨早已身亡,老家的外祖父、外祖母白发苍苍,一直牵挂。 心中千言万语,提笔却迟迟落不下。 老人一辈子的念想,这会儿告诉他们,人早就不在了,于心何忍? 写写改改,最后写给母亲,由母亲转达外祖父他们吧。 随信画了一幅萧丽华的画像。 天即将破晓,才打着哈欠躺下。 萧丽华轻手轻脚起来锻炼,惊醒了刚躺下没多会儿的谢道珺。 “表姐你多睡会儿!”萧丽华按住,“我去演武场练身!” “我也睡不着,一块儿锻炼锻炼!”谢道珺坚持。 姐妹俩来到演武场,却见萧策在打拳,邓虎英则虎虎有声抡着陌刀。 “王妃好身手!”谢道珺由衷赞叹。 王妃的传闻不少,都是骄纵跋扈、彪悍泼辣,这会儿才真正见识到,王妃是有真本事的! “醒了?不多睡会儿?”邓虎英收刀,随手插进兵器架。 突起的腹部丝毫不影响她干净利落的动作。 “呼!”打了一个呼哨。 “嘶!”马厩里跑出一白、一红两匹骏马。 “咴咻、咴咻!”来到邓虎英跟前,亲昵地蹭了蹭,然后自己撒开蹄子狂奔。 “这些都是王妃的坐骑?”谢道珺看的眼热。 “嗯!照白、烈焰!很有灵性!”邓虎英骄傲道。 “王妃与外界传言完全不符!谢某有幸,见到英猛的王妃! 若是上战场,王妃定不输男儿!一定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谢道珺赞道。 “谢大人谬赞!”邓虎英笑着,撸了撸停下来的照白、烈焰。 “王爷、小姐、公主、谢大人,用膳了!”春兰来唤。 一行人回屋,桌上摆满热腾腾的吃食,有白粥、肉蒸饼、煎饺等,放了四副碗筷。 春兰、春华对谢道珺友善多了,不再板着脸。 公主的表姐,算是王爷、小姐的外甥女,应该不会肖想王爷了吧? “谢大人,你已找到你姨母下落,后面怎么打算的?”邓虎英问。 “我给家里写信,今日随公文一同寄往蜀中。”谢道珺回道。 “丽华,想不想回蜀中看望亲人?”邓虎英看向女儿。 “啊?”萧丽华有些意外。 虽说是血亲,可素未谋面,潜意识里只觉得长安才是家,没想过去蜀地。 “表妹还没适应,先缓缓,待老家来信了再说吧!”谢道珺替表妹回道。 “也好!若想去,明年开春,福王妃和夕瑶回蜀中,你随她们一道。”邓虎英笑道。 用过早膳,一家人出发。 “阿姐!”夕瑶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撩开窗帘招呼。 “夕瑶!”萧丽华拉着表姐来到马车前,“这是我表姐谢道珺,大理寺录事!” “阿姐,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表姐?你表姐不是我大嫂邓莺莺吗?”夕瑶咋咋呼呼。 “哎呀,这是我生母的!”萧丽华知道一时半会说不清。 爬上马车,“表姐,你先走吧,晚上咱们接着聊!” “好!”谢道珺笑笑,冲俩丫头挥挥手。 “阿姐,快说说,到底咋回事儿?”夕瑶急忙问。 “你先去衙门,我与王妃去一趟宫里!有些事要处理。”萧策对谢道珺道。 “是,王爷!”谢道珺单独坐一辆马车走了。 “皇兄、皇嫂,你们怎么来了?”两仪殿批阅奏折的萧珩,看着俩人联袂而来。 “福旺,拿两根凳子来!” 皇嫂怀着三胞胎,地垫坐不下去。 “皇兄真是好福气!一胎三宝!咱们皇室从未有过的大好事! 我这里两个孕妇,都比不上皇嫂一人!”萧珩羡慕道。 “可你皇嫂要遭罪些!”萧策淡淡笑了笑。 斟酌道,“阿珩,今日来,是有件事…” “什么事儿,皇兄但说无妨。”萧珩心情极好。 “阿珩,你还记得、记得陈馨儿吗?”萧策问。 “陈馨儿?”萧珩眼神迷茫,谁啊? “丽华的生母!”萧策叹口气。 “她?怎么了?”萧珩有些尴尬,不自在地轻声咳了一下。 就那么一次,之后再没见过,若不是萧丽华,他都忘了她长啥样了,名字更是不记得。 “你知道当年她怎么死的吗?”萧策艰难开口。 “难产死的!怎么,有什么问题?”萧珩见皇兄、皇嫂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昨日无意中查到,其实、陈馨儿是、是被饿死的!”萧策道。 “饿死的?”萧珩定定看着皇兄,以为耳朵听岔了。 “不可能?东宫不缺吃、不缺穿,再不受待见,也不至于让她饿死! 母后专门安排了嬷嬷照顾,怎会饿死!皇兄听谁说的?” “进来吧!“萧策就知道弟弟不会相信。 “奴婢叩见陛下!”张嬷嬷跪在地上。 “你是…”萧珩瞅着眼生。 “奴婢是尚仪局礼仪教导嬷嬷,与陈馨儿是同乡,同年进的宫。 陈馨儿临死前,奴婢碰巧去探望…”张嬷嬷趴在地上。 “怎么会?皇后性子是骄纵了些,但那会儿她才十五岁,怎么干得出这么狠心的事儿? 一定是你这刁奴栽赃的!说,是谁指使的?以为皇后被幽禁,就可以趁机扳倒!”萧珩怒不可遏。 陈馨儿再无感,那也是自己的女人。 东宫里能让待产的陈馨儿没吃的,除了太子妃下令,谁敢擅自做主? 被自己的正妻活活饿死,这事儿传出去,自己颜面何存? 自己自诩仁君,偏偏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当年的清儿跋扈了些,但绝对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奴婢不敢!陛下,你若不信,可问问冯才人!当年若不是她求情,公主也活不下来!”张嬷嬷哭道。 邓虎英与丈夫对视一眼,皇帝不是不相信,是接受不了。 想要追究皇后的责任,已无意义,还会激起皇帝的逆反心。 “陛下,逝者已矣!还是想想怎么追赠哀荣吧! 丽华现在是我们的孩子,总得给孩子一个交代。”邓虎英开口。 “丽华知道了?”萧珩问。 “是!”邓虎英点点头,“陈家人也知晓了!” “你说什么?陈家人?她不是孤儿吗?怎么又冒出家人?”萧珩有些恼怒。 第228章、啥意思 “陛下,她是孤儿,可孤儿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是有爹娘、兄弟姐妹的!只不过因意外,沦为孤儿。 王爷查了,她出自蜀中梓州射洪武东乡陈氏。 二十年前射洪一场大水冲毁家园,她与家人失散,被人伢子捡到,卖给采买宫女的宦官,来到长安。 这些年她的家人一直在寻她。”邓虎英道。 “她都死了这么多年,那家人如何寻到的?不觉得蹊跷吗?”萧珩打量着兄嫂,怀疑他们被人骗了。 “昨日丽华去大理寺送午饭,遇到蜀中调来的录事,见丽华与其母长相酷似,怀疑是其失散二十年的姨母。 王爷便带着她到宫里查询,这才牵扯出来,也确认了陈馨儿就是其失散的姨母。”邓虎英解释道。 萧珩沉默了,世上之事无巧不成书。 偏巧蜀中调来官员,偏巧那官员就碰见丽华! “那官员来历可信吗?”萧珩问。 “谢道珺是蜀中有名气的女神童,会验尸、善于从蛛丝马迹查找犯罪痕迹,善推案,帮助官府破获几起大案要案。 我便将其调来,一来是看看她是否有真本事,二来是想将大理寺积压的悬案处理掉,对一些存疑的陈案复审。 来了大半月,就找出不少疑点,一些悬案得以拨开云雾见青天!确实是个奇才!”萧策言语间不乏欣赏。 “女神童?”萧珩对其他内容自动忽略,就抓住这个信息。 神童不多见,女神童更是闻所未闻。 “是!”萧策理了理衣摆。 “谢道珺两岁识字,三岁能完整默写《千字文》、《三字经》,十岁先后参加过当地的县考、府考,都名列第一。” “哦,是吗?考上秀才了?为何不见下面上报?如此奇女子!”萧珩惊叹。 “为不让她考中秀才,当地官府取消女子参加院考!”萧策语气嘲讽。 “?”萧珩好半天才消化。 气得拍腿大骂,“狗官!混账东西!人呢,在何处?带来了吗?我要见见!” “在大理寺当值,公务太多,走不掉!”萧策婉拒。 “不急一时半会儿,如此奇才,我得见见,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竟比男子还厉害!”萧珩愈发好奇。 “陛下!”邓虎英出声。 “陈馨儿的事儿还没处理,见到其家人,你该如何作答?” 未善待陈馨儿,死后哀荣都不曾有,有何颜面面对其亲属? “呃…”萧珩面色一尬。 “那就追封陈馨儿为恭妃,陪葬皇陵吧!她家里父母可还在?” “父母俱在,一直在寻找她!”萧策道。 “那便封陈父公士爵,陈母为敕命孺人吧!赏绢二百匹、金锭二百两!”萧珩沉吟道。 公士爵为封赏低等级官员或平民所用,无食邑封地,只是一份虚荣。 孺人是封赏低等级官员妻子或母亲的,是最低等的命妇,也是一份虚荣。 陈氏虽是梓州射洪望族,那只是当地的土豪而已,在遍地勋贵的长安城,根本不够看。 给公士爵和敕命孺人,已是皇帝给他们天大的面子。 若非陈馨儿生了丽华,萧策夫妇提出,萧珩压根就没想过封赏,实在是对陈馨儿没啥印象。 “谢陛下圣恩!”邓虎英起身叩谢。 “这下,总可以见见那个谢道珺了吧?”萧珩问。 “王朝恩,去一趟大理寺,接谢道珺面圣!”萧策吩咐道。 “是!” 随后大家干坐着,都默不作声,气氛沉闷。 “哎呀,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就过了十年!”萧珩感叹。 “陛下,那陈馨儿当初葬在何处?迁坟时,丽华好去祭拜!”邓虎英亦开口道。 “?”萧珩又是一阵茫然,他哪里知道? “福旺,那个陈馨儿葬在何处?“ “陛下,奴婢不清楚,奴婢这就去问一问!”福旺很有眼色道。 “你怎么当差的?这些都不知晓?快去!”萧珩沉着脸道。 “是,奴婢这就去!”福旺招招手,小徒弟过来,一阵耳语。 小徒弟点点头,快步离去。 “微臣谢道珺参见陛下!”谢道珺躬身行礼。 “免礼!”萧珩盯着眼前人细细打量。 身材纤细,五官精致,气质清丽出尘,一身宽大的官袍穿在身上,配上幞头,别有一种韵味。 不同于官场上那些油滑的老油子,也不同于宫里那些目下无尘的板正女官。 谢道珺淡定从容,眼神清亮,自带书卷气,往那儿一站,就不由自主的吸引人的目光。 “陈馨儿是你姨母?”萧珩想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句话。 “是!姨母是外祖家最小的孩子,当年被大水冲散,家人寻找多年无果,想不到在京城意外寻到。”谢道珺垂眸道。 对这个皇帝没啥好感,姨母死的惨,表妹过的不如一条狗,这皇帝薄情寡义。 “当年、当年之事,实在是意外!”皇帝尴尬地支吾着。 谢道珺不吱声,沉默着。 “那个,朕已下旨,追封你姨母为恭妃,其棺椁将迁至皇陵陪葬。 另外封赏你外祖父公士爵、外祖母敕命孺人,赏田产五百亩!”萧珩又道。 邓虎英、萧策惊愕看向萧珩,萧珩摸了摸鼻子。 刚才的封赏里可没有赏田五百亩哦!啥意思? “谢陛下圣恩!”谢道珺叩谢,神色淡淡,“请问姨母现葬在何处,微臣想去看看!” “福旺、福旺!带谢卿去祭拜陈恭妃!”皇帝面不改色道。 “是!”福旺苦哈哈接旨。 “陛下,臣(臣妇)告退!”萧策夫妇起身。 顿时两仪殿空荡荡,萧珩干坐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没跟谢道珺说上话呢,人就走了! “这个福旺,没一点儿眼力见!就不知道拖延一会儿!”萧珩低声咒骂了句。 “阿英,乱葬岗阴气重,你怀着孩子,就别去了!”承天门外,萧策扶着妻子上马车。 “嗯!”邓虎英点点头,问女儿,“丽华,你怕吗?” “不怕!”丽华眼神坚定。 刚才父亲、母亲、表姐来崇文馆接她,说是找到她生母的墓地,接她去祭拜。 终于要见到日思夜想的娘亲,怎么会害怕? 第229章、算来算去一场空 城外二十里外的乱葬岗,阴气沉沉,明明阳光灿烂,可这里却感觉不到暖意。 几个专门拉尸体的老宦官,带着萧策、谢道珺、萧丽华来到一个不起眼的乱草堆。 “陈姑娘大致就葬在此处。”一位弓腰驼背的宦官瞅了瞅四周道。 “确定?”萧策问。 “回王爷,是这里没错,只是时隔十一年,这里长满荒草,看不出模样。 需要把草锄了,看看当年的坟头还在不在。 陈姑娘虽是无名无份的宫女,但为皇家生育过,小的不敢怠慢,特意单独葬在一边。”宦官声音暗哑。 在宫里见多了人情冷暖,心早已又冷又硬。 不认识陈馨儿,但看到瘦成骷髅的尸体,还是忍不住心生悲悯。 荒草很快除尽,一片平地中,有一个略微拱起的小土堆。 常年风吹雨淋,坟头被冲垮,不仔细看,看不出这里是坟头。 点燃香烛、纸钱,萧丽华的眼泪已模糊了脸,“娘、娘!女儿终于找到你了!” 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生产日,娘奔死,儿奔生!娘见过她,她不曾见过娘! “姨母!外甥女谢道珺替母亲、外祖父、外祖母终于找到你!”谢道珺举着三炷香,恭敬行礼,鼻子又酸又涩。 萧策默默点了三炷香,“陈姑娘,你放心,孩子现在由我们照顾,她好好的,没人再欺负她! 你的家人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与丽华认了亲,你可以安息了!” 一股微风吹过,绕着丽华转圈,又绕着谢道珺转圈,在萧策跟前打了几个漩,卷起烧成灰的纸钱,消散在空中。 “娘、娘!是你来看女儿吗?”萧丽华哭成泪人,伸手想要抓住清风。 清风不语,消失在不远处的竹林。 老宦官们用石灰粉将此处圈住,宫里不日将开棺,将遗骨迁至皇陵陪葬。 “宫里定在何时开棺?”谢道珺问。 “看了黄历,定在后日!”老宦官回道。 “好!后日我来验尸骨!”谢道珺抹了抹泪。 她要确认这就是姨母的尸骨,不能错认,姨母苦了一辈子,不能让她孤魂在外飘荡。 “我也来!”萧丽华声音哽咽,那是她与生母唯一、仅有的一次见面机会。 “几位大叔辛苦了!”萧丽华掏出一把金瓜子。 “谢公主赏赐!“老宦官们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公主放心,这两日我们会好生守着,不让野兽来打扰陈姑娘!” 两日后,萧策、谢道珺、萧丽华来开坟,这里已用黑幕搭起棚子。 萧丽华、谢道珺一身素服,身披麻衣。 雨水冲刷多年,坟变得很浅,不过两三尺深,便挖到骨头和尚未完全沤烂的竹席碎片。 “怎么是草席?没装棺材?”谢道珺站在坑外,心里一片悲凉。 “没有,就一卷草席裹着!唉!”老宦官重重叹息一声。 一个籍籍无名的宫女,意外怀孕,太子压根记不得,太子妃只让人用竹席裹了抬出来。 他们是宫里最卑贱的宦官,只有干活的份儿,哪敢置喙主子? “娘、娘!我是丽华,你快看看女儿!”萧丽华扑到土坑边,看到土里露出的白骨。 “丽华,别急!待我验过!”谢道珺忍着悲痛,带上手套、护具,一点一点扒开泥土,取出白骨。 尸骨摆在一大块白布上,谢道珺拼凑出骨架。 先是量身长,再根据骨骼密度、粗细、牙齿磨损程度推断年龄和性别。 检查耻骨确认是否生育过。 用药水检验骨骼是否含毒,喉颈是否有不正常折断等。 全套流程检测完,这才确认是陈馨儿尸骨。 “娘、娘!苦命的娘!你看看女儿!看看女儿!”萧丽华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胸口锥心般的疼痛。 谢道珺亲自将尸骨装进精致坛子里封存,再放入金丝楠木棺椁中。 四匹马的马车拉着棺椁,往乾县的皇陵去,一路撒着纸钱。 皇陵那边,墓穴打开,迎接棺椁,动静惊动了守皇陵的窦太妃。 萧策看着远远伫立的窦太妃,四目相对,两人默默无语。 窦太妃头发花白,一身素装,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五官。 可以想见当年是何等的风姿绰约、风华绝代。 几年没见萧策,身穿紫色织金蟒袍,清冷矜贵。 曾经她与皇后是最要好的闺蜜,先后进宫。 在这陌生的后宫里,皇后给予她关照和提携,让她从地位低下的宝林一年内晋升到德妃。 两个孩子先后出生,成了最要好的哥俩,她也坐上贵妃之位。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好闺蜜感到欣慰,寂寞深宫里有人陪伴。 是从什么时候起,人心开始变的? 儿子长相俊美,天资聪慧,与皇长子萧策不相上下,总是被夫子们放在一夸赞。 相比萧策,儿子萧恪性子活泼、爱在皇帝跟前撒娇,更得皇帝的心。 前朝后宫总是关联的,皇帝的喜好自然被有心之人看在眼中。 揣摩皇帝心思,暗中推波助澜,为儿子造势。 自己位居贵妃,离凤位一步之遥。 触手可及的诱惑太大,最终没守住本心,趁皇后生产之机,无暇顾及,向大皇子下手。 可惜大皇子命大福大,连着高热几天,愣是没弄死! 皇帝得知后震怒!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却不敢处罚她!一旦处罚就是不打自招! 她死不死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连累最心爱的儿子福王! 皇后也不傻,查到她头上,可皇帝早已斩断尾巴,清理干净所有痕迹。 大皇子之后偏瘫、跛足,整个人颓废,没死也废了。 皇后恨她入骨。 后面俩人为了各自的儿子,斗得你死我活。 在外人眼中,她独得盛宠! 可其实皇帝早就不爱她了,对她忌惮、防备至极,那些盛宠不过是替福王造势,做给外人看的。 皇帝驾崩,太子雷霆手段登基。 她以为他们母子俩必死无疑,毕竟自己作了孽。 没想到皇后、新帝饶过了她,只是将儿子撵到蜀地就藩,自己守皇陵。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曾经的一时贪念,让一切面目全非,再回不到最初。 那个纯真无暇、稚嫩的喊她贵妃姨母的大皇子,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自己。 尘埃落定,算来算去一场空,都成局外人。 再见面,无悲无喜、不嗔不怪。 第230章、有了孩子,心也变软了 “请恭妃娘娘入殿!”主持丧仪的礼部官员唱道。 十六人抬着棺椁缓缓走进陵寝。 恭妃?哪位妃嫔?窦太妃疑惑。 按制后宫除皇后外,四妃为贵妃、德妃、淑妃、贤妃。 恭妃是谁?难道新帝改制了? “娘、娘!”萧丽华哭着送行,想要进陵寝,被萧策抱住,“父亲!呜呜…” “?”窦太妃看的一脸懵。 宁王的王妃?听说宁王刚成婚不久啊,这孩子是谁?宁王的王妃死了? 窦太妃古井无波的心,也起了波澜,好奇不已。 “公主,节哀!”谢道珺在一旁劝道。 公主?那不是新帝的女儿?怎么跟宁王如此亲近? “娘,你好生在此安歇!女儿以后再来祭拜你!”萧丽华举着三炷香,行礼。 “姨母,安息吧!表妹已不是陛下大皇女,过继到宁王、王妃膝下,他们都很疼爱她,她过的好好的! 老家外祖父、外祖母一切安好,你可以瞑目了!”谢道珺亦行礼道。 哦,原来是新帝的大皇女!窦太妃听明白了。 依稀记得这个大皇女是教引宫女所生,就是说这个恭妃是当年的教引宫女? 死了这么多年,追封恭妃,也算是一份哀荣。 回到王府,萧丽华如脱力般,倒在床上,两眼直直望着帐顶,一言不发。 谢道珺没有去打扰,只是在一旁翻阅卷宗,静静守着。 “怎么样?事情都办好了?”邓虎英问,怀着孕不便参与。 “嗯!”萧策在门口跨过火盆,进屋后直接去净房洗浴,换了一身,才出来坐下。 “丽华呢?”邓虎英关心道。 “孩子悲伤过度,还没缓过来!这两天就不去上学吧!”萧策抿了一口茶。 “唉!”邓虎英叹口气。 “当年就没人多问两句?这事儿搁谁都受不了!皇家再淡漠,不至于一副薄棺材都不给吧?” “阿珩不是故意的!”萧策沉默一晌,替弟弟辩护。 “那会儿刚立为太子,根基不稳,母后和阿珩整日焦头烂额,心思不在后宫,力有不逮。 太子妃…” “太傅家教养出来的太子妃,实在令人失望!真乃国之不幸! 后宫里那么多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就非得是她做皇后?”邓虎英憋了几天,终于说出来。 那日在宫里,很想当着皇帝说的,见皇帝愠怒,面上挂不住,才堪堪将话咽下。 小小年纪,贵为一国之母,却毫无怜悯、仁爱之心,苛待孕妇,生生将其饿死,实在令人不齿。 “夫妻间的事儿,谁有说得清?也许,在阿珩心目中,她的分量最重! 就像我,你要杀人放火,我不会说半个不字!”萧策伸手覆在妻子肚子上。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杀人放火了?”邓虎英被丈夫的胡言乱语气到。 “我承认自己泼辣、蛮横了些! 可那些混账,跟他们讲理有用吗?既然讲道理无用,那就用拳头跟他们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萧策忙认错。 “哼!”邓虎英嗔怪一声。 “哎哟!”突然面色一变,捂住腹部,神情怪异。 “怎么啦?”萧策紧张道。 “我的肚子动了!有什么轻轻踢了一下!”邓虎英眼里闪着光,娇羞道。 “真的?哪里、哪里?”萧策激动地盯着妻子腹部,想伸手又怕惊动到肚里的孩子。 “这里!”邓虎英拉着丈夫的手覆上去。 好一阵,肚子都很安静,什么都没有,俩人面面相觑。 “刚才真的动了的,轻轻的!”邓虎英辩解不是错觉。 “没关系,动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萧策安慰的话没说完,人就呆住。 覆在腹部的手掌明显感觉到被什么轻轻踢了几下!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阿英、阿英!他踢我了!他踢我了!”萧策欢喜的语无伦次。 “嗯!”邓虎英甜蜜道。 “喂,臭小子们,我是你们爹爹!你们要乖乖听话,不许折腾你们娘! 你们三个挤在你娘肚子里,你娘很辛苦的!不听话,小心出来爹爹打你们屁屁!”萧策像个孩子,对着肚子训道。 “噗嗤!”邓虎英被丈夫的傻气逗笑,“孩子哪里听得懂?还威胁上了!” “我不管,我是他们爹爹,他们不听话,就得教训他们!不然以后长大了,不得上天!”萧策手覆在腹部,舍不得拿开。 “咦,怎么不动了?三个孩子,一个动几下,应该还有一个没动呀! 喂,那个臭小子还没动?快,动一动!” 话音刚落,邓虎英腹部又传来轻轻胎动,“还真动了!” “孩子动了,说明孩子成型了!后面长得就快了! 王妃每天得随时备上吃食,少吃多餐,不然胎儿养分不足!”许嬷嬷叮嘱道。 医女温倚华认真记录着脉案,这是三胞胎第一手资料,难得的脉案。 “王爷、王妃!”柳儿在门外,声音焦急。 “何事?” “公主病了,来势汹汹,发起高热!”柳儿急切道。 “生病了?”邓虎英出来,“去看看!” “娘、娘!”萧丽华双眼紧闭,面色绯红,喃喃念着。 谢道珺用湿帕子给她擦着额头。 “回来时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病倒了?”邓虎英摸了摸女儿滚烫的额头。 “大概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加之乱葬岗阴气过重,表妹身子瘦弱,承受不住!”谢道珺轻声道。 “我已开了药方,一会儿煎了药服下,出两身汗便没事了!” “你还懂医?”邓虎英惊讶。 “学的有点杂!搞仵作会涉猎药材、医学,算是个半吊子吧!”谢道珺笑笑。 “药来了!”小喜子端着汤药进来。 邓虎英坐床边,接过汤药,用调羹轻轻搅了搅,舀一勺吹吹。 谢道珺抱着表妹半坐起,“表妹乖,吃药!” 萧丽华昏昏沉沉,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眼前的邓虎英,端着药碗,温柔地看着她,“娘、娘!” “丽华乖,吃药!娘在、娘在!”邓虎英鼻子一下酸的不得了,有了孩子,心也变软了。 “嗯!”萧丽华含糊应着,一口一口喝下药,仿佛感觉不到苦味。 “娘,别走!”喝完药,萧丽华拉着邓虎英的手喃喃道,人又昏睡过去。 “娘不走、不走!”邓虎英擦擦眼角的泪,将药碗递给小喜子。 第231章、结识 萧丽华睁开眼,天已大亮。 “柳儿!”声音沙哑。 “你醒了?”床边的邓虎英惊醒。 “母亲?你怎么在这里?”萧丽华吓一跳,母亲还怀着孕。 手一抬,才发现自己竟拽着母亲的手。 “昨晚你高热,我不放心!”邓虎英笑笑,收回自己的手。 “对不起,母亲!”萧丽华自责道。 “说什么呢,你是我们的孩子!”邓虎英摸了摸女儿额头,“好些了吗?头还晕不晕?” “好多了!”萧丽华微笑道,就是浑身还有些软绵无力。 “公主!”柳儿端着汤药进来。 “你可算醒了!你一晚上拉着王妃的手不撒手,一直喊着娘!” 萧丽华忙起身下榻,跪在邓虎英跟前,恭敬磕头,“母亲!”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给烧糊涂了,地上寒凉,快起来!好不容易高热才退!”邓虎英忙将孩子扶起来,塞进被窝里。 “你这孩子,咋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要是有个啥,我们怎么跟你娘交代?来,喝药!” 萧丽华张嘴,母亲一勺一勺的汤药喂到嘴里,药很苦,她却感受不到。 “来,吃颗话梅甜甜嘴,免得嘴里没味儿!”邓虎英给孩子喂了颗话梅,“饿了吧?” “嗯!”萧丽华点点头。 “这会儿脾胃消化弱,不能吃油荤,喝白粥吧!柳儿,盛一碗白粥来!”邓虎英吩咐道。 直到萧丽华喝完粥,又出了一身汗,擦拭后重又睡去,邓虎英才轻手轻脚出来。 “小姐!饿了吧!”春兰端过热腾腾的红糖醪糟鸡蛋。 邓虎英饿的脚发颤,一口气将一大碗鸡蛋吃完,又吃了一个馒头,才吃饱。 “我睡会儿!”邓虎英觉得眼皮子特沉,像要黏在一起。 倒在床榻上,便陷入地老天荒的沉睡。 “她睡这么久,没事吧?”迷迷糊糊中,耳边是丈夫担忧的声音。 “无碍!王妃怀着三胞胎,体力、营养消耗大,昨晚没休息好,需要补充睡眠!”谢道珺的声音响起,搭脉的手拿开。 “都怪我!”萧丽华不安的自责,声音带着哭腔。 “好啦,王妃没事儿!你别太自责!谁都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你快快好起来,别让王妃担忧!”谢道珺安慰道。 邓虎英想醒过来,可眼皮子睁不开,翻了个身,又陷入沉睡。 “走吧!别打扰王妃休息!”谢道珺将表妹带走。 萧策坐到床榻边,挨着妻子半躺着,随手拿本书翻看,就这么静静陪着妻子。 “表姐,我是不是很没用?”走在游廊上,萧丽华垂头丧气的。 生母枉死那么年,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若不是父亲、母亲和表姐,到现在她都不知生母何方人氏,葬在何处。 就连哀荣,都是父亲、母亲讨要来的! 想到依然维护恶毒的皇后,萧丽华对生父更多了几分怨憎。 “你已经很勇敢了!换做别的人,可能早就活不下来!”谢道珺怜爱地搂着表妹。 生来便没了娘,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下来已不易,还没长歪。 想来是姨母在天之灵一直保佑着她的吧? “公主,绍世子和大皇子他们来看你了!”柳儿来禀报。 “你们怎么来了?”萧丽华回到绛珠苑,薛绍、大皇子、四皇子、夕瑶和一帮小豆丁乖乖坐那儿。 难得有机会出宫,都想出来溜达溜达,顺便还能看到神探谢道珺,都想看看是啥样。 至于萧丽华生母追封一事,大家并未在意,不过是些虚名,影响不到后宫各位妃嫔。 没了平阳这根搅屎棍,皇子、皇女们都友好相处,不再有霸凌。 “阿姐,可好些了?”夕瑶关心道。 没了萧丽华,她一个人在崇文馆上学,觉得没意思。 “好多了!”萧丽华笑笑,挨着夕瑶坐下。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谢道珺,大理寺录事! 表姐,这位是北昌侯府世子薛绍,这位是大皇子、四皇子!这位是小堂妹,福王府夕瑶郡主!这位是二皇子…” “表姐!”孩子们齐刷刷喊道。 “不敢、不敢!下官谢道珺见过几位殿下、郡主、世子…”谢道珺一一恭敬行礼。 在座的不是天皇贵胄便是勋贵,抬举自己,跟着丽华喊一声表姐。 自己若是忘了身份,舔着脸当真,那真是老鼠爬秤杆-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表姐,听丽华说,你参加过蜀中秀才考试的县考、府考,还都得了第一! 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薛绍一脸好奇地盯着谢道珺看。 自己是神童,因着家世,八岁以大皇子伴读身份入读崇文馆,接受名家大儒教导。 在崇文馆里名列前茅,但从未参加过官府的考试。 对这位在男子考学中占据榜首的女神童充满好奇,想要结识。 “绍世子说笑了,偏远乡下,不过是些孤陋寡闻的乡野村夫,难登大雅之堂! 哪里比得大儒齐聚的崇文馆?”谢道珺谦虚道。 暗中打量薛绍,这是表妹的未婚夫。 十二三岁的俊美少年,尚未长开,却自有如玉般的温润气质,跟表妹很般配! 宁王、宁王妃是真的疼爱丽华!用心挑选的夫婿。 “谢大人!你太谦虚了!”夕瑶大声道。 “我问过我娘,在蜀中你可是顶顶有名,还破获了好几桩大案! 若不是皇伯父开口,我父王才舍不得放你走呢!” 前几日丽华给她显摆这位厉害表姐来自蜀中,善断案,特意调到大理寺。 眼热的她回家,找她娘,要个厉害的表姐。 这才知道,父王很欣赏这位谢大人,在蜀中委以重任。 奈何皇伯父以协助大理寺审核旧案为由,强行调走的。 “郡主谬赞,承蒙福王抬爱,下官侥幸博得几分浮名!”谢道珺拱手致谢。 “谢大人,能聊聊你是怎么断案的吗?”大皇子急切道。 “就是、就是,谢大人,说说呗!”四皇子附和道,许久长不出的门牙已长好。 “呃,好吧,就当听故事吧!”谢道珺见孩子们眼巴巴望着自己,知道不聊一点儿,说不过去。 “好!”孩子们齐齐点头。 “那就说说锦城新近发生的一桩奇案吧!”谢道珺想了想道。 第232章、自食恶果 “锦官城南一女子,家境富裕却无兄弟姐妹,父母年老,招赘入门。 成婚三年,父母相继病逝。 那日,赘婿起床做好早饭,去唤妻子起床,却发现妻子早已气绝身亡。 赘婿大悲,哭天抢地,引来左邻右舍。 邻居们哀其不幸,接连失去亲人,帮忙料理后事。 可是女子的族亲闻讯赶来,一口咬定女子是赘婿所害,图谋家产! 赘婿则骂族亲们眼红他家财产,血口喷人,双方闹到官府…” “谢大人,那女子是被赘婿谋杀的!”听了谢道珺介绍完大致情况,薛绍笃定道。 “哦,何以见得?”谢道珺挑眉。 “怎么会?”大皇子反对。 女子之所以招赘,皆因族亲觊觎其家产,想吃绝户。 族长、族老们数次登门,要么过继族侄,要么将家产早早分掉。 无奈下,女子招赘,赘婿本为走乡串户的挑货郎,长得俊俏,一张巧嘴十分能说。 平日里夫妻恩爱,邻居们从未见二人红过脸。 薛绍说赘婿所为,怎么可能? “女子无病无灾,年纪轻轻突然暴毙,且颇有家资,十有八九是谋财害命! 若突发恶疾,同床共枕的丈夫怎会毫无察觉?”薛绍提出疑点。 “若真如此,要怎样才能让人无声无息死掉,还看不出异样?”大皇子问。 是啊?怎么杀的人?还让人看不出来?孩子们齐齐看向谢道珺。 “呃,确实,我们也很困惑! 死者面容安详,毫无痛苦之色,好像真的是睡梦中安然离世,大家都觉得不像谋杀案。”谢道珺道。 “可是…” “可是什么?“孩子们好奇心勾起。 “那赘婿虽然哭的悲伤,眼里却毫无悲伤之意,公堂上双方争执的始终是家产,令人觉得蹊跷。 不是说夫妻恩爱,感情极好吗?”谢道珺回道。 “我们提出验尸,族亲爽快答应,赘婿不肯,无奈,只能简单查验表面。 身体表面并无殴打、勒痕、中毒等迹象,实在是诡异。” 孩子们不说话,一眼不眨盯着谢道珺。 “夜里睡不着,又来义庄查看。 身体能查验的地方都查验了,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我揉着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 不!不是所有地方都查验了,漏了一个重要位置!头部!” “头部?不是很安详吗?能有什么问题?”大皇子不解。 “这里!”谢道珺指着脑袋上的头发。 “头发怎么了?”众人不明白。 “头发遮挡住了!因为死者安详,看不出异样,验尸时自动忽略了头部!”谢道珺回道。 果然,剃掉头发后,脑顶上赫然露出一个不明显的、黄豆大小的新鲜疤痕,里面有一颗三寸长的铁钉! “铁钉?钉入颅内难道不惨叫?”孩子们又惊又怕,提出疑问。 “他将铁钉烧红,一瞬间猛地敲击入颅内,就算惨叫,大概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便毙命!”谢道珺冷冷道。 “天啊!好残忍!好狠毒!”孩子们惊呼。 “谢大人,是不是还有帮手?是不是这赘婿外头有人?”薛绍拧眉想了想道。 “是!”谢道珺欣赏地点了点头。 “薛绍,你怎知?”大皇子惊讶。 “钉钉子要快准狠,那一刻目标不能动弹,必须有人固定住!必然得有人从旁协助,且是可信之人。 一向恩爱的夫妻,丈夫却起了杀心,只能是外面有人,急需正妻让位。 如此,才能齐心协力一起谋杀正妻!”薛绍分析道。 “嘶!”孩子们倒吸一口气。 “是这样吗,谢大人?”大皇子不敢相信。 人心怎能这么坏,那挑货郎虽是入赘,可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啊。 再说他又不是读书人,不存在因入赘不能科考的不甘。 就算外面有人,玩玩就好,杀正妻不是自绝富贵路? “是!绍世子分析的没错! 女子成婚三年无孕,那赘婿在外面养了个寡妇,寡妇有孕。 赘婿想让寡妇进门,还想将孩子做嫡子养在女子膝下。 女子不答应,这意味着将来自己的家产落入这孩子手中。 于是二人密谋,无声无息弄死女子。”谢道珺点头。 “为保证一招毙命,赘婿还特意在妻子的汤药中下了蒙汗药!” “就因为女子无孕?便痛下杀手?”薛绍后背一阵发凉。 若当初贺胜霆也这般狠毒,姨母是不是也悄无声息的死掉?不敢想,太恐怖了! “也是,也不是!”谢道珺抿口茶。 “三年无孕只是个借口,其实还是巨额家产惹的祸! 族亲觊觎,旁人就不觊觎? 更何况爹娘也没了,丰厚的家资便是催命符! 若有孩子,也许赘婿不会下死手,下毒弄成半死不活,接管家产。 可没有孩子,便没了牵绊和顾虑,干脆利落弄死,好与寡妇长相厮守。 只是,那赘婿没想到,其实他妻子已怀有身孕一个多月!” 谢道珺查验过那晚剩下的药渣,发现那不是治疗不孕的药,而是有助安胎的药。 女子为怀孕,一直吃药。 不知为何,明明怀上,却并未告知赘婿。 若那晚告知,那女子会不会躲过一劫?无从得知。 “唉!世上怎会有这种人?”孩子们唏嘘不已。 “那最后是如何判决的呢?”薛绍问。 “那赘婿、寡妇都判的秋后问斩, 呈报大理寺核准,已发回锦城。”谢道珺回道。 “可怜那孩子了,生下来没了爹娘!不知有没有好心人收养?” 大皇子可怜道。 “为何要收养?”薛绍不赞同。 “爹娘带着恶的因子,这孩子十有八九也不是好的! 你不怕将来跟他爹娘一样,谋财害命杀了你?” “啊?还有这一说?”大皇子惊讶。 “忘了有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种带着恶果因子的孽种,谁养谁倒霉!”薛绍冷漠道。 “那,总不能生下来便弄死吧?那也太残忍!毕竟他什么都没做!”大皇子同情道。 “送善堂啊!能不能活,就看天意!”薛绍道。 “哦!”大皇子偷偷瞄了眼萧丽华,见她并无反应。 “那赘婿恐怕后悔莫及吧? 忙活半天,妻子、孩子被自己害死!家产最后还是落入那帮族亲手中!”萧丽华叹息。 人啊,就怕人心不足蛇吞象!最终自食恶果,不得善终! 第233章、谁敢招惹宁王妃 “大郎!该吃药了!”柳文君递过一盏热茶和一颗药丸。 也不知是不是年龄大了的原因,最近冯亢不大行,要靠药丸助性。 冯亢接过药丸 就着茶水服下。 “小甜甜!”冯亢感觉自己雄姿勃发,兴致盎然。 “大郎…”柳文君夹着嗓子矫揉道,顺从地配合着。 虽嫌弃冯亢一把年纪,但一直缠着她,没去其他妾室院子。 孀居两三年,又是青春妙龄,总不能荒着! 故而俩人很是和谐了一段时间。 “大郎,怎么啦?”柳文君面若桃花,眼里泛着一汪春水。 “没劲儿!”冯亢突然索然无味。 脑海里晃着那张绝美的脸,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那日见过便忘不掉。 时常听人吹嘘白公子雌雄莫辨,美艳不可方物。 他嗤之以鼻,能有多美艳? 见过后,折服了!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与后宅那些莺莺燕燕完全不同。 孤傲出尘,令人着迷,就想驯服、折服他!就想看他跌落尘土中,狼狈不堪! 柳文君的主动贴贴、痴缠令他很快失去新鲜感,没有驯服难度。 “大郎!”柳文君勾住冯亢脖子,欲求不满地嘟着嘴吻上去。 “啪!”冯亢一个大嘴巴子呼过来,“滚下去!” 没眼力见儿的贱人!真以为老子稀罕你? “老爷!”柳文君惊恐地连爬带滚爬下床。 “滚、滚!”冯亢连踢几脚,将人踢出去。 柳文君衣衫不整,狼狈地被撵出来,慌不择路的跑出院子。 “咚!”撞到一堵肉墙。 “哎哟!”俩人同时痛呼。 “谁他妈不长眼?没看见小爷啊?”冯胜捂着磕痛的下巴骂道。 “你谁啊?半夜三更不睡觉,瞎跑什么?”柳文君捂着酸痛的鼻梁,眼泪直飙。 “咦,你是谁?我咋没见过你?”冯胜月下看美人,眼睛都直了。 “妾身乃老爷新纳的贵妾柳氏!你是二爷吧?”柳文君打量着对面的肥仔,又高又肥,跟头熊似的。 “原来你是小嫂嫂啊!”冯胜眼睛骨碌一转,围着柳文君打转。 嗯,真香!夜风中飘来一股幽香! 穿着清凉,薄如蝉翼,一双泛着春水的眼睛勾魂摄魄。 嗯,是个尤物! 在府里禁足,哪儿都去不了,该玩的都玩腻了。 正好碰到新鲜玩意儿,嗯,这几日可以换换口味。 “时辰不早,妾身告退!”柳文君退开两步,福了福身,想赶紧离开。 “别啊!小嫂嫂,一起玩玩!”冯胜一把拽住往怀里带,温香软玉在怀。 “你干什么?我是你兄长的人!”柳文君又羞又窘。 “怕啥!走,哥带你快活、快活!”说着便拖到旁边的假山背后。 两个贴身小厮见怪不怪,默契地转身,到外面守着。 “二爷,别!求你了!”柳文君奈何不了肥硕的冯胜,低声哀求。 “我是溧阳大长公主孙女,是你兄长的贵妾,你不能这样!你兄长若是知晓,饶不了妾身,也饶不了你!” “嗤!别怕!我兄长不会生气!你不过我兄长玩腻的妾!”冯胜头将人抵在假山上,埋在柳文君脖颈处猛嗅。 看柳文君狼狈模样,便知是兄长玩够了,不要的玩意儿。 什么贵妾、贱妾?在他们眼中,都是泄欲的玩意儿,跟恭桶无异。 “不要!”柳文君以为做妾够悲催,没想到更悲催的在后面,沦为玩物。 “别闹!伺候爷舒坦了,爷把你要过来!”冯胜大嘴堵上来。 假山背后先是悉悉索索的裂帛声和低低的哀求,没一会儿便是娇喘和浪声,半个时辰后才消停。 “怎么样,哥厉害吧!舒坦吧?”冯胜勾起柳文君下巴,轻浮地吧一口。 “讨厌!你把人家裙衫都扯烂了!”柳文君娇嗔道。 年轻就是好!比嗑药的老东西顶事儿多了! “嗤嗤嗤!小乖乖!爷就喜欢看你发浪!跟小爷走吧!”冯胜回味无穷,没吃够。 “你真不怕你兄长?”柳文君环腰抱住冯胜。 “放心!咱俩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搭理!来,小乖乖,哥哥抱!”冯胜抱起衣不蔽体的柳文君,大摇大摆回了自己小院。 “兄长!谢啦!”翌日,冯胜神清气爽来到冯亢书房。 冯亢神色淡淡,心不在焉嗯了声。 “在想啥?”冯胜大咧咧端起兄长的茶水喝。 “阿胜,那位白公子,真是个妙人!”冯亢眼里闪着灼灼精光。 “是吧!见了的人无不痴迷!都想亲近亲近!”冯胜得意道。 “真正的人间绝色,可惜,难入手! 上次我差点儿得手,可惜运气不好,偏巧遇到那母老虎多管闲事!白白挨了一顿打! 不然,早就得偿所愿!” 冯亢听了没吱声。 “怎么,兄长也心动了?”冯胜问。 “唉!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脑子里全是那张脸!”冯亢神情恹恹,如女子害相思病。 “这有啥,兄长真喜欢,找人绑了来便是!弟弟也馋了许久!正好一起解解馋!”冯胜兴奋道。 以前老父亲在,不敢造次。 如今没人管得住,也不是承恩公了,没那么多顾虑,想咋整就咋整。 “弄不了!人家住在宁王府!怎么绑?绑了不是捅马蜂窝?”冯亢摇头。 “?”冯胜愣了好一会儿,“这个白狐,还真是狡猾,知道攀棵大树!” 哥俩默默对视,看得见、吃不着,抓心挠肝的难受。 可是,又奈何不得!谁敢虎口夺食? “来福、来福!”冯亢喊道。 “老爷!”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进来,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冯亢的书童,昨晚撵走柳文君,老爷拿他泻的火。 所谓的书童,也是富贵人家男主人的玩意儿。 “去一趟象姑馆,找两个象姑来,要长相俊美、清冷的!”冯亢吩咐道。 “是!”来福暗自松了口气,生怕慢了落在自己头上。 “谨慎些,别让人瞧见!”冯亢叮嘱。 虽然达官贵人好男风的不少,但都是心照不宣,私下里搞,不敢放到台面上来。 若是让御史台那帮喷子逮住,大朝会上得喷成筛子,颜面无存。 “奴婢晓得!”来福回道。 第234章、鲜衣怒马少年时 “淑妃娘娘!”福旺行了个礼。 “我来给陛下送宵夜!”杨淑妃温声道。 福旺殷勤打开殿门。 “清欢,你怎么来了?”萧珩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案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臣妾熬了些莲子羹,陛下尝尝!”杨淑妃缓步走来,体态丰腴,华贵如盛开的牡丹。 “正好有些饿了!”萧珩看了眼沙漏,不知不觉到亥时末。 杨淑妃盛了一碗。 “好久没吃你熬的莲子羹!”萧珩尝了一口,一脸享受。 “这里还有米糕!”杨淑妃端出一碟蓬松、香甜米糕。 “嗯,今日有口福了!”吃到美食,心情甚是愉悦,萧珩紧锁的眉头打开。 杨淑妃笑吟吟坐那儿,静静看着丈夫,看着心爱的人吃自己亲手做的美食,心里甜甜的。 “你也吃啊!”萧珩见淑妃盯着自己看。 “臣妾不饿,臣妾就喜欢看陛下吃!”淑妃温柔道。 “清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萧珩放下调羹,握着淑妃的手拍了拍,如同老夫老妻。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荣幸!”杨淑妃荣辱不惊。 “还是你好!总是那么懂事!若是…”萧珩想说皇后,又觉得不合时宜,停住话。 杨淑妃没说话,默默给丈夫捏肩头、按摩头部。 当年杨清欢与冯清前后脚嫁入东宫,她出自弘农杨氏,为良娣。 冯清是公主伴读,从小入读崇文馆,与萧珩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比旁人深。 最开始那年,萧珩只在其他女人那里待一晚,其余时间都宿在太子妃寝殿。 太子妃有孕后,萧珩才慢慢有空闲多看其他女人几眼。 杨清欢原本也是纤瘦,生育两个孩子后,身材渐渐丰腴,反倒更有成熟女人韵味。 做事沉稳、细致,不争不抢,从不在他面前哭闹,两个孩子也教养的极好。 从公正来讲,贵妃与她,雍容大气、谦和有度,都适合做皇后。 可私人感情上,他与冯清最深厚,可惜… “陛下!”杨淑妃试探着开口。 “嗯!”萧珩闭目享受着,淑妃手指柔软有力,力道将将好,一阵按摩,人舒服极了。 “今年放宫女,能不能提前?”杨淑妃问。 “为何?”萧珩睁开眼。 “八九月份,贵妃、冯才人先后生产,那会儿正值宫女出宫,凑到一块儿了。 今年要放出去的人不少,臣妾怕到时人手不够,新人不熟,出岔子。 早早放了,新进的用上几个月,正好熟悉宫里环境,到时不至于乱糟糟的。”杨淑妃解释道。 “嗯,有道理!”萧珩沉吟。 “那就提前放吧,年底前满二十五岁的,都放了!以后都按这个时间划定。” 冬儿是去年冬月满二十五的,切断时间为八月底。 若用这个标准,冬儿就不会被耽误了。 哦不,她还是走不了,因为皇后正好有孕,皇后用惯了她,不会放她走的! 思及此,萧珩有些沮丧。 “是!臣妾替宫女们谢陛下圣恩!”杨淑妃恭敬行了叩拜大礼。 “快起来!你我何须如此多礼!”萧珩扶起淑妃。 握着淑妃肉乎乎的柔荑,心中异样感觉,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四目相对,柔情蜜意。 萧珩打横抱起淑妃,往内殿走去,芙蓉帐里翻红浪,春宵一刻值千金… “哈、哈!”演武场传来铿锵的哼哈声。 “呀,表哥他们都来了!快走,表姐!”萧丽华拉着谢道珺快步走。 演武场里,邓虎英叉着腰,厉声喝道:“劈、砍、挑…” 几位少年哼哈有声,用力挥舞着陌刀,一招一式颇具声势。 谢道珺的目光落在猿臂蜂腰的邓伯恒身上。 眉眼舒展俊朗,意气风发却又稳重老成,真真是鲜衣怒马少年时,令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邓伯恒目光瞥到萧丽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嗯,不错,进步很大!”练完后,邓虎英满意点头,侄儿们在家下了不少功夫,进步神速。 谢道珺也没闲着,拎起最轻的石锁,跟着表妹练臂力。 萧丽华练了一段时间,臂力提升,六斗弓已能拉满,射出的箭能落在箭靶上。 “你的姿势不对!练下去反而会拉伤肌肉!”邓伯恒走过来,一道阴影笼罩住谢道珺。 “你看,该这样!”随手拿起一个五斤重的石锁,从提石锁到举起,一一展示分解动作,指出用力点。 谢道珺认真看着,提着小石锁跟着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专业人士指点下,沉重的石锁顿时变得轻巧许多。 “你学的挺快!”邓伯恒没想到这个纤瘦女子很有领悟力。 “多谢公子的指点!”谢道珺仰头笑笑,邓伯恒高出她一个脑袋。 “表姐,这是大表哥邓伯恒!”萧丽华放下石锁,小脸累的通红。 “伯恒表哥,这是我表姐谢道珺,大理寺录事,从蜀中调来的!” “谢表姐大名远扬,伯恒久仰、久仰!”邓伯恒行礼。 “仲恒(叔恒)见过谢表姐!”两个弟弟亦上前行礼。 这几日神探谢道珺破案的故事在京城流传,在太学念书的伯恒几人有所耳闻。 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姐敬佩不已,也替找到家人的丽华高兴。 今日休沐,早早过来,就是为了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道珺很高兴,认识几位小将军!将门虎子,名不虚传!”谢道珺拱手道。 “哪里、哪里!”邓伯恒三兄弟羞涩道,“跟小姑比起来,我们差远了!” 多了一位表姐,孩子们说说笑笑,气氛活跃多了。 练习射击时,仲恒、叔恒主动担任谢道珺的教练。 “喂,你们不能有了表姐,不管表妹了吧?”萧丽华假装吃味。 “表妹,你有小姑指点,表姐刚学,适合我们当陪练!”仲恒、叔恒乐颠颠道。 表姐领悟力超强,一点即透,教她很有成就感。 用早膳时,讲究吃相优雅的谢道珺被姑侄几人哐哐哐刨饭阵仗震撼。 吃的很香、很欢快,连带着自己也不自觉加快动作,多吃了半碗。 三兄弟还不忘抽空聊天,都对她如何破案、如何验尸、蜀中的风土人情充满好奇。 “表姐,早点回来!”及至谢道珺出门,哥仨不忘叮嘱,还没听够。 第235章、遇到麻烦了 酉时,谢道珺与萧策回来。 经过绛珠苑,听到清冽的琵琶声。 琴声时而柔曼、空灵、飘渺,时而恢弘磅礴,勾勒出虚幻飘渺的空灵仙境。 “这好像是《霓裳羽衣曲》?”谢道珺道,“谁在弹?如此手法,定是位大家!” “丽华的先生,白狐公子!”萧策回道。 “白狐公子?那位名满京城、来自安西的白墨?”谢道珺眼中闪过惊喜。 “正是!”萧策点点头。 “难怪!这曲子也就白墨公子能弹得出来!我去看看!”谢道珺说着,脚步不由自主拐弯,往绛珠苑去。 《霓裳羽衣曲》源自天竺佛教舞曲《婆罗门曲》,经西域、中亚传入中原,后成为凉州地区佛教音乐。 此曲传播过程中,融合龟兹乐律与中原音乐特色。 经过一位善音律的皇帝润色,更名为《霓裳羽衣曲》。 白墨来自安西都护府下的高昌国,熟悉西域乐律,又在长安游历多年,比其他乐师更能领悟《霓裳羽衣曲》的精妙。 屋里坐满了人,除了丽华、夕瑶,还有王妃和三个侄儿,却没一点儿声音,全都沉浸在乐曲中。 白墨微微垂眸,专注弹奏。 半旧的白袍,整个人仿佛笼罩在金光中,莫名的带着悲悯气息。 谢道珺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位白公子不像这尘世间的凡人,更像天上谪仙,干净、澄澈得一尘不染。 乐曲在渐行渐远的飘渺中消散。 “白公子一曲,我都觉得自己要羽化登仙了!”良久,邓伯恒从仙乐中回神。 “是啊!世上竟有白公子这样仙人,弹得出神入化!”仲恒赞叹,“听了白公子的,旁人的再入不了耳!” “几位公子谬赞!”白墨谦虚道。 抬头看到谢道珺,白公子起身,“谢大人,久仰!” “白公子,久仰!”谢道珺还礼。 “表姐,怎么样?先生的琵琶,放眼天下,先生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萧丽华显摆道。 “是啊,白公子真乃乐仙降世!”谢道珺笑道。 “王爷!”白墨见到后面的萧策。 正院没人,萧策便知全在绛珠苑。 “今日这么早下值?”邓虎英惊讶。 “谢大人把陈案都清理出来,有问题的交由少卿发回重审,我总算能清闲下来!”萧策坐到妻子身边。 “怎么样,小家伙们没闹你吧?” “饿了就踢人!”邓虎英抚着腹部微笑道。 “臭小子,你娘一个人吃,供不过来!”萧策笑骂道,想象着家里以后也是这样挤满了人,热闹得紧。 “表姐,再讲个故事呗!”孩子们都凑到谢道珺跟前。 “先用膳,谢大人累了一天,让她歇会儿!”萧策牵着妻子的手,率先出门,“白公子一起用膳吧!” “是!”原本想要告辞的白墨只得留下。 一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夕瑶也没客气,自来熟上桌,挤在谢道珺另一边。 “表姐,吃菜!”孩子们的筷子不停往谢道珺碗里夹菜。 “谢谢,谢谢各位表弟、表妹!够了、够了,我自己来!”谢道珺看着堆得尖尖的碗,消受不了这热情。 “先生,吃菜!随意些!难得孩子们得空,吵闹了些!”邓虎英见白墨很安静。 静静看着说笑的孩子们,眼神羡慕,但他好像置身事外,欢乐的气氛感染不到他,心事重重。 “是!王妃!”白墨笑笑。 “太常寺那姓樊的,还在纠缠你?”邓虎英关心道。 白墨尴尬笑了笑,“还好!” “还好?”邓虎英看着白墨。 “还好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乐工,你不想结交,不搭理便是,能耐你何?” “就是,先生,别搭理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萧丽华亦道。 那日大长发隔壁包厢那些污言秽语,实在污耳,先生如此高洁之人,怎么混迹其中? “公主说的是!”白墨没有辩解。 用过膳,孩子们簇拥着谢道珺,回绛珠苑讲故事。 “白公子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邓虎英叫住告辞的白墨。 “一些无关的小事!”白墨目光躲闪,难以启齿。 “既是我们请的先生,便是宁王府的人,先生但说无妨!”萧策开口。 “谢王爷、王妃!草民自己能解决!”白墨忙道。 “白先生,是不是有人骚扰?”邓虎英拧眉。 白墨苦笑,从安西到长安,不胜其扰,早已习惯。 只是这几日,别院外停着几辆马车,时刻被人窥探,有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若非宁王府的马车来接,他都不敢出门了! “算了,白先生,以后还是住听风院吧!”邓虎英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用,哪能一直打扰?”白墨摇头。 “白先生,无力自保时,背靠大树才是明智选择!没人会嘲笑你!他们只会羡慕你! 宁王府不是谁都能进来的!白公子当洒脱些,莫学那些酸腐,为了所谓的文人气节,置自己于危险境地!” 邓虎英见白墨迂腐,话不免重了些。 敬重他的孤傲和清高,可自身都不保了,还清高个屁!先活下来再说! “白先生,王妃说的是!就住在听风院!没人禁锢你的自由!也没人敢轻易动你! 王朝恩,带白公子下去歇息吧!”萧策不管白墨是否同意,直接安排道。 “谢王爷、王妃!”白墨恭敬行了一礼,没再坚持。 “你怎知白先生遇到麻烦了?”萧策搂着妻子,大手覆在腹部。 “冯亢调任太常寺丞,白先生那日被人拽着坐一张桌。 白先生眼神阴郁,我估摸着应该是被盯上了!”邓虎英叹口气。 “无权无势,偏又容颜绝美,美貌带给他的只有灾难! 偏偏他迂腐,总想以琴技行走世间,不想寄人篱下!忘了世间人心最险恶!” “我们也只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他想要摆脱困境,完全可以… 呀,动了、动了!小家伙踢我了!”萧策正说着,突然大手被孩子踢了两下,惊喜道。 “这里也在动!”邓虎英拉着丈夫的手,往另一边摸去。 三个孩子,一动起来都动,肚皮上这里踢一下,那里踢一下。 夫妻俩沉浸在喜悦中,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 “臭小子,怎么又跑了?”萧策的大手一过来,立刻安静,气得他边笑边骂。 第236章、总有一日,定要你像狗一样匍匐在我脚下 傍晚时分,长生骑马回到丰乐坊家中。 “爹、娘!”长生牵着马进来。 “长生回来了!”长生娘欢喜上前,“福生,快把你哥的马牵去喂水!” “诶!”二十出头的福生丢下手里活,接过兄长手里的缰绳。 “兄长…” “哎呀,快去呀,磨蹭啥?”长生娘一把推开小儿子,“福生媳妇,快,打盆热水来!” 福生想说什么,被他娘瞪一眼,只得咽下话,牵着马去后院饮水、刷洗。 “回来啦!”长生爹从堂屋出来,背着手,心不在焉,有些郁闷。 “嗯!”长生张开双臂,让她娘给他卸甲。 洗了把热水脸,洗掉风尘,转身进屋换常服。 推开门,屋里有些暗。 “谁?”长生警觉道,床上的被褥摊开盖着,好像躺着个人。 “长生哥!”床上的人起身,声音娇怯。 “果儿?你怎么在这里?”长生只觉得身上血液一凉,人往后退。 “长生哥!是大娘让我进来的!”果儿一步步上前。 “你别过来!”长生退到门口。 “都说了,我谁也不想娶!你快回去!别让人看到!” 说罢,转身开门。 “长生哥!我就喜欢你!”果儿从后面死死抱住长生,紧紧贴着他后背,后背宽阔、坚实有力。 梦里渴望许久,今日终于摸到了,果儿怎舍得撒手? “果儿!”长生压着怒火,声音愤怒。 “长生哥,你喜欢我姐!可是我姐嫁不了你! 我长得跟我姐很像,我也喜欢你很久,你就当我是我姐,娶我好不好?”果儿哀求。 “撒手!”长生声音冰冷。 “我不!反正你迟早都要娶亲,为何不肯娶我?”果儿撒着娇。 长生哥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他才不会把她怎样! “砰!”长生掰开果儿双臂,猛地掀开。 果儿踉跄后退两步,摔倒在地上,“哎哟!” 长生头都没回,推开门怒气冲冲往后院去。 “诶,长生、长生!”躲在窗外偷听的长生娘追上去。 “长生,你要气死你娘吗?” “娘,都说了,我这辈子谁都不娶!你别瞎操心行不行!”长生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你要去哪儿?刚回来!”长生娘拦住马。 “我回北郊大营,还有事没处理完!”长生勒着缰绳,绕开他娘。 “长生,你怎么这么倔?你跟她不可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长生娘气得直拍大腿。 “果儿哪里不好?年轻懂事,又像她!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长生没理会,双腿一夹,马儿哒哒哒出了院子。 “这段时间大营忙,我就不回来了!”长生丢下一句话。 “娘,都说了不成、不成!这下好了,把兄长气跑了!”福生小声抱怨。 “我为了谁?”长生娘抹着泪。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哥好不容易坐到游击将军,以后还会更高。 没个媳妇怎么成?总不能让他绝后吧?” “可是,兄长只喜欢冬儿姐!你非要他娶别人!他怎会答应?”福生咕哝。 “喜欢又怎样,成不了啊,等了十年,还是一场空! 哎哟,我这是做了什么孽?”长生娘伤心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整不明白就别整了!长生想咋整就咋整吧!好歹孩子还能回家!”长生爹闷闷道。 “是、是,都是我的错!”长生娘气道,几头不落好。 “大娘!”果儿红着眼睛出来。 “果儿啊,实在对不住,长生他犯倔!没伤到哪儿吧?”长生娘小心翼翼道。 “没有!”果儿摇摇头,摔了个屁股墩,疼的差点儿背气。 “我哪里不好?长生哥怎么就不肯看看我?” “呃,果儿啊,你哪儿哪儿都好!是我家长生眼瞎!”长生娘干笑道。 “他从小脾气倔,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你还年轻,样貌又好,想娶你的好儿郎多的是! 就别耗在长生身上了,啊!” “大娘!我都及笈了,上哪儿找长生哥那么好的人?”果儿不肯。 “果儿啊,你都看到了,是真不成!趁现在年轻,赶紧另找吧!我也拿他没辙! 回去吧,听话!”长生娘推着果儿出门,砰地关上。 “大娘、大娘!”果儿不甘地拍着门。 “好孩子,你走吧!”长生娘无力道。 当年儿子巧遇冬儿,一眼便喜欢上,想要求娶,她不乐意。 自家再不济,那也是良籍,儿子是良家子,家世清白。 冬儿爹娘虽在冯府得脸,冬儿又是冯小姐的贴身婢女,可一家都是贱籍。 冯小姐进宫做太子妃,冬儿也带走。 她以为儿子会放弃,没想到儿子铁了心要等。 这一等就是十年,冯小姐也坐上皇后之位,冬儿是大宫女,家人也脱了贱籍,算是门当户对。 可谁能想到,眼瞅着好事将近,冬儿竟成了才人!害儿子白等了十年! 她催着儿子另娶,可儿子说忘不了冬儿。 冬儿娘上门,商量要不将小女儿嫁过来,她觉得也行。 偏偏儿子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果儿不死心,数次休沐日上门,长生都没搭理。 这次想着来个生米煮熟饭,只要尝了滋味儿,知道果儿的好,自然就会忘了冬儿。 可是、可是,儿子死倔,不肯上套。 她是真没辙了! 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心疼儿子! 家里就数长生出息,还指着他荣华富贵呢,总不能真把儿子逼走! 以后慢慢来吧,但果儿是不敢再耽搁了。 十五岁的大姑娘,再拖下去,人家不得怨恨上自家? “大娘、大娘!”果儿眼睛红肿,可门里一点儿没动静。 四邻悄悄探头,指指点点。 天色渐晚,果儿一路哭着一路回家。 大街上的人匆匆忙忙,金吾卫开始巡街,闭城鼓响起。 果儿慢悠悠走着,出了丰乐坊,对面便是兴化坊。 “瞅啥呢,快走,马上闭城了!”前面有人焦急催促。 “咦,宫里今年放人怎么提前了?还要招人!”被催促的人嘀咕。 “管它呢,难不成你还想进宫不成?你去当官宦?你都多大了?受得了那一刀…”俩人边走边嘀咕。 果儿望着墙上的告示,心有所动。 姐姐二十五都能当才人,自家才十五,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哼,你长生不是看不上我吗?总有一日,定要你像狗一样匍匐在我脚下! 第237章、就赖上你家了 “小姐,这是年底前满二十五岁的宫女名册。”春兰递过一份名单。 “年底前年满二十五岁?宫里不是有名册吗?”邓虎英惊讶。 “内侍省调拨过来的宫女中,年底前满二十五的,这个月底就要被放出宫。”春兰解释道。 “提前了?我记得往年都是八月底啊?今年怎么改了?”邓虎英觉得奇怪。 “嗯,内侍省来人说了,今年情况特殊,陛下特许提前放出宫,而且以后年底前满二十五的当年放出宫。”春兰回道。 “咱们府里就这几个?”邓虎英看着名册。 “是!” “那就上报吧!另外准备赏银,每人二十两! 多一点儿傍身钱,出了宫也不至于太过艰难。”邓虎英吩咐道。 “小姐真仁慈!其他王府的宫女未必有这么幸运!”春兰道。 年满二十五的宫女出宫,要么嫁给老光棍、鳏夫,要么做妾、续弦,要么终生不嫁,给富家小姐教导礼仪。 反正,没啥好结局。 “这几日掖庭那边应该开始招人了吧?”邓虎英问。 “嗯,这次提前放,招人就在长安附近,城里不少地方贴了告示。”春兰回道。 “跟内侍省回了,就说宁王府不需要补充人了。 咱们招的那些妇人,年轻、本分、干净的,挑几个补上便是。”邓虎英将名单还给春兰。 春兰拿着名单出去。 “小姐!“没多会儿,春兰又折回。 “怎么啦?”邓虎英正要带着许嬷嬷、温医女出门散步。 “那个、要放的宫女,有几个不肯走,想留在府里。”春兰为难道。 “哦,为何?回家不好吗?”邓虎英来到院外,几个宫女站那儿。 “王妃!奴婢们无处可去,愿意留在王府伺候主子!”宫女们请求道。 “你们在宫里干了有十来年吧,为何不肯归家? 二十五岁虽然大了些,挑一挑,还是能找到条件不错的嫁人,没必要在这里耽搁下去。”邓虎英道。 “王妃,奴婢当初是家里卖掉的,为给兄长娶亲。 爹娘早已过世,再回去,哪还有奴婢立足之地? 怕是要被兄嫂卖第二次!与其去接受一个不明的未来,不如留在王府。 王妃仁慈,再不济,奴婢不会被人为难,有一口热乎饭吃,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住。”有宫女叩头道。 “奴婢等无处可去,求王妃收留!”另外几个宫女亦叩头。 “那便留下吧!”邓虎英平静道。 “王妃?”宫女们惊讶抬头,王妃这么快就答应? “怎么,又不想留下了?”邓虎英笑道。 “想、想!谢王妃!”宫女们欢喜谢恩。 “小姐,真要留下?”春兰不解。 “留下吧,用熟不用生! 在宫里熬了十几年还能存活的,都是有些本事的。”邓虎英笑笑。 “那安排到哪里?”春兰问。 “公主的商队过些日子应该要回来,那就让她们去打理店铺吧!”邓虎英想了想道。 “小姐这注意好!”春兰豁然开朗。 小姐在为公主培养人手,打造商业队伍,将来一同陪嫁过去。 “这些宫女极少与外界联系,打理商铺,借此接触各色人等。 若有合适的、看对眼,兴许就能成就一段姻缘,也算是后半生有个倚靠。”邓虎英笑道。 当年热心给春兰指婚,丈夫是个好丈夫,就是命不好,战死沙场。 那个继母婆婆、小叔子是个黑心肝的,差点儿害死春兰。 现在邓虎英不会再冒冒失失给人安排姻缘。 “阿姐!”薛锦带着俩孩子来串门,不过仲春,却见她擦着额头细汗。 “哟,好久不见你来,这是咋啦,火急火燎的?”邓虎英逗道。 “阿姐,那个、那个,那个姓贺的,有个姓柳的外室,你可还记得?”薛锦扇着帕子。 “柳三儿?她怎么了?”邓虎英神色淡下来。 “刚才来的路上,瞧见她拉着大女儿,要卖进宫!”薛锦凑近道。 “?”邓虎英眨眨眼,不可置信。 “真的!你是没瞧见,那孩子哭的老惨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说自己一天只吃一顿,只求别撵她走!别把她卖了!”薛锦皱着眉头,啧啧叹息。 “阿姐,那孩子瘦骨伶仃的,看着是真可怜!” 才七八岁的孩子,能懂啥?送进宫不是送死么? “不会吧?贺胜霆给她们每人都分了一笔钱的,再艰难,也不至于卖女儿!”邓虎英不信。 只觉得是柳三儿演的苦肉计,前些日子还来逼自己帮她要家产。 那柳三儿就不是好人,心术不正,最令她讨厌。 “我看不像!”薛锦摇头。 “她就两个女儿,又没儿子,不存在为了儿子,压榨闺女。 想来是真的逼到没辙,不得不卖女儿!” “春兰,你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邓虎英对身后的春兰道。 “是!” “哎呀,才几天不见,你这肚子吹气似的!真的是三胞胎?”薛锦放下茶盏,目光灼灼盯着邓虎英肚子。 “嗯!”邓虎英抚着肚子。 “胎动时,肚子里就像是大闹天宫,小家伙们在里面一通拳打脚踢,淘气得紧!” “乖乖!阿姐真是好福气!我长这么大,还是头次听闻三胞胎的!”薛锦羡慕地伸手摸摸。 “这下,总能跟我家打亲家了吧?三个孩子,男娃、女娃都该有吧?” “那万一全是儿子,或全是女儿呢?”邓虎英笑道。 “我不管,反正总有一个能成!运气好,两个都能成!”薛锦撒着娇,胡搅蛮缠道。 “晟儿、珂儿,可愿意做邓姨母的女婿、儿媳?” “想!”木晟、木珂吃着果脯,不带犹豫的应道。 “为啥?你们知道女婿、儿媳是啥吗?”邓虎英逗俩孩子。 俩孩子摇头,“姨母这里有好吃的!姨母家好玩!” “看,阿姐,孩子们都喜欢你这里! 晟儿娶了你家闺女,就有一个能给他撑腰的岳家,云南那边不敢妄动! 珂儿随了我,性子怯弱,嫁别人家我不放心,不如放你家! 有你护着,珂儿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放心好啦,晟儿、珂儿说不上多优秀,但人品是极好的! 怎么样,阿姐?咱们做亲家?”薛锦死缠硬磨。 “淘气!孩子们都还小呢,我这都还没生呢!怎么替他们做主? 万一长大了,他们各自有喜欢的人,咱们岂不是乱点鸳鸯谱,弄出几对怨偶?”邓虎英笑着摇头。 “我不管,阿姐,反正我家晟儿、珂儿就赖上你家了!”薛锦抱着邓虎英胳膊摇晃。 “长大了再说吧!优先考虑你家,好了吧?”邓虎英被摇晃的无奈,嗔道。 第238章、跟着王妃去吧 “小姐!”春兰回来。 “打听得怎么样?”邓虎英问。 “打听到了,房东、四邻都知晓柳三儿是姓贺的外室。 见姓贺的发配北境,便上门欺负她们。 小院的租金从每月二两涨到十两,还要一次缴一年的。 无赖、地痞时不时闯进家,甚至夜里翻墙进来图谋不轨。 柳三儿无奈,只得将大女儿卖进宫!”春兰的脸色很难看。 外室受人歧视,没了丈夫依靠的外室,成了地痞无赖骚扰、欺负的对象。 更何况贺胜霆还被流放,地痞流氓欺负起柳三儿娘仨,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压根不怕有人会阻拦,都知道宁王妃最痛恨贺胜霆和那几个外室。 “孩子呢?卖到宫里了?”邓虎英沉默片刻问道。 “嗯,卖了! 柳三儿她们住的小院,又住进一户,是个好酒的鳏夫。 一喝醉了,便拍柳三儿的门,大闺女几次差点儿。 柳三儿没办法了,只能狠心将大闺女送到宫里。”春兰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她痛恨这个破坏小姐幸福的贱人。 可站在同为女人的角度,被地痞流氓骚扰、欺负,她看不下去。 特别是孩子,整日活在惊恐、歧视中,挺可怜的。 但让小姐出手帮忙,她开不了那个口。 “走吧,去看看!”邓虎英起身。 “小姐,有必要吗?她们不是活该吗?你不恨她了?”春兰问。 “唉!”邓虎英叹口气。 “恨,怎么不恨?狼心狗肺!她吃苦头是活该! 可地痞流氓作恶,欺负妇孺,就算是路人,亦会出手! 我不会原谅她,但绝不容许恶人在眼皮子下作恶!” “啊,你们做什么?滚出去!”小院里传来柳三儿惊惶的尖叫声和撕打声。 周边的小院墙头、门房,探出不少脑袋,幸灾乐祸、袖手旁观。 “呸,贱蹄子!狐媚子!活该!”有妇人唾骂。 自打知晓这姓柳的是外室,好些个男人按捺不住,有事无事到这里转悠。 不是找借口搭讪,便是借机偷摸柳三儿胸脯或屁股。 柳三儿吓得尖叫,狠狠甩男人一记耳光,跑回家。 不但没止住骚扰,反而惹来更多男人前赴后继的拍门。 那些妇人不骂自家男人,却上门辱骂柳三儿,离不得男人,见到男人就勾搭。 “臭婊子,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不是缺男人么?大爷我来伺候你!”脸上挨了抓挠的男人吐一口唾沫,狞笑着扑上来。 “啊,滚!”柳三儿哭喊着用力抓挠,却被死死按在床榻上。 小女儿被踹在墙角,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哐当!”房门被人大力踹开。 趴在柳三儿身上的男人头都没抬,“慌啥,老子还没开始呢,去外面…” 话音未落,被人拽着头发扔出去,“哎哟!” 疼的岔气,“你他妈…” “啪、啪、啪!”还没骂完,鞭子劈头盖脸抽来。 “啊、啊!”那男人惨叫连连,抱着头在地上哀嚎、翻滚。 那些看热闹的,看到是挺着孕肚,满面怒容的宁王妃,赶紧溜下墙头,生怕被盯上。 天老爷,这母老虎怎么来出头? “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民宅,欺负妇孺!”邓虎英怒骂着,手里的鞭子狠狠抽着。 “啊、啊!你谁啊?老子收房租,关你屁事!”地上男子蜷缩成一团,还嘴道。 “你这破房子镶了金边?房租能涨到十两? 收房租便收房租,将人堵在屋里强上做什么? 你们这帮畜生!不怕天打五雷轰?”邓虎英又是几鞭子抽来。 “啊、啊!她付不起房租,撵又撵不走,不得肉偿? 老子还觉得亏得慌呢!你他妈谁啊,上来就打人!我要告官!”房主哭骂道。 “你个畜生!打死你、打死你!”柳三儿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冲出来,操起门闩狠狠打房主。 “好啦,别真打死了!到时你得偿命!”直到房主血糊糊趴地上,没怎么动弹,邓虎英才开口。 “呜呜!”柳三儿丢掉门闩. 咚地一声跪下,“王妃救命!妾身没法活了!呜呜…” 邓虎英看着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柳三儿,嫌弃地退了退。 “王妃,我错了!呜呜…”柳三儿无助地哭着。 以前有贺胜霆护着,时常来看望母女,小日子过的幸福美满。 可那些都是从邓虎英那里偷来的,现在报应来了! “王妃,你打我、骂我吧! 是我鬼迷心窍,破坏了你和表哥的婚姻,我活该!” 柳三儿膝行上前,想要抓着邓虎英的手打自己。 “别过来!”春兰护在小姐前面。 “王妃,柳三儿知道错了!不敢求你原谅! 只是、求你救救豆豆,她还小,留在这里,迟早被这些畜生给毁了!”柳三儿爬到邓虎英跟前,不停磕头。 俩个闺女都想送进宫里,可豆豆太小,才六岁,人家不要。 刚带回家,房主这个畜生,竟然对豆豆下手! 自己拼死保护,那畜生竟一脚踹向豆豆,这会儿不知是死是活! “豆豆、豆豆!”柳三儿这会儿想起来,冲进屋里。 “豆豆、豆豆,你醒醒,别吓娘!快醒醒!” “娘!咳咳…”豆豆幽幽醒转,费力咳嗽起来。 “孩子怎么样?”邓虎英进来。 “娘!”咳嗽的豆豆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这个女人很凶,母亲带着她们找过几次,每次这女人都很凶、很凶。 “别怕、别怕,王妃是来救咱们的!”柳三儿哄着孩子。 “来,豆豆,快给王妃磕个头!” 豆豆没动,使劲儿往母亲怀里缩,“娘、娘!别卖我,咳咳…” 邓虎英淡淡看着母女,又看看空荡荡的屋子。 “贺胜霆就是这样安置你们的?正经嫁人,也比这好!你们到底图个啥?” “呜呜,年轻不懂事,眼皮子浅,以为那就是富贵!呜呜…”柳三儿抹泪道。 “王妃,我做错了,老天怎么惩罚,我都受着! 只求王妃,救救孩子!给孩子一条生路! 豆豆你带走吧,只求给口饭吃就成! 我没用,护不住她!” 说着狠心将怀里的孩子往邓虎英跟前推了推,“豆豆,跟着王妃去吧!” 第239章、好自为之 “娘,不要!豆豆不走!咳咳…”豆豆惊恐地搂住母亲脖颈不撒手。 “傻孩子!娘护不了你!要想活下去,就跟着王妃走!听话!”柳三儿哭道。 她大字不识一个的妇道人家,除了给人浆洗、缝缝补补,什么都不会。 家里被那些地痞流氓哄抢,各种男人不停骚扰。 孩子一天天长大,自己又不能天天看着,一个错眼,孩子就被毁了。 现在王妃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王妃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是个心软的。 当年那么嫌弃从乡下来的她与姑母,也没撵走,好吃好喝供着,添置绫罗绸缎和首饰。 是自己动了歪心思,以为攀上表哥能一劳永逸。 如今才知,真正的贵人是王妃! 早知今日,当初若是安安分分,王妃定会帮忙寻个好人家嫁了。 何至于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娘,别撵我走!”豆豆紧紧抓着母亲衣襟,苦苦哀求。 早上才把阿姐卖了,现在又卖她。 “豆豆!你怎么这么傻?跟了王妃,就没人敢欺负你!你去啊!”柳三儿哭道。 “娘、娘,我不去!我要娘!别卖我!豆豆干活,豆豆不嘴馋、豆豆不吃饭!”豆豆哭的脸都紫了。 “行啦!”邓虎英听的心烦。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我可没闲心帮人养孩子!” “王妃,求求你!孩子小,我再劝劝,她会听话的!求你别不要!”柳三儿哀求。 “不必!”邓虎英打断,“一起走吧!” “啊?”柳三儿愣住,一起走啥意思? “不想走?这里住上感情了?”邓虎英挑眉。 “谢王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柳三儿忙起身。 屋里没啥可收拾的,早被人抢的差不多了。 一个小包裹,便是娘俩的家当。 “哎哟、哎哟!”房主在地上呻吟,想走走不掉,门口有侍卫拦着。 “这房子不租了,把钱退了!”邓虎英踢了踢房主。 “不退!她还差着房租呢!”房主往后退了退。 “你胡说,你先收了我二十四两银子,后面又说十两一个月,让我再交九十六两! 我拿不出那么多,给了你八十两!你借故上门,想毁了我闺女! 你就是个畜生!”柳三儿越想越气,狠狠踹了两脚。 “哎哟、哎哟!”房主退到墙根,无路可退。 “擅闯民宅,图谋不轨,打伤幼女,意图奸淫良家女子! 你是乖乖把钱交出来,还是送到官府去?知道我是谁吗?”邓虎英俯身看着房主。 “别、别!我给、我给!”房主认栽,爬起来跌跌撞撞去隔壁院子。 “一百零四两,一文不能少!”邓虎英冷冷道。 房主几杯僵了一下,没敢反驳。 “当家的!真给啊!”隔壁传来妇人的声音。 “少废话!快点儿!”房主不耐道。 “给,一百零四两!点清楚!”房主递过一只钱袋子。 柳三儿一把抢过,数了数,哼了声,塞进小包袱里。 “王妃!”临上马车,坊正颠儿颠儿跑来。 “你就是坊正?”邓虎英冷冷打量着。 “是!”坊正擦着汗,小心翼翼。 “一帮地痞流氓上门欺负妇孺,不是一天两天,你这做坊正的不会不知晓吧? 大梁京城,堂堂天子脚下,都敢胆大妄为,你这坊正知情不报,藏污纳垢!真是好得很!”邓虎英斥责道。 “小的、小的不敢,实在是管不过来!”坊正支支吾吾。 平日里这些地痞流氓没少孝敬,不好开罪。 再说一个没了男人的外室,活该被人欺负。 只是没想到宁王妃居然管这种破事! “哼,你管不过来,为何不禀报官府?还是你们蛇鼠一窝? 看来常安坊的治安有必要好好整治、整治!”邓虎英甩下帘子,马车径直出了坊间。 让一名侍卫去长安县署报官,就说常安坊里聚集着地痞流氓,擅闯民宅,骚扰妇孺! 接到报案的长安县令,见是宁王府的人,哪敢怠慢? 让捕头带着人,将常安坊那些挂了号的全拘了去。 有的、没的全部一通杖责,关押三个月,交了罚金才放出来。 那挨了打的房主也没逃过,躺家里正上药,又被拖到衙门去挨板子,差点儿没挺过来。 半年后出来,腿一瘸一拐的,瘸了。 “以后就住这里吧!”春兰带着柳三儿进了一座二进的宅院。 “谢春兰姑娘!这是哪儿?”柳三儿望着干净的宅院,心叹王妃真是大手笔。 跟了表哥近十年,也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这是永宁坊!你们几家就住这里,房租一个月每家二两,有事你们也好有个照应!”春兰板着脸道。 “几家?”柳三儿懵逼,“跟谁?” “你们不是贺老爷的人么?我家王妃见你们可怜,将你们都安置到到一块儿。 没谁敢说你们闲话!也没人敢来骚扰你们! 剩下的,得靠你们自己谋生!别的,别指望我们王妃!”春兰回道。 “不敢!谢王妃大恩大德!”柳三儿忙福了福身。 “姐姐!”院外进来带着孩子的李颦儿、王盼盼、潘巧儿。 “春兰姑娘!”几人恭敬行礼。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便回去复命!你们好自为之!坊正那里已打过招呼,有事找他便是!”春兰淡淡道。 “谢王妃大恩大德,妾身谨记姑娘教诲!”几人感激道。 跟柳三儿一样,没了男人撑腰的外室,被人喊打喊杀,见不得光。 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又求助无门。 她们跟邓虎英没任何交集,更没胆量求助。 突然宁王府来人,把她们都接走,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王妃要如何处置她们。 原来是寻了个清净地方,庇护她们! 几个女人百感交集。 当初事情戳穿,邓虎英宁愿和离,也不肯让她们进门,她们是怨恨的。 男人三妻四妾多的是,为何她不肯接受? 谁也不想做见不得光的外室,都希望抬进门,妾虽然低贱,总好过外室。 可是邓虎英断了她们的通天路!能不恨? 这些日子过的艰难,甚至绝望,男人在北境充军,谁来救救她们? 没想到最后伸出援手的,竟是王妃! 第240章、自求多福 “果儿,你是要气死娘啊?”田氏哭着拍打小女儿。 “你姐熬了十年都想逃离的鬼地方,你却要进去!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呜呜…” “娘,哭啥!什么吃人的地方?那么多人不也好好的? 我可不会像姐姐那么笨!放心好啦!我一定会好好的! 兴许要不了多久,咱家又能出一位娘娘!”果儿毫不在意,对着铜镜左右顾盼。 穿着最漂亮的新衣,画着最好看的妆容,从今天起,她就是皇宫三千佳丽之一。 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心机,总有出头那日。 自己年轻貌美,又机灵活泼,只要能在皇帝跟前露脸,一定能把皇帝迷得晕头转向! 她要做最得宠的妖妃,起步得是昭容,只要一侍寝,伺候好皇帝,定能升为昭仪。 再诞下一个皇子,兴许就能立为皇后! 到时,长生哥算什么?求自己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果儿望着镜中娇媚的脸蛋,无比自信,幻想着美好未来。 “啪!”一记耳光打来。 “你胡说什么?“田氏气得捂住心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还没进宫,就胡言乱言! 不知天高地厚,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你这样子,怎么有胆量进宫的? 宫里哪个是好相与的?你呀,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天爷,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怎么会生了个不省心的?呜呜…” “娘,你敢打我?”果儿不敢置信。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诅咒我! 你心里只有姐姐!不就是怕我抢了姐姐的宠爱! 长生哥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你们都偏心姐姐! 哼!我要让你们看看,我冯果儿不比冯冬儿差! 将来,我不但是宫女,我还要一步一步做妃嫔,做皇后,你们都得给我跪下!都得仰望我!哼!” 果儿狠狠推开田氏,头也不回地跑了。 “果儿、果儿!你别走!”田氏追出去,想要拉住小女儿,可人已跑得不见踪影。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又莽撞!咋活?呜呜…”田氏无力靠着门框。 “唉!”蹲在一边生闷气的冯父重重叹口气。 “都这个时候了,哭有啥用?还是想想法子怎么帮她! 托人联系上冬儿,看能不能弄到她那里。 有她照看着,熬个几年,运气好遇到大赦天下,兴许能提前放出来!” “哦,对!”冯父的话提醒了田氏。 擦擦泪,回屋翻出碎银子,却很是为难。 “咱们找谁?冬儿不联系咱们,咱们怎么找得到她? 能跟宫里联系上的,就只有主子家!” “妇道人家,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有钱还愁寻不到门路?”冯父要被自己媳妇蠢死。 “走,去掖庭看看。” “爹、娘!果儿真去了?”冯大郎急匆匆赶回来,“你们咋不拦着?” “拦得住吗?铁了心要去,憋着一口气,跟冬儿较劲儿!”田氏叹气。 “跟冬儿较什么劲儿?”冯大郎不解。 “唉,她想嫁长生,长生不要!赌气进宫,也想挣个娘娘回来! 这孩子,娘娘是那么好挣的?宫里成千上万的女子,娘娘才几个? 她那莽撞冲动的性子…”田氏说不下去。 “走、快走!去把果儿拉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不待田氏说完,冯大郎转身往外跑。 一家人赶到掖庭外的侧门,这里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送别的家人。 中间通道是排着队的待选宫女,家人们站在巷道两边,鸦雀无声。 “跟上、不许掉队!”管事嬷嬷厉声道。 队伍里有高有矮,有十三四岁的,也有八九岁的。 大一点儿的充满好奇,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宫道、高墙。 小一点儿的则紧张不安地望向人群,希望能看到爹娘,对即将进入的宫墙内充满恐惧。 果儿挺胸抬头,与其他宫女截然不同,斗志昂扬。 “果儿!”田氏见到人群中显眼的小女儿。 果儿听到喊声看过来,并未惊喜,只是冷冷瞥一眼,还在生气中。 “肃静!此乃内侍省!何人在此喧哗?”管事嬷嬷走过来,瞪着田氏。 “嬷嬷!我是冯才人的娘!”田氏挤出笑脸,亲热拉着嬷嬷,顺势塞了个钱袋子。 “何事?”管事嬷嬷捏了捏钱袋子,语气软和不少,往四下瞥了瞥。 冯才人新得圣宠,又怀了龙嗣,没人想不开,去得罪她娘家人,更何况还有一小袋碎银。 “那个粉色裙衫的丫头是我家小女儿,叫冯果儿。”田氏悄悄指了指进入侧门的果儿。 管事嬷嬷瞅了眼果儿背影,又打量了田氏几人。 一家人在围观的人中,甚是打眼,绫罗绸缎不说,还有位身着浅绿色官袍的小官。 在这批入选的宫女中,家庭背景算是较高的。 “这是她忘带的包袱,还请嬷嬷行个方便,转交与她!”田氏又递过一个包袱。 “干什么!宫里不许挟带私货!”嬷嬷如同被开水烫着,猛地甩开。 大庭广众之下,帮人带私货,这让其他同僚看见举报了,自己管事之位没了,还要被杖责。 “对不住,我们不知道!她从未离开过爹娘,还请嬷嬷关照一二!”田氏忙赔不是。 当初冬儿以太子妃陪嫁入东宫,身份特殊,享有不少特权。 果儿只是普通宫女,怎么可能大包小包的带进宫? “知道了!”管事嬷嬷点点头,随队伍进了掖庭。 “走吧!”冯父拍了拍田氏。 田氏痴痴望着慢慢合上的侧门,这进了宫,再要见面,不知何年! 果儿气呼呼跑的,给她准备的银钱都没带上,刚才也没能递出去。 没钱开路,在里面注定举步维艰。 若是她足够聪明,想办法联系上冬儿,冬儿必定会关照,为她谋划一二。 若联系不上,以她莽撞、冲动的性子,肯定得吃苦头。 “唉!”田氏抹着泪,一步三回头。 一个掉进火坑想出出不来,一个却主动往里跳!这都什么事儿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各有命!随她去吧!”冯父狠了狠心道。 事已成定局,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暗暗祈祷果儿自求多福。 第241章、女人最大的底气 “铛铛铛!”一阵急促的铃铛敲击声。 “起床、起床!”管事嬷嬷推开门,大声催促着。 睡梦中的宫女们惊醒,忙翻身起床穿戴。 “唔,吵死了!”睡在炕头的果儿不耐地翻个身继续睡。 “那个谁,还不起床?”管事嬷嬷眼尖,见大通铺上还有人蒙头大睡。 众人都看过来,手里动作没停,慢了一会儿要被罚的,昨天站了一下午的规矩,管事嬷嬷宣读了各种宫规。 “那是谁?”管事嬷嬷脸色很不好,有人竟敢无视宫规。 “是、是冯果儿!”挨着她睡的宫女低声道。 冯果儿?管事嬷嬷几步走到炕前,唰,掀开被子。 “干嘛!冷!”冯果儿冷的一个激灵,缩成一团。 “冯果儿,立刻起床!到外面跪着!”管事嬷嬷喝道。 若不是看在她娘塞银子的份上,该直接杖毙杀鸡儆猴的! 没规没矩的,真以为是自己家!想睡多久睡多久! “凭什么?不就晚了一会儿!”冯果儿瞌睡全醒了,梗着脖子不服。 自己是冯才人妹妹,竟跟一帮粗鄙的穷鬼睡一个大通铺! 通铺硬硬的,就一床褥子垫着,一晚上睡不着。 好不容易刚睡着,就催着起床!还让不让人活? “啪!”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在脸上,半张脸一阵钝痛,随后感觉木木的。 “放肆!不守宫规,不服管教!顶撞上司!掌嘴二十,罚跪两个时辰!好好长记性!”管事嬷嬷骂道。 “你个老妪,我乃冯才人妹妹!你竟敢如此对我,我让我姐杖毙了你!”冯果儿跳起来大骂。 两个身强力壮的管事婆子上前,一把制住冯果儿,拖到院子里,摁在地上。 宫女们全都穿戴好,赶出去观刑。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我姐姐!姐姐,快来救我!她们欺负果儿!姐姐!”冯果儿挣扎着,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堵住她的嘴,行刑!”管事嬷嬷居高临下冷冷道。 后悔昨日接了那钱袋子,以为是顺水人情,没想到是个大雷,弄不好连自己都炸的粉身碎骨! “啪、啪!”行刑婆子得到管事嬷嬷的暗示,粗粝的大掌狠狠打在冯果儿的脸上。 “呜呜…”冯果儿嘴里被堵住,只发得出呜呜声,满眼恨意瞪着管事嬷嬷。 二十下打完,冯果儿脸颊高高肿起,看着很吓人,但皮肤并未破裂 “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管事嬷嬷命令道。 又看向众人,“这就是不守宫规的下场,念其初犯,小惩大戒! 若再有人犯,直接杖毙,扔到乱葬岗喂野狗!听到了吗?” “听到了!”新宫女们吓得不轻。 “好了,去洗漱用早膳,之后继续练习宫规、礼仪!”管事嬷嬷挥挥手。 宫女们规矩行礼,悄无声息退下、洗漱,排队去膳堂用膳。 一道身影笼罩着冯果儿。 冯果儿抬起头,恨恨瞪着管事嬷嬷。 “呵!冯才人如此聪慧,怎么没好好教你?”管事嬷嬷打量着地上的人。 有几分姿色,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可惜眼睛太活泛,什么都写在脸上。 嫩、太嫩了! 宫里年轻有野心的宫女不少,可爬上去的没有!冬儿是个例外! 冯家想富贵想疯了,以为出了一位才人,还能再出一位娘娘? “哼!”果儿不服地冷哼。 “唉!”管事嬷嬷叹口气,想要劝诫的话咽回去,扔下一个小瓷瓶,“活血化瘀的!” “哼!别以为你讨好我,就能一笔勾销!等着!”冯果儿毫无感激之情。 “小姐,王爷的治疗室建好了!邓园也建好了!这是账册!”春华捧着几本账册进来。 “好啦?让人把柴火点上,一会儿试试治疗室的池水!”邓虎英随意拿起账册翻看。 “是!”春华又出去。 “丽华,永宁坊的府邸将来给你做陪嫁,我打算着手进行修缮,你有什么想法?”邓虎英问。 “做陪嫁?”萧丽华惊讶。 “母亲,那是父亲的,我怎能要? 再说,绍表哥是北昌侯世子,将来继承整个侯府,我要宅邸做什么?” “傻孩子!你是公主,按制你成婚,该有自己的公主府。 可你过继到宁王府,虽有公主身份,但大婚时陛下未必会给你敕造公主府。 我们既做了你的父亲、母亲,就得为你早做打算!”邓虎英柔声道。 “没有便没有,反正我那时肯定住北昌侯府,公主府不过摆设,放那儿也没啥用!”萧丽华无所谓。 “你这孩子,傻里傻气的!有自己的宅邸,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父母会老去,兄弟会有自己的家小。 若有一日受了委屈,那宅邸便是你的避风港!不至于无处可去!”邓虎英拉着孩子语重心长。 “母亲!给了丽华,那弟弟妹妹们怎么办?”萧丽华依偎在母亲怀里。 “他们还早!父亲、母亲又挣便是!”邓虎英捋了捋女儿软软的毛发。 养了几个月,毛发变得黑亮,孩子越发出落的水灵。 “母亲!你真好!”萧丽华揽着母亲的腰,鼻子酸酸的。 “好啦,都要做姐姐了,怎么反倒爱哭鼻子!”邓虎英轻笑道。 “那宅邸布局不错,就是有些年头,里面的房子有些陈旧。 离你大婚还有三四年,不如重新规划一下,该拆掉的拆掉,该改建的改建。 待全部弄好,差不多也到你出嫁了。” “嗯,丽华听母亲的!”萧丽华乖巧道,没有拂了母亲一片美意。 “来,看看,这是宅邸的布局图,你看看,想要怎么改?”邓虎英取出一份卷图。 母女俩细细看着,商议着如何改建,预算费用和工期。 “母亲,这一片不如都推倒,也建一个演武场!”萧丽华指着正院附近的小院道。 “为啥?你喜欢锻炼,正院空地足够!”邓虎英不解。 “我也想跟母亲一样,能纵马驰骋,能射击!不想做娇弱女子!遇事只会喊救命! 做不到母亲那般英姿飒爽、行侠仗义,至少能自保!”萧丽华望着母亲,眼里亮闪闪的,全是敬仰和崇拜的小星星。 “好!这里改成演武场!”邓虎英宠溺道。 “小姐!”春兰进来,“内侍省送来几名新分配的宫女!” “不是说过,宁王府不需要了吗?怎么还分来?”邓虎英蹙眉。 第242章、你想死别拉上我 “见过王妃!”管事嬷嬷带着三个宫女福了福身,年龄大小不一。 “宁王府暂时不需要宫人,嬷嬷还请带回去吧!”邓虎英抿口茶客气道。 “奴婢晓得!”管事嬷嬷恭敬地再次行礼。 “王妃,宁王府是不差人,但太和公主按制,应当有一等、二等宫女各两名、三等宫女四名。 名册上太和公主只有一名大宫女,奴婢便想着还是调配几个过来。 调教个两三年,公主出嫁时,身边也有几个得用的。” 邓虎英放下茶盏,这嬷嬷倒是个会说话的,“你们几个抬起头来,我看看!” “是!”三个宫女顺从地微微抬头,眼帘微垂。 左边是年龄最大的冯果儿,眼眸半垂,眼珠子却在转动,偷瞄主座上的王妃。 这就是那位名震京城的悍妃!三胞胎的肚子不小,人却并不臃肿,眼神温和,看着也不怎么凶悍呀。 中间一个与萧丽华年龄相仿,规规矩矩垂着眸。 右边的是个更小的孩子,虽然站的很规矩,但看得出很紧张。 “你是贺娇娇?”邓虎英眉头微蹙,瞅着有些眼熟。 “是!”孩子咚地跪下,“奴婢贺娇娇见过王妃!” “你这嬷嬷,什么意思?”春兰怒了,“故意恶心王妃?” 这不是柳三儿的大闺女吗?谁不知她与小姐的关系? “王妃,奴婢不是那意思!”管事嬷嬷淡定跪下。 “这孩子虽小,但做事机灵、手脚麻溜。 宫里都是见风使舵的,这孩子太小,只怕难活下来。 诸多王府中,就宁王府简单,王妃又是个心善的,这才把孩子往这里放。 王妃,就当行个好,留下这孩子吧!” 贺娇娇趴在地上,没敢吭声。 邓虎英看着地上瘦巴巴、微微颤抖的孩子良久,“起来吧!” “谢王妃!”贺娇娇恭敬地叩头谢恩,然后起身。 “她、她留下,这个你带回去吧!”邓虎英指了指两个小的,最后指着冯果儿。 冯果儿愕然抬头,直视邓虎英,“王妃为何不要奴婢?” “冯果儿!”管事嬷嬷忙喝止。 冯果儿这才不甘不愿垂下头,脸上没啥表情,但紧绷的身躯写满不服和抗拒。 “王妃,奴婢也是没法子,这是冯才人妹妹,你也看到了,奴婢…”管事嬷嬷苦笑。 “你这老滑头,合着咱们王妃好说话,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里塞!”春兰不悦。 闻言冯果儿不满地瞪一眼春兰,你不也是个贱婢,凭啥看不起人? “呵呵,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春兰姑娘,你说是不是?”管事嬷嬷陪着笑脸。 “冯才人的妹妹?”邓虎英惊讶,再次打量冯果儿。 怎么想的?坑了一个女儿,又坑一个? 哼,冯果儿见提到姐姐,不自觉挺了挺胸膛。 “嬷嬷,从哪儿看出本妃好说话的?”邓虎英眼神睥睨。 “王妃,是奴婢说错话!瞧奴婢这嘴,真该打!”管事嬷嬷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脸。 “王妃,实不相瞒,这孩子性子刚拗不太服管束。” “不服管束?嬷嬷说笑了,还有掖庭都管束不了的?岂不是说嬷嬷失职? 刑罚司是摆设?浣衣局去不得?再不济,直接撵出宫不就得了! 还是说因为她是冯才人的妹妹,便给予特殊关照?”邓虎英冷嗤。 “嬷嬷真是好算计,好人你做,让本妃做恶人!” “王妃,奴婢不敢!”管事嬷嬷汗涔涔,就知道今日这关不好过。 “王妃,不收便不收!奴婢还不想伺候呢!”冯果儿直起腰,直视邓虎英。 一个二嫁妇,有什么得意的?不就是瘸腿王爷稀罕! 换个人试试,如此彪悍不驯良的泼妇,该被男人好好教训教训才对! “冯果儿!”管事嬷嬷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 “喏,你也看到了,这种货色,有半分奴仆样吗?本妃可不敢要!你带走吧!”邓虎英重重放下茶盏。 “是!奴婢告退!”管事嬷嬷没再坚持。 “走啊!”拽着冯果儿走了,“我已尽力,你要么去浣衣局,要么回家去吧!” 自从上次被罚跪后,冯果儿看着老实了许多,管事嬷嬷以为她学乖了。 结果一不留神,这人溜出掖庭,在宫里四处溜达。 被人抓住,差点儿被当场斩杀。 急忙自报家门,是冯才人妹妹,新进的宫女。 禁卫军将人送回掖庭,管事嬷嬷魂都差点儿吓飞。 冯果儿被杀事小,连带自己都得被问责。 后面几乎是带在身边,夜里都跟自己睡一间屋子。 只盼着训导结束,分配后与自己脱掉干系。 分配时各司管事来挑人,都没看上这位眼高于顶、拽兮兮的冯果儿。 有人听说是冯才人的妹妹,猜着冯才人会弄到拾萃殿,便没多管闲事。 结果所有人挑选完,冯果儿竟没人要,冯冬儿并不知她妹妹进了宫。 剩下的是往各王府派人。 管事嬷嬷想着将她送进宁王府,宁王妃彪悍,应该能治住她。 结果王妃不做冤大头,自己尽力了。 “我不回去!我也不去浣衣局!”冯果儿梗着脖子。 “你以为你是谁?这不去、那不去!梗着个脖子作甚?宫里哪个主子是好惹的?”管事嬷嬷气急。 “没人要,那我去我姐那里!”冯果儿不以为意。 “那是你想去便去的?冯才人若是肯要你,早就着人来要你!还用等这么久?”管事嬷嬷戳着她额头骂道。 恨自己沾了这坨屎,甩都甩不掉。 “王爷!”见到迎面走来的宁王,管事嬷嬷忙站一边。 宁王看都没看,匆匆走过。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没规矩!”管事嬷嬷气得倒仰,冯果儿目光追着宁王,像花痴一样。 “不是说宁王跛足吗?看着不像呀!”冯果儿从没见过这么贵气、俊美的男子,心儿怦怦跳。 “冯果儿,你想死别拉上我!王爷是你能非议的?”管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回到掖庭,管事嬷嬷一口气灌了一壶水,指着冯果儿的鼻子,“你、立刻、马上滚去浣衣局,别让我再见到你!” 第243章、比之前丰腴了些 “父亲,表姐呢?”萧丽华觉得今日好像少了什么,黏在父亲身后的那道熟悉身影不见。 “去崇文馆藏书阁看书!向我讨要的奖励!陈案清理完,难得空闲。 皆知崇文馆藏书天下第一,想去见识见识!”萧策热帕子擦脸,“刚才宫里来人作甚?” “宫里新进的宫人分了几个过来。”邓虎英回道。 “你不是说不要吗?他们怎么还送来?我看跟着嬷嬷的有一个,退回去了”萧策问。 “留了两个,退的那个是冯才人的妹妹,掖庭的人越来越有意思!”邓虎英似笑非笑。 “怎么啦?”萧策放下热帕子,坐到妻子身边,习惯性去握妻子的手。 “自己调教不了的人送到咱们这里来,我竟不知宁王府成了掖庭的培训基地!内侍省的刑罚司是摆设? 怎么,一个才人的妹妹就能在宫里横着走?”邓虎英语带讥讽,抽回被握着的手。 “冯才人?那个冯才人?”萧策对弟弟的后宫并不熟悉。 “皇后的贴身婢女,新近晋封的,都是冯家人! 哦,也对,冯家人嘛,总是要特殊些!在宫里横着走,也是应该的!”邓虎英擦拭鬓角的细汗。 之前听到过关于冬儿的传闻,觉得她挺悲催、可怜,对她挺同情的。 但今日被管事嬷嬷给恶心到,连带着对冬儿没了好感。 这才只是才人,娘家人就趾高气昂不守宫规,若升为妃嫔,岂不是更嚣张? “你怎么啦?火气这么大,满头大汗的!”萧策见妻子穿的清凉,还不停擦汗。 “你说呢?肚子里装了三个,马上立夏,热的要死。”邓虎英抱怨。 别人只觉得天气刚好,对于她来说,就像在过盛夏,热的心里烦躁。 “我的错、我的错!”萧策笑着哄着。 怀孕艰难,三胞胎更是,即将进入夏日,妻子难受,自然的好生哄着。 一家人用晚膳。 “你们随柳儿先下去吧,不用守在这里!”萧丽华对身边的宫女道。 “是!”两个宫女脆生生道。 萧策闻言看过去,愣了一下,“这不是贺家的孩子?” “奴婢贺娇娇见过王爷!”贺娇娇咚地跪下,头都不敢抬。 “免礼!还真是?”萧策看向妻子。 “嗯!下去吧!”邓虎英挥挥手,俩宫女退下。 “孩子太小,总不能在宫里给磋磨死,丽华也确实需要培养几个得用的人手。”邓虎英解释道。 “嗯!”萧策不置可否,妻子不介意,他也没啥好说的。 饭菜满满一桌,但邓虎英刨了一碗便没胃口。 “才吃这么点?”萧策关心道。 “不想吃,太热!春兰,做些蜜沙冰来!”邓虎英只想吃点儿冰凉的。 “是!”春兰亲自下厨去做。 “走,出去走走,治疗室建好了,一会儿试试池水温度!”邓虎英拉着丈夫沿着湖边散步。 绕完一圈,按摩师、针灸师已在治疗室恭候,“王爷,水温已调试好,您试试看可合适。” 萧策脱了外套,只穿着牛鼻裤下水,“嗯,水温正好!” 水池不大,长两丈、宽一丈,池边有扶手。 游不了泳,但可在水里锻炼,抓着扶手练习用腿蹬水,达到增强右腿肌肉力量的效果。 “阿英,水温不冷,你要不要下来泡一泡。”萧策邀请道。 “不了!我热!”邓虎英觉得室内有水汽蒸腾,身上黏糊糊的。 “小姐!”春兰端来一碗蜜沙冰。 细密的碎冰里是掺了蜂蜜的红豆沙,面上淋了一勺红亮的玫瑰卤。 坐在池边,舀一勺蜜沙冰,冰冰凉凉、蜜甜、玫瑰香、沙沙的混合口感,冰凉从口腔蔓延到胃里。 邓虎英舒服地眯起眼,这些天的烦躁消散。 “好吃吗?”萧策在水里噗通、噗通地扑棱着,脑袋上开始冒汗,满脸通红。 “你尝一口!”邓虎英舀一勺喂丈夫。 不怎么爱吃冰凉之物的萧策只觉得这一口甜到心巴上,“好吃!” 再要吃一口,却被妻子拒绝了。 “你正剧烈运动着,浑身燥热,冰凉之物会伤了脾胃,娇弱的还会腹痛。 你要想吃,一会儿针灸完了,再让春兰给你做一碗。” “丽华那边有吗?”萧策问。 春兰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萧策觉得奇怪,“咋啦?” “没啥,夏季还没到,孩子还小,寒凉之物少食为宜!不然来癸水时会很疼。”邓虎英坦然道。 萧策的脸色不自然地红了,忙闭嘴。 丽华毕竟不是亲生的,谈及隐秘之事,他觉得不自在。 “那边园子也弄好了,花卉、树木移栽不少,趁现在天儿还不热,办个赏花宴吧。 丽华正好结识一下贵女们,以后也有几个手帕交。”邓虎英跟丈夫商量道。 “好!日子你挑便是!到时怕是坊里的这些王爷、郡王、还有宫里那帮孩子们都要来。”萧策停下拍水,气喘吁吁。 “嗯,我看就安排在这个月中旬的休沐日吧,念书的孩子们都能来! 反正园子大,分成三个赏花区,贵妇、外男、孩子们。 就是遗憾。池子里的荷花要到七八月份才开,不然,满院荷花香。”邓虎英安排道。 锻炼过后,才开始针灸和按摩,全套搞完,一个多时辰不知不觉就过了。 “咕咕!”不知谁的肚子发出响亮的腹鸣,夫妻俩都捂着腹部。 “这么快就饿了!春兰,煮碗面条吧!”邓虎英吩咐道。 丈夫一阵扑腾,体力消耗大,自己一拖三,过了两个多时辰,不闹腾才怪。 一盆面上桌,夫妻俩呼哧呼哧,吃得精光。 “唉,总算吃饱了!”邓虎英抚着肚子,感觉自己像头猪,每日不停的吃啊吃。 “春雷他们去了快四个月,也不知情况咋样?几时回来?收购到多少粮食?”躺在床上,眼皮子变得沉重,不忘嘀咕。 “哪有这么快!说不定这会儿才到交趾、暹罗、真腊呢! 别着急,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的!”萧策搂着妻子,轻轻拍着。 突然意识到什么,手顿了一下,萧策看着妻子如满月的面庞,觉得好像比之前丰腴了些。 白里透红,肌肤吹弹可破,红唇微张,美的惊心动魄。 萧策不由自主凑上去,轻轻吻上。 第244章、这个谢卿太有趣了 “关内道、河北道、河南道、河东道内都有奏报,年底至今,未见半滴雨,有些地方甚至冬日蝗虫不死! 再不下雨,冬小麦干死,春小麦种不了! 若大旱,粮食歉收不说,朝廷入不敷出,要供军队粮草,还得赈灾!” 深夜,两仪殿里几位宰相、尚书还在商议国事,看着一堆地方旱情显现的奏报,忧心忡忡。 平定北境,朝廷动用了刚收上来的粮草,根本没啥库粮。 真要是大旱,朝廷拿什么赈灾?弄不好激起民变。 皇帝淡淡嗯了声,好像并不在意,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啥。 “陛下、陛下?”上官惇唤了两声。 “啊?”萧珩回神,“爱卿何事?” “俗话说久旱必涝!久涝必旱! 臣担心若真大旱,只怕到了七八月份,各地暴雨,江河决堤!这比干旱更可怕! 到时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死尸暴野,腐烂引发瘟疫。 建议下令各州县,加固江河堤坝修缮,谨防丰水期发大水。”上官惇神情严肃。 “可!爱卿拟一道旨便是!”萧珩揉着太阳穴。 只要皇嫂的人把粮食及时运送回来,赈灾不是问题。 可若是发大水,就不是赈灾那么简单,受灾面积更大,来势更猛,河堤加固迫在眉睫。 “陛下,没钱啊!就算征用民徭加固河堤,也得解决一日两顿的膳食。 再说,安西、北境今年开春来的军饷还没拨…”户部尚书赵伦苦着脸,最怕听到政令。 国家大事,哪一样不用钱? “泉州、广州、明州、密州几个市舶司的税不是收上来了吗? 还有安西那边的边贸,多少也有一点儿,怎么还不够开销?”萧珩不解,这些都是之前没有的。 “陛下,市舶司税收大头集中在每年的四五月份和十一二月份。 海贸刚推行不久,这次的税收并不多,边贸亦是如此。 要想大力加固河堤,这点收入远远不够。”赵伦解释道。 好不容看到一笔赎金,皇帝不让入国库,转手给了大皇女。 萧珩沉默半晌,“那就暂缓发放军饷,先加固河堤。” “陛下,朝廷老是拖欠军饷,将士早就不满,万一哪日突厥大军来犯,没军饷的将士能否守得住?”兵部尚书苏烈不干了。 磨了赵伦两个月,好不容易松口拨军饷,皇帝一句话给否决了。 “事有轻重缓急,下一笔税银付军饷!”萧珩糊弄道。 “时辰不早了,诸位爱卿退了吧!” “是!臣等告退!”几位重臣早就累了。 “陛下!”福旺见皇帝坐那儿半天不动。 “呼!”萧珩呼口气,心里有些烦乱,一时想不起往哪儿去。 起身出了两仪殿,漫无目的在宫里瞎转悠,脑子里全是钱、粮! 唉,这皇帝真不好当!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别人当皇帝左拥右抱、骄奢淫逸。 自己当皇帝,整日埋在奏折里,处理不完的国事,操不完的心!真苦逼! “咦!”身后的福旺发出疑惑的声音。 萧珩回头,昏暗的灯笼光下,路边有一个官员和侍卫躬身避让。 “谢道珺?”萧珩走近。 “陛下!”谢道珺行礼。 “你、怎么在这里?”萧珩惊讶。 “微臣在崇文馆藏书阁看书,忘了时辰,被人锁在阁里,幸好巡夜侍卫经过,微臣才得以出来。”谢道珺尴尬道。 “噗嗤!”萧珩被逗笑,郁闷一扫而空。 谢道珺一点儿不觉得好笑,垂头不言语。 “崇文馆里藏书不少,有不少前朝法典,但断案的好像并没有。”萧珩自言自语。 “除了法典,还有不少金石冶炼、药理典籍,都能用上。”谢道珺回道。 “嗯,书只有落在懂它的人手中,才有用!”萧珩点头。 “藏书阁一两日看不完,你既喜欢,朕特许你通行无阻! 福旺,知会禁军统领,给谢大人一道腰牌。” “是,陛下!”福旺偷偷瞥一眼陛下。 “谢陛下,微臣都看完了!不必了!”谢道珺淡淡道。 “?”萧珩不可置信,“这么快?” “是!”谢道珺再次躬身。 皇帝不走,她不能僭越,先行离开。 “哦!”萧珩语气中不乏失落。 “微臣告退!”谢道珺见皇帝站那儿,不说话也不走。 “呃,谢卿,能跟朕聊聊你如何断案的吗?”萧珩冲口而出。 谢道珺惊讶抬头,见皇帝一脸希冀,“是!” 君臣两人慢慢走着,谢道珺落后一步,但萧珩总是不自觉回头停下脚步。 沿着游廊走了许久,讲了如何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破的案。 “哦,就凭喉咙是否有烟雾就能判断是否谋杀,为何?”萧珩被案件深深吸引。 “是!如果是活人,大火中必定大口呼吸,烟尘会熏到口腔、咽喉。 而已经死掉的人,大火中没有呼吸,那么口腔、咽喉中绝无烟尘。”谢道珺解惑道。 “呀,还真是!”萧珩很聪慧,闻言醍醐灌顶。 听了几个案子,新奇有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一面,眼里全是对谢道珺的欣赏。 “女神童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陛下谬赞!”谢道珺口干舌燥。 “咕咕…”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异常响亮,空气瞬间凝固。 “陛下!微臣失仪!”谢道珺面色通红垂着头。 “哈哈哈!谢卿饿了?福旺,让御膳房送宵夜来!”萧珩逗得哈哈大笑,这个谢卿太有趣了。 “咕咚、咕咚!”回到两仪殿,谢道珺总算能喝上茶水。 萧珩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一点儿不觉得粗鲁,反而觉得直爽、不做作。 宵夜送来,两个人的份量。 “吃吧,看你这么瘦!多吃点儿!”萧珩将自己的那份分出一些。 “够了,陛下!微臣食量不大!吃不完!”谢道珺看着面前的吃食,感觉亚历山大。 “无碍,吃多少算多少!吃吧!”萧珩温和道。 食不语,君臣二人默默用餐。 谢道珺仅喝完一碗粥,便放下碗筷。 还是王爷家吃着热闹,王妃、王爷、表妹哐哐哐一阵猛刨,自己跟着也吃的很香。 跟皇帝用膳,感觉很不自在。 “吃啊,才吃这么一点儿?”萧珩亦放下碗筷。 “微臣饱了!”谢道珺客气道。 萧珩目光黏在谢道珺脸上,突然伸手摸去。 谢道珺本能地往后仰,抬手一挡。 “别动!”萧珩轻声道,手里捏着半粒饭。 “陛下!”谢道珺的脸红透了。 第245章、原来是个作精 “时辰不早,微臣告退!”谢道珺忙告退,不待皇帝发话,慌忙走了。 萧珩望着黑洞洞的殿外,静静听着脚步声远去。 “陛下!该歇息了!”福旺带着小徒弟进来,将碗筷收拾了。 “嗯!”萧珩抬起双臂,福旺替他宽衣解带。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难怪皇兄要等皇嫂这么多年!” 福旺瞅一眼皇帝,陛下一脸春意荡漾,今年桃花又要开了? “偷偷摸摸的瞅啥?”萧珩心情大好。 “陛下,那个谢大人…”福旺摇头。 “啥意思?”萧珩不悦。 “陛下,您只看到她清冷、睿智、有趣,别忘了,她要跟死尸打交道!蜀中望族都不敢娶! 奴婢听说,有些死尸味道几天都不消散。 那些义庄收尸的,身上常年一股死尸味儿!您不怕熏着?”福旺一本正经,恍若未察觉皇帝意图。 “有那么夸张?”皇帝不信。 “哎哟,我的陛下,你别不信!这是真的! 就咱宫里运死尸的,都没人肯搭理,常人见了都避得远远的!“福旺一脸嫌弃的表情。 “狗奴才,管起朕的闲事来!”萧珩哪有听不懂的,“下去吧!” “是!”福旺退出殿,轻轻关上门,守在门口。 萧珩躺下,闭上眼,脑海里便晃着那张清冷的脸,还有那清冷的声音。 “嗤!真是个妙人!”萧珩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夜睡得很香甜、愉快。 早上起来,心情都莫名的好,嘴角微扬,笑容压都压不住。 大朝会上,站前面的几位宰相,能清晰看到皇帝眼中的笑意。 不免狐疑,昨晚那些愁人的国事,莫非皇帝有法子解决了? 就连萧策也数次抬头看弟弟,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呢?如此和蔼可亲,难道有大好事宣布? 可直到散朝,都没宣布。 朝臣们依然是千篇一律的扯闲篇,解决不了的问题永远是钱! “宁王殿下,陛下宣召!”萧策正要离去,福旺追上。 “嗯!”萧策转身,跟着福旺去两仪殿。 “陛下!” “皇兄!坐!”萧珩热情道。 “有啥大好事?”萧策坐下淡淡笑着,弟弟极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没有!就是想问问兄长,死尸是不是味儿很大?”萧珩眼神清澈。 “嗯!冬日或刚过世的还好,若是那种暴尸荒野几日的,猛然闻到,能让你隔夜饭都吐出来。 那气味沾到身上,数日不散,好好的,怎问起这个?”萧策奇怪。 “昨日跟谢卿聊了会儿,好奇!”萧珩的目光闪了闪。 萧策盯着弟弟看了会儿,“阿珩,她不行!” “为何?”萧珩的笑僵在脸上,“就因为她是陈馨儿的外甥女、丽华的表姐?“ “不是!你的后宫里有她不多,无她不少! 几日新鲜劲儿一过,便晾在一边,泯然于常人,甚至是怨妇。 但对于大理寺、大梁来说,她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在大理寺她能发挥才智,光彩熠熠,刑案上留下青名! 喜欢一枝花,不是折断她!呵护她,让她尽情绽放才是真的喜欢。”萧策认真道。 俩人陷入沉默。 萧珩眼里的光亮渐渐黯淡,“是,你已娶到皇嫂,又是三胞胎,得偿所愿!” “阿珩,真正爱一个人,是让她快乐幸福!而不是成为一个附属品! 谢大人的才华在刑案上,她不属于尔虞我诈的后宫! 你若用强权得到她,我知道拦不住你! 但你若是想做一位明君,想多一位能臣,就别毁了她!”萧策发自肺腑之言。 “你们天天相处,一点儿不动心?”萧珩问。 “我眼中,她只是有才能的同僚,我倾慕她的才华。 但我不会动心,我只爱阿英! 眼里、心里只有阿英,没有多余的地方装别人。”萧策眼神坦荡。 萧珩没说话,神情沮丧。 萧策轻轻拍了拍弟弟,默默告退,这种事情多说无益,端看他自己怎么想。 “啪!”皮鞭抽在肉身上。 “啊!”宫女的尖叫声。 “你个贱婢!你怎么洗的,这是贵妃娘娘喜爱的烟纱裙,让你给搓坏了!”管事嬷嬷气急败坏的怒骂。 “我说了我不会洗,你们非要我洗!洗坏了又来怪我!”宫女狡辩。 “啪、啪!”又是几鞭子抽来。 “你不会洗,不会学?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以为你是冯才人的妹妹,就了不起? 我告诉你,到了浣衣局,就得归我管! 敢不老实干活,偷奸耍滑,使坏!抽死你!”嬷嬷喝骂道。 “哎哟、哎哟!”皮鞭抽的冯果儿在地上翻滚。 突然一双六合皮靴映入眼帘,冯果儿想都没想,一把抱住,“救命、救命!” “王爷!”管事嬷嬷忙跪下。 萧策抬脚,脚被人死死抱住,“放开!” 从两仪殿出来,他喜欢抄近路穿过掖庭,出了顺义门往南走,很快便到光德坊大理寺。 想不到今儿被人拦住去路。 “王爷,救我!”冯果儿抬起头,露出娇嫩的脸蛋。 萧策蹙眉,这人与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有几分像,看似纯真的眼睛里野心勃勃,不用问一定是冯才人的妹妹。 “怎么?还要本王亲自动手?” “还愣着做什么,快拉开!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挡道!浣衣局越发没规矩了!”王朝恩甩着拂尘骂道。 管事嬷嬷和其他几人忙上前,将冯果儿撕吧开。 “王爷救我!我是冯才人的妹妹!”冯果儿伸手去拽萧策的蟒袍。 萧策理都没理,匆匆走了。 “贱蹄子!你要害死我们!”管事嬷嬷的鞭子劈头盖脸抽来。 “啊、啊!”冯果儿东躲西藏。 “今晚不许用膳,罚跪三个时辰! 明日去洗恭桶!我这里是留不得你了!”管事嬷嬷气得扔掉皮鞭。 这是唯一一个进宫就被分到浣衣局的,就知道不是好货。 当时问大管事咋回事儿,大管事只说看牢了,别出纰漏。 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个作精! 以冯果儿的作劲儿,她迟早要被连累,离死不远。 夜深了,冯果儿还跪在院子里,宫女们都睡了。 又饿又渴,膝盖早已没了知觉,还好是暮春时节,不冷了,否则更惨。 “咚!”冯果儿想起来,结果重重摔在地上。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溜出来。 “砰!”撞在冯果儿身上。 “哎哟!”冯果儿的腿又痛又麻,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嘘!:红叶忙捂住她的嘴,“别吱声!” 第246章、我得替你好生管教、管教 “嘶嘶!什么味儿?”冯果儿嗅了嗅红叶身上,有蒸饼! “给我!”冯果儿往红叶怀里扒拉。 “诶、诶!你干啥?这不是给你的!”红叶拼命护着,压低声音推搡着。 冯果儿不管不顾,用力从红叶怀中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蒸饼,大口大口吃着,噎得直捶胸口。 “你这人好没道理!活该被鞭笞!”红叶见抢不回,气得骂道。 “哼,半夜三更偷跑出来,你也不是啥好玩意儿!”冯果儿斜睨道。 “只要我喊一嗓子,你说你会是什么结果?” “你!”红叶要被气死,自己够坏,还有更坏的。 “我什么?记住,以后每日给我一个蒸饼!”冯果儿命令道,“否则我举报你!” “贱婢,你以为你是谁?敢威胁我!信不信我让人弄死你! 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平阳公主!皇后的嫡公主!”红叶亮出身份。 “什么?你是皇后的人?”冯果儿惊喜地抓住红叶。 “哼!知道怕了?”红叶得意道。 “快,你跟皇后娘娘说说,让她把我调到我姐那里,要不调到娘娘或公主那里也行!”冯果儿激动道。 “嘘,小声、小声些!你是不是傻?这么大声,嫌死得慢了!”红叶训斥。 打量着冯果儿,跟冬儿有几分像,眼睛咕噜噜转,看似精明,实则蠢笨而不自知。 嗯,倒是个好用的棋子! “好,我去跟娘娘说!你安分些!给我打掩护,我出去一趟!” “好!记住你的话,不许糊弄我!否则有你好看!”冯果儿松手,不忘威胁一番。 “知道了!”红叶偷溜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娘娘、娘娘!”清宁宫里,红叶轻轻呼唤。 “谁?”在黑夜中数星星的冯清问。 “是奴婢,公主身边的红叶!有事找你!”红叶回道。 冯清打开寝殿门,“你怎么进来的?” “奴婢爬殿后的水沟进来的!”红叶拍着身上的泥土。 “何事?”冯清神色木然、冷淡,披散的长发黑白间杂。 幽禁有些日子,每日除了送吃食的、收恭桶的,再无人来,想不到还有人半夜来看她。 红叶她当然认识,女儿的贴身宫女,对女儿还算忠心耿耿。 “娘娘,冬儿的妹妹也进宫了,在浣衣局,她想去冬儿身边伺候,或者来伺候你或公主!”红叶凑近道。 “冬儿的妹妹?”冯清语调高扬。 “是!不知何故,进宫就被分配到浣衣局。 经常犯事儿挨打,整日叫嚣着她是冯才人妹妹! 奴婢瞧着,虽蠢笨,不过兴许对娘娘有用!”红叶谄媚道。 “哼,冯得宝两口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没本宫父亲,他们一辈子都是贱奴! 不知天高地厚,把那蠢货当小姐养! 不过你说的对,蠢笨有蠢笨的好处!”冯清冷笑,冲红叶招招手。 红叶凑过来,冯清一阵耳语,“去吧!” “是!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红叶点头,一脸坏笑。 “豆蔻?”冬儿睁眼,天色已大亮。 有人粗鲁地掀开帷帐,直愣愣站在床榻前。 谁呀,这么笨手笨脚的?有这么伺候人的? 冬儿惊讶抬头,突然愣住,以为自己眼花,定定看着来人。 “阿姊!是我,果儿!”冯果儿穿着粉嫩新衣,俏生生对她笑。 “果儿?!”冬儿猛地坐起,“你怎么来了?阿娘呢?也来了?” “阿娘来不了!我是招进宫的宫女!”冯果儿大咧咧坐到床榻上。 打量着奢华的寝殿,满意点点头,比自己在浣衣局的大通铺好太多太多。 “你说什么?”冬儿犹如晴天霹雳,刚起身又踉跄着倒下。 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是宫女?怎么会?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要嫁长生哥吗?” “别提他!”冯果儿顿时脸色阴沉,“人家如今是游击将军,看不上咱家!” “不会的!快,果儿,你快回去!这里不是好地方!”冬儿推着妹妹。 “干嘛,阿姊!我从浣衣局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你让我去哪儿?”冯果儿被姐姐推的有些踉跄。 “回家去!我去求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将你放出宫去! 长生哥不娶你,你嫁别人也行,只要厚道、老实,肯踏实过日子便好! 否则,过了二十五放出去,你再要找个好人家不可能了!”冬儿眼泪都要急出来。 自己掉火坑里出不来,不能让妹妹也重蹈覆辙,爹娘糊涂,怎么想的? “阿姊!”冯果儿推得冒火了,“我不出去!我自己报名进宫的!” “你说什么?”冬儿差点儿没站稳,只觉得天地在摇晃。 “我说是我自己进宫的!长生哥看不上我! 哼,他有啥了不起,我也要像阿姊一样,自己挣个前程!”冯果儿面露不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 “啪!”冬儿一记耳光打过来。 “胡闹!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挣个前程! 你不过一个小小宫女,卑微的奴婢,有什么前程?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无辜冤魂!主子一句话,就能让你无声无息的死去!”冬儿眼眶通红。 “你打我?”冯果儿捂着脸,眼神怨恨。 “你快走啊!”冬儿推着妹妹出去。 “才人!”豆蔻端着热水进来,吓一跳。 赶紧放下水盆,扶住冬儿。 呵斥冯果儿,“你怎么进来了?不是安排你在殿外守着吗? 你知不知道你是二等宫女,只负责打扫殿内,不能近身伺候主子!” “啪!”冯果儿一巴掌甩到豆蔻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主子的妹妹!你看清楚,我们长得很像! 你个贱婢,也配指手画脚!” 冯果儿被姐姐打了一巴掌,正无处发泄,豆蔻的话点燃了她。 “果儿!”冬儿呆住。 妹妹这般无法无天,一来就敢打她的贴身宫女! “阿姊!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大宫女!一点儿不给你面子! 我得替你好生管教、管教!”冯果儿理直气壮。 “啪!”反应过来的豆蔻毫不客气一巴掌还过去。 “以下犯上,不服从上司管教!犯宫规!念你初犯,自己掌嘴十下!到殿外跪一个时辰!” “什么?你个贱婢,竟敢打我,还想处罚我!我跟你拼了!”冯果儿蹦跳起来,朝豆蔻死命挠去。 “住手!”冬儿上前去拦妹妹。 被愤怒的冯果儿一把挠在脸上,“哎哟!” 第247章、冯家,还真是百折不挠啊 “主子!”豆蔻吓坏了,“你没事儿吧?” 冯果儿也吓到,讪讪收回手 “不关我事!我不是故意的,阿姊,谁让你挡住的!我是要收拾那贱婢!” “我没事儿!”冬儿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只觉得胸口疼得紧。 豆蔻小心扶着冬儿靠坐到床榻上,用热帕子小心擦拭脸颊,再涂抹上膏药。 随后才处理冯果儿,“来人!” 早听到动静的粗使婆子进来,“豆蔻姑娘!” “冯果儿以下犯上,不服管束!犯宫规!念其初犯,掌嘴二十!罚跪两个时辰! 贬为三等宫女,洒扫庭院,不得踏入主子寝殿半步!不得在主子跟前出现!”豆蔻严厉道。 “你个贱婢,有什么资格罚我!”冯果儿看着靠近的粗使婆子,色厉内荏。 “阿姊、阿姊!你不管管?看着你妹妹被人欺负!” 冬儿闭上眼睛,没插手。 豆蔻已是放了水的,绝口没提伤了主子,否则就不是掌嘴、罚跪这么简单,而是杖毙! 贬为三等宫女,是为了保护果儿,不让她再有伤自己的机会。 可惜,这个被爹娘娇宠养大的妹妹,看不懂! “阿姊、阿姊!快救救果儿!”冯果儿大喊大叫着。 “堵住她的嘴!别惊扰了主子!”豆蔻厉声道。 粗使婆子扯下冯果儿的鞋袜,往嘴里一塞,“呜呜…” “啪、啪!”粗使婆子带着裂纹和老茧的手掌重重打在脸上。 冯果儿疼得眼冒金星,却发不出声。 二十个掌嘴后,被摁在碎石上跪着。 几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都被粗使婆子摁下去。 日头渐渐热起来,没吃早饭、没喝水的冯果儿又饿又渴,没跪多久,便晕厥过去。 “哗啦!”一桶水泼醒。 “跪好,别想着装晕躲过去!”粗使婆子将她拽起来,重新跪着。 屋里的冬儿看得心疼,想要冲出去。 “主子,你不能心软!一时心软只会害了她!”豆蔻死死抱住冬儿。 “呜呜…”冬儿捂住嘴呜咽。 “主子,你犯不着难过伤心,实在碍眼,奴婢回禀淑妃娘娘,将她调走便是。 你怀着龙嗣,当以龙嗣为重,切莫本末倒置!有了孩子,你在宫里才站得稳。 现在吃些苦头,让她学乖些,免得目无尊卑,哪日冲撞了陛下或贵人,自己找死还连累你!”豆蔻开解道。 “别!就留在这里吧!”冬儿拉着豆蔻。 “这里好歹我能看着她,去别处,不知能闯出什么祸事来!” “唉,主子!你不该心软!当断不断,迟早大患。 不如求求淑妃娘娘,将她撵出宫去,总好过哪一日,捅出大篓子!”豆蔻劝道。 今儿一大早,内侍省那边将人送来,硬塞进来,不接不行。 看着与才人几分相像的脸,又姓冯,同为京城人,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豆蔻哪有猜不到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安排做二等宫女,也能日日姐妹俩打个照面。 谁知这人不领情,一来就搅得拾萃殿天翻地覆。 不好好调教、调教,主子如何御下? “撵出宫去,她的名声就毁了!”冬儿不忍。 “先留着,过些日子,遇到大赦再放出去!也能体面找户人家嫁了!” 豆蔻闻言,没再劝。 明明是一个娘生的,一个隐忍、懂事,一个嚣张莽撞、不知所谓。 “刘太医,麻烦你给看看!”冯果儿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低声请求。 “才人放心,无大碍,喝了退烧药明日便能好!”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冯果儿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子好沉重,浑身软绵绵的。 被人抱着喂苦药,她苦的直皱眉,不肯吞咽。 “你不吃高热咋退?要想活就吞下!听话!”一道声音带着哭音。 冯果儿费力吞下,又迷迷瞪瞪睡去。 “才人,你守了那么久,该回去歇息了!”豆蔻轻声道。 冬儿握着妹妹的手,在床榻边坐了许久,不时唉声叹气。 “嗯!”冬儿将妹妹额头上的湿帕子取下,放水盆里绞了一把,又敷上。 看着妹妹红通通的脸蛋渐渐褪去红晕,这才起身离去,不忘叮嘱,“你们夜里看着些!” “是!”同寝室的几个三等宫女应道。 翌日,冯果儿缓缓睁开眼。 呆呆望着帐顶好一阵,才慢慢回想起自己在何处。 “你醒了?”一个洒扫丫头凑过来。 “你是谁?这是哪里?”冯果儿面露厌恶之色。 “呃!”洒扫丫头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好心照顾一夜,没得半个好脸色。 淡淡道,“拾翠殿三等宫女住宿处!” “?”冯果儿愕然。 姐姐来真的!好、好得很!真是好姐姐! 躺着一动不动,也不搭理人。 洒扫丫头嗫嚅两下,没说什么,默默出去干活。 冯果儿躺了许久,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才想起要吃喝。 翻身坐起来,看到桌上冷掉的白粥、馒头,顾不得嫌弃,狼吞虎咽吃了。 屋外冬儿看到,想要上前,被豆蔻拦住,轻轻摇头。 冬儿狠了狠心,转身走了。 吃饱喝足的冯果儿觉得屋里憋闷,挪到外面,坐到游廊上晒太阳。 静静看着姐姐在窗下缝小衣。 冬儿似有所感,抬头,姐妹俩四目相对。 冯果儿眼神冷漠,仿佛看陌生人。 冬儿胸口一滞,疼的难受。 冯果儿移开视线,闭目享受日光浴,晒着真暖和、真舒服。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挡住阳光,冯果儿疑惑睁开眼。 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俊美男子正好奇打量着她,“你是谁?” 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冬儿。 不过冬儿性子沉静,这身着粉色裙衫的青春活泼许多。 “奴婢冯果儿见过陛下!”冯果儿忙跪下,帝王气势威严,令她双膝不由自主一弯。 “冯果儿?你跟才人什么关系?”萧珩好整以暇。 “她是奴婢姐姐!”冯果儿微微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哦!”皇帝直起身,饶有兴致的神色淡了。 冯家,还真是百折不挠啊!一个不成,又塞一个! 想起那日的屈辱,萧珩对这个宫女厌恶不已。 第248章、我做不到,眼睁睁看她往坑里跳 “臣妾见过陛下!”冬儿匆忙过来迎驾。 “你这是怎么啦?”萧珩惊讶。 冬儿戴着面纱,遮住脸颊,只露出那双惹人怜爱的杏仁眼。 微微凸起的腹部,身子渐渐丰腴,肉肉的,别有一种成熟韵味。 “臣妾、臣妾偶感风寒,怕传给陛下!”冬儿垂下眼眸,扯了个谎。 “风寒?可有唤刘太医诊治?”萧珩扶着冬儿回屋,关切道。 “看了!无大碍,只需当心些便好!”冬儿轻柔回话。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皇帝温柔呵护姐姐,冯果儿的眼里露出不屑与不甘。 自己年轻貌美,姐姐一把年纪,拿什么跟自己比? 皇帝比想象中还俊美,举手投足间尊贵无比。 这一对比,长生简直粗鄙不堪! 冯果儿庆幸自己走对了,一个莽夫而已!多谢不娶之恩! 否则错过了皇帝这么好的夫君!这才是自己的良配! 冯果儿美美幻想着,要不了多久,自己便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嫔,脚步不自觉的跟在俩人后面。 “站住!”福旺的拂尘一甩,挡住去路。 “公公,奴婢是才人妹妹,来伺候陛下!”冯果儿说着推开拂尘往里闯。 “嗯哼!”福旺轻咳一声,“陛下陪才人用膳,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言罢,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宦官上前,架着冯果儿离开。 “诶,姐…”冯果儿想要大喊,宦官眼疾手快,捂住嘴拖走。 “哼!”福旺冷嗤。 跟了多年,对皇帝的肢体语言了如指掌。 皇帝直起身负手而立,他便知这女子惹了陛下厌恶。 还是冯冬儿的妹妹!这才一露面,就搔首弄姿的! 冯冬儿多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 若不是看在冬儿面子上,他才不会拦着! 这么狂妄没规矩,只要脚踏进大殿,便是擅闯宫闱,直接拖下去杖毙了。 皇帝在拾翠殿待到戌时末,想要留宿,被冬儿婉拒。 “臣妾若是将风寒传给陛下,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你呀!为何要那么懂事?”萧珩无奈。 别人都巴心不得他留宿、宠幸,就冬儿,每次催他快快离去。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只盼陛下龙体安康!”冬儿温柔道。 萧珩又磨了会儿,才恋恋不舍起身,摆驾两仪殿。 “跪下!”冬儿这才有空收拾妹妹。 “又干嘛?”冯果儿嘟着嘴。 “你还是不是我阿姊?昨日没罚够?又找借口罚我!” 那个可恶的宦官,若不是他拦着,兴许这会儿就是自己侍寝! 说不定明早便能一道圣旨,封个昭容啥的! 哼,迟早有一日要弄死那个碍事的阉人! “叫你跪下!”冬儿狠狠拍了拍扶手。 “哼!”冯果儿梗着脖子跪下。 “你知不知道你错哪儿了?”冬儿深吸一口气。 “我哪儿知道?阿姊不会是嫉妒妹妹年轻,怕妹妹抢了姐姐的恩宠吧? 姐姐,不管你怎么阻拦,我比你年轻十岁,有大把的机会,你拦是拦不住的! 与其便宜旁人,为何不举荐妹妹?”冯果儿抱怨道。 “你、你…”冬儿气得胸口疼。 这是自己的妹妹吗?这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吗? 口无遮拦,目无尊卑,出了这拾翠殿,要不了两日,就能让人弄死! “啪!”冬儿使出浑身力气,狠狠一耳光。 “你又打我?”冯果儿的眼里迸射出浓浓的恨意。 “我打你,是希望你脑子清醒些!别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没那个脑子,更没那个命! 陛下若对你有意,福公公怎会拦住你?拦你是在救你! 否则,你踏入寝殿便是冲撞陛下!会被杖毙的!”冬儿痛心疾首。 恨不能敲开妹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是脑花还是水! “哼,说到底还是怕我抢了你的恩宠!我就不信,我还争不过一把年纪的你!”冯果儿捂着脸跑了。 冬儿颓然倒在椅子上,喃喃道,“这孩子怎么长成这样?” “才人,要不把她撵走吧,免得连累你!”豆蔻于心不忍。 “可她是我妹妹!我做不到,眼睁睁看她往坑里跳!”冬儿流着泪摇头。 “改日我去求求陛下,求个恩典,放她出宫!” 唉!豆蔻默默叹息,扶着冬儿回内室歇息。 早上,冬儿用过早膳,梳洗打扮后戴着面纱,准备去玄武湖边转转,透透气。 却见冯果儿装扮一新,抱着扫帚坐在殿门口,翘首以盼。 冬儿差点儿被气到倒仰。 “才人!”洒扫的宫女们行礼,站到一边。 冯果儿淡淡瞥一眼,冷哼一声,慢腾腾起身,却不行礼。 “冯果儿!”冬儿声音严厉,“你的规矩呢?” “奴婢见过冯才人!”冯果儿翻个白眼,敷衍地福了福身,阴阳怪气的。 “才人!”豆蔻暗自摇头,扶着冬儿走开。 “哟,冯才人,来,这边坐坐!”贵妃在水榭里,拿着鱼食喂鱼。 “见过贵妃娘娘!”冬儿恭敬行礼。 “行啦,你也是孕妇,无需多礼!快坐! 给,正是鱼儿吃食时,多好玩!”贵妃让阿珠拿了盒鱼食给冬儿。 冬儿抓起鱼食往湖里一撒,金黄色的锦鲤立马游过来争抢。 这边贵妃又撒上一把,锦鲤又掉头去抢。 俩人就这么你一把、我一把的撒,看着锦鲤游来游去,冬儿渐渐忘了不快。 直到鱼食喂完,俩人意犹未尽。 “发生什么事儿了?见你愁眉不展?”贵妃拿帕子擦擦手,“你的脸怎么了?花粉过敏?” “没有!”冬儿轻轻摇摇头。 贵妃想说什么,见冬儿眉头微蹙,便识趣地没再问。 “哟,真羡慕你们这些大闲人!悠哉游哉坐这儿闲聊!”杨淑妃气喘吁吁走来,擦着额头细密汗。 “呵呵,能者多劳!淑妃多担待担待!”贵妃笑嘻嘻拈起一颗红艳艳的樱桃喂淑妃。 “别,我怕酸!”杨淑妃避开,嘴里冒着酸口水。 这樱桃是新上市的早樱桃,红艳艳的令人垂涎欲滴,其实酸味儿重。 “难得的好东西,你还不稀罕,真是没口福!”贵妃随手喂冬儿。 这樱桃很对冬儿的胃口,一颗吃下,心里的郁结散去。 “好吃吧?”贵妃笑嘻嘻的。 “嗯,好吃!”冬儿点点头。 “这可是我家果园里种的,一大早摘了送来,你看,还带着露水呢! 你月份小,这酸味儿正对你!多吃点儿!”贵妃将碟子往冬儿那边推了推。 第249章、还是福旺懂他的心 “嗯!”冬儿微笑着点头,没有拒绝贵妃的善意。 这酸甜确实很对她的味儿,好多年没吃到早樱桃,她从小就爱吃樱桃。 红艳艳‘水灵灵的樱桃看着特别有食欲,她吃了一颗就停不下。 “你的脸怎么啦?”杨淑妃眼尖,瞥到冬儿面纱下两道深深的红痕。 “呃、这几日花粉过敏,挠的!加之昨日有些风寒,怕传给你们!”冬儿微愣,忙扯了个谎。 “难怪呢,我说好好的怎么戴面纱。 别说,你这面纱一戴,反倒更诱人了!”杨淑妃笑着打趣。 “花粉过敏?以前怎没听你说过?花期都要过了,咋还过敏了呢?”贵妃好奇。 “谁知道呢,以前不曾有过,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吧,反倒娇气了!”冬儿又扯一个谎。 心好累,为了掩盖一个谎言,不停的编造更多谎言来掩盖。 “也是,怀孕啊,总是冒出这啊那的!变得跟往常不一样了呢!“杨淑妃笑道。 “还真是的,我以前都不怎么爱吃酸的,现在就好这一口。”贵妃亦附和。 微风吹过,面纱掀起,贵妃、淑妃看到那两道红痕根本不像是自己挠的,更像是被人下大力挠的。 宫里的人精得很,冬儿极力掩饰,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们装作没看出来,不去揭穿。 “呃,冯才人,那个、听说冯果儿是你妹妹?”杨淑妃问。 “嗯!我不知道她会进宫!”冬儿神情沮丧。 淑妃与贵妃对视一眼。 “内侍省的人直接把人调到你宫里,我也是今儿听下面的人说的,要不,我给她换个地方?”杨淑妃道。 “不用,就留我那里吧! 她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懂,放别处去,闯了祸给你添麻烦。”冬儿轻轻摇头。 “你妹妹?以你现在的身份,她不该进宫啊?”贵妃不解。 杨淑妃轻轻扯了扯贵妃,贵妃秒懂,没再追问。 “所以我不放心她去别处,什么都不懂!多谢两位娘娘照拂,臣妾告退!”冬儿没兴致聊下去。 “怎么回事?”冬儿走后,贵妃问。 “唉,我也是今儿才得知,问过掖庭的人,那丫头真真是个拎不清、不消停的主! 进掖庭就没消停过,分配时连宁王妃都不敢要,扔到浣衣局去。 前几日你的烟罗裙就是她洗坏的,还挨了罚。 不知咋么回事,皇后那边动了关系,将她调到冯才人身边。 我琢磨着,她脸上的挠痕十有八九是那妹妹干的! 哪会那么巧,前脚妹妹进来,后脚姐姐的脸就花粉过敏! 皇后大概思觉得,冯才人不好掌控了,再弄一个好操控的! 都幽禁了,还不安分,手伸那么长,以为别人看不见!”杨淑妃撇了撇嘴。 “嘻嘻!”贵妃笑了,拈起一颗樱桃放嘴里。 “如此,宫里热闹了!宫里实在冷清,无聊的很! 难得有热闹看,咱们啊,看戏就成!就看冯才人镇不镇得住了!” “你以为能置身事外?说不定在别人眼中,你我都是笑话!”杨淑妃笑着摇头。 这世上哪有什么热闹,不过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你笑话我、我笑话你罢了。 “后日宁王府赏花,你可要去?” “宁王府赏花?宁王府能有什么奇花异草?”贵妃好奇。 宁王府没去过,从未听闻宁王伺弄花草,宁王妃更别说了,整日打打杀杀的,哪有那闲心? “是宁王妃的邓园!她把以前的宅邸改成园林,移栽不少名贵花草。 邀请了各王府、名流清贵、世家名媛赏花。 各宫的孩子们都收到萧丽华的邀请函,我瞅着这架势不小! 喏,这是你的邀请函!”杨淑妃递过一张精美请柬。 “难得宁王妃有心,我当然得去!这宫里呆久了闷得慌!出去转转也好!”贵妃匆匆瞥了瞥请柬。 园林好不好看不要紧,要紧的是,能出去透透气,到宫外溜达。 “你们都要去赴宴?”萧珩看着一帮孩子。 “是,父皇!大皇姐邀请的,第一次主办,儿臣们不能不去捧场!”大皇子小大人模样,说着场面话。 “嗯嗯!”其他孩子不住点头,眼里全是雀跃。 生平第一次接到正儿八经的请柬,被人重视,当作成年人对待,油然生出自豪感。 而且还能名正言顺出去玩,孩子们开心得很。 “去吧!宝成,你是兄长,负责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萧珩对大皇子道。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大皇子认真道。 “你们要听大皇兄的话,注意安全,不许调皮,知道吗?”萧珩又叮嘱孩子们。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豆丁们脆生生道。 “皇兄,我们就这么空手去吗?要不要送礼?”孩子们出了两仪殿,叽叽喳喳商议着。 “呵!”萧珩听着好笑。 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赴宴,也是这般兴奋。 也只有这时,人是最无忧无虑、天真快乐的! 看着满桌的奏折,萧珩苦逼的坐下,继续苦逼的处理政务。 什么时候,他也能畅快的玩耍几日? “陛下,奴婢听闻邓园仿造的江南园林,与咱宫里的景致截然不同。”研墨的福旺试探着开口,见皇帝心不在焉的。 “哦,是吗?江南园林与宫里的有何不同?”皇帝抬起头,饶有兴致。 “奴婢也没见过!都说江南那边讲究雅致,讲究一窗一景,到底怎么个雅致,奴婢想象不出来! 连太后娘娘也惊动了,说是明日也要去!”福旺笑道。 “那朕得去瞧瞧,皇嫂的邓园到底有啥特别的!”萧珩大悦,还是福旺懂他的心。 皇兄、皇嫂不送请柬来,他自己去就是! “听说除了赏花,还邀请了白狐公子演奏呢!”福旺见皇帝高兴,又道。 “白狐公子?他有什么特别的?”皇帝对民间之事知之甚少。 “哎哟,陛下您是不知道,那白狐公子长得极俊美,连女子都要逊色三分! 来自安西高昌国,善琵琶,年纪轻轻,一手琵琶独步天下! 听了他弹的琵琶,再听别人的,简直不堪入耳!”福旺绘声绘色道。 “朕真得去一趟,如此妙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萧珩不信。 自己的梨园是从太常寺优秀乐工里优中选优组成的,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云游的琴师? 一个男儿长得连女子都逊色三分,到底有多美? 第250章、一定要做皇帝的女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见过冯才人!”福旺笑吟吟进来,躬身道。 “福公公!”冬儿还礼。 “传上皇口谕,冯才人想来在宫里也闷得慌,今日随朕去邓园转转吧!”福旺复述皇帝原话。 “去邓园转转?”冬儿有些诧异。 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们今日都要去宁王府的邓园赏花,贵妃也要去。 她并未接到宁王府的邀请函,毕竟自己的品级不够格,没想到皇帝竟要带她去! “是!还请才人准备准备,陛下在两仪殿等着呢!”福旺微笑道。 “好,还请福公公稍候!”冬儿起身进寝殿更衣。 豆蔻忙招呼宫女们给才人梳洗打扮。 “才人,今儿园子里人肯定多,您跟紧了陛下,千万莫要让人给冲撞了!”豆蔻不放心的叮嘱。 “我晓得!不还有你在身边呢!”冬儿笑笑。 这豆蔻看着年龄不大,人很机灵,也很忠心,她很喜欢这个贴身宫女。 收拾妥帖,豆蔻扶着冬儿出来,软轿在殿外候着。 冬儿上了软轿,一行人匆匆赶往两仪殿,没注意到队尾缀着的冯果儿。 被豆蔻压制着,冯果儿只能在外面洒扫,几乎见不到姐姐。 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拾翠殿外望着路口,如望夫石,想着半路拦截皇帝。 她不知道皇帝很忙,并不是日日流连后宫。 接连几日都没见到皇帝,不禁失望,原来姐姐并非想象中那么受宠。 一大早,正在洒扫,就见福旺带着软轿来,满脸笑容。 冯果儿悄悄向抬轿的内侍打听,得知是来接姐姐面圣,心里嫉妒得要命! 自己年轻貌美,皇帝为何看不见? 姐姐人老珠黄,怀着孕身材都开始走样,有啥好看的?不怕辣眼睛? 见豆蔻扶着盛装的姐姐出来,恨不能上前一把扯下珠翠与华服! 那是自己的!自己穿上比姐姐更艳丽动人! 不甘心,脚步不自觉的跟上。 两仪殿前,皇帝出行的卤簿仪仗、卫队已排得老长。 软轿抬到前面,与皇帝的步辇汇合。 人多,没人注意到冯果儿。 “诶,你是哪里的?” 卤簿中的管事见一身粉衣,俏生生的冯果儿东张西望、一点儿没规矩,忍不住开口。 “我是拾翠殿的!”冯果儿回道,还往前挤。 “排好队,别到处乱窜!”管事将她拉进队伍。 “上来吧!”萧珩伸手。 冬儿犹豫一下,还是搭着皇帝的手上了步辇。 天儿有些热,一身盛装,软轿里热得慌,步辇没有帷幔,透气凉快。 看着皇帝搂着姐姐,冯果儿眼睛都红了。 皇帝眼真瞎!怎么不回回头,看看自己? 自己比起姐姐,肌肤更嫩、更娇美! 冯果儿只顾盯着步辇上的皇帝与姐姐,没注意队伍步伐,不是踩前面人的脚跟,就是后面踩她的脚跟。 “诶,你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前后的人不停抱怨,拾翠殿怎么来了个奇葩? 冯果儿理都没理,撅嘴翻个白眼。 到承天门,换乘六驾马车。 马车宽大、奢华,萧珩扶着冬儿上去。 “陛下,不合规制,臣妾坐自己的车!”冬儿婉拒。 宫里与皇帝同乘步辇,已是逾越。 出宫了还上皇帝龙辇,实在说不过去,弄不好明日会有御史弹劾自己恃宠而骄。 “朕说行就行!”萧珩不容置疑。 “你看看你都热成啥样了?这里宽敞,快上来!” 冬儿脸羞红,只得搭着皇帝的手上龙辇。 龙辇由六匹纯色骏马驾着,车身装饰龙凤图纹及各种宝石,奢华、大气彰显皇家威仪。 冯果儿的帕子都要拧烂了,恨不能自己上去! 队伍走到延喜门,与太后的撞到一块儿,变得更热闹了! 队伍缓缓向崇仁坊行进。 多少年没见皇帝、太后同时出行,沿途被禁军封道。 百姓们在街道两边,静静看着。 冯果儿第一次真实感受到皇家至高无上的皇权,心中油然生出强烈的上进心。 她,冯果儿,一定要做皇帝的女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让天下百姓跪拜自己! “恭迎陛下,恭迎太后!”邓园大门外,得到通报的萧策、邓虎英率领众人迎驾。 “免礼!”萧珩微笑道。 “快免礼,你这孩子,肚子都这么大了!怀着三胞胎,以后我这里就免礼吧!“太后笑吟吟拉着长媳的手。 “谢母后,儿媳还好,没那么娇气!”邓虎英笑道。 轻薄的裙衫下,肚子明显隆起,像常人怀的五个月。 “宁王妃,啧啧,你这肚子,跟吹气似的!”贵妃羡慕地摸着邓虎英的肚子。 “母后,你瞧瞧,就她一人威风凛凛!” “可不,阿英就那么一站,本就高挑,这大肚子一挺,谁都没她惹眼!”太后亦笑道。 “贵妃,你咋样,孩子没闹你吧?” “还好,这几日孩子开始胎动,轻轻柔柔的,准是个性子温和的孩子!”贵妃一脸温柔,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你呢?”太后问沉默寡言的冬儿。 “臣妾的还没开始动!”冬儿温声道。 众人说说笑笑着,进了邓园。 绕过照壁,便是波光潋滟的一片湖水、堤柳、游廊、拱桥、游船、不远处的小土丘。 游廊七弯八拐,将园子分割成不同赏花区域。 卤簿仪仗等在府外候着,冯果儿不用人招呼,大咧咧跟着贵人们进了园子,被宁王妃的大手笔震撼。 皇宫就不说了,皇帝乃天下君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宁王府也见过,光秃秃的很糙,没啥王府气派。 想不到一个邓府,竟这么气派。 这里是宁王妃以前的宅邸,都这么奢华? 冯果儿开眼了,自己从小跟着爹娘住承恩公府旁的下人院。 爹娘、姐姐在主子面前得脸,她家单独一个小院,也仅仅是个小院而已。 爹娘从不让她进承恩公府晃悠,她见过最好的是长生家的二进院。 这会儿才见识到勋贵与平民的差距,更加激励她向上攀爬、出头的决心。 络绎不绝的仆从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着,冯果儿既不是赏花的贵女,却能优哉游哉的四处晃悠。 大家都诧异,但都无人询问。 邓园的人以为是哪位贵人的贴身宫女,贵人们以为是宁王府临时抽调到邓园帮忙的小管事。 于是冯果儿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逛园子,比谁都逍遥自在。 第251章、吃饱了撑的 “高点儿、再高点儿!咯咯咯!”夕瑶兴奋的喊着,不停喊着婢女用力推高。 秋千荡得很高,向上好似冲上云霄,向下好似俯冲大地,太刺激了。 “哇,好高!”四皇子骑在跷跷板上,大皇子骑在另一头,往下一坐,四皇子那头高高翘起。 “啊!”滑梯上几个小皇子、小公主、小郡主排队。 一个接一个往下溜,像下饺子一样,热闹极了。 冯果儿看得眼热,这些她都不曾见过、玩过。 “好!中了、中了!”演武场角落,传来少年们的喝彩声。 那里在套圈,里面有毛茸茸的小兔子、小鸡娃、小鸭、小鹅、小猫、小狗。 竹条编的套圈扔进去,套到啥,就领走啥。 喝彩声吸引了玩耍的小豆丁们,全都聚拢过来围观。 “兄长,小兔子给我!我要!”邓婵娟冲大哥撒娇,大哥好厉害,一下就套中小白兔。 邓伯恒拎着巴掌大小的小白兔,望向萧丽华,莺莺、萃雯正帮着萧丽华给大家发套圈。 圈在围栏里的小动物被不停抛下的套圈吓得东躲西藏,加大了难度。 “表哥,我也要一个!”薛令月拉着邓伯恒的袖袍央求。 “邓表哥,我也要!”夕瑶欢喜的大叫着。 几个小公主也是一脸渴求,好好看的小白兔! 薛锦的木晟、木珂小得多,挤不进去,只能跟在后头,仰头看别人的后脑勺。 “这是第一只,给丽华表妹,她最辛苦!”邓伯恒想了想道。 “啊?表哥,给我作甚?”萧丽华分发套圈的手突然塞进一只兔子。 兔子毛茸茸的,微微颤抖着,温驯地窝在怀里,红彤彤的眼睛,可爱极了。 “兄长,下一个是我的啦!”邓婵娟有些遗憾。 “表哥,我是主人家,怎能跟客人抢礼物,来,婵娟,你拿去吧!”萧丽华将兔子塞给邓婵娟。 “哦!我中了、中了!”邓仲恒欢呼着,“快,那只小狗是我套中的!” “快!我也套中了!那只鹅苗!”邓叔恒激动的想要翻进围栏里。 好在守在里面负责捉放小家畜的小喜子手脚麻溜,抢先将那鹅苗抓住,递给邓仲恒。 “薛绍,你能套到吗?我想要那只小狗!”大皇子扔了几个套圈,就是套不到。 “我试试看!”薛绍掂了掂套圈,看了看角度。 用力一扔,套圈擦着小狗落下。 “唉,跟我一样,差点儿!”大皇子扼腕叹息。 薛绍面色不变,瞄准那只颤颤巍巍、呜呜叫的小狗,再抛一个套圈。 小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套圈在身上弹了弹,晃悠悠套进小狗脑袋。 “耶!套中了、套中了!”大皇子欢呼,“快,小狗给我、给我!” 迫不及待接过小狗,大皇子抱着挤出人群,“母妃快看,我的小狗!” “皇兄,等等我,我看看!”四皇子还没看、还没摸呢。 “母妃、母妃!”大皇子冲进女宾区。 邓虎英正陪着太后、几位妃嫔、贵妇们说笑。 “咋啦,宝成?”杨淑妃从未见儿子这么莽撞,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喜悦。 “你看,我的小狗!”大皇子献宝。 “呜呜…”小狗呜咽着,缩在大皇子臂弯里,水汪汪的大眼睛湿漉漉的。 “哎哟,这小狗真好看!哪来的?”杨淑妃被吸引。 “就在那边套圈套的!还有兔子、猫咪、鸡鸭鹅苗!”大皇子撸着小狗。 “母妃,你看它好乖!我要带回去养!” “我说咋那面吵吵闹闹,原来是套圈啊!”杨淑妃笑道,“你这带回去,不得吵死?” “呜呜…”小狗呜呜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杨淑妃。 “母妃,它说它乖,不吵!”大皇子翻译道。 “想养就养吧,你得管好,不许到处拉屎撒尿,不许咬人!”杨淑妃难得见儿子喜欢。 “是,母妃!”大皇子开心极了。 “大皇兄,我摸摸!”四皇子眼巴巴道。 “不行,你想要找人给你套,这是我的小狗!”大皇子将小狗举起。 “我就摸摸!”四皇子低声央求。 “说好,只能摸一下!”大皇子想了想道。 “嗯!”四皇子认真点头。 “摸吧,轻点儿!”大皇子将小狗放地上。 小狗摇摇晃晃站着,胆怯地转圈圈,不知该往何处去。 四皇子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小狗脑袋。 “哇,皇兄,小狗狗毛毛好软、好软!”四皇子喜欢得不得了。 “那当然,以后它叫阿黄!”大皇子抱起小狗。 “你要喜欢,赶紧让薛绍给你套一只,晚了就没了!” “嗯!”四皇子急忙跑回演武场。 “薛绍、薛绍,我要一只小狗,跟大皇兄一样的。” “阿英啊,你咋想出来这些的?看看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玩疯了,像皮猴!”太后看着热闹的场面笑呵呵道。 别人家的赏花宴高雅,长媳的倒好,闹哄哄的,特别有生气。 “那个角落专门给孩子们准备的!赏花、吟诗作对他们不感兴趣。 来了就得玩尽兴,弄些小猫小狗,逗孩子们开心。”邓虎英微笑道。 “母妃,快看我的小白兔(小鸡崽)!”小公主、小皇子、小郡主们冲进来。 人手一只笼子,鸡鸭鹅苗,小猫小狗小兔子。 “天啊,怎么都拿到这里来了!”有贵妇惊呼。 笼子里的鸡鸭鹅苗biU地一下,飙出稀粑粑。 “可是我喜欢!”孩子们拒绝不了毛茸茸的小动物。 “阿娘,我的鸡仔!”木珂提着小笼子,踮着脚尖向娘亲献宝。 “嗯嗯!”薛锦默默往后退了退。 “呀,拉粑粑了,我给鸡仔洗澡澡!”珂儿看着脏了的小笼子,皱起小眉头。 从笼子里放出小鸡仔,端起娘亲喝的茶水哗地淋下。 “啾啾啾!”小鸡仔吓得扑棱扑棱乱窜,啾啾个不停。 “小祖宗!你做什么?”薛锦没防备,小丫头动作极快,一气呵成。 “给鸡仔洗澡澡!”珂儿一脸懵懂。 “小鸡崽不洗澡!”薛锦扶额。 “脏了,有粑粑!”珂儿嫌弃的指了指笼子。 “吃了东西都会拉粑粑,小鸡仔不是人,不用洗澡澡!”薛锦好生哄道。 不止珂儿,好些孩子都不太懂,围着自己的小宠物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冯果儿冷眼看着,不屑地撇撇嘴,这些鸡鸭鹅苗再养些时日,又脏又臭,难闻死了。 也就这些小屁孩吃饱了撑的,当个宝! 第252章、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 水榭中央,白墨抱着琵琶坐那儿,方国华坐在一架古筝前,有些紧张。 另外还有磬、箫、笛、箜篌、筚篥、笙等金石丝竹乐师。 从太常寺请来的,配合白墨共同演绎《霓裳羽衣曲》,并无樊之华。 “王爷,演奏要开始吗?”王朝恩凑到萧策身边低声询问。 萧策在男宾区陪着皇帝、其他王爷、郡王以及国公、侯爷等。 “嗯!开始吧!”萧策点点头。 “是!”王朝恩冲水榭中央的人打了个手势。 “叮!”击打师敲击了一下磬,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围着水榭的女宾那边都听到,瞬间安静下来。 “铮铮…”琵琶清冽的声音响起。 《霓裳羽衣曲》的前段散序,琵琶主奏,箜篌伴奏。 众人凝神倾听,全场寂静无声,孩子们都坐下。 唯有一袭粉衣的冯果儿呆愣愣立在那儿,一下凸显出来。 夕瑶扒拉冯果儿,挡住她视线了。 冯果儿不悦蹙眉,扭头一看,是个娇俏女娃,正不耐地冲自己挥手,示意自己别挡着。 还有后面的女宾都不满盯着自己。 冯果儿讪讪,往旁边挪了挪。 挨着贵妃的冬儿看到,人都懵了,心脏骤停,差点儿晕厥过去,这死妮子啥时候来的? 一个三等宫女,怎么敢大摇大摆出宫的? 好一会儿,神智回笼,轻轻扯了扯豆蔻。 豆蔻亦看到,也傻了,这、这人是真傻还是故意想让拾翠殿的人都去死? 不止冬儿主仆俩,连太后也注意到,“那丫头是谁?怎么瞅着有些眼熟?” 邓虎英正喝茶,闻言抬头,手一顿,这不是冯才人的妹妹么?不是没要么?咋又出现在府里? 扭头看向春兰,春兰也懵逼,轻轻冲主子摇头。 “我也没见过呢,不知是哪家婢子。”邓虎英装作不在意笑笑。 春兰悄无声息退去,找到禄善一阵低语,禄善脸色大变。 《霓裳羽衣曲》乃宫中仙乐,寻常人等没机会欣赏。 冯果儿自小养在家中,学做女工,并未有过音乐熏陶。 欣赏不来这高雅之乐,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往男宾区张望。 正中是一身明黄的皇帝,旁边是紫色织金蟒袍的宁王,还有一众各色蟒袍的王爷,朱紫的王公、侯爷们。 冯果儿琢磨着怎么过去,让皇帝注意到自己,感觉有人轻拍自己肩头。 扭头,是脸色难看的豆蔻,“跟我来!” 冯果儿无所谓地耸耸肩,一点儿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和后怕。 走出观看席,豆蔻未及开口,却见几个内侍上前,制住冯果儿。 “干…”冯果儿想要大喊,禄善一团抹布塞入她口中。 “押到内侍省刑罚司,好好审一审,怎么混进来的?主谋是谁?”禄善气急败坏。 冯果儿怒目瞪向豆蔻,竟敢阴她。 “这位公公!”豆蔻忙行礼。 “我们是拾翠殿冯才人的侍从,这是三等宫女冯果儿!没看好跟着溜出宫,混进园子! 还请公公行个方便,我这就将人带走!” “行个方便?平日也就罢了,今日有陛下、太后娘娘驾临,若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责任? 你们拾翠殿干什么吃的?连个三等宫女都看不住!胆大妄为!”禄善甩着拂尘喝骂。 拾翠殿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想死,别拉着宁王府上下啊!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禄善见押人的内侍们没动。 “是!”内侍们押着人往外走。 豆蔻无奈只得跟上,心里恨死了冯果儿,闯了祸还连累整个拾翠殿。 “小姐,溧阳大长公主来访!”春兰俯身低语。 “?”邓虎英惊讶,“没请她,她来做什么?” “不止溧阳大长公主,还有永昌侯、冯府等!”春兰回道。 “不见!园子小,周转不开,恕不接待!”邓虎英沉下脸。 这次邀请的,都是身份尊贵的皇室宗亲及邓家姻亲、关系要好的豪门世家。 溧阳大长公主、永昌侯、撤了承恩公爵位的冯府,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压根不在邀请之列。 想不到这些人脸皮厚,不请自来! “是!”春兰亲自去处理。 “大长公主!”春兰行礼。 “嗯!请前面带路!”溧阳大长公主面露得色,自己这身份,宁王府不能不给面子。 “抱歉,大长公主,我家王妃说了,这园子小,周转不开,就不接待诸位!请回吧!”春兰站在府门口,冷冷道。 “你说什么?”溧阳大长公主愕然。 “请回吧!”春兰眼皮子都没抬,转身便进了门。 “哼!给脸不要脸!”溧阳大长公主气笑。 再要骂,人都走了,自己大喊大叫,反倒像个小丑。 皇帝、太后的卤簿仪仗都在这里候着,自己跳脚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可是就这么被人毫不客气拒之门外,实在没脸! “长公主!咋样?”永昌侯、冯亢擦着汗过来询问,一脸热切。 冯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相思病害的。 在顾惜昭的别院围堵白墨,结果白墨坐着宁王府马车一去不回。 这些日子,冯亢睁眼闭眼都是白墨那张脸在眼前晃,茶饭不思,要了老命。 听闻好些王公家得了宁王府请柬,不但赏花,还有白墨的献技演奏。 冯亢激动不已,以为自己也能接到请柬,毕竟自家还是国戚。 谁知等到开园这日,都没动静。 按捺不住,想到即将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精神头十足,亲自前往。 结果邓园外,好些被拒的豪门! “走吧、走吧!一个小小破园子,没啥可看的!”溧阳大长公主死撑着面子。 “怎么,您是大长公主,他们都不给您面子? 您可是劳苦功高的护国公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冯亢一副不敢置信的吃惊样子。 “什么劳苦功高?过河拆桥,老咯、不中用咯!如今江山稳固,哪还记得当年!”大长公主酸溜溜道。 “呜呜…”冯果儿被内侍拖出来,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正欲散去的众人全都看过来。 “冬儿?”冯亢喊道,再仔细一看,不是,“你是谁?” 跟妹妹身边的婢女冬儿有些像,但年龄小得多,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咋回事?”大长公主眼中闪过精光,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 第253章、要想上位,多动动脑子 “呜呜…”冯果儿挣扎着朝大长公主扑去,想要寻求她的帮助。 “谁是管事?”禄善看向卤簿仪仗。 “在下便是!”那位管事看到冯果儿,脑袋嗡的一下,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你们是怎么搞的?三等宫女都能混进卤簿,你们卤簿搞不清楚自己的人手?”禄善训斥。 “啊?!”管事人都麻了,怪自己没弄清楚就将人拽进队伍里。 “下官这就将人带回去,交给刑罚司!” “不劳烦大人,我们自己送去!”禄善不敢大意。 陛下、太后、几位娘娘都在,万一又出啥幺蛾子,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啊?这…”管事无措,这要是直接捅到刑罚司,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走!”禄善带着人往内侍省去。 “慢着!”冬儿追出来,气喘吁吁。 “呜呜…”冯果儿见到姐姐,绝望的眼中迸出火花。 “这位公公,我乃拾翠殿冯才人,是我御下不严,还请公公留个颜面,我带回去严惩!”冬儿恳求。 “这…”禄善有些为难。 冯才人微凸的小腹,来时与陛下同乘一辇,甚是受宠。 “好吧!冯才人可得看好了!” “多谢公公!我回去定严惩!”冬儿松口气。 禄善甩了甩拂尘,转身回了园子。 “你这死丫头!怎么有胆量闯这么大的祸?”冬儿戳着妹妹额头痛骂。 “我做什么了?不就是跟着你出来逛逛!又没招谁惹谁!”得了自由的冯果儿一把扯掉嘴里的抹布,冲姐姐发火。 “啪!”冬儿一记耳光,“闭嘴!给我滚回去!” “你又打我!”冯果儿捂着脸,被当众责罚,恨死了冬儿。 “滚回去!”冬儿气得颤抖。 这妹妹是猪脑子啊,人多眼杂,还犟嘴,是嫌死的太慢! 随行的只有豆蔻和另一名大宫女,俩人恨恨瞪着冯果儿,上前要制住她。 “哼!”冯果儿冷哼一声,转身就跑。 “快,抓住她!”冬儿气得心肝颤。 早知还是让宁王府的人直接送刑罚司,这妹妹简直就是来讨债的,不停闯祸。 豆蔻俩人追上冯果儿,拽着要拖走。 “救命、救命!”冯果儿拉住大长公主,差点儿将人拽倒。 “见过大长公主!”冬儿行礼。 “这是拾翠殿宫女,犯了宫规,妾身带回去处置!” “不要!大长公主救我!”冯果儿躲到大长公主身后。 “冬儿?”冯亢认出来。 “冯大人!”冬儿无法装瞎,只得打招呼。 “啧啧,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瞧瞧,出落得多水灵!”冯亢看着成熟有韵味的冬儿。 突然觉得以前看走眼了,怎么放走了一个绝色尤物? 冬儿听了不舒服,面色一沉,“冯大人,慎言!” “哦,忘了,你现在是盛宠的才人!呵呵…”冯亢笑得意味深长。 “果儿,过来!”冬儿没搭理冯亢,厉声呵斥冯果儿。 “我不!跟你回去,你会打死我的!”冯果儿从大长公主背后探出头。 “冯果儿!”冬儿气急。 “我数三,你不跟我走,那就让禁卫军带走! 到时就不是刑罚司处置,而是直接斩杀!你自己想好,是生是死!” “你、你敢!我是你妹妹!你居然如此心狠手辣!爹娘不会饶过你!”冯果儿虚张声势,心里慌得一批。 “大长公主!”冯亢凑近低语。 看好戏的大长公主一听,不住点头,“冯才人别急,本宫帮你劝劝!” “?”冬儿警惕地看着大长公主,能有那么好心? “怎么,还怕本宫把人放走?”大长公主挑眉。 皇后那么蠢,身边的贴身婢女倒是个聪明的,能混到才人,脱离冯家掌控,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你随我来!”大长公主带着冯果儿到一边,“你是冯才人妹妹?” “是!一母同胞的妹妹!哼,却让我做三等宫女!”冯果儿梗着脖子冷哼。 大长公主打量着冯果儿,嗯,跟皇后倒是能凑一对。 蠢不自知,一点就炸的蠢货!不过也是最好利用的! “你想不想跟你姐姐一样做娘娘?”大长公主开门见山,抛出诱饵。 “?”冯果儿看着大长公主,语气不屑,“宫里又不是你说了算!” “呵呵,瞧瞧,就你这修行,我若是皇帝,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大长公主嗤笑。 “凭什么?我年轻貌美,还比过我姐?”冯果儿不服。 “嗤!小丫头,你呀太嫩!年轻貌美的女子宫里多了去! 美女如云的后宫,空有美貌,没有头脑,还想当娘娘! 再等十辈子,你也是做奴婢的命!”大长公主摇头笑道。 “哼,你胡说!我才不会!你等着,要不了多久,我一定能做娘娘!”冯果儿怒道。 “就你这脑子,这性子,啧啧,要不了多久,成一具冷尸还差不多!”大长公主被冯果儿的莽撞无礼气笑。 奇葩她不是没碰到过,这么极品的奇葩,还是头一遭。 激起了她的好胜心,想要看看这奇葩能在宫里活多久,是个什么下场! “哼!才不会!你个装神弄鬼的老妪!还想教我如何当上娘娘!我看你啥也不是!”冯果儿跳脚。 “啪!”大长公主脸色一变,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 “放肆!本宫给你脸了!这么跟本宫说话!” 当年不说大臣,就是先帝都得对自己毕恭毕敬、唯唯诺诺。 这蠢货仗着自己几分姿色,就以为全天下都得围着她转! 螃蟹过河,一蟹不如一蟹! 如今,这样的蠢货竟能四处蹦跶! 冯果儿捂着脸,眼泪都疼出来,从来没人打这么重! “要想活命,你就老实听着!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大长公主疾言厉色道。 冯果儿脑袋嗡嗡作响,被大长公主气势震慑。 “你记着,上赶的不是买卖!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要想让男人惦记你,就不能主动!若即若离吊着,吃不到嘴才会一直惦记!”大长公主一字一句道。 “要想上位,多动动脑子!学不会低头、逞一时之快的蠢货,会死的很快! 本宫言尽于此!要生要死,你自己看着办!滚!” 第254章、全须全尾出宫 “阿姊,我错了!“冯果儿慢腾腾走到冬儿面前,垂下头认错。 “走吧!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老实回去领罚!”冬儿无力叹息。 毕竟是自己嫡亲的妹妹,下不去手弄死,明知这是个祸包。 “走了!”冯亢望着远去的马车,恋恋不舍。 “夫君!”柳文君脸色有些苍白,病恹恹的。 冯亢冷冷看着,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 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还是弟弟的!无缝衔接,理不清这账。 今儿带出来,不过是做给大长公主看的。 冯家大不如前,不好再跟柳家闹崩,两家得肩并肩,携手并进。 “文君,你人不舒服,下来做什么?走吧,回府!”大长公主故作慈爱。 “祖母,文君想出来透透气!”柳文君扯出一个笑容。 关在冯府,日日跟冯胜腻歪,都忘了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 前几日早晨醒来,突然恶心反胃、不停干呕。 一把脉,竟是有了。 她欣喜,成婚几年都不曾有孕,这会儿突然有了孩子! 算日子,她觉得应该是冯亢的。 告诉冯亢,冯亢并没想象中的欢喜,而是面色古怪地看着她,也没把她接回来。 她名义上是冯亢的第六房妾室,实际上是冯胜的玩物。 有身孕,不能伺候冯胜,冯胜转头就去找那些通房丫头解馋。 对于她有孕,并不关心,反正也玩腻了。 至于孩子,不是他的就是他兄长的,谁的无所谓,反正是冯家的骨血,养着就是。 “走吧,打道回府!”大长公主拄着拐杖,蹒跚着上了马车。 皇室宗亲们都没把自己放眼中,碰了一鼻子灰。 “走吧!”永昌侯对冯亢道。 俩人是郎舅关系,可程氏在冯府不得宠,不过是个摆设,没啥威信的夫人。 “嗯!”冯亢眯着眼,目送冬儿远去的车驾。 以前不屑一顾的婢女,想不到成了女人后,身材丰腴诱人! “夫君!”柳文君向冯亢伸手,想他拉着自己上车。 冯亢看着面色苍白、纤瘦骨感的柳文君,觉得好丑! 干巴巴的,一点儿肉都没有!当初真是痰迷心窍,竟觉得她美若天仙! “你多吃点儿,怎么瘦成这样?”冯亢将人拉上车。 “夫君!妾身这不是害喜么!”柳文君依偎在冯亢怀里撒娇。 “坐好!成何体统!”冯亢嫌弃地推开柳文君。 “夫君!”柳文君还以为丈夫回心转意了呢,结果不过是做做样子。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停!”拾翠殿里,监督行刑的嬷嬷喊道。 到殿门口请示,“才人,冯果儿昏死过去了!还要继续吗?” “唉,先停下吧,账记着,下次一并处罚!”冬儿眼睛通红。 这不争气的妹妹,总是闯祸,偏偏又身娇体弱,五十杖才打了三十,就受不住! 跪在地上观刑的宫女们七手八脚将人抬进屋,豆蔻拿来膏药,让人给她腰背上涂抹。 大家都不说话,因为冯果儿,拾翠殿的宫人全都受到责罚。 每人二十杖,还罚跪两个时辰。 “嘶!”冯果儿疼的抽冷气,幽幽醒过来。 没人关切地问她,只是默默上药。 冯果儿没像往常大喊大叫,咬牙忍着,没再吭一声。 大长公主说的对,要想上位,空有美貌不够!得靠脑子! 她得好好养伤,伺机而动! 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炕边,轻轻坐下,轻轻抚着她的脸。 “你这孩子,咋这么傻?什么都不懂,就来闯龙潭虎穴! 阿姐十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是没能逃出囚笼! 你却主动往里跳!真傻!”冬儿喃喃道,动作轻柔。 冯果儿身体僵硬,没敢睁开眼,不想听姐姐唠叨。 来都来了,还能咋办? “才人,你真要去求陛下?今日之事岂不是不打自招,不怕陛下龙颜大怒?”豆蔻担忧。 “就算被陛下责罚,我也得去! 再这样下去,不但我,整个拾翠殿都得给她陪葬! 她没啥心机,性子执拗,头脑简单又横冲直撞! 我不想整日活在惴惴不安中,不知哪日大祸临头! 趁现在在陛下面前还有几分情面,求个恩典,将她放出宫去! 姐妹一场,留她个活路!”冬儿声音有些嗡。 “唉!走吧!”冬儿被豆蔻搀扶着离去。 冯果儿猛地张开眼,眼中全是不甘。 不,我不出去! “陛下!”冬儿跪在两仪殿外,脱簪待罪。 “冬儿!你这是作甚?”萧珩惊起,快步走到门口。 “快起来!别伤着孩子!” “陛下!臣妾是来请罪的!”冬儿不肯起来。 “请什么罪?发生何事了?”萧珩问。 “陛下,冯果儿犯了宫规,臣妾想求个恩典,放她出宫!”冬儿哭道。 “快起来、快起来!慢慢说,怎么回事!”萧珩脸色不太好看。 皇后总爱用这招逼迫他,难道冬儿也要这样? “都是臣妾的错!没有看管好,让她跟着出了宫,擅自去了邓园! 臣妾处罚了她,可她实在娇弱,杖刑都没能刑完,便晕厥过去! 闯了如此大祸,不严惩无法以儆效尤。 可真要打死,臣妾实在、实在下不了手。 万般无奈,只得来求陛下!求陛下一个恩典,放她出宫!”冬儿心力交瘁。 “不是你的错!”萧珩轻拍着冬儿,心里不是滋味。 “福旺,传朕旨意,拾翠殿冯果儿,不守宫规,即刻遣出宫!” “是!”福旺忙躬身出去。 “谢陛下圣恩!”冬儿又要下跪。 “好啦,朕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不是你的错! 事情朕已处理,你顾惜一下自己身体,别伤着孩子!”萧珩板着脸道。 这冬儿太过谨小慎微,偏偏她妹妹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冯果儿的事儿,他回来便有人禀报了。 见冬儿已处罚,就没再过问,尽管他很想杖毙掉冯果儿。 看在冬儿怀孕的份上,装作不知晓,没想到冬儿来求他。 说到底,冬儿还是心软了。 不过撵出宫也好,冯果儿再在眼前晃,说不定哪日惹怒了他,会当场杖毙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冯果儿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撵出宫,死死扒住炕沿不肯走。 “你命好!才人求情,留你一条命,还能全须全尾出宫!抬走!”管事嬷嬷冷嘲道。 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将冯果儿抬到木板上,抬出拾翠殿。 “果儿,你回去了,好好养伤,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阿姊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千万别再犯糊涂!”冬儿红着眼睛劝道。 冯果儿瞪着愤怒的眼睛,一言不发,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姐姐。 内侍们一路小跑将人抬到掖庭,从侧门送出。 外面早有牛车候着,连夜送回兴化坊。 第255章、公主出阁 “南平姑姑,你好美!”凤阳阁内,孩子们围着新娘叽叽喳喳。 今日是南平长公主大婚之日,皇帝、太后、南平的母妃李太妃、宫里的妃嫔、孩子们、各府王妃们来送嫁。 往日冷清的凤阳阁热闹非凡,挤得水泄不通。 南平长公主一脸娇羞,大红嫁衣衬得人比花娇。 “南平姑姑,祝你与姑父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萧丽华衷心祝福。 在凤阳阁那几年,孤零零的无人问津,好在有南平、遂安几位姑姑,平日里关照一二。 这几年陆续出嫁,现在南平姑姑出嫁,九月份遂安姑姑也出嫁,凤阳阁就没人了。 哦不,还有一位,四皇女萧玉,曾经的平阳公主。 “谢谢你,丽华!咱们丽华越来越好看了!”南平公主笑道。 “丽华哪有姑姑好看!”萧丽华不好意思笑了。 “南平姑姑,一会儿我们要陪着你去镇国公府,是吗?”四皇子抱着毛茸茸的小狗问。 那日在邓园,让薛绍给他套的,是只黑乎乎的小狗,取名小黑。 “嗯,你们给姑姑送嫁!”南平温柔道。 “太好了,大皇兄,咱们又可以出去玩!”四皇子开心道。 “镇国公府还没去过呢,有皇伯母的邓园好玩吗?有套圈玩吗? 这次我想要只漂亮的小猫崽,跟我阿姊的一样。” “宝麟,你瞎说什么?南平姑姑今日大婚,哪来的套圈?”燕贤妃笑着呵斥儿子胡言乱语。 “啊?不可以吗?”四皇子有些失望。 一母同胞的姐姐昌乐公主,那日在邓园套了只纯白的鸳鸯眼波斯猫,稀罕的不行,摸都不让他摸一下。 盼着今日有机会,打算让薛绍帮他套一只漂亮猫崽。 “傻孩子,南平姑姑今日出嫁,人太多,哪有空玩那些?”燕贤妃被傻儿子逗笑。 “哦!”四皇子有些失落,大脑袋低垂,抱着小黑挤出人群。 “四弟,没关系,咱们问问大皇姐,在哪里买的,让她帮你买一只。”大皇子安慰。 “嗯!”四皇子眼睛一下亮起来,“咱们这就去!” “大皇姐、大皇姐!”四皇子挤到萧丽华跟前。 “怎么啦?”萧丽华问。 “那个,你在哪里买的小猫崽?我阿姊那种蓝绿猫眼的波斯猫!”四皇子眼巴巴的。 “在西市宠物店买的,你也想要?”四皇子的意思全写在脸上,都不用猜。 “嗯嗯,还有吗?”四皇子点头,亲昵地挤着萧丽华坐下。 “我帮你问问,同一窝的猫崽都买走了的,不确定他家还有没有。”萧丽华回道。 “大皇姐,一会儿能不能带我去西市?”四皇子央求。 长这么大,还没去逛过呢,最远就去过宁王府、邓园,今日要去镇国公府。 “呃,四弟,今日南平姑姑成婚,咱们可能没时间逛西市!西市很大,一时半会儿逛不完!”萧丽华为难。 “没关系,咱们就逛宠物店!”四皇子急切道。 他一刻也等不了,就想拥有一只漂亮的波斯猫,阿姊整日抱着不撒手,小宫女、内侍们都围着她转。 “那好吧,待吃完酒席,咱们就去!”萧丽华点头。 “父皇,儿臣跟大皇姐去逛西市,想买一只猫崽。”四皇子向父亲请示。 “臭小子,出去几次,玩野了!”萧珩抿一口茶,笑骂。 孩子们越来越活泼,宫里比以往有生气多了。 “父皇,儿臣就买只猫崽,不多逛!”四皇子撒娇。 “去吧!让人跟着,别走丢了!”萧珩应了。 见大皇子等其他几个孩子全都眼巴巴望着自己,大手一挥,“要去都去吧!福旺,安排侍卫跟着!别让人冲撞了!” “谢父皇!“孩子们欢呼雀跃。 “小黑、小黑,你要有小伙伴了!”四皇子撸着小狗。 “呜呜…”小狗在臂弯拱了拱,跳到四皇子腿上,又跳下去。 穿过来来往往人群,被门槛拦住,急得呜呜叫。 “小黑、小黑!别乱跑!”四皇子追上来,提着小狗放到门外。 小狗爪子一落地,撒丫子跑了。 “小黑、小黑,等等我!”四皇子追着小狗,在凤阳阁乱窜。 “陛下,你太惯着小四了!”燕贤妃嗔怪。 “绫绮殿这些日子不是猫叫就是狗叫,臭烘烘的,都快成猫窝、狗窝了!” “哟,贤妃娘娘,你那算啥,我这里鸡鸭鹅苗集齐了,再过些日子长大了,比你那里更臭,还逗蚊虫!”有妃嫔笑道。 孩子们把套来的小动物都养上,下学回来第一件事,便是逗弄玩耍。 妃嫔们嫌弃得不行,架不住孩子喜欢,非要养。 一边吵着骂着,一边安排人收拾、伺候着。 “皇嫂,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萧珩问,当年他们怎么遇不到。 “陪丽华逛西市,想买一只养着玩。 想着邓园赏花,孩子们坐不住,不如弄些孩子们喜欢的。”邓虎英微笑道。 “哎哟,谁做你的孩子,有福享了! 我们三四岁那会儿,便要学规矩、礼仪、琴棋书画! 想来,真是惋惜,没能养一只小猫小狗!”贵妃叹息。 “可不!宁王妃…”杨淑妃接话。 “陛下,吉时到!镇国公世子来迎接公主!”福旺进来。 “臣见过陛下、太后、太妃、诸位娘娘!”镇国公世子大红喜袍,气宇轩昂。 “免礼!”萧珩点点头。 南平公主盖着盖头,由冰人、贴身宫女搀扶着,款步走来。 与新郎并肩而立,拜别太后、太妃。 “好孩子,嫁过去了,好生相夫教子!与夫君和和美美过一辈子!”李太妃眼含热泪,拉着女儿叮嘱。 “女儿省的,母妃保重!”南平鼻子酸涩。 “傻孩子,大喜的日子,不许哭!”李太妃咽回眼泪。 太后、皇帝亦叮咛新郎,“不可苛待公主,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定当好好爱护公主,绝不负她!”新郎郑重承诺。 “吉时到,公主出阁!”礼仪官高声宣道。 新郎扶着公主,缓步走出凤阳阁。 李太妃不舍走了几步,看着女儿消失在照壁后,捂着嘴眼泪扑簌簌的掉。 “你呀,今儿是孩子的好日子,孩子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家了!”太后宽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李太妃抹着泪,可眼泪越抹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咦,宝麟呢?”燕贤妃见人都走的差不多,独独不见自己的儿子。 “哇!”远处传来四皇子凄厉的哭嚎。 第256章、她要他们都去死 “宝麟!”燕贤妃噌地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皇帝、太后惊疑不定起身,众人都跟着出去。 小黑、小黑!”四皇子哭着拍打院门。 “砰!”小狗被用力惯在地上。 “呜呜…”发出凄厉惨叫。 “萧玉,不许伤害我的小黑!小黑,快逃!”四皇子趴在门上哭喊。 “宝麟、宝麟,咋啦?”燕贤妃看着儿子近乎癫狂失态,小脸哭的通红。 “小黑、小黑,我的小黑在里面!母妃快救救它!”四皇子哭喊着,拉着母亲一起撞门。 “别急、别急,小黑没事的!”燕贤妃轻声哄着。 “小黑要死了,萧玉要扔死它!母妃,快啊!”四皇子急切道。 “砰!”又是一声闷响惯在地上。 “呜呜…”小狗无力的呜咽着。 “小黑!”四皇子急得挠门,指甲盖翻了,血淋淋的,毫无察觉。 “四皇女,你别伤着小狗,有什么,我们给你赔不是!”燕贤妃听到里面动静,只觉得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皇帝、太后赶来。 “父皇,快救救小黑!小黑要死了!”四皇子抱住父亲的腿哀求。 “把门打开!”萧珩面色沉如水。 侍卫忙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里,四皇女萧玉头发散乱,眼神阴恻恻,面无表情。 地上一滩血,小黑口鼻全是血,无辜的大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无力地抽动了两下,一动不动。 “小黑、小黑!”四皇子冲上前,抱起小狗。 慌乱地擦拭着口鼻中的血,可是小黑再也不会呜呜叫着轻轻蹭他的手了,软哒哒地躺在他臂弯里。 “平阳,你做了什么?怎么下得去手的?”萧珩倒吸一口凉气。 女儿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态,毫无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对弱小的怜爱。 “谁叫它不听话!一个畜生而已!至于么?”萧玉冷冷看着父亲。 “小黑、小黑!呜呜…”四皇子泪水止不住,滴滴答答落在小狗身上。 “切,一个毛畜生,又不是你爹娘死了,哭那么伤心做什么?”萧玉冷嗤。 “啊!你不是人!你还我小黑!呜呜…”四皇子哭着扑上去,朝着萧玉抡起拳头乱砸。 “砰砰!”尽管萧玉躲闪,但还是有几拳打在脸上、身上。 “哎哟!”萧玉痛到,抬脚用力一踹。 “当心!”站一边的邓虎英提前预判,眼疾手快拽开四皇子。 萧玉一脚落空,用力过猛,一个趔趄,自己差点儿摔倒。 “四皇女,你、你太过分了!这么阴的招都用出来,谁教你的?”燕贤妃搂住儿子,气得破口大骂。 才多大的孩子,竟然知道踹人裆部,好恶毒! “啪!”萧珩一巴掌狠狠打来,现场顿时安静。 萧玉捂着脸,眼里全是恨意,一言不发看着父亲。 “平阳,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让你好好反省,你就是这么反省的?”萧珩眼里全是失望。 以前的平阳多好,软软糯糯,天真活泼、娇俏可爱,是他的开心果,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幽禁几个月,不但没反省,反而更加阴暗、邪恶! “呵呵,反省?父皇要我反省什么?”萧玉语气轻蔑。 这些都不是好人,包括这里的南平、遂安! 开始还假惺惺来看她,送些干点心,后来对自己不闻不问,任由自己被磋磨。 整日关在院子里,没人说话,无人理会,萧玉心理扭曲。 今日南平大婚,热闹与她无关。 听着喧闹的声音,她知道父皇、皇祖母他们会来。 她趴在门上,希望父皇、皇祖母来看看她,大喜的日子,正好解禁。 可是没人来!全都无视她,忘了她! 她恨!拍着门喊叫,想要吸引人的注意,结果来了只小狗。 小狗黑黑的,从狗洞钻进来,呜呜叫着跑到她脚边嗅了嗅,轻轻蹭着。 好久没人跟她玩,小黑吸引了她。 她抱起小狗,让小狗陪她玩,默认自己是小狗的主人。 四皇子找不到小黑,到处呼唤。 小黑听到四皇子的声音,呜呜叫着从萧玉身上跳下来,往院门去,四皇子在外面叫它。 “不许去!我才是你的主人,你必须听我的!”萧玉抓回小狗。 “呜呜…”小黑挣扎着,发出叫声。 被四皇子听到寻来,“小黑,你在里面吗?快出来,我们要走了!乖!” 萧玉死死抱着小狗不撒手,这是她的! “呜呜…”小狗舔了舔她的手,大眼睛望着她,祈求她放它走。 “不许走!你是我的小狗!”萧玉抱着小狗进屋。 “呜呜…”小狗急了,用力扒拉萧玉的手,爪尖抓破她的手背。 “嘶!”萧玉顿时恼怒不已,拍了小狗一下,“叫你不听话!” “呜呜…”小狗也生气了,再次用力扒拉,用力跳下去,跑到门口呜呜呼唤小主人。 “小黑,快出来!”四皇子的手伸进门缝。 奈何门槛高,门缝只有一点点,看得见小狗的前爪,却抓不到,弄不出来。 “你敢跑!”萧玉抓住小狗,使劲儿打了几下,“叫你跑!” “皇姐别打,那是我的小狗!还给我!”四皇子心疼道。 “这是我的地盘,小狗是我的!”萧玉不撒手,坏坏道。 “我的,快还我!小黑,别跟她!快回来!”四皇子焦急喊道。 “呜呜…”小狗扒拉着,想要再次逃跑。 “你个畜生!给你脸了!”萧玉冒火了,往地上一惯。 “不要!”四皇子吓得尖叫。 “呜呜…”小狗摔疼,蹬了蹬腿,艰难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小畜生,还敢跑!”萧玉被彻底激怒。 用尽全身力气惯小狗,见小狗没死,又捡起来再惯… 听到小狗的哀鸣,她不觉得害怕、恐惧、难过,而是兴奋和胜利者的喜悦。 这比霸凌萧丽华更痛快! 萧丽华会反抗,是父皇的女儿,她有所顾忌。 这小畜生,毫无反抗之力,凌虐得毫无心理负担! 特别是那凄惨叫声,让她感受到自己不容反抗的主宰者。 手中摔下的,是她恨毒了的萧丽华、宁王、宁王妃、父皇、皇祖母,所有不帮她的人! 她要他们都去死! 第257章、希望遇到有缘人点化她 “嘶!”四皇子疼的直哆嗦。 “你这孩子,咋这么傻?”燕贤妃心疼地捧着儿子的手,食指、中指的指甲盖翻着,露出血淋淋的肉。 “太医呢?来了没?”萧珩蹙眉。 “来了、来了,陛下!”擅长外科的太医气喘吁吁赶来。 看到四皇子的手,倒吸一口凉气,“四殿下这是咋伤到的?” “挠门!”贤妃没说完,捂着嘴眼泪直流,那该死的萧玉。 太医小心翼翼清理手和指甲。 贤妃紧紧抱住儿子,不让他乱动。 “啊、啊!”碰到欲掉不掉的指甲盖,四皇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皇子、公主们捂着眼睛,不忍看,太吓人了。 “作孽哟、作孽!”太后听不下去,孩子疼的脸都扭曲。 好一阵才将指甲盖取下,上了药包扎好,四皇子疼晕过去。 “这些日子切记莫要沾水,不能使力,否则伤口感染化脓,影响指甲重新生长。 每日微臣会来检查伤口。”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收拾药箱。 “把四皇子送回绫绮殿!”萧珩吩咐道。 “陛下!”贤妃眼泪汪汪望了皇帝一眼,抱着儿子上软轿。 “我知道!“萧珩头疼地挥了挥手,贤妃这是讨要说法。 原本喜庆的送嫁,此刻人人心情低落,无形中蒙了层阴影。 四皇子的同胞姐姐,五皇女乐昌公主默默抱着死掉的小黑,也走了。 “清欢,你带孩子先去镇国公府上!给南平撑撑场面!”萧珩对杨淑妃道。 “是!”杨淑妃将孩子们带走。 “母妃,我不想去了!我去看看四弟!”大皇子兴致缺缺。 “我也去!”其他几个小皇子、公主也道。 “可是宝麟这会儿要休息,你们去了也说不了话啊!”杨淑妃劝道。 “那,我们去给他买只小猫崽!”大皇子总想做点啥。 赴宴的心情没了,好兄弟受伤,自己却吃香喝辣,显得不仗义。 “走吧,我带你们去西市!”萧丽华站出来。 “唉!”太后叹气,好好的喜事弄成这样。 邓虎英饿了,抚着肚子动了动身子,拿起碟子里的糕点进食。 贵妃见状,也顾不上礼仪,自顾自吃着。 “你怎么不吃?”萧珩见冬儿没动。 “臣妾不太饿!”冬儿笑了笑,其实也饿了,可习惯了谦卑,话冲口而出。 “这都午时了,你不饿,孩子也饿了,吃点儿!”萧珩劝道。 冬儿这才拿起糕点,小口小口吃着。 “慢点儿!别噎着!”萧策见妻子顿了一下,忙递过茶水,帮着顺背。 邓虎英一口气喝下,萧策忙添上茶水,如此再三,才顺下糕点,长舒一口气。 “冯嬷嬷,让小厨房煮面吧,三个大肚婆,光吃点心咋行? 这个点儿,大家都饿了,将就对付一下!”太后开口。 “今儿这事儿,皇帝打算怎么处置?” “平阳已褫夺公主身份和封号,幽禁于此,事情最初起因并不在她,还能怎么处罚? 只是小小年纪,手段这般狠辣,出人意料!”萧珩头疼,不知该拿孩子咋办。 总不能杖杀了,她还只是个孩子,罪不至死。 可是,该怎么教,才能把孩子掰正?他束手无策。 责打、感化都用过,对孩子毫无作用,难不成送去感业寺出家? 他怀疑孩子是来讨债的!要把他气死才算债消。 面条端来,每人一碗,静悄悄用膳。 “呼哧、呼哧!”邓虎英、萧策两口子大口吸溜着,发出异常响亮的声音。 皇帝夹到嘴边的面条停住,看一眼皇兄、皇嫂。 俩人闷头干饭,好像丝毫不受影响。 见皇嫂满头大汗,皇兄腾出手给她擦汗。 “皇兄、皇嫂,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阿玉也是你们侄女,想想办法,怎么教育她!” 自己不爽,兄嫂也别想置身事外。 “阿珩,你是孩子父亲,崇文馆那么多大儒,还愁教不好一个孩子?”萧策打着哈哈敷衍。 “皇嫂,若是将来你的孩子也这般叫人头疼,你怎么教?”萧珩绕过兄长,问邓虎英。 “打!一顿打不服就打两顿!”邓虎英头都没抬。 “你舍得?”萧珩不信,皇嫂这三胞胎来之不易,怎么舍得? “没啥舍不得的!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孩不修哏赳赳! 从小就得好生教养,大了定型,想修都来不及。”邓虎英三碗面下肚,总算吃饱。 “我们一直管教的,可孩子不知怎的,还是长歪!”萧珩无奈。 邓虎英瞥一眼皇帝,“陛下,你确定?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言传身教,无时不刻影响着孩子。 心口不一,有意无意间的所作所为,孩子会潜移默化…”邓虎英不想再说下去。 “那现在来纠正,还来得及吗?”萧珩追问,再生气,还是不想放弃这孩子。 邓虎英深深看一眼皇帝,想了想道,“不是不可以,端看陛下狠不狠得下心!” “哦,阿英有办法?”太后讶然,不会是动辄鞭笞吧? “四皇女一再作恶,屡教不改,无非是有依仗,知道自己是皇室宗亲,是帝后嫡女。 若这些都没了,她只是平民百姓,没人再惯着她,她何来底气作恶?”邓虎英道。 “你的意思,褫夺她的皇室身份?”萧珩眼神迟疑。 “不止!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四皇女性子偏执,寻常的说教于她只会逆反。 不如寻个大儒,带着游历名山大川,去看看人间疾苦、江湖险恶。 若她心底还有些许善念,应该还能掰回来! 这长安城遍地富贵,富贵迷人眼,太多的人迷失本性! 更何况生在帝王家的嫡公主!”邓虎英叹道。 在场众人沉默。 “真的能行?”萧珩有些心动。 “不敢保证!很多时候人的善念只在一瞬间! 只能说,戾气不会那么重,还能保留几分良知。”邓虎英回道。 “嗯,皇嫂这主意不错!我考虑考虑!”萧珩紧皱的眉头松开。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吧! 让平阳去外面走走、看看,希望遇到有缘人点化她! 第258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吱…”一声沉闷的推门声,沉寂几个月的清宁宫被打开。 里面长满荒草,遮住路径,一片衰败景象。 皇后冯清坐亭台晒着太阳,黑白相间的长发披散着,木然转过脸。 “母后!”四皇女萧玉迟疑着走进来。 “平阳?”皇后瞪大眼。 这是自己的女儿?一身粗布衣衫,原本粉嫩的小脸瘦成尖下巴,衬得眼睛异常大。 “母后!”萧玉扑到母亲怀里。 “平阳!”皇后抱着女儿。 母女俩抱头痛哭,萧珩默默走近,蹙着眉。 “平阳,你怎么会这样?”皇后好一阵才收住情绪,关切道。 “母后,女儿要走了!”萧玉惨然一笑。 “走?你去哪儿?”皇后不解。 “女儿被褫夺皇女身份,宗人府玉牒除名,流放几千里外的岭南,从此是庶民萧玉! 特来向母后辞行!愿母后安好、福寿绵长!”萧玉跪下叩头道。 “你、你说什么?”皇后愕然后退。 “你是本宫的孩儿,本宫还在,谁敢褫夺你的皇女身份! 你父皇怎如此糊涂!他不能这么对你!” “陛、陛下!” 抬头看到丈夫,皇后艰难开口,膝盖缓缓跪下。 再见面,夫妻早已没了当年的情分,阿珩两个字如何也出不了口。 夫妻多年,皇后第一次向丈夫下跪,以前俩人从来是并肩而立。 “求陛下,别流放平阳,她只是个孩子,再大的错,都是我的错! 陛下怎么罚我都行,只求留下平阳!” 萧珩居高临下,看着瘦成一把骨头,不人不鬼的妻子,半晌才开口。 “留在宫里有什么好?幽禁一辈子不见天日!” “不,再有几年,平阳及笈,求陛下一个恩典,嫁个世家。 她再不是,总归是咱们的孩子!她是嫡女!是我唯一的孩子! 陛下,你不能这么狠心!求你看在昔日夫妻情分上,别赶走她! 她一个女孩,岭南毒瘴缭绕,让她如何存活?”皇后膝行抓住丈夫袍角,苦苦哀求。 “她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要么幽禁一辈子!要么贬为庶民,赶出宫。 没有第三条路!出宫是她自己选的!”萧珩看着眼睛浑浊似老妪的妻子,有怜惜、更有叹息。 曾经以为自己娶了贤妻,如珠如宝呵护,却不想是颗鱼目。 “平阳,你别犯傻,在宫里你好歹有吃有喝,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等及笈了,求求你父皇,你父皇心软,总能给你寻个人家嫁出去的! 做了庶民,你什么都没了!平阳,别傻!岭南蛮荒,不是你能去的地方!”皇后拉住女儿激动道。 女儿从小生活在宫里,什么都不懂,出去怎么活? “母后,我不想一辈子幽禁在高墙里!日日看着头顶上那四方天空。 庶人就庶人,总好过老死宫里!”萧玉动摇片刻后坚定道。 父皇召见她,念及父女情份,最后一次机会。 给她两个选择,一个是幽禁宫中终老一生,一个是给她自由,但贬为庶人流放岭南,玉牒除名。 她想了一会儿,选了自由。 至于未来之路,她来不及想,也想不到那么多,此刻只想快快离开这囚禁她、令她窒息的宫城。 唯一让她牵挂的是母亲,临行前看最后一眼,此一别,今生再无相见。 “平阳,你拿着!”皇后眼见劝不动女儿,情急之下,将身上仅有的配饰摘了,塞到女儿手中。 “你出了宫,去找你外祖、舅舅他们,让他们想法送你回荥阳老家。 那里是冯家祖籍,去了那里有冯家族人护着,能保你一世平安!”皇后凑近女儿,低声交代。 萧玉静静看着母亲,眼中有不舍,这是世上唯一毫无保留对她好的人。 “父皇、母后,女儿走了!父皇、母后保重!”萧玉趴在地上,行三叩九拜大礼。 起身,深深看一眼父母,头也不回的走了。 “平阳、平阳!”皇后追到门口,女儿背影顿了一下,决绝地走远。 清宁宫外站着太后、萧策和邓虎英。 “是你们?”皇后见到腹部高高隆起的邓虎英,眼里全是恨意和嫉妒。 “你们好狠的心!撺掇陛下,你们不得好死!” “切,就知道做不得好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这是非不分的糊涂劲儿,再好的孩子养在你跟前,都教不好! 亏得你父亲是太傅,名满大梁的名家大儒,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 冯太傅泉下有知,应该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好好敲打敲打你这不成器的皇后!”邓虎英摇头叹气。 皇帝询问丈夫如何调教四皇女,丈夫打哈哈,她知道丈夫不想插手弟弟家事。 可她不这么认为,皇子、皇女的教育既是家事,也是国事。 教育不好,成窝成窝的残暴、骄奢淫逸皇室宗亲,将是国之不幸。 国家离灭亡不远,江山易主,最遭殃的是无辜百姓。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直言不讳对四皇女的改造。 没辙的皇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采纳。 “哈哈!本宫是废物?本宫不成器? 不成器又如何?本宫照样是皇后! 你呢?你算什么东西?见了本宫,不还得行叩拜大礼! 宁王宠爱你又如何?一个瘸子、一个二嫁妇! 咯咯咯,真是绝配!啧啧,好大的肚子! 怀上三胞胎又如何,能不能生下来,还两说!咯咯咯…”皇后眼中闪着癫狂和嫉妒。 凭什么好事全让她占了,自己空有皇后名头。 丈夫的爱没了,不能再生育,唯一的孩子也被赶出宫! “住口!”萧策气急,撸起袖子要打人。 骂自己瘸子他无所谓,但是骂他妻子、诅咒他孩子,决不能忍。 “啪、啪!”邓虎英、萧策的巴掌先后呼到皇后脸上。 “你、你们敢打本宫?”皇后愕然,捂着脸不敢置信。 脸痛的麻木,半张脸都没了感觉,手能感觉到五根肿起的棱。 “打你怎么了?不知所谓!口出妄言! 谁敢诅咒我的孩儿,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邓虎英眼里一片阴骘,眼神狠厉似要吃人,步步逼近皇后。 第259章、她真被流放了? “你、你要干什么?本宫是皇后,皇帝、太后都在,你、你敢!”皇后连连后退,虚张声势。 “你看我敢不敢!”邓虎英眼睛通红,怒不可遏。 一把掐住皇后脖子,用力一提,皇后双脚离地。 “咳咳咳!陛下、救、救命…”皇后呼吸不了,艰难求救。 想要踢邓虎英,浑身无力,根本动不了。 “阿英!冷静些,快放手!”萧策抱住妻子。 “住手!”萧珩喝道,上前用力掰邓虎英的手。 福旺见场面失控,也赶紧帮忙,几人合力,才将邓虎英的手掰开。 “咳咳咳!”皇后跌坐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冯清,你记着,我的孩儿若有什么,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邓虎英狠狠踹了皇后一脚。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王妃带走!”太后喊道。 春兰、王朝恩等扶着自家主子匆忙离开。 “呜呜,陛下你都看到了,这就是你的皇兄、皇嫂,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你竟放他们走!他们有把你当皇帝吗?你这皇帝当的真窝囊!”皇后哭着捶打皇帝。 “够了!”萧珩怒喝,一把推开皇后,拂袖而去。 今儿真是犯冲! 本是南平大婚的喜庆之日,四儿子的小狗误闯小院,被萧玉摔死。 为改造萧玉,贬为庶人撵出宫,皇后发癫诅咒皇嫂三胞胎生不出,挨了皇嫂的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萧珩想不明白。 自己努力纠正,极力做好每一件事,可总是事与愿违! 皇后嘴贱、说的话无比恶毒,他都恨不能扇她几个耳刮子! 可皇兄、皇嫂当他面打皇后,他心里又不得劲儿,这不是让自己颜面无存。 甚至皇嫂打了还不解气,要当他面弄死皇后!简直不把他这皇帝放在眼里! 萧珩怒气冲冲,越想越气,却又不知该气谁! “皇后,你看看你自己,还有懿德吗?”太后气得指着皇后训斥。 “我怎么了?你们合起伙来糊弄陛下,欺负平阳!你们有良心吗? 陛下念及亲情,被你们糊弄!我可不会!”皇后丝毫认识不到自己的错。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真真是不识好人心!总算是知道萧玉怎么养成这个样子! 怪我眼瞎,给珩儿娶了你这么个皇后! 有你这样的母亲,萧玉倒了八辈子的霉!”太后捂着胸口,气得浑身颤抖。 “你就好好待在清宁宫,永远别出来!” 宫门缓缓合上,皇后面无表情,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太后,一眼不眨,披头散发似鬼魅。 承天门外,几个身强力壮的官差候着。 还有崇文馆的夫子孙宁正及其夫人,也是一身布衣。 萧玉挽着小包袱,望着宽敞的宫道,想着如何走到冯府。 “大皇姐,这只波斯猫好漂亮,四弟一定会喜欢!”几辆马车到承天门,皇子、公主们从西市回来。 “嗯!”萧丽华微笑着,抚着夕瑶和几个妹妹下车。 大皇子提着猫笼,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崽喵喵叫着。 “孙先生,你这是怎么啦?”孩子们诧异。 “唉,臣触怒陛下,发配岭南!”孙宁正唉声叹气。 “发配岭南?”孩子们惊了,“先生别走,我们去求父皇!” “别、别!陛下正在盛怒中,诸位殿下别去触霉头!”孙宁正拉住孩子们。 “可是岭南蛮荒,瘴气重,先生还带着师母,不怕么?”大皇子担忧。 “怕,怎么不怕?雨露雷霆均是圣恩,臣得遵旨! 再说还有萧庶人陪着,不亏!”孙宁正笑道。 萧庶人?孩子们同情地看向萧玉。 不喜欢她,可她落难,大家还是心有不忍。 出门一趟,宫里又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萧玉变成流放了? “看什么看?”萧玉凶道,她才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你个孙老头,谁要跟你一路?你也配?” “唉,萧庶人,这由不得你!这些官差是专门押解咱们的! 几千里路,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咱们都得在一起!”孙宁正苦笑。 “父亲、母亲!”萧丽华见父母急匆匆走来,脸色难看。 “嗯,这么快就回来了?”夫妻俩停下脚步。 “买了只漂亮的波斯猫崽,看,好不好看?”萧丽华指了指大皇子手里的小猫。 “好看!”邓虎英温柔笑道。 “还不走?等什么?”萧策沉着脸问官差。 “是!这就出发!”官差忙道。 “等一下!”萧丽华拉住孙宁正,将身上的钱袋子塞过去。 “先生,事发突然,身上就这点儿,您带着,路上有事也能应个急!” “先生,我的玉佩拿去!”大皇子扯下腰间佩饰。 “先生,这是我的!”孩子们纷纷将自己身上值钱之物塞给先生。 “谢谢、谢谢诸位殿下!孙某感激不尽!不用!”孙宁正眼眶一下红了,往回推拒。 平日里自己很严厉,孩子们都怕他,见着他都绕道走。 可这会儿自己落难,孩子们却伸出援手。 尽管自己是奉旨执行任务,可还是被孩子们的义气感动。 “孙先生,孩子们的心意,你就收着吧!出门在外,穷家富路!”邓虎英劝道。 “是!”孙宁正这才住手。 “走吧,萧庶人、孙先生!”官差清了清嗓子。 萧玉没搭理,实在不习惯萧庶人这个称呼,径直往前走,“我先去一趟胜业坊!” “干什么?萧庶人!到了我们手里,就得听我们的!快走!”官差的水火棍戳着萧玉。 “干什么?”萧玉炸毛,从来没人敢这么粗暴对她。 “怎么地,还以为自己是皇女?告诉你,你现在是流放的庶人!老实些! 敢不听话,小心鞭子伺候!”官差威胁道。 骂骂咧咧中,萧玉、孙宁正和妻子,被押着往通化门去。 “她真被流放了?”萧丽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么巧,萧玉被流放,孙先生也犯事。 孙先生出生寒门,好不容易考中进士,在中书省任职。 肝火旺、脾气冲、嫉恶如仇,崇文馆里数他脾气最火爆。 得罪人不假,但皇帝知道他并无死私心,压根不介意,怎么今日偏偏动怒? “嗯!”邓虎英笑笑,“我们先回家!你们要去看四皇子,快去吧!” “是,皇伯父、皇伯母!”孩子们纷纷告退。 “走吧!”邓虎英搭着丈夫的手上车。 靠着丈夫肩头,邓虎英闭目养神,不想说话。 第260章、还是你最好 “公主、公主!”红叶在黑暗中低声呼唤。 “唰啦啦!”微风吹过,卷起落叶。 半天无人应,红叶轻轻推开门。 “吱呀!”门应声而开,里面空荡荡的。 红叶懵了,“公主、公主!” 跑到院子里,月光洒下,树影微微摇动。 红叶走到院子正门,发现门外已无侍卫守着。 公主会去哪里?红叶像无头苍蝇,六神无主。 公主是她在宫里的依仗、靠山,不能失去她! 红叶转头往清宁宫跑去。 “公主、公主!”从水沟里钻进来,红叶往偏殿去。 “她不在!”冷不丁的冒出皇后的声音。 “娘娘!”红叶吓一跳,“公主去哪儿了?” “岭南!”皇后好半天才回道。 “岭南?在哪里?”红叶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出了京城,往南几千里,那里全是蛮夷,十万大山,瘴气缭绕,去的人十去九不回!”皇后两眼直直的。 “公主去那里做什么?”红叶脑子转不过来。 公主金尊玉贵,那等蛮荒之地,她如何生活? “红叶!你跟了公主几年?”皇后幽幽转过头。 “奴婢跟了公主五年!”红叶回道。 “还想跟随公主吗?”皇后问。 “啊?”红叶愕然。 “几千里外,奴婢如何找得到公主?再说,奴婢如何出得了宫?” “只要你愿意,本宫自有办法!”皇后目光殷切。 “奴婢、奴婢愿意!”在皇后逼视下,红叶咽了咽口水,不得不答应。 “好!你过来!”皇后招招手。 红叶附耳过去,皇后一阵耳语,“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红叶点头。 “红叶,你帮了本宫,是本宫、平阳的大恩人受本宫一拜!!”皇后冲红叶行大礼。 “娘娘,奴婢不敢!”红叶忙拦住,“奴婢誓死保护公主!” 红叶钻出清宁宫,消失在夜色中。 “老爷、老爷!”管家拍了拍门。 “嗯嗯…”屋里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 “老爷、老爷!有大事!”管家提高音量。 “嗯,什么事儿?”冯亢抱着清俊的象姑,沉醉在极乐中。 “宫里来人!公主出事儿了!”管家捡重要的说。 “什么?”冯亢从极乐中抽离,一把推开象姑。 随意披了件外袍,打开门,“人呢?” “进来!”管家冲外面喊了声。 “见过冯大人!”红叶福了福身。 目光瞥到内室有人影晃动,空气中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红叶是个小姑娘,伺候平阳公主几年,但也明白那味道意味着什么。 “何人派你来的?公主出什么事儿了?”冯亢问。 “皇后娘娘派我来的!公主被出贬为庶人,玉牒除名,流放岭南! 皇后让你安排车马送我追上公主!”红叶不紧不慢,有条不紊道。 “公主玉牒除名,流放岭南?”冯亢以为自己听岔了。 一个公主能犯多大的罪,又是除名、又是贬为庶人、又是流放岭南! 就是皇子、重臣犯了大罪,都没这么狠! “是!冯大人,时间紧急,还请赶紧安排车马,我要尽快追上公主。”红叶催促。 “好、好!我这就安排!”冯亢冷静下来。 黎明,开城门的鼓声刚响起,一辆马车从胜业坊冲出来,直奔城外。 三十几里外的官道上,萧玉坐在路边石块上,不肯动弹。 “起来,走啦!”官差用水火棍捅咕萧玉。 从昨日下去出发,走出城二十里,这位娇娇女便走不动。 这么多年,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萧玉又饿又渴。 天色渐晚,只得寻了一家农户借宿,农户很穷,仅有清可鉴人的陈米粥。 萧玉嫌弃不肯吃,孙宁正不客气端走,与老妻分食。 萧玉饿了一晚。 脚底火辣辣的疼,磨出水泡、血泡,大腿、小腿又酸又胀,快天亮才迷迷瞪瞪睡去。 刚睡下不久,就被官差叫醒。 稍一迟疑,水火棍就招呼到身上。 萧玉麻木了,哭也罢、闹也罢,没人帮自己。 早上还是陈米粥,这下没敢闹,端起一口气喝完,居然觉得很美味! 再次上路,脚底的水泡、血泡疼得要死,走的比昨日慢许多。 临近中午,才走了十来里路。 “走不动了!”萧玉不动。 两只脚已不是自己的,脚底疼得不敢沾地。 “走不走?老子可没耐性跟你磨!”领头的官差又捅咕两下。 “走不动!”萧玉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追求自由,吃这么多苦头。 这才开始,照这速度,五千里得走二三百天,甚至一年,都得这么煎熬。 “啪!”鞭子抽下。 “啊!”萧玉痛得尖叫,一下子蹦起来。 “啪!”鞭子又落下。 “啊、啊!”萧玉连蹦带跳,跑得飞快。 “这不走得动吗?欠抽的玩意!”领头的官差收起鞭子。 “呜呜…”萧玉边哭边小跑。 “老爷!”孙夫人看着于心不忍。 孙宁正微微摇头,示意妻子不可妄动。 “哒哒哒…”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越过萧玉往前去,掀起一阵尘土。 “呸呸呸!”萧玉吃了一嘴的尘土。 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有个破车了不起啊!” 听到骂声的红叶撩开车帘,看到是萧玉,欣喜道,“停、停!” 马车又跑了一段距离,堪堪刹住。 “公主、公主!”红叶连爬到滚跑过来。 “红叶!红叶!呜呜…”孤立无援的萧玉只觉得红叶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抱着红叶痛哭。 “公主、公主!太好了,总算追到你了!”红叶轻拍着萧玉,生怕走岔了路,错过了。 “红叶,你怎么来了?”萧玉脸都哭花了,全是尘土和汗水。 “我昨晚去找你不见,又去找皇后娘娘,才知你流放岭南! 我奉皇后娘娘的命,出宫找到冯大人,坐车来追你!随你一道去岭南!”红叶低声道。 “还是你最好!红叶!”萧玉感动得热泪盈眶。 “公主,快上车!”红叶扶着萧玉往马车去。 “哎哟!”萧玉疼得抽气,脚一踮一踮的。 “公主,怎么啦?”红叶蹲下查看,“天啊,公主,你的脚都磨破了!全是血!” 红叶吓得捂住嘴,萧玉的鞋袜被血染红。 “呜呜…”萧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地上,伤心大哭。 第261章、缘分这东西,该来的时候自会来 “哎呀,总算过大礼了,俩孩子的亲事正式定下,我这心呀,放下来啦!”邓娇娥欢喜道。 “待丽华及笈那年,再请期!真盼着那日早早到来!” 这次带的礼品有束帛、鹿皮、几盘金银锭等,甚是风光、体面。 萧丽华面色娇羞,偷偷瞄一眼薛绍,薛绍亦偷偷瞄她,俩人的小脸都红了。 邓虎英看到,抿唇一笑,感叹道:“还得等上三四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当年阿娘陪阿姊回长安成亲,我一直遗憾没能看到阿姊穿嫁衣的样子! 转眼,你我的孩子就要成亲!时间过的真快!” “还说,阿娘要带你走,你却喜欢上荒凉的北境,整日跟着兄长们打打杀杀。 若那时你回京,哪有那些破事儿,何至于绕这么大一圈。”邓娇娥嗔怪道。 那会儿妹妹痴迷上练武,父亲觉得妹妹是个奇才,用心教导,甚至女扮男装混在队伍中上阵杀敌。 母亲拗不过父亲和妹妹,只带着她回京出嫁。 几年后父兄带着妹妹回来,还带着准妹夫贺胜霆。 母亲一看是个泥脚杆的武夫,还整整大了女儿十岁,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这年龄未婚的不多见,要么家里极贫穷,要么便是通房一堆,总之有问题。 妹妹活泼开朗,英姿飒爽,与大家闺秀有出入,但长相大气、明艳,找个门第相当的夫婿不难。 奈何妹妹铁了心要嫁贺胜霆,父兄亦帮着说好话,母亲不甘不愿只得点头。 婚后妹妹肚子几年不见动静。 母亲从最开始不待见贺胜霆,变得和颜悦色,再后来极力善待,生怕他嫌弃自己女儿不能生。 父兄更是不余遗力提携,弥补妹妹不能生的遗憾,最后一次把生的机会毫不犹豫给他! 父兄同时战死沙场,母亲受不了打击,一下病倒,没多久也去了。 临终前不放心的拉着贺胜霆的手,请他好好待她女儿。 可是,人家多年前就已家外有家,养了几个外室!辜负邓家的期望。 “阿姊,都过了的事儿,提它作甚?”邓虎英嗔道,高兴的日子,说那些不愉快的事儿。 “瞧我,一高兴就乱秃噜!”邓娇娥捂嘴笑。 看着妹妹隆起的肚子,“咋样,三个孩子胎动是啥感觉?很闹腾吧?” “嗯,一动三个全动,调皮的很,好像在打架,你一拳、我一脚的。”邓虎英抚着肚子满脸幸福。 “天啊,我这三个外甥不会都是皮猴?那你和妹夫有的受了! 我跟你说,孩子调皮起来,一天到晚头疼的要紧! 都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家三个皮猴,岂不是你宁王府要天天上房揭瓦?”邓娇娥有些幸灾乐祸。 “阿姊也是三个孩子,天天上房揭瓦了吗?”邓虎英笑问。 “我?还好吧!绍儿打小聪慧懂事,天性喜静,没废啥精力。 礼儿活泼、调皮些,有绍儿压着,翻不出啥浪花。 就是令月这孩子,有些无法无天。 绍儿、礼儿都让着,你姐夫又宠着,天天调皮捣蛋,着实令人头疼。”邓娇娥笑嘻嘻说着,半点儿不见不悦。 “阿娘,令月可乖可乖了!你说的不是令月!”坐在萧丽华身边的薛令月嘟起小嘴撒娇。 “是、是,咱们令月可乖、可乖了!”邓娇娥无奈笑道。 “屋里人多,挤着热,你们出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们这些老人!” 孩子们一听,巴心不得。 “表姐,走!”薛令月拉着萧丽华率先跑出去。 薛绍、薛礼稳重些,匆匆行了一礼。 “还是年少好啊!无忧无虑!”邓娇娥看着孩子欢喜的背影感叹。 “谢大人,你也去透透气吧!”邓虎英瞥见谢道珺没动。 “好!”谢道珺擦擦汗,躬身行礼。 今日表妹过大礼,作为娘家人,她应邀观礼。 这些日子没住宁王府,住的大理寺官署的值班房。 萧丽华劝她跟自己一起住绛珠苑,她摇头,不想每日来回跑。 住值班房,每天可多睡一阵。 “诶,这位谢大人看着有十六七了吧?可有说人家?”邓娇娥问。 “还没呢!”邓虎英回道。 “为啥?多好的姑娘!长得清丽,又有才干,家世也不错,蜀中望族!咋会没人要?“邓娇娥不解。 “为啥?她会验尸、会断案,比男人还能干! 名门望族需要的是打理后宅、执掌中馈的妇人,不是事事比他们还强的女官。 没有足够能力,都不想娶压自己一头的女人为妻。 有能力的男子,早已娶妻生子,总不能娶她做妾吧?”邓虎英笑道。 什么验尸沾惹死尸气味?那不过是说辞,其实是无法驾驭这么出众的女子。 “这姑娘不知谁有能力娶到!”邓娇娥语气带着遗憾。 这谢道珺与自家妹妹挺搭的,一文一武,是少有的奇女子。 “阿姊,可有哪家好儿郎?帮着牵个线呗!”邓虎英也是女人,女人除了八卦,就是爱做媒。 “哎哟,咱俩的圈子都差不多,就那些公子哥。 好的早就让人挑走,剩下的都是不成器的,可别埋汰了谢大人! 要说起来,其实你我夫君更清楚! 朝堂上那些个大臣,三天两头见面,谁家什么家风,比咱还清楚! 唉,夫君,可有合适人选,推荐一下。”邓娇娥看向丈夫。 “朝中大臣大多都三四十的,早已成家,妻妾成群,哪有什么合适的? 除非鳏夫,可年龄足以做人家父亲,这线还不如不牵! 要我说,不如待明年春闱,榜下捉婿!”薛崇回道。 “诶,对啊,榜下捉婿!这个主意好!”邓娇娥拍手道。 “榜下捉婿,万一人家家中有糟糠之妻,或已定亲,拆散别人姻缘岂不是罪过?”萧策开口反对。 能参加考进士的,年龄都不小,没成亲也都定亲。 偶有神童,小小年龄考中进士的,也都被当地望族、地方官预订。 当然不乏高中后,攀附权贵休弃妻子的,那样品质的人不如不要! “唉!那要咋办?这不成、那不成的!谢大人多好的姑娘! 因为才华,反倒成了弊端,影响她择偶!”邓娇娥甚是惋惜。 “慌啥,缘分这东西,该来的时候自会来!咱们还是别瞎掺乎了! 谢大人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以她的智慧,将来不会差的!”邓虎英放弃道。 第262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陛下,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好些地方已有半年未降雨,有的地方有蝗灾的苗头。 好些百姓已无口粮,啃食草根、树皮,民心浮动,各地粮商纷纷涨价,限量供应,一天一个价。 再下去,草根、树皮吃完,百姓就得易子而食了! 各官府存粮都不多,要同时赈灾这些地方,手长衣袖短,有心无力! 还请陛下早做准备!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灾情,旱灾、水灾、蝗灾、甚至还有可能的瘟疫、暴动!”上官惇忧心忡忡。 “这么严重?”萧珩坐不住了,粮草迟迟没有消息。 “陛下,这些奏折都是筛选过的,最严重的,那些不算太严重的,都扣下。”上官惇焦虑道。 这宰相不好当啊!整日不是这灾、那灾的,就是山匪、民变,再就是地方豪绅强取豪夺,闹出人命的。 “朕知道了!再等些日子,会有转机!”萧珩安抚道。 “什么转机?”几位宰相眼巴巴望着皇帝。 “呃,暂时保密!诸位爱卿放宽心,朝廷有能力赈灾!”萧珩强忍住冲口而出的话。 “有能力赈灾?”宰相们面面相觑,还有什么事儿瞒过了他们? 打一仗,朝廷就像抽了一回血,要两三年才缓过劲儿。 这还没缓过劲儿,又遇到灾害,皇帝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布局?但愿吧! 挥退几位宰相,萧珩心里没底,“福旺,宣宁王、宁王妃觐见!” “是!”福旺拂尘一甩,亲自去宁王府宣旨。 “皇兄、皇嫂,购买粮食可有消息回来?”见到兄嫂,萧珩急切问道。 “呃,还没消息!”邓虎英态度有些疏离。 上次因为流放四皇女的事儿,皇后诅咒她的孩儿生不出来,心里膈应的要死,连带着对皇帝没了好气。 “皇嫂,能不能催一催! 现在多地干旱,半年未下雨,隐有蝗灾,未来可能还会有水灾、瘟疫等。 好多百姓在啃食草根、树皮!情况紧急!”萧珩火急火燎的。 “南下交趾、真腊、暹罗、骁国,要么搭着季风顺流而下,要么绕道南诏国或岭南,翻山越岭过去。 路途上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还要悄无声息大量采购,以防当地坐地起价。 再快,起码还得再等一个月吧!”邓虎英算着时间道。 “这…”萧珩如坐针毡。 “等粮食运到,再分发转运,岂不是两个月后?各地百姓易子而食,只怕要暴动!” “陛下!不如安排人手在黄河与运河各转道口候着,运粮船直接调转。 这样可省去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以最快速度送到灾区。”邓虎英提议。 “对、对!皇嫂说的对!”萧珩欣喜异常,压在胸口的沉重巨石松开。 “陛下,这事儿不如交给几位宰相、户部尚书去商讨如何调度。 我这里会出具文书,让商队配合官府转运粮食到各地。”邓虎英又道。 “好好好!”萧珩连连点头。 这个单靠商队的力量肯定不行,必须朝廷介入。 再说皇嫂大腹便便,怀着三胞胎五六个月,又是夏天,不可能再让她劳累。 只是这份功劳,让宰相、户部平白得了。 “陛下,咱们的粮食与其只赈灾,不如大量上市,平抑粮价,这样效果更佳。”邓虎英斟酌道。 “能平抑粮价吗?那些粮商抬价,咱们这点儿粮食够吗?”萧珩谦虚请教。 从来没人这么想过,这是以少量粮食巧妙调剂粮食市场。 至少有半年时间,百姓没有粮食吃,赈灾粮支撑不了那么久。 但若是粮商的粮食都放出来,粮价不算太高,至少大部分百姓还是能活下来。 “这得看朝廷如何具体操作! 派去的人要有天下为公的大义,不为钱财所动,顶得住地方势力、富商的围攻。 目前尚不清楚采购了多少粮食,须得保密,不能走漏风声。 谨防粮商们提前得到消息,这些日子猛抬粮价…”邓虎英侃侃而谈,萧珩不住点头。 这些当年在北境不是没遇到过,邓虎英操作起来熟门熟路。 “好!多谢皇嫂!萧珩替百姓谢谢皇嫂大义,救百姓于灾难!”萧珩躬身行礼。 “陛下折煞臣妇!”邓虎英侧身避开。 “臣妇不过动动嘴,真正实施,落实到实处的,还得陛下与诸位大臣。” “阿珩,你皇嫂身子日渐笨重,夏日炎炎,没事就别再打扰她!”萧策扶着妻子,语气有些不满。 “我知道、我知道!皇兄!你放心,不会再打扰皇嫂!”萧珩满脸笑意,一点儿不生气。 夫妻俩离去,萧珩再次把宰相们招来。 “陛下!竟有这等大手笔?”宰相们欣喜不已。 “平定北境时,宁王妃便有预料。 朕拿了十万内帑,宁王府出十五万,宁王妃命人下南洋购粮。 一是试水海贸利润如何,一是购粮储备,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用上!”萧珩得瑟道。 “啊?”户部尚书赵伦愕然,“竟然是她!” “是啊!赵卿,很意外吧?”萧珩笑道。 “臣,臣惭愧!”赵伦老脸红了。 当初为了筹集粮草,自己百般阻挠,口口声声户部没钱。 竟不如一个后宅女子。 当机立断抽调国库储备粮的同时,悄然南下采购粮草储备。 “只是,陛下,这样采购的粮食,运费、人力等成本会不会太高?”赵伦关心道。 “应该不会!我们有估算过。 海运成本低,运输量大,沿途减少转运,人力、时间成本就不高。 只要真腊、交趾几个番国不知道是朝廷购粮,粮价就不会抬高。”萧珩回道。 “陛下,臣肤浅了!”赵伦眼神崇拜地看着皇帝。 萧珩突然觉得,大臣给力的话,皇帝也不是那么难当! 这一晚,两仪殿灯火通明,君臣齐心,商议如何赈灾。 因为有粮,心中有底,各个意气风发,制定出完善的赈灾措施。 随后户部、吏部联动,挑选出几个德才兼备、精明能干的官员,带着不少干吏出发,前往各个灾情严重的州县,以及黄河、运河转运口。 做好赈灾准备工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前往泉州、广州港口的官道上,信使骑着快马,日夜兼程,只为尽快联系上购粮的春雷、风凌他们。 第263章、炖来吃一定鲜嫩美味 官道上不少瘦骨嶙峋的百姓,饿的走不动,眼神茫然,不知前路在何方。 “小姐!”红叶紧紧扶着萧玉,一步步挪着。 看到迎面走来的流民,俩人不免紧张,快走两步,紧紧跟着孙宁正夫妻。 押解的官差提着水火棍,警惕地盯着流民们。 虽然身强力壮,可双手难敌四拳,这么多流民,一旦暴动,他们几人根本护不住孙大人和四皇女。 去岭南的路径可从商洛转襄阳南下,陆路为主,山路居多,全靠两条腿走。 亦可从渭河坐船转黄河,黄河转运河至扬州,再转道去岭南。 半道上黄河干了,只得弃船徒步,走了几日,流民越来越多。 孙宁正意识到河南道、河北道旱情严重,连夜给朝廷写奏折。 为安全起见,今日往南转道以绕开流民。 那日追来,红叶拉萧玉坐马车,被官差喝止。 无奈,红叶只得让马车回京,自己背着包袱,陪着主子一步一步挪。 萧玉的脚底板水泡、血泡好了破、破了好,苦不堪言,每日只能走上二十几里地。 夜晚投宿,红叶打来热水给她泡脚。 孙夫人用针给她挑破水泡,疼得她哇哇大叫。 走了几日,休息时孙宁正会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 语气很冲,甚至有时冷嘲热讽,但解了她很多惑。 路上不再挑食,也没得食可挑。 难得寻到人家借宿,高价购得几个野菜糠团,还不敢一下吃完,不知明日下一家是否有吃的。 流民们看着官差手里的水火棍,知道是押解犯人,不免多看两眼。 眼中闪过精光,这几个犯人面色红润,除了被风吹日晒过,并无半点儿饿殍。 特别是两个丫头,白白嫩嫩、水灵灵的,炖来吃一定鲜嫩美味! 不少流民眼睛泛红,口水嘀嗒,脚步不自觉的往萧玉、红叶靠拢。 “跟紧了!”孙宁正盯着流民,挡在萧玉身前。 孙夫人紧紧攥住萧玉,与红叶一左一右护着。 “干什么?离远些!”官差挥着水火棍恐吓。 流民们顿住脚步,看着他们转入南下的官道,默默跟上,远远缀着。 “孙夫子,他们还跟着,不肯散去!”萧玉害怕。 “走快些!今晚不能歇息!”孙宁正扭头看了眼。 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夕阳下聚成群。 本就无处可去的流民,盲从性很大,见别人往一个方向去,都跟上。 于是他们的后面汇成一条长长的流民逃难队伍。 本想歇会儿的萧玉一跛一跛跳着走,都不用官差抽鞭子,竭力挪动着。 天黑了,所有人都在摸黑前行。 孙宁正他们不敢打火把,那样更甩不掉。 “哎哟!”萧玉看不清,崴了一脚。 “你没事吧?”孙夫人扶住。 “我走不了了!”萧玉站不起来。 “我看看!”孙夫人蹲下,脱下萧玉的鞋,脚背肿起,一碰就疼。 “这可如何是好?”孙夫人急了。 “快,我背你!”孙宁正当机立断弯下腰。 “不要!”萧玉跳开。 “夫子,你还是大儒,怎忘了男女授受不亲?” “这都什么时候了,讲什么男女大防?事急从宜,先脱险再说!”孙宁正没想到这位皇女拎不清。 “不要!”萧玉嫌弃地捂着鼻子,嫌弃孙老头身上的酸臭汗味儿。 这几日没水洗澡,又走了不少路,每人身上都酸臭。 “我来吧!”孙夫人弯下腰。 “夫人,你腰疼,这怎行?”孙宁正不肯。 “别磨叽,后面一大群人都快追上来,再磨叽,都得成流民的腹中餐!”孙夫人推开丈夫,背起萧玉大步走。 流民见前面停下,惊疑不定减缓脚步,见前面突然加快脚步,也跟着加快脚步。 “哎哟!”孙夫人走了七八里地,累得直不起腰,一个坐墩,连同萧玉摔到地上。 “你怎么回事儿!”萧玉疼的眼泪掉下来,发起火。 “小姐!”红叶扶着萧玉起身。 “夫人,你咋样?”孙宁正去扶妻子。 “别动!我的腰好像断了!”孙夫人保持着怪异姿势,疼得龇牙咧嘴。 “这、这可咋整?”孙宁正急得团团转。 “你带着萧玉先走,我一个老婆子,一身肉又干又柴,没人吃!”孙夫人扯出笑脸,决绝道。 “不行,我不能扔下你!”孙宁正摇头。 “官爷,还请你们带着庶人萧玉先走,前面不远处有座县城,进了城就安全了!” “那你呢?”官差不忍。 “我陪着我夫人,慢慢跟上!”孙宁正苦笑。 “陪我作甚?快走啊!”孙夫人推丈夫,可自己腰部受伤,使不上力,更动弹不得。 “夫人,得罪了!”高大的官差头目蹲下身,背起孙夫人大步朝前。 萧玉杵着红叶肩头,呆愣愣看着。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官差头目喝道。 “我走不了!”萧玉眼泪汪汪,一动脚钻心的疼。 “背上!”官差头目对手下道。 “是!”手下也不管萧玉嫌弃不嫌弃,背起就跑。 “干什么?放开我!你个腌臜奴才!”萧玉大喊大叫,用力捶打背她的官差。 “哎哟!”被萧玉的官差吃痛。 威胁道:“再打把你扔这里!等着流民把你煮了吃!” 萧玉这才住手,嫌弃地捂着鼻子、屏住呼吸趴官差背上。 官差身上的汗酸味差点儿熏晕她。 又走了几里地,突然前面出现一支打着火把的队伍,在黑夜中犹如一条长龙。 “喂,你们是哪里的?”孙宁正大喊。 “我们是京城邓家商队的!”春雷大声回道、 “快停下!快停下!”孙宁正拼命挥手。 火把队伍停下,等着他们过来,“怎么啦?” “后面跟着大批流民,都是旱灾严重地区的,饿得要吃人! 你们拉这么多物资,怕是要引起暴动!”孙宁正道。 “流民都到这里了?”春雷惊讶。 “跟着我们追来的!跟了一路,甩不掉!我们这里还伤了两人!”孙宁正苦笑。 “无碍!既是流民,正好安置了!”春雷笑笑。 冲后面喊道,“许大人,前面有不少流民!” 一位身穿浅绿色官袍的官员过来,身后带着守军,“有多少人?” “至少三四百人,天黑,看不太清楚!”孙宁正回道。 第264章、真是我的好父皇 “大家原地休息,我们立刻生火做饭,一会儿分发给大家!”许大人站在牛车上大声道。 “真的?”饿极的流民们目光闪烁,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有些躁动。 “当然!我们是朝廷派来赈灾的!粮食从南方运过来,正赶往灾区!就碰上你们了! 来几个会做饭的妇人,一起生火做饭!”许大人安排道。 “我、我!”流民中走出好些带着孩子的妇人。 “好,你们都过来,分成十组,淘米、生火、熬粥! 男子去捡拾柴火,除了老弱病残,都得干活!”许大人又道。 人群中能动的,都动起来。 原本死寂的眼神都闪着亮光,充满生机。 “谁受到伤了,我看看!”风凌看向孙宁正。 “这里,庶人萧玉,她的脚崴了无法行走,还有内子,腰给伤到了!”孙宁正指了指。 庶人萧玉?皇室宗亲?众人目光看过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但眼里戾气很重。 怎么是个小姑娘?不是皇子? 公主贬为庶人,破天荒第一次听闻!不知犯了什么大罪。 看一身风尘仆仆,狼狈不堪,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风凌走到萧玉跟前蹲下。 “你、你要干什么?”萧玉蹦跳着后退。 这个中年汉子面色黢黑,满脸凶相,一股杀气。 “我能干什么?看看你的脚严不严重,能不能弄好!”风凌看着凶,但耐心解释。 萧玉不太愿意让一个外男看自己的脚,可这脚又肿又痛。 “脚伸出来!”风凌命令道。 萧玉犹豫一下,慢吞吞脱掉鞋,脚背肿得像发面馒头。 “冒犯了!”风凌握住脚。 “呀!”萧玉惊得想要挣脱。 “别动!”风凌喝住。 从腰间摸出一个小葫芦,喝了一口酒,喷在萧玉脚背上,然后用力搓揉。 “哎呀!”萧玉恶心得要命,用脚踢风凌。 “别乱动,这是给你揉脚消肿!”孙宁正劝道。 萧玉这才没动,满脸厌恶嫌弃。 揉搓好一阵,脚发热,肿消了不少。 “好了,歇一晚,肿就能消得差不多!”风凌起身。 做斥候多年,能活下来不容易,身上有好多生存技能。 “小姐!”红叶扶着萧玉到路边坐下。 萧玉自始至终,不曾有好脸色,亦不曾有半句谢谢。 旁边背过她的官差看了直摇头,撇撇嘴,这种人不如不救,也就命好,生在皇家。 换做其他流放的女眷,早就让人给办了。 不但是大家的玩物,还得端茶倒水,捶腿揉肩。 崴脚?就是半身不遂,也得爬着跟上队伍!还指着别人背? “壮士,麻烦帮忙看看内子的腰伤!”孙宁正请求道。 风凌来到孙夫人跟前,孙夫人侧身靠着小土堆,坐不得、站不得,面色很不好。 “夫人的腰是摔倒还是旧疾复发?”风凌没敢贸然上手。 “旧疾,年轻时生产后便有腰疼的毛病。 这些日子跋山涉水,腰又快开始作痛。 刚才背那孩子,走了几里地,腰便疼痛不已。 “老了,不中用!”孙夫人苦笑。 “夫人这是本就劳损的腰椎使了重力,雪上加霜。 只能卧床休息,用腰护固定住腰部,不能再使力。” 风凌不敢妄动,只用布带缠住其腰部。 “来几个人,抬着夫人上车,去县城找医馆医治!” 大家七手八脚将孙夫人抬到一辆牛车上,上面装了几袋粮食,正好方便躺卧。 “敢问两位壮士,你们是京城哪家商队?改日登门拜谢!”孙宁正感激地行礼。 “我们是宁王妃的邓氏商队!”春雷客气道,“大人这是去哪里?” 看这位流放的大人不卑不亢,虽然有些狼狈,但眼神淡定从容,不同于别的流放官员,眼神死寂。 “岭南!”孙宁正笑笑。 “岭南?哟,那里可不是好地方!孙大人可要多做些准备! 那里山多猛兽多,瘴气缭绕。 大人不嫌弃的话,这些药带上,若是到了那里有不适,服用后可除瘴气。”春雷掏出一个小瓷瓶。 庶人萧玉是公主身份,这位大人一同流放。 自家小姐是宁王妃,也是皇室宗亲。 虽不清楚是何原因流放,可一个孩子能犯多大的罪? 遇到了施以援手,能帮一把是一把,帮小姐结个善缘。 这些药是他们在交趾时,交趾贵族所赠,很管用。 他们有不少人受不了瘴气,整日昏昏沉沉,腹泻不止,全靠这药救命。 “多谢、多谢!”孙宁正感动不已。 “小姐!原来是宁王妃家的!”红叶低声道。 “嗯!”萧玉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到孙夫子拉着许大人、春雷到一边嘀嘀咕咕。 回想这些日子,无意中看到押解的官差小头目对孙夫子的毕恭毕敬,总觉得不对劲。 “红叶,你悄悄靠过去,看他们在说什么?” 红叶点点头,起身绕了个圈,悄悄靠近几人。 “春管家,麻烦你将这信带回去,转呈陛下!” “这?”春雷为难,这不是连累王爷、王妃吗? 天高皇帝远,帮忙一下没问题。 可将流犯的信转呈皇帝,这不是给王府招祸吗? “春管家放心,你家王爷、王妃知道怎么回事,陛下正盼着这信呢!”孙宁正笑道。 “孙大人是犯了什么罪?流放岭南?”春雷没接信。 “我没犯罪!”孙宁正坦然道。 “没犯罪?”春雷愕然,但没有追问,默默接了信,仔细揣好。 “开饭啰!”那边有人在喊。 大家停住话,去现场维持秩序。 “怎么样?”萧玉问。 “小姐,孙夫子让那个姓春的管事给陛下送信,还说他没犯罪!”红叶回道。 “哼,果然!”萧玉脸色一变,所有谜团瞬间解开。 “怎么啦,小姐!”红叶不明所以。 “父皇为了把我弄到岭南,煞费苦心!”萧玉眼神阴沉。 “那个孙老头,其实是监视我的!” “小姐,啥意思?”红叶半路加入,并不清楚皇帝与萧玉之间发生过什么。 “啥意思,父皇嫌我碍眼,弄到岭南,眼不见为净! 哼,真是我的好父皇!”萧玉满腔被人愚弄的愤怒。 第265章、这篓子捅大了 “红叶,我记得你说过,母后让我舅舅把我送到荥阳冯氏老家?”萧玉问。 “是!”红叶点头,“小姐改主意了?” “凭啥去岭南?我偏不!”萧玉一脸恨意。 父皇用自由引诱她,不过是想将她打发得远远的,客死他乡。 凭什么?她是金尊玉贵的嫡公主!享有至高无上的荣耀和荣华富贵,而不是无尽的苦难! 几千里的路,走不走得到?瘴气缭绕,巴心不得自己死在那里! 心中恨意难消,让我去岭南,休想! “可是,小姐,咱们怎么去荥阳?奴婢不识路啊!”红叶不安。 自己八岁进宫,十一二岁安排到清宁宫伺候公主。 外面的世道不记得了,更何况是从未去过的荥阳,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怕啥,这里就是河南道,你去打听一下,荥阳怎么去!”萧玉命令。 “是、是!”红叶犹豫一瞬。 别看在宫里,红叶很会蹦跶,这会儿,反倒是萧玉更有主意。 到底是念过书的,脑子好用些。 红叶也不想去岭南,太远了! 这些日子,脚底全是水泡、血泡。 但凡有其他生路,她绝对会扔下萧玉跑了,反正她是自由身,不是流犯。 “给!饿了吧?”孙宁正端了一碗粥过来,见萧玉坐那儿没动。 萧玉定定看着孙宁正好一阵,才接过粥,吹了吹大口大口喝着。 孙宁正蹙眉,这孩子的眼神怪怪的,似乎知道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孙宁正又去给老妻端粥。 一阵喧闹后,大家都困了,原地休息,天明再赶路。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红玉刚坐下,萧玉迫不及待。 “打听到了!这里便是荥阳郡地界,顺着白日那条官道往东走上百来里,便是治所荥阳县。”红叶悄声道。 “确定?”萧玉问。 “嗯,这些流民就是奔着治所荥阳去的,但城门紧闭,进不了城,才不得不顺着官道流窜。”红叶回道。 “城门紧闭?”萧玉有些失望。 无人引路,自己这模样,谁会开城门? “小姐,我这里有冯大人给冯氏族长的信,还有信物!”红叶从包袱里翻出来。 “太好了!”萧玉欣喜。 “呼呼!”四周是困顿至极的孙夫子和官差的鼾声。 空地上还有一堆尚未燃尽的篝火,在黑夜中明明灭灭。 “走吧!”红叶见人都睡了。 “等一下!”萧玉想到什么,凑到红叶耳边低语。 “啊?”红叶惊愕,“若是被抓住,岂不是跑不掉了!” “怕啥,抓住便抓住,谅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快去!”萧玉推了一把。 红叶一个趔趄,跌跌撞撞跑开。 哼,宁王妃!你不是要邀买人心吗?我偏不如你愿! 孙夫人躺在牛车上,布带束住腰,好受许多,还是睡不着,又不能动弹。 保持着侧卧姿势,半睡半醒,听到身后有悉悉簌簌的响动。 睁眼扭头,却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唰唰的风声。 笑自己胆小,这么多人还害怕,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迷迷瞪瞪间,只觉得有什么亮光在眼前闪耀,还有浓烟、米香味儿。 猛地睁眼,妈呀!装满粮食的牛车,正燃起烟火。 “走水啦!”孙夫人忙大声喊叫。 “啊?”众人惊醒,“快、快将牛车分开!快灭火!” 许大人、春雷、风凌等冲过来,各自指挥自己的人行动。 将着火的牛车赶开,用树枝扑打火苗。 一阵兵荒马乱,才将火扑灭。 “怎么回事?”许大人面色难看。 这是故意纵火烧粮食,烧救命的赈灾粮,那可是死罪! 护送的守军没人说话,白天卸货,又赶路,忙了一整天,早就累的不行,倒地就睡。 流民们没说话,只是心疼地盯着烧焦的米袋子,那是救命的粮食! “我听到有响动,但是没看到人,还以为是自己幻觉。 刚要睡着,被火光和浓烟惊醒。”孙夫人道。 “全体集合,清点人数!”许大人忙下达命令。 刚才分粥时,都分了组的,人数很好清理,流民并未少人。 奇怪,难道人未逃走,还混在队伍里? “许大人,不用清点了!快派人去追!”孙宁正脸色铁青。 “找到了?”许大人走过来。 孙宁正艰难点头,“庶人萧玉和她婢女跑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两头去追!”许大人命令道。 一队守军、押解的官差自动分成两组,往官道两头追去。 “老爷!”孙夫人担忧地看向丈夫。 孙宁正惭愧地拍了拍老妻的手,“拖累你了!” 四皇女一向嚣张跋扈、骄蛮霸道惯了,崇文馆的夫子们都避而远之。 陛下派他随行,实则教导、引导孩子,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下。 一个孩子,嚣张跋扈了些,不至于彻底坏掉,挽救一下应该能掰回来。 考虑到四皇女是个女孩,路上会有各种不便,叫来老妻,方便有人照顾她。 现在才知,自己看走眼了,这孩子坏到骨子里,烂到根上。 赈灾粮都敢烧!明知这是灾民的救命粮! 心底一片冰凉,这篓子捅大了,仕途中断都是万幸。 本就脾气火爆,得罪不少同僚。 这四皇女致命一击,人又跑了。 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条老命、全家老小都不够赔! 天亮后,两头追的人空手回来。 “奇怪,两个女子,又是受了伤的,能跑多快?”许大人疑惑。 难不成走小路?官道两边有不少支路、小路,黑咕隆咚的,她们敢走? 一时没了头绪,许大人还要忙着去灾区送粮食,春雷他们忙着回京,不可能耽误在这里。 孙宁正又写了封信,托春雷一并带回去,转呈皇帝。 自己带着老妻赶往县城,医治的同时,官差们分头寻找萧玉,等待皇帝的处理。 这一趟流放之旅,到此结束。 被大火烧过的焦米没舍得扔,掺着米一起熬粥吃了。 “公主,还是你厉害!”人散去后,俩人从不远处的土堆后站起身。 放火后,俩人便藏在这里,压根就没跑。 这会儿脚上的肿消得差不多了,行走无碍。 “快走!”萧玉背上包袱。 沿着官道往回走,走到昨日南下的路口,继续向东走。 许大人的赈灾粮队在前面,就算有流民,也会被赈灾粮吸引去。 她们只需远远缀在后面,不日便能抵达荥阳城。 第266章、背锅 “小、小姐!”春雷、风凌瞠目结舌。 眼前腹部高高隆起,整个人大了几号的,是他们熟悉的二小姐? “怎么?不认识了?”邓虎英微笑道。 “小姐,你、你有孩子啦?”风凌激动上前,眼眶泛红。 “老爷夫人、两位公子泉下有知,能瞑目了!” “小姐,你这孩子是、是…”春雷想开口,又不知该怎么表达。 他们走时,小姐不过成婚月余。 看这硕大、圆润的肚子,看着像是要生了,这、这时间对不上呀。 “春总管,小姐这是三胞胎!有七个多月了!”春兰捂嘴笑。 “啊?三、三胞胎?”春雷像是被雷劈了,傻愣愣的。 “你们出发那会儿,小姐刚怀上,不宜张扬。”春兰解释道。 除了宫里贵人们,也就她们几个婢女知晓。 “小姐自打跟了宁王,好运连连!”春雷笑呵呵的,半天蹦出一句话。 小姐有了孩子,还是三胞胎,以后跟宁王的关系更稳定了。 有丈夫、有孩子,这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家。 “辛苦了,风叔、春雷快坐!”邓虎英招呼道,“一切还顺利吧?” “还顺利!最开始摸索着搭关系,进度慢了些。 后面跟各方面打好关系,事情顺利多了。 多亏带去的几百口铁锅,在那些地方,比丝绸、茶叶、盐更紧俏,全靠它打通各路关系…”春雷说起来滔滔不绝。 先是分成几路到各地进瓷器、丝绸、茶叶、盐、特产等,在泉州汇合,乘船一路南下。 按船家惯例,应该是在十月、十一月随季风南下,次年四五月份北回。 春蕾他们二月份才赶到,已经错过了风向。 可时间紧急,给了高价,征集了几艘大船出海,半月后到占城登陆。 又分成几路售卖货物。 这些货物与别家没啥区别,虽挣钱但也不是那么好出手。 量太大,而且不久前那些波斯、大食的商人才批量采购过,能再吃下的不多。 幸好带了铁锅。 朝廷管制铁器,没有关系的海商根本搞不到这么多铁锅。 铁锅在海外堪比神器,贵族才有钱用得起! 春雷他们用铁锅搭配销售,很快将货出掉。 在交趾、真腊、暹罗、骁国转悠,悄悄购买粮食。 粮食多是前年的陈米,春雷他们以铁锅为交换条件,价格压得极低。 近千艘船载着大米运往泰州,转入长江入海口,来到扬州,转内河船,逆流而上。 结果在广州就遇到朝廷的人,手持邓虎英的信件接手粮食转运。 春雷这才知道,原来小姐是替朝廷购储备粮,而且北方几个道都出现旱灾,急需赈灾粮。 他们交接后,带着自家商队随运粮船回长安。 “近千艘船?”邓虎英差点儿被茶水呛到,“三十五万能买这么多?” “不止!咱们三十五万的货,赚了好几倍! 买了八十万的粮食,除去一路的耗损,这是剩余的四十万两!”春雷递上匣子和账本。 邓虎英打开匣子,拿出五万两银票。 “这一趟大家辛苦,拿去分了,回去也好给妻儿一个交代!” “谢小姐!”春雷欢喜接过。 跟着小姐,只管用心做事,小姐不会亏待给她做事的人。 “哦,对了小姐,这里还有两封信,是孙大人给陛下的!”春雷从怀里掏出。 “孙大人?你们怎么碰到一起了?”邓虎英惊讶。 “说来也巧,我们随第一批赈灾粮到了荥阳郡内,与躲避流民的孙大人他们半路碰上…”春雷把那日经过讲述。 “什么?萧玉跑了?”邓虎英噌地站起。 “怎么啦小姐?”春雷直觉不好。 “萧玉乃平阳公主,被褫夺封号和公主身份,玉牒除名,流放岭南! 其实是她的一番历练,矫枉她的劣性。 她跑了,孙大人无辜受了牵连!我怕是也脱不了干系!”邓虎英有些懊恼。 “干小姐何事?”春雷不明所以。 “是我提的建议!”邓虎英叹气。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孩子胆子这么大,竟敢半路烧粮食,趁乱跑了。 事情搞砸了!得有人背锅! “走,风叔、春雷,随我一同进宫面圣!”邓虎英不敢耽搁。 就这么素面朝天,连王妃正装也没穿,头发简单挽了个髻。 “小姐,你慢点儿!”春兰忙扶住邓虎英。 肚子太大,挡住视线,看不到脚下路面,腿脚浮肿,穿的鞋子是萧策的。 “快,许嬷嬷、温医女跟上!” “我没那么娇气!”邓虎英被春兰的小心翼翼逗笑。 自己身形高挑,虽说走起来有些蹒跚、迟缓了些,但还没到要几个人伺候的地步。 “小姐,求求你!你这可是四个人!磕碰不得!不敢大意!”春兰被小姐大咧咧给气到。 “好,听你的!”邓虎英伸手去捏春兰的脸蛋。 “小姐!”春兰又气又好笑。 一把拉住分神、差点儿踩空的小姐,“看着脚下!小姐,你要吓死我啦!” 六月的天儿,艳阳高照。 有些日子没出门的邓虎英走了没一会儿,便满头大汗,“热死了!” 最轻薄透气的纱衣穿在身上,还是热得慌。 费力爬上马车,车帘、窗帘都掀开,春兰摇着扇,不然感觉要中暑了。 “王妃,喝点儿冰水吧!”温医女从冰鉴中取出一碗冰沙蜜。 邓虎英三两口吃完,才觉得心里凉快许多。 到了承天门,下了马车,一步一步走到两仪殿。 “我的老天!宁王妃这么大的肚子,竟还出来晃悠!”一路上宫人们被邓虎英的肚子吓到。 三胞胎的肚子本就比一胎的大,加之邓虎英高挑,更显得硕大。 “陛下,宁王妃来了!”福旺远远看见,忙进去禀告。 “皇嫂来了?”萧珩放下笔,“再取两块冰来!绣凳备上。” “臣妇见过陛下!”邓虎英没办法行大礼,只能福了福身子。 “皇嫂快免礼!”萧珩起上前搀扶,“皇嫂怕是要生了吧?” “还有些日子!就是看着吓人!”邓虎英坐好。 内侍抬着冰块进来,放入冰盆中,有宫女扇着羽扇,凉风习习,屋里顿时凉快不少。 “这两位是…”萧珩这才注意到皇嫂身后还有两个黑黢黢的汉子。 “采购储备粮的两位主管,特来向陛下奏报!”邓虎英回道。 “草民春雷(风凌)见过陛下!”俩人忙行礼。 第267章、这后宫是时候该整顿了 “免礼!”萧珩端坐,“说说看,这次购粮经过!” “是!”春雷将整个倒买倒卖过程仔仔细细讲述。 “利润这么大?”萧珩震惊,传闻和自己真的挣到,感受完全不同。 “是!我们购了一百万石粮食,陆续运至扬州转运河。 也有部分运至千乘县,直接从黄河入海口逆行到河北道,以便尽快将粮食运送至各地。”春雷回道。 “一百万石?”萧珩惊了。 一艘漕船约载五百石,够一百人吃一年。 一百万石需要漕船二千艘运送,够二十万人吃一年,四十万人吃半年。 若只是维持生存,可够八十万人半年! “是!我们还预定了今年的新粮,出发时那边的第一季粮食即将收割,这是此次交易后剩的钱三十五万!” 春雷将邓虎英奖励的五万直接扣除。 “这么多?”萧珩对海贸的暴利更加直观。 他以为投的本钱和利润全买了粮食,想不到本钱还在! “这钱你们留着,再倒些瓷器、茶叶、丝绸,朕再多批些铁锅,你们再购一百万石粮食回来!”萧珩信心满满。 “是!”春雷应道。 “陛下,臣妇以为,后面不该咱们再出钱!”邓虎英反对。 “这是朝廷之事,该朝廷出这笔钱。 只要不出意外,这笔钱走一圈,本金应该还在。 朝廷挤出三四十万应该不难,半年时间,多出一百万石粮食,本金回库。” “嗯,有道理!福旺,去召中书令、赵尚书来!”萧珩点头。 “陛下,此事不可频繁,太仓储备粮够了便停止。”邓虎英提示。 “为何?”萧珩不解。 “不与民争利!朝廷出售,实力碾压所有海商。 大批量采购瓷器、丝绸、茶叶势必引起货源短缺,从而导致涨价。 而货船南下到占城一带,这些货供大于求,则会跌价。 这样一来,朝廷赚的少不说,海商们的利润更是大大缩水。 得便宜的是那些波斯、大食商人。 海商本就是冒着风险赚钱,没有足够的暴利,自然不会再做。 那么我们的市舶司税收将大幅下降,最终受损的朝廷税收。 让利于民,藏富于民,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有源源不断的税收,才是良性循环。”邓虎英剖析道。 萧珩定定看着皇嫂,她什么都懂! 若是男子该多好,做自己的户部尚书,管朝廷的钱袋子,自己就不用整日为钱发愁。 “既如此,这些钱皇嫂都拿回去吧!辛苦一番,皇嫂不能一文不赚!”萧珩大方道。 “陛下,你的十万收着,臣妇没亏!”邓虎英拿出十万银票。 “不了,皇嫂!朕的十万换得一百万石粮食,解了燃眉之急!这十万该是你的辛苦钱!”萧珩踌躇满志。 “那好吧,臣妇替丽华收下,就当是您赏丽华的!”邓虎英没再推辞。 “陛下,春雷还有一件不好的消息要禀报!”好消息说了,该汇报坏消息了。 “什么坏消息?”萧珩没在意,粮食这个大问题解决了,其他都不是事儿。 “陛下!”春雷奉上两封信。 萧珩疑惑地接过,“孙大人的信,怎么在你这里?他们走到哪里了?” “河南道荥阳郡,为躲避逃难的流民,提前向南转道,与我们碰上。”春雷没敢抬头。 “才走到荥阳郡?”萧珩诧异,这都一个半月过去,他以为到扬州了。 没人说话。 萧珩拆开信,先看的第一封,笑了,“玉儿虽娇气,能坚持这么久,不错不错!” 虽然吃了不少苦头,脚底磨了水泡、血泡,一日只能走二十来里路,能走四五十天,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看来真的是环境逼人,待到了岭南,磨个几年。 待及笈,心性应该能磨平,再赦免召回,寻个清贵子弟嫁了,他也算放下一件心头事。 自己和皇后就这么一个孩子,总算没长歪。 这么想着,又拆了第二封信。 才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变得凝重。 “怎么会这样?人呢?跑哪儿去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烧粮跑路?”萧珩一把攥紧了信纸,气得胸口疼。 这孩子不但跑了,还烧赈灾粮!这是死罪! 他搞不明白,这孩子到底咋想的!烧了粮食,她自己不也没吃的吗? “陛下,我们离开时并未找到!孙大人和官差们留下,还在继续寻找。 庶人萧玉与婢女红叶一同消失,草民猜测,会不会是那个婢女撺掇的? 亦或附近有什么可投奔的亲朋好友!”风凌开口道。 “哦,怎么说?婢女红叶?哪里来的?”萧珩一头雾水。 不是历练玉儿吗?孙宁正特意带上妻子,方便路上照顾玉儿,咋又冒出个婢女? “陛下,就是公主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被你杖责后,送到浣衣局去了!”福旺轻声提醒。 “她?”萧珩想起来了。 皇后落胎,有人将消息泄露给玉儿,玉儿闯出凤阳阁跑回清宁宫。 自己震怒之下,要杖毙那宫女,玉儿哀求自己饶她一命。 那宫女好像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睛滴溜溜的转,很是活泛。 “她不是在浣衣局吗?怎么溜出宫的?谁允许的?”萧珩问。 自己这皇宫脆弱不堪,如同菜市场,都能随意进出。 先是冬儿妹妹冯果儿,现在又是红叶!这后宫是时候该整顿了! “这、奴婢就不知晓了!”福旺不敢乱说话。 现在后宫是杨淑妃在打理,不清楚红叶是谁放出去的,杨淑妃、贵妃、皇后都有可能。 “去把杨淑妃叫来!”萧珩对福旺道。 “是!”福旺到门口,吩咐小徒弟跑腿。 “陛下,冯家祖籍好像就在荥阳,庶人萧玉会不会是去投奔外祖族人去了?”邓虎英被风凌的话提醒。 “?”萧珩愣住。 “她一个长在深宫的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再说那里灾情严重,流民乱窜,不怕被抓住?” “陛下忘了,身边还有个婢女! 听春雷说,孙夫子提过,那婢女在萧玉押解出城的第二日,坐冯府的马车追去。 陛下,她一个婢女,怎么坐上冯府马车的?会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到了荥阳逃跑的?”邓虎英推测。 “!”萧珩语塞,这么一捋,好像是这么回事。 “臣参见陛下!”上官惇、赵伦进来。 “免礼!两位爱卿先到偏殿稍等!朕有家事先处理!”萧珩有些烦乱,暂时无心处理政务。 第268章、总得有人为这事儿担责 “臣妾见过陛下!”杨淑妃行礼,走的急匆匆,满头大汗。 “淑妃免礼!”萧珩淡淡抬手。 “淑妃,朕问你,上个月初,浣衣局是不是放出去了一个叫红叶的宫女?” “?”杨淑妃懵了。 “回陛下,宫女出宫不是早就过了吗?特许出宫的就冯才人妹妹冯果儿! 除此外,宫里只有意外病故的准许出宫,臣妾并未接到再有出宫的。” “你管着后宫,连宫里的人跑了都不知晓?怎么管的?”萧珩顿时火冒三丈。 “陛下!臣妾有错!还请陛下明示!”杨淑妃咚地跪下。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皇帝发这么大的火,一定事态严重。 这个时候不能顶撞,否则,自己就得背锅。 最主要的是,确实是在自己管辖时出的纰漏,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个叫红叶的,是萧玉的贴身宫女,萧玉出宫的第二日,她也出宫了! 你竟毫无察觉!淑妃,你太让人失望了!朕把后宫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打理的? 朕竟不知,朕的皇宫能来去自如!”萧珩指着淑妃骂,丝毫不顾及有外人在场。 “臣妾这就去查!”杨淑妃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心里也猜到谁干的。 能在自己眼皮子下悄无声息弄人出去,除了皇后没别人。 皇后管理后宫多年,只是幽禁,并未废后,玺绶俱在手里,依然能行使皇后权力。 下面的尚宫、管事等都得听从她的命令,许多事情都能绕过自己去做。 只是,做了之后,该呈报自己才对呀!为何这个宫女出宫,却瞒下?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萧珩恶声恶气。 “是!”杨淑妃忍着委屈。 “陛下,天儿热,淑妃娘娘走了一路,先让她歇会儿吧,把浣衣局管事叫来一问便知。”邓虎英见杨淑妃脸色苍白。 “嗯!”萧珩不置可否。 “碧桃,去把浣衣局管事叫来!”杨淑妃起身道。 “是!”贴身宫女碧桃不放心的看一眼自家主子,“娘娘,你…” “我没事,你快去!”杨淑妃笑笑,强压下心中恶心和晕眩感。 “淑妃娘娘,你来坐会儿!”邓虎英起身让座。 “王妃坐,你肚子这么大!”淑妃婉拒。 “行啦,别再争,你脸色苍白,莫不是中暑了吧!”邓虎英扶着摇晃的杨淑妃坐下。 “清欢,你、没事吧?”萧珩这才注意到。 “臣妾没事儿,走急了!”淑妃笑笑。 萧珩招招手,宫女端来祛暑的冰绿豆沙。 几人默默喝着,没心情说话。 “奴婢参见陛下、淑妃娘娘!”半个时辰后,浣衣局管事顶着大太阳赶来。 “朕问你,红叶怎么出的宫?”萧珩语气冰冷。 管事脊背一僵,汗水涔涔。 碧桃来唤她时,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 路上塞钱、套话,什么都探不到,便大事不妙。 “说话!”萧珩怒喝,这一个两个的,无视他这个皇帝。 “回、回陛下,红叶、红叶,突发恶疾,怕传染他人,奴婢连夜将人送出宫,扔到乱葬岗去了!”管事战战兢兢道。 “啪!”萧珩一个杯子砸地上,管事一个激灵抖了抖。 “来人,拖下去杖毙!” “不要,陛下饶命!是皇后娘娘下令,让奴婢做的!”管事忙大喊。 “你们这些狗奴才,皇后幽禁在清宁宫,淑妃打理后宫,怎么可能给你们下令? 当朕是傻子,由着你们糊弄?”萧珩要被气笑。 “是真的,陛下,那夜红叶来找的奴婢,给了皇后玺印,要奴婢放她出宫,送去冯府!” 管事从身上摸出一张帕子,上面盖有皇后玺印。 萧珩接过一瞥,“大胆刁奴,竟敢伪造皇后玺印,私自放人出宫!来人,杖毙!” 几个内侍进来,捂住嘴将人拖出去。 “呜呜…”管事不能发声,涕泪横流,满眼绝望地看着淑妃。 杨淑妃垂眸,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冰冷。 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救得了别人。 再说这管事瞒着自己,讨好皇后,捅出大篓子连累自己,自己疯了去救她! “陛下,这事儿跟淑妃娘娘无关,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皇后玺绶未收,真要做些什么,淑妃娘娘非但不得知,也阻拦不了…”邓虎英开口,点到为止。 这皇后玺印是真是假,皇帝清楚、淑妃清楚、邓虎英清楚。 杨淑妃抬头,感激地看一眼宁王妃。 萧珩嗯了声,意味不明。 “庶人萧玉被红叶撺掇逃跑,冯府难逃干系! 孙大人夫妇虽无辜殃及,孙夫人为救萧玉,伤及腰椎,但负有看管不力的责任。 荥阳郡灾情严重,不若让孙大人在荥阳赈灾,筹集劳工修建河堤大坝,预防大旱之后的洪涝。 将功赎罪的同时,也寻找萧玉。”邓虎英提议。 萧珩深深看一眼皇嫂,她什么都明白? 玉儿逃走,如何处理孙宁正,他正犹豫不决。 虽是玉儿自己设计跑的,终归是自己女儿。 对孙宁正有怨气,可要以此为由重重处置,说不过去。 皇嫂的建议,既圆了自己的脸面,又小小惩戒了孙宁正,顺带让他在荥阳为民做实事。 “甚好!”良久,萧珩回道。 “臣妇告退!”邓虎英很有眼色,剩下的不是自己该多嘴的。 “臣妾告退!”淑妃亦起身。 “谢谢你,宁王妃!”出了两仪殿,树荫下淑妃拉着邓虎英,眼睛有些泛红。 若非宁王妃帮着说话,把祸水引向皇后、冯府,今日自己铁定成背锅侠! 不止挨一顿训斥,降位份、交出管理权跑不了!毕竟总得有人为这事儿担责。 “淑妃娘娘脸色难看,请太医看看吧,酷暑难当,别中暑了!”邓虎英不放心。 “我省的,我…”杨淑妃说着,眼睛一翻,人软软倒下。 “淑妃娘娘!”邓虎英一把拽住。 碧桃、春兰忙将淑妃扶住,有机灵的宫女跑回两仪殿去禀报。 “小姐,掐娘娘人中、虎口!”风凌不好出手。 邓虎英忙掐淑妃人中,又掐虎口。 好一会儿,杨淑妃幽幽醒转。 “清欢、清欢!”萧珩一脸焦急,飞奔而来。 第269章、他该拿她怎么办 “淑妃娘娘这是有喜了!”温太医把完脉道。 “什么?有喜了?”萧珩惊了。 淑妃生下大皇子后再无动静,这都快九年了,才有身孕! “温太医,是真的?”杨淑妃轻飘飘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有月余,如今即将入伏,淑妃娘娘需注意避暑!”温太医恭敬道。 “清欢,刚才朕气头上,声音大了些,没吓到你吧?”萧珩激动地搓着手,小心翼翼。 “臣妾无碍!”杨淑妃体贴地笑了笑。 “陛下,淑妃娘娘已有孕,不宜整日日头下奔波和操劳,需要静养!”温太医道。 “这…”萧珩有些为难。 贵妃七个月的身孕,离生产还有两个月,淑妃又怀上,该找谁来管理后宫? 本该皇后的事儿,可皇后犯了大罪,幽禁清宁宫。 “清欢,那就把管理后宫之事移交给贤妃吧!” “是!陛下!”淑妃温顺应下。 跟后宫管理权相比,她更在乎肚里的孩子。 原本愠怒的皇帝,此刻心情大好,让人用步辇送淑妃回含象殿。 这才叫来上官惇、赵伦,商议朝廷拿钱采购一批物资,连同铁锅,销往交趾、暹罗、真腊、骁国,采购春雷他们预定的今年新米。 “真这么赚钱?”赵伦两眼放光。 “嗯!宁王妃的商队三十五万的本钱,来回一倒卖,白赚了一百万石粮食,本钱一分未动!”萧珩得意道。 “陛下!如此,那朝廷每年跑一趟,稳赚不赔,国库还能充盈!“赵伦喜滋滋道。 “不可!宁王妃说过,不可与民争利! 朝廷一旦过多参与,会扰乱市场,争夺海商利润,是涸泽而渔,市舶司的税收大幅缩水!”萧珩摆手否决。 “今年情况特殊,太仓储备粮不够,又遇上多地旱灾,不得已为之。” “陛下所言极是!”上官惇甚是认可。 君臣一阵商议,决定由户部派官员与春雷他们再跑一趟,再购一百万石粮食。 由赵伦负责落实,这事儿必须暗中进行,须选可靠人员,混在邓氏商队,秘密执行。 “臣等告退!”上官惇、赵伦欢喜退下。 萧珩这才注意到,已是亥时末。 “陛下,用晚膳了!”福旺让人摆上。 萧珩简单吃了几口,想到还有一件事没处理,放下筷子走了。 清宁宫里,皇后百无聊赖坐在亭台里吹风,蚊子太多,不时用扇子拍打。 红叶走后两日,有人递来消息,已追上女儿,马车被遣回,只能徒步。 能否逃离,得等待时机。 她能做的就这些,再无能为力。 娘家兄长贬为太仆寺丞,被边缘化,不再有实权,不敢妄动。 若是往常,直接将人劫走,压根不用考虑后果。 “吱…”沉重的大门打开。 皇后停下打扇,静静看着大门,这个时候正大光明来的,只能是皇帝。 萧珩面如寒冰,缓步走到亭台,俯视着皇后。 两人默默对视。 “嗤!半夜三更,陛下造访清宁宫,所为何事?”良久,皇后扛不住,摇着扇子轻笑。 “把玺绶交出来!”萧珩冷冷开口。 “!”冯清的手一顿,抬眼看着皇帝,“真要那么绝情?” “你背着朕放人出宫,怂恿玉儿逃跑,可有想过朕?”萧珩眼神中全是痛惜。 “想你?哈!陛下,你可真是好夫君,好父亲!”皇后维持不住笑容,满脸恨意。 “玉儿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岭南是什么地方?成年人去了都没几个活下来的,你却让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去! 萧珩,我还没死!还是皇后!你就这么待我的孩儿!你好狠的心!” “皇后,你也说了我是孩子的父亲!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想? 你看看玉儿被你教导成什么样子?她十岁不到,嚣张跋扈、任意妄为、是非不分、心思歹毒!” 萧珩要被气笑,皇后从不反思自己,总是怪别人! “嚣张跋扈怎么了?她是嫡公主,享有至高无上的尊荣,该她嚣张!该她为所欲为! 难不成还要她做小伏地讨好别人?那还做什么嫡公主?做奴婢好了!”皇后不屑。 “冯清,你简直不可理喻!太傅的教导去哪儿了? 就算是朕,都不能为所欲为,她一个无半点功勋、养尊处优的公主,哪来的底气为所欲为?” 萧珩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跟妻子无法顺畅交流,深刻意识到女儿被妻子带的有多偏。 “朕安排流放岭南,是想让她吃吃苦头,把她性子掰正! 你倒好,帮倒忙,私自放人,暗中联络你兄长,撺掇玉儿逃跑。 这下好了,孩子不见了!你满意了?”萧珩骂道。 “你说什么?玉儿不见了?”皇后噌地站起,“不可能!” “已经丢失半月有余!河南道、河北道闹旱灾,到处是饿殍的流民。 玉儿什么都不懂,又无自保之力,再找不到,恐遭不测! 说!你到底安排红叶做什么了?”萧珩质问。 “我、我让她去荥阳冯氏老宅,那里有冯氏族人,会庇护她的!”皇后支支吾吾,有些后怕。 “你可真是大聪明!难怪玉儿在荥阳跑了!”萧珩指着皇后,都不知道该骂她啥了。 “陛下!”福旺在寝殿里翻出皇后玺绶。 “你最好祈祷玉儿没事,否则,朕饶不了你!”萧珩拂袖离去。 皇后颓然坐下,萧玉是她在宫里唯一的牵绊,唯一的血脉,她不能失去她。 “老天保佑,玉儿平安无事!”双手合十祷告。 回到甘露殿,萧珩气闷不已,在屋里走来走去。 朝堂上的事儿烦心,可后宫里这位皇后更令他烦心,他该拿她怎么办? 福旺将皇后玺绶默默放下,安静守在门外。 少年夫妻,情分还在,皇帝恼怒归恼怒,始终没舍得废后。 若非皇后又作妖,玺绶也不至于收回。 这情分作一次少一次,不知下次再作,是不是该废后了? “福旺!”萧珩喊道。 “陛下!”福旺进来。 “传朕口谕,冯亢私德败坏,不配为官,免去太常寺丞一职,罚奉三年,禁足半年!”萧珩恨恨道。 第270章、能帮的已经帮了 “嗯,王爷的腿这几个月好转不少!”孙院正检查后满意点头。 右腿明显的有力了些,肌肉活性增加,不像之前萎缩,水疗加针灸、按摩综合治疗有用可行。 “辛苦孙院正和两位医师了!”邓虎英拿出一叠银票递到三人手中。 “多谢王妃!”孙院正笑眯眯接过。 针灸师、按摩师这才敢放心收下,“谢王妃!” 在王府做事,待遇高,除了太医院的俸禄,王妃每月会单独给他们开支一份薪资,还管吃管住。 就是每日早晨起得早,为王爷治疗半个时辰,其余时间便是自由活动。 王爷的腿治疗效果显著,王妃又大手笔奖励,搁谁谁不欢喜? “王妃快要临盆了吧?”孙院正将银票揣入袖兜,不忘关心一下。 “还早,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呢!”邓虎英抚着腰,走路像大企鹅。 “可有哪些不适?”孙院正问。 “腿脚浮肿有些厉害,尿频、饿得快,夜里睡不踏实,翻身困难!热的受不了,其他还好!”邓虎英擦了擦汗。 “正常!寻常妇人怀一个到了这月份都有这些症状,王妃怀的三胞胎更甚。 您这肚子这么大,三胞胎个头怕是不小,预产期肯定提前,怕是要提前大半月!乳娘可准备好了?“孙院正关切道。 “乳娘筛选了十几个,都是近期生产的孕妇。”邓虎英回道。 这些准乳娘都安置在偏院,定期检查身体状况,好吃好喝供着,还有月银拿。 都是家世清白的良籍妇人,是小官吏的妻子,干净整洁、温顺懂规矩的。 邓虎英可不想遇到李夫人那样的乳娘,可人是会变的,现在看着老实,不等于以后老实。 待生产后留下奶水多、奶水好的,没啥奶水、或清如水的,给一笔丰厚赏赐打发了。 毕竟人家还在月子中,同为女子,邓虎英不会苛待、为难。 留下的乳娘只要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她更不会亏待。 “那就好!王妃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门,身边离不得人!”孙院正叮嘱。 “阿英,辛苦了!”人走后,萧策扶着妻子。 妻子的肚皮似要撑爆,上面的血管如青红的蚯蚓。 夜里时常睡不着,腰椎压迫得厉害,翻身都得人帮忙。 他知道女子怀孕艰难,没想到妻子这般痛苦,后悔不该让妻子怀孕。 “孕育孩子哪有不辛苦的?”邓虎英笑笑,蹒跚着坐下,靠着椅背。 春兰端来宵夜。 “你吃点儿吧!”邓虎英邀请道。 “嗯!”萧策坐到身边。 “这天儿好闷热,莫不是要下雨?春兰,把窗户打开!”邓虎英稍微一动,身上汗水涔涔。 春兰将窗户支起,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热气。 “这场雨怕是大暴雨!只怕长安城西北角又得积水了! 明日上朝,记得带双木屐。”邓虎英给丈夫夹菜,不忘叮咛。 “好!别光顾着我,你多吃点儿,三个孩子等着你投喂呢!”萧策眉眼弯弯,尽是甜蜜和温柔。 “哎哟!”邓虎英刚吃了几口。 “咋啦?”萧策顿时紧张起来,“又踢你了?” 邓虎英苦笑着点点头,三个小家伙像是约好的,一动起来便是拳打脚踢。 绷紧的肚皮看着像要踢爆。 “三个臭小子,乖点儿,你们娘亲肚子都要被你们撑爆了! 要调皮待出来,爹爹陪你们玩,不许闹你们娘亲!”萧策一本正经训斥。 肚里的孩子们才不理会,到了时间就闹腾的不亦乐乎,玩够了才会安静下来。 “完了,准是三个皮猴!”萧策望着妻子腹部鼓来鼓去的小鼓包,无奈道。 这会儿打又打不得,骂了又听不懂。 “没事,皮猴正好,练武、骑射!想要上房揭瓦,就看过不过得了我这关!”邓虎英抚着肚子笑道。 “萧玉的事儿,阿珩怎么说?”说到孩子教养,萧策想起那位不省心的侄女。 “还能怎么说!找呗!浣衣局管事背了锅!”邓虎英耸耸肩。 “冯府呢?就这么放过?”萧策愕然。 “不清楚,对冯府,陛下向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估计会小小惩戒一下!”邓虎英笑道。 “就是连累孙大人,要在荥阳吃苦一阵子。 不过孙夫人腰椎受损,暂时不宜远行,留下正好养伤。” “阿珩没怨你吧?”萧策问。 “没有,不过陛下心里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毕竟那是他与皇后的唯一孩子,天下最尊贵的孩子。 这次历练结果,本就五五开,要么掰正,要么无药可救,看她一念之间的造化。 如今看来,我们还是乐观了。”邓虎英苦笑。 “以后那孩子的事儿,让阿珩自己头痛去!咱们能帮的已经帮了!”萧策拍了拍妻子的手。 妻子怀孕辛苦,还要操心一个不值得挽救的孩子,凭什么? “嗯!我知道!”邓虎英笑笑。 “以后我也没空管闲事啊,自己三个皮猴都忙不过来!” 天空划过一道亮光,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轰隆!”一道闷雷在空中炸响。 “啪啪啪!”屋顶上急促地响起雨点落下的声音。 “哗啦啦!”没一会儿便成了倾盆大雨。 “呜…”狂风大作,外面的树枝摇晃. 屋里纱幔飞舞,烛火明明灭灭,空气中潮热的湿气很快变得冰冷。 春兰、春华几个婢女忙着关掉窗户。 “这架势,只怕明日渭河暴涨!京畿附近的堤坝会不会被冲垮!”邓虎英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工部、都水监那么多领俸禄的,他们操心去!真要被冲垮,也是他们去领罪! 睡吧,今晚凉快,你也能睡个好觉。”萧策哄道。 “嗯!”邓虎英搭着丈夫的手侧身躺下。 “长安下这么大的暴雨,阿策,你说那些大旱的地方会不会也下雨?会不会连降暴雨? 唉,若真是暴雨连连,今年肯定又歉收!洪水泛滥,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 这点儿粮食怕是支撑不住…”邓虎英忧心忡忡。 “有阿珩和宰相们操心,你安心睡吧!”萧策轻轻拍打着。 邓虎英还想说什么,奈何困意来袭。 难得的凉夜,许久没睡过好觉的她眼皮沉重,挣扎两下,沉沉睡去。 第271章、荷花宴 “一路平安!祝你们顺利归来!”邓虎英对春雷、风凌一众人道。 “小姐放心,我们会平安归来!保证完成任务!”众人信心满满。 在家休整十几日,带着户部的几位官员出发,这次他们协助朝廷购粮。 每家都有一个孩子进了四学,念过书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半年时间,知书达理,举手投足透着文雅,不像他们老一辈,粗鄙不堪。 “小姐,人都走远了,回去吧!”春兰、春歌扶着邓虎英往回走。 这些日子阴雨绵绵,长安城除了朱雀大道及几条主道是石板路,其余的都是黄泥路。 道路泥泞湿滑,还有不少积水,朝廷官员上下朝、百姓行走都艰难,怨声载道,可朝廷拿不出钱修路。 各家宅邸里的石板也变得湿滑。 邓虎英靸着丈夫的布鞋,慢腾腾走着,“这雨也该歇歇了!跟捅了个窟窿似的,下个没完!” “城里来了不少乞讨的流民,都是发大水,家宅被毁的!”春兰叹气。 春兰、春歌整日陪着小姐,外面商铺、邓园的事儿,都是春华带着春燕打理。 永宁坊李夫人购的宅子也在改造中,作为丽华的宅邸,春华和春燕也得去盯着。 每日在城中穿梭,能收集到最新八卦和消息,回来说给小姐听,解解闷。 “王妃!”白墨站在路边避让,拎着一个布包。 “要出去?”邓虎英问。 “嗯,城外流民多,我把这些积蓄拿去买些米施粥。”白墨低声道。 钱不多帮不了大忙,尽量低调,免得被人嘲笑。 “你一个人怎么弄?”邓虎英打量着白墨。 “嗯,寻几个流民帮忙!”白墨不好意思道。 邓虎英笑了,“不怕人家哄骗了去?” “哄骗?不会的,是我自己主动做,没人劝说。 这几日出去,街上到处是流民,虽不是冬日,不用担心寒冷。 可没吃没喝,老人孩子看着着实可怜…”白墨不善表达。 “春歌,你帮一下白公子,找人给他搭把手!”邓虎英没再劝。 “白公子请随我来!”春歌两眼放光,欢喜道。 “谢王妃!”白墨没好拂了邓虎英的善意。 自己一个人没那精力,也没经验,确实需要人帮忙。 “这丫头,见着白公子就口水滴答,也不知收敛!”春兰望着俩人离去的背影笑道。 “春歌就喜欢看长得漂亮的!”邓虎英好笑。 身边几个丫头,就属春歌最活泼,也是个颜控,所以派她去帮白公子。 “小姐,你说这丫头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夫婿?”春兰好奇。 “谁知道呢?肯定是个俊俏郎君!”邓虎英肯定道。 望望湛蓝的天,树梢上停了几日的蝉又鸣噪起来。 “但愿生的时候,天气凉快些!不然,这月子坐起来,有得受! 不行,我得出去转转,难得好天气!” “小姐,你这肚子,还能去哪儿?大热的天!”春兰担忧。 “再不出去转转,人要闷坏了!接着就要坐月子!好春兰,陪我出去走走!”邓虎英央求。 “小姐,咱们的荷花该开了吧?要不咱们去逛园子?”春兰想了想道。 “好!今年还没看荷花呢!走吧!”邓虎英来了兴致。 简单梳洗后,带着许嬷嬷、温医女、春兰,坐马车去崇仁坊邓园。 这一片是城北东边,地上相对较高,一放晴干得快,没啥积水。 不过能看到青石板路面上不少泥渍。 来到崇仁坊邓园,刚进门就闻到荷香。 荷塘扩大了的,在演武场那边,远远看着一片碧绿中,零星几支荷花开着,还有不少含苞待放。 “哇,来的正是时候!小姐今晚住这里!”春兰惊呼。 荷花一般在卯时次第开放,辰时为最佳欣赏时间,巳时后开始收缩,有的到傍晚才闭合。 第二日又再次开放,持续重复2-5日。 住在这里,早上醒来便能欣赏荷花,还能煮新鲜的荷叶粥吃。 “好!派人知会王爷和公主,让他们也来赏荷,还有谢大人! 今晚,咱们来个荷花宴!”邓虎英高兴道。 每年荷花开时,都要做荷花酥来吃,丈夫应该还没吃过吧? 邓园留守的仆从听闻小姐要在这里住两日,欢喜的跟过年似的。 杀鸡宰鸭,采摘新鲜蔬菜做吃食。 傍晚萧策、丽华、谢道珺来时,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炸荷花、荷叶粥、荷叶鸡、荷叶蒸排骨… “哇,这么多美食,全是荷花、荷叶做的?”萧丽华大开眼界。 “姨母!”、“皇伯母!”蹭饭的薛绍、萧夕瑶冒出来。 “哟,都来啦!快坐!”邓虎英招呼道。 在水榭边,闻着荷香,大家美滋滋吃着点心、美食。 “表姐,你尝尝这炸荷花,又酥又脆真好吃!”丽华给谢道珺夹了一块。 “嗯!”谢道珺细细品尝。 粉色荷花炸的酥酥的,入口化渣,两层之间还有甜甜的枣泥馅儿。 “咋样?好吃吗?”丽华期盼的眼神。 “好吃!”谢道珺点头认同。 “皇伯母,你是咋想出来的,荷花炸着吃!”夕瑶咔嚓咔嚓嚼着,嘴里塞得满满的,像只小松鼠。 “我哪里想得出来?是厨师想的。 那么多荷花,开败了总觉得可惜,便琢磨着做成吃的!”邓虎英笑道。 “表姐,你们蜀中也有荷花吧?你们怎么吃?”丽华问。 “嗯,荷花没吃,但荷叶粥、荷叶鸡、荷叶粉蒸肉倒是有! 待莲子出来,还有莲米芯泡水,清热去火。 冬天嘛,则是莲藕炖腊肉、腊排骨!”谢道珺娓娓道来。 “滋溜!”夕瑶吸了吸口水,“我想吃莲藕炖腊排骨了!” “腊排骨?好吃吗?”萧丽华没吃过。 “好吃!”谢道珺、夕瑶异口同声。 “唉,什么时候去一趟蜀中,尝尝那里的菜肴!”萧丽华升起向往,娘亲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阿姐,年底我们要回蜀中,你跟我一起!正好能吃上莲藕炖腊排骨!”夕瑶邀请。 “好啊!”萧丽华愉快应下,“表姐,年底你回不回蜀中?” “应该要吧?”谢道珺不确定。 给家里去了信许久,一直没回信,难道爹娘还没告诉外祖父他们丽华的事儿? 第272章、大梁将士死绝了? “哇,快看,荷花开了!”早上推开门,就看到池塘里荷花慢慢打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着。 萧策扶着妻子出来,凉风习习,看着粉的、红的、白的荷花绽放,心情愉悦。 “难怪你这么喜欢!”萧策情不自禁也爱上了。 春兰带人乘着小船,在荷塘里穿梭,摘了些尚未绽开的花苞。 “哎呀,春兰姑姑,你怎么摘了,多可惜,还没开呢!”丽华惋惜。 “摘回去插花瓶里,也能开几日!”春兰笑道。 摘完荷花,几人吃过早饭,上学的上学,当值的当值。 “这些带去,分给小伙伴们!”春兰匀了些给孩子们。 丽华、夕瑶、薛绍一人拿着好几支去上学,今日崇文馆里,他们是最靓的崽! “王爷、谢大人,你们也带两支吧,插在办公房里,能香好几日!”春兰又递给萧策、谢道珺。 萧策笑笑接下,带花上班头一遭。 “小姐,咱们也走吧!”春兰将剩余的荷花插花瓶里,放到马车上。 “快点、快点儿!”一身肥肉的冯胜穿得花红柳绿的,在僻静角门催促。 几个仆从搀扶着冯胜和柳文君上了青布马车。 “怎么坐这个车?”柳文君不满地嫌弃,又窄又小,俩人挤着好闷热。 “行啦,不坐这个坐啥?坐府里的车不是不打自招?”冯胜翻了个白眼,这女人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 “我说说都不行!”柳文君委屈道。 害喜难受,在宅院闷了三个月,想出去走走都不能。 大老爷冯亢前些日子官职给撸了,罚奉还禁足! 这冯府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霉运不断。 她不知道冯亢干了啥,更不知道萧玉跑了。 东市就在胜业坊南门,过个马路就到。 他们今儿不去,跟大长发犯冲,去那儿总是倒霉,改去西市逛逛。 “哎哟!”马车猛地停下,冯胜和柳文君猝不及防,在车里摔了个倒仰。 “混账东西,怎么回事?”冯胜揉着脑袋骂骂咧咧。 “二老爷,是宁王府的马车!”车外的仆从低声道。 冯胜一下噤声,天啊,真是阴魂不散! 好不容易出来冒个泡,咋又撞上? 宁王府的,不是宁王就是宁王妃,都不好惹。 若得知自己禁足期跑出来,那自己又有麻烦了! “快、快让开!”冯胜忙道。 “干什么的?赶车不看路啊!”宁王府马夫喝骂。 “对不住、对不住!没看到!”冯胜的马夫忙不迭的道歉,往边上让路。 “怎么啦?”邓虎英问。 “好端端的,有马车突然窜出来,差点儿撞到咱们!”马夫擦了擦汗。 好在自己驾驶的慢,不然这猛地刹车,王妃不得飞出去! 王妃怀着三个孩子,这一摔,自己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邓虎英撩起车帘,见是平民的青布马车,“走吧,注意点儿!” “是,王妃!”马夫小心驾着马车离开。 “妈呀!”冯胜身上一身冷汗。 幸好没张扬,不然又跟这母老虎杠上! “小姐,我怎么瞅着那跟车的仆从有些眼熟呢?”春兰总觉得见过。 “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勋贵,能不眼熟?”邓虎英笑道。 “八百里军报!八百里军报!”经过安兴坊,正要过马路,远远听到信使高声大喊。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 马夫忙停车,信使的马从大街上飞奔而过,背上的小红旗飘扬。 “八百里军报?北境又出事了?这可不是件好事!朝廷又有的忙了!”邓虎英望着绝尘而去的马,摇头喃喃自语。 果然,晚膳时丈夫没回家。 邓虎英睡梦中,感觉有人坐在床边。 “这么晚才回来?用膳了吗?”邓虎英要起身。 “吃过了,你身子重,快躺着!”萧策摁住妻子。 “是不是北境出事了?”邓虎英见丈夫眉心紧蹙,忧心忡忡。 “嗯!接连暴雨,黄河泛滥,北境河南四州被淹没。”萧策语气沉重。 “调集边军赈灾、安置难民啊!”邓虎英不觉得多大的事儿,为何丈夫那么沉重? “突厥各部整合后卷土重来,趁边军赈灾,兵力薄弱,突袭河北四州…”萧策拍了拍腿,没再说下去。 朝堂的事儿,妻子听了又能如何?平白多了烦心事。 “那河北四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邓虎英问。 “失陷三州,还剩下顺州没拿下,被突厥包围,孤立无援。 河南这边暂时无法渡河救援。”萧策回道。 邓虎英沉默片刻,“顺州有多少人助手?能支撑多久?” “刺史率民众守城,不幸被流矢射中身亡! 贺胜霆多次率众有效抗击,被众人推举,暂代司马一职。 目前守城兵力有五百!百姓有近两万人,形势不容乐观!”萧策沉默后道。 五百士兵要对抗几万突厥骑兵,依仗城池扛不了多久。 粮草、箭矢等进不去,围而不攻几个月就能困死城里的人。 “不知城里有多少粮草?如果有粮草,以贺胜霆的能力,几百兵力加上百姓,应该能支撑到冬日! 到时郭大帅兵分几路,踏冰过河,包抄突厥,可重创突厥,甚至…”邓虎英苦笑。 去年绝佳机会给错过,若那会儿成功,这会儿突厥哪有精力过来打谷草? 萧策沉默不语。 “朝廷是个什么主张?”邓虎英盯着丈夫,商议这么晚,一定争议不下。 “有人主张过河,从侧翼包抄突厥,夺回河北四州。 有人主张放弃河北四州,固守河南四州,谅突厥无法突破黄河。”萧策闷闷道。 “意思就是任由顺州自生自灭?百姓还盼着朝廷去救呢!”邓虎英的心拔凉拔凉的。 那是大梁的疆域,多少将士拿命守护的,可庙堂上有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弃之不顾! “还有人认为长年征战,劳民伤财。 特别是今年,大旱、洪涝不断,朝廷与其劳民伤财打仗,不如和亲!”萧策垂眸,没敢看向妻子。 “和亲?”邓虎英猛地坐起,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 “大梁将士死绝了?还是没男子上阵了?要靠公主和亲换取和平! 再说,大梁哪有适龄公主?遂安公主下月就大婚!” 第273章、太后也无能为力 “睡吧!”萧策叹口气。 “睡不着!”邓虎英心里悲哀。 堂堂大梁,虽然武将凋敝,旱灾、水灾接踵而至,但也绝没到毫无抵抗的地步。 她想不通,还没开打,为何就急于求和?公主和亲真能和平几十年? 前面那些王朝,公主虽和亲,但两国边境依然冲突不断。 每年秋天照样南下打谷草,只不过由大股力量分散为多股小势力。 明知公主和亲不过是自欺欺人,可那么多人热衷。 举着国家大义的旗帜,用道德绑架一个女子。 妄图用牺牲一个公主,换来边境平安! 自认花费的代价、成本最小,便能保国家平安。 邓虎英心里堵得慌,她怀疑这些大臣是不是小脑萎缩,想法幼稚天真! 真以为公主和亲便能高枕无忧? 如果没有守边将士,你就是把所有公主送去,人家铁蹄一样南下,中原的富饶令人垂涎。 公主和亲最多暂时缓和,让胡人不用劫掠,就得到一大笔丰厚财富。 一两年后,照抢不误。 “主战的人多,还是主和的人多?”邓虎英问。 “自然是主和的人多,没人喜欢打仗!”良久萧策回道。 “你也赞同主和?”邓虎英盯着丈夫的眼睛。 “傻瓜,我怎么会? 若朝廷真没人,哪怕腿瘸,我也会披挂上阵! 堂堂七尺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更何况我本皇室宗亲,享受了百姓供奉,就该为国家出一份力。”萧策认真道。 “这才是我邓虎英的丈夫!”邓虎英很满意丈夫的答话。 “主战的还有哪些人?” “兵部尚书苏烈、中书令上官惇、户部尚书赵伦、夏王萧承业…”萧策回道。 “赵大人也主战?”邓虎英很意外。 上次为平定北境筹备粮草,赵伦还恨上了自己,没想到这会儿他竟然主战! “我也很意外!那人整日喊穷!谁要从他那儿拿走一文钱,难如登天。 今日那么多人主和,提议送公主和亲,他坚决反对。 甚至骂那些主和的人膝盖软,没骨气!令我刮目相看!”萧策笑了笑。 “那上官大人呢?按理几位宰相大人应该站在同一战线,为何只有上官大人?”邓虎英不解。 “遂安公主是他未来儿媳,他当然不能同意和亲!”萧策回道。 “即将大婚,难不成还拆散了送去和亲?那大梁岂不是颜面无存?”邓虎英愕然。 大梁真的懦弱无能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真的和亲,目前适龄、未婚的就只有遂安公主,这种可能性极大。 不管会不会,上官大人都不愿这事儿发生!自然强烈反对!”萧策感同身受。 “阿英,咱们也要早做准备!” “什么准备?”邓虎英心里莫名撅紧。 “如果真的和亲,不是遂安,就是丽华!”萧策艰难开口。 “你说什么?丽华?朝廷还要不要脸?她还是个孩子! 再说,她都过继出来,凭啥还要去和亲?”邓虎英愤怒。 送遂安去和亲,她都无法接受,怎能接受丽华去? 可宁王也是皇室宗亲,真到那步,过继不过继不重要。 她本就是皇帝血脉,还是大皇女,遂安之后,她是年龄最长的公主! “阿英,你别激动!”萧策扶住妻子轻轻拍着。 “事情还在争论中,前面有遂安挡着,不一定到那步! 不过咱们得未雨绸缪!不得不防着!” 邓虎英靠在丈夫肩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恨自己这会儿身怀六甲。 否则身穿铠甲,提刀上马杀敌,绝不允许送公主和亲! “那怎么办?明日跟阿姊商议请期,这几日给孩子们把婚事办了?” “这样不妥,满朝在讨论和亲,咱们这边突然给孩子大婚,天下人不会骂朝臣无能,只会骂丽华苟且偷生。”萧策摇头。 “那咋办?”邓虎英着急。 “阿策,你千万不能答应和亲! 和亲本就屈辱,送孩子和亲,大梁更是毫无尊严! 突厥人本就野蛮,丽华还是孩子,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咱们要早做打算! 阿英,咱们把孩子送到外祖家梓州射洪去吧!”萧策提议。 “好!明日我去求母后,褫夺丽华太和公主封号和身份,遣送回梓州射洪!”邓虎英眼睛一亮。 “好!”萧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样才最大可能地保下孩子。 夫妻俩又嘀咕好一阵,一夜无眠,天亮后俩人顶着黑眼圈起床,心事重重。 “王爷、小姐!你们这是…”春兰进来吓一跳。 “没事!赶紧备早膳,一会儿我要进宫!”邓虎英面色凝重。 “嗞、嗞!”树上蝉鸣噪不已,邓虎英却感觉不到热。 一路疾行,来到永安宫。 太后寝殿大门紧闭,独孤太妃、遂安长公主跪在地上。 听到脚步声,独孤太妃回头,凄然一笑,“宁王妃也来了?” “嗯!”邓虎英心一沉,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 看来独孤太妃也得到消息,带着遂安长公主来求情。 遂安长公主惶惶不安,明明大婚在即,天降大锅,她不愿远嫁和亲! 邓虎英费力地单腿屈膝,准备下跪。 “小姐!你不要命了!”春兰死命拉住。 “王妃,使不得!”许嬷嬷、温医女吓得脸色大变。 “别拉我,我自有分寸!”邓虎英坚定道。 “小姐,到底发生何事?你不管你肚子里的小世子、小郡主了吗?都快要生了,千万不能出岔子!”春兰急哭了。 莫名其妙的一大早气氛凝重,这会儿不言不语就下跪! “吱呀!”寝殿大门打开,冯嬷嬷眼含担忧和无奈。 “你们回吧!太后这几日凤体有恙,谁都不见! 宁王妃,太后娘娘说了,你向来懂事明理,切莫失了分寸!本末倒置!” “冯嬷嬷,我就见太后一面,说一句话!”邓虎英恳请。 冯嬷嬷摇摇头,看向独孤太妃,“独孤娘娘,您是宫里老人,享了一辈子的福,有些事看开些! 跪了一晚,别伤了身体,回吧!” “冯嬷嬷,求你,遂安就要嫁人…”独孤太妃哽咽着,艰难挪动膝盖前行,想要拉住冯嬷嬷求情。 “砰!”殿门合上。 “回吧,别让太后为难!太后也无能为力!”门背后传来冯嬷嬷无奈的叹息声。 第274章、狠、真狠 “小姐,走吧!不行咱们去找陛下!”春兰费力拉起邓虎英。 邓虎英望着紧闭的殿门,呆立许久。 身为母亲,都护着自己的孩子。 她为着丽华,独孤太妃为着遂安,太后为着陛下,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唉!”邓虎英长叹一声。 “走吧!”既然都有不得已,那就各凭本事! “母妃!走吧!”遂安双眼红肿。 “走吧、走吧!都怨母妃无能,竟护不住你!呜呜…”独孤太妃拉着女儿一路哭着。 “太后,她们都走了!”冯嬷嬷听到外面没了动静。 “嗯!”太后静静坐那儿,闻言挺直的脊梁忽然塌了下来,眼神疲惫。 “娘娘,熬了一夜,您睡会儿吧!”冯嬷嬷心疼道。 “我也没办法,真要和亲,注定有一个要被牺牲!”太后喃喃道。 帮了遂安,去的就是丽华,帮了丽华,去的就是遂安。 她们有错吗?都没有! 可时也,命也!总有一个得去,谁叫她们生在皇家,谁叫她们是公主? “小姐,走错了!”春兰提醒。 邓虎英没搭理,径直往崇文馆去,闯进课堂,拉着丽华就走。 “宁王妃,这是作甚?”夫子给整懵了。 “抱歉夫子,我们丽华不上学了,要回蜀中探望外祖。”邓虎英推开夫子,带着女儿匆匆离开。 “夫子,学生请个假!”薛绍见状,亦收拾书包,跟着追出来。 课堂秩序被打乱,皇子、公主、伴读们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 “母亲,为何要突然送我去蜀中?”马车里,萧丽华问母亲。 “别问!听母亲的,赶紧走!”邓虎英怜爱地摸了摸女儿小脑袋。 才满十一岁的孩子,身体稚嫩,怎么嫁人,怎么经历人事? 马车直奔大理寺。 “王妃!表妹!你们怎么来了?”谢道珺惊讶。 “谢大人,什么都别问,赶紧带着丽华回梓州老家!”邓虎英急迫道。 “发生何事了?”谢道珺心一沉。 “谢大人,你别问,什么都不知道!赶紧带人走!这是银票和宁王府令牌!”邓虎英将东西塞给谢道珺。 “丽华就拜托你了!没有我们的书信,千万别回来!” “好!我这就给上司打声招呼!”谢道珺没磨叽。 “姨母!”薛绍气喘吁吁追来,“你要送走丽华?” “嗯,绍儿,事情紧急,来不及细说!丽华必须马上走!”邓虎英不便多言。 “绍表哥!我没事,有表姐护送!”丽华隐隐不安,还是佯装镇定。 “好,表妹路上注意安全!”薛绍拉住丽华的手。 这是俩人第一次正大光明拉手,丽华小脸微红。 看着登对的两人,邓虎英说不出啥滋味,本来美好的未来,现在前路漫漫。 “走吧!”谢道珺提着小包袱出来。 “谢大人!”有门房急匆匆跑来,“大门外有人自称是你家人,从蜀中来的。” “什么?”谢道珺吓一跳。 一路小跑到衙门外,自家老娘和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风尘仆仆站那儿。 “阿娘、外祖父、外祖母,你们咋来了?” “接到你的信,我就回射阳告知你外祖父、外祖母好消息! 两位老人不顾年老体弱,硬要上京来看看那孩子! 一路颠簸,路上病了,在客栈养病,耽搁了些时日,紧赶慢赶,总算到了。”谢母欢喜道。 “阿珺啊,那孩子在哪儿?快带我们去看看!”两位老人眼神殷切,紧紧抓住外孙女手臂。 “别急、别急,喏,这不就是!”谢道珺指了指大门口的几人。 两位老人看着邓虎英一行,目光一下锁住萧丽华。 像、真像!跟馨儿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孩子!”外祖母快走几步,一把拉住丽华,未语泪先流。 “你是、外祖母?”萧丽华莫名的鼻酸,天然的血脉亲情让她感受到温暖、亲近。 “孩子、可怜的孩子!我们找了你二十年哇!呜呜…”陈老夫人搂着丽华,忍不住放声大哭。 激动之余,错把丽华当成小女儿。 陈老太爷在一旁不停抹泪,小女儿丢失这些年,那种痛苦无时不刻折磨着他们。 谢母也不停抹泪,小妹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自己出嫁时,小妹又哭又闹,舍不得自己走。 结果没多久,一场大水,小妹丢失,在宫里苦苦挣扎,却没能活到出宫! 看着一家人团聚,邓虎英并无半点儿喜悦,只觉得浑身透凉。 “外祖母、外祖父,这是我母亲!”丽华哭过后,拉着两位老人来见邓虎英。 “老身谢过王妃!”陈老太爷、陈老夫人要下跪行大礼。 外孙女的信中告知所有,知道是宁王夫妇收养了丽华,丽华才过上有尊严的日子。 “两位老人家,快免礼!”邓虎英忙拦住。 “今日不凑巧,我正安排谢大人护送丽华回梓州射洪!” “回射洪?”陈来太爷愕然。 “是!”邓虎英担忧地看着陈老太爷。 六十出头,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路颠簸,疲惫不堪。 大热的天,再要颠簸,怕是… “好,我这就带着孩子回去!”陈老太爷看出王妃眼中的复杂情绪,知道有不能出口的不得已。 “嗯!”邓虎英也怕夜长梦多,顾不了那么多。 一行人上了车,出了光德坊,直奔西边的金光门。 “多谢王妃!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们陈家为王爷、王妃日夜供奉香烛!”陈老太爷深深一揖。 “母亲!”丽华搂住母亲,眼眶通红。 她不明白为何突然送走她,但知道母亲一定是为了救她! “好孩子!别哭!去了那边,好好陪着外祖父、外祖母,替你娘多尽孝!”邓虎英叮嘱。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丽华鼻子酸得不行,眼泪止不住的掉落。 “表妹!”薛绍像个大人般郑重。 “你放心,待你及笄,我会亲自去射洪娶你!你等着我!” “嗯!”丽华泪眼朦胧,依依不舍上了马车。 “走吧,别回头!”邓虎英挥手。 “哒哒哒…”城门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等一下!”萧策快马追来。 “阿策!”邓虎英看着丈夫飞身下马,脸色凝重。 “独孤太妃殁了!”萧策看着女儿,眼神闪过不忍。 “什么?”邓虎英连连后退,好似被重锤击打。 狠、真狠!看似柔弱的独孤太妃,为了自己女儿,真狠得下心!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生机! 第275章、咱们不能放弃丽华 “大梁和亲?怎么想的?”薛绍一脸愤然。 堂堂大梁,竟然不战而败,还要跟突厥和亲! 萧策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早上大朝会,满朝大臣为战与和吵个不停。 除了几位主战的,其余的吵着吵着,都统一了思想-和亲! 和亲成本最低,见效最快! 只需送出一位公主,朝廷不用打仗,不用调集粮草、兵马,不用死人。 一个公主换上万将士的生命,换边境和平,怎么算都划算! “你们、你们这帮人目光短浅,真以为只要丢几根骨头,饿狼就不来吃人?”上官惇气得手抖。 “上官大人,你身为中书令,皇帝重臣,当以身作则,以国家为重! 牺牲遂安公主,换边境百姓太平,那是遂安公主的荣耀! 青史留名,别人想要还没机会!”政敌郑昭阴阳怪气。 郑昭是门下省侍中,中书省起草诏令,门下省负责核准,俩人经常为起草的诏令起冲突,早有积怨。 上官惇为荣国公,遂安公主即将嫁入荣国府为世子夫人。 目前能和亲的,只有遂安公主,故而上官惇一力主战,绝不退让。 郑昭举着国家大义,使劲儿往上官惇肺管子上捅。 “郑大人!一个国家的安宁竟需要牺牲女人来换取,这不是荣耀,是悲哀、是耻辱! 突厥的胃口绝不止于此!和亲并不能换来长久和平!”上官惇面色涨红。 “陛下!大梁绝不能和亲!”上官惇跪下,言辞恳切。 萧珩扶着额头,头痛不已。 昨天在两仪殿吵到半夜,今日大朝会还是吵,吵来吵去就那几句话。 和亲便宜、划算,一个公主就能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国家尊严绝口不提,这个皇帝干得真没劲儿! 有宦官匆匆跑来,神色焦急。 福旺不动声色出去,没一会儿回来,附在皇帝耳边低语。 “什么?”萧珩猛地站起。 众大臣停止争吵,全都看向金銮殿上的人。 “散朝!”皇帝一甩袖袍,匆忙走了。 萧策拉着传信的宦官一问,才是独孤太妃自缢了! 遂安和亲无可避免,谁都解不开这个死疙瘩。 独孤太妃绝望之下,只得自缢! 大梁讲究孝道,她死了,女儿遂安长公主必须守孝三年,就不用和亲! 再是家国大义,逼一个刚死了母亲的公主和亲,说不过去! 若这样都不放过,大梁没存在的必要了! 当然,这三年里遂安也不能嫁荣国公世子。 萧策急忙到崇文馆接女儿,却得知早被妻子接走。 知道妻子打的什么主意,急忙追到城外。 “阿英、阿英!”萧策搂住妻子。 “你为何要追来?你装作不知不行吗?”邓虎英好半天缓过来,捶打着丈夫。 就差一点点,孩子就能送走! “没用的!阿英!”萧策握住妻子的手。 “阿珩知道,也会派人追来!还让孩子背负骂名!以后怎么面对世人?” “她还是孩子!怎么可以?”邓虎英吼道。 “我知道,我知道!阿英,事情还没到最后,不一定会是丽华! 真要到和亲那一步,我们会想办法的! 宗亲里适龄的郡主里挑选,封为公主也不是不行! 但此刻丽华真不能走!走了就要背负一世骂名!”萧策劝道。 “凭什么孩子背负一世骂名?明明是朝廷无能,凭什么把锅甩到孩子身上?”邓虎英将怒火对准丈夫。 “阿英!你说的没错!你别激动!肚子里还有三个孩子! 真没人上阵,我去请旨挂帅出征!”萧策柔声道。 “你一个瘸子,又没打过仗,懂什么带兵?大梁不还有苏尚书、夏王呢么? 为何不能跟突厥打一仗?大梁的气节呢?大梁的男儿呢?”邓虎英满眼悲哀。 “母亲!别难过!丽华哪儿也不去,陪着母亲!”得知真相,丽华泪流满面,哪里还肯走? “傻孩子,你才多大?这些家国大义不该由你来背负!你走、别回头!”邓虎英深深无力感。 “母亲,女儿血脉里流着皇室的血,走不了!也不能走!”丽华摇头。 “傻孩子,别犯傻!那些哄人的话,别当真!好好活着才是真!走啊!”邓虎英推着孩子。 “母亲!母亲!”丽华哭着摇头。 “哒哒哒!”城里一队禁军追来。 “宁王妃!”福旺气喘吁吁下马,“陛下有旨,宣太和公主进宫面圣!” 众人面色俱变,这下是真走不掉了。 “是!”丽华镇定下来。 恭敬行一礼,“父亲、母亲,女儿去去就回!” 又给陈老太爷两口子、谢母一一行了大礼,登上马车。 “丽华!你千万不能答应!”邓虎英从车窗拉住女儿的手叮嘱。 “女儿知道!母亲,谢谢你!”丽华笑着。 “驾!”禁军护着马车,直奔皇宫。 “阿英,咱们先回去,再想想办法!”萧策小心翼翼哄着妻子。 “唉!”陈老太爷几人叹气,默默跟上。 “去两仪殿!”邓虎英擦了擦泪,语气坚定。 “阿英!事情尚未决断,这会儿去两仪殿,阿珩未必肯见! 你来回跑了这么久,也累了!先回去歇会儿!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萧策心疼道。 “阿策,丽华只是个孩子!陛下一定会逼迫她答应的! 他们是真正的父女,丽华没办法拒绝!她无力抗拒! 阿策,求你,咱们不能放弃丽华!”邓虎英激动道。 “走吧!我们一起!”萧策咬咬牙。 “臣女参见陛下!”丽华恭敬行了叩拜大礼。 两仪殿里三省的几位宰相、六部的几位尚书、夏王萧承业、遂安长公主都在。 遂安长公主一身孝服,低声啜泣,整个人笼罩在悲伤中。 “免礼!”萧珩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这个长女。 从一个干瘦的黄毛丫头长成了窈窕少女,明眸善睐,娇俏灵动。 若是玉儿也出落成这般该多好! 这些日子,一直没玉儿的消息,他焦躁不安,如今反倒不希望有她的消息。 “丽华,过来!”萧珩放缓语气和蔼道。 萧丽华缓步走向皇帝。 “好孩子!”皇帝伸手拍了拍女儿肩膀,“长大了,有皇女气派!” “是臣女父亲、母亲教导有方!”萧丽华淡淡道。 “呃!”萧珩的手尴尬地僵了一下。 尴尬道:“是啊!” 第276章、不战而屈,实在不甘 “陛下宣臣女来,是为何事?”丽华不想跟皇帝绕弯子。 “呃,开春以来,多地旱灾、水灾、蝗灾,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偏偏北境突厥再犯,岭南又僚民暴动。 朝廷如果调兵遣将、征集粮草与突厥大战,就无粮食赈灾,天下将大乱。 将士战死、百姓饿死,待到冬日,更有无数冻死。 朝廷无暇分身,又不忍看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打算先与突厥议和,剩下粮食安顿受灾百姓。 丽华,你身为皇室公主,享受了百姓供奉,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 如今国家有难,百姓无家可归。 作为最年长的公主,是不是应该挺身而出,去突厥和亲,担起公主应有的责任,让大梁边境不再有战争!” 萧珩说的大义凛然,一顶一顶高帽给丽华戴上。 苏烈、夏王萧承业不满地看一眼皇帝,大梁军队还没无能到要送孩子和亲的地步。 萧丽华面无表情看着生父,这就是皇帝,在皇权、利益面前,哪有什么亲情,谁都是可利用的棋子。 “丽华?”萧珩见丽华迟迟不表态,面色不悦。 “陛下,非和亲不可?”丽华问。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跟突厥打,朝廷的财力、物力、人力全部倾斜。 就顾不了灾民,没了活路的百姓势必起兵造反,为了安定,只能与突厥议和。”萧珩无奈道。 “陛下,如果和亲真的能让两国停止战争,牺牲丽华未尝不可。 只是,陛下确定和亲真的能让突厥不再进犯大梁?”丽华问。 “公主,和亲是一件神圣、庄严的大事,不是随便哪个公主就行。 须是识大体、胸怀天下的公主来担任! 你是陛下长女,心性坚韧、聪慧机敏。 去了突厥,主要任务是笼络住可汗,让突厥不再进犯大梁。 如果可以,最好挑起他们内斗,让他们内耗不断,无暇顾及大梁!如此大梁便安枕无忧!”门下省侍中郑昭开口。 丽华看着郑昭,“这位大人,你的意思身为公主就有这能力?” “当然!我们仅仅向突厥表达和亲意愿,北境剑拔弩张的局势瞬间缓和!”郑昭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既如此,何不多派几个公主?突厥各部落都送!你不是要他们起内讧么? 各部落的和亲公主都吹枕边风,让他们内耗不断,不用大梁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斗得你死我活!”丽华认真道。 “你!公主!和亲是国家大事,公主如此胡言乱语,是不满陛下决策?”郑昭一顶大帽扣下。 “啪啪啪!”殿外响起掌声。 “一帮老谋深算的成年人,无能力抗敌,只会将算计用在孩子身上! 把国家兴亡的重担压到孩子身上!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邓虎英撑着腰,蹒跚进来。 “臣(臣妇)见过陛下!”夫妻俩行礼,身后还跟着薛绍、谢道珺。 “皇兄、皇嫂,你们怎么来了?”萧珩有些不自在。 “丽华是我们的孩子,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自然要跟来看看,免得被人算计了去。”邓虎英语气很冲。 “皇嫂说笑了,这里是两仪殿,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谁能算计她?”萧珩尴尬笑道。 “既要笼络住可汗,还要挑起突厥各部内乱,这不是和亲,是细作。 这位大人,你的要求太高,我家丽华不符合。 她不过未成年孩子,能否活下来都难说,还要挑起内乱。 陛下,还是另选高明吧! 丽华又笨又胆小,撒个谎都满脸通红,当不了细作!”邓虎英将丽华拉到自己身后。 “皇嫂!你能不能别闹?”萧珩扶额。 “独孤太妃殁了,遂安不便和亲,宫里就丽华年长,她不去谁去? 再说,朕会给她丰盛嫁妆,让她风光和亲!” “哦,是吗?既如此,陛下为何不让四皇女萧玉去? 她是嫡公主,年龄比丽华小不了多少! 聪慧机智,容貌绝美,相信突厥可汗更乐意娶大梁嫡公主! 如此,也表现了大梁诚意满满!”邓虎英阴阳怪气。 “皇嫂!”萧珩不悦,“你明知玉儿下落不明!” “陛下,四皇女应该就在荥阳,她那么娇贵,肯定走不远. 不若让大理寺发文寻找,相信不日便能找到!”邓虎英笑的意味深长。 以皇帝的偏心眼,就算找到了也不会带回来,只会藏起来,待和亲过了再回宫。 “不用,闹大了玉儿反而会有危险,朕已安排人去寻找。”萧珩忙摆手。 “苏将军、夏王,如果开战,大梁胜算有几分?”邓虎英没再纠缠,转头问苏烈、夏王。 “有郭威将军在,如果粮草备足,我们有绝对把握打胜!还能痛殴突厥!”夏王萧承业回道。 他在北境待了三四年,对那里的兵力布防、突厥实力最清楚不过。 若非水灾严重,拖住兵力、耗费粮草,贻误最佳战机,河北四州早就收回。 “陛下,要不大梁先打一场? 就这么不战而屈,实在不甘!更加助长突厥嚣张气焰!”邓虎英劝道。 “宁王妃说的什么话?打仗也罢、和亲也罢,都是为了边境不起战事。 能用一个公主解决的事儿,非要用无数将士的血肉去填!真真愚蠢至极!”殿外响起溧阳大长公主的声音。 一身盛装迤地,昂首挺胸走进两仪殿。 曾经这里是她摄政的地方,那张龙案坐了十几年。 “皇姑母,你来何事?”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这皇宫真成菜市场了,两仪殿谁都能闯! 福旺跟着进来,不安道,“陛下!奴婢没拦住!” “老身见过陛下!” 溧阳大长公主略微屈膝,敷衍地行了个礼。 “本是来吊唁独孤太妃!听闻宁王妃为和亲一事,擅闯两仪殿,特来训诫一二!” 转头蔑视着邓虎英,“宁王妃,别以为你在北境待过几年,就自以为什么都懂! 打仗不是儿戏,将耗费朝廷粮草、银钱无数,将士死伤无数! 哦,也是,你武将世家,一将功成白骨枯! 打仗得利的是你们这些武将,每一场大战,你们名利双收,自然主战。 至于死伤多少将士、朝廷国库是否耗尽,与你们无关! 是吧,宁王妃!” 第277章、今日是良辰吉日 溧阳大长公主言罢,挑衅地看着邓虎英,就等她暴跳如雷。 却不料邓虎英似笑非笑看着她。 “是吗?大长公主,确定说这些话时,过了脑子? 大梁开国皇帝乃武将出身,按大长公主的说法,高祖皇帝是踩着无数将士的尸山血海登上皇位的?” “你!“大长公主得意洋洋的脸色骤变,“陛下,老身不是那意思!” “行啦,皇姑母,你退下吧!”萧珩语气不耐。 这皇姑母无时无刻想体现她的存在,跟皇嫂斗嘴皮子,没几人斗得过。 “陛下,老身以为,既决定和亲,当尽快决断! 突厥人凶悍,若咱们食言,突厥恼羞成怒,北境将面临无尽战事。”大长公主言辞恳切。 “呵!大梁的脊梁断了?需要送一个孩子和亲?”邓虎英怒道。 “宁王妃,你在北境待过,突厥人的习俗你难道不知? 在突厥人的习俗里,十一二岁的女子便是成年!是成婚的年龄! 身为皇室宗亲,怎可妇人之仁? 一个公主,换大梁北境平安!是大皇女此生荣幸!”大长公主满脸嘚瑟。 “哦,是吗?”邓虎英气急,深吸一口气。 “陛下!既然要送公主和亲,臣妇以为,不如送溧阳大长公主去更合适!” “?”在场众人全都错愕表情。 “宁王妃!你胡说什么?”大长公主暴怒,“你、你疯了!” “陛下!咱们只说送公主和亲,没说送什么样的公主,对吧?”邓虎英没理会,而是看向皇帝。 “皇嫂!”萧珩要被邓虎英打败,这是正儿八经的国事,不是泼妇骂街。 “陛下!听臣妇说完!”邓虎英认真道。 “首先公主和大长公主,身份差别很大!送大长公主和亲,显得咱们大梁诚意满满!突厥肯定满意! 其次,大长公主摄过政,懂得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挑起各方势力内斗,保证能完成朝廷的任务。 再次,大长公主孀居多年,又是皇室里辈分最高、最尊贵的公主,只有可汗,才能与之身份匹配! 真真是一桩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兴许大梁与突厥从此化干戈为玉帛!永结同好!” 众人被邓虎英的逆天言论惊呆,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遂安长公主都忘了啜泣,早知能这样,母妃何至于为了救自己而自缢? “荒唐、荒谬!宁王妃!你心思歹毒!老身与夫君恩爱一生,岂会再嫁蛮胡!”大长公主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自己骄纵跋扈、呼风唤雨一辈子,竟被小辈如此羞辱! “咦,怎么羞辱你了? 你们说的,和亲光宗耀祖,用一个公主换取边境平安,再划算不过! 大长公主阅历无数,姿色犹在,和亲任务于你,不过小事一桩! 放眼大梁,唯有大长公主条件符合,最胜任!”邓虎英一脸认真。 “嗯,陛下,臣妇越想越觉得可行! 反正都是公主,遂安、太和两位公主什么都不懂,去了反而坏事。 大长公主一把年纪,明事理又有从政经历,和亲非她莫属!” “噗嗤!”夏王忍不住笑出声,宁王妃促狭。 “宁王妃,你个贱人!竟敢羞辱本宫!跟你拼了!”大长公主绷不住,愤怒地扑过来。 “砰!”邓虎英抬脚一踹,大长公主踉跄后退几步。 “哗啦!”下身一股热流涌出,邓虎英脸色变了变。 糟糕,好像漏尿了! “怎么啦?”萧策察觉到妻子身体僵住。 “没啥!”邓虎英咬住唇,极力镇定,这个时候不能退。 “你、你…”大长公主指着邓虎英,手直哆嗦,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快,快传太医!”萧珩一个头两个大,国事成了闹剧。 “嘶!”邓虎英捂着腹部,眉头皱了皱。 “怎么啦?”萧策紧张道。 “肚子痛了一下!”邓虎英缓了缓道。 太医过来,很快将大长公主救醒。 “陛下!给老身做主啊!宁王妃口出妄言,毁我清誉!老身没法活了!”大长公主寻死觅活。 “皇姑母,回吧!”萧珩不耐。 自取其辱怨谁?还给你做主?做梦差不多! “呜呜…”大长公主抹着泪。 “父皇啊,你睁眼看看,当年我舍命护着阿弟坐稳皇位,如今被他后人羞辱!呜呜…” “来人,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神志不清,即刻护送出宫!”萧珩恼怒道。 几名宦官进来,架着大长公主走了。 “陛下,臣以为王妃所言极是,大长公主更适合和亲!”许久没开口的萧策躬身道。 “皇兄!”萧珩无语,皇嫂胡闹,怎么皇兄也胡闹? “陛下!”萧策抬头看着弟弟。 “皇兄,真送去,皇姑母心中含恨,不怕她伺机报复? 到时挑唆突厥不断骚扰北境!反而坏事!”萧珩摇头。 大长公主本就动机不纯,真要送去,那就是给突厥送了一个超级大礼包,大梁祸患不断。 “陛下!臣妇以为,先打一仗!大梁未必会输!”邓虎英坚持。 “我知道!可国内灾害不断,民怨四起!这仗一打,各地又暴动,大梁顾哪头?”萧珩问。 “北境一战可用闪电战术,集中优势兵力,速战速决! 击溃突厥,驱赶至北海以北!三五年他们都不敢再…”邓虎英还要游说。 “好啦,皇嫂!此乃国事,朕与几位宰相、尚书商议即可! 皇嫂还是回去好生歇息,安心待产吧!这是男人们考虑的事儿!”萧珩沉下脸。 邓虎英顿住,看向一帮大臣,除了主战的几位,其余的都面露不屑和抗拒。 “当初高祖皇帝马上征战,打下这江山!大梁到现在才四世!就没了脊梁骨!”邓虎英悲凉,眼眶通红。 在场君臣听了,都很不自在。 邓虎英深吸一口气,“丽华、绍儿,过来!” 薛绍、丽华并肩而立,“姨母(母亲)!” “今日是良辰吉日!你们成亲吧!”邓虎英仰了仰头,咽下眼泪。 身下再次涌出一股热流,腹部又痛了起来。 “?”众人愕然,这宁王妃又闹哪一出? “母亲!”丽华泪水潸然。 薛绍抿了抿唇,拉着丽华恭敬站到邓虎英、萧策面前。 “阿英!”萧策紧握妻子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邓虎英看着两个孩子。 将俩人的手搭在一起,郑重道,“从此你们是夫妻,相守相望,愿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娘!”丽华跪在地上,深深叩首,第一次对着邓虎英喊娘。 第278章、生了、生了 “阿策!快!送我回去!好像要生了!”邓虎英靠在丈夫怀里,满头大汗。 “许嬷嬷、温医女,快!”萧策慌忙喊道。 “呀,王妃这是发动了!”许嬷嬷惊呼,王妃裙衫下摆湿漉,很明显羊水破了。 “快、快!福旺,让人抬软轿来!”萧珩也顾不得恼怒。 两仪殿里一阵忙乱,软轿很快来了,萧策扶着妻子上轿。 “走!咱们回家!”邓虎英拉着丽华。 “皇嫂,丽华留下,这几日学学宫规,不日就要和亲!不能失了大梁风度!”萧珩叫住,生怕两口子将丽华送走。 “不必!大梁连脊梁都没了,还要什么风度?突厥又不会高看一眼! 宁王府的人不是懦弱者,不屑苟且偷生!“邓虎英斜睨一眼,拽着女儿走了。 软轿抬着邓虎英一路飞奔,回了宁王府。 “散了吧!礼部准备好和亲的卤簿仪仗、陪嫁妆奁等!三日后送嫁!”萧珩挥挥手,事情总算尘埃落地。 “是!”重臣们告退。 “你们还不走?”萧珩被皇嫂嘲讽,心里不好受,却见薛绍、谢道珺还站那儿。 “陛下,微臣请求做公主随嫁女官!”谢道珺躬身道。 “谢卿!”萧珩的心被狠狠刺痛。 “你知不知道,突厥那边荒芜,茫茫无际的草原,一年四季游牧,有半年是漫天风雪!” “知道!公主年幼,不能没人护着!微臣痴长公主几岁,能护公主一二!”谢道珺眼神冷淡。 “女官可从尚宫局挑年长、经验丰富的!谢卿乃断案奇才,随嫁可惜了!”萧珩委婉劝道。 “陛下!公主乃微臣表妹,别人去微臣不放心! 断案奇才多的是,不缺微臣一个!但公主就微臣一个表姐! 千里之外,举目无亲,微臣陪在她身边,往后余生,不让她那么孤单!”谢道珺坚持。 “你呢?薛绍!莫非你也要去?”萧珩说不动,转头看向另一人。 北昌侯世子,真要去突厥,除了放弃爵位,还要放弃优渥的生活!他舍得? “是,陛下!丽华是臣的妻子,自然要生死相随!”薛绍正了正衣冠,郑重其事。 “呵!你们都情深意重!朕薄情寡义!”萧珩气笑。 对照下,孩子们纯真热烈、积极抗争,反倒是自己和一帮重臣,显得迂腐、怯懦,像小丑一样! “还请陛下成全!”俩人跪下,行叩拜大礼。 “好、好!朕准了!希望你们不要后悔!”萧珩拂袖离去。 “王妃,别急着用力,孩子出来还早呢!赶紧吃点儿东西!”许嬷嬷端来一碗红糖鸡蛋。 王妃来回跑了一天,这会儿天擦黑,午膳、晚膳一道吃。 “给我!”阵痛间隙,邓虎英接过碗,一口气将糖水喝光,口渴极了。 “还要喝水!”囫囵吃了两口鸡蛋,又阵痛。 放下碗,眉头紧皱,腹部好似被生生撕扯着,痛的无法呼吸。 痛了一盏茶,才停歇。 赶紧端起碗,大口大口吃,噎的不行。 “小姐!喝水!”春兰端过红糖水。 “阿英、阿英!你咋样?”产房外,萧策坐立不安,走来走去,没啥声响,偶尔听到一声闷哼。 “我没事儿!你去用膳!”邓虎英呼了口气,身上湿漉漉的。 孙院正、温太医、刘太医都来了,三胞胎今日瓜熟蒂落,都想看看结果。 宫里最有经验的稳婆也来了,有条不紊指挥着。 明明是喜庆的事儿,可王府里却感受不到喜气。 陈老太爷、陈老夫人、谢母暂住客院,都来默默陪着,也是想多看一眼丽华。 和亲一事已无更改,苦寻多年的孩子,只几天的相聚时光!老天何其残忍! “父亲!你走累了吧?坐一会儿!”丽华拉着萧策坐下。 “咋样?”北昌侯夫人邓娇娥急匆匆赶来,进了产房。 还有镇北大将军府的大夫人、莺莺、萃雯、伯恒三兄弟。 “不是还有一个月的产期么?怎么这就生了?”大夫人表达关切。 “三胞胎本就等不到产期,加之小姐今儿动了胎气,就发动了!”春华回道。 “阿英也是的,这么不小心!都是当娘的人了,怀着三个孩子,还有什么比孩子的事儿更重要?”大夫人嘀咕。 “娘!”莺莺扯了扯大夫人袖子。 小姑还能为啥事儿?和亲公主落到丽华头上,能不上火着急? “阿英,感觉咋样?痛了多久?”邓娇娥握着妹妹的手。 “还好!还在阵痛,太医说还早,起码还有好几个时辰!”邓虎英呼了口气,头发黏在额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坚持住!生下来就轻松了!”邓娇娥拿帕子给妹妹擦拭脸上、脖颈上的汗水。 “阿姊,你出去,这里太热!”邓虎英劝道,“人太多了,闷!” “阿姊在外面候着,有事你喊一声!”邓娇娥一步三回头。 “姨母!”丽华拉着邓娇娥坐下。 “孩子!”邓娇娥看着儿媳,强忍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是咋弄的?好端端的,咋就落了这么口大锅让你背?” “姨母莫哭!朝廷要和亲,总得有人去!”丽华鼻子酸涩。 “可是,那么多公主凭啥你去?你已定亲! 当初在宫里没人管,吃不饱穿不暖,没见有人记得你! 这会儿要人背锅了,你是大皇女、是公主! 他们怎好意思的!一帮老脸都不要的!”邓娇娥抹着泪。 “嗯哼,娇娥!慎言!”北昌侯忙打断。 “怕什么,他们都不要脸,还怕说?”邓娇娥愤愤。 “姨母,也许这就是命吧!”丽华苦笑。 “唉,公主是生不逢时,若是晚个一年半载出生,当初在宫里也不至于艰难,这会儿也不用和亲!”大夫人惋惜道。 “母亲,你来看看小姑就好,如果实在无趣,那就回府吧!”邓伯恒听不下去。 “好啦、好啦,我不说话!行了吧!”大夫人翻个白眼。 自己怎么说都不对,在府里禁足几个月,人都要关疯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转悠,还不让说话。 “表妹几时出发?”邓伯恒问。 “三日后!”丽华垂眸。 “嗯!”邓伯恒没再问。 大家都没心情说话,全都沉默着。 到下半夜,众人困倦不堪时,产房里紧锣密鼓。 “啊!”邓虎英尖利的痛呼。 “哇哇!”一声婴儿啼哭,声音洪亮,刺破夜空。 “生了、生了!一定是个小世子!”众人惊喜,瞌睡也没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是一声啼哭,声音娇软。 “这声音,应该是个小郡主!”邓娇娥欢喜道,这下齐了,有儿有女。 大家翘首期盼,等着第三个孩子的降生。 等了好一会儿,明明听到响动,迟迟听不到孩子哭声。 “几位太医来一下!”稳婆喊道。 第279章、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孙院正率先冲进去,却见稳婆端着的铜盆里装着一个肉球。 肉球被透明胎衣包裹着,里面的婴儿蜷缩着,闭着眼睛。 温医女、许嬷嬷、春兰也围上来,好奇的打量。 邓虎英隔着纱幔问,“孩子咋啦?” “太医,这、这,老身接生一辈子,头次遇见!”稳婆激动的手都在抖。 这是传说中的‘包衣童’,又叫‘龙袍加身’,这样的孩子大富大贵、一生顺遂。 “这…”孙院正被惊到,别说稳婆,他也是头次遇见。 温太医看向刘太医,“你见多识广,在民间应该见过吧?” “嗯,见过!带着胎衣出生的孩子体质好!”刘太医伸手轻轻戳了戳胎衣,婴儿动了动。 “这孩子咋办?”春兰担忧,不知该怎么弄出来。 “拿把利刃来,开水里煮一下。”刘太医吩咐道。 春兰赶紧跑出去。 “咋啦?”邓娇娥问。 春兰没搭理,一溜小跑,没一会儿又跑回来,拿着一把刀。 刘太医接过,轻轻割开胎衣。 稳婆小心取出孩子,倒提着给了一巴掌。 “哇!”孩子发出震天哭声。 “哎哟!这孩子哭的真响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男娃!”稳婆笑了。 几位太医也笑了,宁王妃的三胞胎虽早产一个月,但每个孩子都有近四斤,属实罕见。 全仗着宁王妃体质好、身材高。 “阿英、阿英!”萧策听到第三个孩子响亮哭声后,闯进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生了两位小世子、一位小郡主! 小郡主还是带着胎衣出生,将来福气不小!”稳婆的嘴像抹了蜜似的。 手里动作不停,麻溜的给孩子剪脐带包扎,穿小衣,包尿片,裹襁褓,然后塞到王妃身边。 “阿英!”萧策声音发颤,惊喜地看着床上挨着妻子的三个小襁褓。 三个孩子红彤彤、皱巴巴、小小的一团,轻轻扭动着小脑袋,不时哼唧两声。 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团上,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就是自己的一家! “阿策!”邓虎英已换上干净衣服,头上戴着抹额。 虽疲倦,但眼里全是母爱,轻轻摸了摸三个孩子。 “哇哇哇!”声音最洪亮的女婴不停扭头张嘴,像乳燕寻吃的。 “哎哟,小郡主这是饿了! 王妃饿着肚子生的,孩子生下来就找吃的!”稳婆用手在孩子嘴边碰了碰,孩子立马转头过来。 “王爷、王妃,孩子这就抱去喂奶?” “好!”邓虎英看着三个孩子,心都软化了。 许嬷嬷几人抱着孩子出去。 “出来了、出来了!”在外面等候的众人伸长脖子,都想看看三胞胎长啥样。 “哎哟,真好看!”邓娇娥话一出口,鼻子莫名的一酸,眼泪就滚落。 妹妹终于有孩子了,还是三个!腰杆子挺的直直的,再也不用被人非议! “咦,咋长两个样?这两个像王爷,这个像阿英?”大夫人实在忍不住,说出来。 “这两个像王爷的是小世子,像王妃的是小郡主!咱们小郡主可是带着胎衣出身的!”许嬷嬷一脸骄傲。 “带着胎衣出身?天啊!”大夫人惊得捂嘴。 “阿英啥运气啊,这样的好事都碰上!这孩子将来福气满满!” “我看看!”萧丽华挤到前面,静静看着弟弟、妹妹。 “哇哇哇!”女婴张嘴半天,吃不到奶,有些不高兴。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挥着小手哇哇叫着,她要喝奶、要喝奶! 萧丽华食指碰了碰妹妹的小手,妹妹一把抓住,紧紧握住她的食指。 细细、软软的小手握住的那一刻,奇妙的血脉相连。 萧丽华又碰了碰两个弟弟。 “嗯嗯!”弟弟也抓住她的手,小脑袋扭了扭,那模样可爱极了。 萧丽华的眼泪蓦地流下,真想天天陪着弟弟妹妹,带着他们玩耍、陪他们长大! 可惜自己三日后便要走了! 孩子抱去偏殿,几个乳娘早已候着。 “你们好生伺候小主子,王爷、王妃不会亏待你们的! 若是不尽心伺候,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们知道的,王爷掌刑狱,有的是手段收拾不忠的奴才!”春兰面色狠厉道。 “是!我们一定用心照顾好小主子!”乳娘们齐声道。 王爷、王妃给的待遇极好,家里人跟着得了不少实惠,谁会傻了砸自己的金饭碗? 跟紧了主子,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能有个好前程! 这边萧策指挥人将妻子移回正屋歇息。 又赏了全府上下三个月的月银,每人一份红鸡蛋、米糕等。 邓娇娥、大夫人等见妹妹、孩子都安置妥当,这才告辞。 “辛苦几位了!”萧策给孙院正几人送了超级大红包。 “恭喜王爷,得偿所愿!”几位太医乐呵呵拱手道贺。 许嬷嬷、温医女、稳婆都没落下,每人一袋鼓鼓囊囊的。 当夜,不少暗中关注宁王府的,都知道宁王妃生了,两男一女! “什么,带着胎衣出生?”萧珩惊讶不已,一种怪异的情愫爬上心头。 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带着胎衣出生,按照民间说法,这是祥瑞。 为何祥瑞不落到自己头上? 皇兄自打娶了皇嫂,事事顺遂、好运连连! 反观自己,诸多不顺。 若皇后也如皇嫂这般身强体健,自己的嫡子早就顺利诞下,自己也了了一桩心事! 可惜… 如今皇兄有两个嫡子,还有一个带着胎衣出生的小福星。 “是!小郡主带着胎衣出生!声音尤其响亮,比两位小公子还洪亮!”孙院正笑着回道。 “小郡主?为何是小郡主?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说法不成?”萧珩听到是女婴,心里那股酸劲儿、别扭劲儿去了不少。 “呃…”孙院正不是妇科圣手,转头看向刘太医。 “回陛下,因为小郡主是异卵胎,单独在一个胎衣里;而两位小公子是同卵胎,共享一个胎衣。”刘太医回道。 “异卵胎?同卵胎?”萧珩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大概意思听明白了的。 “刘太医,你的意思若是两女一男,则男的单独一个胎衣?” “是!”刘太医回道。 “那是不是说,若同性的双胞胎,则在一个胎衣里,若异性双胞胎,则在两个胎衣里?”萧珩举一反三。 “回陛下,正是!”刘太医没想到皇帝领悟力这么强。 “刘太医,淑妃你可有把脉?”萧珩一脸期待。 “呃,陛下,微臣不曾!”刘太医垂眸。 答应的贵妃生产后放自己归野,不会又要变卦了吧? 第280章、大梁不能没有脊梁骨 “哎哟,瞧瞧,多可爱的孩子!”太后瞧着睡得像小猪的三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下半夜得知长媳生产的消息,就再睡不着,一大早急急忙忙赶来宁王府。 看着三个可可爱爱的婴儿,眉眼间全是慈爱。 伸手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这是我那带着胎衣出身的小孙女吧?”太后一眼认出来。 三个孩子里就她长得随娘,小眉头微蹙,神情与邓虎英如出一辙,活脱脱的小暴龙。 对比之下,两个哥哥乖巧多了,眉眼舒展,安静睡觉。 “是的!”邓虎英靠着靠枕,满心满眼都是孩子。 “啧啧,我这小孙女,长大了定是跟你一样!淘气、顽皮、不怕天不怕地!”太后想起许多年前那虎劲儿十足的小丫头。 “母后!”邓虎英嗔怪,这么多年还记得。 “我就说你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如今三个孩子,有儿有女,这辈子没啥遗憾的了! 你与阿策命定的姻缘,兜兜转转多少年,终于圆满! 这仨孩子广额方颐,皆是富贵福气之相!不愧是皇家血脉!”太后怎么看怎么欢喜。 宫里那么多孩子,这是唯一的多胞胎,自然稀罕得紧。 “王妃,你诞育皇室子嗣辛苦了,这是太后的赏赐!”冯嬷嬷笑吟吟带着人进来。 接连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流水般抬进来。 “多谢母后!儿媳受之有愧!”邓虎英要起身叩谢。 “快躺下、快躺下!地上冰凉,刚生产,哪能碰冰冷的?”太后拦住,摁着长媳躺回靠枕。 “娘,饿了吧!”萧丽华端着醪糟红糖鸡蛋进来。 “这些事春兰她们做便是!你不怕烫着?”邓虎英接过,心疼地拉着丽华的小手看,烫的有些泛红。 “不烫!趁现在有时间,女儿多给娘端茶倒水!多看看弟弟、妹妹!”丽华笑呵呵的,温声细语。 恭敬冲太后行礼,“丽华见过皇祖母!” “快免礼!”太后拉着丽华坐下,仔细端详着。 稚嫩的脸庞,眼神沉静、淡定,仿佛一夜间长大,眼里是同龄人没有的沉稳,不见悲伤和愤怒。 “好孩子!委屈你了!”太后无言,轻轻拍了拍。 生来没了娘,无人关照,在宫里如野草顽强生长。 如今要送去和亲!终究是皇家亏欠了这孩子! 站在皇帝的位置,和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以免去战争、节省财力物力赈灾,调集兵力平定多地暴动。 她以为最有可能的是遂安,没想到独孤太妃狠得下心,一命换一命,以死化解遂安和亲的死局。 丽华被推到前面。 “皇祖母,生为皇家公主,不能光享受尊荣和荣华富贵! 若和亲能换来大梁安定,丽华愿意赴汤蹈火!”丽华语气平淡。 事已成定局,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邓虎英默默听着,埋头三两口吃完醪糟鸡蛋。 “想好要带哪些人去吗?我让尚宫局给你调几个经年嬷嬷、太医、医女、稳婆。 将来孕育孩子,也有得用的!”太后心有不安,想要表示一下。 毕竟丽华是为了朝廷、皇室,承担了不属于她的重任。 “丽华谢皇祖母!”丽华没有拒绝。 太后坐了许久,若不是担心打扰到产妇休息,她都不想离开。 “小姐,你睡会儿吧!”春兰见小姐两眼放空,手指比划着,不知在想啥。 “春兰,去把谢大人、绍世子、丽华叫来!”邓虎英没心思睡觉。 “是!”春兰想劝,可见小姐眼神焦灼,把话吞下。 “母亲(姨母、王妃)!”谢道珺三人进来。 “谢大人,绍儿,你们想好了?真要陪丽华去?”邓虎英问。 “王妃,丽华是我表妹,她无依无靠,我不陪着她,谁陪她? 陛下已封我为公主随嫁女官,负责替丽华对外事务。”谢道珺语气平静。 “姨母!绍儿是公主和亲副使,护送公主前往突厥王庭!”薛绍眼底乌青,一夜没睡好。 “表姐、绍表哥,你们不用陪我去,我能行!”丽华忙婉拒。 “表妹,就算不是我们,也要派其他人担任这些职务。 既如此,不如我们去!遇事也能有个照应!”谢道珺看了眼表妹。 “绍表哥,求你,别去!”丽华眼里全是哀求。 薛绍没说话,神色复杂看着她。 丽华是他未过门的妻,他却要亲自交给突厥可汗。 “好啦,大家别争了!谢大人、绍儿都去!”邓虎英挥手打断。 “娘!漠北天寒地冻,突厥人野蛮凶悍,我一人去就够了,何苦拖累更多人?”丽华于心不忍。 “傻孩子!你娘的信条里从来没有束手就擒!”邓虎英轻蔑地笑了。 “?”三人不解地看着她。 “娘!抗旨是要杀头的!你千万别做傻事!”丽华不安。 “放心,我还没活够,有你父亲、有你和三个弟弟妹妹,不会自寻死路!”邓虎英拍了拍女儿的手。 “既然是和亲,就要隆重、声势浩大! 绍儿,你是送亲副使,每日行程控制好,最多走五十里,走的越慢越好! 给我一百二十天时间!我定会赶上你们,接你们回家!” “姨母!”薛绍惊愕,沉寂的眼中闪过光亮。 “谢道珺明白!”谢道珺微愣,随即恭敬行礼。 “小姑!”邓伯恒跟着萧策进来。 “伯恒,你怎么来了?”邓虎英惊讶。 “我已加入送亲卫队,护送公主和亲!”邓伯恒回道,早上特意来求的小姑父。 “伯恒表哥,不可!”丽华没想到人没劝退,又有人加入。 “正好!你去了,这事儿多一重保障!”邓虎英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萧策没说话,只是默默坐到妻子身边。 邓虎英在图纸上写写画画,讲解此去路途,以及突厥、北地胡人的习俗等。 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好像不是和亲,而是去旅游。 她们莫名坚信,邓虎英会带他们回家! “好啦,你们回去做准备,特别是冬季寒服和吃食!时间不多,大家抓紧时间!”邓虎英笑道。 “是!”孩子们眼里有光,脚步轻快。 “阿策,洗三那日,你想法把上官大人、夏王、苏尚书、赵尚书叫到书房来!我有事商议!”邓虎英对丈夫道。 “好!”萧策应道。 “你不问我要做什么?”邓虎英问。 “我知道!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是你坚强的后盾!”萧策搂着妻子。 “大梁不能没有脊梁骨!” 第281章、悲与喜 宁王府洗三,整个长安城的勋贵都来了,都想看看三胞胎长啥样。 当然,今日也是和亲公主出行。 悲与喜交加,所有热闹都汇集在宁王府,令人想不关注都不行。 巳时正,太和公主从宁王府登车。 府门外,卤簿仪仗、卫队、陪嫁妆奁等排成长长的队伍。 “爹、娘!女儿去了!”丽华一身盛装,行了叩拜大礼。 邓虎英裹的严实,扶起孩子,眼中不舍,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保重!等着娘!” 陈老太爷、陈老夫人老泪纵横,二十年前失去女儿,今天又要失去外孙女,此生再无相见。 “呜呜,阿珺…”谢母拉着女儿,哭的不能自已。 她舍不得女儿陪嫁,可是看着更小的外甥女和亲,没人照顾,她开不了口。 “照顾好表妹,她命苦,什么福都没享到,呜呜…” “娘,我知道!”身着绿色官袍的谢道珺眼睛通红。 “绍儿,呜呜,照顾好丽华!路上注意安全!”邓娇娥抹着泪。 “母亲,儿子知道!”薛绍身穿紫色官服,衬得人清隽、贵气。 和亲副使是从三品阶品,正使是皇室宗亲。 “丽华!”邓娇娥拉着丽华的手,不肯放。 “姨母,保重!”丽华鼻子酸酸的,有这么多爱她的家人,她真不想走啊! “仲恒、叔恒,家里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守着,我很快就回来!”邓伯恒一身戎装,跟两个弟弟交待。 “知道,兄长!”两个弟弟羡慕地看着兄长,这身戎装真威武! “阿姊,家里就辛苦你多操心了!”邓伯恒看向莺莺、萃雯。 “阿弟放心去!路上照顾好表妹!”莺莺殷殷叮嘱。 举国欢庆,唯有与宁王府血脉相连的镇北大将军府、北昌侯府愁云惨淡。 “我知道!”邓伯恒点头。 “伯恒、伯恒!”大夫人大喊着挤过来。 “你这不孝子,一声不吭就要走了!你这孩子,怎么可以!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你才多大?呜呜…”大夫人捶着儿子胸膛,哽咽着说不出话。 当年跟丈夫使小性子、打冷战,丈夫什么都没交待,一去不回。 今天儿子又是什么都没交待,就要走,简直在剜她的心。 “母亲,别闹!队伍马上出发!”邓伯恒神情严肃。 “伯恒,走!回去,咱们不去!”大夫人不管不顾,拽着伯恒就走。 整齐的卫队,就这里闹哄哄,众人目光都看过来。 “母亲!参了军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你不想这会儿儿子被军法从事,赶紧放手!”邓伯恒压着怒气喝道,母亲总是拎不清。 “谁把消息泄露的?” “兄长,不是我!”仲恒、叔恒忙道。 “是我!”莺莺开口。 “此去上万里,总不能把娘蒙在鼓里!” “阿娘,阿弟就要出发!你别拦着!”莺莺将大夫人的手掰开。 “呜呜,你们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做娘的?”大夫人靠在女儿肩头,哭的发颤。 “伯恒,你要是敢不回来,娘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邓伯恒沉着脸,一言不发。 前面公主车辇缓缓启动,和亲队伍出发。 “伯恒、伯恒!”大夫人想要拉住儿子。 “娘!”莺莺抱住她。 “伯恒,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大夫人用尽力气喊道。 邓伯恒身形僵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家人,坚定的走了。 令人伤心的送别后,宾客们陆续走进宁王府。 “哟,快瞧瞧!宁王妃生的孩子长啥样?”入座没一会儿,大家都按捺不住。 春兰几位贴身婢女抱着三个孩子,跟在萧策身后。 “哎哟,孩子长得真像大皇兄!”王爷、郡王们羡慕极了。 “这是那位带着胎衣出生的小郡主吧,啧啧,真好看!”王妃们叽叽喳喳。 “阿娘、我看看、我看看!”一帮小屁孩踮起脚尖,只看到襁褓,看不到婴儿。 带着仨孩子绕了一圈,大家心满意足,三胞胎耶,还是龙凤胎,这辈子居然看到! 能被邀请的,都深感荣幸! “哼,能生又咋样?养不养得活未必呢!”溧阳大长公主被拦在大门外,愤愤咒骂。 以邓虎英的烈性,从来不屑与自己讨厌的人虚以委蛇,故而溧阳大长公主、冯府这些人不在邀请中。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冯才人到!”有宦官一道接一道的传令。 禁卫军迅速将宁王府两边道路占领,进入戒备状态。 几辆奢华马车及卤簿、仪仗再次挤满宁王府门前。 大长公主、冯府等车马全被撵到巷子里。 “慢点儿!”萧珩小心搀扶着贵妃下来。 “母妃慢点儿!”淑妃被大皇子、碧桃搀扶着,脸色有些苍白,瘦了不少。 豆蔻扶着冬儿下车。 队伍有些壮观,有三个大肚婆! “恭迎陛下!母后!”萧策带领众人迎接。 “陛下公务繁忙,怎么也来了?” “皇兄孩儿洗三,这么大的事儿,怎能不来?”萧珩笑意吟吟。 “孩子呢,我还没见过呢!” 春兰几人又将孩子抱出来。 还是红彤彤的,粉粉嫩嫩一小团,五官精致、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萧珩看的一眼不眨,这就是三胞胎?可惜不是自己的! “皇兄,这两个是臭小子吧?”萧珩问。 两个婴儿长相随了皇兄,很像,但能一眼分辨出来。 “是!”萧策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这个便是带着胎衣出生的小侄女?”萧珩说着伸手轻轻戳了戳小脸蛋。 睡梦中的孩子蹙起小眉头。 “哟,这生气的小模样真像宁王妃!”贵妃被逗笑。 冬儿、淑妃看到娇软的孩子,心都不自觉的软了,目光温柔。 “来,多摸摸,沾沾好运!”萧珩对他的爱妃们道。 “陛下,孩子娇嫩,您身上有龙气护体,摸摸孩子,能给孩子好运! 臣妾们就不用了,免得打扰孩子睡觉!看看就好!”淑妃笑道。 她是母亲,自然不喜欢这么小的孩子被人摸来摸去。 万一不小心,把脏东西弄到孩子身上,七病八灾的可怎么办? “哇,三个孩子!哪一个都可爱!宁王妃咋这么会生?”贵妃看不过来了。 要不是挺着大肚,她真想上手抱一抱,这么娇软的孩子抱着,舍不得撒手。 第282章、坏事未必是坏结果 洗三礼开始,春兰三个丫头各抱一个孩子,面前各放一个铜盆,叫添盆。 盆底放了红枣、桂圆、栗子等,寓意‘连中三元’。 皇帝、太后、几位娘娘走过,往里扔金银锭。 之后摆着三个水盆,装着艾叶、槐枝等熬的沐浴水。 皇帝、太后等往里添一勺清水,寓意‘长流水、聪明伶俐’。 “皇兄,你一次收三份,真是赚大发了!我这有三个孩子要生,马上就能回本。 那些没孩子要生的,怕是要血亏了!哈哈哈!”皇帝打趣。 “难怪陛下如此大方,就等着臣还礼时加倍呢!”萧策笑着回道。 “我说皇帝为何出手这么大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啊!”太后亦玩笑道。 母子三人说说笑笑,其他王爷、郡王们也笑着接话,现场气氛活跃。 宾客们依次走过,扔金银镙子、铜钱,象征财富与吉祥。 “谢谢、谢谢!”稳婆不停道谢,脸都要笑烂了,这盆里的钱都归她所有, 一次三份,全是王公贵族,出手极重,就这一次添盆,稳婆就可以坐吃山空,能不乐开花? 添盆后是沐浴,稳婆边洗边念:“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孩子太小,只象征性沾点水摸一下。 “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女婿准四村…”到梳妆环节,稳婆边梳边念。 正在吃果果的木晟拉着妹妹走上去,笑嘻嘻站到萧策旁边。 “哈哈,大皇兄,这是你家小女婿、小儿媳?”有人逗趣。 “哟,说不定还真是呢!这俩孩子机灵啊!早早认亲!”旁人逗道。 萧策笑了笑,挼了挼俩孩子小脑袋。 “晟儿,珂儿快回来!”薛锦脸都红了,忙把孩子拉走。 “策儿,这是谁家孩子?蛮有趣的!”太后也被逗笑。 “怀化侯木世子家的!”萧策回道。 繁琐的洗三后是酒宴,宁王府上下喜气洋洋,觥筹交错。 “哎哟,看着三个软乎乎的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贵妃趴在摇篮边看了许久。 “你的也快要出来了!到时,就不稀罕别人的了。”邓虎英笑道。 “唉,要是也跟你一样,生个三胞胎该多好!”贵妃贪心道。 “别傻了,生的时候,就知道啥滋味!只想快点儿结束!”邓虎英不怕痛的人,也是狠狠痛了一场。 “你运气好,再等一个月,秋老虎过了,不冷不热坐月子,大人、孩子都不遭罪。” “嗯,我跟冯才人都还好!淑妃,你的产期是明年五月份吧? 还好,那会儿不算太热! 若不是和亲,你该再有半个月才生,也能少热半个月。”贵妃擦着汗道。 “别说了,这些天害喜,真真是要了老命!”杨淑妃懒洋洋靠在美人榻上,吃着糖渍青梅。 “宁王妃,这糖渍青梅还有没有,我厚着脸皮要点儿回去!” 难得吃到爽口的,压住了心里那股油腻、恶心感。 害喜真奇怪,怕酸的人也不怕酸了。 “春兰,去把大夫人送的糖渍青梅都取来,给淑妃娘娘。”邓虎英吩咐道。 见冬儿不说话,只是笑着听她们闲聊,“冯才人,你咋样?你的产期也快了吧?” “嗯,产期比贵妃晚一个月。”冬儿柔声道。 “冯才人性子温吞,你的孩儿大抵也跟你一样,是个好脾性的!”贵妃笑道。 “你的呢?闹不闹腾?”邓虎英问。 “闹腾,别看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嘿,待你躺到床上想歇息时,这小家伙就拳打脚踢! 好几次踢的我岔气儿!也不知随了谁,这么调皮!”贵妃抚着肚子又气又好笑。 “嫣儿、清欢、冬儿,走啦!”皇帝在外面唤了声。 “唉,来啦!”贵妃扶着腰慢慢起身。 “走啦,宁王妃!下次该你来参加我家孩儿的洗三了!嘻嘻!” 冬儿冲邓虎英点点头,搭着豆蔻的手走了。 碧桃扶着杨淑妃,大皇子在门口,等着母亲,像个小大人般。 邓虎英让人把两小罐糖渍青梅交给大皇子。 一行人到府门口,恭送皇帝、太后、几位娘娘,众宾客也陆续告辞。 “春兰、春华,你们照看好孩子!”邓虎英回到正院看了看孩子们,饭都来不及吃,匆匆去了书房。 “宁王,唤我等来,所为何事?”上官惇告辞,却被萧策留下。 看到书房里的夏王、苏烈、赵伦,心中隐隐有猜测。 “上官大人稍安勿躁!”萧策不急不躁,招呼几人饮茶。 一盏茶没喝完,便听到门外有哒哒哒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各位大人久等了!”邓虎英推门而入。 “宁王妃!”几人起身。 “几位大人坐!”邓虎英一口气连喝两盏茶,出了一身汗。 没办法,刚产后不久,身体虚,一饮食,身上便冒虚汗。 “宁王妃,你刚生产,不坐月子,找我们何事?”赵伦一脸防备,都不是傻子。 “各位大人,你们想不想留名青史,封狼居胥?”邓虎英也不拐弯抹角。 “什么意思?宁王妃,朝廷都和亲了,难不成你还想跟突厥开战?不怕天下大乱?”赵伦问。 “赵大人,你也不是小孩,真以为和亲就万事大吉? 突厥那么容易满足?而不是胃口越喂越大?”邓虎英认真道。 “可是,那又怎样?宁王妃你也看到了,朝廷主和,他们只想平安一时算一时。”赵伦有些丧气。 “赵大人,有句话叫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依! 坏事未必是坏结果,运作得好,坏事也能变好事!”邓虎英眼神笃定,胸有成竹。 “坏事变好事?怎么变?”赵伦想不出来。 公主、不菲的陪嫁都送走了,还能追回来不成? 追回来了,突厥不得拼命撕吧? “需要在座各位通力配合布局,只待时机一到,给突厥重重一击! 绝对能将突厥赶到北海以北,至少三五年不敢来犯。 若是能彻底摧毁突厥王庭,那么北境将有十几年的安定!”邓虎英微笑道。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真有那么好的事儿? “宁王妃,此事非同小可!我等虽主战,也没乐观到这种地步! 突厥真有那么好打,朝廷不至于忌惮如此,选择和亲!”苏烈忍不住开口。 第283章、有你,此生无憾 “这需要一个契机!”邓虎英环视一圈,“冬季,不可能大战的时候出其不意!” “宁王妃,这一招去年冬天不是没试过! 茫茫大漠、草原,突厥王庭游移不定。 无人带路,我们怎么找得到?几千里的路程,如何解决路途上的粮草? 不是人人都是冠军侯,没那个能力,更没那个运气!能精准找到王庭!”苏烈摇头。 “是啊,宁王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一打,粮草如何筹集?兵马怎么调动?私下里调兵、动粮草,随便哪一样,都是死罪!”赵伦缩了缩脖子。 他虽主战,是觉得大梁有能力战一战的,但让他去干掉脑袋的事儿,他才不干! “几位大人莫急,且听我细说!”邓虎英抬了抬手。 将桌上的一卷图展开,是北境、突厥、安西等地形、城镇图。 “现在河南道、河北道、河东道灾情严重,赈灾粮主要运往这三道。 赵大人可适当在定襄、云中这几个地方的太仓存放粮食。 安西乃朝廷西镇,向来重兵把守,粮草须在入冬前储备充足。 待隆冬时节,一股骑兵从云中、定襄过黄河,深入草原、大漠。 出其不意突袭突厥王庭,突厥各部定会往安西、漠北逃窜。 只要安西配合的好,半路设伏,可重创突厥残余势力。 奇袭兵力死咬逃往漠北的势力,尽量将其打残。 突厥势力分裂为漠北、西域两部分,短期内要合并不大可能,将无实力大举进犯我大梁!” 众人听了,心潮澎湃,久久不语。 “宁王妃,你这战术分析很有道理!谁来带兵奇袭?如何保证奇袭一定能成?”苏烈提出质疑。 他自己都没把握,因为谁也不知道突厥王庭在哪里。 而且沿途还有不少部落,一旦遭遇就是打草惊蛇。 奇袭不成,反而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去年的奇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奇袭交给我!”邓虎英简单明了。 “交给你?”几人全都站起来,看怪物般看着邓虎英。 “宁王妃,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你一介女流,懂带兵么? 千万将士性命,不能因你一句话,轻飘飘的送掉!” “那你们觉得这战术如何?苏大人、夏王,要不你们来担任奇袭?”邓虎英歪头看向两位身经百战的武将。 “宁王妃玩笑了!我等打过不少仗,但这奇袭,连五成把握都没有!”苏烈、夏王摇头。 隆冬时节,没有粮草,深入草原、大漠几千里,完全就是找死! “你看,我说交给我,你们不同意,让你们去,你们又不敢! 难怪朝廷主和!身为武将的你们底气都不足,如何让人相信咱们能打败突厥?”邓虎英叹气。 “宁王妃!暗中布局不难! 难的是如何说服陛下?没有陛下同意,那是死罪! 没谁压着身家性命保家卫国,还背负起兵谋反的大罪吧? 还有,你是邓大将军之女,想来也略懂兵法! 但你始终是后宅妇人,懂带兵上阵?最关键的是,谁来带兵奇袭?”上官惇良久开口。 宁王妃死磕的奇袭战术,确实诱人。 若真的牺牲一支精锐,能重创突厥,将突厥打分裂,这牺牲也是值得的! “几位大人!咱们先别争论谁带兵奇袭!说服陛下我去!不过不是现在! 因为奇袭,要的是出其不意,还请几位大人严守秘密,切勿泄露半点儿。”邓虎英绕开问题,给大家一个定心丸。 “宁王妃确定能说服陛下?”赵伦眼中闪过亮光。 “肯定!现在需要几位大人通力配合,先将粮草、兵力提前部署。”邓虎英不知不觉开始下达命令。 “宁王妃,大梁乃礼仪之邦,已与突厥和亲,以什么名义开战?总要师出有名啊!”上官惇捋着胡须,说出最后一个顾虑。 “上官大人,突厥凌辱大梁公主、使臣,这个理由如何?”邓虎英定定看着对方。 “嘶!”上官惇扯下一根胡须。 狠!真狠! “难道宁王妃已经…” “嗯!“邓虎英点点头。 “那边算着时间,会借机制造矛盾,挑起事端。 和亲的好处是麻痹突厥,让其放松戒备,加之隆冬时节,再来个不可能的可能…” “高!实在是高!”上官惇叹服。 “难怪宁王妃说坏事未必是坏结果!怎么样?赵大人,敢不敢玩一把?” “上官大人都敢赌上仕途、身家,下官有何不敢?”赵伦信心大增。 循规蹈矩一辈子,为了大梁,就疯狂一把吧! “好!粮草调遣有劳两位大人! 现在南方粮食已陆续收割,能收不少税粮,再加上即将购得的储备粮。 只要安排得当,不会影响赈灾。”邓虎英笑道。 “苏大人,麻烦你给郭大帅去封信。 想法支援顺州些粮草、兵力,让顺州挺住,牵制住突厥兵力,到时我有大用! 另外北郊大营的骑兵一人两马加紧集训,能凑多少凑多少,随时待命!” “好!”苏烈当即应下。 话音落才暗自后悔,自己是兵部尚书,怎么听一个女子的命令? 再一想,整个战略部署不都是人家制定的?在座的不都被说服? 不禁好奇,宁王妃会用什么理由说服陛下还有那些主和派! “好!事情就这么定下!还请各位密切配合,尽快把事情落实! 邓虎英代北境将士、大梁百姓谢在座各位大人!”邓虎英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冲几人行军礼。 “宁王妃快请起!你为了大梁,我们也是为了大梁!”几人皆动容,这才是他们想要追随的君主。 胸怀天下,有情有义、有家国大义、铁骨铮铮,有骨气、有气节! 几人先后离开,邓虎英一口气将茶壶里的水喝光。 萧策默默递过一碟糕点,“饿了吧,垫个底!” “阿策,谢谢你!陪着我一起疯!”邓虎英靠在丈夫怀里。 “谢什么?本该是我去做的!”萧策搂着妻子。 “让你月子都坐不清净!劳心劳力! 你安心坐月子,这些事我会跟进,定期向你汇报消息和进展! 力争一击必中,击溃突厥,把几个孩子全须全尾带回来!” “阿策,有你,此生无憾!”邓虎英深情望着丈夫。 第284章、十指尚有长短 “刘太医,如何?”萧珩眼神殷切。 “回陛下,淑妃娘娘胎相平稳,母子平安!”刘太医躬身道。 “还有呢?”萧珩没听到想要听的。 “还有?”刘太医不解,还有什么? “没有其他特别的?”萧珩提示,“像宁王妃那样,脉象洪大什么的!” “无!”刘太医摇头。 “宁王妃体质异于常人,又是壮年时孕育,故而即便三胞胎,仍精力充沛,能充足供养三个胎儿。 换做寻常妇女,十几岁诞育孩子,二十五六岁身体气血差不多已耗尽,极难供养三个胎儿。 淑妃娘娘爽朗大气,停歇八年再次有孕,身心状态良好,诞下的胎儿必定康健。” “哦!”萧珩失落,挥挥手。 刘太医一头雾水退下,不明白皇帝到底想听啥。 “陛下,臣妾无恙,你不用担心!”淑妃有些好笑,皇帝这是眼馋宁王的三胞胎了。 可这是想要就有的吗?得看天意! 寻常的双胞胎都不多,遑论三胞胎,还有儿有女,那得多大得福报! “嗯,爱妃好生歇着,朕还有政务要处理!”皇帝心不在焉地走了。 “母妃,你一定要生个弟弟!”大皇子轻轻摸着母亲的肚子。 “为何?你不喜欢妹妹?”淑妃笑道。 “妹妹不好!我不想她被送去和亲!”大皇子闷闷不乐。 “宝成!不许胡说!”淑妃脸色一变。 “是不是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这些话是能乱说的?你父皇听了会怎么想?” “母妃,没人嚼舌根!这次是大皇姐,皇伯父、皇伯母都没能护住。 下次,该是二皇姐了吧? 你若生的是妹妹,父皇要她去和亲,你拦得住吗?难道你也要像独孤太妃那样?” 大皇子眼里染着看不清的忧虑。 “傻孩子,你还小,你父皇也是不得已!你以为他想? 打仗不是上嘴皮搭下嘴皮,操起棍子朝对方抡下去就完了。 它涉及方方面面,钱财、物力、人力。 一个国家并不只有打仗一件事,还有农耕、百姓吃饭! 如果不是不得已,你父皇不会选择和亲。”淑妃无奈叹气。 “那为何不是萧玉去?大皇姐虽是公主,但没在宫里享过一天福! 萧玉最尊贵,从小受尽父皇母后宠爱,不该她去吗?”大皇子不服。 “宝成!慎言!送谁和亲,不是你能置喙的!”淑妃厉色道。 大皇子垂着脑袋,没说话。 “好啦!事情都过去了!那些事我们无法左右,就别去想了!”淑妃轻声哄道。 “嗯!”大皇子耷拉着脑袋出去。 “大皇兄!”四皇子从廊柱外探出脑袋,手里抱着纯白的波斯猫。 小黄狗见到主人,欢快地跑过来,围着大皇子打转。 “大皇兄,你怎么啦?看着不开心!”四皇子关心道。 “没有!走吧!”大皇子挤出笑脸。 出了含象殿,其他几个小皇子、小公主也在,带着各自的猫猫狗狗、半大的鸡鸭鹅,很是热闹。 一帮孩子邀约着,在宫里乱逛,难得的悠闲时光。 “娘娘,你怀着孕,那些忧心事少去烦扰,躺会儿吧!”碧桃见淑妃愁眉不展。 “嗯!”淑妃乏得紧,躺下没一会儿便睡着。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不知何时,福旺已点燃蜡烛,两仪殿依然亮如白昼。 “陛下!”有人在殿外喊道。 “进来!”萧珩放下御笔,颈椎又酸又胀。 “陛下,四皇女已找到!”来人单膝跪地。 “嗯,先安置在汤泉宫,过几个月再带回!”萧珩闭目揉着太阳穴。 “父皇什么意思?”萧玉哐当推开门,一脸愠色瞪着父亲。 红叶拖着腿,一跛一跛跟进来。 “玉儿!”萧珩睁开眼,“你怎么成了这样子?“ 萧玉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衫,肤色黢黑,比以前瘦了许多,丝毫不见皇家公主模样。 红叶更是狼狈,身上有伤,衣衫褴褛,一股酸臭味儿,跟流民无二。 “我怎么成了这样?这不是拜父皇所赐?诓骗给我自由,让我吃尽苦头!”萧玉眼里全是委屈和恨意。 “我们人生地不熟,路上全是流民和人伢子。若非红叶,我就被人伢子抓去卖到青楼!” “你不是去荥阳冯家老宅吗?没找到人?”萧珩问。 “哪敢?好不容易赶到冯家老宅,官差正盘查冯家!我们只能逃跑。 父皇,你可真是天下第一大聪明!我的好父皇!”萧玉泪流满面。 “父皇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冥顽不灵,怕你长歪,才出此下策,让你历练历练!”萧珩看着女儿可怜兮兮的,心里很自责。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见不到玉儿了!哇…”萧玉抱着父亲哇哇大哭,像小时候那样。 “不哭、不哭!父皇不再撵你走了!”萧珩抱着瘦巴巴的女儿心疼坏了。 “好啦,别哭了,先去汤泉宫住些时日!待开春后,父皇把你接回来!” “不要!父皇又骗玉儿!又想把玉儿扔出去!”萧玉扭着身子撒娇。 “听话!你暂时不宜出现在宫里! 你大皇姐前脚刚和亲,后脚你回宫,别人会以为我故意的!”萧珩哄道。 “和亲怎么啦?她是大皇女,是公主,本就应该的! 我虽是嫡公主,又不是长女。 就算没有大皇女,还有二皇女、三皇女,怎么也轮不到我,凭什么要躲躲藏藏? 再说了,她出身卑贱,让她和亲,那是抬举她!有什么不满的?哼!”萧玉趾高气昂。 “玉儿!”萧珩不悦地沉下脸. “听话,别让父皇难做! 你历练一番,该有所长进!怎么还是改不了任性妄为? 丽华虽是大皇女,但她已过继,按理,该送你这位嫡公主去的! 是她替你挡了灾!你不该说她坏话! 听话,去汤泉宫!” 萧玉撅着嘴,好半天才道,“我想见母后!” 萧珩无奈挥挥手,“带四皇女去清宁宫!” “是!”暗卫起身。 “福旺,我发现作为父亲,我无法做到一视同仁。”萧珩苦笑。 不知不觉间,他总是偏向玉儿。 “陛下,十指尚有长短!人有偏心在所难免!”站在角落的福旺回了句,不再多言。 第285章、家里臭就够了 “吱呀!”宫门再次被打开,冯清定定看过去,不知这次皇帝来又为何事。 萧玉缓步走近,里面黑咕隆咚,荒草丛生,荒凉得可怕。 “玉儿?”冯清猛地站起,“玉儿!” “母后!”萧玉扑到母亲怀里。 “呜呜,母后,玉儿差点儿见不到母后了!” “咋回事?”冯清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问。 萧玉把这些天的遭遇哭诉一遍,哭的打嗝。 “母后,你不知道,那些人伢子好可怕,要把玉儿卖到青楼,玉儿怕极了。” “该死的人伢子!不怕、不怕,母后让舅舅给冯家老宅去信,把那些人伢子打杀了!”冯清全身戾气。 “不用了,母后!父皇的侍卫已经把他们都杀了!”萧玉庆幸关键时刻,有人赶到。 红叶为了帮她逃跑,死死抱住人伢子的腿,差点儿被打死。 自己眼看着要被抓住,侍卫从天而降,一刀一个,劈了那几个人伢子。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玉儿哪儿也不去,就在清宁宫陪母后!”冯清拍着女儿,这是自己唯一的血脉。 “母后,父皇让女儿暂时去外面避一避!”萧玉直起身。 “他又要赶走你?怎么?这苦头还没吃够?你父皇疯魔了不成?别人的鬼话他都信!”冯清怒了。 “不是的,是那个贱婢和亲,父皇怕朝臣拿我说事!”萧玉回道。 “哼!我冯清的女儿几时需要藏头露尾? 你生来尊贵!那等蛮荒之地,也就那贱婢配去! 怎么,那贱婢还委屈上了? 若不是过继给宁王府,她连和亲资格都没有! 这么多年,那贱婢也就这会儿有了点用!”冯清满脸蔑视。 “母后,你知道是谁给父皇出主意让我去岭南的吗?”萧玉眼中恨意满满。 “谁?”冯清不知南平出嫁那日始末。 “就是那贱婢的好爹娘,死瘸子和不下蛋的老妪!”萧玉咬牙切齿。 “你怎知?你父皇告诉你的?”冯清问。 “南平姑姑出嫁那日,他俩跟父皇在一起,后来我出宫,在宫门口,他们还跟孙夫子打招呼! 母后,你说他们若不知真相,敢跟孙夫子搭话吗? 后宫里,谁敢给父皇出这馊主意? 死瘸子都不敢,只有那可恶老妪!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回想过往,萧玉的脑子无比清晰。 “哼!叫她得意!待她生产,定要她好看!”冯清轻蔑道。 “怎么?母后不知那老妪已生了?”萧玉惊讶。 “生了?这才几个月?产期还早呢!”冯清不信。 “前几日便生了!长安城都传遍了,两儿一女! 那女婴还是带着胎衣出身,说是什么小福星! 哼,什么福星!我看是灾星还差不多!”萧玉啐了一口。 自己才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居然有人大言不惭跟自己媲美!也配! “两儿一女?”冯清又酸又嫉妒,脸都扭曲了。 “那都是克了你弟的妖孽!若不是他们,你弟怎会突然胎死腹中?” “对!他们就是妖孽!克了我阿弟的灾星!让大梁灾祸不断的灾星!”萧玉眼睛咕噜一转,想到什么。 母女俩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母后!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玉儿差点儿就回不来了!”萧玉道。 “放心!凡是害了咱们的,咱们都得连本带息讨还!”冯清眼睛一眯,主意已定。 “红叶,你过来!” “娘娘!”红叶拖着腿上前。 “很好!你做的很好!是个忠心的!”冯清看着又脏又臭的婢女。 “奴婢应该的!”红叶恭敬道。 “好,本宫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你附耳过来!”冯清附身。 一阵耳语后,“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红叶叩首道。 “去吧!”冯清挥手。 “母后!你保重!”萧玉看着荒凉、凄冷的清宁宫,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我知道!玉儿照顾好自己!汤泉宫是个好地方,安心待那儿!”冯清笑着,看着宫门缓缓合上。 深夜的长安城里,一辆马车从皇宫出来,出了春明门,一路向东疾驰,直奔骊山汤泉宫。 “胜弟,还有一个月解禁,你就不能忍一忍? 不怕被人撞见,告到御前,治你一个抗旨不尊的大罪?”冯亢气急败坏骂道。 冯胜喝醉了,如一摊烂泥倒在榻上。 “兄、兄长!怕、怕个球! 咱家、咱家还像个国戚吗?陛下有把咱家、当国戚吗?你看过哪朝哪代的国戚有这么惨的?呵! 咱家如今不过白身!什么都没了,有什么可顾虑的?大不了拉去砍脑袋!”冯胜打着酒嗝儿,一脸无所谓。 以前爹在,成天管这管那的,忒没劲儿! 国戚不嚣张跋扈,却要像个孙子似的,当着有啥意思? 爹死了,皇帝翻脸不认人,对他家一贬再贬。 不管怎么做,皇帝都看不顺眼,有理无理都是错。 那顾虑啥?该吃吃、该喝喝! 为了不被人撞见,他连天上人间都没去,去的不起眼的青楼。 那里也就喝个酒,姑娘都是胭脂俗粉,根本没法跟天上人间的相提并论。 想想这日子,憋屈的叫人没法过,干脆彻底摆烂! “你个蠢货!一贬再贬怎么啦? 只要娘娘还在,她的凤位还在!咱家的希望就还在! 你这般作死,是生怕娘娘的凤位没让出来?”冯亢气得手抖。 终于理解老父亲当时的心情了,这弟弟就是个讨债鬼! “好啦,兄长!大不了我不去便是!”冯胜听的头疼,捂着脑袋。 醉酒难受,还要听兄长叨叨个没完。 “你也是!挺着个大肚,成天跟着往外跑!成何体统?”冯亢转头将怒火喷向柳文君。 “老爷!”柳文君委屈巴巴撅着嘴。 “二爷让妾身去的,二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又不管妾身!妾身能怎么办?” “行了,搬回来吧,这些日子安分些!”冯亢想了想道。 有些事该捂的还是得捂,家里臭就够了,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名义上柳文君是自己的妾室,老是跟着胜弟出双入对,实在有辱门风。 “是,老爷!“柳文君撇撇嘴,无所谓。 反正她又不吃亏,左右逢源。 “老爷,宫里来人!”管家在门外道。 冯亢匆匆赶到书房,推门进去,“是你?” 第286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果儿还在睡?”冯得宝问。 “嗯!”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儿的田氏叹气。 冯得宝坐到台阶上,不知该说啥。 那日宫里将人送回来,街坊邻居都看到,躺在牛车上,浑身是伤,傻子都知道在宫里犯了事儿! 家里还是出了娘娘的,进宫不过月余,就被撵出来。 四邻看她家的眼神都变了,原本巴结的,都躲得远远的。 当初还有家境好的小官吏家找人说媒被拒,如今万分庆幸没成。 宫里当奴婢都被嫌弃的,得是什么样的蠢货? 田氏两口子问宫里来人,果儿犯了什么事儿? “你家姑娘命好,有个当娘娘的姐姐,否则,你们得到乱葬岗去找尸体!”来人甩下这句话,如避瘟神般,急匆匆走了。 再问果儿,到底发生什么事儿。 “你们养的好闺女!不就是个才人吗?连同胞妹妹都不肯帮!还把我撵出宫!”冯果儿拍得床榻梆梆响。 在家里躺了月余,伤好了也不肯出门。 要么在床上挺尸,要么在院子里发呆出神。 五六岁的侄子玩闹声大了些,也会激怒她,“滚远些!” 吓得侄子见了她就躲,躲到自己娘亲身后,觉得这小姑好可怕。 冯家整天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不注意,又惹到这位姑奶奶。 “要不,还是找个人家赶紧嫁了吧! 成亲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丈夫,再生儿育女,一忙活起来,没空成天胡思乱想!”冯得宝闷闷道。 这孩子出生在家里日子最好那些年,当成宝娇养,谁曾想竟把孩子养成这德性。 不是小姐命,得了小姐病!甚至生出妄念,想当娘娘! 就这气性、就这脑子,当娘娘? “我何尝不想让她赶紧出嫁?可这高不成、低不就的! 如今又被撵出宫,这事儿早就传开了!谁会要? 我找了好不少媒婆,一开口人家就拒了。 唉,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前世的冤家!来讨债的!”田氏从来没这么愁过。 两口子在冯府也曾是有头有脸的人,整治人的手段不少! 偏偏对上自家小闺女,就没招! “不行的话,嫁远些,城外挑个家境殷实的乡绅,做续弦也行!总留在家里不是个事儿! 明日我去找找那些老伙计,总能寻摸到合意的。”冯得宝狠了狠心道。 “嗯!”田氏也想不出更好的。 “哐当!”门被大力打开。 “哼!我就知道,我回来碍着你们眼了!给你们丢人了!恨不得立马把我撵出去!”冯果儿满脸怨气。 “果儿,说的什么话?爹娘不是怕你给耽误了!”田氏的心一阵刺痛。 两个闺女,冬儿懂事体贴,从小就进府伺候主子,没让他们操什么心。 果儿给的关爱最多,没让她吃过一丁点儿苦头,结果却养的不知天高地厚。 “耽误?若不是你们养的好女儿不肯帮忙,我现在早就是陛下新宠了! 冯冬儿就是嫉妒我年轻、嫉妒我比她长得好看,生怕我抢了她的恩宠,想方设法将我赶出宫!”冯果儿胸膛剧烈起伏。 一提起冬儿,她恨意难消。 明明登天梯就在眼前,只要冬儿不阻拦,自己就能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妃嫔。 两姐妹都做娘娘不好吗?相互扶持,将皇帝死死缠住,恩宠就只是她们姐妹的! 冬儿年老色衰,性子温吞。 她年轻貌美,只要冬儿联手,说不定将来有一日还能登上后位。 她们家将是第二个承恩公府! 可冬儿这个蠢货,居然把她撵出宫!害她与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失之交臂! 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果儿!住口!”冯得宝跳起来,啪地甩了一巴掌。 “你得了失心疯不成?口出妄言!你想害死全家?” “果儿!你姐撵你出宫,是在救你! 你年轻又如何、貌美又如何?宫里缺年轻貌美的吗? 你要家世没家世,要脑子没脑子! 连宫女都做不好,还妄想做娘娘!是嫌自己死的慢了?”田氏哭道。 “那姐姐一把年纪,怎么就做了娘娘?”冯果儿梗着脖子不服。 “你以为她的娘娘是怎么来的?你以为她真的就是娘娘? 她若、若诞下皇子,说不定生产那日便是死期!呜呜…”田氏捂着嘴。 “什么意思?”冯果儿不解。 “你姐、其实是替皇后娘娘生的!她是被逼的! 果儿,你这么傻,什么都不懂!没你姐护着,你早死八百遍了!”田氏忍不住说了出来。 小女儿实在蠢笨,不把话说白,她压根不明白。 冯果儿呆立当场,原来娘娘与娘娘之间,也是天差地别的! “果儿,别妄想那些有的没的,寻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吧,好生过日子!”冯得宝语重心长。 “要嫁人也行,找个长生哥那样的!我才不去给人续弦!”冯果儿心里始终不服。 自己哪点儿比不上姐姐?长生哥那样好的人为何对姐姐死心塌地,却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得到。 “你这冤家!没进宫之前,人家都看不上你,你这被撵出宫了,人家更看不上你! 长安城里还有谁会娶你? 你爹都只能去城外给你寻,你就别做白日梦了!”田氏捶打着小女儿。 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女儿! 儿媳在厨房里默默听着,暗自摇头。 事到如今怨谁?小姑子的今天,不就是公婆自找的? 自己嫁进来有七八年,小姑子被公婆惯的不成样子。 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无所事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做点儿女工也只是为了解闷。 在家里对她这个嫂嫂从来都是呼来喝去的。 “娘、娘!爹爹回来啦!”儿子从外面一阵风跑进来。 见到哭哭啼啼的冯果儿,猛地刹住脚,怯怯地后退。 冯果儿擦着红眼睛,恨恨瞪一眼侄儿。 “怎么啦?”冯禄从后面抱起儿子,扛进院子。 “果儿?怎么又哭了?”冯禄关切道,无人回答他。 “回来啦?夫君,来帮一下忙!”妻子喊道。 “果儿又怎么啦?”冯禄进了厨房,沉重地叹口气。 “还能为啥?心中那股怨气吞不下!娘娘梦碎,还想着找个跟长生一样的夫君!”妻子低声道。 “唉!她这糊涂劲儿,什么时候才能醒?”冯禄有些无奈。 “她的事儿就让爹娘去发愁吧,你少掺和,免得她连你也怨上! 咱家亮儿快六岁了,整日闲着不是个事儿,找个学堂念书吧! 别将来跟她一样不着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妻子道。 第287章、顶风臭十里 “小姐,你看小世子、小郡主长得真快!一天一个样!”春兰几个丫头围着摇篮里的孩子叽叽喳喳。 “嗯!”邓虎英靠着靠枕看书,任由婢女们玩闹。 孩子们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能不一天一个样? “哎哟,你们这些丫头,毛手毛脚的!”许嬷嬷进来,见几人不时伸手戳戳婴儿,赶紧将人拉开。 “你们傻啊!老戳孩子脸蛋,以后会口水流不停!真是的! 王妃,你也不管管,由着她们胡闹!” “啊,真的吗?许嬷嬷。”春歌吐了吐舌头。 “我们不懂,只是觉得小世子、小郡主好好玩!” “唉!王妃惯着你们,你们就没大没小! 再是喜欢,也不能对小主子动手动脚! 孩子娇嫩,老戳脸颊不好!以后不许了!”许嬷嬷板着脸。 这府里没个老人,全是些没成婚的丫头,什么都不懂,一个没看住,就戳笨! 春兰几人尴尬站那儿,乖乖被训。 “好啦,你们去忙吧!别挤在屋里!”邓虎英见婢女们瓜兮兮的,不觉好笑。 “是,小姐!”春歌最先跑了。 “王妃真是好脾气!这些丫头们都快没规矩了!”许嬷嬷见人走了,也绷不住笑了。 “劳嬷嬷费心了,不止她们,连我也不懂这些!”邓虎英放下书,微笑道。 有许嬷嬷这个老人尽心尽力照顾着,她省心多了。 “王妃客气!伺候王妃,是老奴的福分!”许嬷嬷恭敬道。 宁王妃虎名在外,都以为是个暴躁、蛮横主子,接触了才知,传言全是假的。 这么护犊子的主子,谁跟了谁知道。 出手大方,也不刁难下人,比那些阴晴不定的主子好伺候多了。 “王妃,你刚产后不久,少看书,别伤着眼睛!”许嬷嬷轻声劝道。 “我知道!闲的无聊翻一下!”邓虎英回道。 “在说什么呢?”萧策掀开帘子进来。 “今日这么早下值?”邓虎英惊讶。 “嗯!”萧策似乎有什么心事。 “嗯嗯…”孩子们哼哼唧唧,好像要醒了。 “熠儿、烨儿、乐瑶醒啦?”萧策凑到摇篮边,看着三个婴儿。 夫妻俩想了好久,才给孩子取了名,长子萧宝熠、次子萧宝烨、女儿萧乐瑶。 “哇哇…”本来要醒不醒的,这一喊,全都醒了。 仨孩子嗓门都大,一起哭,阵仗吓人。 “哦、不哭不哭!”萧策拍拍这个、哄哄那个,手忙脚乱。 无奈抱起哭声最大的女儿,“好啦、好啦,乐瑶不哭不哭,爹爹抱!” 被抱起的乐瑶立马停了哭声,圆溜溜如黑葡萄的眼睛盯着父亲看。 “是爹爹!认出来了吗?”萧策看着娇软的女儿,心要化了,满身的疲惫和不快都跑到九霄云外。 “小郡主真聪明,知道是王爷抱,也不哭了!”许嬷嬷拍着马屁。 萧策练了许久,总算能稳稳抱住孩子。 最开始连碰都不敢碰,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软软一团,生怕给碰坏了。 第一次抱时,整个人僵硬的不行,一动不敢动,把邓虎英给笑的肚子疼。 “哇哇…”摇篮里被冷落的两个儿子还在哭。 “熠儿、烨儿不哭,爹爹在哄妹妹,一会儿再抱你们!”萧策恨不能自己三头六臂,把每个孩子都抱起来。 每一个孩子他都爱,那是他与阿英的骨血。 乳娘们听到,忙进来,各自抱起自己负责的孩子,出去换尿布、喂奶。 “你咋样?”萧策坐到床边。 “又遇到烦心事了?”邓虎英看着丈夫。 “算不得什么大事儿!”萧策拉着妻子的手拍了拍,欲言又止。 “跟我们有关?”邓虎英追问。 “最近京城开始流言,说大梁接连旱灾、虫灾、水灾,是因为天降灾星!”萧策顿了顿道。 “就是咱家孩子?”邓虎英的脸沉下。 萧策没说话,默认了。 “呵!还真是会编造!生三胞胎的不止我们一家,也不是今年才有!难不成都是灾星? 这又是谁按捺不住,出来搞事情?如此蹩脚的谣言,会有人信?”邓虎英冷笑。 “谣言来势汹汹,才两三天,整个京城传遍了。”萧策苦笑。 “我生三胞胎碍着谁了?想出这么恶毒的谣言!你们大理寺查出来了吗?”邓虎英问。 “不用查,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冯家干的!”萧策肯定道。 “冯家,为何?我还以为是大长公主!”邓虎英惊讶。 前几日为了和亲一事,跟她在两仪殿怼过,把人气晕过去。 “说咱们的三胞胎克死皇后未出世的皇子!”萧策说着,脸色愤然。 “克死皇后未出世的皇子?哈!那皇后孩子怎么落的,他冯家不清楚? 冯亢做的蠢事,害皇后没了孩子,这会儿竟将锅扣到我孩儿头上!”邓虎英气笑。 “砰!”一掌拍下,床边榻几应声碎裂。 “一定是皇后指使的!那个贱人!从小就掐尖要强,心术不正! 自己没护住孩子活该! 还想往我的孩儿身上泼污水!毁我孩儿名声!我邓虎英跟她没完! 阿策,那些造谣、传谣的人抓住了吗?” “还在查!就这两天能收网! 这事儿冯家主导,不过,大长公主也没闲着!暗中推波助澜!”萧策回道。 “阿策,既然他们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邓虎英恶狠狠道。 “不是说皇后的孩子是被克死的吗? 那就找人散播,皇后的孩子是老太傅带走的!老太傅要亲自教导下一任帝王! 另外,再把那日冯亢报信惊得皇后流产的事儿一并散播,真真假假才有迷惑性,才能更快传播! 还有冯家两兄弟那些脏的、臭的事儿,都抖落个干净! 让世人看看金玉其外的国戚,内里是个什么肮脏东西! 大长公主不是喜欢搞事儿么,让世人看看她亲自调教的孙女是个什么货色!” 敢拿她的孩儿做筏,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谁敢惹她,动她的孩儿,别怪她拿粪叉怼人!谁沾谁倒霉! 让冯家、大长公主顶风臭十里! “好!”郁闷的萧策顿时神清气爽。 他原本想着去找皇帝理论,终究没有妻子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的痛快! 至于什么后果,他才不去想! 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配做丈夫、配做父亲? 第288章、把她肚子里的孽障除了 “唉,你说宁王府的那三个孩子真的是灾星吗?”酒楼里人人议论着。 “灾星?怎么会?人家小郡主可是带着胎衣出生的祥瑞! 皇帝、太后、几位娘娘洗三都还去了的,真要是灾星,他们会去?”一个文雅中年人看智障的眼神回道。 “那为啥都在传是灾星?为啥这么巧,这段时间旱灾、虫灾、水灾不断?”有人问。 “啧啧,你们呀都是些没脑子的! 咱大梁幅员辽阔,每年不是这里有水灾,便是那里旱灾、虫灾的,你们又不是没遇见过,关人家三胞胎啥事儿? 再说了,这世上又不是宁王府才有三胞胎。 虽说罕见,但民间三胞胎不是没有!从未听说哪家生了三胞胎便是灾星! 分明是有心人嫉妒宁王府,见不得人家一下生了三个,造谣诽谤!”中年人一针见血。 “那你说会是谁这么恶毒,造这种谣,这不是要逼死三个孩子么?”又有人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归是自己生不出孩子的人,才会嫉妒、扭曲变态,造孩子的谣!”中年人意有所指。 在场众人好像都有些明了。 “那、克死皇后的孩子又怎么说?”良久有人又开口。 “谁说的?宫里谁不知道,皇后的孩子是在冬至那晚胎死腹中的.知道为什么是那晚吗?”中年人问。 “为什么?”众人好奇心勾起。 “因为太傅就是那晚走的!冯家大老爷跑到宴席上报丧,皇后娘娘惊闻噩耗,当即晕厥,才胎死腹中!”中年人压低声音道。 “你咋知道?你看到的?”有人不信,虽说太傅确实是那阵殁的。 “嗨,你们这些穷巴佬不知道了吧!那会儿宴席刚散,还有不少朝臣、家眷,看到的人不少! 皇后的胎儿就是那晚没的!你们说,这个宁王府的孩子有关系吗? 那会儿长安城有孕的妇人不少吧,难不成都克了皇后的孩子?分明是无稽之谈嘛!”中年人说完,咂一口酒。 “那冯家大老爷是不是傻?明知皇后有孕,还跑去报丧!”有人想了想,回过味儿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太傅太喜欢这孩子,想要亲自教导也不一定呢! 老太傅一代大儒,教导出陛下,亲自教导自己外孙,也不是不可能!”中年人扔出一颗惊天雷。 “!”在场众人愕然,久久不能回神。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只是,太玄幻了!”好半天有人回过神,消化了这里面的内容,那冯家一个比一个神! “诶,你们知道吗?冯家那位混不吝的二老爷,禁足期间偷偷溜出来!”人群中有人搭讪。 “不可能哦,陛下下旨禁足,他敢阳奉阴违?”好多人不信。 “别不信,城西的几个青楼,这些天都看到他的身影!喝的酩酊大醉!还带着美妾同行!”搭话的人言之凿凿。 “那不是他的美妾,是冯大爷新纳的贵妾,叫柳什么来着! 传闻是那位从东都迁回的大长公主的孙女!从小带在身边调教的。 是个寡妇,跟着回了长安,不知怎的,做了冯大爷的妾室。”旁边有人纠正。 “冯大爷的妾室跟着冯二老爷出门,怎么个说法?”众人领悟力很强,立刻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嘿嘿!听说两位大爷不止有龙阳之好!还喜欢分享…”那人神秘兮兮、点到即止。 众人面面相觑,这里面信息量大啊!可比宁王府三胞胎是灾星更吸引人! 人们最爱八卦的不就是男女那点儿破事儿? 大家默契地散了,先后结了酒账,回家分享八卦去了。 “跟上那几个人,寻个没人的地方给我捉了,我倒要看看,谁在捣鬼!”大长公主紧紧攥着拐杖,手抖个不停。 自打冯家四处散播谣言,她便跟进,派了不少人添油加醋散播。 每日她到处转悠,听到各种恶毒诅咒三个孩子,心里像六月间喝冰水,舒坦极了。 可今儿她听到了什么?她亲手调教的孙女居然成了冯家两个老爷的玩物!还人尽皆知! 她差点儿晕厥过去!她要强一生,怎能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 给冯家大爷做妾室就够丢份的,还两个男人共享! 她没脸去见先去的丈夫,无法面对整个柳氏家族! 那几人出了酒楼,相视一眼,朝不同方向走了。 跟踪的人跟出来傻眼了,跟谁? 当机立断,跟上那个看着文雅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晃身走进巷子,再一拐弯不见了。 “快!跟上!”跟踪的人加快步伐,刚转过拐角,便被麻袋套住。 “乒乒乓乓!”一顿拳打脚。 “啊!”一声惨叫,腿脚被打断。 围殴的人四散而去。 “怎么还不回来?”大长公主回到府上,等了许久,派出去的奴仆一个都没回来。 “老祖宗、老祖宗!”管家跌跌撞撞跑来。 “何事惊慌?”大长公主杵了杵拐杖,厉声喝斥。 “老祖宗!”管家缓了缓气。 “咱们派出去的人让人给打了,还打折了腿!” “什么?”大长公主愠怒,“谁干的?” “不清楚!”管家摇头,“都是在无人处套上麻袋揍的!” 大长公主愣了一瞬,突然笑了,“呵!宁王府真是好样的!敢做不敢当!” “老祖宗,文君小姐回来了!”有仆妇来禀报。 “祖母,匆忙唤文君回来何事?”柳文君扶着腰,缓步进来。 “啪!”人未站稳,一记耳光扇过来。 “祖母?”柳文君脑袋偏向一边,捂着脸抬头。 大长公主眼神阴骘,“贱人、荡妇!你把本宫的脸丢尽了!柳家因你而蒙羞!” “祖母!文君做错了什么?”柳文君不明所以。 “你堂堂柳家大小姐!本宫调教多年的孙女,就这么缺男人? 冯家大爷满足不了你,又跟二爷勾搭!你就这么贱!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离了男人活不了!”大长公主眼神嫌弃、厌恶。 “祖母将孙女推出去挡灾,送去冯家不闻不问! 孙女被人当成玩意儿,人人皆可欺侮。 大爷厌弃了,让给二爷,我能怎么办? 柳家不要,我不顺从,还能去哪儿? 但凡祖母念一份祖孙情,孙女何至于落到这境地! 孙女背了锅,如今祖母反倒怪孙女丢脸!”柳文君一脸怨憎。 “你、你个孽障!”大长公主头晕目眩。 “来人!把她肚子里的孽障除了!” 第289章、她以为她是谁 冯亢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冯胜斜靠在椅子上,捏了捏送茶水的婢女的手。 “哎哟!”茶水一抖,婢女的手被烫红。 “哎哟,宝贝烫着啦?让爷瞧瞧!”冯胜一把抓住婢女的手,像狗一样用力嗅了嗅,一脸陶醉。 婢女想挣挣不脱,“二老爷!” “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冯胜摩挲着婢女白嫩的小手,色迷迷的。 “是!”婢女声音都在发颤。 “这么不小心,小手都烫红了,爷疼坏了!来,爷好好疼疼!”冯胜扯过婢女,揽在怀里。 “二老爷自重!”婢女撑着冯胜胸膛,想要站起来。 “小乖乖听话,从了爷,爷带你吃香喝辣!”冯胜的手放肆地在婢女身上游走。 “二老爷、二老爷!”婢女低声哀求,“大老爷还在,饶过奴婢吧!” “哈哈哈,兄长,听到了吗?在邀请你呢!小妞子,懂的不少嘛!”冯胜开始扯婢女的腰带。 冯亢心事重重,见弟弟又在胡闹,“胜弟,安静些!” “你不来?那弟弟自己玩咯!”冯胜不以为意。 肥胖的身躯陷在椅子里,撕扯婢女的衣衫,“小乖乖,伺候好爷,爷舒坦了,你就不用伺候人了!” “嘶啦!”婢女衣衫被撕破。 “不要!”婢女尖叫。 “啪!”一记耳光猛地甩在冯胜的肥脸上。 “哎哟!”冯胜不防,猪头被打的嗡嗡响。 趁冯胜愣神之际,婢女跑了。 “贱婢!给我抓住她!”冯胜气急败坏。 跑出去没多远的婢女被几个家丁堵住去路,婢女惊恐地退了两步。 “别弄坏了!给我送屋里去!爷今晚好生调教调教!”冯胜站在门口,志在必得。 婢女满眼绝望,进退无路,这是湖心小筑书房,只有一条廊桥连接。 心一横,眼一闭,噗通一声跳进湖中。 “妈的!不识抬举的东西!”冯胜恼羞成怒,冲到廊桥,看着水里扑腾的婢女。 家丁们站回远处,见怪不怪,都当什么都没看见。 水里的婢女扑腾了一会儿,头不再露出水面。 好一阵,冯胜才骂道,“妈的,真晦气!来人,捞出来,扔了!” 家丁们找来带着钩子的竹竿,往婢女沉下去的地方捅咕。 很快竹竿变得沉重,几人往回拖,钩子上勾着没了动静的婢女。 家丁们将人拖上来,熟练地抬走,只余地上一滩水渍。 前后不过两炷香,一个婢女就悄无声息的没了,仿佛从未在这世上来过。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冯亢无奈看着弟弟。 “无聊嘛!”冯胜瘫坐在椅子上,嬉皮笑脸。 “老爷、老爷!”管家气喘吁吁跑来。 “何事?”冯亢背着手。 “咱们的人出事了!”管家擦着汗。 “出什么事儿了?”冯胜端起茶水一抿,皱了皱眉。 吐掉嘴里的冷茶,“噗!呸呸呸!什么茶水?人呢,死啦!怎么伺候的?” “二爷!”冯亢的书童端着茶盘进来换水。 人可不死了!才弄走。 “咱们的人怎么啦?”冯亢问。 “让人给割了舌头、打折腿!扔在府门口!”管家苦着脸。 二三十个,除了冯家的人,还有那些得了钱,四处散播谣言的市井无赖。 四邻都来看热闹,这下是不打自招了。 “?”冯亢的目光嗖地射向管家,“谁这么大胆?敢动冯家的人!” “还能有谁?收拾了人给扔到府门口!咱们是冲谁去的?”管家回道。 “不可能,咱们已经隐身了,只说那三个孩子是灾星,宁王府怎么猜到是咱们?”冯亢不相信。 “老爷,都提到皇后未出世的皇子了,皇后代表着谁家?用得着猜吗? 单说灾星的事儿,兴许宁王府猜不到!”管家无语。 “将人轰走!与冯家无关!”冯亢想了想道,只能这样才能撇清。 “老爷,将人轰走,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管家欲言又止。 “为何?”冯亢不解。 “老爷,坊间又有新的传闻! 说娘娘的孩儿是被老太傅带走的,要亲自教导下一任帝王。 那日你去报丧,致娘娘晕厥传的有鼻子有眼! 甚至…”管家停顿住。 “甚至什么?”冯亢气血翻涌。 “你和二爷的那些事儿,坊间都传开了,越传越离谱…”管家没法说出口,尽管见怪不怪。 “谁传出去的?”冯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目光不善看向弟弟。 “看我做什么?我还能说出去?”冯胜缩了缩脖子,兄长的目光要吃人。 管家没出声,用得着说吗?世人的眼睛又不瞎。 时常去像姑馆招人,二爷的嘴又不把门,天长日久,怎么可能一点风声不走漏? “好、好得很!宁王府还真是能耐!”冯亢气得面色紫胀。 “老爷,柳氏回来了!”有小厮来报。 “回来便回来,回屋待着去!禀报做什么?”冯亢神情不耐。 “老爷,柳氏的孩子没了!”小厮吞吞吐吐。 “孩子没了?什么意思?”冯亢、冯胜愕然。 “老爷看了便知!”小厮默默闪开。 柳文君躺在躺椅上,被抬进来,随行的还有大长公主的贴身嬷嬷。 “见过冯老爷!”嬷嬷挺直腰板,并未行礼。 “嬷嬷!”冯亢想了想,不情不愿行了一礼。 冯家如今是白身,按理该向嬷嬷行礼,嬷嬷代表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有话,小姐肚里的孽种没福分,自己掉了! 柳文君是大老爷贵妾,还请看好了,莫要让外面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否则,大长公主、柳家绝不善罢甘休!”嬷嬷横了一眼冯氏两兄弟。 冯亢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嬷嬷请放心,冯某会照顾好柳小姐!” “嗯!”嬷嬷满意点点头。 从仆妇手中接过一个匣子,“这是大长公主让奴婢转交的!” 冯亢懵逼接过。 “人已送到,奴婢这就回去复命!”嬷嬷福了福身,带着人走了。 “老爷!”柳文君脸色煞白,哀怨地看着他。 “来人,带柳氏回去歇着!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院子!”冯亢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她一眼。 “二爷!呜呜…”柳文君看向冯胜,希望有人帮她说话。 被强行灌下堕胎药,疼的死去活来,差点儿挂了,身心受到重创。 冯胜目光瞥向别处,装作没看见。 “还愣着做什么?抬走!”冯亢喝道。 家丁们将人抬走,柳文君一路呜呜咽咽。 “大长公主欺人太甚!管到咱们府上来了!她以为她是谁?哼!”冯胜不满,随手摆弄那匣子。 “啪嗒!”匣子打开。 “啊!”冯胜猛地蹦起来,发出惊恐尖叫。 第290章、管好你的皇后 “唔…”大长公主醒来,觉得枕边湿漉漉的。 伸手一摸,嘴角边还有拉丝的涎液。 “荒咯、荒咯!”大长公主喊道。 却发现舌头木木的,说话都捋不直,恐慌极了。 “公主!”贴身嬷嬷芳若听到动静,忙进来。 “公…”芳若的声音卡在喉咙,整个人呆住。 “公、公主,你、你的脸…” “窝的脸咋啊!”大长公主看到芳若的慌乱,扑到铜镜前。 不敢置信地看到镜中满头白发的妇人,半张脸诡异地歪斜,右边嘴角还吊着涎液。 “啊!”好半天大长公主发出尖叫,将铜镜猛地拂到地上。 “哗啦!”铜镜碎裂,映出好多个嘴脸歪协的怪物。 “公主,你冷静些!冷静些!咱们去宫里请太医!”芳若抱住癫狂的大长公主。 “快去!”大长公主费力道,话一出口,涎液跟着滴答掉落。 大长公主老脸羞愤,傲娇一辈子,无法忍受自己这副模样。 “是,奴婢这就去!”芳若扶着大长公主坐到床上。 匆匆出去,安排人拿着公主腰牌去太医院请医。 自己拿着扫帚、撮箕进来将碎掉的铜镜扫了,这个时候的公主最不想让下人看到自己狼狈模样。 大长公主想到自己这副尊容,羞愤地拍打着床榻。 不过一夜,自己就不中用至此! 昨日被柳文君的事儿气到,命人将孩子打掉送回冯府。 想到被宁王府反将,自己和柳氏一族沦为笑柄,气得头晕脑胀、头痛欲裂。 好不容易睡着,再醒来成了这鬼样子!恨不能一头撞死。 一个时辰后,太医来了,隔着纱幔,悬丝诊脉。 “可以观望公主面色吗?”良久太医收了悬丝。 “公主不便露尊容!”芳若望了望纱幔,里面没有回应。 “呃,那好吧!”太医无奈,“大长公主能眨眼、皱眉吗?” “不能!”芳若想了想回道。 “唉,大长公主这是受凉引起的面瘫!”太医诊断道。 “面瘫?能治吗?”芳若愣住,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太医救我!”大长公主不顾形象,撩开纱幔,前襟被涎液打湿。 “大长公主莫急!您这病能治!”太医忙安抚。 “开些药吃着,辅以每日面部针灸、按摩,能恢复大部分。” “不、窝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大长公主激动道,说着漏风的话,涎液又滴答落下。 “这个不敢保证,这要看患者的身体机能,大长公主年事已高,要想完全恢复不大可能!”太医中肯道。 “放肆!本宫要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否则,本宫杀了你!”大长公主眼神癫狂,眼歪口斜像妖魔。 “恕下官无能!大长公主另请高明吧!”太医冷下脸,转身便走。 一个过气的老公主,还吆五喝六。 “你站住!信不信本宫杀了你!”大长公主见太医不鸟她,气急败坏。 “大长公主。你想好了!杀了下官,下官死不足惜! 只是你,枉杀朝廷命官,不怕陛下治你柳府的罪吗?”太医一脸不屑。 “你!”大长公主更不好了,连小小的太医都敢轻视她! “大长公主!你不宜再动怒!否则面瘫更严重,到时谁也治不了!”太医劝道。 “太医且慢走!”芳若拦住太医。 “公主得了此症,心绪不稳,情绪难以控制,还请太医莫要见怪! 怎么医治,我们听你的!” 说着塞给太医一个钱袋,太医这才面色稍缓,默默提笔写了药方。 “一日三次,明日巳时,我会带医女上门,给大长公主针灸、推拿面部!” “多谢、多谢!”芳若陪着笑脸道谢。 “哼!老匹夫!待本宫好了,定要他不得好死!”大长公主捶着床榻骂道。 “回来啦?大长公主什么病?”回到太医院,孙院正问。 “面瘫!”太医闷闷道。 “受气啦?”孙院正问。 “给贵人看病,有几个不受气的?喊打喊杀的!还当自己是当年的摄政公主!”太医冷嗤。 “很严重?”孙院正挑眉。 太医将脉案交给他,孙院正默默看完。 “这个年龄,心平气和的话,大概能恢复个七八成,若气性大,动辄发怒,三四成都难!” 孙院正看了后点评道。 太医看了眼上司,嗯了声。 孙院正没再说啥,默默拍了拍太医肩头。 “皇兄,这几日长安城闹得鸡飞狗跳的,那些流言越传越离谱,差不多得了!”两仪殿里皇帝无奈看着兄长。 “得了?”萧策面色不满。 “阿珩,他冯家有啥冲我来就是!拿三个孩子造谣算什么?太恶毒!” “冯家是过分,不过都是白身了,没啥可撸的! 你人也收拾了,气也出了!那些流言赶紧止了吧! 皇后的孩子是我期盼已久的嫡子,你跟冯家扯皮,别带上他!” 皇帝眼里有不忍,想起那个满身青紫、毫无气息的成型男婴。 “阿珩,管好你的皇后!幽禁都不安分!”萧策面色严肃地看着皇帝。 “皇兄这话何意?”皇帝不悦。 “阿珩,你说呢?没有皇后示意,冯府会作死? 大长公主惯会见缝插针,可不会放过任何作乱的机会!”萧策回道。 “皇后是皇后,冯府是冯府,皇兄莫要混为一谈!”皇帝替皇后撇清。 “阿珩,听闻汤泉宫安置了人?”萧策问。 “皇兄!”皇帝面色一变,皇兄怎么知晓的? “那晚,有人去了冯府,随后,城里流言四起! 阿珩,别的我能忍,但是,动我的孩子,我绝不容忍! 你和皇后疼惜自己的孩儿,不该拿我的孩儿做筏! 丽华没能护得住,若再护不住这三个孩子,我还配为人父吗?”萧策神情肃然。 “当初萧玉流放一事,阿英就说过,效果五五开!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没估计错的话,这趟流放并未能改造过来!” “也不算失败,至少玉儿吃了不少苦,看到民间疾苦…”皇帝干巴巴替女儿找补。 萧策没说话,默默冲皇帝行礼告退,“孙大人还在荥阳,陛下莫忘了!” “诶,皇兄!”萧珩还要说什么,兄长已大步离去。 第291章、真要是报应,老天就该收了他 “这个是阿熠,这个是阿烨!”薛令月信誓旦旦。 “不对,这个是阿烨,这个才是阿熠!”邓婵娟反对。 “这个就是阿熠!夕瑶,你说是不是!”薛令月不服,拉着夕瑶印证。 “嗯,我觉得婵娟姐姐说得对,这个是阿烨!”夕瑶眼睛咕噜一转。 其实她压根分不清谁是谁,可婵娟是她准嫂嫂的妹妹,她自然要偏向自家人。 “哼,夕瑶,你不仗义,偏帮婵娟!”令月气道。 “呵呵,令月你别生气,我、我也分不清!”被人戳破,夕瑶不好意思挠挠头。 “姨母,到底哪个是阿熠、哪个是阿烨?”令月转头问邓虎英。 “个头大一点、爱盯着人看的是阿熠,个头小一点,肤色稍白、爱睡觉的是阿烨。”邓虎英回道。 除了夫妻俩和许嬷嬷、各自乳娘能一下分出来,其他人总是搞混。 春兰他们每日乐此不疲的就是猜猜猜。 几个孩子一听,逐一对比,再一看,呀,很好认的,一下就分出来了。 木晟、木珂两兄妹则巴巴地望着乐瑶,“妹妹、妹妹!” “瞧瞧,你家晟儿才多大,这会儿就守着乐瑶,难不成还真当成媳妇了?”邓娇娥打趣。 “但愿吧!我呀,巴心不得他们能抱上宁王府这条大金腿!”薛锦笑道。 “皇嫂生三胞胎,将来莺莺会不会也生多胞胎?”福王妃有些好奇,三胞胎实在馋人。 “我哪儿知道?得问刘太医!”邓虎英从未想过。 莺莺闻言,羞涩地低下头。 她与成世子的婚事已请了期,定在明年十一月,在蜀中大婚,成世子会亲自来长安接她。 “莺莺是个有福气的!”邓娇娥看着侄女,想起自己的准儿媳丽华。 若丽华不是皇室宗亲该多好,说不定这会儿也请期了。 可惜,丽华命运多舛,是个苦命孩子。 “阿姊莫要难过,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强求不来,留也留不住!”邓虎英劝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邓娇娥听着怪怪的,狐疑地看了眼妹妹。 为了丽华不和亲,妹妹不停奔走,害得孩子早产,这会儿说这话啥意思? “是啊,娇娥,丽华福薄,没那个福气,好在绍儿年龄不大,重新选一家女儿便是。 这次绍儿担任从三品送亲副使,那身紫袍穿在身上,别提多矜贵。 待送亲回来,上门提亲的人肯定踏破门槛! 娇娥若是不嫌弃,咱家就有现成的!”大夫人说话间瞥了眼侄女萃雯。 察觉到伯娘的眼神,萃雯惊讶抬头,听到后面,尴尬地垂下头。 这不是趁人之危吗?丽华是自己表妹,被迫和亲,自己若占了她的位置,让世人怎么看自己? 尽管绍表哥很好,她很满意,可终究中间隔了个萧丽华。 邓虎英看一眼大嫂,关了那么久,脑子不见长进。 邓娇娥眉头微蹙,这话听着别扭。 “娘!”莺莺轻轻扯了扯母亲袖袍,快闭嘴。 “干嘛?肥水不流外人田!绍儿那么好的人,不紧着自家人,难不成便宜外人?”大夫人不服气地嘟囔。 “其实绍儿与丽华是拜了堂的夫妻!”邓虎英冷冷道。 “拜了堂?”众人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咋没听说?” 就连邓娇娥也是一脸惊愕。 “在两仪殿,当着陛下、几位宰相、尚书大人,拜堂成亲的!”邓虎英笑道。 “天啊!阿姐,你胆子真大!不怕陛下龙颜大怒!”薛锦捂嘴惊呼,这么离谱的事儿只有阿姐干得出来。 “唉,丽华多好的孩子,咋就那么命苦?”邓娇娥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阿姊,想点儿好的,万一否极泰来呢?人不可能一辈子走霉运! 她苦了那么久,老天总要给她一截甜的,才对得起她这么些年努力活着!”邓虎英安慰道。 “对、对!人咋能永远倒霉!说不定是先苦后甜!”邓娇娥擦着泪道。 大家听不太懂邓虎英的话,不过提及丽华,总有些沉闷。 “诶,你们听说了吗?冯府那个混不吝,好像得了毛病!”薛锦神秘兮兮道。 “毛病,什么毛病?”大夫人一头雾水。 “听说了,长安城里的名医都看了个遍,都没能治好!”福王妃抿口茶淡淡道。 “啥毛病?”邓娇娥惊觉自己居然错过了重要的八卦。 “说是给惊着了!再不能人道!”福王妃回道。 有孩子在,说的文雅些,其实就是不举。 “惊着了?为啥?”众人目光灼灼。 “那个大长公主的孙女,柳啥来着,不是做了冯大爷的妾吗? 坊间传闻,也跟冯二爷不清不楚,怀了孕,也不知是谁的。 那日,被大长公主叫回柳家,一碗堕胎药灌下,快五个月的胎儿落了。”福王妃绘声绘色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邓娇娥忙念着佛号。 自己治家严厉,也做不到这般心狠手辣,还是对自己孙女下手,弄不好连孙女的命都送走。 “落了便落了,关冯二爷啥事儿?”大夫人撇撇嘴,不觉得有啥过分的。 福王妃看一眼大夫人,“知道大长公主后面又做了什么吗?” “什么?”大夫人问。 “让人将落下的胎儿装匣子里,随那柳小姐一同送回冯府。 冯二爷不防,打开匣子,被里面血淋淋、青紫的死胎给吓得惊魂,当场失禁晕厥,再醒来便那个了!”福王妃回道。 “那混不吝干的恶事不少,这么不经吓?”邓娇娥不信。 “谁知道呢!也许是报应吧! 那晚这事儿之前,他还逼死了一个新入府的婢女! 逼的人跳湖,他就看着婢女在湖里扑腾,直到溺亡。 反正,作孽太多,报应不爽!”福王妃感叹。 “这算啥报应?真要是报应,老天就该收了他,而不是留他继续作恶!”邓虎英不满。 “诶,皇嫂,要说报应,那个大长公主也没跑掉,说是得了面瘫! 太医院的人治了,治不好!还是眼斜嘴歪,说话不利索,吃东西都费劲儿! 如今,也不出门了!听说整日在家发脾气!哈哈哈…”福王妃捂嘴笑。 “该!省得她没事出来瞎蹦跶!”邓虎英解气道。 第292章、何苦为难自己 “多谢王爷、王妃款待,我等休整得差不多了,准备不日返回蜀中!”陈老太爷恭敬道。 “是啊,丽华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陈老夫人红着眼眶。 “两位老人家,路途遥远,难得来京一趟,不着急回去,多呆些日子吧。 待开春,福王妃回蜀中,你们结伴而行多好!”邓虎英挽留。 “不了,这里是伤心之地,没啥可留恋的!唉!”两位老人叹气。 “你呢?谢夫人,不等谢大人回来吗?”邓虎英看向谢母。 “道珺能回来?”谢母惊讶。 “等等看吧,万一能呢!”邓虎英微笑道。 “可是,她不是要陪丽华吗? 她回来,丽华一个人在那边,谁来护她?那些突厥人野蛮得很!”谢母很矛盾。 既想女儿回来,又不放心外甥女孤苦伶仃。 “好啦,陈老太爷、谢夫人,既来之则安之,回蜀中不着急! 若是觉得住宁王府不自在,可暂住到崇仁坊的邓园,那里清净,没人打扰。”邓虎英安排道。 “那就有劳王妃了!”谢夫人感激道。 在王府住着总觉得不自在,王妃要照顾三个孩子,做客得有眼色。 春华带着人,将陈老太爷几人安置到邓园。 那里离东市近,没事去逛逛,顺带看看店铺,把自家生意做到京城来,静待来年春暖花开。 “叮叮咚咚…”小院里传来孤寂的琵琶声。 自打丽华和亲,白墨的琵琶课就改去福王府教夕瑶。 剩下的日子,白墨都窝在自己的小院,非必要极少外出。 院外墙角下坐着俩丫头,贺娇娇和一同进宫的杏花。 丽华走时,只带走了柳儿和小喜子,没带她俩,让她俩守好绛珠苑。 俩丫头每日打扫干净绛珠苑,闲得无聊,就到白墨的小院听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杏花姐姐,怎么白先生的琴越听越难过?”贺娇娇捂着心口,说不出的忧伤。 “唉,我也是!一定是白先生不开心了!”十一二岁的杏花托着腮,小大人般。 “公主走了,好冷清!” “我想娘了!”贺娇娇望着天上,湛蓝的天空上,一朵云孤独飘着,不动声色移动着。 自己在王府待了两三个月,攒了不少钱,拿给娘,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若是在宫里就好了,每月有一日可探亲!”杏花回道。 “真的?”贺娇娇问。 “当然,听宫里老人说的,每月月末,可请假去掖庭的通明门,与爹娘见面。”杏花甚是向往。 从未离开过爹娘的孩子,久了难免不想念亲人。 这里是王府,不可能让家人来探望,连坊门都进不了。 “嘿!”春歌猛地从背后出声。 “啊!“俩丫头吓得蹦起来,“春歌姑姑!” “你们两个小丫头,又跑来这里玩!”春歌故作严厉。 “我们下次不敢了,求你别告诉王妃!”俩丫头忙求情,偷懒会扣工钱的。 “绛珠苑的活儿干完了?”春歌问。 “回姑姑,干完了!”俩丫头诚惶诚恐。 “干完就好!”春歌也没为难,挥挥手,“走吧!” “是,姑姑!”俩丫头松口气,手拉手跑了。 跑了几步,贺娇娇停下,“春歌姑姑!” “怎么啦?”春歌收起刚露出的笑容。 “我、我,你能见到我娘吗?”贺娇娇垂下头,小声道。 “你想见你娘?”春歌问。 贺娇娇惊讶抬起头,眼里有欣喜,却摇头,“不想,只是、只是,能不能帮我把钱转交给我娘?” “为何要我转交?你自己为何不亲自交给她?”春歌好笑。 “我、我出不去,我娘又进不来!”贺娇娇难过道。 当初她娘带着她和妹妹来找过王妃,被挡在坊门外。 “你们不是每月有一日假期?可以跟管事请假回家啊!”春歌看着傻乎乎的俩丫头,点拨道。 “可以吗?”俩丫头眼中闪着小星星。 “当然可以!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春歌惊讶。 “不知道!没见柳儿姐姐、小喜子他们请假!”俩丫头沮丧道。 柳儿、小喜子不是长安本地人,每日随公主进出,休假日最多就是挺尸补觉。 “哈哈,真傻!”春歌被逗笑。 “想家了?找管事请假,明儿回去就是!反正公主不在,你们也没啥活儿。” “谢谢春歌姑姑!”俩丫头千恩万谢。 “哦,对了,贺娇娇,你娘搬家了,搬到永宁坊的甲一巷十三号!别找错了!”春歌叮嘱。 “知道了,春歌姑姑!”贺娇娇笑得灿烂,浑身洋溢着欢喜。 “唉,算了,明日你随我一道去永宁坊,你太小,别路上让拍花子的给拍走了!”春歌不放心。 柳三的孩子,她不会亲近,也不会刁难,八岁的孩子被迫到宫里当差,看着也挺可怜的。 小姐都释怀了,她不会揪着过去不放,只当普通人对待好了。 “好!谢谢春歌姑姑!”贺娇娇福了福身子。 “白公子!”春歌转头,白墨站在窗前。 上次白墨用自己的积蓄换成粮食,支了个施粥摊,春歌帮着打理,俩人关系亲近不少。 白墨笑笑,“春歌姑娘!” “给善堂的孩子们准备的东西齐了,走吧!”春歌笑吟吟的。 不知为何,见到白公子,心情莫名的好,特别喜欢看白公子,怎么看都好看。 明明白公子就那几身半旧素袍,在春歌眼里,白公子就是披块麻布,也仙气飘飘。 “有劳春歌姑娘!”白墨道谢。 “白公子客气,帮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也是善事一件,功德无量! 春歌帮公子做事,跟着沾些功德!嘻嘻!”春歌笑道。 俩人边走边聊,很是亲热。 “春歌这丫头,不会是喜欢上白公子了吧?那欢喜劲儿!”望着远去的背影,春兰仿佛看到当年自己跟顾青。 邓虎英默默看着,笑了,“真要是,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白墨很沉闷,春歌活泼开朗,性子偶尔跳脱,俩人在一起,挺好的。 一个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个静静倾听,一辈子都这样热热闹闹的,多好! “小姐,你当真了?”春兰不过随口说的。 “春歌年龄不小了,遇到合适的,正好嫁了,我可不想你们孤独终老!”邓虎英看着春兰。 “春兰,我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好归宿!” “小姐!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你!”春兰认真道。 “傻丫头!你还是念着顾青? 可是,人总得向前!不要把自己禁锢在过去! 人生苦短,何苦为难自己?”邓虎英拍了拍春兰的手。 第293章、再趁手不过的一把刀 “四皇女,当心!”汤泉宫外的空地上,管理马匹的小管事紧张道。 “闭嘴,要你管!”萧玉绕着马儿打转。 “咴咻!”马儿打个响鼻,甩甩尾巴,眼神清澈。 “不行,这马太矮,不够威风!换一匹高大威猛的!”萧玉不满地摇头。 骑射课时,萧丽华能骑着大马驰骋,据说是在骊山的汤泉宫练的。 她堂堂嫡公主,怎能让一个贱婢抢了风头? “可是,四皇女,你身量小,刚学骑马,这种性子温顺、不高的马儿正合适!”小管事劝道。 “啪!”一鞭子抽过来。 “你算什么东西?本公主的命令也敢置喙!”萧玉眼神阴沉。 “是!奴婢这就去!”小管事忍着痛,牵着马儿回马厩。 自打这位四皇女来了,他们的苦日子也来了。 四皇女喜怒无常,近身伺候的人动辄挨打挨骂,都习惯了,只盼着她早日离去。 很快小管事牵来一匹黑白相间、高大威猛的乌骢。 “哼,狗奴才就是贱,不收拾收拾,不会把好马牵出来!”萧玉得意道。 “四皇女,您能行吗?”小管事担忧道。 萧玉身量尚未长开,坐上去根本踏不到脚蹬,马儿一跑起来,极易掉下来。 “你过来!给我垫脚!”萧玉命令。 小管事上前,跪到马边。 萧玉搭着红叶的手,踩着小管事,想要爬上马背。 可惜短胳膊短腿儿的,手够着马鞍,短腿根本倒腾不上去。 倒腾半天,小脸通红,气得甩鞭子又抽小管事,“你个蠢奴才!没用的东西!” “公主,用这个!”有机灵的内侍端来高几。 萧玉踩着小管事的背,上高几,总算上了马。 “驾!”萧玉不待小管事交待完注意事项,双腿一夹。 乌璁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山下跑去。 “快、快跟上!”小管事吓得面如土色,侍卫们骑马追随而去。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小管事颤抖着双手合十,向天祷告。 萧玉感觉自己要被抛下去了,吓得双腿死死夹住马儿,双手死死揪住马鬃,“快停下、快停下!” 马儿听不懂,反而因为她双腿死死夹住,跑得更快了。 好在这里是骊山驰道,没有车辆和行人。 乌骢往山下冲,远远的拐弯处,上来几辆马车。 “啊!快闪开!”萧玉吓坏了,尖叫着。 “吁!”马车上的车夫看到,忙勒住马头,往边上靠。 “哎哟!”大长公主猝不及防,在马车里摔了个仰面朝天。 乌骢瞬间来到跟前,擦着马车跑了。 “快,公主勒住马头,双腿不要夹紧!松开!”这一缓冲,后面的侍卫追上来。 几匹马拦到乌骢前面,将它逼停。 “公主!”侍卫长将人抱下来。 萧玉半天没说话,双腿抖个不停。 “公主、公主!”侍卫长见萧玉两眼发直。 “这畜生不听话!留着没用!杀了!”萧玉终于回神,森冷道。 “杀了?杀谁?”在场众人一脸懵。 “叫你们杀了这畜生!愣着做什么?”萧玉怒道。 “公主,这是御马监的马,陛下御用,不能随意斩杀!”侍卫长单膝跪地。 “放肆,本公主的命令敢不执行!信不信本公主先杀了你!”萧玉恼羞成怒。 马没骑成,惊吓不小,当众丢脸,不杀此马难消心头恨。 “公主!”侍卫长垂眸,眼中闪过厌恶。 “杀不杀?不杀它就杀你!你想好了!”萧玉恶狠狠道。 “公主!饶了它吧!”小管事骑着马赶来,噗通跪地猛磕头。 这是自己精心伺候好几年的马,有着极深的感情。 “啪!”萧玉一鞭子抽来。 “一帮狗奴才,敢不听命令!你来了正好!它是你养的,你去把它杀了!” “公主!求你、求你饶了它!”小管事额头血肉模糊,血水遮住眼睛。 “听到没有?去把它杀了!不杀它就杀你,你自己选!”看着小管事的可怜样,萧玉没有半点儿同情。 反而来了兴致,就要让他亲手了结自己养的马。 “咴咻、咴咻!”乌骢还没感觉到不妙,低头拱了拱小管事,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对不起,不该把你牵出来!呜呜…”小管事抱着乌骢哭。 “啪!”又是一鞭子,“磨蹭什么?” “噌!”萧玉抽出侍卫长的腰刀,哐当扔到小管事脚边。 “公主,求你!乌骢很通人性!别杀它!”小管事趴在地上哀求。 “好啊,不杀它!那就得你死!”萧玉冷笑。 小管事眼神绝望,哆哆嗦嗦捡起腰刀,哭着看着乌骢。 乌骢轻轻蹭着他,尾巴甩了甩,还没意识到危险。 小管事颤抖着举起腰刀,迟迟落不下去。 “磨叽个啥?快点儿!”萧玉不耐,踹了小管事一脚。 小管事一个趔趄,腰刀落地。 “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小管事不舍地对乌骢低语。 猛地拍了一掌,“快跑!” “嘶!”乌骢嘶鸣,扬起马蹄飞奔。 “放肆,你敢放走它!”萧玉气极,鞭子接连抽打小管事。 小管事不躲不闪,慢慢捡起腰刀,定定看着萧玉。 “你、你要干什么?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毫毛!他们就能将你剁成肉泥!”萧玉躲到侍卫长身后,色厉内荏。 小管事什么都没说,抬起腰刀,决绝地往脖颈上用力一抹,一股鲜血猛地喷出。 “啊!”萧玉吓得尖叫。 “切,没用!我以为有多狠!就这点儿胆量!”马车里冷冷旁观的大长公主冷嗤。 面瘫治了个三四分,没法出门,只得到骊山别院暂住,散散心,顺便继续治疗。 “你、关你屁事!老妖婆、丑八怪!”萧玉气极,破口大骂。 这老太婆哪儿、哪儿都有她!眼斜嘴歪的,像个老怪物! “呵!狠是狠,但还是嫩了些!来,上来!我有话同你说!”大长公主并不生气,慈爱地招手。 这种又蠢又坏的东西,是再趁手不过的一把刀。 萧玉爬上马车,侍卫长留下两人,将小管事埋葬,自己带着其余人跟在马车后。 乌骢跑了一圈,又折返回来。 “嘶…”看到地上血淋淋的小管事,一阵悲鸣,不停拱他,要他起来。 可小管事一动不动,再不会像往日撸着它的脑袋唠叨个不停。 “嘶…”乌骢终于明白了,大颗大颗眼泪掉下。 “嘶…”乌骢嘶鸣着,往山上跑去。 “唉!”挖坑的侍卫叹口气。 乌骢追上前面的队伍。 “你怎么回来了?”侍卫长愕然。 乌骢没搭理,径直奔向最前面那辆马车,狠狠撞去。 “啊!”马车被撞翻,掉进路边沟里。 乌骢叼出萧玉就跑。 “救命、救命!”萧玉尖叫。 侍卫们冲上来,抓住缰绳控制住妄图带走萧玉的乌骢。 “嘶…”乌骢被拦住,带不走,用力将人一甩,萧玉掉进沟里。 乌骢挣脱束缚,一路狂奔,至转弯处,直直向前奔,径直跳下山崖。 第294章、跳梁小丑而已 “啪、啪!”杖责声此起彼伏,地上趴着侍卫们、马监的所有饲养者。 萧玉和大长公主坐那儿监刑,俩人额头上都有青紫伤痕。 萧玉最狼狈,乌骢把她摔的鼻青脸肿不说,腿也折了,用夹板固定住,包的像粽子。 “启禀公主,杖刑已行完!”汤泉宫大管事躬身道。 “哼,这就是不尽心伺候的下场!谁若是敢再犯,就不是三十大板,直接杖毙!记住了吗?”萧玉狠厉道。 “记住了!”所有人齐声道。 萧玉得意地看一眼大长公主,这才道:“今日暂且饶过你们!下去吧!” “谢公主不杀之恩!”受刑众人谢恩,被人拖下去。 “呵呵!”大长公主眼斜嘴歪,脸上又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笑起来更诡异。 “你这孩子,杖责算什么?还是心慈手软了!说你你还不高兴!” “我怎么心慈手软了?难不成把这些人都杀了?”萧玉满脸不高兴,杀了谁来伺候自己、护卫自己? “若是当年似今日,不用吩咐,直接拖下去杖毙。 连同马监里的马全都一并处理了,不能为我所用,就没留着的必要! 你是金尊玉贵的嫡公主,被伤成这样,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这些狗奴才不杀不足以震慑! 太过仁慈,就是给自己留麻烦!”大长公主说教道。 “行啦!你都说了是当年!别老拿老黄历说事儿! 如今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用不着你说教!”萧玉脸上挂不住。 自己的地盘,来个老东西不停跟你说当年、当年如何,让她很逆反。 当年如何又怎样?还不是被皇祖父赶出长安! 这会儿欺负自己年龄小、辈分小,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 “你这孩子,皇姑祖母这是在教你如何立威!如何让人敬畏你!”大长公主笑着摇头。 “哼!”萧玉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当年我是摄政的护国公主,比皇帝还尊贵,一心一意辅佐你皇祖父,最后怎么样?唉…”大长公主感慨。 萧玉蹙眉,“能不能聊点儿别的?我都听腻了!” “你呀!若当年,我似你这般没脑子、性子跋扈,早被那些权臣们弄死八百回了。 我整日与他们周旋,手段雷霆、狠厉,该杀杀、该拉拢的拉拢。 加之夫家的全力支持,才慢慢扭转局面,稳住朝局。”大长公主追忆往昔岁月。 “那又如何,最后你还不是退出长安?”萧玉不屑地撇撇嘴,成王败寇。 “呵!退出长安又如何? 我辅佐的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享受过权力巅峰! 因为是亲弟弟,退出长安,我依然无上尊荣几十年! 你呢?你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吗? 若有朝一日你父皇驾崩,你会如何?还有今日的尊荣?还能这般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大长公主发出灵魂拷问。 “怎么就不能?谁敢动我?”萧玉反驳,有些底气不足。 “呵呵,小丫头!别嘴硬! 一旦你父皇不在,你啥也不是!因为你母后没生嫡子!”大长公主面露嘲讽。 “你胡说!没嫡子又如何!谁说皇位只能太子继承?皇太女不也一样!”萧玉冲口而出。 “公主!”红叶震惊,忙出声打断。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能当众说出来?小心脑袋搬家! “我、我…”萧玉意识到不妥,讪讪住口。 大长公主定定盯着萧玉许久,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 对呀!谁说只能太子即位?为何不能有皇太女? 自己当年怎么没想到呢?呵呵,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这萧玉蠢是真蠢,坏是真坏,但这想法,确实胜过当年的自己。 “本宫枉活一辈子,竟不如你这丫头通透!可惜…”大长公主懊悔不已。 曾经有个做女皇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给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自己一定会毫不犹疑穿上龙袍,登基皇位! 什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见鬼去吧! “笑什么笑?有啥好笑的!”萧玉恼怒。 “本宫老咯、老咯!黄土埋脖子!不知能不能看到那一日!”大长公主擦了擦干涩的泪。 “哼!”萧玉昂起头,神态倨傲。 “时辰不早了,本公主要歇息,就不留你了!” “哈哈哈…”大长公主被气笑。 自己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逐客! 是啊,皇位上坐着的人跟自己隔了一层,眼前的人又隔了一层,如今,人家才是这里的主人! “公主,她莫不是被气疯了?”看着大长公主大笑离去的背影,红叶不免担忧。 “她疯不疯关我何事!哼,丑八怪、老东西! 都棺材瓤子了,还贼心不死,整日蹦跶! 拿我当傻子呢!你真以为她是好心?不过是想借我之手,搅动风云! 哼!摄政又如何?不过替人作嫁!本公主才不会犯傻!”萧玉眼中闪着阴狠。 “公主!小心隔墙有耳!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红叶忙捂住萧玉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 “呜呜!”萧玉恼怒地瞪着红叶,用力拍掉她的手。 “切,怕什么!诛什么九族?真要诛九族,岂不是把皇室宗亲诛个干净?” “公主,累了一天,歇息吧!”芳若轻声道。 大长公主回到别院坐那儿好半晌,愣愣出神。 “芳若!你说得什么样的宠爱,那孩子才能生出异想天开的想法? 当年我也是父皇母后悉心呵护的嫡长女,从未生出那想法!”大长公主眼眶湿润。 人与人真的不同,同样的父母宠爱,天差地别! “她一个蠢笨、狭隘自私的黄毛丫头,怎能跟您相提并论? 您仁爱有加,念着手足情,一心为先帝、为大梁百姓着想! 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大梁!您名垂青史! 就她?连给您提鞋都不配!还妄想谋权篡位? 那些朝臣吃素的?当年你殚精竭虑与他们周旋,心力交瘁勉强打个平手! 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能做什么?跳梁小丑而已!”芳若冷嗤。 “还是你会说话!”大长公主被芳若的奉承话安抚,心里堵着的浊气消散不少。 第295章、这才是真实的阿英 “小姐,烫不烫?”春兰将兑好的褐色汤药加入浴桶。 “正合适!”出了月子的邓虎英坐在浴桶的凳子上,竹席包裹住,只露出头,进行熏蒸。 去掉身上淤积了一个月的污垢,也顺便除掉身上的湿气、寒气。 “终于能痛痛快快洗个澡了,这一个月可把人憋坏了,再不洗,身上的污垢都能厚成一层壳了!” 邓虎英熏得满脸通红,汗水打湿了头发,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 春兰伺候着,熏蒸加搓洗,整整两个时辰,换了好几次水,才彻底洗干净。 换上利落的骑射服,披散着湿发,坐到梳妆台前,春兰用干帕子绞水分。 春华几个婢女笑嘻嘻进来,抬走浴桶,打开门窗通风。 “嘻嘻,小姐,生了孩子后越发好看了!瞧瞧,这胸是胸、腰是腰,啧啧…”春歌看着唇红齿白、尽显少妇风韵的小姐,眼睛都直了。 生完孩子的小姐胸大屁股翘,如熟透的水蜜桃。 肌肤吹弹可破,黑发如瀑,气血很足,更加明艳动人。 不像其他妇人,气虚亏损严重,面色蜡黄,肌肤松垮,黄脸婆一个。 “臭丫头!也学着登徒子孟浪了!调戏起你主子!哪里学的?”邓虎英轻轻敲了一个春歌暴栗。 “哎哟!”春歌夸张地抱头惊呼。 “小姐,人家说的真话!不信你问问春兰姐姐她们!” “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跟咱们小姐媲美的? 咱们小姐呀,不生则已,一生三胞胎!气死那些乱嚼舌根的!”春兰笑道。 几个丫头围着邓虎英叽叽喳喳个不停,绞干头发,简单挽个发髻,干净利落。 一抬头,萧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呆呆望着妻子,眼里全是惊艳,喉结滚了滚。 “咦,这么早下值了?”邓虎英笑吟吟的。 “嗯!”萧策盯着妻子一张一合的红唇,慢慢靠近。 几个婢女很有眼色地退出去。 “阿英!”萧策紧紧抱住妻子,用力在脖颈间嗅了嗅,真香! 妻子比之前丰腴了些,抱着很有肉感,这种触感令人着迷。 不知不觉间,萧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阿英、阿英!” “阿策!”邓虎英心跳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俩人深情凝望,正值年富力强,又压抑了好几个月,都渴望能深入交流。 交织纠缠的目光火星子劈啪作响,干柴即将点燃。 萧策的脸渐渐放大,吻上妻子的唇,霸道、急切地索求。 邓虎英被吻的意乱情迷,似一滩春水软在丈夫怀里。 一双大手在她腰间游走,颤抖着解开腰封… “不行,阿策,才出月子!”腰间一股凉意,邓虎英猛地清醒过来,手挡住丈夫。 “阿英?”萧策脸颊染着红晕,眼神迷离。 “阿策,不行!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这个时候不能出意外!”邓虎英压下欲望,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万一不小心又有了,怎么出征?孩子们还等着她去救! 萧策紧紧抱住妻子,摁进怀里,深呼吸好久,才强压下欲火。 不舍地松开,一言不发给妻子腰封扣上。 “对不住!”邓虎英满怀歉意。 “是我唐突了!”萧策笑了笑,抚着妻子脸颊,脸蛋水嫩、光滑似绸缎,特别有弹性。 久久凝视着妻子,目光没办法移开。 “我去演武场活动活动身子,好几个月没练,筋骨怕是都硬了!”邓虎英推开丈夫,脚步凌乱地跑出去。 再迟疑,俩人又要擦出火花来。 这个年龄,又空窗几个月,一点就着,如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兵器架上的陌刀、长枪、马槊、双锤擦得锃亮,邓虎英一件一件抚摸过去。 “爹、大哥、二哥!你们护着我,让我安心嫁人,让我相夫教子,做一个安于后宅的妇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我也以为此生不会再上战场,就这么平平淡淡一生! 可是,你们都走了,如今大梁的脊梁骨没了!我不得不披挂上阵!” 噌地抽出陌刀,唰唰挥舞,步伐沉稳、坚定有力。 陌刀在她手里,如同活过来,心随意动。 挥动的陌刀气势如虹,劈砍下来如泰山压顶,带着强大的气流,卷起阵阵落叶和尘土。 萧策默默看着,气势凌厉、狠辣,与之前截然不同,杀伐果决,带着浓浓的杀气! 眼神冰冷、果决,这才是真实的阿英! 今日的邓虎英异常沉默,舞完陌刀,又取出大哥的马槊、二哥的双锤一通舞弄。 动作不见半点滞涩,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最后才是那杆长枪,如长蛇飞舞,活灵活现。 “砰!”邓虎英一个凤点头,随手一掷。 长枪扎进场边的廊柱上,枪头全部没入,枪柄颤动,发出嗡鸣声。 “春兰,把我的鸣镝箭取来!”邓虎英用力一拔,取出长枪,放回兵器架。 “小姐!”春兰闪过惊愕,随即应道,“是!” “嘘!”邓虎英打个呼哨。 “嘶…”马厩里的照白、烈焰早就按捺不住,哒哒哒奔跑过来。 “咴咻、咴咻!”开心蹭着邓虎英。 两匹马伸着脑袋,都想挤开对方,求摸摸。 “伙计们,冷落你们许久!该好好操练操练了!”邓虎英使劲儿撸了撸两个家伙,拍了拍脑袋,翻身骑上烈焰。 “嘶!”烈焰扬起前蹄嘶鸣,载着主人狂奔。 照白不甘落后,轻快追上,并驾齐驱。 “小姐!”春兰拿着箭囊、弓箭过来。 邓虎英骑马过来,一把薅过,背上箭囊,取出一支箭,对着远处的树干瞄准,拉开三石弓。 “嗖!”手一松,箭离弦而去。 “嘘!”箭矢在空中发出穿透力极强的啸叫。 “砰!”箭头没入树干中。 “呀,鸣镝箭!”春燕、春歌听到,跑来看稀奇,这可是传说中的鸣镝箭! 紧随其后的春华却面色凝重,看向春兰,“小姐这是…” 春兰紧抿着唇,轻轻点了个头,她知道小姐要做啥了。 “小世子、小郡主咋办?”春华蹙眉,面色担忧。 “我去,你留在家里照顾!”春兰下了决心。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行,咱俩一直是小姐的左膀右臂!怎能少了我?”春华不同意。 “你在家里,小姐才能毫无顾虑的全身心做事!”春兰笑了笑。 “不行,我去,你留下看家!”春华争道。 “别争,我跟小姐的时间最长,小姐的脾性、习惯最了解!我去最合适! 家里的小世子、小郡主更重要!任务并不轻松!你的担子不轻!”春兰认真道。 第296章、你要是死了,你的孩儿我就不管了 “啊!”含凉馆的产房里,贵妃疼痛难忍,尖叫出声。 “嫣儿、嫣儿!你咋样?”匆匆赶来的皇帝吓得脚步一个踉跄。 “娘娘忍着些,还早!得省着点儿力,不然后面会脱力!”稳婆哄道。 “疼、疼!”贵妃疼得浑身颤抖,满头大汗。 头胎生产,骨盆较窄,产道打开的时间要长些。 难怪那日宁王妃说生的时候巴心不得赶紧结束,好痛!谁来救救她? “刘太医、刘太医在吗?”皇帝大声喊道。 “陛下,微臣在!”里面传来刘太医的声音。 “贵妃怎么回事?你想想办法!别让她那么疼!”皇帝命令道。 “呃,陛下,娘娘是头胎,疼是必然的!”刘太医无语。 “哦!”皇帝好像明白了。 记得当初皇后生玉儿,也是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 至于其他妃嫔,他没印象,都是生了来禀报他。 今日来,是因为贵妃这一胎很重要! 若是皇子,他准备废后,立贵妃为后,这样自己也有嫡子了! 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就想要个嫡子! “陛下,贵妃咋样了?”杨淑妃、燕贤妃来了。 “清欢,你来做什么?不好好养胎!”皇帝见淑妃脸色苍白、瘦骨伶仃的,仿佛风吹就跑。 “臣妾身体无碍,贵妃生产,过来看看!”杨淑妃笑了笑。 害喜过了,正是秋老虎,整日燥热没胃口,人瘦脱了相。 “啊,疼、疼!我没力气了!”屋里传来贵妃低低的哭声。 浑身湿透,像条躺在岸边濒死的鱼,嘴唇干涸。 “端碗红糖鸡蛋来!”稳婆吩咐道。 “诶!”阿珠忙出去,没一会儿端来一碗红糖鸡蛋。 “我吃不下!”贵妃闻着香甜的红糖蛋,明明很饿,却疼的吃不了。 “一会儿不疼时,赶紧吃几口!不吃点儿,你没力气!”稳婆安抚道。 “那日宁王妃也是疼的不行,趁空隙吃的!” “真的?”贵妃听到宁王妃,仿佛有了力量和榜样。 “可不,宁王妃三胎呢,那肚子老大了,比你还疼!”稳婆发现聊这些,能分散贵妃的注意力,减轻疼痛。 趁着阵痛间隙,贵妃狼吞虎咽吃上几口,人感觉好多了。 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将晚,好些妃嫔闻讯赶来看望,贵妃还没生下来。 “咋样?”永安宫的太后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亲自来了。 “还没生下来!”皇帝从中午等到现在,没心思吃饭,茶水灌了一肚子。 “这是百年老参,含一片在嘴里,才有力气!”太后对皇帝道。 冯嬷嬷捧着一只狭长的匣子,打开是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参。 “多谢母后,送进去吧!”皇帝心绪很乱,压根没想到这些。 冯嬷嬷将东西送进去。顺便看了一下。 贵妃疼的死去活来,浑身使不上劲儿。 “这东西来的正是时候!”刘太医正准备问皇帝要。 切了参片,让医女塞到贵妃口中,慢慢的有了点儿力气。 “娘娘,听我口令,我喊一二三,你再使力!”稳婆见时间差不多了。 贵妃点点头。 “一二、三!”稳婆喊道。 “啊!”贵妃发力,却痛的惨叫。 “不好!”稳婆惊呼,“刘太医,孩子的脚先出来了!” “什么?”刘太医惊得站起来。 “逆生!”稳婆的声音颤抖,给宫里娘娘们接生,头一遭碰到。 孙院正看向温太医,温太医看向刘太医。 “把孩子推回去!”刘太医果断道。 “啊?”稳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握住孩子的脚,轻轻将他推回去!再调转胎位!”刘太医解释道。 “哦!”稳婆脑袋晕晕的。 哆嗦着握着小脚,慢慢往回推。 “啊!”贵妃发出惨叫。 “嫣儿、嫣儿。你怎么啦?”皇帝趴在窗户边,紧张地呼唤。 妃嫔们听到那瘆人的惨叫,都吓一激灵。 杨淑妃和燕贤妃紧张的帕子攥的紧紧的,她们是过来人,知道逆生是什么意思。 冬儿面如土色,整个人靠在豆蔻身上。 当年皇后生产,痛苦挣扎十几个时辰,去掉半条命才生下公主。 今儿贵妃更吓人,生下一只脚又给推回去,那得多痛! “好了,孩子推回去了!”稳婆坐在地上,背上湿透了。 “在娘娘肚子上顺着一个方向旋转推动,调整胎位。”刘太医又道。 “好!”稳婆爬起来,深吸一口气。 “啊!”轻轻一推,贵妃又是惨叫,声音都嘶哑了。 “不行、不行,刘太医,我不行,换个人吧,我没弄过,别把娘娘和孩子给伤到!”稳婆见贵妃不大对劲儿,不敢继续。 “这…”三位太医为难。 “陛下,咋弄?“孙院正出去请示。 “咋弄?你们是太医问我做什么?救人要紧!刘太医是妇科圣手,一定处理过! 如果贵妃和孩子有什么闪失,你们谁也别想活!”皇帝慌乱极了。 “这样做!”刘太医抓住稳婆的手,在温太医腹部演示如何正位,如何判断孩子胎位正了。 “去吧!你能行!”然后将稳婆推进去。 贵妃疼的昏昏欲睡。 “娘娘,你不能睡!”稳婆拍了拍贵妃的脸。 现学现卖,在肚子上顺时针慢慢推。 每推一下,贵妃哀嚎一声,好像躯体一次次被撕扯,魂魄都要飞出去。 “娘娘、娘娘!”阿珠抱着自家主子,哭的眼睛红肿。 “好啦,胎位正了!”稳婆浑身湿透。 “娘娘,我喊一二三,你发力!孩子很快便能生下来!” “一二三!” 贵妃无力看着稳婆,眼神有些涣散。 “娘娘、娘娘!”稳婆用力拍了拍贵妃的脸。 贵妃想要睁开眼,可是好疲惫、好疲惫,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娘娘、娘娘,你不能睡!你这一睡过去,就醒不过来啦!”稳婆大声喊着,声音都劈了叉。 “娘娘不能睡,叫醒她!”外面几位太医急得团团转。 刘太医冲进来,在几个穴位扎针、捻针,可是贵妃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嫣儿、嫣儿!”皇帝不顾阻拦冲进来,急切握着贵妃的手。 “嫣儿、你不能死!听到没有?不能死! 你要是死了,你的孩儿我就不管了! 他就是个没娘的孩子,跟丽华一样,被人欺负!受尽凌辱! 听到没有,嫣儿!我不会管你的孩子!真的,我一定不会管的!”皇帝声嘶力竭的吼着。 “不、不要!你敢!”贵妃奋力挣扎,用力从将要进入的沉睡中醒来,无力瞪着皇帝。 “你休想欺负我的孩儿!” 第297章、怪她咎由自取 “那你别睡过去!”皇帝眼睛通红。 “娘娘,深呼吸!一二、三!”稳婆握着贵妃的另一只手喊道。 “啊!”贵妃拼尽全身力气发力。 “哗啦!”一股热流奔涌而出。 “哇哇…”婴儿发出响亮的啼哭。 “生啦、生啦!是个小皇子!”稳婆欢喜道。 包好孩子,递到皇帝面前,“陛下,这小皇子长得真像您!” 婴儿有七斤多,身上很干净,没有胎脂,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眉眼确实跟皇帝很像。 皇帝伸手抱过,这么多孩子,这是第一个生下来就抱的孩子,萧玉都没抱过。 这就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嫡子! 皇帝越看越喜欢,眉眼间全是温柔、慈爱,突然间鼻子酸涩的不行,抱着孩子挨了挨脸颊。 “嗯嗯…”婴儿以为有吃的,小脑袋往这边转。 娇软的肌肤触感轻轻一碰,皇帝的心软的一塌糊涂,这是他未来的继承人,大梁的江山以后都是他的! “嫣儿,你看咱们的孩子多可爱!”皇帝抱給贵妃看。 贵妃看着自己拿命换来的孩子,眼泪止不住的流,若是自己真的走了,孩子就成了没娘的草,被人欺辱。 “别哭、别哭!产妇不能哭,会伤眼睛,老了迎风流泪!”皇帝慌忙哄道。 “臣妾就想哭!差点儿看不到孩儿!你咋这么狠心,说出那么狠的话!”贵妃越劝越委屈,哭的稀里哗啦。 “我这不是怕你醒不过来,故意气你的! 好嫣儿别生气,我怎会不管他?他是未来大梁的君王!”皇帝将孩子塞到贵妃身边,吻着她脸颊上的泪道。 “你知不知道我多害…”贵妃还在哭诉,突然停住,脑子宕机。 好半天不可置信地盯着皇帝,“陛下,你刚才说什么?” “傻瓜,他是咱们的嫡子,大梁储君,未来的君王!你说我能不管他?”皇帝宠溺地刮了刮贵妃的鼻子。 稳婆、医女、太医和贴身婢女阿珠全都愣住,没人敢说话。 他们听到了什么?贵妃娘娘将是皇后,诞下的皇子将是太子! “陛下!”贵妃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从未想过皇后之位,更未想过孩子做太子,只想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成人。 但皇帝给她这份大礼,还是让她感动不已,甚至生出一种愿意为皇帝肝脑涂地的冲动。 “好啦,傻瓜!哭什么,该高兴的事儿!待你出月子,便举行封后大典,孩子大些,就册封太子!”皇帝搂着贵妃,轻轻拍着。 “福旺!”皇帝冲门外喊了声。 “陛下!”福旺躬身进来,眼眸低垂。 “去一趟中书省,皇后冯清懿德不修,中宫无子,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贬为宝林,迁居掖庭。 贵妃豆卢嫣然德配天地、母仪天下,诞育子嗣有功,册封为皇后!”皇帝朗声道。 “是!陛下!”福旺波澜不惊,脸上微微漾起笑容,脚步轻快的出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屋里的人跪下道贺。 “阿珠,含凉殿每人赏三月份例,给几位太医、医女、稳婆打赏!”贵妃吩咐道。 “是,娘娘!”阿珠欢喜地抹了抹泪起身。 屋外的人也听到皇帝的旨意,虽然意外,却也在意料中。 皇后幽禁,却未被废黜,甚至连玺绶都没收,说明皇帝在废与不废之间摇摆不定。 后来玺绶被收,大家就猜着被废的可能性很大,就不知是何时。 没想到是今日! 为了贵妃的孩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废后的同时又立后,可见皇帝对嫡子的执念有多深! 杨淑妃听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酸溜溜的。 贵妃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能母凭子贵晋升为皇后,孩子不言而喻将是太子。 自己的大皇子这么多年,只是大皇子,连王都还未获封!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 燕贤妃默默垂着眼眸,看不清在想什么! 冬儿听到冯清被废,心中暗自长舒一口气。 皇后贬为比自己位份还低的宝林,至少自己的命、孩子都能保住了! 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再也不用整日惶惶不安。 “娘娘!”冯嬷嬷扶着太后。 太后笑笑,什么都没说。 冯清废了也好,不能一直占着后位,懿德不休又无子,两条硬伤,谁也保不住她。 贵妃品性好,又有皇子,最合适不过的皇后人选。 “孩子出来啦!”说话间门打开。 皇帝率先走出来,身后是抱着孩子的稳婆。 “太后娘娘!”稳婆抱到太后跟前。 “哟,娘娘,小皇子真好看,跟当年陛下一模一样!”冯嬷嬷赞道。 太后目不转睛看着孩子,珩儿生下来啥模样已记不清,但这孩子眉眼跟珩儿极像,令人不自觉的亲近。 “嗯,真像!”太后算是明白为啥迟迟不肯废后的皇帝突然连下两道旨意了。 任谁看看了这么像自己的孩子,心都会不自觉的偏了。 “呀,小皇子长得真好看!”妃嫔们挤上来瞅一眼,说着奉承话。 “好啦,时辰不早,大家都回去安歇吧!“皇帝挥了挥手,眉眼间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是!臣妾告退!”妃嫔们离开。 “你突然废后又立后,不怕明日朝臣们大闹?”太后担忧道。 “母后,这是我的家事!关他们何事? 嫣儿做皇后不好吗?以前无子,立为皇后有些牵强,如今她诞育皇子,放眼后宫,有谁比她更合适? 我想要个正经的嫡子,嫣儿很争气,孩子来的正是时候!”皇帝兴奋道。 “那淑妃呢?淑妃也不错,有两个孩子,为何不选她?”太后问。 “淑妃是不错,可她有个庶出的大皇子! 若立她为后,若后面生的也是皇子,将来立谁为太子?大的还是小的? 到时不说他们兄弟阋墙,朝臣也能因大皇子算嫡出还是庶出,争论不休,甚至引发江山不稳!”皇帝回道。 太后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 “唉!就是有些对不住冯太傅! 大概是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走之前撑着身子来见你和冯清,希望你能护她周全。 可惜… 唉,怪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太后叹气。 “既然废了后,冯家也该整治了,正事不做,歪门邪道一样不少! 别怪你皇兄生气,谁乐意自己的孩子被人造谣? 之前要维护皇后面子,现在冯清不是皇后,该怎么处理就处理吧! 免得后来者效仿,搞得乌烟瘴气!” “嗯!”皇帝点点头。 第298章、这才是他想要的一家子 “吱呀!”清宁宫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冯清没回头,昨晚在凉亭枯坐一夜。 贵妃生产,她虽幽禁,但消息源源不断进来。 她知道贵妃难产逆生,也知道生了个皇子,还知道贵妃封为皇后,更知道自己已成废后。 “皇后娘娘!”福旺亲自来的。 “来了!”冯清头都没回。 任性一辈子,少女时期仗着父亲的势,进宫仗着丈夫的势,如今没啥可依仗的了。 可她依然选择任性,皇后都不是了,也懒得装了,爱咋咋地。 “皇后娘娘!”福旺语调平和、恭敬行礼,并无半点儿不尊。 圣旨未宣读前,她还是皇后,该有的尊重和体面,福旺不敢马虎。 “皇后冯清听旨!”福旺朗声道。 冯清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福旺。 “皇后冯清听旨!”福旺再次朗声道,也定定看着冯清,示意她跪听。 冯清冷嗤,表情不屑。 “皇后娘娘,咱家给你留足了体面与尊重,也请娘娘体恤咱家! 你若为难咱家,咱家也只能不给你体面了!”福旺的话没了温和。 “哼!”冯清不服地冷声,许久才不甘不愿地弯下膝盖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冯清为皇后十一年,懿德不休,多年无子… 即日起废后,贬为宝林,迁居掖庭!钦此!”福旺高声宣读完。 冯清听完,面无表情。 “冯宝林,请吧!”福旺道。 “我要见陛下!”冯清站起身,直视福旺。 “放肆!冯宝林,陛下是你想见就见的?你当自己是谁?”福旺冷了脸。 手一挥,早已等待的内侍、嬷嬷进来。 虽被幽禁,但清宁宫里一应用具还是皇后配置,这会儿需全部撤回内侍省入库。 “走吧!冯宝林!”福旺甩了甩拂尘。 “福公公,我就见陛下一面,有几句话问他!烦请你通禀。 不问清楚,我是不会走的!否则,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做什么! 你可想好了!”冯清笑的诡异。 福旺看着这个疯妇,想了想,“你等着!” 转头对身边的小徒弟耳边低语,小徒弟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徒弟来回话,去两仪殿面圣。 两仪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再无往日温存。 夫妻对视,久久沉默。 冯清看着丈夫,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疏离与冷漠。 曾经并肩而立的夫妻,如今,自己只是地位卑贱的宝林。 “冯宝林,见了陛下还不下跪!”福旺呵斥。 “呵!”冯清轻嗤,梗着脖子,神情倨傲,一如多年来使惯的小性子。 “砰!”福旺一脚踢向膝盖窝,冯清咚地跪下,膝盖砸的生疼。 “哎哟!”冯清疼的眼泪一下飙出来,“狗仗人势的狗奴才!” “冯宝林入宫多年,连规矩都忘了?念你初犯,且饶你一回!再犯,杖三十!”福旺厉声道。 “你!”冯清眼中闪过恨意。 自始至终,皇帝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说吧,见朕何事?”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要冬儿肚子里的孩子!”冯清生硬道。 “不行!”皇帝一口回绝。 “那是你欠我的!”冯清一下变得激动,“你必须还我一个皇儿!” “你不适合教养孩子,玉儿被你养成什么样子?朕不想自己的孩子再被你养废!”皇帝冰冷道。 “呵!怎么,跟冬儿睡出感情了?还是早就觊觎她?”冯清语气讥讽。 “放肆!”皇帝面色羞愤,想到令人耻辱的那日。 “朕没治你大不敬,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 你不知悔改,一再挑衅,信不信朕这就赐你三尺白绫?” 冯清呆住,定定看着皇帝,她不相信皇帝会这么绝情。 可皇帝看他的眼神只有厌恶和嫌弃,并无半点柔情。 是了、是了,自己朱颜已逝,皇帝哪还记得往日情分? “陛下,你忘了我父亲当日的嘱托? 当年没有我父亲舍命力保,你能当上太子?能安稳坐上皇位? 如今我父亲走了,你背信弃义,废黜我! 呵!父亲泉下有知,悔不当初吧!扶持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皇帝!”冯清冷笑道。 “啪!”一方玉镇纸砸在冯清额头上,摔到地上碎成几块。 血顺着额头流下,冯清死死盯着皇帝,嘴唇勾起,眼神怨毒。 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拖下去,杖三十!” 内侍进来,将人拖到院中,嘴里塞了一团抹布,板子劈里啪啦打下。 “陛下!”行刑的内侍进来。 “才打了十下,冯宝林就昏死过去了!还要继续吗?” 在两仪殿走来走去的皇帝停住,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冯清从未吃过苦头,三十板子打下,该一命呜呼了。 刚废后就打死,倒显得自己真的薄情寡义! 挥挥手,“那就算了吧!送到掖庭别院!” “哗啦!”一盆冷水泼下。 昏死的冯清幽幽醒转,看到一双龙纹六合靴在眼前。 慢慢抬起头,皇帝俯视着她。 “冯清,记住你的身份,再敢大逆不道,胡言乱语,那就拿你整个冯府陪葬!” “你!”冯清惊愕。 “萧珩!夫妻多年竟看走眼!你够狠!难怪父亲一力力保你当皇帝! 呵呵,是我天真了!居然奢望与你是真感情!” 冯清笑着笑着,眼泪流出。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弄走!”福旺催促道。 内侍们架起冯清拖走。 冯清一眼不眨地盯着皇帝,嘴角扯出诡异笑容,看着瘆人。 皇帝被气得无心办公,烦乱走了两步,转身出了两仪殿去含凉馆。 “娘娘!你昨日吓死奴婢了!”阿珠盯着一双肿眼睛又哭又笑的。 “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贵妃微笑道,虚弱地躺在床上。 “是啊!都过去了,一切都好好的!您以后是皇后娘娘! 养好身体,陪着小殿下长大! 陛下说了,待小殿下大一些,便册封为太子! 真好!”阿珠欢喜地抹着泪。 “嫣儿!”皇帝信步进来。 “陛下!”嫣然想要起身。 “快躺下!”皇帝快步上前拦住,“咋样,好些了吗?” “谢陛下关心,好多了!”嫣然温柔道。 “皇儿呢?吃了吗?”皇帝望了望,没见到孩子。 “陛下!”乳娘将孩子抱进来。 “来,我抱抱!”皇帝小心接过,轻轻抱住。 眉眼间不自觉泛起笑意,这是他的嫡子! “臭小子!等你这些年,你姗姗来迟!打你臭屁屁!让爹爹好等!”皇帝说着,作势轻轻拍了一下。 “臭小子,快快长大,爹爹带你去两仪殿,教你处理国政!教你为君之道! 将来一定要做个明君!知道吗?” 看着温柔的皇后,可爱的嫡子,皇帝的心里得到极大满足,这才是他想要的一家子。 第299章、父皇怎么可以废掉母后 “啪!”一个竹板重重打在宫女脸上。 “贱婢!想烫死本公主!”萧玉呵斥。 “怎么伺候公主的?来人,拖出去杖毙!”红叶喊道。 “不要,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宫女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刚倒的茶水,泡汤泉口渴的公主等不及,端起欲饮,被烫到。 “愣着做什么,拖下去!不尽心伺候主子就该杖毙!看谁还敢敷衍!”红叶狠厉道。 几个内侍进来,将宫女拖走。 “红叶,真没劲儿,太无聊了!”萧玉无精打采坐在池边,吃着林檎果。 “要不,咱们去逛集镇吧!”红叶出主意。 “这些穷地方,有啥好逛的?”萧玉蹙眉,她可不想去那种满地鸡鸭鹅屎的地方,滂臭。 “可是陛下不让你回京啊!”红叶也没辙了。 她俩也算是在外面闯荡过,对比之下,还是长安最好,干净有序、繁华热闹。 “诶,听说了吗?皇后被废了!”汤池外,值守的高个宫女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 “知道,下了圣旨,还立了新皇后!”矮个宫女回道。 “诶,你说,皇后都废了,这位小祖宗咋还这么横?她哪来的底气?”高个问。 “再是庶出,都好过咱们这些做奴婢的!人家啊,那是命好,会投胎!”矮个宫女仰头望天。 刚才被杖毙的跟自己一个寝室,不知哪一天,自己也被杖毙。 “命好?咋不投胎成皇子? 要我说最会投胎的,还是贵妃娘娘的皇子! 一生下来,贵妃就封为皇后!将来这小皇子不就是太子?”高个宫女反驳道。 “反正都比咱们命好!”矮个宫女无所谓耸耸肩。 天皇贵胄与自己云泥之别,这辈子自己能苟活下来,都是万幸。 忽然俩人觉得脊背莫名发凉,转过头,却见萧玉阴恻恻盯着她们。 “公主!”俩宫女噗通跪下,浑身抖如筛糠。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谁被废了?”萧玉语气冰冷。 “没、没谁!”高个宫女矢口否认。 “啪!”竹板子打在脸上,萧玉面寒如冰。 “是、是皇后娘娘被废,圣旨早就宣了!阖宫上下,就您不知晓!”高个宫女嘴里吐出一颗牙。 “打死你个贱婢!叫你胡说!”萧玉疯了般,竹板子劈头盖脸往高个宫女脸上招呼。 “公主饶命!”矮个宫女抱住萧玉的腿。 “是真的,公主,奴婢不敢乱说!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萧玉看向外面的侍卫,侍卫默默挪了挪身子,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可能、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废掉母后!”萧玉一脚踹翻矮个宫女,胡乱挥舞着手喊叫着。 她是天下最尊贵的嫡公主,父皇怎么可以废掉母后? “公主,公主,你冷静些!”红叶觉得天塌了,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怎么冷静?父皇瞒着我,不让我回京!”萧玉满眼恨意和怨毒。 “公主,你得回去救娘娘!陛下最疼你,你去求情,兴许能管用!”红叶怂恿道。 “对!父皇最疼我!一定会听我的!走,咱们这就回京!”萧玉如梦初醒。 “公主,没有陛下的旨意,你不能走!”侍卫长阻拦。 “放肆,小小侍卫也敢阻拦本公主!信不信本公主杀了你!”萧玉暴躁道。 “公主!”侍卫长不为所动。 “唰!”萧玉抽出旁边侍卫的腰刀,抵在侍卫长的脖子上. “让不让?我数三,一、二、三!” 侍卫长没动。 “唰!”萧玉眼一闭,用力一划。 只觉得有一瞬的阻滞,划过了什么,热乎乎的液体溅到自己脸上。 睁眼,侍卫长一脸不可置信望着她,脖颈处鲜血喷涌,随后直挺挺倒下。 “当啷!”萧玉丢下腰刀,绕过侍卫长走了,再无人敢阻拦她。 “小丫头,你都知道了?”走出汤泉宫,得着信儿的大长公主赶来。 “你来看笑话?很好笑?”刚杀了人的萧玉眼睛猩红。 “呃…”大长公主被那眼神吓到,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讪讪道,“我也是刚得着信儿!事情来的太突然,毫无征兆,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去求我父皇! 我母后兢兢业业打理后宫这么多年,为诞育皇嗣,落得个不能生育的下场,父皇不能不讲良心!”萧玉心里堵着一口气。 “唉,想来你父皇废后不是心血来潮!你悠着点儿,求情时别太冲!别惹怒你父皇! 免得你母后没捞出来,连你也搭进去!”大长公主语重心长。 “嗯!”萧玉淡淡看了眼大长公主。 不管她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这句话没说错,不能惹怒父皇。 马车一路狂奔回到长安,到了承天门,一向嚣张跋扈的她叫停了马车。 宫道上迎面走来三三两两的大臣和官眷,见到萧玉,众人面色古怪。 萧玉视若无睹往前走,准备去两仪殿。 却从官眷们的小声交谈中得知,今日小皇子洗三,皇帝在含凉馆。 萧玉闻言,袖里的手默默攥紧,掉头去含凉馆。 进含凉馆时与出来的萧策、邓虎英差点儿撞上。 “她怎么回来了?”邓虎英问。 “应该是听到废后消息了!”萧策看了眼,“走吧,让阿珩头疼去!” “胤儿、胤儿,笑一个!”皇帝欢喜的声音。 “陛下,胤儿才多大,哪会笑?”豆卢皇后嗔道。 “嫣儿,你看咱们胤儿生在后面就是好!皇兄、皇嫂还礼还的三倍!”皇帝喜滋滋的。 “陛下!你这话让皇兄、皇嫂听到,不得笑你小气?”豆卢皇后笑道。 “才不会!这是我的嫡子!他这当皇伯父的,送礼送重些应该的!”皇帝笑呵呵的,屋外都能感受到他的满心欢喜。 萧玉在殿外听着,分外刺耳,深吸一口气,咚地跪下。 门口闭目养神的福旺慢吞吞睁眼,静静看着,并未通禀。 帝后正乐呵着,这种倒霉催的讨债鬼,没谁想搭理。 “父皇!儿臣萧玉,恳请父皇饶过母亲!”萧玉大声道。 屋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被打断,豆卢皇后看着皇帝,没说话。 皇帝的笑容从脸上消失,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好生歇息,我晚上再来!”皇帝不舍的起身。 殿门打开,萧玉直挺挺跪着,第一次跪的这么板正,脸上、身上还沾着不少血渍。 “父皇!”萧玉俯下身,行叩拜大礼。 第300章、敢动我的孩儿,定要你不得好死 皇帝看着这个自己疼了十年的孩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是让你在汤泉宫好好待着吗?谁让你回来的?侍卫长呢?怎么没看住?”皇帝问跟随萧玉的侍从。 侍从们低下头,无人应答。 “杀了!”萧玉抬头,咧嘴笑着,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皇帝连退两步,不敢置信,“你把侍卫长杀了?” “是,他不听从我的命令,阻拦我回京!”萧玉面不改色,理所当然。 “萧玉,你好大的胆子!朕的人你都敢杀!”皇帝气得手抖。 “孽障、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来人,送去凤阳阁幽禁!” 侍卫们早就恨透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四皇女,上前来抓她。 “谁敢!”萧玉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 “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血溅当场! 父皇,你不怕你最疼爱的儿子遇到血光之灾吗?” 侍卫们停住脚步,迟疑地看向皇帝。 “孽障、孽障!”皇帝胸口剧烈起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赦免我母后,她是你的原配,你不能因她无子便废黜!”萧玉盯着自己的父亲。 “萧玉,这不是你该干预的事儿!朕的决定容不得你置喙! 你老实去凤阳阁待着,待及笈后,朕自会给你选一个夫婿,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皇帝压下心中怒意道。 “呵呵,风风光光嫁出去! 我是你与母后的嫡女,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本就该最风光!受天下人跪拜! 如今你为了有个嫡子,不惜找借口废黜我母后!如今连风光出嫁都要你施恩! 父皇,你太令我失望! 你疼了我十年,就为了一个所谓的嫡子,就把母后与我扫地出门! 父皇,这些年的疼爱,难道都是假的?”萧玉泪水长流。 有对母亲的不平,也有对自己失宠的难过。 “萧玉,父皇的疼爱怎会是假的?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小小年纪,没有一点儿公主气度,恃强凌弱,为所欲为。 为了掰正你,我让孙宁正陪你流放,结果你放火烧赈灾粮跑了,如今孙宁正还在荥阳将功赎罪。 现在,你连我的侍卫长都敢杀了!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我没治你罪,已是对你的宽容!还要怎样,才算疼你?”皇帝痛心疾首。 “我是最尊贵的嫡公主,区区一个侍卫长,杀了便杀了!不听话的狗,留着何用? 父皇不也经常处置不听话的人?怎么我就不行?”萧玉斜睨着父亲,桀骜不驯。 “放肆,那一样吗?你有什么权力随意滥杀皇家侍卫长? 他们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良家子,有家世有背景,是死心塌地护卫皇室的禁卫军! 你、你就这么随意给杀了!视人命如草芥!这是一个嫡公主该有的?” 皇帝看着尚未长开的女儿,心中悲凉。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恶魔般孩子! “那又怎样,人我已杀了!难不成父皇要我一命抵一命?”萧玉不以为意。 “啪!”侍卫趁萧玉分神之际,一掌击落她手中匕首。 “当啷!”匕首落地。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萧玉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萧玉挣扎,扭头想要咬人,侍卫们早有预料,将她双臂反剪。 “还愣着做什么,押去凤阳阁!”福旺吩咐道。 “父皇,你无情无义!以为废了我母后,立贵妃为后就算有嫡子了? 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一个假嫡子! 他出生时,他娘只是贵妃,不是皇后!不是皇后!假的就是假的! 哈哈哈!父皇,你永远都不可能有嫡子!你不配!” 萧玉被激怒,疯狂输出,专照父亲的肺管子捅。 “啪!”一耳光甩过来。 萧玉的脸狠狠偏过去,耳朵嗡鸣,脸颊高高肿起,又痛又木。 “孽障、孽障!”皇帝气极。 萧玉与父亲对视,没敢再顶撞,因为她看到了父亲眼中浓浓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一心一意护你娘吗?那就去掖庭,跟你娘过吧!” 皇帝一甩袖袍,侍卫们押着萧玉走了。 一直缩在角落装隐形人的红叶见状,忙跟上。 “站住!”皇帝这才注意到这条漏网之鱼。 红叶脊背一僵,僵硬地转过身,噗通跪下,“陛下!” 皇帝踱到红叶面前,视蝼蚁般俯视着她,“抬起头来!” 红叶战战兢兢抬起头,眼眸微垂,不敢直视。 “你跟在四皇女身边多久了?”皇帝终于记起,在清宁宫常见到,只是当时从未留意过。 “回、回陛下,奴婢在四皇女身边伺候有五年多!”红叶瑟瑟发抖。 “五年多?”皇帝背着手。 “四皇女小时候乖巧可爱,怎么长着长着乖戾了?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不好好规劝主子! 来人,拉下去,杖毙!” “陛下、陛下饶命!”红叶忙磕头求饶。 内侍上前,将人拖走。 “陛下!”福旺低声道。 “嗯?”皇帝神情不耐。 “陛下,这里是含凉馆,小皇子洗三!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当心冲撞了小皇子! 再说娘娘刚立为后,您在这里杖毙宫女,不是给娘娘招恨吗?”福旺提醒道。 “哦,对!朕给气糊涂了!”皇帝醒悟。 “拉到掖庭去,杖五十!” 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天色已黑,殿里黑漆漆的,孩子已睡着,想来皇后也睡了。 皇帝转身,去了两仪殿,忙了一天,今天的奏折还没批呢! “娘娘,陛下走了!”黑暗中,阿珠轻声道。 “嗯!”豆卢皇后低低应了声。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萧玉的话,“假嫡子、他娘是贵妃,不是皇后、不是皇后!假的就是假的!” 这几句话直戳她的心窝子,她不在意当不当皇后,也从未妄想过。 可拿她的孩子说事儿,一点儿容忍不了! 有了孩子的母亲,都变得彪悍,极其护崽! “哼,真嫡女又如何?好好在掖庭待着!敢动我的孩儿,定要你不得好死!” 豆卢皇后温柔地亲了亲怀里熟睡的孩子,眼中闪着狠厉的光。 “阿珠!” “娘娘!”阿珠凑过来。 豆卢皇后附耳低语,阿珠连连点头,随后出了含凉馆,隐身在黑夜中。 第301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陛下!”两仪殿里,刘太医夜访。 “刘太医,这么晚来见朕,何事?”皇帝头没抬,批阅奏章。 “微臣、微臣来请辞!”刘太医躬身道。 “请辞?”皇帝从奏章里抬起头,一脸茫然,“为何?” “陛下,您答应微臣的!待贵妃生产后,便放微臣归家! 微臣老母八十多,身体越发不济,微臣怕再不回去,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刘太医言辞恳切。 皇帝手指轻击桌面,久久没有说话。 是答应过,可接二连三妃嫔有孕,他不想放他走了。 “陛下!”刘太医跪下,额头杵在冰冷的地面上。 “古人云,子欲养而亲不在! 微臣一生不曾婚娶,家中仅老母亲一人!无人尽孝!求陛下恩准!” 声音有些嗡,令人听了很不忍。 “可是、下个月冯才人生产,明年四五月杨淑妃生产,万一有个啥,朕上哪儿找人去?”皇帝不悦。 刘太医抬起头,红着眼眶,眼里是不可置信。 “陛下,您答应微臣的! 宫里擅妇科的太医不少,都是各地征来的名医,不缺微臣一个!求陛下开恩!” “好啦!你容朕再想想!”皇帝不耐地挥挥手,不想纠缠下去。 “是!微臣告退!”刘太医失望地起身,匆匆行一礼,失魂落魄地走了。 皇帝默默看着,眼神晦暗不明。 福旺在殿外站着,一动不动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呜呜…”走了很远,刘太医再忍不住,蹲在路边放声哭起来。 这宫里如囚笼,令他窒息。 老母亲八十多,当年说好过个两三年便回,如今六年过去了,却遥遥无期。 后悔当年不该心软,应了老太傅的请求,来到这宫里,如今身不由己! “哒哒哒!”有脚步声往这里跑来。 刘太医忙止住哭声,擦了擦泪。 “刘太医?”阿珠迟疑道。 “阿珠姑娘!”刘太医瓮声瓮气。 “你这是咋啦?遇到伤心事儿啦?”阿珠关切道,那晚多亏刘太医,娘娘才有惊无险。 “没事儿!”刘太医埋头要走。 “唉!”阿珠拦住。 “刘太医,你是不是遇到难事了?说说吧!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阿珠姑娘,你帮不了!”刘太医摇头。 陛下不开口,谁都奈何不了!何必将旁人扯进来? “你不说,怎知我帮不了?”阿珠不高兴。 她从不滥好心,纯属想报答刘太医的救命之恩。 否则,这时的含凉馆该办白事,哪有洗三、封后? “唉,阿珠姑娘别闹!你真帮不了!陛下开了金口的,谁都奈何不了!”刘太医摇头。 “啊?陛下开了金口?”阿珠愣住,有些讪讪,牛皮吹大了。 “到底何事?让你难过成这样?”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请辞!想回去照顾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刘太医说着,鼻子又酸涩起来,声音带着哭音。 “就这事儿?陛下为何不答应?大梁不是最讲究孝道吗?”阿珠不解,很是同情。 “后面还有待产孕妇,陛下不放心!”刘太医语气无奈。 “哦!”阿珠应了声。 陛下的担忧没错,可是刘太医也很可怜啊。 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还有几天活头?说走就走了,不能见上最后一面,会遗憾一辈子的! “唰、唰!”夜巡的禁卫军来了。 “走了!刘太医你回去吧。 别难过,慢慢来,你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会帮你的!”阿珠丢下话,匆匆走了。 做好事?就不该一时心软,来到这是非之地! 刘太医苦笑,塌着腰慢吞吞走了。 “母后,你咋样?”萧玉跪坐在床榻边,用帕子给冯清擦拭虚汗。 光秃秃的硬床板上,冯清趴着,额头不停冒虚汗。 腰臀处尚未结痂,稍微一动,拉扯伤口,疼的要命。 趴了三天,难受死了。 “你这孩子,犯什么傻?自投罗网!”冯清恨铁不成钢。 萧玉不主动回来,不激怒皇帝,还是自由身。 到时能随时探望自己,自己也能通过她跟娘家人传递信息。 现在好了,这蠢货一通胡搅蛮缠,把自己也弄进来! “我这不是为了救母后?”萧玉不高兴了,好心没好报!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有什么能力救我?谁能阻止得了你父亲废后? 你傻啊,形势比人强,你不知道低一下头? 唉!怪我当初没把你教好!你这么笨,将来可怎么办? 如今我不是皇后,你不再是嫡公主,还关到掖庭!只怕将来你嫁人都难!”冯清又气又无奈。 如今自己和冯家被皇帝彻底厌弃,唯一的女儿也惹了皇帝厌恶,冯家没了翻身之日。 “谁说我不是嫡公主?”萧玉不满地推了一把。 “哎哟!”冯清的伤口被撕扯,疼的龇牙咧嘴,眼泪汪汪。 “哼!不管你还是不是皇后,都改变不了你是父皇原配的事实!更改变不了我是嫡出的事实! 宗正寺的玉牒清清楚楚记载着,谁也抹不去!”萧玉大声道。 “你这孩子,气性那么大!”冯清缓过气,气恼道。 “母后,你也嫌弃我?”萧玉更生气了。 自己为了救她,激怒父皇不说,还落得跟她一样境地。 母后没有半点儿怜惜,反倒埋怨她! “唉,玉儿,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冯清伤口疼,脑袋瓜也疼。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哼!”萧玉气急,扭身坐到另一边。 “哐当!”破旧的小院打开。 “咚!”一个沉闷的声音,是重物落地。 “哐当!“门又关上落锁。 母女俩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萧玉忍不住好奇,走出来查看。 却见月光下,院子里趴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红叶?是你吗?”萧玉有些害怕,地上人没反应。 捡了根树枝,试探着戳了戳,“喂!” “呃…”红叶艰难发出声响,头缓慢扭动了一下。 “红叶,真的是你?”萧玉扔掉树枝,大胆上前。 “公主,是奴婢!”红叶勉强睁开眼,有气无力。 五十大板,打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碎了,三魂七魄都飞了。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命硬,挺住了。 第302章、别了长安 “刘太医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豆卢皇后诧异。 “嗯,娘娘,我打听了。 当初刘太医进宫,跟冯太傅说好的,帮冯宝林调理身子,顺利诞下皇子就归家,只可惜冯宝林落了胎。 正巧娘娘您又有了身孕,陛下挽留他,待您产后再放他。”阿珠回道。 “我已生产,为何陛下还不放他走?”豆卢皇后问。 “因为冯才人、杨淑妃还没生!”阿珠解释道。 “宫里还有其他太医啊,为何就不放刘太医?世上有几人能活到八十岁? 再不放,老人家走了,刘太医岂不是要一辈子活在自责中? 再说了,说不定过几天,又有其他妃嫔有孕,没完没了,刘太医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宫里? 说起来,他不算真正的太医,是当初承恩公送来的,早该抽身离去的!”豆卢皇后心有不忍。 “娘娘,理是这么个理,可陛下发了话,谁敢抗旨?”阿珠叹气。 “改日我跟陛下提一提吧!刘太医救过我的命!总不能袖手旁观!”豆卢皇后想了想道。 “娘娘!你还没正式册封,陛下决定的事儿,你反对,会不会惹陛下不高兴?”阿珠担忧。 “无碍!当不当皇后,这事儿我都会跟陛下提的! 陛下不是那种气量狭隘的人!他也是希望后宫妃嫔平安,并非故意刁难刘太医! 只要能打消陛下的顾虑,会放刘太医走的!”豆卢贵妃笑了笑。 “娘娘,您真好!”阿珠心里很感动。 主子心善、性子爽朗,待下人极好,前世修了功德,今生才遇到这么好的主子。 “傻丫头,难不成我以前不好?”豆卢皇后笑道。 “呵呵,娘娘一直都好!奴婢有福,跟了主子您!”阿珠笑呵呵道。 “胤儿、胤儿!看这边、看这边!”翌日,皇帝下朝后就来到含凉馆,逗着婴儿床上的孩子。 孩子目不转睛盯着他看,挥着小手,踢蹬着小腿。 “胤儿笑一个、笑一个!”皇帝受到鼓舞,加大难度。 孩子没笑,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是看着他。 “胤儿怎么不笑?”皇帝不解。 “陛下,小皇子才几天大,还不会笑,还得等上一个月。”乳娘轻声道。 皇帝好像有健忘症,昨儿也逗小皇子笑。 “哦!”皇帝讪讪摸了摸鼻子。 “呀,还有这说法?”豆卢皇后故作惊讶。 “回娘娘,是的!”乳娘回道。 “胤儿、胤儿,快快长大!”皇帝望着婴儿,眼里满是期盼。 豆卢皇后好笑,笑眯眯看着丈夫逗孩子玩。 没逗一会儿,孩子开始不耐,哼哼唧唧。 “小殿下这是要睡了!”乳娘抱起孩子。 “臭小子,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快快长大,早日帮你爹分担政务,让你爹也轻松一些!”皇帝意犹未尽,拍了拍孩子屁屁。 “嗯嗯!”孩子着急地往乳娘怀里拱。 孩子出去了,热闹的寝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嫣儿!谢谢你!给朕生了个嫡子!”皇帝踌躇满志,亲昵地搂住皇后。 “陛下,臣妾应该的!”豆卢皇后温柔道。 “嫣儿,朕命人将清宁宫修缮,重新布置!待封后大典,你就搬进去,离朕近些!”皇帝道。 “搬清宁宫?”豆卢皇后顿了一下。 “陛下,含凉馆臣妾住了多年,习惯了,不想挪窝! 清宁宫空着便空着,今年旱灾、水灾不断,能省便省了吧!” 清宁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太后住那儿,大皇子被人坑了。 冯清住那儿,萧玉养的骄纵跋扈,小小年纪就能随意杀侍卫! 她可不想住那鬼地方,风水不好! “还是嫣儿想的周到!朕都没想到!”皇帝很满意皇后的识大体。 “替陛下分忧,是臣妾本分!”豆卢皇后温柔笑了笑,“陛下!” “嗯,嫣儿有事?”皇帝察觉到皇后欲言又止。 “昨夜有人听见刘太医哭了,咋回事?”豆卢皇后斟酌道。 “哭了?”皇帝有些不自在,把一个四十多岁的太医气哭,自己有那么不堪? “嗯,听说是担忧家中八十多岁的老母亲无人照顾!”豆卢皇后握着皇帝的手,语气温和。 “刘太医医术天下闻,悬壶济世,救人治病,行善积德,却不能尽孝家中老母,怎能不难过?” 皇帝不做声,“朕又不是不放他,不过是让他再等等,清欢明年生产了,就放他归家!他至于吗?” “陛下!他老母八十多了!还能等多久?宫里又不是没太医,非他不可! 臣妾知道,你是担心生产时出意外! 宫里的妇科太医都不孬,这几年太医之间肯定有相互交流。 再说你身为明君,怎能阻拦一个孝子尽孝呢?让天下百姓怎么看你?”豆卢皇后轻言细语。 明君两个字堵住了皇帝的嘴。 良久才道,“好吧,他要走,让他走吧! 福旺,传朕的话,让刘太医归家,赏赐一千两银票,安排马车送他!” “是!陛下!”福旺垂着眼眸,嘴角带笑。 “谢陛下圣恩!”太医院里,心死如灰的刘太医突然接到喜讯,激动地叩谢。 “呜呜…”不顾形象的哭起来,喜极而泣。 “刘太医,别光顾着哭,快收拾收拾,陛下安排了马车,这送你回去!”福旺拍了拍刘太医。 “好,我这就去收拾!”刘太医胡乱抹了把眼泪。 跑回值房,胡乱收拾打包,拎着一个包袱出来。 “老刘、老刘!你这就要走了?”孙院正追出来,后面跟着温太医。 刚刚还在交流、分享案例,咋说走就走了? “嗯,我走了,家中老母还在等我!”刘太医一刻也不想等,归心似箭。 “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咱们找个酒楼,给你饯个行!”孙院长从未见他这么火急火燎过。 “不了,院正!多谢美意!我早就等不及了!我怕迟了,见不到老母亲!”刘太医拱了拱手,麻溜地爬上马车。 “保重,一路平安,后会有期!”孙院正不舍。 “后会有期!”温太医亦不舍。 “后会有期!”刘太医眼眶泛红,郑重对二人拱了拱手。 马车载着刘太医出了皇城,往东直行,出了春明门,一路向东。 直到出了长安,长舒一口气。 终于离开这个困了他六年的长安!别了长安!再也不回! 刘太医撩开车帘,望着巍峨的城墙,心中感慨万千,却一点儿不留恋。 只恨马车跑的太慢,不能立刻到家。 第303章、打就打!还怕了它不成 “小姐,公主的商队回来了!”春兰带着几个管事来到议事厅。 邓虎英放下账册。 “见过王妃!”管事们面带喜色。 古铜色的肤色,肌肉结实有力,一看常年风吹日晒、外头行走的人。 “回来啦!生意怎么样?”邓虎英抿了口茶,示意各位管事坐。 管事们诚惶诚恐坐下,本是邓虎英商队里的经年伙计,以及冬日招来缝制棉服、棉鞋的妇人的家人。 挑选出来专为太和公主所用,这才有机会进王府见王妃。 这一趟跑商,每个人也搭着赚了一大笔。 几人对视一眼,由大管事汇报。 “回王妃,一切顺利,这一趟往出倒的瓷器、丝绸、茶叶、药材、纸张。 往回倒香料、香药、宝石、各种奇珍异物,利润已翻了四五倍! 这是账册,这些是带回王府的,我们特意挑选的最好的。” 大管事递过厚厚一摞账册,小厮们抬着十几个箱笼进来,逐一打开。 香料有胡椒、乳香、苏合香、孜然等,奇珍异物有珍珠、珊瑚、象牙、犀角、玳瑁等。 还有各种精美的玻璃制品、西洋特色的金银器皿,以及龙脑、毛皮等。 “金线狨!”在一堆皮毛中,邓虎英看到几张金黄色皮毛。 “王妃眼力真好!正是! 在骠国购得,此物长安千金难买,在那里极便宜!”大管事回道,顺便讲起当地人如何猎捕。 金线狨是金丝猴整张皮毛制成,皮毛光滑柔顺、色彩金黄靓丽,皮毛深长,相当保暖。 大梁的勋贵们最喜欢的奢侈品,做成狨座或狨鞍,彰显贵气和与众不同的身份。 大梁蜀地有出产,因大量捕猎,金丝猴濒临灭绝,一狨难求,于是更多从骠国海贸而来。 骠国的猎户们为猎捕金丝猴,常常会先诱捕小金丝猴。 金丝猴以家族形式聚居,有家族观、重亲情。 将小金丝猴困住,引诱其整个家族来救它,将其团灭。 一次能逮住二三十只金丝猴,制成一张张金线狨,导致骠国的金丝猴也急剧减少。 “天啊!好残忍!”春兰听了,忙扔掉手中的金线狨。 每一张金线狨下都是一个无辜的金丝猴冤魂。 “呵呵,吓着春兰姑娘了!”大管事讪讪,本来是给王妃讲海外奇谈怪闻,没想到把人吓着。 “嗯…”邓虎英摩挲着手里的金线狨。 “以后别再买金线狨,为了一张,整个家族覆灭,想想挺残忍的!” 这几张既已买来,又不能扔了,那就做成狨垫和狨鞍,自己和丈夫、丽华刚好够。 “是!”大管事忙应道。 邓虎英粗略翻了一下账册,“路上抛售了不少,货还剩多少?” “我们只在几个州府少量出售,准备在长安售卖!“大管事回道。 这些都是奇货,唯有勋贵遍地的长安才卖得起最高价,自然要惜售。 “你们尽快将这些货处理了,再去各地采购金疮药材、纱布等,尽快送往定襄都督府。”邓虎英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啊?”管事们惊讶不已。 “王妃,这些货年底时最抢手,此时出货,咱们少赚一大截,不划算!” 年底各路官员进京述职,都会到东西市采买贵重物品打点关系,这些海货自然奇货可居,卖出天价。 好好的钱不赚,低价抛售,又去买金创药材、纱布卖给边军,想想就肉疼。 “我知道,你们照做便是!”邓虎英没解释。 “是!”管事们没再争辩,主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就是。 邓虎英看着摆满屋子的奇珍异物,从里面挑选出两张金线狨、玻璃制品、西方特色金银器皿、龙脑,以及上好香料。 分成两份,准备送皇帝、太后。 其余的又挑了些,送亲朋好友,无非是姐姐、侄女、薛锦、福王妃、陈老太爷。 “剩下的金线狨,一张给王爷做狨垫,其余的做狨鞍!”邓虎英吩咐道。 “是!”春兰几个丫头将东西逐一分开记账。 “小姐,你真大方!这么贵重的东西,进屋没一会儿,就分的七七八八,没几样入库的!”春歌看着心疼。 邓虎英笑笑,“这是丽华第一次做生意赚的,自然要给长辈们都送点儿,表示心意! 放心,以后再挣的,不会这么大手大脚了!” “可是,公主都…”春歌想提醒公主都和亲走了。 “春歌,做你的事儿!”春兰忙打断话。 “啊?”春歌茫然,没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 邓虎英笑笑没说话。 春兰、春华猜到她将要做什么,毕竟她俩曾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春燕、春歌是来长安买的婢女,有些事并不知情。 随后几个婢女往各家送礼,邓虎英和萧策则前往宫中给皇帝、太后送。 “金线狨,皇嫂,这东西难得呀!从哪里弄的?现在贡品中都难见到。”皇帝很开心。 “正好给嫣儿做狨垫,天儿冷时坐着不冷!” 邓虎英与丈夫相视一笑。 “陛下给丽华的钱,丽华拿来组建商队,这是商队跑海贸,在骠国寻的! 丽华走时,叮嘱臣妇,记得商队归来后,给您送一份。” “丽华、丽华有心了!终究是我这做父亲的亏欠了她!”皇帝听了很愧疚。 从未关注过的孩子,却能记得他的好。 而一直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疼爱的孩子,却一点儿不记得他的好! 人啊,就怕比较! 这一对比,皇帝越发对萧玉失望,为何她就不能像丽华那样懂事、明理? “不知丽华到哪儿了!”皇帝喃喃。 “应该到胜州了吧?待过了黄河,估计跟突厥迎亲队在丰州汇合!”邓虎英回道。 丰州是河北四州中被突厥占领的三州之一。 “才到胜州?”皇帝惊讶,“都快两个月了!” “陛下,公主和亲,并非单纯的赶路,路上还有各种繁琐事务和礼仪。 各地官府迎接、招待,护送,要给百姓宣扬和亲意义,想快也快不了。”邓虎英解释道。 皇帝茫然看着邓虎英,有这么繁琐吗?自己是皇帝,怎么不知道这些? 再说,这和亲是不得已为之,有啥好宣传的? “这么慢,突厥那边不会以为咱们不想和亲,故意磨蹭的吧? 福旺,让礼部派人快马加鞭,催促他们加快速度,莫让突厥那边久等。” “陛下!”邓虎英开口制止。 “咱们和亲本就屈辱,再不端一端,大梁真的颜面无存! 还是给大梁留点儿体面吧!火急火燎送过去,只会让天下人耻笑!” “朕知道,可朕不想激怒突厥。 北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拖得太久,万一突厥失去耐性,岂不是又要打起来!”皇帝头疼道。 “打就打!还怕了它不成!”邓虎英凛然道。 第304章、我?另有安排! “皇嫂,你说什么?”皇帝见鬼般。 “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大梁现在这样子,内忧外患,哪有精力对抗突厥?” “陛下,内忧不足为虑,灾害不断,只要朝廷做好赈灾和灾后重建,百姓还有活路就不会暴动。 该防备的是突厥趁虚而入!游牧民族、擅骑射。 再次抢夺河北四州,不就为的是随时南下?”邓虎英回道。 “唉,赈灾、灾后重建哪有那么容易? 粮食缺口大,各地筹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更何况运粮途中还要耗费大量粮食,十石粮食送到灾区,能剩下一半都不错了。 再加上贪官污吏层层克扣,到灾区的少的可怜!”皇帝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既如此,当用重刑,从重处罚一批贪官污吏,刹住这股歪风! 否则愈演愈烈,朝廷再多粮食,也送不到百姓手中!”邓虎英蹙眉。 “唉,说的容易,要查贪官,又要派大批官员下到各地!又是一大笔开支!从哪里出?”皇帝想想就头痛。 朝廷派官员接手邓虎英买的粮食,都很顺利,地方官府没怎么介入,没啥盘剥克扣。 可后面各地收的税粮,就乱象百出,令他头疼不已。 “既如此,那就拿重灾区的贪官污吏开刀,杀鸡儆猴!”萧策冷冷开口。 “啪!”皇帝一拍龙案。 “皇兄这主意不错!对,就这么办!皇兄,要不你跑一趟? 别人去起不到震慑作用,有的甚至跟地方勾结,我不放心! 只有你,我才放心,身份贵重,没人敢不服! 你本就掌管刑狱,查案、处置得心应手!” 萧策看向妻子,见她点头,才应道,“好!我去!” “好,我这就命你为河南、河东、河北三道巡察处置使。 巡视灾区,督导赈灾和灾后重建! 皇兄要带哪些人手,尽管点,我让六部通力配合!”皇帝当即下圣旨。 好像圣旨一下,这三道的灾患就立刻消失不见。 “不用,我从大理寺调集人手,另外再从户部调几个查账能吏。”萧策淡然道。 “就这点儿?”皇帝惊讶。 “地方上还有大批官吏,总不能让他们都闲着! 若不够用,征集寒门学子来帮忙,相信他们很乐意效劳!”萧策笑道。 “还是皇兄办法多!”皇帝难得露出笑容。 “陛下,内忧解决了,这下可以谈谈,如何解决外患的事儿了吗?”邓虎英问。 “啊?”高兴的皇帝脑袋宕机几秒。 “皇嫂,不是和亲了吗?还要怎么解决?” “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突厥是大梁的心腹大患,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突厥存在一日,大梁就一日不得安宁!必须想法永绝后患!”邓虎英态度坚决。 “皇嫂,你说的我怎会不清楚?我又何尝不想?可是,咱们大梁拿什么跟突厥打?”皇帝叹息。 “突厥有那么好灭,也不会在北边盘踞几百年。 再说大梁这家底儿,怎么打? 就算押上所有家底赌一把,谁来率兵? 这一决战,只能赢不能输,谁担得起统帅? 放眼大梁,拿得出手的就兵部尚书苏烈、安北大都督郭威、安西大都督裴俭之、夏王萧承业,他们敢不敢?” “只要陛下下定决心,愿意跟突厥决一死战,自会有人来接!”邓虎英淡定道。 “打仗从来没有绝对胜算,都是五五开!” “五五开也要打?”皇帝迟疑。 “是,兵无常势,水无常态,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输赢。”邓虎英解释道。 皇帝不说话,他没上过战场,没带过兵,以为只要兵马、粮草给足了,就能打胜仗。 “陛下,大梁不缺会带兵打仗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能征善战的大将,不是天生的,都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 你看看苏烈、郭威、裴俭之、萧承业,哪一个是百战百胜的?都有胜有负! 陛下,打吧!”邓虎英恳切道。 “可咱们跟突厥和亲了,无故反悔,不好吧? 毕竟,咱们是礼仪之邦,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没有主和派在场,皇帝态度有所松动。 “陛下,只要你愿意,借口有的是!”邓虎英笑了,“咱们只需等一个契机!” “诶,皇嫂,别冲动,容我再考虑考虑!”皇帝忙道。 生怕邓虎英一冲动,上朝堂主战,到时又闹得不可开交。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赈灾和灾后重建,稳住国内局势。 “臣妇知道!”邓虎英没有硬刚。 夫妻俩聊的差不多,起身告辞。 回到王府,让人暗中联络苏烈、赵伦、上官惇、萧承业到书房议事。 “王爷要去巡察灾区?再好不过,粮草已陆续调集,王爷此行,正好名正言顺入库!”赵伦欢喜道。 开始还胆战心惊,下定决心做了,反倒没啥害怕的,毕竟自己是为了大梁,并非私心。 “粮草倒是备足了,就是药材不好调集,这一动,会引起各部关注。”上官惇道。 打仗除了粮草不可或缺,还有药材、纱布等。 他们能找借口调集粮草,集训兵马,却没法大动作购买伤药,更不会私人出资。 “我已安排商队到各地采购,送往定襄。 外人只会以为是安北都护府采购,不会引起警觉。”邓虎英回道。 “还是王妃考虑周到!如此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赵伦激动道。 “苏大人,安北、安西都护府都联络好了吗?他们怎么说?”邓虎英问苏烈。 “联络上了,安西都护府已调动兵力,往西北几个重要路口集结,那是突厥通往安西的必经之路。 安北的云中、定襄两个都护府也集结兵力,镇守各大重镇,防止突厥流窜南下。 王妃,如今九月下旬,安西已开始飞雪,黄河即将结冰,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苏烈按捺不住。 “沉住气!黄河封河之日,便是咱们发动之日!”邓虎英满意点点头。 “到时谁当统帅?”苏烈问。 “你敢不敢?”邓虎英问。 “呃,王妃说笑了,整个战略部署都是你在指挥,我哪好意思舔着脸窃取?”苏烈忙摆手。 “苏大人,到时还真得你来统帅!整个兵力部署、联络都是你在进行,你清楚整个战略,统帅非你莫属!”邓虎英笑道。 “那你呢?岂不是瞎子点灯白忙活!”苏烈不信。 这可是居功至伟、留名青史的绝佳机会! 哪怕是打个酱油走过场,也能捞到不少功劳。 “我?另有安排!”邓虎英神秘一笑。 第305章、我都知道 “小姐!二夫人回京了!”春华从镇北大将军府送礼回来。 “她回来了?这才去多久,没有伯恒的命令,她怎么敢回来?”邓虎英惊讶。 “荥阳那边最近闹了几起暴动,邓家老宅被流民围攻,二夫人实在怕了,连夜偷跑的。”春华回道。 “荥阳闹暴动?”邓虎英诧异。 荥阳是多少世家大族的发祥地,都有族人留守祖宅,有家丁、护院,一般人轻易不敢招惹。 邓氏比不上郑氏、冯氏等,也不算太差。 自家跟随太祖皇帝征战多年,老宅族人兴旺,谁会那么不开眼,围攻邓家,还不是一次、两次。 “嗯!二夫人惊吓不小,回来就病倒了,高热不退!”春华道。 “其他世家呢?也被围攻了吗?”邓虎英问。 “问过叶嬷嬷,好像没有!也不知为何,就针对邓府,族人死伤十几个!”春华面色凝重。 “小姐,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报复邓府!” 邓虎英想了想,“难道是冯家?” 自家跟其他世家没啥过节,唯一能想到的就冯家。 自己揍过冯胜,坑过冯亢,修理过萧玉,骂过皇后,把冯家得罪了个干净彻底。 如今皇后被废,冯府一撸到底成了白身,无法与王府硬刚,转而对荥阳邓氏下手。 这倒是冯家人的一贯作风,欺善怕恶、恃强凌弱。 “阿策,你路过荥阳去看一下!“邓虎英对丈夫道。 “太慢了!我马上修书一封,给河南府尹,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做!”萧策搂着妻子。 “谢谢你,阿策!”邓虎英笑了笑。 “谢啥,冯家不是喜欢玩吗,咱们就陪他玩玩!”萧策笑得不怀好意。 “你想怎么玩?你任巡察处置使,明日便要启程。”邓虎英问。 “冯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冯太傅的门生故吏多在翰林院、中书省、门下省,还是有不少在替冯家效力。”萧策回道。 “给冯家效力?是不是傻? 冯太傅已经死了,冯清的皇后被废了,又无皇子傍身,冯家还有什么值得追随的? 道德败坏、声色犬马的蠹虫,居然还有人追随?”邓虎英理解不了。 追随总要有所图,要么名、要么利、要么人格魅力。 冯家有啥?啥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堆死鱼烂虾。 “大概是还太傅的人情吧!人情用一分少一分,总有耗尽的时候。”萧策笑道。 “呵!迂腐!这是还人情吗?这是助纣为虐! 以前觉得冯太傅是名家大儒,大梁风骨。 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所谓的门生故吏,不过是一帮不辨是非的趋炎附势之辈!”邓虎英不屑地撇撇嘴。 “我明日走了,我只带一队侍卫走,其余的留下,看家护院,家里你多费心! 我去一趟母后那里,让她多照拂一下!”萧策安排道。 “侍卫多带些!灾区难民多,万一遇到暴乱咋办?你都带走!”邓虎英不放心。 “我把邓家那些老兵召集起来,一样能看家护院!” 老兵都是北境战场上拼杀后幸存下来的,看着缺胳膊少腿,但都是狠人,跟那些侍卫对上,侍卫们像弱鸡。 “那我带走一半,留一半!”萧策道。 “随你!”邓虎英笑笑。 “什么?你要去灾区?”太后惊呼。 “是,母后! 三个道灾情最严重,偏偏官府赈灾不力,还有硕鼠从中克扣、贪墨,导致多起暴动。 阿珩焦头烂额,我去巡察处置,尽快平息暴动!”萧策平静道。 “策儿,你从未出过远门,太危险!让阿珩换个人吧!”太后不放心。 “母后,莫要担忧!我都三十了,是大理寺卿,断案无数,不是无知小儿! 太祖皇帝这个年龄,已南征北战,打下大梁江山!”萧策好笑。 “可是,策儿,这不是断案,是面对没有活路的难民! 人没了活下去的指望,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策儿,你有妻子、孩子,没必要去冒险! 朝中大臣那么多,换一个!啊!策儿!”太后的眼睛红了。 自己亏欠这孩子太多,好不容易娶妻生子,过上和和美美的好日子,她不想他出意外。 “母后,放心,我没事的!我走了,你费心照看一下孩子们!”萧策请求。 “我巴心不得多去几趟宁王府看孩子们,阿英不会嫌我这老太婆烦人吧?”太后想着三个可爱的孩子,眉眼间尽是慈爱。 “不会!你是皇祖母,有你照看,阿英才放心!”萧策拉着母亲的手笑道。 太后听着这话怪怪的,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对。 “那好!我得空就去瞅瞅!你路上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多带些人!”太后殷殷叮嘱。 “母后,孩儿不在身边,天气就要转凉,母后记得添衣!”萧策起身,郑重给母亲行大礼。 “策儿,你这是做甚?”太后吓一跳,忙拉起儿子。 “母后,儿子告退!”萧策定定看了眼母亲,微笑着转身走了。 “策儿、策儿!”太后追到永安宫门外。 “母后回去!”萧策回头,挥了挥手。 “冯嬷嬷,为啥我的心慌慌的?”太后倚着宫门,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娘娘,王爷第一次出远门,做娘的难免担忧!”冯嬷嬷安慰道。 “阿珩也是,那么多大臣,非得派策儿去!”太后埋怨。 “娘娘!若有更合适的,陛下何至于派王爷去? 放心好啦,王府有王妃、有带着胎衣出生的小郡主两个福星在,王爷定会平平安安的!”冯嬷嬷笑道。 “对,阿英是个有福的,还有乐瑶那孩子,策儿一定没事的!”太后擦了擦眼角。 翌日,邓虎英送丈夫出行。 “阿策,这些药带上!”邓虎英将一个匣子交给丈夫,邓家密不外传的金疮药。 “阿英,谢谢!”萧策用力抱了抱妻子,“我在云中等你!” “阿策?”邓虎英愕然,“你、你…” “我都知道!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出征的。 现在我先出发,我会尽快处理完赈灾诸事。 你放开手脚去做!我会做好安排好一切!保障你无后顾之忧! 你打到哪里,我跟到哪里!”萧策吻了吻妻子的额头。 “嗯!阿策,保重!”邓虎英回抱了一下丈夫。 第306章、哪个天杀的干的 长安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守夜的下人缩了缩脖子,将手揣入怀中,轻轻跺了跺脚,靠到廊柱后躲风。 冯亢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心事重重。 妹妹被废后,皇帝派人在冯府门口当众训诫冯家人,令他颜面无存,冯家算是彻底垮了。 老母亲经不起这等羞辱,当即晕厥过去。 不过皇帝还是给冯家留了最后的体面,没褫夺老母亲的诰命,那是因老父亲而获封的。 现在冯府上下,就靠老母亲的诰命撑颜面。 妹妹辗转送来信,有对豆卢皇后和小皇子的迁怒。 认定是她趁虚而入,勾引皇帝,魅惑皇帝,怂恿皇帝废后,这才上位成功,让哥哥给她出气。 还有邓家,邓虎英一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凭啥一胎三宝? 要她多嘴,害自己女儿被流放吃苦! 这些都是令她讨厌至极的恶人,若非自己被废后,她一定亲自出手,弄死她们。 冯亢接到信,头疼不已。 他又何尝不恨?可冯家已是白身,做事没以前方便。 好多昔日父亲的门生故吏都绕道走,避而不见。 唉,都是些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父亲在时,这些人连登门资格都没有,冯府外整日都有人求见被拒。 今时不同往日,谁都想跟冯府撇清关系。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父亲的庇护下,从未受这等奇耻大辱,怎咽得下这口气? 豆卢氏为范阳望族,离得太远,且朝中不少族人、姻亲身居要职,不好招惹。 邓氏嘛,就简单多了。 祖籍同在荥阳,邓家父子战死,子侄尚未长成,除了邓虎英这个宁王妃,朝中就北昌侯一个姻亲。 柿子照软的捏,豆卢氏奈何不了,收拾邓氏小菜一碟! 于是写信给荥阳老家的族人,示意他们对邓氏动手。 邓氏没防备,莫名遭到攻击,年轻力壮的族人、家丁死了近二十人,祠堂被烧、族长、族老家被抢、损失惨重。 冯亢得到消息,心里这才舒坦了些,派人往宫里送信,让妹妹也开心开心。 只是,为何脊背发凉,心没由来的发慌?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冯亢捂着咚咚咚狂跳的心,望了望黑洞洞的窗外,抬手将窗子关上。 转身,一道蒙面黑影立在屋中。 “哎哟!”冯亢吓得连连后退,“你、你、你是何人?” 黑影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逼近。 “你别过来!来…”话音未落,被黑衣人一团破抹布塞嘴里。 破抹布散发着一股恶心、油腻的臭味,想吐吐不出来,双手被反剪。 “呜呜…”冯亢惊恐地瞪大眼,他看到蒙面黑衣人眼中的杀意。 “砰砰砰!”雨点般的拳头落下,头上、脸上、身上都没放过。 好痛!从来没被人这么揍过!冯亢觉得四肢百骸都要散架了、五脏六腑全走位。 偏偏屋外守夜的人毫无反应,跟死了一样。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黑衣人变成两个、三个… 冯亢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小莲,爱死你了!”这边冯胜正与通房丫头玩得不亦乐乎。 “二爷,讨厌!”小莲夹着嗓子嗔道。 “二爷有新欢了,哪还记得小莲的好!” 自从冯胜黏上柳氏,小莲有好长时间被冷落,恨死那个不知廉耻的骚狐狸。 好在老天开眼,那骚狐狸孩子落了,被大老爷禁在院中,再不能出来蹦跶! “谁说的?那些不过是玩意儿,还是你最好!要不爷怎会一直把你留在身边?”冯胜调笑着,油腻腻的肥脸一抖一抖的。 外面变天了,一点儿不影响他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这些事兄长去愁,去想! 他没这个脑子,也没兴趣!他只想享乐! 人生在世,吃喝玩乐!其他的都是浮云! “啊、啊!”小莲突然惊恐尖叫失语,往床脚缩,抖如筛糠。 冯胜莫名其妙,转头一看,床上何时多了一个人?黑衣、蒙面! “你…”一团衣物堵住嘴,被拖下床。 “啊!”小莲要尖叫。 “不想死闭嘴!”黑衣人低喝。 “嘎!”小莲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啪、啪!”鞭子抽下来。 “呜呜…”躺在地上的冯胜如皮球猛地弹跳起来,疼得直呜呜。 这疼痛太熟悉了,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他知道这人是谁! 眼里满是惊恐,他不明白,自己没招惹她,她干嘛半夜找上门? 小莲捂着嘴,看着这要人命的架势,自己怕是脱不了干系,眼珠子一转,翻个白眼,假装晕死过去… 天蒙蒙亮,开城门鼓声响起。 “啊!”值守坊门的人打着哈欠,慢悠悠开门。 “啊!”开门的人惊慌喊叫,声音变了调,瞌睡惊到九霄云外。 坊门上倒吊着两个光溜溜的人,如同两扇猪肉,在半空中晃悠悠的。 那些早起上值的大臣,掀开车帘子,看到坊门上两条白花花的肉,吓得差点儿尿了。 一时间胜业坊门口乱成一锅粥,出行的马车全被堵住。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放下来!”坊正赶来一声吼,众人回过神。 七手八脚将人放下来,这才看清是冯家两位爷。 再一探鼻息,还有气,就是身子冰凉。 有人飞快跑到冯府报信。 冯府门房不信,笑话,两位大爷昨晚又没出府,怎么可能在坊外? “真的,快去,带几件衣物,两位爷快冻死了!”报信的人着急道。 门房不紧不慢往里通报,这才发现府里确实没人,忙通禀程夫人。 程夫人带着家仆赶来,见地上躺着丈夫和小叔子,有好心人找来衣物遮羞。 “哎哟!哪个天杀的干的?”程夫人脚一软,哭喊着扑到丈夫跟前。 “夫君、夫君,你咋啦?” 冯亢幽幽醒转,浑身僵冷,快要冻死。 费力睁眼,看到一圈人围着自己幸灾乐祸的指指点点,羞愤不已,忙闭眼装死。 “夫人、夫人,快把两位爷抬回去!”贴身嬷嬷瞅见,忙扯了扯自家夫人。 “哦,对!”程夫人反应过来,“快、快把老爷抬回去!” 家仆们将两位爷裹上棉被,手忙脚乱将人抬回府。 “我的儿!这是谁干的?”病中的冯老夫人撑着身体,哭哭啼啼赶来。 一大早,冯府两位爷光溜溜被吊在坊门的事儿传遍长安城。 人们绘声绘色,乐不可支,纷纷猜测冯家这是得罪了谁,才被人这般羞辱! 第307章、你碰到她的底线了 “阿英!”二夫人猛地往后缩了缩。 高热终于退了,醒来一睁眼,就见小姑子坐床榻边,吓了个激灵。 “二嫂好些了?”邓虎英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好、好些了!”二夫人语气有些怯。 “我、我不是故意跑回来的!实在是没去处,好多流民冲进祠堂、家中打砸抢! 我若是跑慢了,只怕,呜呜…”二夫人没忍住,呜呜哭起来。 那些流民眼睛猩红,跟疯了似的,幸好是些手无寸铁的,只能打砸抢。 若手里有刀,绝对逢人便砍! 开始只是十几个人攻击老宅,有族人抵抗,没讨到便宜。 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终于闯进屋里。 叶嬷嬷见外面喧闹,大门被撞的哐哐摇晃,赶紧拉着她翻墙跑,鞋都掉了。 婢女没来得及爬上墙,被那些人抓住,一番凌辱后,在老宅外杀了,煮来吃了。 躲在暗处的二夫人吓得晕厥过去,直到天色渐黑,流民散去,主仆俩人才敢爬出来。 老宅外一片狼藉,地上残留着婢女零散的骸骨,惨不忍睹。 二夫人面如土色,狂吐不已,吐到全是黄水,浑身瘫软。 邓氏族人死伤好几个,还好被族人抢回去,没被煮食。 将婢女残骸收拢掩埋,二夫人再也不敢停留,连夜坐车跑了。 “呜呜,那些流民太可怕了!简直没人性!”二夫人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个不停。 “小姐莫怕!有老奴在!”叶嬷嬷紧紧搂着,轻声哄着。 “灾情这么严重?都开始吃人了?”邓娇娥不解。 “不是有赈灾吗?送了赈灾粮的吗? 荥阳不应该呀,那里世家不少,每家拿点儿粮食施粥,也能缓解不少!怎么还吃人了呢?” “冯家让人干的!”邓虎英冷冷道。 “冯家?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万一暴动的流民越聚越多,事态一旦失控,他们冯家未必能幸免!”邓娇娥实在理解不了。 走投无路的流民,容易极端偏激,犹如干柴,一点儿火星子就能着! 一旦找到发泄出口,这些流民就彻底失去理智,犹如飞蛾扑火,前赴后继扑上来。 冯家挑唆、指使流民打砸抢、杀人放火,甚至吃人! 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不怕被反噬? 冯家因冯太傅,在荥阳风光了几十年,家族里出了些败类,仗着承恩公的势,做了不少恶事。 最该被打砸抢的,就是冯家! “还能为啥?宫里那位被废,找不到出气筒,拿咱们邓家这颗软柿子捏!”邓虎英回道。 “她被废,关咱们邓家何事?自己懿德不休,中宫十几年无嫡子! 活该被废!命里缺德又无子! 要我说,早该废了! 知道吗?她那宝贝闺女,为了逃避和亲,躲在汤泉宫里。 结果把汤泉宫闹得乌烟瘴气,动辄打杀宫人,连侍卫长都给杀了!”邓娇娥低声道。 侍卫长是良家子,世家背景,无辜被杀,家里肯定要讨说法的。 闹到御前,皇帝无奈,赔了不少钱财,给了其父母荫封,死者给了将军封号,风光大葬,这事儿才被压下。 北昌侯在礼部,经办的这事儿。 “侍卫长都给杀了?”邓虎英惊了,“她哪来的胆量?一个庶人敢杀禁卫军!” 难怪那日脸上、身上沾着不少血渍,原来是杀了人! “庶人?”邓娇娥撇撇嘴。 “人家可不这么认为!于她,庶人、公主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她是帝后唯一的嫡女,谁也比不过的尊贵! 所以打杀宫人、侍卫长,如同吃饭喝水,稀松平常! 在她眼里,这世上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是人,其余的都是蝼蚁!” “呵呵,是吗?”邓虎英笑得不屑,“看来还是欠收拾!” “是啊!可是谁又能把她咋样?”邓娇娥无奈。 再是庶女,也改变不了她是帝后嫡出的事实。 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所以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 “诶,听说了吗?”久久没说话的大夫人神秘兮兮的。 “啥?”邓娇娥问。 大嫂的禁足终于解禁,许久没跟人唠嗑,强烈的表达意愿。 “今儿一大早,冯家两位爷被人吊在坊门外,鼻青脸肿,不着寸缕,丢人丢大发了,哈哈哈…”大夫人没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的?”邓娇娥惊讶。 “当然!满大街传遍了!你一点儿风声没听到? 唉,也不知冯家得罪了谁?被人这般作贱羞辱!估计好长时间,都没脸出门了!” 大夫人捂着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邓娇娥听到大夫人说的话,心有所动,瞥向妹妹。 却见邓虎英淡定地吹了吹茶盏,浅浅抿一口。 答案呼之欲出! “二嫂既已回来,且在家好生待着,待伯恒回来再说!”邓虎英起身。 “啊?”二夫人愕然。 “阿英!我已知错,为何还不放过?” 小姑子嫁了宁王,又生了三胞胎,人生美满,为何还死死揪着过去不放。 “为何还不放过?”邓虎英回头,冷冷看着二夫人。 “就你这话,你压根没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何处!继续反省吧!” 邓娇娥看的直摇头,叹口气跟着妹妹走了。 二嫂白生了精明外表,脑子里其实也是浆糊一团。 “呜呜…”二夫人气哭,想不明白为何。 “弟妹啊,这么久了,你咋还不明白? 阿英说啥,你听着就是,非得说出来做啥?”大夫人语气间不乏幸灾乐祸。 “娘,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咱回家吧!”莺莺轻咳一声。 “你这丫头!我难得出来走走…”大夫人一高兴,就露原形。 见女儿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讪讪起身,“呃,我还有事,弟妹你好生歇着!” “呜呜,太欺负人了!二郎,你看看,你的好妹妹就是这么照顾我们的!”二夫人气不过,委屈哭道。 “小姐,莫哭了!好生将养身体! 反正王妃又没说让你回荥阳!你安心在府里待着便是!”叶嬷嬷安抚道。 “这是我家,她一个嫁出去的小姑子,凭啥来管我?”二夫人不服。 “娘!小姑若真不管,咱们这府早就败落得不成样!”萃雯忍不住开口。 “那是她应该的?她欠咱们的!就该还!”二夫人冷哼。 “她怎么该了?好,你既认定她是该的,那她管你,你为何又不乐意?”萃雯反问。 “你这孩子,也来气你娘!”二夫人被堵住。 “娘,你还不明白? 你背刺小姑,给她丈夫送外室,比外面的人捅她一刀更伤人! 你反省这么久,咋还不明白? 一家人该齐心协力,而不是背后捅刀,相互算计!你碰到她的底线了!”萃雯点拨道。 第308章、莫非你认识那人 “啪!” 一鞭子落下。 “啊…”冯清痛呼,疼的声音变了调,刚结痂的腰臀皮肉绽开。 萧玉吓得紧贴墙根,想偷溜出去喊人, 红叶趴在地上,拼命蠕动爬行。 “啪!” 又是一鞭抽下。 “啊、啊!” 萧玉痛的连蹦带跳,“救命、救命!” 蒙面黑衣人都不用回头,反手又是一鞭子,就将她卷回来。 “哎哟哟…” 红叶的腰背血肉绷开,痛的整个人如同蛆一样翻滚、扭动。 屋里三个人,像陀螺般团团转,却无法逃离。 而且几人惨叫声高亢、瘆人,外面却很安静,没人进来查看。 “你是谁?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本事露出真容!”萧玉浑身火辣辣,痛的欲死欲仙。 蒙面人慢慢走过来,萧玉惊恐地往后退,“你、你别过来!” “啪!” 鞭子抽在萧玉右手腕上。 “啊…” 萧玉尖叫着,声音嘶哑哭不出来,疼的浑身哆嗦。 “这是给你的警告!再敢滥杀无辜!就一刀一刀将你凌迟!活生生痛死你!”蒙面人粗嘎着嗓子道。 “啪!” 鞭子再次甩向冯清。 “子不教父之过,女不淑母之错!身为皇后,不约束好子女!纵女行凶!” “啊、啊…你到底是何人!”晕厥过去的冯清被痛醒。 鞭子 又甩向红叶。 “哦嚯、嚯…” 红叶疼的眼睛一鼓,差点儿掉出眼眶,嘴里不停发出嚯嚯声。 “助纣为虐的狗奴才!再敢撺掇主子为非作歹,直接抽筋剥皮!” 骂完,蒙面人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 没一会儿,院外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禁卫军巡夜。 “救、救命!”萧玉艰难喊道。 禁卫军这才发现小院的门大开,走进去,看到三人半死不活趴地上,血淋淋的。 面面相觑好一阵,才意识到有人夜闯皇宫。 “快、快!有刺客!”禁卫队长大喊,“抓刺客、抓刺客!” 这一夜宫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抓到。 “找到线索没有?”皇帝问。 “回陛下,什么都没有。 就把冯宝林、四皇女、婢女打了个半死,还骂了一顿,然后走了!”禁卫队长不敢抬头。 “走了?”皇帝问,“什么意思?” “打开门走的!”禁卫队长回道,就是字面意思。 “呵!朕的皇宫!人人皆可随意出入!”皇帝怒道。 这是第几次?冯果儿、红叶,现在是神秘的蒙面人。 来做什么?把冯清母女打一顿,连带婢女红叶一起。 是谁?不顾危险,也要闯宫禁来揍人! 白天是冯家兄弟被人揍了,光溜溜挂坊门上,夜里又到他这里揍人。 难道是跟冯家有仇的人? 可冯清在宫里十几年,有矛盾的也是后宫妃嫔之间啊,怎么扯上宫外的? “冯宝林几人伤势如何?”皇帝问。 “回陛下,冯宝林被抽鞭子抽在旧伤上。 太医说皮肉俱烂,幸好未伤及骨头,得卧床养两个月才能好。 婢女红叶差不多要挂了,出气多进气少。 掖庭的人要将她拖去乱葬岗,四皇女不许。”禁卫队长回道。 “都这样了,玉儿还任性!”皇帝听着头疼,“她咋样,要不要紧?” “呃,太医说四皇女的右手腕骨全碎了。 就算好了,也再使不上力,握筷箸都费力。”禁卫队长声音越来越低。 “啪!” 皇帝愤怒地拍着龙案。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敢到皇宫来打人!太放肆了!” 角落的福旺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放眼整个长安,如此胆大妄为、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地的,除了那人还有谁? “你们这帮饭桶,连个皇宫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皇帝气不过,踹了队长一脚。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查!滚!” “是!”禁卫队长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福旺,你说,朕要不要去看看?谁这么狠心,废了玉儿的手?”皇帝走来走去,纠结万分。 “问你话呢!”见福旺不回话,皇帝不悦。 “陛下,您就是再心疼四皇女,也别这时候去!”福旺这才开口。 “为何?”皇帝不解。 “陛下,那位侠士虽揍了冯宝林、四皇女,甚至废了四皇女右手,可并没要他们的命! 说明只是想吓唬、吓唬!教训一下。 主要针对的是四皇女,估摸着是在汤泉宫随意打杀宫人一事。 四皇女无所顾忌,无非就是仗着您的势! 侠士的本意应该是让四皇女受到教训,有所顾忌,不敢胡作非为。 您这时去探望,无疑是给她撑腰、壮胆,侠士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 奴婢觉得,您若真的疼爱四皇女,就忍着,别去看望。”福旺恭敬道。 “?”皇帝盯着福旺许久。 “侠士?福旺,你好大胆!竟称那人侠士!莫非你认识她?” “奴婢不认识!”福旺躬身道。 “奴婢只是猜测。 陛下,若因此能遏制住四皇女胡作非为的性子,这事儿并非坏事!” 不止我认识,您也认识,见面还喊她皇嫂呢!福旺腹诽。 “可,玉儿的右手废了,实在太过!朕的女儿,谁这么大胆,敢来教训!”皇帝觉得颜面扫地。 “查,一定要给朕查出来!” 福旺隐身角落,没吱声。 “娘娘!真痛快!”含凉馆里,阿珠笑嘻嘻道。 “您是没瞧见,那冯宝林有多惨,腰臀皮开肉绽,就算好了,那里也会留下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四皇女不是喜欢打杀宫人吗?右手都给废了! 软哒哒垂着,嗓子都哭哑了,嚎都嚎不出来!要多惨有多惨! 啧啧,真是菩萨显灵,恶有恶报!” “在这里乐一乐就行了,出去了别得意忘形!”豆卢皇后笑着叮嘱。 “奴婢知道!”阿珠捂嘴笑。 “揍得那么惨,周围没人听见?”豆卢皇后问。 “嘻嘻,咋会没听见?都装睡装没听见!谁要说听见了,离死也不远了! 再说她们平日作恶太多,谁听了不解气?活该!”阿珠笑道。 ”娘娘,你说会是谁?” “管她是谁,少好奇,别去打听!记住了吗?”豆卢皇后严肃道。 阿珠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是,娘娘!” 第309章、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这日,含凉馆寅时便热闹起来。 豆卢嫣然沐浴焚香,梳洗装扮。 “娘娘,这身袆衣真好看!”阿珠忍不住赞叹。 豆卢嫣然身穿五彩长尾雉鸡翟袆,宽袖大袍的袆衣迤地,挺胸抬头,奢华贵气。 刚出月子的她体态丰腴,肤若凝脂,面色红润,更显端庄大气,尽显母仪天下范儿。 各宫妃嫔、公主、命妇等观礼。 豆卢老夫人站在命妇首位,含笑看着女儿。 冯老夫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在命妇群的最后面,冯家白身,仅剩她这诰命身份在,位列最末等。 看着新皇后一袭翟袆现身,浑浊的眼里迸发出浓浓的嫉妒和不满。 就是这狐媚子,窃取女儿的皇后之位,卑鄙无耻! 皇帝在太极宫授予皇后玺绶,百官行三跪九叩礼。 两位正副使女官持节、校尉抬着皇后玺绶至含凉馆。 豆卢嫣然率众女眷跪迎。 “维天授大梁皇帝,法仪三统,临御万方。咨尔宫闱之令德,助朕承七庙之重。 今览彤史之载,稽古制而兴思,宜光崇典册,昭示四方…”正使朗声念着册文。 皇后跪接玺绶,行三跪三叩礼。 礼成,皇后在含凉馆升座,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众妃嫔、公主、命妇们恭贺、朝拜。 “免礼、平身!”豆卢皇后温和中透着威严。 杨淑妃微微抬头,看着凤座上的新皇后,心里有几分说不清的酸楚。 自己比她进宫早,当年以良娣身份,与太子妃前后脚入东宫。 除开废后,自己资历最老,且最先诞下皇子,如今又怀有龙嗣。 继后却不是自己!心中多少有些委屈的。 唉,只能怪自己没那个命格! 燕贤妃不动声色瞥了眼杨淑妃,滋味一定不好受。 那夜皇帝突然下旨废后、立后,她全程不悲不喜,这后位再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冬儿扶着腰,笑意吟吟,豆蔻搀扶着她费力起身,腹部隆起,产期就在这几日。 封后大典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不来。 只要不是冯清做皇后,她都能活下来,自然是开心的。 大长公主费力起身,有些站立不稳,摇晃间往后踉跄,被人一把托住。 她辈分长,又是公主,位置靠前。 “谢谢!”大长公主回头道谢,一看到是谁,脸顿时垮下,嫌弃地拂了拂袖。 福王妃轻轻扯了扯邓虎英,冲大长公主背影不满地撇撇嘴,替她不平。 邓虎英淡淡一笑,没搭理,伸手又不是为了讨好她,是不想封后大典闹笑话。 “哎呀,冯老夫人,您没事儿吧?”末尾传来命妇的惊呼。 众人齐齐看过去。 “怎么啦?”豆卢皇后问。 “回娘娘,冯老夫人身体不适,晕厥过去了!”后面的命妇回道。 “来人,传太医!”豆卢皇后淡定道。 在外面待命的太医进来,一番把脉。 “回娘娘,冯老夫人年事已高,又病体缠身,没有体力支撑如此繁复仪程。”太医回道。 “嗯!”豆卢皇后点点头,“来人,送冯老夫人出宫!” “娘娘,老身无碍!”冯老夫人颤颤巍巍要下跪。 冯家就靠自己这诰命撑门面,再被排斥在外,冯家就彻底与皇恩无缘了。 “冯老夫人,快免礼!你身体不适,快些回去歇着! 以后,宫宴、大典,冯老夫人就免了吧!”豆卢皇后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是,老身谢皇后娘娘恩典!”冯老夫人无奈。 众人静静看着冯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出了含凉馆。 “冯才人,你产期快到了吧?”豆卢皇后看向冬儿。 “回娘娘,还有几天!”冬儿恭敬道。 “你情况特殊,后面的仪程不用参加,回去歇着,说不定啥时候就发动!”豆卢皇后微笑道。 “是,娘娘!”冬儿起身告退,早上起来,腰便坠胀难受。 “本宫去太极殿,诸位先到百花殿候着,未时正开宴。”豆卢皇后略坐了坐起身。 “是,娘娘!”众人恭送。 豆卢皇后随正副使前往太极宫,皇帝及百官等候多时。 豆卢皇后缓步走向金銮殿上的龙凤椅。 皇帝面带微笑,伸手牵着皇后,两人落座。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百官齐齐下跪,行叩拜大礼。 “平身!”皇帝微微抬手,百官起身。 虽立后仓促,但贵妃诞育皇子,且素有贤德,大臣们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贵妃主持亲蚕礼时,好多人便猜测到皇帝的意思,心里早有准备,所以立她为后,大臣们并不意外。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提出异议,多是冯太傅的门生故吏。 冯皇后被废,他们的仕途必然受到影响。 冯皇后无子、懿德不修两大硬伤,谁也救不了。 无子还好说,立庶长子或选庶子养在膝下,都不足以撼动后位。 但懿德不修就没救了,这样的人怎配母仪天下,如何垂范天下女子? 他们争论半天,也只能偃旗息鼓,接受现实。 大臣们偷偷打量龙凤椅上的新后,端庄大气,仪态万方,与皇帝相得益彰,说不出的相配。 相比之下,一向清瘦、单薄的废后显得尖嘴猴腮、寡恩刻薄,撑不起大梁国运。 封后大典后,想来立太子不远了! 有了储君,大臣们觉得有奔头!浑身充满干劲。 “众爱卿,请移步百花殿!”朝拜后,皇帝与皇后手牵手,率先出了大殿。 百花殿里喜气洋洋,好多人向豆卢老夫人道贺。 这次的座次也明显变化,豆卢家座次靠前,冯家座次取消,与冯府交好的,座次都往后调整。 一场宴席座次,反映出朝堂各派势力格局。 宴席君臣齐欢,觥筹交错。 “臣妇敬皇上、皇后娘娘!”邓虎英端着酒樽起身。 “愿皇上圣明永驻、皇后温婉常伴,愿皇上、皇后情深缘厚两相依,恩爱永不渝!” “谢皇嫂!”帝后二人举樽同饮。 “臣等祝愿皇上、皇后日月同辉,千秋万岁、长乐未央!”大臣们齐声祝愿。 “众爱卿有心了!”帝后相视一笑,再次举樽同饮。 饮了几樽酒后,皇后面若桃花,美艳娇嫩。 皇帝几次偷瞄,心猿意马,忍不住偷偷捏了捏皇后柔荑。 “陛下!”皇后微醺,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哼!”大长公主不屑地冷哼,独坐期间,神情落寞,独自饮酒,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第310章、她输的彻底 “娘娘!”阿珠走到皇后身边低语。 “冬儿怎么啦?”皇帝听到冯才人几个字。 “冯才人发动了!臣妾去看看!”豆卢皇后起身。 “朕也去,你喝了不少,别着凉了!”皇帝不放心。 “臣等恭送皇上、皇后娘娘!”众人忙起身。 待帝后走了,众人也纷纷退席。 “啊…”拾翠殿里,冬儿不时闷哼、痛呼。 好痛!尽管见过冯清、豆卢嫣然两位皇后生产,知道会很痛。 临到自己了,才知这痛有多痛! 从含凉馆回来没多会儿,肚子开始阵痛,忙让豆蔻唤来太医、稳婆、医女。 痛了两三个时辰,稳婆说还早。 “冬儿,你咋样?”皇帝关切道。 “臣妾无事!”冬儿忍着痛回道。 “还有多久?”豆卢皇后问。 “回娘娘,冯才人还在阵痛,离生产还些时辰!”稳婆出来回复。 “啊…”说话间,冬儿一声痛呼,阵痛来袭。 “冬儿、冬儿!”皇帝听着发慌,“冯才人胎位没问题吧?” “冯才人胎位正,虽是头胎,但她骨盆相对宽些,生产会顺利许多。”稳婆回道。 豆卢皇后骨盆窄,又遇到逆生,险象环生。 冯才人骨盆宽,胎位正,不会出啥状况。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嫣儿,你今日劳累了,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我守着就好!” “陛下,臣妾多待会儿!”尽管很疲惫,又喝了不少酒,豆卢皇后硬撑着。 “好啦,你刚出月子,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别犯傻!”皇帝温柔道。 “听话,回去好好歇着!这里有贤妃在,有事让她处理!” “是!”豆卢皇后没再坚持。 丈夫在眼前晃动,开始变成两个、三个,她知道自己醉了。 阿珠扶着皇后,一行人离去。 “陛下!”处理完百花殿宴会杂事,贤妃急匆匆赶来。 “贤妃辛苦了!冯才人生产,你多费些心!”皇帝点头。 “是!”贤妃气没喘匀,又询问这边情况。 十月的天,额头上冒着细密汗,热的不行。 “才人,忍住!今晚你就能诞下皇嗣做母亲!”豆蔻握着主子的手,挤出笑脸安抚。 阵痛越来越频繁、持久,冬儿疼的大汗淋漓。 豆蔻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紧张害怕却不能表现出来,那样会让主子跟着紧张。 “豆蔻,我感觉我要死了!”冬儿喘着气,紧张无措。 那种无边无际的疼痛永无止境,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下来。 “别怕!才人胎位正,很快就能顺产下来!”稳婆轻松道。 “你比其他娘娘状况好太多!别紧张,再有一两个时辰,孩子准能出来!” “还要那么久?”冬儿好绝望,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哎哟,才人,要不了多会儿!”稳婆给她擦汗。 端来红糖鸡蛋,冬儿趁着空隙吃了几口。 死去活来挣扎许久,终于在亥时末,诞下女婴。 “哇哇…”婴儿哭声娇软似小猫。 “才人,快看看!孩子长得真像你!”稳婆抱起孩子递到冬儿枕边。 红彤彤的婴儿闭着眼睛,湿漉漉的胎发有些长,贴着小脑袋,哼哼唧唧扭动头找吃的。 冬儿看着孩子,鼻子酸酸的,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自己为奴为婢身不由己,希望孩子比自己命好,活得恣意畅快,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才人生了个皇女!”稳婆将孩子抱給皇帝看。 “好、好!”皇帝看着女婴,心情大好。 “今日封后大典,她赶着吉时出生,是个有福之人,就叫萧嘉阳!封号福安! 冯才人诞育公主有功,即日起晋封婕妤!”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众人跪下道贺。 “才人,哦不,婕妤!陛下给咱们小公主赐名、赐封号了!”豆蔻欢喜道。 皇子、皇女得此殊荣的,除了平阳公主,就是自家小主子,能不高兴? 意味着在一众皇子、皇女中地位不同。 “豆蔻,打赏太医、稳婆、医女,拾翠殿的宫人,每人赏三个月份例。”冬儿眼含热泪吩咐。 这孩子真是有福的,来的正是时候,不但自己得封赏,连带着当娘的也晋封。 真是母凭女贵! “冬儿,你好些歇着!安心坐月子!待你满月,再册封。”皇帝进来看了眼。 “谢陛下圣恩!”冬儿想要起身。 “快躺着,你刚生产!弄这些虚礼做什么?册封大殿再三跪九叩!”皇帝轻笑道。 “皇兄有个带胎衣出生的小福星,朕有个赶着封后大典出生、福气满满的小福星!” 反正皇兄有的,他也有! 嗯,就等淑妃再生个儿子,就能跟皇兄打平手! 皇帝美滋滋想着,脚步不自觉的轻快,福旺有些跟不上,一路小跑。 “什么?生了个公主?”冯清趴在床板上,猛地抬头。 不是说冬儿腰细屁股大,是生儿的料吗?怎么生的女儿? 自己盼了这么久,就生个丫头片子! “嘶!”扯动结痂的伤口,冯清疼的龇牙咧嘴。 该死的蒙面人,别让她知道是谁!定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是!”来人缩在黑暗中,“陛下甚喜欢,又是赐名,又是赐封号!” “什么?这么快就赐名?还赐封号?陛下疯了?一再违制!”冯清气得拍床板。 萧玉生下来,几日后请旨,先帝赐名,满月后才下旨封郡主,赐号平阳。 冬儿一个贱婢,凭啥生下来的孩子就赐名又赐封号,圣宠盖过萧玉,她气啊! “还不止!”那人又道。 “陛下晋封冯才人为婕妤!坐完月子就册封!” “不!”冯清气得大吼,“她不过本宫身边的一条狗!怎配?” 费尽心机,不惜开罪皇帝,将贱婢送上龙榻,等来这结果!不甘啊不甘! “娘娘保重!奴婢告退!”黑暗中的人走了。 “砰砰砰!”冯清拍打着床板,”怎么会这样?” 最后一张牌废了,还彻底脱离她的掌控!她输的彻底! “娘,既然那贱婢没用,留着碍眼,不如…”萧玉靠坐墙边,右手腕包着纱布固定住,神情阴恻恻。 自己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什么小福星!短命鬼一个! 贱婢就是贱婢,真以为生个女婴,就能爬到自家娘亲头上做娘娘?做鬼去吧! “喂,红叶醒醒,别睡了!”萧玉踢了踢死狗般的红叶。 “公主!”红叶艰难挪动了一下,费力坐起来。 第311章、不如赌一把 “哎哟、哎哟!”冯胜趴在床榻上叫唤个不停。 “胜弟,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冯亢听的头疼。 扶着书桌、一瘸一拐慢慢挪步,练习走路。 哥俩被揍得很惨,几天后才能下床落地,太过丢人,不敢出门见人。 “兄长,我知道,一定是宁王妃干的!”冯胜脸上、身上到处是青紫伤痕。 冯亢听了,没吱声。 整个长安城,跟冯家有过节的不少,不止宁王妃。 弟弟爱闯祸,得罪的人不少,父亲这一死,想要报复的大有人在。 妹妹被废,报复的人没了顾忌。 “真的!兄长!”冯胜见兄长不信。 “那宁王妃揍人就是那样,哪儿痛往哪儿招呼!下手可狠了!指定是她没错!” “万一是陛下呢?”冯亢出声。 “陛下?为何?”冯胜不解。 “那日不是当众训诫了吗?再说,陛下要出手,直接命人鞭笞,用得着蒙面翻墙?” “对啊!老爷!小人觉得二爷说的没错!”管家忍不住开口。 “老爷,你忘了,荥阳那边的事儿?保不齐邓家那边的信也到了长安!” “到了长安又如何?流民作的乱,她宁王妃难不成还能胡乱攀咬不成?”冯亢不以为意。 这事儿天知地知自己知,邓家挠破头也想不到是他们搞的鬼。 “老爷,宁王妃猜不到,不还有个宁王? 荥阳世家里,就咱们跟邓家有过节?而且流民只围攻邓家老宅!意图太明显! 小的觉着,说不定宁王妃已猜出来了! 否则,为何将二位爷都揍了?还、还挂到坊门外?”管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就是,兄长,准是那母老虎! 哎哟!痛死我了!兄长!一定要弄死那母老虎!”冯胜油腻腻的肥脸扭曲着。 冯亢手指紧紧抠着书桌,胸膛起伏着。 “哼!总有一日,将要一寸一寸打断她筋骨。 千人骑、万人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像狗一样趴着求我!” “老爷!宫里来人!”书童在屋外低声道。 “带进来!”冯亢挪回椅子上坐着。 红叶一挪一挪进来,“见过冯老爷!” “红叶姑娘这是…”冯亢惊讶不已。 红叶瘦得跟鬼一样,身上一股酸臭味儿,走路一瘸一拐的,脸色惨白,说话有气无力,比哥俩还惨。 “唉,别说了!莫名其妙被人打了!”红叶撑着椅子站着,没法落座。 “被人打了?”冯亢觉得这套路好熟悉。 “嗯,前几日夜间,来了个蒙面人,鞭子抽打娘娘和公主,连我也没逃掉! 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骂娘娘生女不教,骂公主滥杀无辜,还把公主的右手给废了,骂奴婢助纣为虐! 宫里查了几天,愣是一点儿没头绪!”红叶说完,捂着胸口费力咳着。 冯亢哥俩对视一眼,“是不是蒙面黑衣?中等身材?” “对!”红叶忙点头,“你们知道是谁?” “兄长!她居然敢闯皇宫!”冯胜大喊。 “快、快进宫禀报陛下!速速将她拿下!诛她九族!哈哈哈…” “冯二爷,是谁?”红叶问。 “还能是谁?那该死的宁王妃!”冯胜咬牙切齿。 “半夜闯到府里,将我们打了一顿,吊到坊门外!我要杀了她!哎哟…” 一激动,扯到伤口,冯胜痛的眼泪汪汪。 “宁王妃?”红叶微愣,随即恍然。 “对!应该是她!我说那日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哼!撺掇陛下流放公主的也是她!真是哪儿、哪儿都有她!” 想到自己莫名挨了无妄之灾,对宁王妃恨得牙痒痒。 “冯老爷,就这样白挨打了?宫里娘娘、公主都不能动弹! 陛下不闻不问!谁来给他们主持公道?” “兄长,你快想想办法!弄死那母老虎!”冯胜叫嚣着。 “我也想!可如今咱们是个什么光景?怎么弄?连陛下面都见不到! 再说,陛下会信吗?”冯亢白了弟弟一眼,就会咋呼。 “那、那咱们就吃下这闷亏?”冯胜不甘。 “见不了陛下,可以传话呀!”红叶眼睛一转。 “什么意思?说了皇帝能信?”冯胜不解。 “哼,向陛下禀报,陛下未必能信,但如果是人传人呢? 就算不相信,也会起疑!”红叶冷笑道。 “红叶姑娘说的对!”冯亢豁然开朗。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皇帝不得不信!” “对!就这么办!”冯胜突然觉得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红叶姑娘深夜造访,可是娘娘有事?”冯亢想起另一件正事。 “嗯哼!”红叶端起茶水轻轻吹了吹,并不说话。 “你们出去!”冯亢将管家、书童撵出去。 红叶没抬头,没说话的意思。 “胜弟,你也出去!”冯亢明了。 “兄长,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冯胜不爽,自己也是主子,凭什么出去? “听话!这事关乎重大,不能过第三耳!”冯亢耐着性子哄道。 “哼!”冯胜这才慢腾腾爬起来,慢慢挪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冯亢道。 “冯老爷附耳过来!”红叶谨慎道。 “什么?”冯亢听完,惊得连连后退。 “娘娘疯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堂堂承恩公,冯老爷就这点儿胆量?”红叶眼神冰冷。 “当初仗着娘娘的势,承恩公得了多少恩宠? 如今娘娘、公主在宫里举步维艰,冯老爷是娘娘唯一的倚仗,却顾虑重重,岂不让娘娘心寒? 冯老爷愿意忍受奇耻大辱,让家奴骑到头上作威作福?还要对着家奴行三跪九叩大礼?” “若是承恩公府,自是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一个家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今非昔比,冯府一介白身,一个弄不好,不止冯府,连荥阳冯氏都要受到牵连!不得不慎重!” 冯亢挠了挠头,愤怒又无奈。 “呵呵!既如此,奴婢这就回宫复命,回了娘娘和公主,好让她们死了心,听天由命算了!”红叶作势要走。 “诶、诶,红叶姑娘,别急啊,容我再想想!”冯亢拉住人。 好一番纠结,“罢了、罢了,都这般境地,不如赌一把,我这就让人去办!” 第312章、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见过婕妤娘娘!”田氏恭敬下跪行礼,冯果儿跟着行礼。 “免礼!”冬儿忍着冲动喊道。 田氏起身,眼含热泪,“瞧娘娘脸色,生产时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娘!”冬儿扑到母亲怀里,呜呜哭起来。 “傻孩子,哭啥?你总算苦尽甘来!该高兴才是!”田氏抱着女儿,眼泪也落下来。 “这孩子是你的护身符,有了她,你在宫里有个依靠。 如今你是婕妤娘娘,又有孩子,这日子越来越好!” “嗯!”冬儿点点头,擦了擦泪。 “生孩子好痛,昨天我差点儿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特别是头一胎!以后再生,就好多了!”田氏拉着女儿的手笑道。 “当年生你兄长,我疼了两天一夜才生下来!” “真的?从没听你说过!”冬儿惊讶地看着母亲。 “这有啥好说的,哪个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过来的?”田氏笑着,温柔地擦拭着女儿的眼泪。 “坐月子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嗯!”冬儿收住泪,欢喜地靠在母亲怀里。 这么多年来,一个人硬撑着,这会儿终于能放松下来。 豆蔻默默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盯着那个令人讨厌的冯果儿,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这次冯果儿不同以往,很安静也很有礼数。 冯果儿微微抬头,打量着殿里。 位份升了,殿里重新布置,添置了不少金银器物,比之前更奢华,伺候的宫人也添了几个。 “今儿一大早,宫里就来人,赏赐不少东西,又接我们进宫!陛下待你真好!”田氏欢喜道。 她是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识后宫,宫墙高深,殿宇金碧辉煌,玄武湖一望无际。 自己住了一辈子下人小院,靠着女儿才搬离冯府,成了正经良籍。 住的是平民聚集的城南,与这琼楼玉宇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不怪果儿一心向往,任谁看了都心动。 “果儿,还不快来给你姐道喜!”田氏这才想起身后的小女儿。 “恭喜阿姊!”果儿上前,语气恭敬。 “果儿!”冬儿看着妹妹,“你还好吗?” “我?”果儿一听,心里腾地冒起无名火, 猛地抬头,怨毒一闪而过,挤出笑容,一字一顿,“我,很好!” “娘没见过世面,来了怕行差踏错,果儿在宫里待过,比娘懂规矩,便带着她来的。” 田氏尴尬解释。 本来是让儿媳陪自己来。 临出门,不知是紧张还是吃坏了肚子,儿媳突然腹急上茅厕,半天出不来,无奈才带上果儿。 “来!过来坐!”冬儿招手。 冯果儿坐到床榻边,眼眸低垂。 冬儿拉过妹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 “那日责罚你,实在不得已! 我若不处置你,就得交给刑罚司,到时只怕你小命不保! 你天真烂漫,看不到光鲜背后的血泪,性子耿直,容易被人利用。 将你撵出宫,只希望你能活的自由自在! 找个如意郎君,快乐过一辈子,别像阿姊,困在这宫墙里。” “嗯!”冯果儿语气淡淡。 真是好笑,自己躺在金窝窝里享尽荣华富贵,生了龙嗣 ,升了位份,嘴里却喊着不得已! 断了她的升天路,还要她感恩戴德,口口声声为她好! 真虚伪,令人恶心! “果儿回去这些日子,一直反思,到底年轻了些,不谙世事! 经此一事,沉稳许多!不再胡思乱想! 娘娘放心,我们已给果儿寻了户人家,开春便出嫁!”田氏打着圆场。 “那就好!果儿,你年轻漂亮,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冬儿甚欣慰。 “豆蔻,去把小公主抱来,让我娘看看!” “是,娘娘!”豆蔻福了福身,去偏殿将孩子抱来。 “哟,小公主真俊!”田氏看着皱巴巴的婴儿,满心欢喜。 “跟娘娘小时候一个模样!快看,小公主吧嗒小嘴了! 哎呀,娘娘,你生下来那会儿,也是这么吧嗒小嘴找吃的!呵呵…” 冯果儿探头望了望,无语地撇撇嘴,真丑,哪里好看了! 看不出娘拍起马屁来,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来。 “来,这是我给孩子的!明日洗三,我们就不来了!”田氏将一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挂在婴儿脖子上。 那是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长命锁不大,薄薄一片。 相比贵人们的出手,这个十分寒碜,但这已是田氏最能拿得出手的。 明日洗三,这东西当众拿出,实在丢女儿的份儿。 “嗯嗯…”小婴儿皱着小眉头,好吵,聒噪! 脖子上突然多了个冰冷的东西,很不舒服。 吧嗒着小嘴,左右转着小脑袋找吃的,没有,不耐地嗯嗯哼唧。 田氏熟练地碰了碰孩子脸颊,婴儿小脑袋忙转过来,又伸手摸了摸襁褓里。 “哟,小公主尿了!也饿了!” “我来!”乳娘陈氏上前,将孩子抱走。 婴儿到了陈氏怀里,闻到乳香,哼唧哼唧着往怀里拱。 冯果儿跟在陈氏身后也出去了。 “小公主是个有福气的!生下来便得了陛下宠爱!你以后的日子不难过!” 田氏左右瞅了瞅,凑近冬儿,“趁着年轻,争取再生个皇子!有了儿子,你老了才有人送终!” “娘!你在说什么?”冬儿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 “娘是为你好!以前有她压着你,你生儿子死路一条! 如今你是婕妤,她被废,她再也奈何不了你! 想法再生个儿子,将来封王就藩,求个恩典,你也能跟着去! 有儿子孝顺你,在藩地做说一不二的王太后,多好!”田氏拍着女儿的手,规划着未来。 “娘,我就福安一个就够了!”冬儿兴致缺缺。 “呃…”田氏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时宜。 讪讪道:“娘也是为你好!你命里注定是娘娘命,就别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娘,我困了!”冬儿不想说话,侧身朝里躺下。 “娘娘好生休息!民妇告退!”田氏讨了个没趣。 “豆蔻,送客!”冬儿也没挽留。 殿里安静下来,冬儿闭目,眼角默默淌下一行泪。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明明已经认命,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过去,心口还是会痛? 第313章、你要死啊 陈氏抱着孩子回到偏殿,嫌弃地摘下长命锁扔到一边。 抬头看到冯果儿一眼不眨盯着孩子,不自在地笑了笑,“小公主太小,肌肤娇嫩,不宜戴这些硬的饰物。” 冯果儿淡淡瞥一眼乳娘,没吱声。 陈氏轻柔地换好尿片,解开衣襟,见冯果儿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背过身喂孩子。 冯果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陈氏蹙眉,这是小公主的居所,不许外人乱闯、乱摸。 可这人是婕妤的妹妹,不好驱赶,只能强忍着。 不是说这人在拾翠殿待过吗?如此没规矩!难怪被赶出去! “果儿,走啦!”没一会儿,外面田氏在喊。 “诶,来了!”冯果儿哒哒哒,快步出了屋。 “呼!”陈氏长舒一口气,可算是走了。 没由来的,就觉得这人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陈氏心里怪异,总觉得有啥不对劲儿。 “小公主睡啦?”另一个乳娘何氏来换班。 “嗯!”陈氏轻手轻脚将孩子放到摇篮里。 “呵呵,能吃能睡,小公主真是个有福气的!”何氏轻声笑道。 小公主吃了睡、睡了吃,不闹腾,特别好带。 “陈姐姐,你找啥?”何氏见陈氏在屋里翻来翻去的。 “我在看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陈氏认真道。 “什么不干净的?”何氏不解。 “嘘!”陈氏比了个噤声,压低声音,“婕妤的家人来过!” “那咋啦?”何氏一脸懵,娘家人来看望,是陛下的恩宠啊。 “这个得收好,不能给小公主戴!”陈氏当着何氏的面,将长命锁收进匣子里锁上。 环顾屋里,不禁迷茫,“奇怪!什么都没有!难道我想多了?” “哎呀,陈姐姐,你神神秘秘的,到底咋啦?”何氏被弄得一头雾水。 “婕妤那个妹妹,跟着我进来过!在屋里一通乱摸,我心里不踏实!”陈氏解释。 “吓我一跳!我以为啥大事!婕妤的亲妹妹,能做啥?不过是好奇罢了!”何氏抚着心口笑道。 “但愿吧!”陈氏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屋里啥都没找到。 内侍领着田氏母女出宫,这次是以妃嫔娘家人身份,从承天门进出。 田氏感慨万千,几个月前,果儿进宫,走的是掖庭的侧门。 果然身份不同,待遇千差万别! 想到大女儿成了婕妤,不自觉挺胸抬头,做了一辈子下人,临到老了,竟靠着女儿,活出了人样儿! 不怪果儿一心想要进宫,一心想要往上爬!做了娘娘,确实风光! 看向果儿的目光柔和许多,若是果儿与冬儿能互换该多好,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冯果儿垂着头,神思不定,不知在想啥。 “哎哟!”冷不丁撞到前面停住脚步的田氏。 “娘,你干嘛?”冯果儿捂着鼻子。 “好啦,奴婢就送到这里,夫人请慢走!” 到了奉天门,内侍恭敬道。 “多谢小公公!”田氏道谢。 宫里来接她们时,马车也是在这里停下的。 承天门外是纵横交错的两条宽敞、笔直的大道,前面是皇城,各部的办公衙门,不少官吏匆忙来往。 作为平民,是没资格来这里,更没胆量逗留。 可这会儿田氏站在这里,值守的禁卫军非但没驱赶她,还任由她随意张望。 马车从候着的值守院子驶出来,等候多时的马夫客气道:“夫人,请上车!” “唉!这辈子居然能进宫走一趟!”田氏心里升起小得意,回去了能吹嘘许久。 想到被撸成白身的承恩公府,那些落井下石的同僚如丧家之犬,以后见了自己得喊一声夫人,心里好不痛快。 “果儿,你不用担心!你姐现在是婕妤,外甥女是陛下宠爱的福安公主! 你嫁到顾家,顾老爷不会为难你的! 哄好顾老爷,待生下一儿半女,将来的顾家就是你说了算!”田氏对女儿道。 “娘,这亲事还是退了吧!”冯果儿不悦地蹙着眉。 “那姓顾的三十好几,比长生哥还年长七八岁。 他孩儿与我差不多大,我可不想有这么大的继子、继女!” “果儿!你又在说什么胡话?”田氏气道。 “你爹托了多少人,才给你寻到这门好亲事!你作什么妖?” 城里果儿名声臭,官吏人家看看不上她,平民人家她们又瞧不上。 好不容易打听到城外乡绅顾家,家资颇丰,良田几千亩,与妻子育有一儿一女。 两月前妻子病逝,上门说亲的踏破门槛。 冯果儿年轻貌美,姐姐是宫里娘娘,兄长虽是九品,但总归是官身。 这么好的条件,却要嫁他这个乡下鳏夫,顾老爷也不傻,自然要打探一番。 得知冯果儿是被撵出宫的,犹豫一番,还是答应了。 不就是贪慕虚荣了些,年轻女子谁不贪恋?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娶了十六岁的冯果儿,他又不亏,说不定还能攀着冯家,给自己儿子铺路。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顾老爷给足了颜面,三媒六聘,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 婚期都定下了,女儿又悔婚,田氏气的胸口疼,这孩子咋就不让人省心呢? “娘!阿姊现在是婕妤!他姓顾的一个老鳏夫,哪配得上我? 反正,我不想嫁!”冯果儿白眼一翻,倔强道。 “祖宗!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嫁人? 这一悔婚,你怕是再嫁不出去!你就不能像你姐姐那样让人省心?”田氏气得拧了女儿胳膊一把。 “哎哟!娘!你干什么?”冯果儿捂着胳膊痛呼。 “我若是没出宫,说不定现在也怀上龙嗣做娘娘了呢!” “你要死啊!”田氏吓得忙捂住女儿的嘴。 “呜呜…”冯果儿拍开母亲的手。 “我说了不嫁就不嫁!要我嫁也行,只嫁长生哥!” “果儿,你不是不知道,人家长生看不上你!”田氏恨不能敲开女儿脑袋,为啥非要跟冬儿比。 “哼!姐姐不是婕妤吗?陛下宠爱有加!让她求一道赐婚圣旨! 长生哥不娶也得娶!哼!我就不信,他敢抗旨!”冯果儿眼里闪着疯狂和恶毒。 “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田氏断然否决。 第314章、打、必须打 “小姐,下雪了!”春兰呵着手进屋,说话间嘴里冒着白气。 “嗯!”邓虎英一身骑射装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梳头。 梳成高马尾,脸上素洁,没像往日涂脂抹粉。 “呀,小姐这装扮好帅!”春歌看到,忍不住赞叹。 “是啊,小姐这模样,比那些年轻将军还帅气!”春燕也惊呼。 跟了小姐这些年,第一次发现小姐比男儿还男儿! 春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擦着铠甲,铠甲擦得锃亮,泛着寒光。 “咦,春华姐,这不是老将军的铠甲么?你擦它做什么?”春歌不解。 王爷走后,小姐让人去大将军府取来的。 “铠甲锈了,擦一擦!”春华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咋啦?春华姐,谁欺负你了?”春歌听出声音不对。 “没有的事儿!你个小丫头,胡乱猜什么?”春华笑着敲了春燕一个暴栗,侧过脸抹了一下眼角。 “哎哟!”春歌夸张地痛呼,“小姐,春华姐欺负我!” “好啦!别闹了!”邓虎英笑着挼了挼春歌脑袋。 吃过早膳,邓虎英戴上风雪帽,披着披风,带着春兰、春华进宫。 “奇怪,小姐穿这身进宫,不怕失仪?”春歌总觉得小姐和春兰、春华都怪怪的。 “行啦,别胡思乱想!做好自己的事儿!该咱们知道的,小姐自会告知!”春燕拍了拍春歌。 马车在承天门停下,邓虎英径直往两仪殿去。 “咦,奇怪,你们几位都来见陛下!”福旺狐疑地看着几人,像是约好的。 “福安公主洗三,陛下正要摆驾拾翠殿。” “福公公,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宁王妃求见,我们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邓虎英率先开口。 “你们…”福旺看向上官惇、苏烈、赵伦、夏王萧承业。 “陛下见了我,自会见他们!”邓虎英笑了笑。 “好吧!”福旺推门进去。 “皇嫂?”皇帝惊讶,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太阳穴,“进来吧!” “臣参见陛下!”邓虎英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皇嫂,你这是闹什么?”皇帝语气无奈,不知皇嫂又闹哪一出。 “陛下,时机到了,臣请出战!”邓虎英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皇帝。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自己听到了什么?皇嫂申请出战! “是!您不是说大梁没人能战么?臣不才,愿为大梁出战!”邓虎英铿锵道。 “皇嫂,别闹了!这不是过家家!有勇气就行!”皇帝头疼的要死。 “回去吧,皇嫂!皇兄不在家,三个孩子还要你照顾呢!” “陛下,谁出战你才会答应?”邓虎英问。 “咱大梁就那几个武将能打,加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突厥!除非、除非…”皇帝两眼放空。 “除非什么?”邓虎英问。 “除非银面小将现世!可惜,此人归隐后再无消息!”皇帝撑着头,沮丧道。 “陛下!是她吗?”邓虎英往脸上一抹。 “谁?”皇帝莫名抬眼,殿里就两个人,还有谁? “哐当!”皇帝猛地站起,快步走到邓虎英面前。 “末将王虎参见陛下!”邓虎英粗嘎着嗓音。 “你、你真的是、真的是那个消失的王虎?名震北境,令突厥闻风丧胆的银面小将?”皇帝激动的声音颤抖。 “回陛下,正是!”邓虎英恭敬道。 “你让朕找的好苦!”皇帝一把抓住邓虎英肩膀,眼眶都红了。 “难怪我找了那么久,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原来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谁能想到银面小将竟是女子?你父亲瞒得好紧!” “陛下,现在能准许末将请战了吗?”邓虎英问。 “既然银面小将现身,朕还有什么不能的?打、必须打!”皇帝站起身,神气十足。 “只是,兵马、粮草尚未筹备,如何出战?” “陛下,上官大人、苏尚书、赵尚书、夏王在外面候着,等着向您奏报备战情况。”邓虎英回道。 “你说什么?”皇帝以为自己幻听。 “备战?你的意思,你们早已提前准备?” “回陛下,正是! 臣等并非故意隐瞒,实在是此战需要出其不意,不能走漏半点儿风声! 银面小将的身份,还请陛下暂时保密!” 邓虎英说着,将银面具取下,揣入怀中。 皇帝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哈大笑,“好、好!福旺,宣上官惇、苏烈等人进来!” “臣等见过陛下!”上官惇几人进来,就见皇帝神清气爽,踌躇满志。 不知宁王妃跟皇帝说了什么,皇帝如此开怀,没有意料中的震怒,斥责和发落。 “苏尚书,说吧,你们如何部署的?”皇帝抬了抬手,迫不及待道。 “是!”苏烈将安北、安西各要道、防线的布置细细道来。 “苏尚书,朕竟看不出你有如此宏才大略,背着朕调动安北、安西两大都督府兵力。”皇帝听完,意味不明笑道。 “啊?”苏烈心里一咯噔,“臣、臣…” “陛下,是臣所为,与苏大人无关!”邓虎英主动担责。 “我就说,一向谨慎的苏大人怎么有这么大的胆量!”皇帝不置可否。 “陛下,包括粮草调集,也是臣建议,与上官大人、找赵尚书无关!”邓虎英干脆一并担下。 将来有朝一日清算,就清算自己一个人好了! “哦,粮草是如何调集的?朕竟不知!不会动的赈灾粮吧?”皇帝紧张道。 “也算,也不算!”邓虎英回道。 将粮草如何调集,储藏备用,详细讲述。 听完,皇帝找不到反驳的话,这些粮草都在灾区附近的太仓。 官府以工代赈,无家可归的流民每日不是坐等救济,而是靠劳作换取吃食,尽可能减少流民四处流窜。 兵力部署都在各自防区内,主要是防守和埋伏,阻击突厥流窜。 “不是打突厥吗?怎么都在防守啊?”皇帝听了半天,没说动那支军队。 “北郊大营的骑兵,以及安北都护府的兵力!”邓虎英回道。 “北郊大营?”皇帝不敢置信。 “那是拱卫京师的,上次折了五千精锐,现在剩下不到两万兵力!” “陛下,要想出其不意,别的军队不能动!北郊大营已训练两个多月!只能用它! 陛下担心京畿安危,可即刻从剑南道、山南道调集守军,待战后再回防。”邓虎英提议道。 皇帝想了想,“可!” 第315章、你们怎么看孩子的 “陛下,吉时到,福安公主的洗三要开始了!”殿外福旺提醒。 “嗯!朕知道了!”皇帝语气轻快。 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看着邓虎英,“这次由谁统帅?” “回陛下,臣以为苏大人再合适不过!”邓虎英回道。 “苏卿?”皇帝很意外,他属意她,为何皇嫂要举荐别人。 “苏大人知悉整个战略部署,安西、安北两大都督府都是他在调度 、联络。 身经百战,且他本为兵部尚书,军中极有威望,指挥调度能服众,再合适不过的统帅。”邓虎英解释道。 “那你呢?”皇帝问。 “臣自请做先锋!”邓虎英再次单膝跪地。 “好!准了!”皇帝当即拍板。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邓虎英继续道。 “说!”皇帝大手一挥。 “臣请上官大人、赵大人做本次大战的督粮官,宁王做监军!”邓虎英严肃道。 “?”皇帝看着她,粮草不是已到位,还要上官惇、赵伦做什么督粮官? 还有皇兄不是去赈灾了吗?怎么监军? “上官卿、赵卿做督粮官没问题,只是宁王监军,那赈灾谁接手?”皇帝犹豫。 “陛下,宁王会尽快安排好灾区事务,再说孙大人不还在荥阳吗? 只要宁王用重刑刹住贪官污吏盘剥克扣这股歪风,接下来的赈灾、灾后重建,孙大人可接手。”邓虎英回道。 皇帝还在犹豫。 “陛下,臣附议! 孙宁正进士出身,有地方主政经历,在中书省几年,如今年富力强,要想更进一步,此次赈灾正好磨砺磨砺!”上官惇附和道。 “嗯,上官卿言之有理!那便拟一道密旨,即刻发往荥阳,让孙宁正接替宁王! 另外,苏卿,密旨调动剑南道、山南道守军进京。”皇帝被说动。 “好啦,朕得去参加福安的洗三!具体如何出兵,你们商议一下!” 皇帝说完,心情大好的走了,几位大臣被撂在两仪殿。 “来吧,具体聊一下…”邓虎英认命,这事儿极为机密,只能在两仪殿谈。 两仪殿里有舆图,邓虎英拉开大幕,就着舆图,进行排兵布阵。 三日后出征,出城后向西行至陇州,兵分三路。 夏王带五千人马,一路向东北折向庆州、延州至胜州与安北都护府大军会合,向河北顺州发起进攻,收复河北四州。 苏烈带五千人马,一路向西至玉门关,与安西都护府兵马回合,扼守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趁突厥仓皇西窜之际,迎头痛击。 邓虎英带五千人马,向西北折向原州、灵州、怀远,过黄河,绕到困守河北四州的突厥后面。 与夏王夹击,解困顺州,收复河北四州。 随后二人带兵向北纵深,左右夹击,直捣突厥王庭。 “苏大人,我与夏王对北境熟悉,主战场在北境。 你对安西熟悉,安西就交给你了!我们负责击溃突厥王庭,驱赶突厥。 你负责阻击、重创。 这一战咱们配合好了,突厥绝对能打得四分五裂,短期内无法再凝聚。”邓虎英部署完后笑道。 “好!到时咱们在百花殿喝庆功酒!”几人击掌为盟。 “小姐,咱们不是要去见太后吗?怎么往这边走?这是去哪儿?”春兰问。 出了两仪殿,邓虎英带着她与春华往玄武湖去。 “咱们去拾翠殿,今日福安公主洗三,太后应该在那儿!”邓虎英回道,拾翠殿在玄武湖边。 福安公主的洗三只有宫里的妃嫔、皇室宗亲参加,没邀请外命妇。 邓虎英赶到的时候,洗三仪式到最后了。 “阿英啊,咋这会儿才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来,坐我这里!”太后冲她招手。 “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母后!”邓虎英上前行礼。 又向帝后行礼。 “皇嫂快坐!正好福安沐浴!”皇帝笑着点点头。 帝后与太后平坐,邓虎英坐到太后右下首。 “夕瑶呢?没来?”见福王妃独自一人。 “丽华走了后,一个人整天蔫头耷脑的,今儿下雪,窝在被窝里赖床。”福王妃低声道。 “嗯嗯…”说话间孩子抱出来了,哼哼唧唧的,不知是给吵醒了不高兴还是啥。 “哦、哦,小公主不哭,咱们沐浴了,一会儿就好!”乳娘轻声哄着。 “哦,妹妹出来了,我要看看!”四皇子急吼吼凑上前。 “宝麟,别闹!一会儿再看!”燕贤妃将儿子拉回来。 其他小豆丁眼巴巴看着,没再上前。 宫里接连添丁进口,皇后娘娘生的小弟弟,冯婕妤又生个妹妹,小皇子、小公主们多了弟弟妹妹。 天儿冷,孩子只在这会儿抱出来,稳婆象征性的用湿帕子在脸上擦擦。 “哇…”湿帕子碰到脸上,孩子哭的更大声了。 “哎哟,小公主这是…”稳婆笑着,正要说吉祥话,突然脸色一变。 探头在孩子额头上试了试,又扒拉开孩子衣领,伸手试了试。 “咋啦?”皇帝、太后关切道。 “回皇上、太后,小公主好像、有些发烧!”稳婆脸色不安。 “怎么会?”皇帝愣住,“孩子生下来好好的,你们怎么看孩子的?” “皇上恕罪!”乳娘陈氏、何氏吓得噗通跪下,“早上起来,小公主都还好好的!” 她们虽生育过,只比冯婕妤早几天,月子都没做完,便来当差做乳娘。 都是生的头胎,没啥带孩子经验,比不上稳婆阅历多、经验丰富。 小公主今早看着没事,就是睡梦中不时哼唧一声。 刚才抱起,孩子小脸红通通,她们只以为屋里太暖和的原因,压根没往发烧上想。 “太医呢,快宣太医!”太后要冷静些。 冯嬷嬷出去,很快温太医进来,“见过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诸位娘娘…” “行啦,温太医,别啰里啰唆的,快看看福安怎么啦?怎么好好的开始发烧?”皇帝不耐打断。 温太医这才起身,乳娘将孩子抱过来。 小脸通红,哭久了嘴唇都干了,声音有些沙哑。 才三天的婴儿,相当考验医生的水平。 温太医伸手在孩子额头、脖颈间探了探,明显发热。 一触碰,孩子很不舒服的哭闹。 “小公主从昨日开始,有那些反常现象?”温太医问。 俩乳娘眼神茫然,“小公主一直都很正常,睡了醒,醒了吃,吃了睡。 早上醒来都还好好的,喂饱了就睡…” 陈氏说到这里顿住,回想起什么。 “就是,昨晚下半夜吃的少了些,不像前两日吸得用力,早上醒来也没吃几口,奴婢以为是小公主不饿…” “糊涂、糊涂!”太后听了,忍不住斥责。 “孩子如此反常,你们竟忽略!该当何罪?” 第316章、她不知道该哭谁、怨谁 “太后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陈氏、何氏的腿都软了,涕泪横流。 才当差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小公主若无事,她们还能保住命,若小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全家老小,都得陪葬。 “安静!”温太医突然发火。 众人惊愕,温太医胆儿大啊,帝后、太后在,都敢大声呵斥! 温太医没搭理,“将孩子襁褓打开,我查看一下全身!” 陈氏哆嗦着解开襁褓,温太医撩开小衣,看了看孩子前胸、后背,又看了看手臂、腿部。 稳婆凑过来一看,惊得捂住嘴。 “温太医,福安咋啦?”皇帝着急道。 “陛下,赶紧将人疏散开,各宫紧闭,不得走动!”温太医跪下道。 “什么意思?”皇帝站起来。 “陛下,先让娘娘们带着皇子、公主回去!赶紧洗澡,身上衣物全烧了”温太医垂着头,语气凝重。 “大家都散了!各宫紧闭,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皇帝命令道。 “是!”妃嫔们、王妃们带着孩子匆忙离去。 “皇嫂!”福王妃扯了扯邓虎英。 “你先走,我还有事!”邓虎英没动。 福王妃神情焦急,猜到什么,又不好明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热闹的拾翠殿一下变得冷清,只剩皇帝、太后、邓虎英。 “陛下,发生什么事儿了?”在寝殿歇息的冬儿,听到动静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皇帝心情有些烦乱。 “皇后娘娘、宁王妃,你们也请速速离开!回去后莫与孩子见面!”温太医见还有人没走。 “陛下!”豆卢皇后一听,心莫名的慌了。 “嫣儿,你快走!别怕,没事的!”皇帝拍了拍妻子的手。 “皇嫂,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快走!”皇帝看了一眼邓虎英。 “是!”邓虎英直觉不妙,“母后,儿媳有事儿找你!” 太后起身,随邓虎英出去,皇后亦起身匆匆离去。 “温太医,说吧,福安到底得了什么病?”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淡定。 “回陛下,小公主高热,面部、胸、背、四肢有零星红色斑疹,臣怀疑、怀疑感染了天花!”温太医不忍道。 “天花!”皇帝、冬儿同时惊呼,“不可能!” “宫里好好的,怎么会有天花?谁带进来的?”皇帝怒问。 “陛下,冬春季,正是天花肆虐之时。 小公主是否是天花,尚待确诊,还需观察一二日。 不过就算不是天花,也有可能是麻疹或水痘,都有传染性!”温太医道。 “怎么会这样?”皇帝没想到喜庆的洗三竟遇到这种事儿。 “不可能、不可能!”冬儿人都懵了。 好好的孩子,哪来的传染源,刚出生就被传染! “你们怎么看孩子的?”冬儿嘶吼着扑向乳娘,“说,你们怎么带进来的?” “婕妤娘娘,奴婢们冤枉!”陈氏、何氏大呼。 “奴婢等生完孩子,便在掖庭隔离,太医院检查确认没问题才送到拾翠殿的。” “明明孩子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了?”冬儿抢过孩子。 孩子脸蛋通红,无力的哼唧着,因为难受,小脑袋不时扭动。 “福安、福安,是谁要害你?呜呜…”冬儿抱着孩子,心如刀绞。 有什么冲她来,害一个无辜的婴儿算什么? 陈氏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陛下!” “说!”皇帝蹙眉。 “昨日、昨日婕妤娘娘的娘家人来过…”陈氏吞吞吐吐。 “你胡说什么?自己失职,竟敢胡乱攀咬!”冬儿气坏了。 “婕妤娘娘,奴婢只是怀疑! 昨儿奴婢抱着小公主回屋喂奶,您妹妹跟着进来,在屋里、屋里乱翻乱摸…”陈氏辩解。 “对、对!陛下,我来换班,还看见陈姐姐在屋里东找西找。 奴婢问她找啥,她说婕妤娘娘的妹妹在屋里翻过,她怕有什么脏东西,到处翻找,什么都没找到!”何氏忙证明。 “果儿?!”冬儿踉跄后退,如五雷轰顶。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会的、不会的!” “温太医,你去找找看,到底屋里有没有脏东西!”皇帝搂住冬儿。 “是!”温太医用帕子护住口鼻,跟着乳娘进了公主房间,直奔婴儿床。 刚出生的婴儿,除了哺乳她的乳娘,便是睡觉的婴儿床。 陈氏、何氏紧张地看着温太医,只见温太医小心翼翼揭开红色小被,轻轻提起,什么都没有。 小被放到一边,只剩下金红色褥子。 温太医俯下身,细细察看,伸手沾了沾,手指上有细微的褐红色碎屑。 将褥子轻轻取出,往中间轻轻兜了兜,走到窗边亮光处一看,有不少碎屑。 全部扫拢,也不过一点点儿。 “天啊!”陈氏惊得捂住嘴。 怎么会这样?难怪自己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找到! 温太医将这些碎屑轻轻扫到纸上,拿去给皇帝过目。 “怎么样?”皇帝问。 “陛下,微臣在小公主睡的褥子上发现了这些碎屑。”温太医回道。 “碎屑?”皇帝要上前查看。 “陛下,请勿靠近!微臣怀疑这是天花感染者身上的豆痂!”温太医后退。 “天花豆痂?”皇帝差点儿没站住,惊得连连后退。 他还没出天花,沾染到也会被传染。 “微臣用它做实验,确认是不是天花豆痂。”温太医心情沉重,自己也出不了拾萃殿了。 “福旺,通知各宫落锁,不得走动,包括宫人! 着人去兴化坊,捉拿冯家人,注意封锁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恐慌!”皇帝脸色难看。 “陛下,不要!”冬儿抱着孩子,膝行到皇帝跟前。 “陛下,我娘和妹妹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父亲、兄嫂、侄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过她们!” “冬儿,这不是福安一个人的安危,而是整个后宫,众多妃嫔、皇子、公主! 满门抄斩都是轻的,该诛灭九族!”皇帝将冬儿拽起来,恨恨道。 “陛下、陛下!呜呜…”冬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女儿被感染,娘家覆灭,她不知道该哭谁、怨谁。 她大致猜到是果儿干的了!难怪昨日一直不敢抬眼看她,目光躲闪,难怪要跟着乳娘去女儿的房间! 她没想到果儿怨念这么重,胆子这么大,用这种极端手段报复。 第317章、你这是要全家陪你去死啊 “什么,你要出征?”太后惊愕,定定看着长媳。 “这是男人们的事儿,你去做什么?” “母后,有些事以后你自会知晓!这一仗事关重大,我必须去!三个孩子劳烦母后帮忙照看。”邓虎英肃然道。 “策儿还没回来,你又走,你们放心丢下三个孩子?”太后眼神担忧。 “阿策是监军,也要随征!”邓虎英回道。 “你们、你们…”太后捂着胸口,难怪那日儿子说着奇怪的话。 “你们都不跟我商量一下,若有个啥,孩子们怎么办?” “母后,你放心,阿策是监军,在后方,不会有危险。”邓虎英安抚道。 “那你呢?你去做什么?”太后眼眶红红的。 “放心,儿臣会没事的!”邓虎英微笑道。 “上了战场,谁知道呢,刀箭无眼…”太后捂住嘴,不敢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母后,不重重出击,突厥始终是大梁隐患! 就算战死,若能为大梁北境换来二三十年安宁也是值得的!”邓虎英笑得坦然。 “你这孩子,好好做后宅妇人,相夫教子不好吗? 打仗是男人的事儿!朝廷拿钱养了那么多将士,让他们去! 你别去,啊!”太后抹着泪,拉着长媳不撒手。 “母后,丽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都被送去和亲,换取大梁安宁。 我虽是后宅妇女,怎能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儿媳不善女工,只会舞刀弄棍,为大梁而战,儿媳死得其所!”邓虎英搂过太后,伏在她肩头轻声道。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太后泪水涟涟。 “我一定会的,熠儿、烨儿、乐瑶还没长大呢!”邓虎英鼻子酸涩。 爹娘走后,好久没被长辈这么关爱过。 “什么时候走?”太后问。 “三日后,这事儿绝密,到时宁王府会闭门谢客,对外宣称我养病。 春兰随我出征,家里的事儿交给管家禄善打理,孩子有春华几个丫头照料。”邓虎英一一交待。 春华上前,福了福身,“奴婢见过太后娘娘!” “好孩子!这是永安宫腰牌,有急事可直接来找我!”太后点头,让冯嬷嬷给了春华一个腰牌。 春华接过,贴身收好。 “要不,我把孩子接进宫来!”太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不了,母后!宫里人多手杂,防不胜防。 再说,拾翠殿这事儿一出,麻烦大了!”邓虎英婉拒。 “拾翠殿会是什么?不会又是阿策当年那样?”太后不太相信。 若是豆卢皇后的儿子出事,她会紧张,可拾翠殿只是一个生了公主的婕妤。 宫里不缺皇子、公主,谁会对刚出生的公主下手? 下手的意义在哪里?她又不是未来储君,又没挡谁的道。 “拾翠殿的事情肯定不小!十有八九是不得了的传染病! 否则,温太医不会立刻让人散去,让众人洗澡,烧掉衣物。”邓虎英分析道。 “母后回去吧,没事别出永安宫!” “好!”太后肩负重任,要照顾三个孙子、孙女。 婆媳诀别,一队禁卫军从身边快步走过,去兴化坊捉人。 “阿英,保重!”太后拍了拍长媳的手。 “母后,保重!孩子们就拜托你了!”邓虎英伏地,恭敬行了叩拜大礼。 “你走吧!”太后笑着挥挥手。 “是!母后!”邓虎英起身,大步流星走了。 “娘娘,咱们回吧!”冯嬷嬷扶着太后。 “哐哐哐!”兴化坊冯宅被禁军包围,大力拍门。 “谁呀!”刚要入睡的田氏问。 冬季日头短,不过戌时初,天便黑尽。 昨日果儿回来,便有些恹恹的,饭都没吃,今日一整天窝在屋里。 两口子只当小女儿又在闹脾气,气得睡不着,合计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唉声叹气躺下。 “宫里禁军!开门!”院外的人大声道。 “冬儿出事了?”田氏心里一咯噔,忙翻身起床。 “吱呀!“大门一开。 “哐!”禁军猛地推开,呼啦啦冲进来。 “拿下!”领头的一声喝令。 禁军一把抓住田氏,顺手一个反剪,将人摁在地上。 “诶,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冯婕妤的娘家!谁敢乱来?”田氏大喊。 “搜!”领头的一挥手,禁军冲进屋里,将人拖到院子里。 “诶诶,官爷,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冯婕妤的娘家人!”冯得宝陪着笑脸道。 “哼,我们奉命捉拿,有什么你们去跟陛下说!”领头的嘲讽道。 冯大郎一家三口从东厢房拖出来,衣衫不整。 “夫君!”儿媳拢着胸口中衣,吓得瑟瑟发抖。 昨日刚得了宫里赏赐,婆母和小姑子风光进宫看娘娘,咋这会儿就凶神恶煞的来抓他们? “别怕、别怕!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冯大郎搂住妻子,心里直打鼓。 “啊!干什么?”冯果儿屋里传来尖叫,“滚出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尖叫声骤停。 冯果儿像死狗一样拖出来,脸颊高高肿起,脸色通红,眼神怨毒瞪着拎着她的禁军。 “嘶!”头领一看到冯果儿模样,如同见到蛇蝎,惊得急忙后退。 “你们几个别过来!” 押着冯果儿的禁军愣了一瞬,脸色都变了。 “官爷,到底发生何事?”冯大郎小心问道。 “哼!什么事儿? 陛下开恩,接你们进宫看望婕妤娘娘,你们不知感恩,竟干出谋害皇嗣的事儿!”头领冷哼。 “什么?”田氏抬头,“官爷,冤枉、冤枉!” “哼!冤枉不冤枉,一审便知!带走!”头领喝道。 冯得宝闻言,惊愕看向小女儿,却见冯果儿惊慌垂下眼眸,浑身哆嗦。 “轰!”冯得宝脚一软。 “孽障,你做了什么?你这是要全家陪你去死啊!你怎么敢的?” “果儿?昨天你干了啥?”田氏听丈夫这么一吼,人呆住,不敢置信。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冯果儿声音颤抖,人软绵绵的,缩成一团。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呜呜…”田氏懊悔地痛哭。 没人理会他们,像赶牲口一样,赶进囚车里。 四邻都静悄悄,躲在屋里偷听、偷看。 直到出了坊间,左邻右舍才敢亮起灯,出来打探。 “天啊,昨儿还跟我们显摆、得瑟,这才一天,就成了阶下囚!到底犯了啥事儿?”大家议论纷纷。 “听说那小姑子,进宫干了啥事儿,闯了祸,连累一家子遭殃!”隔壁邻居听的真切。 “被撵出宫的那姑娘?”有人问。 “除了她还有谁?唉,谁家有这么祸害,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就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宫里的娘娘?”邻居摇头叹息。 第318章、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宝成回来啦?”杨淑妃听到动静,像往日出来迎接。 “母妃别过来!”大皇子忙喊道。 “咋啦?”杨淑妃脚步顿住。 今儿福安公主洗三,却下起雪,想着路面湿滑不好走,让碧桃陪儿子去的。 “母妃,这几日儿子都不能与你见面,你在屋里别出来!”大皇子面色凝重。 “你这孩子,受什么刺激啦?”杨淑妃不解。 从未见儿子这么严肃,边说着便脱衣袍,“拿去烧了!快,热水沐浴!” “娘娘,奴婢这两日也不能伺候您了!”碧桃远远道,“娘娘快回屋!” “好、我这就回屋!”杨淑妃瞬间明白,宫里怕是闹时疫了。 “宝成,你没事儿吧?”杨淑妃心里慌慌。 “母妃,儿子没事,为了稳妥起见,得全身消毒!”大皇子回道。 “那就好!“杨淑妃心儿怦怦跳。 自己意外躲过一劫,否则,肚里的孩子遭了无妄之灾。 只是宫里怎么突然闹时疫?还是拾翠殿,谁带进来的? 杨淑妃理不出头绪,这个时候又不敢瞎跑四处打听,只能强压下心中疑惑。 没一会儿听到宫门外有喧闹,落了锁,由禁卫军把守。 完了,这事儿越来越严重了。 “快、快!给四皇子沐浴!”绫绮殿里,燕贤妃手忙脚乱剥掉儿子身上的衣袍,冲宫人吼。 宫人们第一次见主子慌乱,都七手八脚忙乱起来。 “你这孩子,那么好奇作甚,看什么妹妹!”燕贤妃边哭边骂。 “什么福星,就是个祸害!连累咱们做什么?呜呜…” “母妃,我没事儿!没碰到妹妹!”四皇子小声安慰母亲。 “你不许有事儿,听到了吗?”燕贤妃抱着儿子恶狠狠道,“你若有事,让母妃怎么活?” “母妃!”五皇女乐昌公主走过来,想要安慰母亲。 “乐昌,你快站住!别过来!”燕贤妃吓得魂都要飞了,儿子祸福难料,女儿又凑上来。 乐昌公主手足无措站在门口,神情落寞,母妃总是偏爱弟弟。 “你们姐弟俩都不让人省心!你弟身上说不定染了脏东西,你往跟前凑啥? 快出去!快去沐浴,身上的全烧了!快去!”燕贤妃语气很凶。 “是!”乐昌公主垂下头,抱着大白猫走了。 “母妃,你别凶阿姊!”四皇子扯了扯母亲。 “母妃没凶!母妃是怕!你们都是母妃的心肝宝贝!”燕贤妃搂着儿子,眼眶红了。 “娘娘!各尚宫、内侍省、掖庭各处如何处理,等着你回话呢!”尚宫局杨尚宫在外面道。 “咱们绫绮殿有谁得过天花?”燕贤妃问。 宫人们不解,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吗?有的站出来,本宫有重用!”燕贤妃鼓励道。 “回娘娘,奴婢得过!”一个老嬷嬷、一个洒扫宫女小心翼翼举手。 “好!你们过来!”燕贤妃露出笑容。 “一人赏二十两!今日起,嬷嬷去伺候四皇子!你去伺候公主!其他人不得靠近四皇子、乐昌公主!” “是!”宫人们齐声道。 安排好绫绮殿,燕贤妃来不及换洗,带着杨尚宫去各处处理宫务。 把宫里名册调出,将得过天花的宫人选出来,一些送各宫当差,一些用来跑腿,保证整个后宫正常运转。 又调集大量石灰,在各宫角角落落撒上。 特别是掖庭、永安巷这种宫人聚集、环境相对恶劣的地方,时疫最容易在这里爆发。 甘露殿、两仪殿等地方,又是撒石灰,又是艾叶熏蒸,弄得烟雾缭绕。 皇帝沐浴出来,被烟雾熏得睁不开眼。 有大理寺少卿赵衡山匆匆跑来,在福旺耳边低语,面色担忧。 “何事?”皇帝问。 “回陛下,冯家人已捉拿归案! 冯婕妤的妹妹确诊染了天花,单独关押,正在高热中。 经审问,是前日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所售,她并不知那是天花豆痂,货郎说是痒痒粉。”赵衡山在殿外回禀。 “痒痒粉?她买痒痒粉做什么?为何又带进宫,洒在小公主的褥子上?”皇帝冷哼,这是哄谁呢? “回陛下,那冯果儿说,是不满婕妤将她撵出宫,想用痒痒粉给婕妤一个教训。 只是婕妤身边一直有人,没法下手,才转而向小公主下手,没想过要小公主的命!”赵衡山回道。 “哼,朕的公主,也是她能动的?她一个贱婢,谁给她的胆子? 查,继续查,找到那个货郎! 没那么巧,婕妤刚生了孩子,那边就碰巧有货郎上门售卖天花豆痂。”皇帝怒道。 摆明了有人熟知宫里规矩,知道要接她们进宫,算计好的,利用冯果儿这个蠢货实施。 “是!”赵衡山退下。 又有内侍急匆匆跑来,神色焦虑。 “又是何事?”皇帝烦闷,坏事一件接一件。 “陛下,冯婕妤也开始高热,来势汹汹!”内侍道。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这才几个时辰,婕妤怎么就染上了?” “冯婕妤不放心小公主,亲自照料,但她产后虚弱,时疫容易侵染,就…”内侍擦了擦汗。 “不是有乳娘吗?”皇帝气道。 “乳娘都染上了!”内侍语气沉重。 “温太医呢?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皇帝问。 “有用药,可天花谁都奈何不了,是生是死全看天意!”内侍垂着头。 谁能想到一个好好的洗三,竟成了天花肆虐。 “陛下!”孙院正带着一帮太医来了。 事发突然,太医院把所有太医都召回,紧急应对。 “孙院正,快,去拾翠殿看看福安公主和婕妤!”皇帝着急道。 一行人来到拾翠殿,宫门紧闭,禁卫军守卫。 “温太医,里面情况怎样?”孙院正在外面大声道。 “别进来!”温太医声音干哑,“是天花!有好几个人染上了!” 用那些碎屑做实验,验证是天花,自己这会儿也开始高热。 “那咋办?我让人再送些药材来!”孙院正无奈。 “好!”温太医应道。 “冬儿、冬儿,你咋样?”皇帝远远站着,大声喊。 里面有人传话,豆蔻跑到门口,隔着门回话,“陛下,娘娘很不好,人已昏厥,呜呜…” “冬儿、冬儿!”皇帝着急,想要冲进去。 “陛下!不可!”福旺忙拉住。 “告诉婕妤,叫她挺住!照顾好小公主,朕必有重赏!”皇帝眼眶通红。 第319章、是死是活他无所谓了 “陛下!”大理寺少卿赵衡山又来了。 “货郎抓到了?”皇帝急切道,连着两日坐卧不安,眼里布满血丝。 “回陛下,找到了,已经死了,是城西二十里外的一户村民。”赵衡山面色沉重。 “死了?”皇帝震惊。 “是,那村民儿子染上天花刚过世,有人来找过他,前两日他说要进城一趟。 谁知这一走,几天没消息。 我们顺着线索寻去,在半路的荒沟里找到,被人从后面用石头砸死。”赵衡山回道。 “这么说,线索又断了?真是好计谋!”皇帝咬牙切齿,很明显这是一场针对冬儿的谋害。 莫名想起废后那日冯清的话,以及被拖走时那怨毒的眼神,皇帝打了个冷颤。 “去查一下冯府!最近跟什么人联系过!” “是!”赵衡山没多问。 “走,去掖庭!”皇帝已猜到谁是主谋。 因为各宫落锁,路上很冷清,雪已停,鸟儿出来觅食,在墙头、路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呵呵,好冷!”洒扫的宫女呵了呵手,跺跺脚。 “呀,这里又冻死一只鸟!”另一个洒扫宫女捡起地上冻僵的小鸟。 “唉,真可怜!有翅膀能飞,还是冻死!” “诶,你听说了吗?那日夜里进宫揍冯宝林、四皇女的是宁王妃!”呵手的宫女神秘兮兮道。 “谁说的?别乱传,当心祸从口出!”捡鸟的宫女冻死的鸟埋到土里。 “真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呵手宫女认真道。 “宁王妃为何要揍冯宝林跟四皇女?皇上不是派人查了么?冯宝林、四皇女都不知道是谁!怎么这会儿说是宁王妃?”捡鸟宫女问。 “谁知道呢!反正宫里都在传!”呵手宫女说不出所以然。 “嗯哼!”福旺咳嗽一声。 俩宫女顿时僵住,一转身,见是皇帝,吓得噗通就跪下,“皇上饶命!” “这些话从哪里传出来的?”皇帝负手,声音冰冷。 “回、回皇上,奴婢是从掖庭那边听来的!”呵手宫女颤抖道。 皇帝没说话,回头看一眼福旺。 难怪说侠士,敢情你这狗奴才都猜到了,偏朕没想到!哼! 也是,皇嫂就是王虎,没这点儿身手,能叫银面小将吗? “带走!”福旺命令道。 两个宫女跟着一同来到掖庭。 “去查一查,是哪些在乱嚼舌根,全查出来,统统割舌!”福旺狠厉道。 皇上这些日子焦头烂额,宫里形势严峻,居然还有人不消停。 “福公公饶命!”呵手宫女惊叫。 “放肆,惊扰陛下,现在就要你的命!”福旺喝道。 有内侍将呵手宫女拖走,捡鸟宫女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庆幸自己没乱喊乱叫。 “吱呀!”破旧的院门推开。 皇帝打量着里面,积雪落满地,依稀扫了一条通道,上面结满冰。 福旺搀扶着皇帝,走进屋里。 屋里光线很暗,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到靠墙坐在秸秆堆里、相互依偎的母女。 母女俩没动,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皇帝。 从来都是花团锦簇,狐裘锦衣的母女俩,穿着红叶从冯府带来的棉服,依然冷得哆嗦。 屋里四处漏风,又没炭火盆,睡的是秸秆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两日外面闹的动静很大,四处撒石灰,各宫落锁,禁止走动。 她们知道事儿成了,看着皇帝疲惫不堪的神态,心里一阵得意。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跪拜!”福旺喝道,一脚踹过去。 “见过皇上!”母女俩不情不愿爬起来,敷衍地行了个礼。 皇帝慢慢走到冯清面前,抬手捏起她下巴,冷冷看着她,“冬儿是你害的!” 冯清眼含讥诮,“皇上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哼!”皇帝嫌弃地甩开。 “别让我查到是你,否则,朕不介意让你、整个冯府陪葬!” 原本有些话想说,可冯清那眼神让他厌恶,索然无趣,没了说话的欲望。 “她一个贱婢!本宫的一条狗!你就这么稀罕?”冯清绷不住,破防了。 自己与皇帝夫妻十余年,竟不如一个婢女的情分深。 “啪!”一个大嘴巴子扇过来。 “放肆!陛下面前,小小宝林,也敢自称本宫!”福旺喝骂。 “你个阉人,狗仗人势,也敢欺负本宫!”冯清眼神蔑视,口出狂言。 “来人,冯宝林对皇上大不敬,拖出去,杖三十!”福旺气道。 皇帝静静看着,默许这一切,心情糟透了,无心说话。 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进来,拖着冯清到外面。 外面寒风呼啸,化雪比下雪还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得人脸生疼。 啪、啪,板子落下。 “啊!”冯清刚结痂的腰臀,顿时伤口迸裂,发出凄厉惨叫。 “父皇!”萧玉扑过来,抱住父亲的腿,“你真要打死母后?” “大胆萧玉,得了癔症不成,妄称冯宝林是母后!来人,杖三十!”福旺看这俩作死的母女,直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认不清形势。 “你个狗奴才!也敢欺负本公主!谁给你的胆子!”萧玉跳起来,朝福旺扑过去,又抓又挠。 “砰!”福旺一脚踹飞。 “咚!”萧玉跌在院子里。 内侍上前,直接摁在刑凳上。 “放开我、放开我!”萧玉叫嚣着。 “父皇,你就看着这帮狗奴才欺负你的女儿吗?” “朕没你这样屡教不改、冥顽不灵的女儿!”皇帝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女儿,心灰意冷。 想不明白,为啥这孩子掰不回来呢? 板子劈里啪啦打下,皇帝没兴趣听,抬脚走了,这母女是死是活。他无所谓了。 红叶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唯恐被人注意到。 “死了吗?”行刑完,有人在试探鼻息。 “好像还有口气,咋办,拖出去扔乱葬岗?”探鼻息的问。 “别!”红叶从屋里跌跌撞撞出来。 掏出一个钱袋子,“求各位公公行个好!” 有内侍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满意点点头,“行了,咱家就做回好事,把人抬进去吧!” 冯清、萧玉扔到秸秆堆里,像死狗一样,半天没动。 红叶从墙洞里掏出金疮药,给两人涂抹上。 第320章、扬了 “陛下!”路上有内侍慌慌张张跑来。 “何事?”皇帝的心没由来的一紧。 “福安公主、公主…”内侍吞吞吐吐,不敢说。 “福安怎么啦?快说!”皇帝急道。 “小公主殁了!”内侍低下头。 “不可能!狗奴才,竟敢诓骗朕,福安是朕的小福星,怎么会殁了!”皇帝失态,接连踹了几脚报信的内侍,眼睛都红了。 “陛下,奴婢不敢撒谎!”内侍趴地上不敢动,任由皇帝撒气。 “不可能的,一定是温太医搞错了!对,一定是搞错了!”皇帝急急忙忙往拾翠殿跑去。 “冬儿、冬儿!” “皇上!你别靠太近!”福旺拉着皇帝站远些。 “皇上!”里面传来豆蔻的哭声,“小公主殁了,娘娘昏迷不醒!” “温太医呢?让他来见朕!”皇帝急得要上前,被福旺死死抱住。 “温太医也高热不退,自身难保!呜呜…”豆蔻哭道。 “你告诉婕妤,让她一定要挺住!只要她活下来,朕晋封她昭媛!”皇帝允诺道。 “是!”豆蔻抹着泪回到寝殿传话。 冬儿双目紧闭,面色绯红,长了不少红斑点,搂着没了气息的女儿不撒手。 “娘娘、娘娘!”豆蔻害怕极了。 拾翠殿里一片死气,就剩她一个好的,其余的都感染上了,躺在床上听天由命,连温太医、稳婆都没躲过。 好半天,冬儿微微动了动。 “娘娘、娘娘!皇上又来看你了,让奴婢传话,让你一定要挺住,只要你活下来,皇上就封你为昭媛。”豆蔻抹着泪笑道。 冬儿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没了光彩,整个人枯槁,费力道,“扶我起来!” 豆蔻小心扶着主子坐起,冬儿抱着孩子,掀开被子,跌跌撞撞朝外走。 “娘娘、外面冷!你多穿些!”豆蔻忙抓过狐裘给主子披上。 冬儿好似感觉不到冷,脚步虚浮,走了好半天,在离宫门几步的地方跪下,“臣妾见过陛下!” “冬儿,你醒了?好些了吗?你怎么出来了?”皇帝激动地往前走。 “陛下!您的龙体关乎江山社稷,轻忽不得!”福旺死死抱住,不让皇帝上前。 “陛下,臣妾怕是不成了,辜负陛下一片情意!”冬儿抱着孩子,浑身发烫,却不住颤抖。 “不要,冬儿,你一定要挺住!”皇帝从来没这么绝望难过。 冯清到崇文馆做伴读,冬儿就跟在她身后,小小的,呆萌呆萌的一只。 后来他与冯清相好,冬儿与福旺便是放哨的,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多言多语。 对冬儿,说不上多爱,但比旁人多了一份少年情谊。 “陛下,臣妾要走了。 福安走了,臣妾不放心她一个人,死后就和孩子葬一起,臣妾好照顾她。”冬儿神智清醒,泪水不住的流。 “冬儿、冬儿,是朕对不住你!是朕害了你!”皇帝的心好痛。 “是臣妾没福气!”冬儿笑了笑,“陛下,臣妾要走了,求您一件事!” “你说!”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求陛下饶过我爹娘、兄长一家,他们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皇帝连连道。 “谢陛下圣恩!”冬儿恭敬行了个叩拜大礼。 喘息片刻,“至于冯果儿,臣妾要她给我孩儿偿命,要她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说完,人一挺,直直倒下,没了气息,怀里还抱着孩子。 “娘娘、娘娘!呜呜…”豆蔻惊呼。 “婕妤咋啦?”皇帝问。 “回陛下,婕妤娘娘殁了!呜呜…”豆蔻失声痛哭。 皇帝愣了半晌,双目失神,好半天人一软,倒在福旺怀中。 “皇上、皇上,您节哀!”福旺手忙脚乱给皇帝顺气。 “福旺,传旨!冯婕妤家人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冯果儿,即刻火刑!”皇帝一字一顿。 “奴婢遵旨!”福旺让人将皇帝抬回甘露殿,自己匆匆赶往大理寺。 “呜呜,你这孩子,猪油蒙了心!害了小公主,你能得着啥好?”大牢里,田氏边给冯果儿擦拭边哭骂。 冯大郎搂着妻儿远远躲着,唯恐被染上天花。 冯得宝靠着墙,无语望天,想不明白从小疼到大的女儿,怎么干出大逆不道的事儿。 “哐当!”牢门传来声响,有人进来。 “冯得宝!”狱卒喊道。 “官爷!”冯得宝慢慢爬起来,来了,死期到了。 “圣上口谕!”福旺戴着面罩,远远站着尖声道。 冯家人忙跪下。 “冯婕妤家人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回京!冯果儿,即刻火刑!”福旺宣完旨,转身出去。 “谢陛下圣恩!”冯家人忙谢恩。 “大人,饶了小女吧,她是一时糊涂!”田氏听到女儿火刑,人都吓瘫了,拼命求情。 “行啦,你们能活命,是冯婕妤求情求来的!别不知足!”狱卒呵斥道。 “那位公公,麻烦给婕妤娘娘带个信,让她再求求皇上,饶果儿一条命!”田氏大喊。 “你这当娘的好没道理!”福旺在外面听了气道。 “婕妤娘娘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为你们求得活命机会。 你一点儿不关心婕妤娘娘,却只想着祸害娘娘的小女儿!婕妤娘娘得多寒心!” “你说什么?还请公公明示!”田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宝贝闺女,害死了福安小公主,还害死了婕妤娘娘!”福旺回道。 “什么?”田氏懵了,哭着捶打小女儿,“呜呜,你这孽障!孽障!” 冯果儿满脸通红,难受的哼哼着。 狱卒进来,将冯果儿拖走。 “果儿、果儿!”田氏哭喊着,眼睁睁看着小女儿像死狗一样,被倒拖着。 “嘶…”昏迷中的冯果儿被冻醒,昏昏沉沉的睁开眼。 天上的寒星一闪一闪的,自己被拖拽着,不知去往何处。 “咚!“被人扔到板车上,出了大理寺,走了许久,好像又出了城。 “桀桀桀!”黑漆漆的野外,传来夜枭瘆人的叫声。 冯果儿冻木了,被人抬下,绑到木桩上,下面堆着柴火。 “你们、要、干什么?”冯果儿有气无力,头晕目眩。 “呵呵,就让你这么死太便宜,皇上赐你火刑!好好受着吧!”狱卒冷笑道。 “不!”冯果儿猛地尖叫,拼命挣扎。 可惜挣不脱,也没人搭理。 有人往柴堆上泼油,火把一扔,火焰砰地一下腾起。 “啊!”冯果儿发出凄厉惨叫,拼命扭动。 狱卒们远远站着,漠然看着火光中的人影扭动了好一阵,才渐渐没了动静,空气中飘出一股烤肉味儿。 福旺静静看着,直到火势熄灭,人烧成灰。 “福公公,这骨灰咋处理?送还家人还是…”狱卒请示。 “这等祸害,留着何用?扬了!”福旺冷冷道,垂下的眼眸,无声落下一颗泪。 第321章、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哼,可恶!这帮刁民!该千刀万剐! 没看出来,河南府尹竟是个势利眼,见风使舵!”冯亢气得在屋里来回走,愤怒地骂着。 “堂叔,你可要替我祖父、叔祖父他们报仇啊!”一个年轻后生哭道,一身狼狈,从荥阳老家逃跑来的。 族老们听从冯亢安排,收买流民冲击邓氏老宅,打死打伤不少邓氏族人。 没想到反噬来的这么快。 流民们尝到甜头,狮子大开口,要冯家给钱给粮供养。 冯家怎会答应,在他们眼中,流民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狗,狗要挟主人,怎么可能? 于是双方爆发激烈冲突,流民当即打砸抢了冯家老宅。 之前抢邓家,就吸引了不少流民,这次抢冯家,来的人更多了。 尽管冯家有家丁、护院,可哪里抵挡得住来势汹汹的流民? 混战中几个族老被打死打伤,女人更是遭了罪,被糟蹋凌辱的不少。 河南府府尹接到报案,派了大量官差、守军来,才将流民镇住。 也因此暴露了冯家之前干的腌臜事儿,没死的族老们直接给逮了。 这后生见势不对,偷偷溜了,跑到京城找冯亢这个大靠山。 “我也难!”冯亢一听,露出为难神色。 “太傅走了,娘娘被废,四皇女被褫夺公主身份,如今这冯府不再是承恩公府,唉…” “堂叔,那咋办?祖父他们就白死了?呜呜…”年轻后生不平。 这些事儿不都是你让做的?出了事儿,你两手一摊装可怜!族中那些人就白白送了命! “别急、别急!慢慢来!容我再想想! 贤侄放心,咱冯家不能吃这个亏,这笔债迟早要讨回!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蛰伏!”冯亢安抚道。 “你一路奔波,累了吧,去洗个热水澡,好生歇息歇息,啊!” “是,堂叔!”后生无奈,只得随着仆人去客院休息。 灯影下,冯亢背着手在书房踱步,不顺心的事儿一件接一件。 “老爷,宫里来消息,事儿成了!现在宫里禁止走动,封锁了消息!”管家在书房外低声道。 “嗯,好!”冯亢没开门。 父亲在朝堂深耕几十年,即使冯府势颓,办这点儿小事稀松平常,在他们眼中,皇宫完全就是四处漏风的筛子。 “宫里可查到什么?”冯亢想了想问。 “回老爷,宫里动作快,已查到冯得宝头上,刚才兴化坊传来消息,一家子被禁卫军抓走了。 那蠢货高热不退,好像染了天花!”管家笑道。 “哼,正好省了咱们出手!”冯亢冷哼,这种蠢货只配做一次性消耗品。 “老爷,还有个消息,娘娘和四皇女被皇上杖责了,不知是不是…”管家有些担忧。 “哼!猜到又如何,他抓不到把柄,咱们咬死了不承认,能奈我何?”冯亢冷哼,“尾巴可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管家忙道。 “嗯,做干净些,千万别留痕迹。”冯亢点头。 “放心,老爷,我让人灌了他不少酒,大冷的天,在外面躺一夜,绝对冻得梆硬!”管家语气间透着得意。 “好,注意些,别把脏东西带进府!弄些石灰,把府里都撒一撒。”冯亢吩咐。 “是,老爷!”管家消失在黑暗中。 寒风呼啸的长安城里,某个巷口,有黑影蜷缩成一团趴地上,身边有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酸腐气和酒气。 天明时,早起收夜香的人发现了,忙大喊谁家的。 引得街坊都出来查看,却无人认领。 报了京兆府,仵作、官差来查验,认定为醉酒后丧失意识,冻死路边。 找来附近几个坊的坊正辨认,是个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整日跟些不三不四的打堆。 爹娘死了,也没成个家,这一死,倒是干净了。 长安城冬季有专门捡尸的,京兆府让捡尸的拉去城外乱葬岗扔了了事。 仵作只简单勘验,忽略了死者脸上的几个红色斑点,更不会剥开衣衫仔细查看。 过了两日,接触过尸体的人都开始不同程度的高热,身上出现红斑。 人们这才惊觉,染上天花了,一时间长安城陷入恐慌中。 “老爷,不好了,府里有人高热,还出了红斑,好像是天花!”管家慌张来报。 “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怎么还带进府了?”冯亢吓得连连后退。 “老爷,听说那日冻死的,就已染上,会不会是那会儿就…”管家回想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将人移出府,接触过的人,全都赶出去!”冯亢喊道。 “是!老爷!”管家没敢耽搁。 冯府乱成一锅粥,冯亢做梦也没想到,这天花不长眼,来势汹汹无差别攻击,玩火自焚,自家也没能幸免。 “外面咋样?”邓娇娥问管家。 “回夫人,长安城城南好些地方已爆出天花,城北胜业坊冯府也传出闹天花!”管家忧心忡忡。 “城北也爆出?胜业坊冯府?”邓娇娥惊呼,“冯府怎么也染上了?阿英那里…” “下去吧,管好府里人,多采买些吃食,没事不许外出!”北昌侯薛崇淡定道。 “是!”管家退下。 “侯爷,你是不是知道啥?”邓娇娥问。 “前儿宫里的冯婕妤和刚诞下不久的福安公主殁了!”薛崇低声道。 “啊?”邓娇娥惊得捂住嘴,“怎么会?不是顺产吗?” “天花!”薛崇回道。 “天花?你的意思长安城的天花是从冯婕妤母女那儿起源的? 难怪那日阿英来,不肯进门,只隔着墙交待事宜!”邓娇娥恍然。 那夜妹妹突然来找她,告知她最近别让府里的人外出,有可能爆发时疫。 自己要外出一段时间,让她得空关照一下宁王府里的三个孩子。 问她去哪儿,只说事关机密,不宜泄露,对外会宣称养病不见外客。 “也是,也不是!”薛崇回道。 “何意?”邓娇娥不解。 “冯婕妤和福安公主是被人害的!她那亲妹妹!将天花豆痂带进宫,洒在小公主的褥子上!”薛崇道。 “莫不是疯了不成?那是她亲姐姐和外甥女,她怎么下得去手的?”邓娇娥差点儿没坐稳。 “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皇上震怒,当夜下旨火刑,听说烧的灰都给扬了!”薛崇叹道。 “活该!扬灰都不解恨! 畜生不如!害死亲姐姐和外甥女,害得整个长安都染上天花! 这种人,杀十遍、百遍都不解恨!下了地狱,该永世沦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邓娇娥愤愤骂道。 第322章、将军,你不后悔吗 “苏将军、夏王,咱们在这里分道扬镳吧!”邓虎英身穿银色铠甲,骑在照白上,身边是烈焰。 “好!宁王妃,就此别过!预祝咱们凯旋而归!”苏烈、夏王抱拳道。 “预祝咱们凯旋而归!”邓虎英亦抱拳回道。 “驾!”三人各率一支铁骑,从陇州向三个方向驰骋。 那夜事发突然,原本三日后启程,因拾翠殿疑似时疫,邓虎英当机立断,连夜开拔。 先去了北昌侯府、又去了镇北大将军府、怀化侯府,又派人知会了杜曼娘、柳三几家。 回去后没敢进府,让人将铠甲、兵器、马儿等送出来,春华单独隔离。 隔着墙给春燕、春歌、禄善等交代事情,自己不在这些日子,宁王府闭门谢客,除了亲近的这几家人外。 连三个孩子都没再见面,奔着北郊大营去。 得到通知的苏烈、夏王、上官惇、赵伦虽意外,也觉得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万一真的时疫爆发,军营肯定难逃,趁早离开,既能保住兵力,也能按原定计划作战。 出城向西至陇州才分道,主要是为了迷惑外界。 长安城里有不少西域来的商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细作? 朝堂上主和派不少,若是得知,亦会在朝堂上大闹,此战将暴露于天下。 同时也会暴露京师防守空虚,给有心之人可趁之机。 对外宣称与安西守军换防,故而出城佯装向西行。 到了陇州,避开长安众多耳目,这才调转马头,向真正的目的地奔去。 北风呼啸,邓虎英率军走的这条线路最艰难。 越往北越冷、越荒凉,人迹罕至。 三日后过了灵州,进行最后的补给。 在城外寻了个避风处歇息,城里送来粮草,吃饱喝足美美睡了一觉,每人携带十日饮食出发。 这里黄河南面是库布奇荒漠,无水无粮草,一旦迷失,将全军覆没。 北面是贺兰山脉,那里是突厥经常出没的地方。 突厥大举南下,贺兰山一带挡住寒流,山南是突厥大军驻扎的首选地。 走那边稍微不慎,便羊入虎口。 “报告将军!黄河北面二百里处,发现有突厥部落驻扎!”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 斥候大多是邓虎英从镇北大将军府、邓府带来的老兵,腿脚受过伤,但经验丰富。 与北郊大营的斥候混编在一起,老带新。 “过河,绕到贺兰山北面北上!”邓虎英果断下令。 “是!”将士们训练有素,绝对服从上级命令。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执行什么任务,但一直往北,即将与突厥遭遇,傻子也知道,他们是要跟突厥决战。 突厥想不到这天寒地冻的,有一支不怕死的铁骑绕到贺兰山北面穿插。 过了贺兰山,沿着黄河北面昼伏夜行,奔袭五千里,越过丰州、化州、长州,直奔顺州。 经过九天的长途奔跑,将士们疲惫不堪。 “原地休息,前面一百里便是顺州,现在是子时初,斥候去打探顺州军情! 卯时初生火做饭,辰时初出发。”邓虎英下令。 “是!”将士们下了马,来不及吃喝,相互依靠着打起瞌睡,争分夺秒补觉。 斥候们则去一百里外查看敌情。 “将军,喝口水吧!”春兰拎着水袋过来。 这些天赶路,没敢生火,都喝冰水。 邓虎英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袋,嘴唇干涸起皮,脸上被寒风吹皲,黑黑的、粗糙不少,身上一股汗臭味儿。 “你喝吧!吃点儿东西,抓紧睡会儿!”邓虎英将水袋还给春兰。 拉着她到一个角落坐下,主仆俩依偎着补眠。 “将军!天寒地冻的,朝廷怕是要明年开春才会派兵来解围,这顺州只怕撑不到那个时候!”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大营,鲍起神情绝望。 顺州城军民总共两万不到,被围困半年多,一直得不到补给。 城里能吃的都吃了,树皮、草根都没了,大冬天,各家的门板、床板都拆了生火。 没有草料喂马,只能将战马杀了。 中间郭将军设法强攻,牺牲不少将士,冲开过一个口子,送了些粮草进来。 如今顺州城里战死一批、饿死一批、冻死一批,城里只剩下二千人不到。 各个饿的皮包骨头,眼睛鼓得老大,脚步虚浮无力,走路都得扶墙。 这些还喘气的,已没啥吃食,只能吃那些冻死、饿死的同类。 他们已麻木、绝望,不知明天还能不能醒来?明天是不是就成了别人的腹中餐? “就算朝廷不派人来,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人!也得死战,不能就这么拱手相让!”贺胜霆高大的身躯瘦成骨架,说话气息不稳。 被送到北境最远的顺州戍边,没想到突厥休整后迅速反扑,刺史、司马带兵抗击。 俩人到任不久,不熟悉北境和突厥人习性,先后牺牲。 贺胜霆临危不乱,又有鲍起几位心腹帮衬,有序组织军民奋起抗击,守住了顺州。 突厥一连拿下三个州,没想到最不起眼的顺州竟啃不动。 三万突厥骑兵围困顺州,几乎眼看着就要拿下顺州。 顺州城里疯了似地顽抗,南面的大梁守军也不要命的发起攻击。 搞得突厥顾头不顾尾,撤又不敢撤,害怕被大梁守军追击,最后三方就这么僵持着。 反正顺州城里没了粮草,迟早沦陷,到时突厥就能占据整个黄河以北,与大梁以黄河为界。 大梁都送公主和亲了,也只能默认事实。 在突厥接到和亲队伍后,对顺州放之任之,只围不打,但也防着黄河南面的大梁守军突袭。 “朝廷都放弃了,咱们还有坚守的必要吗?”鲍起问。 贺胜霆望着突厥大营里悠闲、懒散的士兵吃着羊肉、喝着热腾腾的马奶,有一瞬的茫然。 是啊,朝廷都跟突厥和亲了,他们还有坚守的必要吗? “有!这个时候,若咱们放弃,前面战死的将士、百姓不是白死了? 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宿命!既然都要死,那就堂堂正正死在沙场上吧!”贺胜霆坚定道。 “将军,你不后悔吗?”鲍起动容。 “后悔?后悔什么?这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过,儿子也有了,我贺胜霆就是死了,贺家也有后!”贺胜霆无所畏惧。 “就是有些对不起、阿英!” 曾经最爱的人,却被长安的富贵迷了眼,把她弄丢了。 第323章、我们两不相欠 “嘘…”鸣镝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入突厥大营的中军帐顶。 “咚咚咚!”战鼓擂动。 “银面小将、银面小将!那个银面小将又来啦!”突厥大营里有人大喊。 十余年未出现的鸣镝箭现身,那是银面小将专属,明晃晃告诉对方,她来了! 突厥大营顿时慌乱起来,人嘶马鸣,相互踩踏的,慌乱整队的,乱作一团。 北边的天际处涌现大梁骑兵,如潮水般,领头的是银色铠甲、戴着银色面具的将军。 骑着烈焰,手持一把陌刀,冲在最前面,率先杀入敌营。 突厥士兵仓促应战,银面将军挥着陌刀,犹如砍瓜切菜,人头滚滚落地,撕开一道口子。 大梁骑兵在突厥阵营里横冲直撞,将突厥尚未成型的骑兵全部冲散,陌刀霍霍,杀的突厥屁滚尿流。 “将军、将军!是银面小将、银面小将!”鲍起几位心腹激动道,他们有救了! “呵呵,太好了,银面小将来救咱们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军民,顿时焕发出生机,喜气洋洋。 “快!擂鼓、擂鼓!为银面将军助威!”贺胜霆激动喊道。 鲍起找啦鼓槌,贺胜霆一把抢过,甩开膀子,奋力击鼓,“咚、咚、咚!” 与敌人厮杀的难分难解的大梁将士士气更盛,陌刀挥舞的更卖力,不停收割突厥士兵的脑袋。 “报!将军,城南涌出大梁军队!”有守城将士来报。 “太好了!”贺胜霆知道,这是大梁发起的突袭,意在解困顺州城,“全城将士听我令!” 城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精神抖擞,眼里迸发着光。 “开城门,配合大军,与突厥决一死战!顺州城解困,就在今日!将士们,冲啊!” 贺胜霆举着缺了口的陌刀,率先冲出城,“杀!” 鲍起一众兄弟紧随其后,“杀!” 守军、百姓们挥着陌刀、棍棒,杀向敌营。 邓虎英的队伍很快贯穿突厥大营,与贺胜霆即将会合。 “嗨!兄弟,好久不见!”贺胜霆冲奔来的银面将军打招呼,一如当年那般熟稔。 手里的陌刀也没闲着,不停挥舞着,砍掉前面的挡路者。 “银面将军、银面将军!”鲍起等人热情打招呼。 银面将军微微点头,示意听到。 “嘶!”烈焰腾空而起,越过几个突厥士兵,落在贺胜霆前面。 银面将军的陌刀轻轻一横,几颗脑袋飞出去。 “嘶!”照白亦落下,仰头嘶鸣。 “兄弟!”贺胜霆上前,熟稔地去拉缰绳。 却在看清烈焰时,人愣住,这马… 愣神之际,银面将军身后冒出一个突厥将领,举着弯刀俯冲过来。 “当心!”贺胜霆手快过脑子,拽着缰绳猛地一扯。 烈焰侧身的同时,他翻身上马,护在银面将军后面。 “噗!”弯刀扎进他后背,刺穿前胸。 “唰!”银面将军的陌刀反手一挥,那将领脑袋削落,身子直直从马上滑落。 “将军、将军!”鲍起等人惊呼,面露痛惜和惊恐。 “咚咚咚!”南面的夏王、郭威也杀过来。 两支大军会合,突厥溃败。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银面将军大声道。 “多谢将军留了口汤!”夏王、郭威笑着拱了拱手,带兵乘胜追击。 “你怎么样?”银面将军问,没人回答她。 纵马进了城,跳下马将人扶下来。 弯刀扎透了贺胜霆,血水染透了衣襟。 “将军、将军!”鲍起一帮兄弟哭着跑回来。 邓虎英屈膝,让贺胜霆伏在自己膝盖上,猛地拔出弯刀。 “噗!”血水喷涌。 “你怎么…”鲍起等人惊疑不定。 银面将军没理会,解开贺胜霆残破的铠甲,露出伤口,从后背贯穿前胸,正中心脏位置。 银面将军暗自叹口气,从怀里掏出金疮药,金疮药抹完,依然血流不止。 这是邓家密不外传的金疮药,止血效果极佳。 “咳咳咳…”贺胜霆费力咳了几声,鲜血从口中汩汩冒出。 “将军、将军!你咋样?”鲍起几人关切道。 贺胜霆睁开眼,环视一周,几个兄弟眼眶通红。 再寻,发现自己躺在银色铠甲怀中。 “兄弟,是你吗?”贺胜霆费力喘息着,露出久违的笑容。 “嗯!”她声音低沉。 “你到哪儿去了?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贺胜霆缓缓抬起头,一眼不眨盯着她的眼睛。 “当年说好了,我新婚请你喝喜酒!我娶到最心爱的姑娘!” 她一阵沉默。 “可惜,我负了她!你没来也好!”贺胜霆自嘲地笑了笑。 “贺将军,你伤很重,不宜多说话!得找军医医治!”她抱着他起身。 “不、了!我、大概、是、不成了!”贺胜霆轻轻摇头,鲜血从口鼻中溢出,人和物开始摇晃、模糊。 她的脚步一顿,莫名的鼻子一酸,“别说话,留点儿力气活命。” “兄弟,你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吗?”贺胜霆用尽力气望着眼前人,既盼望又害怕。 鲍起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银面小将威震四方,却无人目睹真容。 春兰在不远处静静站着,此时大家都猜到什么,却不肯相信。 沉默一会儿,她摘下面具,定定看着贺胜霆。 “呵,真的是你!阿英!”贺胜霆轻轻笑了笑。 “呵呵,我真傻,怎么就没想到是你呢? 真傻!我居然弄丢了世上最珍贵的!”眼泪不听话的滚落,口鼻鲜血再次涌出。 “将军!”鲍起几人单膝跪地,恭敬地行军礼。 “末将有眼无珠!竟不知夫人是银面将军!” 想到这些年来,一直在贺胜霆跟前各种贬低,最终导致两人和离,懊悔、羞愧不已。 “对不起,阿英!是我混蛋,是我混账!咳咳…”贺胜霆激动道,眼里满是悔恨。 “今生欠你的,来世还你!” “不用!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两不相欠!”邓虎英淡淡道。 “是啊,两不相欠!也好!”贺胜霆眼中闪过心痛和错愕,喃喃道。 喘息好一阵,“我要走了,我娘、我、我…” 有太多割舍不下的,却没办法开口请求,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开口呢? 带着不舍与无尽的懊悔落了气,眼睛盯着她,迟迟不肯闭下。 “你放心走吧!我会照看的!”邓虎英沉默半晌,伸手抹了抹他眼睛。 胸口一阵钝痛,她仰头,将眼泪憋回去。 曾经她以为俩人会是神仙眷侣,他磊落坦荡,将银面小将的她引为知己。 畅谈自己的人生理想,坦言自己爱上邓老将军的女儿,他志在必得。 她欣赏他的勇敢,欣赏他的光明磊落。 听从父兄安排,隐去银面小将身份,嫁给他做后宅妇人,最后一败涂地! 身后有人轻轻走过来,无声地搂住她。 第324章、巾帼不让须眉 “将军!呜呜…”鲍起几人哭的不能自已。 贺胜霆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他走了,他们的精神世界崩塌,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 突厥被大败,俘获大批突厥兵马、牛羊、帐篷等。 “贺胜霆走了,你们怎么打算的?”邓虎英问。 鲍起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知何意,他们做了太多对不起邓虎英的事儿。 “听凭将军处置!”鲍起垂头道。 “你们呢?”邓虎英问其余几人。 “听凭将军处置!”几人认命道。 “好!既如此,那你们就留在顺州城吧! 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对这里的情况熟悉,顺州城就由你们带着百姓重建! 鲍书记,你暂代刺史,马校尉,你暂代司马…”邓虎英一一安排。 “啊?”几人愕然抬头。 “怎么?不乐意?想回长安也行!”邓虎英道。 “不,属下愿意留在顺州,竭尽全力重建顺州! 将军请放心,我等誓死守护顺州,誓与顺州共存亡!”几人抱拳,单膝跪地激动道。 鲍起以前不过军营中的掌书记,起草军令、奏报的小小文职,顺州被围困大半年,都绝望了。 没想到一跃成为正四品下的下州刺史,怎能不激动? 马万山,原本军营中从九品下的陪戎校尉,摇身一变成了下州从六品上的司马,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几人跟随贺胜霆重回北境,不过是在北郊大营被排挤,无处可去。 想不到峰回路转,竟迎来人生转机。 “将军,鲍起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儿,呜呜…”鲍起忏悔道。 从未想到夫人就是银面小将,更未想到夫人如此大度,还能重用他们。 想到过去种种,羞愧不已。 其余几人都垂着头,又是激动,又是羞愧,自己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上司! “好啦,过去的都过去了! 留你们担任要职,是因为你们不畏生死,坚守顺州城,值得托付! 贺胜霆为国捐躯,我会向朝廷请封! 还有其他牺牲的将士,都会得到妥善安置。 你们去忙吧,还有许多善后事务要忙!”邓虎英命令道。 “是,将军!”几人抹了抹泪起身。 “将军,贺将军的遗体是葬在这里还是…”鲍起眼巴巴望着她。 “先入殓,待战后我带回长安。”邓虎英想了想道。 “谢将军!”鲍起郑重行了一礼,眼眶通红,大踏步走了。 “阿策!”邓虎英转过头,看向丈夫。 “我会在军报里一一奏明!”萧策温柔道。 “嗯!“邓虎英没再说啥。 这些事她没必要解释,丈夫懂她! 鲍起几人撇开私人恩怨,坚守顺州城立大功,本就该重重奖赏。 如今顺州城官员没剩几个,他们挑大梁最适合不过。 至于贺胜霆,大半年的坚守,为国捐躯是不争的事实,顺城能守住,他功不可没,死后哀荣是应该的。 带回长安,一是家人在长安,二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战死沙场的将军,值得人人敬仰。 “痛快、痛快!憋了大半年,总算杀了个痛快!”夏王、郭威大笑着回来,浑身带着血迹。 “见过夏王、郭大都督!”邓虎英行礼。 “见过邓将军!”夏王、郭威忙还礼. “哈哈哈,邓将军藏得深啊!想不到你就是当年令突厥闻风丧胆的银面小将!” 两位老将军笑得豪迈,精神抖擞,银面小将现身,大梁将士士气大振。 “贺胜霆呢?这小子不错!有胆有识有谋略,能撑这么久!”郭威坐下,急切想见见守孤城的勇士。 关于贺胜霆与邓虎英的纠葛,在郭威这种武将眼中,压根就算不得多大的事儿,所以能坦然当着宁王问。 “牺牲了!”邓虎英神色沉重。 “牺、牺牲了?”郭威愣住。 “为了保护我,被弯刀刺穿脏腑…”邓虎英难过道。 郭威这才想起,在战场上邓虎英跟他们打招呼时,后背上还趴着一个人,那人背上扎着没入手柄的弯刀。 “可惜、可惜了!”郭威扼腕惋惜。 这等有勇有谋,能凝聚军民坚守孤城几个月的武将极难得。 他还想着收入麾下,作为得力干将提携一二。 经此一战,向上举荐,安北都护府再添一员猛将。 真是可惜! “顺城已解围,后面的重建我已安排人员去做,都是贺胜霆曾经的手下。”邓虎英与两位老将通气。 “你既已安排,我们正好省心了!”郭威笑道,都懂这里面的人情世故。 “下面我们来安排后面的战略部署…”邓虎英提议。 “好!“两位老将军也是爽快人。 夫妻俩、两位老将军在舆图前,讨论后面的作战计划。 邓虎英绕道过来时,途径丰、化、长三州,斥候都侦察过,对这三州突厥的兵力部署很清楚,在原定作战部署上做了细微调整。 邓虎英带兵向西折返,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丰、化、长三州,一举夺回,再北上直捣突厥王庭。 郭威大军从黄河以南过河,协助邓虎英围堵、剿灭流窜的突厥残余势力,三州收复后重建等。 夏王长驱直入北上,配合邓虎英夹击突厥王庭,驱赶突厥残余势力往西逃窜,进入安北都护府的伏击圈。 “好,就按邓将军的部署作战!”两位老将军纷纷赞同。 邓虎英对敌人兵力部署、北境线路了熟于心,作战又勇猛,两位老将军不自觉的服从她的命令。 身经百战的将军,都性子刚猛不轻易服从别人,可见对这位银面将军有多欣赏、崇拜,完全忽略了性别。 “邓将军,图格里尔抓到了。”高长生进来禀报。 图格里尔是围困顺城的突厥将领,是莫利可汗次子,突利可汗的弟弟兼盟友。 “带进来!”邓虎英坐主位。 一位三十来岁的突厥汉子被捆绑着推进来,嘴里骂着,“放开我!你们这帮背信弃义的汉狗!” “输了就输了!还有脸叫嚣! 你们劫掠我大梁、残害我大梁百姓还有理了?”邓虎英用突厥语回骂。 图格里尔愣住,惊愕看着主座上戴银色面具的邓虎英,这就是令突厥人闻风丧胆的银面小将? 夏王、郭威面色微动,想不到邓将军还懂突厥语。 仔细一品,也对,毕竟邓通在北境守了二十多年,邓虎英六七岁来的北境,懂突厥语不稀奇。 萧策不动声色,阿英足智多谋又勇猛,巾帼不让须眉,没什么是她不会的。 第325章、不知这会儿到哪里了 “你们大梁明明已和亲,怎能出尔反尔?”图格里尔反问。 “既已和亲,那你们为何还占着我们河北四州不还?”邓虎英亦反问,这不就是现成的师出有名? “哼!那是我们打下来的,凭什么还你们?”图格里尔傲慢道。 在他们突厥人眼中,抢到的就是他们的,汉人弱鸡,就该被他们抢。 “那我们凭什么不能夺回来?”邓虎英再次反问,眼神睥睨。 图格里尔无言以对,汉人都伶牙俐齿的。 邓虎英起身,慢慢走到图格里尔跟前,绕着他转悠。 图格里尔莫名,不知银面将军要做什么? “想做可汗吗?”邓虎英问。 “?”图格里尔瞳孔倏地放大,瞪着邓虎英,“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你听得懂!”邓虎英背着手,轻笑道。 “突利可汗弑父篡位,诱杀博鲁,灭了其部落和母族部落,不得人心! 否则不会为了转移目标,连续对大梁发起进攻。 你不过是蛰伏而已,你有极高的军事才能,除博鲁外,是你父亲最看重的儿子。 你犹豫的时候,突利可汗先下手为强,干了你想干的事儿,抢先夺得可汗之位。”邓虎英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你…”图格里尔惊恐地看着她,她怎知他心里想法的? “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一把?杀了突利可汗,自己做可汗!”邓虎英蛊惑道。 “你们想怎么合作?”图格里尔警惕道。 “很简单,你带我们找到王庭,我们一起联手灭了突利可汗的王庭,推举你做可汗!”邓虎英缓缓开口。 图格里尔直直盯着邓虎英的眼睛,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你若不答应,我立刻削了你脑袋!另外选一个人合作就是!”邓虎英霸气道。 “你!”图格里尔气得胸膛起伏,汉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理了? “我什么?除了答应跟我们合作,你有得选吗?”邓虎英冷笑。 “除了你,化、长、丰三州守将都是你们突厥有份量、有实力的部落首领。 你若不愿意,我另外选一个合作便是!不是非你不可! 灭掉比自己强的对手,所有的草原、牛羊、部落都是自己的! 我想,没谁能抵挡得住这个诱惑!你说,是吧?” 图格里尔幽幽转了转眼珠子,“那你们呢?会有那么好心?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你们离我们远远的,别有事没事来骚扰就成!”邓虎英回道。 “就这么简单?”图格里尔不相信。 邓虎英没理会,径直坐回主位。 沉默半晌,图格里尔叹气,“好,我跟你们合作!你们得说话算话!” “好,一言为定!来人,摆酒!”邓虎英大声道。 几人在顺州破旧的官府里畅饮,大梁官兵、顺州百姓敞开怀,美美饱餐一顿羊肉、粟米饭。 “呕、呕…”顺州百姓许久没吃饱饭,没吃肉食。 急不可待下肚,直到实在吃不下才住口,撑的难受,都舍不得吐出来。 “呜呜…”好些百姓趴在地上痛哭。 难过家人没能撑到朝廷救兵来,难过今晚的美食再没家人分享。 “将军,你走好!兄弟们会好好守着顺州城!”鲍起几个兄弟,端着酒碗祭贺胜霆在天之灵。 那么多困难都熬过来了,却在胜利到来时走了,怎能不让人悲伤? “图格里尔将军,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出发!”酒宴后邓虎英将图格里尔安置到客院休息。 “邓将军,你真要图格里尔带路?不怕他出卖咱们?”夏王、郭威不放心。 “他有野心,但胆量不足,也想借咱们的手除掉竞争对手,名正言顺上位,彼此算是各取所需。”邓虎英笑道。 “咱们不是要打散突厥吗?为何又扶持一个可汗?“郭威不解。 “又没让他在咱们北境待着,不是往西边赶么?有多远赶多远! 在哪儿能立国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至少大梁身边的祸患没了。”邓虎英一脸无辜。 两位老将军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妙!邓将军这一招妙!” 第二日,邓虎英、郭威、夏王带兵,按原定计划继续作战。 宁王萧策留在顺城处理完后续事宜,再来追赶。 俘获了大量突厥俘虏和牛羊等物资,总不能白养着,顺州城重建需要大量劳动力,这些俘虏正好派上用场。 光是重建、恢复农业生产还不够,还需要发展经济。 顺州东北边,还有契丹、室韦等部落,可建立边贸,贸易互换,双方互惠互利,也能稳定边境。 当初离京时带的大理寺、户部官员,全都派上用场。 没给孙宁正留啥人手,让他自己在当地挑选人手、组建灾后重建班子。 邓虎英带着图格里尔前往化州,由图格里尔带几十个亲随佯装被追赶,去叫开化州城门。 “小姐,你不怕他们进城后反悔,关了城门,往王庭通风报信?”春兰担忧。 “哼!他若敢,我不介意另外再选一个!他没机会反悔!”邓虎英眯着眼,缓缓拉开弓。 城门大开,图格里尔的人往里冲,“后面有大梁追兵,快关…” “嘘…”鸣镝箭破空而响,没入城门上的柱子。 “咚咚咚!”隐蔽的大梁军队杀出来,邓虎英一马当先,“杀!” “啊!银面小将现身啦!”城楼上的突厥士兵慌乱道。 “快,关上城门!”守将大喊。 “咋办?”图格里尔的部将看向他,帮自己人还是帮大梁? “妈的!”图格里尔看着越来越近的邓虎英,只得咬牙,“守住城门,让大梁人马进城!” 化州轻松拿下,郭威留人守住城池, 与邓虎英如法炮制,接连拿下长州、丰州。 萧策日以继夜,安排完一个城池,又赶往下一个城池,有条不紊。 很快河北四州全部夺回,并有序重建,源源不断的捷报传回长安。 “休整两日,继续向北纵深,打最硬的仗!”邓虎英站在丰州城楼上,对手下将士道。 一个月前,丽华就是在这里,由突厥迎亲队接走的,不知这会儿到哪里了? 第326章、大梁怎么敢出尔反尔 “呼…”帐篷外北风呼啸,吹的人透心凉。 “呵,好冷!”柳儿提着木桶出来舀雪,缩着脖子,呵了呵手,身上的棉服根本挡不住北风。 “给!”小喜子将自己的一件皮袍塞给柳儿。 这是临行时,师傅塞给他的,说路上用得上。 “给了我,你穿啥?”柳儿往回推。 自己再冷,不过是出门冷,夜里跟公主睡一个帐篷,暖和多了。 小喜子跟其他宫人挤一块,帐篷里没炉火,冷的很,要是再不穿皮袍,不得冻死! “没事,我是男人,这点儿冷算不得什么!”脱了皮袍的小喜子打个冷颤,声音都发颤。 “不行!你自己穿吧!我扛得住!”柳儿坚决推回去。 “快穿上,一会儿冻凉了,可没人救你!”柳儿说完,掀开帘子进了帐篷。 小喜子无奈,只得重新穿上。 是啊,他们都不能病倒,时间越来越近,若是病倒,会成为拖累! 成片帐篷扎在避风的山脚下,中间是一座巨大的王帐,这里是突厥王庭。 由突厥迎亲队带着,穿过草原、大漠,赶在大风雪前抵达。 要穿过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漠和荒野,没人带路,还真找不到出路。 薛绍、谢道珺、丽华的各种借口,到了突厥这里统统不管用。 什么身体不适,什么宣讲,都比不上大风雪即将到来。 身体不适那就在车里好好躺着,宣讲?这荒无人烟,给谁宣讲? 车马日夜兼程,拼命往北赶。 到了王庭,突利可汗当即接见了使团。 见到娇美的大梁公主,眼睛都直了,汉人女子就是娇嫩。 还有公主身边的女官,又是另一种美! 甚至连婢女,都美! 突利可汗没想到大梁这么大方,一下送了三个娇美女子来。 迫不及待,当夜便要与公主洞房。 被使团正副使严词拒绝,坚持要按照大梁礼仪。 择黄道吉日,大摆宴席,各部落首领来拜见新可敦,才算正式结亲,方不辱没大梁公主。 突利可汗和贵族们嗤之以鼻,是大梁主动请求和亲的,这会儿摆什么谱?到了王庭,就得按突厥的规矩来。 突厥不兴讲究什么黄道吉日,只讲究及时行乐。 突利可汗想要霸王硬上弓,大梁使团所有人当即拔出刀剑,宁死也绝不屈辱接受。 无奈,突利可汗只得答应,只给三日时间准备。 “公主!”柳儿将雪舀进吊锅里。 “冷吧?这身皮袍拿去穿吧!”丽华从榻上拿了件袍子。 突利可汗赏的,雪狼皮毛做的,算不得精美,但很保暖。 “公主穿吧,奴婢不冷!”柳儿烤着火,觉得暖和多了。 “听话!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丽华板着小脸。 “谢公主!”柳儿羞赧接过。 “谢啥,是我连累你们!害你们跟着我受苦!”丽华抱歉道。 “能跟着公主出来走走,见见世面,是奴婢的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柳儿笑呵呵道。 “傻柳儿!你跟着我这个倒霉公主,啥好处没捞着,苦吃了不少!”丽华笑着,鼻子有些泛酸。 “你俩见天的就要酸一下!我受不了了!”看书的谢道珺捂着腮帮子,一脸嫌弃。 “表姐!也谢谢你陪着我走这么远!”丽华忙拉住谢道珺胳膊撒娇。 “臭丫头!你这么小,一个人跋涉万里到这苦寒之地。 我不来,外祖父母、我娘能放心?姨母在天之灵能放心?”谢道珺揉了揉表妹发顶,轻笑道。 “表姐,这是第一百一十八天了吧?”丽华低声问,每一天他们都掰着指头数啊数。 “嗯!”谢道珺轻轻应了声,“待大婚那日,绝对给突利可汗一个惊喜!” “你说,他会不会被气死?”丽华很是期盼。 姐妹俩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至少会暴跳如雷!”谢道珺搂着表妹。 “你要做好准备,万一不成,你会面临的境况!” “我不怕!我相信娘一定会来的!”丽华眼里闪过害怕,但想到为她奔波、谋划的邓虎英,依然选择相信。 “这两日吃好、喝好!养精蓄锐做好准备!到时才有力气!”谢道珺安抚道。 “嗯!”丽华点头。 有表姐、薛绍、邓表哥一路陪着,爹娘在赶来救她的路上,丽华觉得,就算是死了,这一辈子也值了。 第二日,帐篷外被积雪堵住,积雪很厚,没入膝盖。 从羊圈里抬出冻死的羊只和穷人,这一夜冻死不少。 突利可汗脸色难看,站在雪地上看着地上一堆的死羊和几个冻死的牧民,一帮首领围在他身边,骂骂咧咧。 都担心自己的部落,着急回去看看,可突利可汗不让走,必须等他迎娶大梁公主,拜见可敦。 “可汗!那帮汉人狡猾得很!不知耍什么花招!咱们可别被耍了!”有头领嘟囔道。 “就是!汉人和亲不是头一遭,都是按咱们的习俗来! 这回咋就这么邪门?非得按他们的来?一定有鬼!”有性子暴躁的不怀好意撺掇。 “好啦!我知道该怎么办!”突利可汗不耐烦。 他也觉得这和亲有些诡异,可不想被这些首领牵着鼻子走。 “可汗!都说大梁和亲的陪嫁丰盛,这太和公主带了些啥,咱们都还没瞧瞧呢!”有首领一直惦记着,盼着能分杯羹。 “对啊!可汗!按理到了就该把陪嫁亮出来!这帮汉人却装傻充愣!”首领们七嘴八舌。 “好啦!大梁难道还敢糊弄咱们?汉人富裕,又好面子,陪嫁还能少了? 放心吧,丝绸、茶叶、盐铁、上等药材、医药典籍必定少不了!婚宴上我会赏你们的!”突利可汗自信满满地允诺。 “谢可汗!”得了允诺,首领们这才稍微安分了些,盼着大婚早日到来。 “咦,那是谁?”有人看到远处有几个黑点在艰难挪动,眼瞅着还有一二里地,却先后倒下。 “快去看看!”突利可汗命令道。 一队侍卫跑过去,将人全部背回来。 “报!河北四州失守!图格里尔叛变!”苏醒的士兵艰难开口。 “什么?”突利可汗噌地站起,首领们全都不可置信。 “不是和亲了吗?大梁怎么敢出尔反尔!” 第327章、本公主何罪之有 “这些狡猾的汉人耍我们!”有首领暴跳如雷,“可汗,杀了和亲公主,惩罚那些汉人!” “对!杀了和亲公主!看他们还敢不敢出尔反尔!”其他首领纷纷附和。 “别吵啦!”突利可汗大吼。 “你说图格里尔叛变?可是真的?”突利可汗问报信的士兵。 “回大汗,千真万确!化州、长州、丰州就是他带人骗开的!这会儿在来的路上!带了好多汉人!”士兵费力道。 “狗日的图格里尔!”突利可汗骂道。 “可汗咋办?”首领们慌了,都着急回自己的部落。 “来人,把和亲使团围了,把那和亲公主抓来!还有那些嫁妆,统统抢了! 另外,通知各部落,准备拔营迁徙!”突利可汗果断道。 “是!”侍卫长忙下去执行。 “可是,可汗,这白毛雪天,咱们往哪儿迁?那么多牛羊,根本走不快!会冻死一大片,还有牧民!”有老首领提出反对。 “那你说咋办?在这里等着汉人打过来,端了王庭?”突利可汗暴躁道。 这帮汉人疯了不成,非得在白毛雪天来突袭,竟然真的找到王庭! 去年搞过一次,抓的部落族人,被带到大漠中,活出来不过十之一二,最终被自己的人马灭了。 今年又来,居然学聪明了,抓了个贵族带路。 “这次派的谁来?”突利可汗问。 “是、是银面小将!”士兵回道。 “银面小将?”首领们齐呼,“不可能!消失了十余年!怎么可能,一定是汉人耍的鬼把戏!” “是真的!图格里尔就是被银面小将攻破的! 银面小将神出鬼没,夜行千里,说不定就要到了!”士兵着急道。 “可汗,这么大的雪,我不放心家里,得赶紧回去一趟!”有首领找借口告辞。 “对、对!可汗,我的家里也冻死不少牛羊、牧民,我得回去!”其他首领也赶紧溜了。 很快王庭没剩几个首领,都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直系部落。 “快,通知各部落集结,准备应战!”突利可汗对不多的部族下达命令。 “可汗,咱们还是赶紧撤吧!”族叔提议。 “这种天气都能追来,银面小将的厉害,你不知道,我们是吃过苦头的!避其锋芒,保存实力要紧!” “可是,这个鬼天气,往哪儿搬?动也是死,不动也是死!”突利可汗郁闷道。 以前父王是可汗,威风凛凛,掌握生杀大权。 自己当了可汗,才知有多难,各部落从来就不是一条心,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和其部落。 相互倾轧,勾心斗角,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早知就不弑父篡位了,当一个逍遥快乐部落首领多好。 如今骑虎难下,不当立刻被人剁成肉酱,当,也被人时刻惦记篡位。 外面突然喧闹、暴动起来,刀剑撞击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和亲使团那边帐篷传来的。 “报,可汗!和亲使团反抗,阻止我们抓太和公主!”侍卫长来报。 “饭桶,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突利可汗踹了侍卫长一脚。 “再派人手去抓!我就不信,这里是王庭,都奈何不了他们这帮汉人!” “是!”侍卫长爬起来。 “当当当!”使团营帐处,杀的很激烈。 地上倒了不少人,有死有伤,有汉人也有突厥人。 邓伯恒身上挂了彩,铠甲、脸上都沾着血渍,死死守卫在公主帐篷前。 连小喜子他们几个内侍,也拿着刀剑,守在门口。 正使大喊住手,大梁的人一听便住手,却被突厥人趁机一刀了结,往里冲。 “不能停!挡住!”拿着剑抵抗的薛绍反应极快,突厥人压根不讲信用。 这一会儿功夫,突厥侍卫队又进一步,围攻到最后几个帐篷。 “啊!”正使受伤,手里的剑落地,被突厥士兵抓住绑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 “不行,这样下去,咱们的人会被杀光的!”丽华看着三百来号侍卫队,死的死、伤的伤,心中不忍。 再拖下去,自己的人都杀光了,自己还是难逃被抓走的命运。 “别动,一定是咱们的人来了!不然突厥不可能突然动手!再坚持一下! 你这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那么多人白死了!”谢道珺拉住她。 “可是,不能再让更多的人为我白死!”丽华透过门缝,看到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心中又怕又煎熬。 “公主,你不能出去!”柳儿亦死死拉住她。 别人就是一个死字,公主出去,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一道鲜血喷溅在帐篷门帘上,丽华脸上也溅到,感受到温热时,屋外有个内侍倒下,已杀到公主帐篷了。 “不行!我是大梁公主,不能让无辜的人为我丢命!”丽华忍不下去。 “住手!”丽华掀开帐篷帘子。 “公主!”薛绍、邓伯恒回头一看,齐齐惊呼。 这一分神,被突厥侍卫砍伤,俩人吃痛,捂着胳膊。 谢道珺没拉住丽华,摇头叹气,跟着出来。 “我跟你们走,不许伤害我的侍卫!”丽华厉声喝道。 “请吧!”突厥侍卫队长道。 “你们别来!”丽华拦住谢道珺跟柳儿,不想太多人被自己牵连。 可谢道珺怎能让表妹一个人涉险?坚定跟在身后,柳儿见状,也跟上。 丽华走到突厥侍卫队长跟前时,队长一挥手,侍卫将三人控制住。 “公主!”薛绍、邓伯恒急眼了,提着剑要跟突厥士兵拼命。 “你们别动!我没事的!”丽华回头笑了笑,深深看了一眼薛绍。 “公主!”薛绍眼睛通红,似要吃人,恨自己一介文人,不能保护妻子。 用尽心机,一路拖延,走了九十九步,就等姨母她们来救,就能完美脱身! “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回到大梁!”丽华不舍道,被侍卫长押走。 “将这些汉人的刀剑都收了,看住了!”侍卫队长命令道。 邓伯恒他们被缴了武器,关押在使团营地。 突厥士兵闯进放置陪嫁的营帐,将箱笼全部抬走。 每个箱笼都特别沉重,两三个人才能抬动,突厥士兵费力抬到王帐。 “可汗!太和公主押到!”帐外侍卫长大声道。 “进来!”突利可汗坐在王位上,几个首领分坐左右,一脸怒意望着萧丽华。 “大胆汉女,你可知罪?”突利可汗喝道。 “本公主何罪之有?可汗突然翻脸,打死打伤我大梁侍卫,是何道理?”丽华沉声反问。 第328章、大梁根本就没安心和亲 “哼!你们汉人不讲信用,假借和亲,却趁机对突厥下手! 我怀疑你这和亲公主是假冒的,其实是大梁的细作!”突利可汗冷哼。 “可汗真是好笑,真假公主都分不清! 本公主乃父皇庶长女萧丽华,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何须找人假冒?”丽华冷嗤。 被押到王帐的路上,看到牧民在拆帐篷、赶羊群,士兵在集结,大敌当前的紧张局面。 丽华的心狂跳,一定是母亲她们要到了! “你真是公主?”突利可汗问。 “哼!如假包换!”丽华昂首挺胸,一脸傲然。 “可汗,箱笼都搬来了!”侍卫长禀报。 “打开看看!”突利可汗抬了抬手。 “是!”侍卫长抽出弯刀,对着箱笼上的挂锁砍去。 哐哐几下,挂锁落地,侍卫长掀开盖子,“啊!” 箱子里满满一箱粟米。 “嗯,怎么回事?”突利可汗、几个首领噌地站起,不可置信。 “再开!”突利可汗下令。 哐哐哐,连砸几个锁,打开后都是整箱、整箱的粟米。 “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大梁公主的嫁妆?”突利可汗气急败坏,质问丽华。 “是啊!父皇担心我在这里吃不惯羊肉,吃不到家乡饭食,特意送的嫁妆!”丽华一脸无辜。 那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字画典籍、茶叶、盐铁等,出了长安没多远,就被她们全部换下。 粮食既可用来赈灾,又可在半路遇到危机时保命,比金银玉器实用多了,还省钱。 “可恶、可恶!你们这些汉人,真是狡猾又可恶!”突利可汗气得跳起来大骂。 “可汗,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们突厥天寒地冻的,这粮食可比黄金金贵! 一箱有一石重,这二百多箱粮食,就是二百多石,跋山涉水上万里,是我父皇对我的拳拳父爱! 你们突厥人不懂,更理解不了!”丽华一本正经忽悠。 “哼!你们汉人惯会狡辩!”突利可汗说不过。 “来人,将这三个汉女送到我的寝帐!看好了!”突利可汗命令道。 侍卫长带人将丽华三人押走,关到可汗寝帐中。 “可汗,这些粮食带走吧!”族叔遗憾不是绫罗绸缎,但粮食也不差,这会儿更有用。 “带走!”暴躁的突利可汗也冷静下来,挥了挥手。 这二百多箱粮食不多,但足够他们搬迁路上享用,也算因祸得福。 真要是金银玉器,能看不能吃,命都没了,要来何用? 只是想到被大梁戏耍,心中涌起无尽愤怒。 “进去!”丽华三人被推进寝帐,跟着进来几个侍女监视她们。 里面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生着炉火,很暖和,有股很浓的羊膻味儿。 “这可汗倒是会享受!比咱们的帐篷暖和多了!”谢道珺打量一圈。 “表姐,都这时了,你还不忘皮!”丽华有些无奈。 “放心,宁王妃她们最迟今晚必到!”谢道珺凑到耳边低语。 “我知道!可还是忍不住紧张!突厥人准备撤离,不知能不能拖到那个时候!”丽华到底还小,焦虑紧张在所难免。 “王庭队伍庞大,就算要搬走,一时半会也走不远!”谢道珺自顾自坐到软软的地毯上,倒了碗羊奶喝。 羊奶膻味味儿很重,又没放糖,谢道珺皱着眉,好半天才吞下。 自打突厥迎亲队接手后,吃的全是突厥人饮食,有一个月了,还是适应不了。 终于能理解,为啥突厥人一到秋季,就到大梁打谷草。 这里是真冷,不产粮食,光吃羊肉受不了,不去抢粮草,是真活不下来。 要说一点儿不产粮食也不是,有种莜麦,生长期短,适合在这种地方生长。 只是突厥是游牧民族,不会耕种,也懒得耕种。 习惯了逐水而居,不喜欢一年四季禁锢在一个地方。 抢比种简单多了,见效快,每到秋季,往南边跑一趟,粮草、女人都有了,谁还乐意老实种地? 喝着羊奶,谢道珺便想了许多。 “唰!”寝帐掀开,突利可汗一脸寒霜进来,目光落在丽华身上。 挥了挥手,侍女们出去。 谢道珺起身,挡在丽华前面,“可汗!” “出去!”突利可汗皱眉。 侍卫上前,将谢道珺、柳儿一把拽出去。 “诶,干什么?”谢道珺大喊,“我乃公主女官!必须随伺左右!放开!” 没人理会,她与柳儿被人拖出去,吹着凌冽寒风。 突利可汗慢慢走向丽华,丽华紧张后退,“你、你干什么?不许靠前!” “哼,你是本汗的可敦,你说本汗要做什么?”突利可汗冷笑,将丽华堵在角落。 “唰!”身上的狐裘扯落,露出纤细的身材。 “啊!”丽华吓得尖叫,“别过来!” 从袖中抽出匕首,做出防御姿势,戒备地瞪着突利可汗。 “小东西,还藏着这玩意儿!”突利可汗不屑地笑了,“给我!” “别过来!”丽华退无可退,颤抖的手没勇气刺向面前活生生的人。 “给我!”突利可汗喝令。 “走开!”丽华挥着匕首刺出去。 “啪!”被突利可汗握住手腕,反手一拍,匕首落地。 “看不出小小年纪,挺烈性!”突利可汗抱住丽华,深深嗅了嗅。 处子香气若有若无,嗯,汉人女子又香又软! “滚!放开我!”丽华被恶心的要死,忍不住尖叫,拼命拍打。 “别闹,你是我的可敦!乖乖听话,我自会好好待你!”突利可汗不能自已,勾起欲望。 “嘶啦!”衣襟被撕裂,香肩半裸。 “不要!”丽华猛地朝突利可汗的手上咬去。 “哎哟!”突利可汗痛呼,松开手。 “砰!”滚烫的奶锅砸在后脑勺上,突利可汗惊愕回头。 谢道珺不知何时冲进来,将炉上的奶锅砸向他,幸好他穿的厚实,滚烫的羊奶没怎么烫到他。 不过还是有一些流进脖颈,火辣辣的疼。 “砰!”突利可汗一拳挥过去,谢道珺气没喘匀,人就直挺挺倒下去。 “嘶!”他感觉小腿被什么咬住。 低头一看,柳儿抱着他的小腿,不要命的狠狠咬着。 “砰!”一脚踹开,柳儿飞出去,撞飞炉火,滚到门口一动不动。 突利可汗面色冰冷,他可以确定,这大梁根本就没安心和亲!可恶的汉人! 侍卫进来,将柳儿、谢道珺拖出去。 丽华哆嗦着拢了拢撕碎的衣襟,往后退,死死盯着突利可汗。 突利可汗步步逼近,“你逃不掉的!” 第329章、我骗你什么?又没杀你 “报!“帐外响起侍卫长的声音。 “说!”突利可汗不悦。 “处木昆、突骑施、泥孰部跑了!”侍卫长回道。 “什么?”突利可汗冲出来,“不可能!不是让他们集结兵力吗?” “可汗,真的!刚才在王帐里打起来,杀了几个首领后跑了!”侍卫长哭丧着脸。 “混账东西!为何不阻拦?”突利可汗气急败坏。 大梁还没打过来,内部先乱起来,一帮乌合之众! 大步走到王帐,里面空荡荡,就剩下两三个首领在喝闷酒,自己最忠实的铁杆。 地上有几个脑袋滚到一边,尸身东倒西歪,汩汩冒着血。 “可汗,这仗没法打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族叔闷了一口酒。 去年打仗死伤无数,被大梁赶出来。 今年气没缓过来,又集结兵力打,若非大梁接连遭遇天灾,突厥根本不可能得手。 这会儿大梁竟然来端突厥的老巢,那是拼了命也要将突厥打垮。 这一战,不是大梁亡就是突厥死。 偏偏这会儿白毛雪天,突厥拖家带口,还要赶牛羊,相当麻烦。 对于一个部落,人口、牛羊就是全部,去年损失不少,今年又损失,都输不起。 部落首领们跑了又跑,杀了也拦不住。 都拆了帐篷转移,就剩王帐里这几个铁杆部落守护王帐。 几个首领也不想自己的部落覆灭,都想族人活下来。 “走吧、走吧!”突利可汗无可奈何,再不走,自己就得交待在这里。 王帐迅速拆卸,二百多箱粟米太沉,换成麻袋装了放牛车上,积雪深,拖不动,无奈只得扔掉。 天色将黑,北风呼啸,王庭车队出发。 丽华、谢道珺、柳儿被捆绑住,粗暴地绑着双手,被马儿拖拽着步行。 车轮陷在积雪里,走的很缓慢。 “嘘…”鸣镝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马上的突利可汗。 突利可汗身子一偏,箭矢穿过帽子,钉在后面的马车上。 车队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他的脑袋凉飕飕的。 “杀!”雪地里突然冒出黑压压的骑兵,朝着车队涌来。 “快!银面小将来啦!”车队里有人开始哭喊,向四处奔逃。 “不许跑!谁跑我杀了谁!”突利可汗挥着弯刀,连砍几个往回跑的士兵。 士兵们被吓住,没敢乱跑。 “敌袭!整队战斗!”突利可汗挥着弯刀指挥。 士兵慌忙整队,搭弓瞄准,骑兵整队,准备冲击。 “预备,放!”突利可汗喊道。 “嗖嗖嗖!”箭雨飞向对面的同时,骑兵也发起冲锋。 北风呼啸,许多箭矢吹落,根本射不到人。 领头的银面小将骑着照白,积雪中如履平地,几个纵跳已到车队跟前。 “噗噗!”陌刀一挥,收割人头。 “妈呀!”士兵们稳不住,四散而逃,队形溃散。 “快!保护可汗!”侍卫队长大喊,指挥士兵挡在突利可汗前面,掩护他逃跑。 可人人都顾着逃命,谁还管什么可汗不可汗。 “可汗,快!这边!”侍卫长带着突利可汗往北突围。 “嘶!”照白一声嘶鸣,朝这边飞奔过来,银面小将的陌刀横扫下来。 “啊!”突利可汗绝望闭上眼,扯着缰绳用力一提。 那一刻四周寂静了,他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好一阵,才听到喧嚣,睁开眼,旁边的侍卫长半个身子正飞离,自己与银面小将的刀锋擦身而过。 那一瞬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利可汗双腿一夹,马儿载着他跑了。 他的马是草原上的独行孤马,追了几天,直到力竭才逮住,驯服时自己还摔伤了。 此刻马王载着他狂奔,甩开车队和追兵。 银面小将掉头,朝他追来。 马王的爆发力强,迅速拉开一大段距离。 可银面小将有两匹马,随时换乘,马力持久。 一刻钟后,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突利可汗感到绝望,明明银面小将只需一加力就能追上他,却偏不,只是咬住他,如同猫戏老鼠。 突然前面出现一支突厥军队。 “喂,快救我!我是突利可汗!”他大喊。 那支军队站住,默默弯弓搭箭。 后面的银面小将也停下,不再追赶。 “图格里尔?”突利可汗认出对面为首的人,“你怎么在这里?你真的叛变了?” 图格里尔没理会,只是缓缓抬手,“预备!放!” 箭矢朝着突利可汗射去。 “嗖嗖嗖!”突利可汗挥着弯刀躲闪,还是有不少射中手臂、前胸。 “嘶…”马王哀鸣,身上、腹部、腿上中箭。 挣扎着想要跑,跑了没多远,膝盖一弯,咚地跪地。 突利可汗噗地栽倒在雪地里,身上的箭矢狠狠扎进身体。 费力挣扎,想要爬起来,图格里尔骑着马跑过来,俯身看着他。 “图格里尔,你、你为什么?”突利可汗嘴里吐血,看到那马上挂着几个早上跑了的首领脑袋。 “你做得可汗,我为何做不得?”图格里尔冷冷道。 抄近路把这一带的好几个部落给灭了,牛羊得了不少,队伍迅速壮大。 “呵!可汗哪有那么好做!若是重来,我不会与博鲁争!”突利可汗苦笑,看着图格里尔走自己的老路。 “可是,图格里尔,你做不了可汗!就算做了,也不长久!” 跟汉人合作,简直就是与虎谋皮,突利可汗没想到这个弟弟空有军事头脑,却是个政治白痴。 “突利,你去死吧!”图格里尔挥下弯刀,收割突利脑袋。 突利瞪着眼睛,眼里全是不甘。 银面小将远远看着,见突利可汗杀了,这才从身后抽出弓箭。 “嗖!”箭落在图格里尔脚边。 “别动!”银面小将冷冷道,这颗人头必须带回大梁。 “杀!”夏王的骑兵从北边冲出来,对着图格里尔的队伍冲去。 “银面将军!你骗我?”图格里尔愕然。 “我骗你什么?又没杀你!”银面将军粲然一笑。 “还不跑,再耽搁一会儿,小心小命不保!”说完一把薅起人头,纵马扬长而去。 “汉人可恶!”图格里尔气得破口大骂。 眼睁睁看着自己刚缴获的牛羊、部落被驱散,只得带着自己的亲随仓皇西逃。 夏王的人并未追杀图格里尔,只一味驱赶。 到处都是走散的牛羊、牧民,和惊慌逃窜的突厥士兵。 第330章、最安心的时候 “娘!”丽华远远见到银面将军骑着的照白,便知那是谁。 “嘶!”照白跃到丽华跟前,高高扬起前蹄长嘶。 “嘶!”烈焰紧随其后落下。 踢踏着走到丽华跟前,轻轻蹭了蹭,邓虎英跳下马。 “娘!”丽华扑到母亲怀里。 “好孩子,受委屈了!”邓虎英搂住孩子。 “呜呜…”丽华明明很开心,可见到母亲,却涌出无尽的委屈,抱着母亲哭的不能自已。 邓虎英没说话,搂着女儿,让她哭个够。 十一岁的孩子,跋涉万里,去做敌国的女人,搁谁谁不委屈? “将军!”谢道珺拱手行礼,眼眶通红。 她知道宁王妃会来救他们,却没想到宁王妃竟是令突厥闻风丧胆的银面小将! 算算这几个月,宁王妃生产后刚坐完月子,就得训练。 然后出征,比他们更辛苦,更艰难! “谢大人!”邓虎英笑着点点头。 “姑母(姨母)!”邓伯恒、薛绍赶来相见。 原来姑母(姨母)是银面小将!那种难以言表的骄傲与自豪油然而生。 难怪在家中提及银面小将,祖父、父亲和二叔表情怪异!邓伯恒总算明白了。 “不错!你们都很勇敢!”邓虎英表扬侄儿、外甥。 见俩人胳膊被划破,染着血红,“受伤了?我看看!” “不碍事,一会儿军医包扎就好了!”俩孩子硬撑着。 “听话,我看看!”邓虎英严肃道。 撩开薛绍的胳膊,一道长长的刀伤,皮肉外翻,看着很狰狞。 “呀!”丽华看到,差点儿没站稳,忙捂住嘴。 邓虎英沾着温热盐水擦拭伤口,将金创膏涂抹上,又用纱布包扎,动作轻柔。 随后又包扎邓伯恒的,伤的更多,胳膊、肩头上都有伤。 “疼吗?”邓虎英轻轻擦拭着盐水。 邓伯恒抿唇摇头,其实额头上在冒细密汗,怎么可能不疼? 这几个月长途跋涉、风吹日晒,人黝黑、壮实许多,脸上更成熟许多,不说话都以为是成年汉子。 一开口却是公鸭嗓,变声期,声音难听。 谢道珺默默用温热帕子给他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刚才双方交战,马儿受惊狂奔,她们三个女孩被绑着拖行。 是邓伯恒一路狂奔,拼命追上,砍掉绳索,救下她们仨。 万幸积雪厚,马儿跑不快,不然她们仨身体得拖得稀烂。 就这样,身上剐蹭磨破不少,手腕血肉模糊。 给她们割开手腕上的绳索时,被人偷袭。 她来不及呼喊,抱住他翻滚躲避。 邓伯恒反应极快,随着她翻滚的同时,反手一剑,刺向背后的突厥士兵,自己肩头还是挨了一刀。 气喘吁吁赶来的薛绍从背后补刀,连刺那突厥士兵。 看着突厥士兵瞪着眼睛倒下,几人劫后余生,紧紧抱住一团。 “谢谢!”邓伯恒脸一红,不好意思垂眸。 “当年,我第一次受伤,还哭了鼻子呢!”邓虎英笑道。 “真的?”孩子们惊讶,银面小将也会哭? 在她们的想象中,银面小将是无所不能的神,怎么会哭呢? “我也是人,疼了当然会哭啊!”邓虎英幽默道。 “邓将军!”使团正使一身血渍、污泥,狼狈不堪。 “安王!”邓虎英抱拳还礼。 正使安王萧慎,是宗正寺少卿,皇室宗亲,萧策五弟。 按理该唤邓虎英皇嫂,可这会儿他更愿意唤她邓将军! 这里是战场,银面将军令敌人闻风丧胆,打出大梁的精气神,唤一声将军,才是对她的敬重与钦佩。 “安王,可有受伤?”邓虎英关心道。 “还好,一点儿小伤,不碍事!”安王笑了笑。 邓虎英的安排他开始并不知情,一路上副使薛绍找借口各种磨蹭, 他以为是不舍得公主和亲,毕竟那是副使未婚妻。 直到与突厥迎亲队会合的头一晚,几人才告知他另有任务,包括陪嫁全被调换。 他惊愕不已,这些皇帝的旨意里根本没有! 大皇兄、皇嫂这不是胡闹吗?可这会儿几千里之外,他能怎么办? 不管大皇兄夫妻是否真的能来,和亲使团都得去突厥。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盼着半路上能收到皇帝的密旨。 一路上身心备受煎熬,担惊受怕的。 “这是皇上的密旨!”邓虎英知道安王来的目的。 安王接过蜡封的密旨,仔细看完,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皇帝让他配合宁王妃的一切行动,护送太和公主平安回京! “春兰姑姑!”柳儿看到不远处的春兰,倍感亲切。 “柳儿真勇敢!”春兰拍了拍柳儿肩头,并未上前。 “春兰姑姑!”丽华这才注意到,原来母亲的侍卫是春兰。 春兰面容黢黑、粗糙,脸上皴了,嘴唇干裂,不说话跟糙汉没啥区别。 “公主!”春兰笑笑,抱拳行军礼。 “没想到你也来,呀…”丽华没说完,话顿住,吓得连连后退。 春兰的马上,挂着突利可汗的人头,眼睛正瞪着她。 “吓到公主了!”春兰忙用身子挡住,“别怕!” “我不怕!就是没想到!”丽华稳了稳心神。 一个时辰前,这人还凶神恶煞的,这会儿只剩一个脑袋。 想想觉得太玄幻,突厥一直是大梁的噩梦,没想到转眼间突利可汗被取了首级,连阶下囚的资格都没有。 “将军!”高长生带着人马归来。 “突厥人已被夏王的人赶走了,小部分往北跑,其余的往西去了!” “好!咱们今晚歇息,好好饱餐一顿!明日继续撵突厥!”邓虎英命令道。 “这粮食分一半,给夏王他们送去,想来他们也许久不曾吃粮食了!” “是!”高长生领命。 在尚未完全拆掉的王庭里,将士们饱餐一顿,美美睡了一个觉。 离开顺州一个多月,他们一路奔袭,不断端了突厥部落。 虽然累,但大小仗打了不少,累计军功不少,俘获的浮财都更是不计其数。 每个人都很高兴,此战回京,不说升官,单是浮财,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从来没打过这么顺畅的仗,跟着银面将军,就好像有神灵护着,每一个地方,都能精准打击! “娘!”丽华依偎在母亲怀里。 明明母亲身上全身酸臭汗味儿,可却是她几个月来,觉得最安心的时候。 “睡吧!”邓虎英搂着女儿,轻轻拍着。 “嗯!”丽华蹭了蹭,搂着母亲一同入睡。 第331章、天大的事儿 “你们怎么样?能坚持得住吗?大部队将急行军!”邓虎英问,翌日早晨,整装待行。 使团里死伤不少,昨天已做了登记,将尸身掩埋。 “能行!”大家坚定道。 宁愿吃点儿苦,也要咬牙跟紧大部队,谁都不想留在这苦寒之地,巴心不得早日回到大梁。 “好!重伤的坐马车,轻伤的骑马,高将军,留一队押后,保护使团到胜州,宁王在那里接应。 其余人随我追赶突厥!我们将在灵州折返,与使团在延州会合,再一同回京。”邓虎英下令。 “是!末将领命!”高长生大声道。 高长生如今已是她的副将,得力助手,战功赫赫,越发成熟稳重。 经此一战,他将与苏烈一样,是大梁少有的打过南北战场的杰出将领。 邓虎英也是几场奔袭,发现这人很玩命,勇猛不畏生死。 她冲第一,高长生必在其左右,与敌人交手,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拼杀。 与春兰配合默契,成了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她很欣赏,乐意提拔,高长生从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很快提升为从三品上的归德大将军。 “将军,末将请求参战!”邓伯恒出列。 “好!”邓虎英想了想道。 原本想让他护送使团回胜州,转念一想,一路往南几乎没啥大股突厥势力,很安全。 这一场大战难得,正好亲自带一带侄子,有了战功,侄子就能撑起镇北大将军府。 逃往北边的突厥部落不多,再往北是北海,过了北海,突厥也是往西逃窜。 邓虎英带着使团,无法轻松奔袭,便掉头追夏王,扫除路上冲散的残余势力。 沿途还有许多打散的突厥士兵和部落,一旦无人追赶,便会停下来,组成新部落继续盘踞。 突厥人被夏王追的屁滚尿流,跑得快的被夏王一路追。 跑得慢四处散开,待大军过后,慢慢聚拢,再把牛羊马等找回,拢巴拢巴又能凑成一个团队。 大家聚在一起,也不管是哪个部落的,抱团组队,准备找块水草丰美的地方安营扎寨。 只是后面突然冒出银面将军的大部队,吓得再次连滚带爬,拼命往西、往南逃。 往南的遇到郭威的军队阻击、歼灭,往西的接连遇到几次大梁军队伏击。 突厥这次被彻底打散,再无力聚拢,零散的残余势力压根不敢与大梁军队相碰。 辗转绕道,绕过西域,往更西的地方去。 至于图格里尔是死是活,邓虎英没去关注。 至此,突厥不再是大梁北边、西北边大患。 “哈哈,老苏憋了许久,剩下的就交给他了!这一仗打得真痛快!”夏王捋着胡须,放声大笑。 他们在北境纵横驰骋,打得生龙活虎,在安西咽喉要道设伏的苏烈急得不行。 他陆续接到战报,原来宁王妃就是当年的银面小将! 难怪宁王妃那么笃定,一定能打败突厥! 早知是她,前一年就该让她带兵突袭,兴许那会儿便能彻底平定突厥! 苏烈越想越激动,生怕邓虎英、夏王、郭威把仗打完了,那他们安西啥都捞不到。 左盼右盼,终于盼到突厥着急忙慌来了。 苏烈忙派人通知夏王,只需负责将突厥人往安西赶,他们就不用过来了,让安西将士们也过过瘾,捞一点儿战功。 “与邓将军打仗,真是快哉!”郭威亦是豪情壮志,这才是大梁该有的气势! “多亏几位将军通力配合,将士们悍不畏死!咱们才能大败突厥!并非邓某一人功劳!”邓虎英谦逊道。 大军一路急行,赶到延州。 萧策带着使团在延州等了几日,早已备好酒水,就等大军班师,犒劳犒劳。 “来!郭某敬邓将军、敬宁王!”郭威端着酒杯,对着夫妻俩道。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把邓虎英放在宁王前面,只是发自肺腑的敬仰这位女将军。 “郭大都督!一起干!”夫妻俩对视一眼,邓虎英回道。 “邓将军,邓老将军怎么舍得?把一员猛将藏这么深!这不是让明珠蒙尘么!”郭威感慨。 邓通守护大梁北境几十年,最终与两个儿子战死沙场。 都以为邓家落寞,谁知竟藏着大杀器! 郭威敬佩又羡慕,郭家何时也出一个这么厉害人物? “郭大都督威名远扬,乃大梁之幸!”邓虎英回敬道。 “邓将军!萧某敬您一杯!”夏王终于找到机会,“多谢邓将军!” 去年救了夏王府上下,这份感激一直没机会表达。 邓虎英笑笑,一饮而尽,“夏王,威风不减当年!” “邓小将军,有当年邓老将军风姿!镇北大将军府后继有人!”夏王拍了拍邓伯恒肩膀。 “谢萧老将军谬赞!”邓伯恒端起酒杯回敬,没注意到有双眼睛不时偷瞄他。 “我敬诸位将军一杯!”安王凑上前。 第一次出使,第一次身临战场,这一趟出使,长了见识,也长了胆量,见识了大梁武将的豪迈与勇猛。 以前只觉得武将粗糙,原来是自己孤陋、短视。 “安王临危不乱,我等佩服!”邓虎英几人回敬道。 “惭愧、惭愧!相比起来,太和公主、薛世子、谢大人才是英雄出少年!“安王谦逊道。 大家相互赞誉,其乐融融,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正耳熟酒酣之际,却见王朝恩面色凝重进来,在萧策耳边低语。 一向沉稳持重的萧策面色一变,噌地站起,急匆匆出去。 “怎么啦?”众人不解,看向邓虎英。 “娘!”丽华轻轻扯了扯邓虎英。 “没事!”邓虎英佯装镇定,心里却是猛地一沉。 若是突厥的事儿,一定是找她。 找丈夫,肯定是京城那边出事,能让丈夫都绷不住的,一定是天大的事儿。 会是什么不得而知,作为母亲,她担忧起三个孩子。 春华她们护得住孩子们吗?太后呢?护得住自己的孙子、孙女吗? 正胡思乱想之际,就见丈夫带着几个形容狼狈的人返回。 “小姐!可算找到你们了!呜呜…”春华哭着扑到邓虎英跟前,怀里抱着熠儿。 一身粗布棉袄,蓬头垢面如老妪。 “小姐!呜呜…”春燕、春歌一人抱一个,见到主子都忍不住大哭起来。 萧策挥退无关闲杂人,只留下郭威、夏王、高长生以及丽华等亲属。 第332章、那个疯子竟毒杀了他的弟弟 “公主!”两个脏兮兮的女孩蹭到丽华身边,低声道。 丽华看了半天,才惊呼,“娇娇、杏花!” “呜呜,公主,吓死啦!那些官兵冲进王府,见人就砍!”俩丫头拉着丽华,浑身抖个不停。 “别哭、别哭!发生什么事儿了?”邓虎英搀扶起婢女们。 “哇哇…”三个孩子见春华她们哭,也跟着哇哇大哭。 “熠儿、烨儿、乐瑶乖,不哭、不哭!”邓虎英劝了这个又劝那个,心疼坏了。 分别几个月,还是能一眼分出谁是熠儿、谁是烨儿,尽管穿着脏兮兮的粗布破棉袄。 “娘、娘!”六七个月大的熠儿搂着春华脖颈哭,奶声奶气。 “呃,小姐!”春华面色羞赧。 “路上官兵盘查,只得假冒母子!熠世子不知怎的,就学会了喊娘!” “官兵盘查?怎么回事?”邓虎英蹙眉。 整个大梁,除了皇帝一家,当属宁王最尊贵,自己与丈夫为大梁出征,孩子却被人追杀? 伸手抱过长子,“熠儿,娘抱抱!” “嗯嗯…”熠儿被抱走,不安地朝春华扑。 “熠世子,这才是你娘!”春华轻声哄道。 熠儿听了,似懂非懂,盯着邓虎英看了好半天。 摸摸冰冷的铠甲,又摸摸她皴了的脸。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小嘴一瘪,搂着邓虎英脖颈呜呜哭起来。 “京城乱了!禁卫军冲进宁王府,捉拿三位小主子! 禄大管家指挥侍卫们反抗,春雷、风叔拼死开出一条血路,奴婢们才得以带着小主子们逃脱! 路上遇到这位黑大哥!我们才几次脱险!”春华抹着泪。 “京城乱了?捉拿熠儿他们做什么?”邓虎英只觉得脑袋轰鸣,担忧地看向丈夫。 除了孩子,还有姐姐家、邓家、都是她的至亲! 还有,太后呢?这么大的事儿,她安全吗? “这是黑甲卫副统领黑甲二!”萧策指了指身边的男子。 精瘦的身材,三十多岁却面容老成,初看以为是庄稼汉子。 “末将见过邓将军!”黑甲二恭敬行军礼。 “黑甲卫?”邓虎英眼中闪过愕然,从未听过,与京城的禁军有何不同? 萧策握住她的手,“下来再说,先听黑统领介绍京城情况吧!” 众人看向黑甲二,就连春华、春燕、春歌都想知道为什么?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莫名其妙来了禁卫军包围宁王府。 “陛下、陛下中毒,我奉旨接宁王!这么久,只怕陛下…”黑甲二木然道。 “什么?陛下中毒?谁干的?太医呢?可有抢救?”夏王、郭威惊呼,接连发问。 简直是晴天霹雳,如今突厥被赶跑,形势一片大好,却不想朝堂出这么大的事儿! 黑甲二默默摇头,“自宁王妃出征,京城便乱了起来。 先是拾翠殿闹天花,只活了几个宫人,福安小公主、冯婕妤、太医、稳婆、乳娘一个都没幸免。” “哐当!”有人踉跄。 众人目光看过去,角落的高长生面如死灰,“怎么会、怎么会!” 这会儿大家都在关注皇帝的事儿,没听懂他说的啥意思。 黑甲二接着道:“随后长安城都爆发天花,封城两个月,城南死了不少百姓,城北也有一些染上。 天花好不容易控制住,陛下一直追查天花起源。 最后查到冯府,合府全下了大狱,连冯老夫人也没赦免。 冯老夫人又惊又吓,当即便殁了。 废后与四皇女苦苦哀求,求见陛下,然后就… 事发突然,我只来得及带血诏出城,黑甲一带人守护陛下。 听黑甲一说,陛下单独见的废后和四皇女,关上书房不知说了什么。 等黑甲一听到屋里沉重的倒地声,察觉不对劲闯进去时,陛下已口吐黑血。 福旺传唤太医,却被禁军统领制服。 黑甲一发出信号弹,我等赶到,被废后和禁卫军阻拦。 强闯进去,陛下气息奄奄,写了血诏,嘱咐一定要寻到宁王。 出城时遇到被禁军追杀的宁王府的人,便结伴而行…” 春华听了,投来感激一瞥。 若非黑甲二带人搭救,她们连长安城都跑不出去,就被砍杀。 春雷、风叔如今生死未知!从南边买粮回来,回府汇报就遇上出事儿,连家都还没来得及回。 “?”在场众人听了,全都傻了,意思是废后毒杀皇帝? 可废后哪来的勇气?一个废后,连皇后玺绶都没有。 更别说兵权!禁卫军怎么可能听从废后的命令? 可这一切好像是密谋已久的!在皇帝出事的同时,禁卫军正包围宁王府抓孩子! 毒杀皇帝,她能到什么好处?又没儿子!难不成她称帝? 一时间千头万绪,众人无法接受。 “你是黑甲卫?”好半天夏王回过神。 “是,黑甲卫副统领黑甲二!”黑甲二眼神淡定。 “可有什么证明?”夏王问。 黑甲二不说话,只是看向萧策,萧策默默举了举手中的一块黑光闪闪的令牌,面色沉重。 “宁王听旨!”黑甲二沉声道。 萧策及众人跪下。 黑甲二掏出血诏,“吾兄策,见此诏即刻即位,诛杀谋逆叛贼!” 萧策惊愕抬头,黑甲二郑重将血诏递给他。 血诏是一角龙袍,上面的字迹凌乱,黑红血色,还带着刺鼻气味,残留着毒性。 萧策脸色铁青,手在颤抖。 那个疯子竟毒杀了他的弟弟!他的弟弟! 夏王接过诏书看了看,随即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 那个传说竟是真的!黑甲卫只在皇帝面前现身! “!”众人面面相觑,夏王也太快了吧! 却见黑甲二亦单膝跪地,“黑甲卫副统领黑甲二,参见陛下!” 其余人相视一眼,跟着跪下。 郭威原本有些微醺的脑袋一下清明了,京城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丽华脑袋里全是嗡鸣声,泪流满面,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吸不上气。 那个她一直怨恨的生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他对自己并不算好,可突闻噩耗,心为什么会痛啊? 邓虎英紧紧抱着熠儿,脑袋宕机,看着丈夫坦然接受众人跪拜,便明白,这事儿是真的! “北昌侯府、镇北大将军府可有消息?”邓虎英问。 几人齐齐摇头,他们昼伏夜出,躲在荒郊野外,靠黑甲二他们捕猎,加上野果子,苟活下来。 只知道一路向北才能找到宁王、宁王妃。 “皇上!按理皇帝驾崩,应昭告天下! 但至今我们都没接到任何消息,臣怀疑,叛贼封锁了消息。 想等着咱们毫无防备回京,好一网打尽!”夏王分析道。 “对!臣附议!”郭威附和道。 事情都过了大半月,竟毫无动静,一点儿风声不漏,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平静。 第333章、一个女人疯起来有多疯狂 “啪!”鞭子抽在邓娇娥身上。 “说,宁王妃在哪儿?”萧玉恶狠狠道。 邓娇娥被吊在刑架上,抽的皮开肉绽,气息奄奄,耷拉着头。 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容狰狞的萧玉,嘲讽地一笑,就是不说话。 那日突然来了禁军,说宁王府被暴徒围攻,三个孩子受伤,送到太后那里。 情况很不好,太后让她去看看。 她一下慌了,来不及思考,带着女儿跟着内侍进宫。 结果一进宫就被扣押,看到丈夫、小儿子也在,才发觉不妙。 从丈夫口中得知,宁王府是被禁卫军包围的,却没抓到三个孩子。 接着是镇北大将军府的一家也给抓来。 看到萧玉、废后现身,他们猜着宫里变天了,却没猜到皇帝已驾崩,太后、皇后被软禁。 这种情况下,宁王、宁王妃是唯一能救他们出去的,自然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啪!”萧玉气急。 “你个贱人!给脸不要脸!本公主看上的人,你敢动!跟你妹一路货色! 不交出你妹和那三个孽种,你们一家都去死!说不说?”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恶魔!谁娶你谁倒霉!呸!”邓娇娥啐道。 “你个贱人!打死你!”萧玉连抽几鞭子。 “娘、娘!别打我娘!”薛令月哭喊,”公主,求你,别打我娘!呜呜…” “那你说,宁王妃他们去了哪儿?”萧玉转头问薛令月。 “我、我不知道!”薛令月摇头,是真不知道。 大人的事儿,她一个孩子哪里知道? “哼!”萧玉冷笑,又连抽邓娇娥,邓娇娥痛苦地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你不说是不是?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萧玉没想到娇滴滴的北昌侯夫人竟如此硬骨头。 “啪!”转头去抽北昌侯和薛礼。 “嗯!”北昌侯浑身是伤,疼得冷汗直冒,咬牙不叫出声。 “啊!”伤痕累累的薛礼没忍住,发出惨叫。 “叫啊!使劲儿叫,我就不信你娘狠得下心看你受刑!”萧玉找到命门,死命抽薛礼。 “二哥、二哥!”薛令月哭喊着,却无能为力,自己被关在牢房里。 “四皇女,你就是个疯子!没人要的疯子!”薛礼拼着一口气骂道。 “啊!你才是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萧玉破防,死命抽薛礼。 薛礼承受不住,昏死过去。 “二哥、二哥!呜呜…”薛令月只觉得暗无天日,想不明白她家犯了什么罪,被抓到宫里审讯。 萧玉问不出,转而看向牢房里的邓家人。 “公主、公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大夫人浑身哆嗦。 邓仲恒、邓叔恒都被吊在刑架上,一动不动。 二夫人没作声,缩在角落,只希望萧玉没看到她。 莺莺、婵娟、萃雯那日正巧被邀请去福王府玩耍,这会儿都没见人,也许逃脱了! “呵呵,嘴硬是吧?来人,把这两个老妪吊起来,给我打,打到开口为止!”萧玉喝令。 几个禁军进来,将大夫人、二夫人拖出来,绑到刑架上。 “不要、不要!”俩人吓坏了。 “啪!”鞭子一抽。 “啊!”大夫人尖叫,“我说、我说!” “大嫂!”二夫人忙喝住,小姑子什么人,出卖她能得着好? “说!”萧玉一喜。 “我也许久不曾见到她,只是天花爆发前,她来过,说这些日子不要外出,有时疫爆发。 她有事外出一趟,会对外宣称养病。”大夫人竹筒倒豆子。 “她去了哪儿?”萧玉问。 “不知道,真不知道,她连府都没进,只匆匆交代几句。 谁知道她又惹了什么祸?连累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呜呜…”大夫人伤心地哭起来。 萧玉看向二夫人,二夫人缩了缩脖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听大嫂说的!” 大夫人、二夫人都没互相戳破,那些话其实是邓虎英跟莺莺说的,莺莺才是内当家。 “好啦,玉儿,我知道她去哪儿了!”一直没出声的废后开口。 “那老妪去哪儿了?”萧玉问。 “十有八九追那瘸子了!哼!我以为多能耐,整天耀武扬威,原来是个离不得男人的!”废后轻嗤一声。 “可那死瘸子不在荥阳赈灾!”萧玉不放心。 “他会去哪儿?得把那两人抓回来!不然麻烦!” 想到睚眦必报的邓虎英,萧玉心里莫名地打个冷颤,不把那老妪弄死,夜里都睡不着,皇宫都能随意进出。 废后没说话,来到另一间审讯室。 这里被审讯的是福旺、黑甲一、上官惇等皇帝近臣。 几人被铁链子呈‘大’字捆绑住,浑身都是伤。 “宁王去了哪儿?”废后踢了踢福旺。 福旺费力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花白头发的废后。 眼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恨意。 “冯氏,你恣意妄为、嚣张跋扈,皇上念在少年夫妻的情分上,对你一忍再忍,你竟毒杀皇上! 早知你如此毒蝎心肠,那日就该阻拦皇上,不让皇上见你!”福旺费力道,眼里是无尽的悔意。 恨自己为何没能劝住皇帝,恨自己不该听话,让皇帝一个人面对这母女俩!恨自己没本事,没能一下要了这娘俩的命,替皇上报仇! “砰!“废后愠怒,一脚踹向福旺受伤的断腿上。 “咔嚓!”断腿再次断掉。 “啊!”福旺发出惨叫。 大声骂道:“冯氏与四皇女合谋毒杀皇上!不得好死,遗臭万年!” “叫你乱喊!你个臭阉人!”萧玉恼羞成怒,鞭子杵进福旺嘴里。 带着倒刺的鞭子搅烂了嘴,血水顺着嘴角流出来,福旺发不出声,只是恨恨瞪着萧玉。 “哼!你不是能耐吗?敢杖责我!死阉人!”萧玉的手用力一杵。 一截烂糊糊的血肉连同几颗牙齿掉出来,福旺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 “你呢?上官大人,你的骨头硬吗?”废后走到上官惇跟前。 本来冯请是想拉拢上官惇为自己所用,毕竟他是宰相,在百官中相当有威望。 拉拢了他,群臣就能臣服于自己,就能稳定朝堂。 可这上官惇不识好歹,不肯拟旨,更不肯与她合作。 没办法,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只能毁了。 上官惇苦笑,“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从未想到一个废后,居然有能力调动禁卫军,有胆量毒杀皇帝!小看了一个女人疯起来有多疯狂! 第334章、这是陛下和皇太女 “哼!你以为大梁非你不可?”废后俯身审视上官惇,嘴角轻蔑勾起。 “想当官的人多的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上官惇嗤笑,“一群趋炎附势、没有礼义廉耻的乌合之众! 天狂要落雨,人狂要遭殃!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母后,让大舅做中书令!让大舅拟旨! 小舅掌管刑狱,你做女皇,我做皇太女!这天下就是咱们的!”萧玉骂道。 “哈哈哈!”上官惇看着蠢不自知的萧玉仰天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 “老东西,笑什么笑?”萧玉怒道,随手一鞭子抽过去。 “哈哈哈,老太傅,这就是你冯家教导出来的女儿、外孙女! 女皇?皇太女?哈哈哈! 萧玉,你到底姓萧还是姓冯?你把萧家天下拱手让给冯家! 萧氏列祖列宗地下有知,该夜里来索你这不肖子孙的命!哈哈哈,呜呜…”上官惇笑到后面,失声痛哭。 “老东西,找死!”萧玉狂怒,鞭子猛甩,劈头盖脸抽过去。 这老匹夫竟骂她蠢!她蠢能夺了这江山?能当皇太女?待她娘驾崩,她就是女帝! “玉儿,干正事要紧!”废后待女儿出够了气,才淡淡开口。 萧玉喘着气停手,上官惇皮开肉绽,没了声音。 “你呢?黑甲卫统领!”废后走到黑甲一跟前。 黑甲一浑身是血,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一切,不愠不闹。 皇帝死了,黑甲二带着人逃出去了,现在就等新帝赶回来,剿灭这帮逆贼。 宁王、宁王妃是大梁的希望,他怎么可能吐露半点儿? “说,皇帝给了你们什么密旨?给谁的?”废后问。 跟丈夫同床共枕十余年,竟不知身边一直有支暗卫在暗中保护他。 原本计划让丈夫中毒倒床,母女俩矫诏圣旨,免了冯府死罪,顺便把持朝政。 谁曾想下药剂量没掌握好,一下把皇帝弄死了。 冷不丁的冒出黑甲一,拼死保护皇帝。 她的禁卫军想要冲进去抢人,黑甲一召来所有暗卫,想要冲出去抢救,双方为争夺皇帝杀红了眼。 有二三十个暗卫没带皇帝,冲出包围圈跑了。 禁卫军以绝对优势,不停消耗黑甲卫到最后一人,才冲进两仪殿。 却见黑甲一抱着皇帝冰冷的尸身,静静坐那儿,感受不到外面的天翻地覆。 见到皇帝缺了一角的龙袍,废后反应过来,跑出去的暗卫带走了密旨! 现在她最不安的就是那密旨是给谁的,写了什么? 当然她能猜到大概,十有八九是给宁王的,那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长,必定是要诛灭冯家九族! 所以才一再追问宁王、宁王妃去了哪儿? 原本想拿三个孩子做要挟,没想到宁王府的人死命护着三个孩子逃走了! 气得她下令禁卫军,将宁王府没跑掉的下人全杀了! 黑甲一幽幽看向废后,他是暗卫,从不见光,冷心冷肺冷血,眼中只有皇帝。 但没想到废后比他更冷血,连给她至尊地位的枕边人都能毒杀! 黑甲一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废后,眼里全是不屑。 “皇帝都死了,你还坚持什么? 只要你说出密旨写了什么,给谁的,本宫饶你一命! 许你高官厚禄,不用再做不见天日的暗卫!”废后引诱道。 “呸!死到临头不自知的蠢妇!”黑甲一突然骂道。 “狼心狗肺的毒妇,连皇上都敢毒杀,大逆不道的逆贼,也配老子伺候!” “大胆狗奴才!给脸不要脸!想死是吧?本宫成全你!”废后恼羞成怒,这些人都不肯屈服于她。 “来人!砍掉他的腿!本宫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宫的刀硬!叫你张狂!” 两个禁军从暗处现身,抽出腰刀,对着黑甲一的双腿砍下去。 “啊!”黑甲一痛苦扭动,两条血淋淋的腿掉在地上。 “冯清,你个小人!毒妇!你冯家不得好…”黑甲一恨意滔天。 没骂完,,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废后冷冷看着,牢里浓浓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不得好死?本宫先让你不得好死!把他的手臂也砍了!做成人彘! 让那帮老东西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黑甲卫只忠于皇帝,她驾驭不了,那就杀了,杀鸡儆猴! 两个禁军莫名打了个寒颤,看向统领,统领没吱声。 “怎么,本宫的命令不好使?还是你们也想做人彘?”废后不悦。 俩禁军咬牙,猛地砍向黑甲一的手臂。 “啊!”黑甲一昏死中痛醒,又昏死过去。 两只血淋淋的手臂掉在地上,身体从刑架上滑落,在地上痛苦蠕动。 俩禁军都吓得后退,太可怕了! “呕!”红叶忍不住,捂着嘴跑出去。 “怎么,害怕了?”废后饶有趣味看向身边默不作声的禁军统领。 “属下不敢!”禁军统领沉默半晌回道。 “行啦!别摆出一副不得已的死样子!你该做的都做了!不跟着我,还能跟着谁?”废后轻嗤。 这统领色胆包天,跟宫里不得宠的妃嫔私通,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俩狗男女苦苦哀求,让自己拽了个小辫子。 若不是皇帝不顾多年夫妻情分,让冯府全部下大狱,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你只说逼皇上就范,可你却毒杀了皇帝,又诱杀大臣。 一点儿退路都不留,只怕到时想死都不成!”统领闷闷道。 “你都做了,真以为皇帝活着,你还能活下来?”废后面露讥讽。 统领垂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笑容。 “玉儿,怕吗?”废后问。 “哼,母后,这等不听话的狗奴才,就该好好收拾!”萧玉没有害怕,只有嗜血的兴奋。 “嗯,不愧是我冯清的女儿!”废后满意点头,很是欣慰。 “来人!把他抬到朝堂上去!让那些百官看看! 走,玉儿!随母后更衣,参加登基大典!” 母女俩出了刑罚司,尚宫局的六位尚宫恭敬候着,“娘娘!” 废后不悦地蹙眉,“你说什么?” 杨尚宫不解抬头,“娘娘?” “狗奴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陛下和皇太女!”升为第一女官的红叶踹了杨尚宫一脚,呵斥道。 一个血淋淋的人彘被抬出来,滴着血,还在蠕动,发出低哑、痛苦的嚯嚯声。 本想硬气的杨尚宫吓得腿一软,半天爬不起来。 “陛、陛下!”杨尚宫趴在地上,不得不从命。 “你们呢?没听到?”红叶得意,又问其他几位尚宫。 “陛下!”尚宫们战战兢兢喊道。 第335章、你就是个疯子 “嗯!不错!”冯清换上龙袍,戴上冕旒,对着铜镜左顾右盼。 甩了甩袖袍,模仿丈夫平日的动作,感觉自己很有龙威。 “母皇,你看!”萧玉穿着太子冕服,蹦蹦跳跳来到冯清跟前,一脸娇憨。 “玉儿真好看!”冯清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皇上!吉时已到!还请陛下前往朝堂受百官参拜!”冯亢身着紫袍,在殿外高声道。 按制新帝应先在太庙祭祖,告慰神灵和先祖。再到太极宫接受百官朝贺。 这太庙是萧家的,冯清觉得膈应,可这会儿又不能祭拜冯家,朝臣不认,只得省略步骤。 “嗯,朕知道了!”冯清端着架子,缓步走出。 冯亢看到妹妹的龙袍,有一瞬愣怔。 “兄长,在想什么?”冯清问。 “前两日我还以为咱们冯家要诛灭九族,谁能想到这会儿又成了京城最尊贵的人家?”冯亢感慨。 “想不到的事儿多了!就看你敢不敢想! 可惜父亲迂腐,若父亲肯变通,兴许我早就是女帝了!”冯清嗔道。 “好啦,今日朕大喜的日子,不说那些晦气的!摆驾太极宫!” 太极宫里,来了不少大臣,除了趋炎附势的、胆小怕事的,还有不少是要真相的。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外界并不清楚。 几位宰相、六部尚书(兵部是侍郎留守)好多天不见皇帝露面,连贴身内侍福旺也不见。 下大牢的冯家赦免,宁王府、北昌侯府、镇北大将军府突然被抄家,京城人心惶惶。 要去两仪殿、甘露殿见人,被禁卫军拦住,无奈只得在宫门口跪请。 “皇上驾到!”有内侍高喊。 大臣们纷纷皱眉,这不是福旺的声音。 “众爱卿平身!”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 大臣们抬头,看到龙椅上坐着废后。 “怎么回事儿?”大臣们面面相觑。 “大胆冯氏!竟敢穿龙袍、坐龙椅!你想谋逆篡位不成? 皇上呢?我们要见皇上!你把皇上藏哪儿了?”门下省侍中郑昭质问。 “皇帝已驾崩,本宫为皇帝原配,匡扶大梁江山义不容辞!”冯清冷冷道。 “皇帝驾崩!”群臣惊呼,不敢置信,“皇上好好的怎么突然驾崩?” “突发恶疾!”冯清不慌不忙。 “皇上!”大臣们好一阵,跪下痛哭。 “我们要见陛下棺椁!”郑昭开口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闹什么?”冯清喝道。 众臣停住哭喊,看着废后。 “新帝登基,众臣跪拜!”内侍高声道。 “慢着!”几位宰相、尚书打断。 “皇帝有嫡子,就算皇上驾崩,也该小皇子即位,冯氏,你一个废后,算哪门子新帝?” “嫡子?皇上有嫡子?本宫怎么不知道?”冯清冷哼。 “豆卢皇后乃皇上继后,育有皇子萧胤,要即位也该由他即位!”郑昭朗声道。 小皇子只有几个月大,就算废后想要把持朝政,那也得看他们答不答应! “是吗?”冯清勾起唇角,笑得诡异,“去把萧胤抱来!” “是!”红叶领命,带着禁卫军前往含凉馆。 “你们干什么?”豆卢皇后紧紧抱着孩子不撒手,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即位当皇帝!”红叶笑嘻嘻道。 “你们这帮逆贼!不许碰我儿子!”豆卢皇后骂道。 奈何含凉馆里就剩下她与阿珠,其余宫人全被赶走了。 “你们放手!不许碰我家小主子!”阿珠冲到中间,劈手夺下孩子,塞到豆卢皇后手中。 “你们滚!滚出去!”阿珠推搡着,要把这些坏人赶走。 “噗!”红叶抽出禁卫军的刀,捅向阿珠。 阿珠瞪着眼睛,只觉得眼前景象在摇晃,甩甩头,费力看向主子。 却见主子哭着跑过来,嘴里不知在说什么,阿珠的视线停顿在这里,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珠、阿珠!”豆卢皇后哭喊。 “带走!”红叶命令道。 两个禁卫军上前,一把抢走孩子。 “哇哇…”孩子哭喊着,朝娘亲望去,伸着小手。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豆卢皇后披头散发追到门口,被人一把推倒。 “哐当!”含凉馆再次落锁。 “开门、放我出去!还我孩子!呜呜…”豆卢皇后凄厉喊着,指甲被挠断,门上十道血淋淋的指痕。 太极宫里,大臣们听到哭得嘶哑的声音,心都悬了起来。 “陛下,萧胤带到!”红叶抱着孩子进来。 “来,皇儿!”冯清露出慈爱笑容,高削的颧骨显得诡异、邪恶。 “哇哇…”孩子看到,哭得更厉害。 “别哭!大臣们要你登基当皇帝呢!”冯清语气严厉,含着警告,手上加重力道禁锢孩子。 “哇…”本就惊恐不安的孩子挥着小手抗拒她。 “嘶!”冯清脸上被挠出血痕。 “新帝即位,众臣行三叩九拜礼!”内侍高声道。 “哇、呜呜…”孩子的哭声被捂住,发出呜呜声。 “郑侍中,你们要的新帝在此,还不拜?”冯清质问。 郑昭不得不拜,其余大臣见状,跟着跪下。 “呜呜…”孩子在冯清怀里挣扎,越来越弱,直到没了动静。 众大臣起身,龙椅上再没了孩子哭声,大家不安地相视一眼,“陛下?” 没人回答。 “呀!皇上驾崩了!”冯清故作惊讶。 “什么?”郑昭没忍住,几步冲到龙椅前,一把抢过孩子。 孩子面色青紫,早没了呼吸。 “冯氏!你、你谋杀皇上!”郑昭气得浑身发抖。 “真聒噪!”冯清没了耐性,“来人!抬上来!” 一个血淋淋的人彘扔到大殿上,人彘发出微弱的嚯嚯声,脑袋动了动。 “啊!”大臣们吓得四处躲藏。 “咚!”郑侍中腿一软,抱着孩子瘫坐地上,“呕、呕…” “郑侍中,你还想选哪位皇子登基?嗯?本宫都满足你!”冯清冷冷笑着。 “你就是个疯子!”郑昭眼睛通红,吐的浑身无力。 “胤皇子,对不起,是臣害了你,呜呜…” “新帝登基,百官跪拜!”内侍这一次郑重高喊。 大臣们战战兢兢排好队,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宣旨!”冯清淡淡道。 萧玉一身太子冕服,跪在大殿上。 内侍站在陛阶上,打开圣旨,高声念道: “诏曰:主器者莫若嫡女,继明者必建储两。朕之女萧玉,聪明敏博,温恭孝友… 可立为皇太女,宜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儿臣谢母皇圣恩!”萧玉叩谢。 “什么?皇太女?这简直胡闹!”宰相们骂道。 第336章、我跟你拼了 “怎么,不服?”萧玉眉头一拧,这帮老咸菜梆子也敢跟她较劲儿? 啪啪手一拍,有禁卫军将皇子、公主们押进来。 皇子、公主们吓得直哆嗦,大皇子强做镇定,挡在最前面。 四皇子紧紧拽着兄长衣袍,“皇兄,我、我…” 大殿上的人彘黑甲一已断了气,不再动弹,血糊糊的血迹开始凝固,孩子们猛然看到,吓得魂飞魄散。 “别怕!”大皇兄自己都抖个不停。 “唰!”萧玉拔出禁卫军的腰刀,看向朝臣。 “你们觉得谁适合当皇太子、或皇太女?嗯?大胆说!” 大臣们一下噤声,愕然看着萧玉,废后是疯子,四皇女更疯!母女俩都是疯子! “他吗?”萧玉的刀落在大皇子肩头,抵在脖颈上。 感受到脖颈处的冰冷,大皇子绝望地闭上眼。 手攥的紧紧的,紧抿着唇,压着心中的极度恐惧,就是不下跪求饶。 “还是他、他、她…”萧玉的刀依次落在皇子、皇女的脖颈上。 每挨到一个,就发出惊恐叫声,她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朝堂上没人敢出声,生怕萧玉手一抖,又是一颗人头滚地。 “都不说话?还是说你们都中意他?”萧玉指了一遍,刀又落到大皇子脖颈上。 “皇姐,求你饶了大皇兄吧!我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们都听你的!呜呜…”四皇子哭道。 从大皇子身后站出来,噗通跪下,拉着萧玉的衣袍哭求。 他好害怕,为什么一同长大的姐妹,要拔刀相向? “萧宝麟,你从小就是个软蛋!滚!”萧玉嫌弃地踹了一脚,四皇子的涕泪抹到她崭新的太子冕服上了。 四皇子向来是个胆小、懦弱的怂包,动辄哭哭啼啼,萧玉一向看不起。 “四弟,起来!”大皇子将四皇子拽起来。 “啧啧,这里还有一个硬骨头!”萧玉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 “哦,我想起来了,大皇兄一向兄友弟恭、礼贤下士,倍受夫子赞誉! 嗯,是个贤王!大皇兄,你是贤王,那孤算什么?” 大皇子垂眸,他当然知道萧玉是个什么东西! 可他不能说,说了就没命!让他说违心的话,又说不出口! 只能缄默。 “看来大皇兄自认自己贤德,是皇太子不二人选!”萧玉语气森冷。 大皇子惊愕抬头,“萧玉!你胡说什么?” 自己虽是大皇子,但庶出是死穴,就算皇后没有嫡子,自己做太子的机会微乎其微,他从未奢望过。 最大的理想是将来做个逍遥王爷,在藩地过逍遥日子。 唯一奢望的就是到时能把母妃接去养老。 “怎么,被我说中了?”萧玉得意道。 “唉,我承认你在一众兄弟姐妹中确实贤德! 可惜,你当不了皇太子!你没我运气好,我投胎到我母皇肚子里!生来就比你们尊贵! 大皇兄,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萧玉的刀加了力道,大皇子脖颈上割出一条血线,血顺着刀锋流到衣襟上。 “皇太女!放了大皇兄!我们都不跟你争,也争不过你的!你放了大皇兄!”四皇子看到抵在地上的血,声音都变了调。 “萧宝麟,你闭嘴!再哔哔,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萧玉怒喝。 “唔!”四皇子忙捂住嘴。 “萧宝成!你为何不说话?为何不求我?是不是心里在说,我不如你?”萧玉问。 “我能说什么?刀在你手上,是生是死不过你一念之间!”大皇子凛然一笑。 父皇死的蹊跷,绝对跟这两个疯子有关。 自己也难逃厄运,为何要乞求?乞求就能放过自己? 左右都是死,那就死的堂堂正正,不要那么卑微。 “皇太女,你还要怎样?”郑昭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早没了气的胤皇子。 “你已是皇太女,谁还能挡了你的道不成?为何要对自己的手足苦苦相逼?” “哟,郑夫子,大皇兄是你的得意门生!你心疼了?”萧玉阴阳怪气。 “我为何苦苦相逼?不是大臣们觉得孤不配做皇太女么? 孤这不问问你们中意谁?中意谁,我就杀了谁!直到你们中意我为止!哈哈哈…” “你、你…”郑昭想要怒斥,又怕激怒萧玉,一刀要了大皇子的命。 “怎么,郑夫子,你不服气?”萧玉的手抖了抖,大皇子脖子上的血流的更快了。 “咚!“郑昭跪下,“臣参见皇太女殿下!” “臣参见皇太女殿下!”众臣不得不跪下,不然这些皇子、皇女都要死在这里。 “你们这帮老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敬酒不吃吃罚酒!”萧玉冷哼。 看着大殿上齐刷刷低下的头颅,甚是得意,看向皇子、皇女们,“你们呢?” “臣参见皇太女!”皇子、皇女们跪下道。 大皇子直挺挺的没动。 “大皇兄!”萧玉盯着大皇子。 “大皇兄!求你了!”四皇子用力扯了扯,眼神哀求,此时低头不算丢人! 大皇子沉默一会儿,才慢慢弯下膝盖臣服。 “唉,看来大皇兄心里不服气呀!怎么办呢?”萧玉围着大皇子转了一圈。 “当年本该皇伯父当太子,可惜,因为跛足没做成! 大皇兄,你该怎样才能让我放心呢?” “你、你要做什么?”大皇子不安。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你不肯跪我,我帮你!”萧玉话音落,手起刀落砍向大皇子的小腿。 “啊!”大皇子惨叫一声,本能地往边上躲,右小腿顿时血流如注。 刚挪开,第二刀又砍下来。 “啊!”皇子、皇女们全都尖叫起来,拖着大皇子逃命。 “萧玉!你干什么?我跟你拼了!”郑昭疾呼。 看到最得意的学生遭此劫难,脑袋一片空白,直直撞向萧玉手中的刀。 “噗!”萧玉红着眼睛,第三刀落下,砍在郑昭脖子上。 “啊!”大臣们都捂上眼睛。 “你这老东西!活该!不是我要杀你的!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萧玉看着郑昭死不瞑目的眼睛,害怕地退了两步。 “太医!太医!”四皇子哭喊,“快来救人!快来救人啊!” 孙院正冲出来,撕下袍角,快速给晕厥过去的大皇子捆扎止血,“快,抬回宫!” “孙老头,谁让你救的?你找死!”萧玉举刀喝道。 “救人乃太医本职,皇太女若要杀臣,待微臣救完人再杀也不迟!”孙院正冷冷看了眼。 这样的朝堂如同人间炼狱,活着也是煎熬。 第337章、我就不信,老天能看着她一直作孽 “大皇兄,呜呜…”一帮孩子追着大皇子来到含象殿。 “宝成、宝成!你咋啦?”杨淑妃听到动静,奈何宫门被关着,急得直拍门。 “宝成!”宫门打开,看到儿子血淋淋,杨淑妃腿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娘娘!”碧桃一把托住主子。 “母妃!我没事!”大皇子惨白着脸,撑着一口气,说完眼睛一闭晕厥过去。 “宝成、宝成!”杨淑妃挺着大肚,凄厉哀嚎。 “淑妃娘娘,快让开,大皇子还有救,您再拦着,大皇子有可能没救了!”孙院正急道。 “呃!宝成还活着?”杨淑妃捧着大肚,忙止住哭。 “是的,伤势很严重!得赶紧抢救!”孙院正点头。 “快!这边、这边!”杨淑妃来不及擦泪,带着人往偏殿走,“碧桃,赶紧烧热水!” “娘娘!咱们没有柴火!烧不了!”碧桃为难道。 前些天宫里大乱,刚解封不久的各宫又被封禁,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每日靠宫人定时送吃食,就几个蒸饼和冷粥。 想要问问,没人敢答话,放在宫门口,禁军开门,取了吃食又关上。 “那就拆了桌椅烧!”杨淑妃果断道。 “是!”碧桃招呼人烧水。 孙院正用烧焦的木棍杵到伤口上,“兹拉!” 皮肉冒出一股青烟,血终于止住。 “啊!”大皇子从晕厥中痛醒。 “孙院正,到底咋啦?宝成出去还好好的,这是谁干的?”杨淑妃总算遇到能说话的人。 “唉!”孙院正叹口气,看着即将临盆的杨淑妃直摇头。 “孙院正,你倒是说呀,到底发生啥事了?”杨淑妃的心一紧。 “淑妃娘娘,大皇兄是被皇太女砍的!”四皇子眼睛都哭肿了。 “皇太女?哪来的皇太女?”杨淑妃只觉得玄幻。 “就是萧玉,她现在是皇太女,那个皇后是皇上! 朝堂上死了人,手脚都没了,好可怕!郑夫子也死了!”四皇子语无伦次。 “?”杨淑妃听的一团乱。 “宝麟,萧玉不是在掖庭吗?皇后娘娘咋成了皇上?你父皇呢?” “淑妃娘娘,皇上、皇上驾崩了!废后登基,封萧玉为皇太女! 众臣反对,请立胤皇子为新帝!新帝刚登基,便驾崩! 大皇子、差点儿也回不来!被萧玉砍了腿,就为了不阻挡她的皇太女之位!”孙院正沉重道。 “什么!”杨淑妃一个踉跄,晴天霹雳。 孙院正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可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皇上、皇上一向龙体安康,怎么会驾崩? 废后都已废了,怎么登基当皇上的? 皇后的胤皇子,就这么没了?废后她怎么敢的,当着满朝文武百官! 我儿怎么就招惹她了,那个妖女砍了我儿的腿?”杨淑妃哭道。 信息量太大,一向稳重自持的她无法接受。 肚里的孩子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剧烈变化,不安地踢着。 “哎哟!”杨淑妃感受到一股热流涌出,腹部开始作痛。 “淑妃娘娘,你怎么啦?”孙院正关心道。 “大概是要生了!”杨淑妃苦笑,“孩子呀,你父皇都不在了!呜呜…” 这一哭,如同开了闸,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丈夫莫名没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被废后害了! 大儿子又被那妖女砍断了腿,就算能活命,可腿废了! 天啊,这都什么事儿啊,自己在后宫不争不抢,怎落得这结局? “呜呜…”孩子们都跟着哭起来。 在太极殿上恐惧、害怕极了,知道父皇没了都不敢哭。 这会儿淑妃一哭,全都放声痛哭。 “干什么?新帝登基,举国欢庆!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是不满吗?”守门的禁军喝道。 孩子们被吓得噤声,可呜咽声还是没止住。 “本宫发动了,疼!还不能哭了?”杨淑妃抹着泪大声呛道。 哪有亲人死了都不让哭的?想想心酸,还得编个理由。 “时间差不多了,各回各宫!”禁军吼道。 “淑妃娘娘、大皇兄,我们走了!”皇子、皇女们不舍告别,这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 “你们都要好好的!回去了别乱说话,该低头就低头,一定要活下来!”杨淑妃哭着抱了抱每一个孩子。 “淑妃娘娘,你和大皇兄也要好好的!”孩子们红着眼睛,不舍地离开含象殿。 “啊!”大皇子痛的惨叫,孙院正用针线给他缝合伤口,没用麻沸散。 “大皇子!”碧桃摁住他的腿,生怕一动针线歪了。 “宝成,忍一忍!”杨淑妃拿帕子给儿子擦汗。 眼睛哭的红肿,身下已湿漉漉,阵痛越来越频繁,可大儿子这会儿离不得人,只能强忍着。 一想到暴毙的丈夫死的冤,不禁悲从中来。 “母妃,我、我没事!”大皇子浑身湿透,惨白的小脸扯出一个笑容,宽慰母亲。 好一阵孙院正才将伤口缝合、包扎好。 “大皇子,微臣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若是擅长外科的穆太医在,兴许还能给你把砍断的筋接上,将来你就不会跛的太厉害。”孙院正惭愧道。 皇太女不准救治,他是院正,新帝登基必须上朝。 冒着砍头的风险强出头,没必要再牵扯更多无辜。 “多谢孙院正,能捡回一条命,已感激不尽!”大皇子虽难过,依然感激。 “大皇子好生安歇!这是退烧药,后面伤口会发炎、会高热!到时用得上!”孙院正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 碧桃福了福身,默默接过。 “孙院正,一点儿心意!”杨淑妃塞了一个钱袋子。 “不了!”孙院正苦笑着摇头,“怕是没命花了!” 杨淑妃抽了抽鼻子,强塞到药箱里,“有命没命,谁说的准!我就不信,老天能看着她一直作孽!” “淑妃娘娘,你这是要生了吧?微臣给你把把脉!“孙院正见她脸色不对,时不时蹙眉。 “还好!还能坚持!”杨淑妃伸出手腕。 孙院正盖上丝帕,静静把脉,一搭上手猛地缩回。 “娘娘早已发作,胎儿怕是要降生了!快,碧桃,扶你家娘娘躺下!” “唉!”碧桃手忙脚乱。 扶着杨淑妃回寝殿,招呼宫人烧热水,又命人拆了几扇门窗。 “胤儿、我的胤儿!”夜空里传来豆卢皇后凄厉的哭喊。 痛的不能呼吸的杨淑妃听到,一滞,“胤皇子送回含凉馆了?” “应该是!”碧桃凝神倾听。 豆卢皇后哭的声嘶力竭,一个人哭的凄厉、悲伤、无助。 各宫妃嫔都隐约听到,默默抱着自己的孩子,眼泪默默流,这后宫从来没有这般压抑、恐怖。 永安宫里,太后枯坐在院里,眼眶里含着泪。 宫变来的太突然,派出去的人手一去杳无消息,什么都做不了,就这么困在这里。 不知策儿他们接到消息没有?每一天都在无尽的痛苦中煎熬。 珩儿无辜枉死,只盼着策儿快回来,为他报仇! 第338章、只有宁王才能扭转局面 “莺莺姐姐,你别去!”夕瑶拉住莺莺。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莺莺一身臭烘烘粗布衣衫,脸上抹了炭灰,蓬头垢面,打扮成收夜香的小子。 她与婵娟、萃雯在福王府玩耍,突然永福坊大乱。 先是宁王府被包围、强攻,冲进去逢人就砍。 接着是其他王府被一顿抄检,有王爷抗争几句,便被砍杀。 福王妃见势不对,给几人换上下人衣衫,从引水进院的渠口钻出王府,顺着沟渠摸黑出了城。 邓莺莺带着大家躲到一家收夜香的农人家。 这家人在城里有些手眼,收的是城北富贵人家的夜香,俗称肥粪。 这份富人看不上的低贱活儿,在农人眼中却是不可多得的宝! 农人靠收夜香发了家,小有家业,盖上二三进的小院,跟乡绅无二。 邓莺莺管家,听府里的管事聊过,这人每逢过年,都会给每家每户送份礼。 富贵人家自然看不上,但下面管事的还是要禀报主子的。 就那么一次随意聊过的话,意外为邓莺莺她们提供了避难场所。 那农人见贵妇和几位小姐浑身湿透,形容狼狈,便知京城出大事了。 忙将人接进屋子,招来妻子、女儿伺候。 这些天也有官兵来盘查过,好在没人知道他家来了外人。 这里汇集夜香,加工处理后出售,远远的臭不可闻。 官差们都不愿意靠近,加之塞了银钱,走个过场问两句就走了。 收夜香的在安兴坊附近转了转,带了些消息,没啥有用的,邓莺莺决定自己走一趟。 “阿姐,我也想去!”萃雯请求道,母亲和弟弟不知怎样了。 “萃雯听话,多一个人去多一份危险!我一个人就够了!”莺莺拍了拍堂妹的手。 “王妃!若我过了酉时未归,你们赶紧转移!”莺莺对着福王妃,恭敬行了一礼。 “好孩子,你一定要平安归来!”福王妃抹着泪。 “嗯!”莺莺跟着粪车队,趁天未亮赶路,赶在城门开的时候进去收夜香。 “今儿怎么多了个生面孔?”春明门的士兵一眼看到莺莺。 天天这个时候看到的面孔,冷不丁见到一张生脸,一下就盯上。 “呵呵,官爷,这不是我远房亲戚嘛,河南道遭了灾,没活路,投奔我这里。 我这里除了收夜香,也没啥生计!这不,跟着来了!”农人笑着塞了一袋钱。 “瞧着细皮嫩肉的,也肯干这脏活儿?”士兵收了钱嘟囔道。 “有啥办法,总比饿死好!”农人说着,推着粪车,催促莺莺快走。 这些日子,长安城戒严,只许收夜香的、卖菜的出入。 莺莺拉着空粪车,来到安兴坊。 天色蒙蒙亮,几日不见的镇北大将军府大门紧闭,贴上了官府封条,还有官差守着。 莺莺低头走过,钻进旁边的小巷,农人接过粪车打掩护,莺莺左右看看,钻到下人居住院子里。 接连拍了几家,都没人,屋门没锁,院子里乱糟糟的。 下人不是被抓走,就是逃走没回来。 想来府中母亲、弟弟、二婶、堂弟都被抓走了。 莺莺叹口气,在一家翻了身干净衣衫套上,垂头丧气出来。 “我去永福坊看看!大伯,你收完夜香就回吧!”莺莺不死心。 “那你呢?”农人不放心。 “我会在酉时前回去!若没回,你们也暂时离家避一避!”莺莺笑了笑。 来到永福坊,坊门都换成了禁卫军,冷清清的没人进出。 莺莺一出现,就被禁卫军盯上,无奈,只得拐进旁边的兴宁坊。 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坊门出来,可依然跟着。 “叫你买个东西,你这丫头死到哪儿去了?”一个嬷嬷出现,凶巴巴道。 “我?”莺莺一愣。 “你什么你?夫人都急死了。 外面这么乱,你瞎跑什么?不怕被官兵当成叛贼给抓走?”嬷嬷拧着她耳朵走到一辆马车前。 “还不快上去!” 莺莺手脚并用,爬上马车,掀开帘子,“锦姨!” “嘘!”薛锦噤声,透过窗帘看那跟踪的禁军。 禁军见莺莺上了怀化侯府马车,迟疑一下,还是走了,中间回头看了几次。 “你这孩子,咋还敢跑回来?”见人走远,薛锦这才抱住莺莺,小声骂道。 “躲在外面,啥消息都没有,实在担心家里! 锦姨,到底发生啥事儿了?怎么突然间跟宁王府有关的都被查抄了?”莺莺问。 “宫里变天了!皇帝驾崩,废后称帝,四皇女成了皇太女!冯家两兄弟如今是承恩公、荣国公!”薛锦低声道。 “皇帝驾崩!废后称帝?”莺莺简直不敢想象,“为何没听见景阳钟响?” “还捂着呢!昨儿登基,朝堂上腥风血雨! 啧啧,为了逼迫大臣们臣服,说是把黑甲卫统领给制成人彘,扔在大殿上。 胤皇子被捂死了,大皇子被砍断了腿!就连门下省的郑大人,也被杀了…”薛锦说着,脸色都变白了。 “那我大姑家呢?小姑家得三个孩子呢?”莺莺关切道。 “宁王府的三个孩子没抓到,都跑了,宁王府的下人全被杀了! 北昌侯一家被骗进宫,只怕凶多吉少!”薛锦叹气道。 她丈夫是南诏国归降后的怀化侯世子,与朝堂关联不大,倒没引起废后更多关注。 通知上朝便去了,那血淋淋的场景,把木坤吓得够呛,回到家吐得昏天黑地。 她今日上街转悠,也是打探消息的,远远瞧见莺莺大咧咧往永福坊去,把她吓坏了。 好在莺莺机灵,掉头去了永宁坊,她才找到机会救人。 “走吧,跟我回去!”薛锦邀请道。 “不了,城外福王妃她们还等着我的消息!我得回去!”莺莺婉拒。 到了僻静处,莺莺脱掉外套,又是那套又脏又臭的衣服,从春明门大摇大摆出去。 “你说什么?皇帝驾崩、废后称帝!”福王妃惊愕。 “是!”莺莺喝了口水,把打听到的消息讲述。 “莺莺,你知道宁王、宁王妃在哪儿?对不对?”福王妃急切道。 “不知道!”莺莺迟疑一瞬。 “不,你知道!”福王妃笃定道。 “快,咱们去投奔宁王!赶紧通知他,只有宁王才能扭转局面! 我给福王去封信!但愿蜀中不被波及!”福王妃的手都在颤抖。 草草写了封信,交给农人,几人趁着夜色离开农家人。 第339章、比自己还疯狂 “承恩公老夫人的葬礼按亲王妃规格办!”两仪殿里,冯清坐在龙椅上命令。 “啊?”在场的几位宰相惊讶,“陛下,这不合礼制!” “什么礼制?朕就是礼制!朕说了能行就能行!”冯清沉下脸。 每天这帮老臣总是跟她对着干,这不行那不行的,整日跟他们斗法,累死了。 门口的禁军唰地拔出腰刀,宰相们噤声,不再发表意见。 “就这么说定了!赵大人,你从户部拨款一百万两给承恩公府。 先做七日水陆道场,满朝文武百官去祭拜,之后与太傅合葬。 哦,对了,礼部、工部合议一下,对太傅的墓进行升级改造,按亲王规格来!”冯清理所当然又道。 “啊?”一直不曾开口的赵伦惊讶抬头。 “陛下,户部总共不过一百二十万两,这开春了,各地修筑河堤、官学、军饷、朝廷奉银无一不等着支付。 臣正发愁上哪儿筹集钱粮,您这一下抽走一百万两,朝廷还怎么维系运作? 再说,哪有臣子殁了,由朝廷支付丧银的?先帝的丧礼呢?不办了?” “先帝是小辈,老夫人是长辈,先紧着长辈的办,再办先帝的!”冯清语气生硬。 “陛下,先帝是君,老夫人是臣!怎么顺序颠倒? 如此君不君、臣不臣的,这大梁到底姓萧还是姓冯?”赵伦痛心疾首。 这女帝不但蠢,还坏!故意恶心他们这帮老臣。 “陛下,臣附议! 冯太傅是名家大儒,先帝追赠太傅,谥号文昭。 已是百官最高荣宠,陛下以什么理由改为亲王殡葬规制? 陛下随意更改祖制,天下将礼崩乐坏!”礼部、工部尚书出声反对。 “哼,祖制?谁家的祖制? 朕这就告诉尔等,从今日起,朕就是祖制! 大梁以仁孝治国!朕身为九五至尊,却不能给父母死后哀荣,枉为人子女!”冯清冷哼,目光睥睨几位老臣。 尚书们不说话,亦不起身,双方僵持。 “陛下!”身为中书令的冯亢开口。 “臣以为既然几位大人无能,办不了,那就让有能力的人上!” “哦,中书令有合适人才举荐?”冯清很满意兄长适时为她排忧解难。 “巡察御史高据、陆放,新宁伯世子程野、京兆府少尹薛训、户部度支司计司柳如惠等人皆年轻有为。 臣以为陛下应不拘一格擢拔,相信能为大梁带来活力。”冯亢奉上一本册子。 上面都是与冯家、柳家亲近的,这些天送了不少钱财到他那里买官。 柳家的一分没出,是合作后的分赃。 这次妹妹宫变能成,多亏溧阳大长公主出谋划策,幕后坐镇指挥。 但事儿成了,溧阳大长公主却一反常态隐身,不争不抢。 妹妹也好像忘了给柳家恩赏,冯亢心里不踏实,主动加上柳家人,哪有白帮忙的? 冯清打开名册,都是那些平日里名声不咋的没落世家,直白些就是乌合之众。 比起不听话的能臣,冯清更愿意用听话的草包。 “怎么样?几位大人,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能不能行? 不行的话就让贤!有的是人来干!”冯清得意地抖了抖手里的册子。 几位尚书相视一眼。 沉默片刻,赵伦率先取下官帽,放在地上,接着解开玉带、脱官袍。 其余几人亦默默行动,只剩下一身中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余冯清新提的冯家系、和胆小怕事的。 “赵大人,咱们就这么罢官?任由他们把大梁搅乱?”出了承天门,兵部侍郎耿介低声问。 苏烈干什么去了,他这个代理兵部尚书一清二楚。 只是跟赵伦一样,并不知宁王妃就是王虎。 “还能怎样?那些祸乱朝纲的事儿,你做还是不做? 做了便是帮凶、乱臣贼子,不做,脑袋立刻搬家!你如何选?”赵伦眯着眼望着蓝天白云。 春暖花开了,宁王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两位大人,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能否透露一二?”礼部尚书凑过来。 平时这帮家伙在朝堂上为了各自利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 这会儿却出奇一致的团结,因为他们都不认可冯清这个疯子当皇帝,还是女帝! 一个废后,毒杀皇帝篡位,饱读圣贤书的他们无论是道义还是伦理上都接受不了。 可他们没兵权,调动不了大军镇压叛乱,更出不了长安城。 此时的长安城好像一座孤岛,遗世独立。 北郊大营有军队,刚从剑南道、山南道调集的守军,中高级将领全被诓骗进宫面圣。 不服从的几位带头将领已被斩杀,听话的将领则把家眷留在宫里作人质。 北郊大营就这么被拿捏住,没敢乱动,长安城处于无序、纷乱状态。 “无可奉告!”赵伦闭紧嘴。 看在大家都还算有气节的份上,不忘提醒,“奉劝诸位大人,能忍则忍!当蛰伏便蛰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多谢!”几位尚书拱拱手,各自回家。 尽管身着中衣,却各个挺胸抬头,今日耻辱,将来是他们文人风骨、气节的旌表。 “诶,阿姐,怎么就让他们走了?”门下省侍中冯胜不服气。 “该把他们都砍了!不听话的狗!” “行啦,侍中大人,注意你的言行和措辞,这里是两仪殿!得称呼陛下!”冯亢沉下脸教训弟弟。 弟弟头脑简单,什么都做不来,可朝中必须有人为女帝摇旗呐喊。 于是冯亢自请为中书令,为女帝起草各种新政令和诏令,弟弟在门下省只管盖戳。 冯家老宅那边也调来不少族人,安排在禁卫军中任职,最初投靠的那位族侄冯子善任禁军副统领,专门盯着统领。 统领李俨原本是禁军副统领,被冯清哄骗、要挟杀了统领,取而代之,参与整个宫变。 但这人沉默寡言,让人捉摸不透,冯清不放心,安插冯家人把持禁军。 “哦!”冯胜不以为意,笑嘻嘻道,“陛下!” 冯清无奈,眼神暗含警告地瞪一眼这个同胞弟弟。 “行啦,这一下缺了这么多官位,你看着安排吧!”冯清将名册还给冯亢。 “是,陛下!”冯亢喜出望外。 “这些都是六部之首,不能便宜了!”冯清叮嘱道。 “呃…”冯亢老脸不自在,妹妹知道自己卖官鬻爵。 “这个时候,能拉拢的拉拢,视官阶、品级卖不同价格。 能卖的就卖,没人干,总有人干,还能挣一笔钱!”冯清不以为意。 “是!”冯亢没想到妹妹比自己还疯狂。 第340章、老祖宗的用意 “妹、呃陛下!”冯胜搓搓手。 “那个,那个皇帝就这么一直放隔壁?不赶紧弄走,天天在这里议政,让人心里发毛…” “慌啥?百官没理顺,这事儿先压一压,我自有安排!”冯清揉了揉太阳穴。 这皇帝真他妈不好当,破事一大堆,全都要钱,一帮老臣不停蹦跶,又不能全杀了。 外面还有宁王、兵部尚书,还有之前的北郊大营的兵到底去了哪儿? 这些事情没搞清楚,她不敢昭告天下皇帝驾崩。 她这女帝就像过家家,只在朝堂上坐一下,年号、一切流程都没敢动。 “这几日外面的战报有新的吗?”冯清问。 “安北都护府的郭威、萧承业、王虎已将河北四州收回,准备深入北边捣毁突厥王庭。”冯亢回道,这些军报是先帝案桌上现成的。 “那王虎是何许人?从未听过,竟然担任先锋,一路横扫突厥! 如此人物,若能为我们所用,朕也能安稳入睡!”冯清感叹。 萧承业、郭威这些武将都是先帝重用的,跟自己不贴心,弄不好转头就要讨伐自己。 唯独这王虎,是个新起之秀,若许之高官厚禄,便能供自己驱使。 “臣亦不得而知!”冯亢尴尬道。 冯家在文臣中渗透,却透不进武官中,这王虎自然不得而知。 冯清不知道的是,毒杀皇帝那日,皇帝收到了最新军报。 毒发时,皇帝命黑甲一烧了那份军报,邓虎英亲自奏报的。 大军已捣毁突厥王庭,斩杀突利可汗,正率部往西驱赶突厥,与安西大军会合后,安北大军将班师回朝。 这也是萧珩血诏让皇兄即位的原因,这个千疮百孔的朝堂,只有皇兄、皇嫂能匡扶。 冯清连他都下得了手,自己的那些子女,存活的可能性不大。 “母皇!这有啥难的?把那王虎的家人捉来,看他敢不听你的!”萧玉坐在龙椅旁,晃动着两条腿,露出娇憨笑容。 “朕何尝不想,可连他是何方人士都不知道,如何寻得他家人!”冯清叹气。 “陛下,这是一份褫夺河南府尹、捉拿下狱的圣旨,您过目一下。”冯亢递上拟好的圣旨。 河南府尹竟敢让他冯家老宅的族老们下狱,还判罪。 现在掌了权,怎么也得报复回去。 “嗯,另外再拟旨,老宅族人中找一位年富力强的,担任河南府尹!”冯清随意瞥了眼。 “是,陛下!”冯亢都没想到这些。 “母皇,孙夫子是不是还在荥阳?那个老匹夫,也让他下大狱,吃吃苦头!那会儿可没少折腾我! 不行,把他押回来!我要亲自教训教训他! 让他看看,我不是庶女,是皇太女!我要他跪我脚下,求我饶他一命!哈哈哈…”萧玉咬牙切齿。 流放路上,每天走二三十里路,脚底磨穿,全是水泡、血泡,走不动就要挨皮鞭。 全然忘了孙夫人每晚让人打来热水给她泡脚,给她挑水泡,孙夫子给她讲人生道理。 “嗯,那个孙宁正在外面游荡一年,是时候该回来了!能用则用,不能用那就杀了!”冯清开口道。 “母皇!那个老匹夫脾气臭的很,为何还要用?要我说直接杀了!”萧玉撅着嘴,欺负过她的人,凭啥还让他活着? “傻孩子,都杀了,谁来给咱们做事?”冯清苦笑。 “不是有大舅、小舅吗?外面还有那么多人,都想来帮母皇做事!”萧玉不以为意。 “总得找几个能干的,全都是草包,怎么行?”冯清无语。 “什么能干不能干,听话就行!你说咋弄就咋弄!”萧玉不觉得治理天下有多难。 “哦,对了母皇,刑罚司里那些,都拖出去砍了吧! 那帮大臣不是爱蹦跶?杀了正好震慑他们!看他们还有没有胆量挑衅!” “不行!玉儿,得留着!那几个可是咱们的保命符!”冯清想都没想否决。 “什么保命符?”萧玉不解。 “他们是宁王妃的至亲,现在宁王、宁王妃杳无音讯。 若他们反扑,围攻长安城,这些人便是咱们谈判的筹码!冯清解释道。 “万一那老妪不在乎呢?”萧玉反驳,她们娘俩对皇帝就是这么下手的。 “会的!”冯清深深看一眼女儿,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们母女一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哼!”萧玉撇撇嘴,身子一扭,气呼呼跑了。 “下手轻点儿,留口气!”冯清喊了句,知道女儿又去刑罚司折腾人去了。 “呃,陛下,臣、臣告退!”冯胜火急火燎的着急离开。 “去吧、去吧!”冯清看着不成器的弟弟,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感。 “臣告退!”冯胜没看姐姐脸色,欢喜地跑了。 “你们都下去吧!”冯清挥挥手。 “是!”冯亢带着剩余几人出了两仪殿。 两仪殿顿时冷清下来,冯清只觉得冷飕飕的风满屋钻,阴森森的。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尸臭,尽管棺椁用蜡密封了,可她总能闻到。 干脆起身回清宁宫,那里是自己住惯了的地方,只有那里才有安全感。 “李统领呢?”冯清问。 “今日轮休,卑职当值!”族兄冯子善回道。 “他不在宫里?”冯清一下紧张起来。 “是,他说许久没回家,去看看妻儿!”冯子善回道。 “快,立刻找到他,命他即刻回宫!”冯清命令。 “是!”冯子善不敢耽搁,立刻带人去找。 “老祖宗,您立下奇功,咱们柳家啥都不捞点儿?”柳家书房,几个话事人不解。 “慌啥!这种蠢货,谁跟谁死,你们敢跟?”溧阳大长公主不屑。 “放心,她坐不了多久!马上就要变天了,宁王应该在回来的路上!那才是正主! 本宫能扶持一个皇帝,就能扶持第二个、第三个!” “是!”几位话事人终于明白老祖宗的用意了。 搅浑这潭水,打破原有的秩序,为柳家制造立奇功机会,腾出来的位置就是柳家的。 “李统领,你别担心,听我指挥,到时只要你抢先拿下冯清人头,本宫保你安然无虞。”溧阳大长公主信誓旦旦。 “大长公主最好说话算话!”李俨沉默半晌道,转身出了书房,消失在夜幕中。 第341章、下葬 承恩公府里木鱼声梆梆梆,和尚念着往生咒,超度冯老夫人亡灵。 烟雾缭绕,纸钱、香烛不间断,长安城大小官员都来送丧仪祭拜。 左邻右舍吵得没法睡觉,敢怒不敢言,谁也惹不起。 “老爷!来祭拜的有…”管家在整理账册。 “哪些没来?”冯亢抬了抬手,直接打断。 “呃…”管家翻了翻花名册,“户部尚书赵大人、兵部侍郎耿大人…” “哼,几个老匹夫,真以为自己的脖子硬?”冯亢怒道。 “老爷,明日辰时正送葬,各家将在路边设祭棚相送! 您打幡,二爷扶灵,摔盆由谁来?”管家问。 “就让冯英来吧!他是嫡长孙!”冯亢回道。 “是,老爷,我这就去知会大公子!”管家忙道。 “二爷呢?怎不见人?”冯亢环视四周,后宅妇人和儿孙辈、族人俱在,独独不见二弟。 “呃,老爷您知道的,二爷近日得了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兴头上!”管家讪笑。 这位二爷无法无天,老太傅走了,更无人镇得住。 “混账东西!这什么时候了,还纵情声色!”冯亢一甩袖袍,去冯胜的小院找人。 小院静悄悄的,冯亢不禁诧异,“二爷去哪儿了?” “回老爷!二爷带着白公子去了天上人间!”守院的小厮回道。 “白公子?”冯亢惊讶,是大名鼎鼎的那位谪仙? “是,新宁伯献给二爷的,宁王府大乱时受了伤,差点儿趁乱跑掉。”小厮谄媚道。 竟然是他!难怪胜弟日日缠磨,不知疲倦。 “走,去天上人间看看!”冯亢脚步一转,也出了府。 想到白公子那双含情的双目,纤长、柔弱无骨的白嫩双手,冯亢浑身燥热。 “求我呀,快求我!求了我就放你下来!”天上人间的三楼上,冯胜倒提着一个人,笑嘻嘻道。 冯亢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到楼上的弟弟。 “胜弟!你在做什么?”冯亢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儿被倒悬在窗外,吓得心肝直颤。 “兄长!你怎么来了?”冯胜心一慌,以为兄长来修理他。 一分神,手里握着的脚腕猛地动了一下,手一滑,“唉呀!” 白墨如一只洁白的蝴蝶飞下来 ,砰,头着地掉落在冯亢跟前,脑浆迸裂。 冯亢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瞬间没了生气,鲜血从口鼻耳中渗出,向四处蔓延。 白墨比以前见过的瘦了许多,身上的白袍空荡荡的,露出的胳膊上全是鞭痕,手上血淋淋的,指甲被拔光了。 仿佛一件精美玉器被摔碎,好半天冯亢才回过神,愠怒抬头,“胜弟!” “兄长!我、我没想到他会动…”冯胜眼里满是惋惜,还没玩够呢,怎么就死了呢? “大人!那姓白的存了死志!与你无关!”新宁伯程野小心翼翼哄道。 女帝登基,花了一笔钱,程野直接袭爵成了新宁伯,还当了京兆府尹,尽管屁都不懂,不妨碍他当官捞钱。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以为死了就完事了?没那么便宜! 把他的皮剥了做成美人鼓,腿骨做成鼓槌,我要用他的骨头日日击鼓,让他灵魂不得安宁!”冯胜气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程野转头对樊之华下令。 “是,大人!”樊之华谄媚道,忙带着人下楼,把尸体弄到义庄去。 白墨从宁王府逃出来,躲到方国华家,被樊之华意外得知,举报到京兆府。 程野正四处找白墨,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派官差将白墨捉拿,锁在自家后院独享。 樊之华没得到官府奖赏,气不过,到承恩公府蹲守,向冯胜告了密。 冯胜杀到新宁伯府,程野只得交出白墨。 樊之华得了冯胜青眼,带在身边当狗腿子。 白墨骨头硬,不管如何鞭打驯服,就是不肯从,还几次逃跑。 甚至差点儿咬了冯胜命根子,樊之华主动请缨。 用尖嘴钳钳掉白墨满口牙齿和指甲,打断他的腿骨和肋骨,让他不能跑,任人玩弄。 牛车上白墨如破布娃娃,半张脸摔烂,鲜血染红素白衣袍,看着诡异、可怖。 “你的死与我无关哈,谁害死你的,你找谁去! 你不过一个玩物,真把自己当成谪仙了? 自以为高洁、傲骨铮铮?如今你不但身子是脏的,名声也是臭的! 死了还要抽筋剥皮,日日被捶!白墨啊白墨,你若不是那么傲气,何至于招来这场祸事?” 樊之华奚落着,神色嫌弃,“走吧,去义庄!” “樊之华!你畜生不如!”一身邋遢的方国华冲出来撕打。 那日出门打探消息,回来家里乱七八糟,被翻了个遍,养伤的白墨不见踪影。 邻居都是太常寺的乐工,告诉他是樊之华带人来抄的家,把白公子带走了。 他追到京兆府,才知根本没送来。 连着寻了好多天,打听到樊之华跟着冯胜在天上人间,又追来,却见好友成了一具尸体,还要被抽筋剥皮。 方国华忍无可忍,抓着樊之华拼命。 “砰砰砰!”樊之华的拳头狠狠捶着方国华。 “没抓你,是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你再不老实,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无声无息的死去!呸!” 樊之华啐了一口痰,狠狠踹了一脚走了。 “呜呜…”许久趴在地上的方国华痛哭,“白公子,对不住、是我无能,什么都做不了!” 翌日,承恩公府出来,沿着胜业坊到崇仁坊,再从朱雀门到承天门,再经过延喜门,从通化门出城。 沿途摆满了官员们设的祭棚。 原本该从胜业坊出来,直接向东从春明门出城,但冯老夫人以亲王妃礼下葬,就得走通化门。 满城百姓都来看热闹,封城大半月,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上街机会。 每经过一个祭棚,就受拜一次,队伍走的极慢,沿街两边禁卫军林立。 乖乖,这阵仗也就皇帝、皇后才有。 一个国公老夫人,虽是女帝母亲,但享受如此高规格葬礼,如此兴师动众!百姓们看的直咋舌。 冯清身着龙袍,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默默注视着棺椁从承天门经过。 “娘!您走好!女儿不孝,只能在这里给您送行!”冯清默念着,上了柱香,撒了纸钱送行。 送葬队伍直到巳时末才到通化门。 “吱呀!”通化门缓缓打开,送葬队伍缓缓走出去。 “嘘…”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 “砰!”没入棺椁,只余箭羽。 第342章、死到临头还痴人梦语 “嗖、嗖!”接连两支箭射过来。 噗、噗,将冯亢、冯胜两兄弟钉在棺椁上,“啊、啊!” “啊!”送葬队一下乱了。 远处涌出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废后冯氏毒杀皇帝,篡位称帝!宁王奉诏讨伐逆贼!刀剑无眼,闲杂人等速速回避!”冲在最前面的将领大喊道。 “啊!快跑啊!打仗啦!”看热闹的人不知谁喊了一句。 “哗!”城里的人群乱起来,纷纷往坊间跑。 “王虎!”冯亢惊愕。 银色铠甲、银色面具、红色战马,一把陌刀泛着寒光,身边还跟着一匹雪白战马,看着眼熟。 “老爷!”管家想要拔箭,奈何箭扎得太深,拔不出还把冯亢疼的死去活来。 “唰!”一道寒光,管家身首两处。 “啊!”冯胜吓得哇哇大叫,鲜血溅到他脸上。 “你就是王虎王将军?”冯亢佯装镇定。 银面将军静静看着他,“正是!” “久仰、久仰!新帝很是惜才,王虎将军威震四方,如雷贯耳! 你只要愿意跟随新帝,我保你荣华富贵!快放了我!哎哟、哎哟!”冯亢痛的直哆嗦。 手腕被牢牢钉在棺椁上,送葬的人跑光了,再无人来救他与弟弟。 “唰!”陌刀一挥。 冯亢只觉得小腿一股酸麻和凉意,低头一看,一双穿着官靴的血腿掉落。 “啊!”冯亢惊恐尖叫,眼一翻晕死过去。 “你、你别过来!”冯胜看到兄长的腿被砍了,吓得浑身肥肉直颤,裆间一股湿热流出。 “唰!”银面将军冷冷盯着他,又是一挥。 冯胜看着自己面前也多了一双血淋淋的腿,眼一翻也晕死过去。 “快!关城门!”城门将领大喊。 “嗖!”一支箭射过来,城门将领捂着胸口,看着猎猎战旗上大大的“宁”字越来越近,缓缓倒下。 “杀!”骑兵不过瞬息便冲到通化门。 城里看热闹的百姓、设棚祭奠的勋贵们跑的一干二净,祭棚东倒西歪,一地的纸钱。 维持治安的禁卫军拔出腰刀,整队立在大街上,准备对抗。 “尔等背叛皇帝,助纣为虐!还要负隅顽抗? 本将给尔等一个机会,放下武器投降,可免死罪!”银面将军大喝。 禁卫军们犹豫了,相视一眼,都看向领头的。 “别听他乱说,他妖言惑众,他们才是谋逆叛臣!杀无赦!”领头的将领色厉内荏。 “唰!”银面将军陌刀一挥,将领的脑袋飞了,“谁还要阻拦?” “快跑啊!”禁卫军们大喊着扭头就跑,溃不成军。 骑兵很快冲到承天门,城楼上的禁卫军嗖嗖放箭,死伤不少。 银面将军观察了一下四周,带一队人马闯进一墙之隔的东宫,那里只有宫人打理,并无人入住。 宫人们见官兵们闯入,都跑了。 高墙不比城楼好据守,银面将军带人翻过去,挥着陌刀开路,沿着宫道折回承天门。 承天门城楼上的禁军前后夹击,很快被击败,打开承天门,堵在外面的骑兵得以冲进来。 夏王、郭威、苏烈分头攻打各宫殿,最终目的地,包抄两仪殿。 “母皇、母皇,咋办?那个老妪和瘸子真的打回来了!咱们快逃!”萧玉拉着冯清慌乱道。 外面厮杀声震天,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马蹄哒哒声不断,离两仪殿越来越近。 今日给老夫人送葬,兄长和弟弟都不在,只有几个草包近臣。 “慌啥!逃?能逃到哪里去?”冯清甩开女儿的手。 从小就在长安城长大,嫁进东宫后再没离开过,能往哪里逃? “来人,去把牢里的那几个人给我捉来!”冯清喝道。 很快邓娇娥、镇北大将军府两家人被拎来。 “仲恒!”“叔恒!”大夫人、二夫人忙扶住自己儿子。 这些天来日日看着儿子受刑,什么都做不了,也靠近不了,人都要疯了。 “陛下!”统领李俨急忙跑来。 “外面怎么样?”冯清看到穿戴整齐、纹丝不乱的李俨,直觉不对,往冯子善身边靠。 “宁王的人攻下承天门,分几路往这里包抄!咱们得想办法撤退!”李俨道。 “撤退?都被包抄了,怎么撤退?往哪儿撤退?”冯清问。 “陛下,我知道一条密道…”李俨眼睛一转。 “密道?在哪儿?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冯清惊讶。 “在…”李俨作势凑过来,寒光一闪,手中刀刺向冯清。 “啊!”冯清闪到冯子善身后。 “噗!”冯子善手快过脑子,刀一捅。 只是为什么自己的肚子凉凉的,瞬间提不上气? 李俨亦是一脸愕然,肚子凉凉的,他与冯子善互捅? 怎么后背也疼,扎了一支箭! “噗!”冯子善的刀再次用力往前送。 李俨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传来嗜骨疼痛,缓缓回头,却看不到谁放的暗箭。 “呵!大长公主真是好算计!”李俨轰然倒地,眼睛瞪得老大。 心里好不甘,日防夜防,防着女帝,却没防到最该防的人! “咚!”冯子善身体软绵绵地跪到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陛下,快跑!” “嘶!”银面将军骑着烈焰,杀进两仪殿,堵住逃跑的路。 “别过来!”冯清拿刀比在邓娇娥脖子上。 “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知道她是谁吗?北昌侯夫人,宁王妃姐姐!她若死了,宁王妃饶不了你!” 萧玉有样学样,一把扯过邓仲恒,用匕首抵住脖子。 “啊!”薛令月尖叫,她被红叶红叶挟持了。 北昌侯、大夫人、二夫人块头大,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红叶弄不动。 十几个禁军护着母女俩,一步步往大殿里退。 银面将军停住脚步,静静看着邓娇娥。 邓娇娥抬头,看着银面将军和烈焰,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个笑容,终于等来了。 “你竟敢伤了他们!”银面将军看着浑身血迹,人瘦得变形的姐姐,手攥的紧紧的。 仲恒则死死盯着烈焰,不敢置信,又看看银面将军,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你就是王虎,传说中的银面将军?”冯清看着一身杀气的银面将军,心生仰慕。 “我是女帝,只要你肯帮我躲过这一劫,我许你做护国大将军,尊享一品太尉!” “哼!死到临头还痴人梦语!”银面将军冷嗤。 “阿英!救我!”二夫人趁人不备,拉着叔恒激动地跑过去。 看到那匹马,她就怀疑,待他一出声就确定了。 尽管故意粗着嗓音,可一家人哪有听不出的? 第343章、这宫变就像一场闹剧 “什么?”冯清的手一抖,顿时邓娇娥脖子上流出血。 “你、你是宁王妃?不、不可能!” 邓虎英心头一滞,恨恨看向蠢货二嫂,杀她的心都有了。 “唰唰!”手中陌刀一翻,挡路的几个禁军倒下。 “你、你别过来!信不信我杀了你姐姐!”冯清恶狠狠道。 “宁王妃,看清楚,这是你侄儿!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萧玉手里的刀狠狠一压,仲恒的脖子上全是血。 “阿英!我、我…”二夫人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坏了事儿。 “娘,你闭嘴!”叔恒艰难开口,小姑一现身他就认出。 关键时刻母亲坏事,大姑和堂兄、表妹性命还捏在那几个疯子手中。 “冯清,我劝你住手!你敢再动我的家人,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邓虎英停住脚步。 她每前进一步,冯清后退两步。 再退就进了两仪殿,殿门一关,姐姐她们生死难料。 余光瞥到冯清斜后方的墙头上有道阴影在缓缓探出来,她得拖住人,不能进去。 “哼!你护送我出城!”冯清威胁道。 “你要干什么?你这样走得了?能上哪里去?”邓虎英扯着废话,墙上的阴影弯弓搭箭。 “嗖!” 冷箭射向冯清的同时,邓虎英陌刀劈过来。 “啊!”冯清肩头一凉,握着匕首的胳膊落地。 连劈几个禁军的邓虎英一把扯过姐姐,挡在自己身后。 “娇娥!”北昌侯手脚并用爬过来,抱住妻子。 “哎哟!”萧玉惊呼。 看到邓虎英陌刀劈向母亲,一分神,仲恒猛地爆发,用力撞开她。 顺手扯着令月就跑,身上被锋利的刀划伤了也顾不上。 “仲恒!”大夫人接住儿子和外甥女,紧紧搂住。 邓伯恒从墙头上跳下,更多的士兵翻过墙头,围住两仪殿。 “伯恒,我的儿!”大夫人看着黑黢黢的长子,又是哭又是笑的。 “你、你别过来!”萧玉与红叶没了可要挟的,躲到冯清身后。 冯清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靠在门框上,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可心有不甘。 宫门外涌进一堆文武官,簇拥着身穿铠甲的宁王。 武将有夏王、苏烈、郭威、还有有些面熟、一时没想起的高长生、黑甲二等。 和亲的萧丽华、谢道珺、薛绍也回来了。 文官有伤痕累累的上官惇,罢官的赵伦等,还有躺在轿椅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福旺。 再后面是溧阳大长公主和柳氏家族。 “呵!”冯清看到大长公主,忽然咧嘴笑了,“哈哈哈…” 这宫变就像一场闹剧,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人家手中的一颗棋子! 可她并未揭穿,为何要揭穿? 她倒要看看,这位大长公主如何与新帝斗?谁会输、谁会赢? 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拿下!”邓虎英喝令道。 “啊!我跟你们拼了!”萧玉挥着刀乱砍。 抓捕的士兵想要活捉,只得避让,纷纷被砍到, “噗!”邓虎英陌刀轻轻一抹,“聒噪!” 萧玉掉了一只胳膊. “啊!”痛得倒地翻滚,好痛! 砍别人时只觉得痛快无比,自己被砍,竟疼痛如斯! “宁王妃饶命!奴婢也是被逼的!”红叶眼看无路可走,噗通跪下装无辜、装可怜。 “奴婢只是一个宫女,都是被萧玉逼着干坏事的,不然奴婢就得死!” “红叶,你说什么?”萧玉愕然,从没想过红叶会出卖她。 从小就是红叶在她耳边,教唆她如何打人最疼,如何霸凌大皇女… 这会儿怎么全成了自己逼她的? “萧玉,你个妖女!我要杀了你!”红叶心一横,举刀刺向萧玉。 “噗!”抬起的手臂飞出去,红叶不敢置信。 “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装什么无辜?”邓虎英冷冷道。 “冯清,你还我胤儿!”豆卢皇后哭喊着冲进来,朝着冯清抓挠。 冯清无力靠着门框,肩膀的血水染红龙袍和门框。 被豆卢皇后一推,倒在地上,冕旒也歪了。 “你个疯子!谁稀罕做皇帝?你做你的皇帝梦,为何要弄死我的胤儿! 你不是人,畜生不如!还我胤儿!唔…”豆卢皇后又抓又挠,抱住冯清猛地一咬。 “啊!”冯清惨叫,拼命推拒着。 豆卢皇后嘴里血红,撕下一块肉,狠狠嚼着。 冯清脖颈上一个血洞,发髻散乱,花白头发披散着,加上血水染红的衣袍,诡异、瘆人。 “呜呜…”那日目睹惨状的几位尚书不住抹泪。 “杀了她、杀了她!陛下死的好冤!”福旺挣扎着从轿椅里滚落,用力爬过来,眼中是嗜人的目光。 抓起地上的刀,不要命地扎向冯清。 “啊!”冯清痛苦哀嚎,在地上翻滚。 福旺不解气,又爬向萧玉。 “不、不要!”萧玉跌跌撞撞爬起来,捂着肩膀想要逃走。 可四周都是平叛将士,禁卫军都剿灭了,她能往哪儿跑。 “噗!”福旺用尽力气,扎在萧玉腿上。 “啊!”萧玉跌倒。 “陛下,福旺有罪!没能护住您!呜呜…”福旺捶地哭道。 “珩儿、我的珩儿!”太后呜呜咽咽跑来。 身后还有坐月子的杨淑妃,冲上来抓着萧玉拼命,“你这妖女!打死你、打死你!” “娘娘!”碧桃扶住打脱力的杨淑妃,泪眼汪汪。 “母后!”萧策挽住母亲。 “策儿,你回来啦!呜呜!”太后伏在长子肩头哭道。 “她们、她们杀了珩儿!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母后放心,我会为阿珩讨公道!”萧策眼眶通红,安慰着母亲。 “珩儿的棺椁在哪儿?冯氏你快说!”太后怒问。 “呵呵,哈哈哈…”冯清看着痛不欲生的几人,仰天大笑,就是不说。 “这里!”邓伯恒闻到一股味道,推开左边的房门。 里面孤零零停着一副棺椁,门一开,臭味儿浓烈。 “珩儿!”太后哭喊着扑过去。 “珩儿,我可怜的珩儿!你生下来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从小就日日不停念书,当了皇帝也不得清闲。 千难万难,忧国忧民,最后却被人毒害! 珩儿、珩儿,我苦命的珩儿!” “将棺椁打开!”萧策命令道。 高长生、邓伯恒几人撬开钉子,推开棺盖,浓烈的尸臭扑鼻而来。 “皇上!”众臣跪下,失声痛哭。 “珩儿!”太后看向里面,一声尖利呼喊,晕厥过去。 萧策扶住母亲,眼泪流淌,想要上前看弟弟一眼。 “阿策,不可!”邓虎英拉住,“当心被毒素沾染到!大梁还需要你来扛起!” 萧珩死不瞑目,面色黑紫,五官开始融烂,尸体在腐坏。 尸臭刺鼻,很显然里面的毒性很重。 萧丽华鼻子酸涩,走过来,看着再不能说话、发号施令的父亲。 这一世的父女缘分就此断了。 “给大行皇帝入殓!”萧策哽咽道。 王朝恩带着几个内侍上前,将棺盖盖上。 “将这些逆贼带下去!好生守着,别让她们死了!太便宜!”萧策咬牙切齿。 冯清母女、红叶被拖走,关进刑罚司。 第344章、终于拨乱反正 高长生被任命为禁军统领,带着亲军守护皇宫。 北郊大营又换回原来的守军,剑南道、山南道的守军原路返回。 夏王带人将冯氏一党余孽捉拿下狱。 景阳钟敲响,昭告天下皇帝驾崩。 大行皇帝棺椁停放在太极殿,文武百官前来祭拜。 因天气转热,尸身味道越发重,三日后便匆匆下葬。 长安城的百姓再次全体出动,恭送皇帝入陵。 胤皇子以太子礼下葬,陪葬在皇陵旁。 窦太妃远远看着,前不久埋葬了得天花的婕妤母女,这才四个月,皇帝和太子也入葬。 皇宫里看着光鲜,却充满血腥! “干什么?放开我!”昏昏沉沉的萧玉尖叫。 几个内侍进来,直接将她剥了,绑到刑架上。 接着是她母亲、还有红叶。 “你们要干什么?”萧玉心里发慌。 没人理会她,边上坐着几个膀大腰圆、满身煞气的汉子,喝着酒,桌上摆着几个箱子。 “逆贼冯清、萧玉、红叶,谋杀皇帝,罪不可赦,判凌迟处死!”王朝恩捧着圣旨宣读。 大理寺少卿赵衡山监刑,带着人进来。 “不要!”几人拼命挣扎。 “求求你,一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冯清乞求,后悔那日为何不自刎。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是嫡公主!快放了我!放了我!”萧玉哭喊。 “我不要、我不要!”红叶整个人瘫软,屎尿流一地,“哈哈哈…” 未及行刑,人就疯了。 “一刀了结?太便宜你们了!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能啖你们的肉、饮你们的血? 本该在西市行刑,念及大行皇帝颜面,才改在刑罚司!还妄想痛快一死?”王朝恩冷哼。 打了个手势,三个刽子手含一大口酒,喷在刀片上,然后熟练地从胸口落刀。 “啊!”惨叫声凄厉,在牢里回荡。 薄薄一片,连皮带肉割下。 牢房外,坐着萧策两口子、太后、豆卢皇后、杨淑妃、大皇子、福旺。 那惨叫声清晰传出来,几人无动于衷,只觉得不解恨。 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泛白,里面的惨叫声才渐渐停歇。 “陛下,三个逆贼凌迟完!均已落气!”赵衡山验过,出来禀告。 “烧了,挫骨扬灰!”萧策犹不解恨。 “是!”赵衡山领命。 “冯亢、冯胜一众逆贼今日行刑后,一并烧了,挫骨扬灰!”萧策想了想道。 皇城西南角的西市刑场,冯亢、冯胜两兄弟被绑在木桩上,没了小腿,只能坐绑着。 冯英等冯家子孙,程野、高据、陆放及一大帮买官的,还有北郊大营被迫变节的。 全都被押着,刑部监斩官一一念完判决。 “不要、不要!”半死不活的冯胜听到凌迟,猛地醒过来。 冯亢没喊没叫,满眼绝望,这下冯家是一锅端了。 “行刑!“监斩官扔下令箭。 在冯亢、冯胜痛苦哀嚎,受凌迟之刑时,邢台上人头滚落一批,又上一批。 “好!”人群中有人高喊。 “好!”有人跟着高喊。 原本紧张、沉默的刑场顿时群情激昂,有些百姓大胆扔烂白菜。 这些坏人,竟敢谋朝篡位,还惹得长安城天花肆虐!死了多少无辜的人!真该死! 方国华看着冯家兄弟被一块一块割肉,程野脑袋被砍,只觉得痛快。 “白兄,看到了吗?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有人从他身边挤过,他无意中瞥过,“樊之华!” 那背影一顿,急忙往人群里钻。 “抓住他!他是漏网的逆贼!”方国华气血上涌,大喊道。 “谁啊?”百姓们都望过来。 正好看到樊之华慌不择路四处钻,方国华拼命追。 于是百姓们都不让行,堵住樊之华。 “我不是、我不是!我是太常寺的乐工,不是什么逆贼!”樊之华辩解道。 “你投靠冯二爷,出卖、害死了白公子,你跟逆贼是一伙儿的!”方国华抓住樊之华,用力往邢台上拽。 “下面何人闹事?”监斩官问。 “大人,好像是有人举报有漏网逆贼!”官差回道。 “带上来!”监斩官忙道。 “大人,我乃太常寺乐工方国华,举报乐工樊之华,与冯家二爷是一伙儿的。 他们抓走白公子,百般凌虐,将其打伤,无法逃走,在天上人间楼上,将其摔死! 甚至还将白公子抽筋剥皮做鼓,腿骨取下做鼓槌! 他,就是那个凶手!求大人给白公子伸冤!呜呜…”方国华趴在地上哭道。 “天啊,白公子这么惨!”百姓们炸了。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不得已!”樊之华抖如筛糠。 “白公子尸骨在何处?”监斩官问。 “不、不晓得!”樊之华目光闪了闪。 “你胡说!那晚明明是你带人将白公子尸身拉走的,怎会不知道? 快说,在哪里?”方国华抓着樊之华嘶吼。 “樊之华,你从实招来,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否则,本官直接问冯胜,到时,你想痛快死也不能了!”监斩官喝道。 “扔在、义庄的!皮和腿骨,交到皮匠那里揉制!”樊之华回道。 “你个畜生!你怎么下得了手?”方国华拼命捶打樊之华。 “畜生!打死你这个畜生!”百姓们愤怒了,烂菜叶子齐齐扔上来。 监斩官命人去这几个地方找尸骨,一个多时辰后,收集到零零碎碎的白墨。 一块揉制好的人皮、两根莹白、细长的腿骨,还有一堆腐烂的骨肉。 “白公子!”方国华望着一堆零散,哭的晕厥。 “樊之华,为虎作伥,残害良民,判斩立决!即时行刑!”监斩官当场下判决。 “不要、不要!”樊之华挣扎,他不想死。 可是做了坏事,害了一条人命,怎么可能当没发生?终究得一命偿一命! 这一日长安城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剩下的入教坊司的入教坊司,流放岭南的流放岭南。 抄了许多豪门,加之大败突厥王庭,俘获无数金银珠宝,国库充盈,又空出许多官位和爵位。 风雨飘摇的大梁,终于拨乱反正。 第345章、珠联璧合、交相辉映 “陛下!吉时就要到了!”王朝恩进来道。 “嗯,知道了!”萧策身穿龙袍,头戴冕旒,比起矜贵的王爷,更添了帝王气势。 王朝恩心里暗叹,王爷更适合这身龙袍。 若大行皇帝还在,俩人同穿龙袍,气势上还是自家主子更胜一筹。 “阿英,好了吗?”萧策问。 “好了!”春兰搀扶着邓虎英从寝殿出来。 皇后翟袆,高耸的发冠上插着十二根凤钗,面容端庄,脂粉盖住了黢黑的肤色。 与萧策站一起,珠联璧合、交相辉映具象化了。 “阿英,真好看!”萧策目光缱绻,从未想过翟袆最适合妻子。 “走吧!”邓虎英把手交给丈夫,夫妻俩并肩而行。 “娘、娘!”门口遇到春华三人抱着孩子来,都朝邓虎英伸手要抱抱。 “熠儿!”邓虎英微微蹲下身,抱起熠儿。 熠儿穿着一身迷你版太子冕服,奶萌奶萌的,抱着母亲脖颈,“娘!” “熠儿乖!今日咱们参加大典,不许哭闹,好不好?”邓虎英温柔道。 “嗯嗯!”熠儿伸手去拔母亲头上亮闪闪的凤钗。 “哎呀,太子殿下,你不能动!”春华忙伸手制止。 “啊?”熠儿眼神不解,七个多月的孩子,能懂什么?只觉得好玩。 “娘、娘!”烨儿、乐瑶扒拉着母亲,也要抱抱。 烨儿穿着迷你版亲王蟒袍,乐瑶是公主礼服,脑袋上都戴着亮闪闪的头冠。 三兄妹路上就相互扯对方头上的亮闪闪。 七个多月的孩子,有些重量,又动来动去,春华几人累得不轻。 “烨儿、乐瑶,一会儿娘再抱你们!这会儿先抱哥哥!”邓虎英哄道。 “娘、娘!”俩孩子小嘴一瘪,要哭了,他们要娘抱,也要摘亮闪闪。 “来,爹爹抱!”萧策伸手。 烨儿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小脑袋一偏,往娘亲身上扑。 “哎哟,二皇子!”抱他的春燕差点儿没抱住,小家伙儿劲儿大。 乐瑶不愧是贴心小棉袄,扑到爹爹怀里,笑嘻嘻的,“爹!” 好奇地打量她爹的冕旒,见垂珠微微晃动,小手去扒拉。 见垂珠摇晃的厉害,开心的咯咯笑。 “乐瑶!不许淘气!”邓虎英沉下脸。 “娘!”乐瑶不解娘为何生气,委屈极了。 “阿英,孩子还小,能懂啥?”萧策心疼地轻拍着女儿。 “正因为什么都不懂,更应该教!而不是纵容!”邓虎英不赞同。 见女儿一脸懵懂、委屈,缓下语气: “这是皇帝威仪,爹爹头上的冕旒不能乱动,乐瑶是乖宝,最听话了,是不是?” “嗯嗯!”乐瑶似懂非懂,但见娘温柔地跟她说话,也不难过了。 眼巴巴的望着娘,想要抱抱,“娘!” “乖,娘一会儿再抱你!”邓虎英亲昵地点了点女儿小鼻子。 乐瑶被安抚道,眼睛亮闪闪的,乖巧地趴在父亲肩头。 “娘娘,我来抱吧,你穿这一身行动不便!”春华伸手接过熠太子。 熠太子回到春华手中,也不哭闹,好奇地看着爹娘金光闪闪的头饰。 “哇,小姐…”春歌忙捂住嘴。 “娘娘真美!一身铠甲威风凛凛,这身皇后翟袆更无人能及!” 春歌依然是那个整天欢喜、无忧无虑的样子。 “有那么好看?”邓虎英轻轻笑。 戴着凤冠,头不能乱晃动,得端着,说话举止不似平常随意。 “当然!娘娘不管怎么打扮,都是最好看的!”春歌得意道。 说话间来到太庙,宗正寺、礼部、尚宫局相关人员早已到场等候。 原本该皇帝登基,再册封皇后、太子,萧策觉得麻烦,劳民伤财,就把皇帝登基、册封皇后、太子合在一起。 抱着熠儿,夫妻二人并肩走进太庙,祭奠神灵和先祖,昭告天下,新帝登基。 再出来,一同前往太极殿,接受文武百官朝拜。 龙凤椅上,新帝后并排坐下,熠太子坐在母亲怀里,看着大殿上排成两列的朱紫大臣,眼睛亮晶晶。 突然外面的阳光洒落,原本有些幽暗的大殿,变得亮堂。 众臣望着丹陛上温馨的一家三口,心甚安,期盼许久,终于有了主心骨。 大殿上有春燕、春歌抱着的烨皇子、乐瑶公主,以及坐着轮椅的大皇子等大行皇帝子女。 今日还要册封亲王、公主、郡王、郡主等,还有大战突厥将士、平叛功臣的封赏。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都有糖吃。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百官叩拜,真心臣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行皇帝的废后纯纯的疯子,祸国殃民,滥杀无辜!有良知的大臣都恨得牙痒痒。 对比之下,这位新帝的皇后,能文能武。 打跑突厥,赶走大梁最大的外敌,这一份功劳,无人能及,这样的皇后才是大梁之福! “众卿平身!”萧策沉声道。 百官起身,都偷偷瞄一眼小太子,洗三那日,见过的人不多。 这会儿能正大光明看一眼未来储君,还是嫡子,自然不能错过。 这孩子跟新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与烨皇子极像,但一个白净,一个偏黑一些。 长得俊美可爱,奶呼呼的一团,眼睛清澈、明亮有神,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啊、啊!”熠太子呀呀呀,不知说什么。 皇后微微低头,跟他轻语,“下面是文武群臣,处理国家大事的能人! 他们学识渊博,辅佐你父皇治理国家,将来熠儿也需要他们辅佐!” 萧策亦扭头冲儿子笑笑,“熠儿快快长大,替父皇分忧!” “呀呀!”熠太子看看父亲,笑了,欢喜地冲下面挥小手。 哎哟,太子冲我笑了! 站在最前面的上官惇、苏烈几位重臣,都笑得甜滋滋,都觉得太子在冲自己笑,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众卿移步百花殿,酒宴未时正开始。”念完封赏,帝后起身,带太子先离开。 “我去一趟两仪殿,跟几位宰相议事,一会儿来清宁宫接你!”萧策对妻子道。 “好!”邓虎英带着太子、烨皇子、乐瑶公主回清宁宫。 “皇后娘娘到!”内侍尖利声音传来,命妇们忙起身。 清宁宫重新做了布置,去掉奢华、繁琐摆设,殿内通透明亮,简约大气沉稳。 邓虎英端坐凤椅,命妇们恭敬跪下,“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命妇们三拜九叩后,邓虎英开口。 福王妃等一众亲王妃站前面,溧阳大长公主因辈分最高,站在首位。 这次平叛,溧阳大长公主带着柳氏一族第一个出来恭迎宁王。 不畏生死追随宁王杀进宫,一如当年护国公主那般英勇。 俩人目光相碰,邓虎英颔首微笑,溧阳大长公主亦笑了笑。 至于笑什么,只有各自心里清楚。 第346章、天生凤命 “娘、娘!”熠太子看到好多人,兴奋拍着小手。 “呀,熠太子会喊娘了!” 邓娇娥惊讶,孩子一个多月不见,变化真大。 她身上的伤并未全好,但这举国同欢的大好日子,怎能不来? “早就会喊了!”邓虎英微笑道。 “娘、娘!” 烨皇子和乐瑶公主也挥着小手,一个赛一个比着喊。 “诶!”邓虎英笑着应道。 “咯咯咯…”孩子们见娘应了,开心地笑了。 “呀,不止熠太子聪慧,烨皇子、乐瑶公主都聪慧,这么小都会喊娘! 来,烨皇子,姨母抱抱!”邓娇娥伸手抱过烨儿。 一旁的大夫人忙接过乐瑶。 “呀,小公主真好看,越发像阿英了,瞧这肉嘟嘟的小脸,真想咬一口!” “嗯哼!”邓娇娥轻咳一声,胳膊肘轻轻捣了捣大夫人。 “啊?”大夫人茫然看向邓娇娥。 “是娘娘!”邓娇娥低声提醒。 “哦!”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小姑子是皇后,不能再阿英、阿英的唤。 忙起身请罪,“娘娘,妾身刚才失言,还请恕罪!” 邓虎英微微一笑,“邓大夫人不必自责,我也是第一天当皇后,都还没习惯!” “谢娘娘大度!”大夫人这才规矩坐下。 今时不同往日,小姑子不是威远将军夫人,也不是宁王妃,而是皇后娘娘。 要说大度,小姑子是真大度,自己之前做了不少糊涂事儿,她都不再计较。 要说小气,是真的小气,二夫人背着她给贺胜霆塞外室,她死活把人送荥阳老宅。 这次平叛,两仪殿救人时,二夫人叫破她身份,差点儿坏事。 回到家,不用小姑子开口,伯恒当天便命人将她送回老宅休养。 她不禁庆幸自己反应慢了半拍,否则,她也会冲口而出,那会儿太害怕了。 “这么小就能喊娘,真是少见呢!我家晟儿、珂儿都是到了十个月才开口喊人。”薛锦打趣道。 如今阿英是皇后娘娘,她高兴,自己竟抱了根金大腿! 南诏那边那些心怀鬼胎,想要谋夺大首领位置的人,谁敢动?小心大梁直接灭了! “是啊!娘娘真是好福气,三胞胎呢,有儿有女!”其他命妇纷纷附和。 以前可没少嘲笑过邓虎英,笑她十年不下蛋,丈夫在外面养了几房外室。 和离不过一日,被赐婚宁王,大家又笑她要嫁给不举的瘸腿王爷。 谁知这才有一年半,人家不但生了三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还成了皇后! 现在想想,什么十年不孕?人家是天生凤命!不是那个人,不配跟她生孩子! “呀呀!”人太多,孩子有些不耐,哼哼唧唧挥着小手找人。 那日从宁王府逃出来,乳娘没能逃掉,之后一直是春华她们带的,孩子现在只认她们。 也不肯吃奶,新找的乳娘只需挤奶,孩子们自己喝,与新乳娘不怎么亲近。 “困了,该午睡了!抱走吧!”邓虎英见孩子们眼睛有些迷离。 春华几人抱起孩子。孩子倒在怀里就闭上眼睛,早就困得不行。 “各位移步百花殿吧,本宫去永安宫,给太后请安!” “是,娘娘!”命妇们起身告退。 “豆卢老夫人请留步!”邓虎英喊道。 一直沉默寡言的豆卢老夫人停住脚步,不解何意。 “走吧,一起去永安宫,您还没见到懿安皇后吧!”邓虎英缓步走到老夫人跟前。 “娘娘!”豆卢老夫人瞬间眼眶红了。 谁会想到胤皇子会突遭劫难?才几个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 刚才看着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老夫人一眼不眨地看着,眼神慈爱温柔,仿佛在看自己外孙。 外孙只在洗三时见过,红彤彤的一小团。 邓虎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温柔拉着老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 “嫣儿、嫣儿她命苦啊!”豆卢老夫人再绷不住。 花朵一般的人儿送进宫,从天真烂漫少女变成沉默寡言的妇人,几年都不曾怀上。 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 ,竟遇到疯子! 新帝后入主太极宫,大行皇帝的妃嫔都得迁居,豆卢皇后搬到永安宫,与太后住一起。 不是萧策、邓虎英容不下人,是规矩、礼仪、避嫌。 妃嫔多年轻貌美,新帝正值当年,万一不小心走错了,闯进妃嫔宫殿,岂不是闹笑话? “皇后娘娘到!”人未到永安宫,传讯的内侍已一路传过来。 “来啦、来啦!”冯嬷嬷站在太后身边欢喜道。 “见过母后!见过懿安皇后!”邓虎英依次行礼。 豆卢皇后虽是弟媳,但她是大行皇帝遗孀,是上一任皇帝继后。 邓虎英是长嫂,却是继任皇帝的皇后。 按理豆卢皇后该晋升为太后,但萧策、萧珩是兄弟、是平辈,豆卢皇后升不了太后,于是封为懿安皇后。 礼法上懿安皇后为尊,邓虎英行礼是应该的。 “阿英啊,快坐!”太后笑呵呵地招手。 邓虎英坐到太后右边,懿安皇后坐左边。 下面一边坐着太妃,一边坐着杨淑妃、燕贤妃等。 “今日大典,累不累?”太后关切道。 “回母后,还好,仲春时节,不冷不热,天儿正好!”邓虎英微笑道。 “嗯,老天都欢喜呢!今儿这天是真好!”太后笑道,“孩子们呢?咋不见来?” 今儿孩子们全都册封,她想看看熠儿穿太子冕服的模样有多可爱。 “困了,闹觉!让春华她们哄着睡了,待会儿吃宴,也差不多该醒了。”邓虎英回道。 “哦,对了,懿安娘娘,我还带了豆卢老夫人来!” “在哪儿?”懿安皇后猛地抬头,急切道。 “老身见过太后娘娘,见过懿安皇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豆卢老夫人走进大殿。 “免礼!”太后开口,“时辰不早,你们先去百花殿吧!” “是!”太妃们、杨淑妃等起身告退,知道几人有话要说。 “老夫人请坐!”太后客气道。 “谢太后娘娘!”豆卢老夫人端直身子,只坐了三分之一。 看着削瘦的女儿,眼睛又红了。 “阿英啊,我这身子有些乏,你来帮我捏捏!”太后起身进了寝殿。 邓虎英跟着走了,大殿上只留豆卢母女。 “娘娘,你、要保重身子!”老夫人眼神担忧。 懿安皇后缓步走到母亲跟前,扑进怀里,“娘!” 终于有能够依靠的肩膀,可以尽情地哭一哭,泪水很快打湿老夫人的衣襟。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老夫人搂住女儿,自己也忍不住泪水长流。 女儿身上瘦骨嶙峋,手抚在她背上,全是硌人的骨头。 第347章、江山千秋万代 “唉!嫣儿这孩子可怎么办? 年轻轻的,跟我们一帮老婆子挤一块儿! 别人有孩子有盼头,她什么都没了!”寝殿里太后倚在榻上直叹气。 “母后,嫣然若是孤单,不如抱养一个孩子!”邓虎英轻轻给太后捏着肩头。 “抱养?怎么抱养?珩儿都不在了,谁还能生?”太后摇头。 “要不,看谁舍得,让出一个孩子,交给嫣然抚养。”邓虎英提议。 “谁舍得呢?若珩儿还在,人人都想把孩子养到嫣儿膝下。 这会儿嫣儿不过遗孀,养在膝下的孩子什么都捞不着,谁会愿意?”太后苦笑,知道长媳指的谁。 杨淑妃的儿子刚满月,越小的孩子越容易培养出感情。 可大皇子被萧玉废了小腿,杨淑妃的小儿子,是珩儿的遗腹子,怎么舍得送人? “实在不行,让她娘家送个女婴到宫里养吧!”邓虎英想了想道。 换做自己,也不舍得把孩子送别人的,更别说杨淑妃。 从豆卢家族中寻个女娃,过继不过继影响都不大,至少嫣然膝下有个孩子,今后的岁月不那么难熬。 “这主意不错!”太后转忧为喜。 听外面母女俩絮叨的差不多了,婆媳俩才出来。 “嫣儿啊,今后你怎么打算?”太后拉着小儿媳的手问。 “还能怎么打算?”懿安皇后神色恹恹,无精打采。 “母后不嫌弃的话,我就在永安宫陪您;若您嫌吵,我便去感业寺修行。” 永安宫里一下住进来好些没子嗣的妃嫔,显得局促、拥挤。 “傻孩子,我怎么会嫌吵?”太后怜爱道。 “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还是养个孩子吧!有了孩子,日子才过得快!” “母后,我的胤儿…”懿安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落下。 “我知道,我知道!那孩子福薄,与你母子缘浅!”太后的眼睛也红了。 “不如,你从娘家领个女娃来养吧,将来出嫁,你也能时常出去走走,看看孩子! 有了孩子,你这一生也有盼头!” “母后!”嫣然泪水决堤,“谢母后!呜呜…” 她尝了几年的深宫寂寞,知道那滋味儿有多难熬。 太后替她着想,让她领养个孩子,心里感激不尽。 “老夫人,你回去好好寻摸,给嫣儿寻个健康、乖巧的女娃。 将来长大,怎么也是郡主身份出嫁!”太后恳切道。 “谢母后(太后)!”懿安皇后与老夫人齐齐跪下。 懿安皇后哭红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好啦,今儿是高兴的日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走吧,酒宴该开席了!”太后笑道。 几人刚走出永安宫,就见萧策正往这里赶来。 龙行虎步,帝王气势威严,特制的厚鞋底严丝合缝,弥补了高低足差距,丝毫看不出跛足。 “母后、阿英!”萧策远远露出笑容。 走近了,冲懿安皇后微微颔首,“弟妹也在!” “皇帝啊,刚才我们商议了,懿安从娘家领养个女娃,你看咋样?”太后趁热打铁,把这事儿敲定。 “母后做主便是!既是养在弟妹膝下,也不能委屈了,封个郡主吧! 弟妹以后带着孩子,还是住含凉馆吧!”萧策当即应允。 “陛下,我再住含凉馆不合适!”懿安皇后婉拒。 “无碍!含凉馆紧邻永安宫,我让人砌一道墙,将含凉馆圈入永安宫。 无人打扰,你带着孩子,住宽敞些!”萧策笑道。 “谢陛下圣恩!”母女俩再次叩谢。 “弟妹快免礼!弟弟不在了,我是兄长,理当替弟弟照拂好他的妻儿。”萧策搀扶起母女俩。 来到百花殿,百官、命妇、丽华、大皇子、太妃、杨淑妃等均已就坐。 这一次宴席人数、规模比以往的宴会都大,但费用并不高。 简单几样冷热菜、糕点,加上米酒,大家简单乐呵乐呵就成,毕竟大行皇帝丧期都没过呢。 三个小家伙都抱来了,刚睡醒,吵着闹着要娘抱。 邓虎英一手烨儿、一手乐瑶,萧策抱熠太子。 “娘、娘!”熠太子伸着小手,委屈巴巴的。 “嗯嗯!”霸占了娘亲的烨儿、乐瑶推哥哥,不许抢娘亲,我们的! “熠儿乖,上午一直抱的你,这次该弟弟和妹妹了!好不好?”邓虎英哄道。 “娘!”熠太子看着娘亲只要弟弟、妹妹,不要他,难过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哎哟,乖熠儿,皇祖母抱抱!”太后见不得奶呼呼的孙儿掉珍珠,拍拍手道。 熠太子不是很愿意,被太后抱到膝盖上,还是望着娘亲。 “咱们熠儿的发冠、冕服真好看!”太后怜爱地摸了摸。 跟策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惜策儿没穿过太子冕服。 烨儿、乐瑶人小鬼大,窝在娘亲怀里,跟娘亲贴的很紧,冲哥哥露出得意笑容。 “娘!”熠太子绷不住了,眼泪掉下来,往邓虎英身上扑。 “熠儿不哭,来吧、娘抱抱!”邓虎英无奈。 太后将熠太子抱回来,邓虎英并拢双腿,三个孩子并排坐,她双臂拢住。 好在她个子高挑,手臂长,能轻松搂住三个孩子。 熠太子不哭了,三兄妹也不嫌挤,好奇望着大殿里的人和案几上的吃食。 懿安皇后羡慕地看着邓虎英,三个孩子养的真好。 胤儿还在的话,是不是这会儿也学会淘气了?应该也要学说话了吧? “众位爱卿,今日登基,第一杯敬大行皇帝!”萧策起身,端起酒樽。 春华几人抱走孩子,邓虎英亦起身。 众人起身,“敬大行皇帝!” “第二杯,朕希望在众卿辅佐下,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萧策又举樽。 “祝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众人齐声道。 “第三杯,愿大梁永享太平,江山千秋万代!”萧策再次举樽。 “大梁永享太平,江山千秋万代”众人齐呼,一同饮下。 “你喝得下么?我来吧!”薛绍见丽华接连饮下,轻声道。 “这点儿酒算什么?你小看我了!”丽华握着酒樽的手没松,脸上染着两坨红晕。 俩人和亲前在两仪殿拜过堂,算是夫妻,故而坐的一桌。 第348章、好!我们一起 “哎呀,可算是结束了!”清宁宫里,卸去装束的邓虎英晃动着脑袋、揉着肩颈。 梗着脖子一整天,戴着十几斤重的首饰、发冠,人僵硬的不行。 “宁王府死亡人员抚恤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出来了,娘娘,春雷、风叔他们算不算里头?”春兰问。 “算,怎么不算?”邓虎英当即道,“若不是他们,熠儿他们能活着?” 春雷、风叔他们是邓府的,这趟跑商是带着朝廷户部官员购粮。 回来向邓虎英复命,遇上禁军围攻宁王府。 春雷、风叔带着十几个老兵,硬生生开出一条血路。 用血肉之躯挡住门,春华她们带着三个孩子才逃出宁王府。 他们出去近半年,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战死在宁王府。 这都不算英雄,谁算? “除了朝廷的抚恤金,再从我的账户里拨一笔钱,每人再添五十两。 单独列一个账簿,每个年节,府里有的他们都有! 每家送一个孩子去学堂念书,费用由府里出;将来有老人走了的,都由府里送葬。”邓虎英安排道。 “娘娘,这样算起来,开支不小!”春兰提醒。 “我知道!他们跟了我,妻儿老小都不顾,不畏生死护主!这点儿钱算什么? 他们护了我的孩儿,作为主子,自然得帮他们照顾妻儿老小。 不然,谁肯为了你不顾生死拼命?”邓虎英笑道。 说起来,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也该有此待遇。 可朝廷如今捉襟见肘,做不到厚待,抚恤金最高的,也不过二十两。 邓虎英现在能惠及到的只有自家人。 “阿策,战死沙场的将士,光是抚恤金不够,要不要考虑再做些啥?”邓虎英问丈夫。 萧策的冕旒也卸下,换上轻便的春衫。 “你有什么好主意?”萧策也晃了晃头颈、甩了甩胳膊。 “嗯,战死的将士也有妻儿老小,普通士兵的抚恤金不过五两,一家人用不了多久。 可家里缺了主要劳动力,生计艰难,咱们是不是考虑如何帮这些家庭如何维持生计?”邓虎英道。 “具体怎么做?”萧策问。 解决好这个问题,才会有更多的男丁愿意当兵,戍守边境。 “暂时没想好,待我考虑好再说吧!”邓虎英想了想道。 一时兴起提及的话题,却关乎千万将士的家庭,得慎重。 否则,这些优抚被地方官吏、乡绅截胡了去。 “好!”萧策揽住妻子。 “阿英,有你真好!以后你与我一同上朝,咱们一起治理天下!” “阿策,这不好吧?大臣们会同意?”邓虎英惊讶。 “你能文能武,胸怀天下,放眼大梁,你比我更适合做帝王!”萧策嗅着妻子脖颈间。 “阿策,你是不是喝醉了?尽说胡话! 废后篡位的烂摊子还嫌不够烂,再弄个女帝,大梁怕是捡不起来了,只怕真的该易主了! 你是皇帝,怎么也说胡话?”邓虎英转身,定定看着丈夫。 “我没说胡话!阿英!你比我更有才能! 就像你说的,这摊子太烂,大梁经不起折腾!需要你来治理!”萧策眼神清明。 “可是,阿策,世道不允许,更何况前面冯氏把这事儿搞臭了!没人接受女帝治理天下!”邓虎英摇头。 “所以咱们一起上朝,共同治理!”萧策认真道。 “你擅长军事、生财,我善刑狱!咱俩联手,大梁一定能度过难关,走向兴盛。 阿英,难道你不想不想名垂青史?不想看到一个国家在你手中变得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好!我们一起!”邓虎英看着丈夫的眼睛道。 “陛下,孙院正来了!”王朝恩在殿外通禀。 孙院正、针灸、按摩太医进来,每日必不可少的腿部治疗。 “陛下,您这腿恢复的越来越好了!”孙院正检查了皇帝的右腿,比之前粗壮、有力不少。 加之辅以矫正,原本变形的腿骨,也在慢慢掰正。 不过苦头也吃了不少,矫正器每日绑在腿上,掰正、锻炼腿部肌肉,走路费力许多。 就跟练武的人绑沙袋一个道理,开始费劲,久了习惯了就不觉得。 待取掉沙袋,走路特别轻盈。 萧策也一样,今日没绑矫正器,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轻松自如特别有帝王气势。 “是吗?我也觉得!”萧策心情极好。 这腿疼痛的时间越来越少,不像以前时不时的突然痛一阵。 右腿不跛了,人也越发自信。 身有残疾,没谁心里不介意,萧策也是人,还是个心高气傲、矜贵俊美的嫡长子,哪会不在意? 否则也不至于当年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跟别人成亲,自己只能独自黯然神伤。 说到底因为自卑,没勇气表白,更没勇气抢亲。 “嗯,是好多了!”邓虎英在丈夫的腿上捏了一把,肌肉紧实有弹性。 萧策眼神怪异瞅了妻子一眼,眼神炙热。 “再过些日子,就不用针灸,只需凫水和按摩。 陛下日理万机,再要凫水怕是不便。 娘娘,可依之前的法子,用浴桶泡,就是效果稍微弱些。 不过影响不大,陛下的腿恢复的极好。 再持之以恒两三年,逐渐减少治疗间隔,直至停止。”孙院正记录着脉案。 “嗯,甚好!好了,下去吧!”萧策有些急不可待。 “是!臣告退!”孙院正极有眼色。 “孩子们呢?”萧策问。 “这个时辰,早就睡了!”邓虎英回道。 “阿英、阿英!”萧策一把抱住妻子,炙热的气息呼在妻子耳垂上。 “阿策!”邓虎英温柔回应着。 这几个月一直紧绷着神经,高强度急行军作战,回来平叛后,又忙着处理烂摊子,整个人像铁人一样,忘了性别、忘了劳累。 丈夫的声声呼唤,唤醒了沉睡已久的欲望。 邓虎英打横抱起丈夫,走进寝殿,放下帷帐,室内升起一片春色。 第349章、说不尽的伤心 “陛下,福旺求见!”王朝恩在殿外禀报。 “谁?”萧策语音带着不满,正要翻云覆雨,给打断了。 “福旺!”王朝恩暗自后悔,打扰了主子兴致。 “这个时候来,有急事?”萧策欲望的眼神退却,有些惊讶地看向妻子。 按理后宫之事,该求见皇后才对。 “见见吧!”邓虎英大致猜到了,不免叹息。 “奴婢叩见陛下、皇后娘娘!”福旺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就要往地上跪。 “快免礼!”萧策一把挽住,“你的腿不要了?” 那日为救大行皇帝,被禁军打断腿拿下,后来又被疯子女帝踹断。 关押那些日子,不停被折磨,腿骨数次被打断,如今算是废了。 太医看了直摇头,腿骨自动愈合,长得歪歪扭扭的。 要想重新长好,又得再打断,重新接骨、包扎固定,然后慢慢养。 可就算养好,依然是跛的,还不能使重力。 不打断任其愈合,也能站起来,但腿弯曲变形,会时常疼痛,人矮一大截。 福旺不怕疼,但心如死灰,觉得没治的必要,任其自动愈合。 “陛下,一个没用的奴才,腿要不要都无所谓了!”福旺眼眶通红。 “你来何事?”萧策看着瘦如骷髅的福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奴婢来求个恩典!奴婢想去给大行皇帝守陵!”福旺恳求道。 “皇陵荒凉、孤寂,你行动不便,去了怎么生活? 这里有人伺候,给你养老,你忠心耿耿,朕自会养你到老!”萧策挽留。 福旺是从小就伺候萧珩的贴身内侍,萧策封了他忠勇伯,赏了宅院,拨了人手伺候。 “谢陛下圣恩! 奴婢伺候大行皇帝多年,他在那边,没人贴身伺候,奴婢不放心! 奴婢恨自己那日没能护住他,如今废人一个。 为他守陵,既是赎罪,也能日日陪着他。 如此奴婢心里才好受些,求陛下成全!”福旺趴在地上,叩头道。 萧策看向妻子,邓虎英点头,如此忠仆,不如全了他的心意。 “好吧,朕准了!”萧策这才同意。 “谢陛下!”福旺感激道。 “王朝恩,安排人送福伯爷去皇陵,派几个人,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萧策安排道。 “是,陛下!”王朝恩扶着福旺坐回轮椅,推着轮椅出去。 “王公公多谢,我就走了!”福旺坐上马车,“你真幸运,帝后鹣鲽情深,皇后贤惠!” 擦擦眼泪,“走了,主子还等着我去伺候呢!” “慢走!”王朝恩挥了挥手,静静看着马车远去。 “师傅,这是你最爱吃的肉馅蒸饼!”小喜子烧着纸钱,轻声啜泣。 偏僻的宫墙下,摆了几样祭品,燃着香烛,远远就能看到火光闪烁、跳跃。 微风轻轻吹起,打着旋卷走烧成灰烬的纸钱。 “师傅!呜呜... 我还带了雪狼皮毛,想给你做一个皮褥子,冬天你就不会冷了! 可是你走了,就剩小喜子一个人!呜呜…”黑夜里小喜子的呜咽声飘忽,远远听着,悲伤渗人。 “你这孩子,不要命了?”王朝恩认出,低声骂道。 “哎哟!”小喜子吓了个激灵,转头一看。 忙磕头求饶,“王公公,我、我实在太想我师傅了,夜里睡不着,就、就…” 师傅孤身一人,抚恤都无处发放,只得了个虚名-忠毅伯,连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 小喜子越想越难过,偷偷躲到无人处祭奠,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还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 “你就不能正正经经请假去寺庙给他供奉香火?非得半夜在宫里整这一出?”王朝恩骂道。 “别以为你跟着公主出使突厥有功,就敢在宫里胡作非为!奴才要有奴才样,别忘了本分!” “小喜子知错了!求王公公饶恕!”小喜子低声哀求。 王朝恩静静看着小喜子良久,默默转身走了。 “收拾干净,别让人发现,别再让我看到第二次!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是!”小喜子擦擦泪,爬起来。 将地上的香烛残留物掩埋掉,烧过的地方盖上新土,又踩了踩,才离去。 路上撞到一个人,“哎哟!” 小喜子今晚特倒霉,被王公公抓包,又撞到一堵冷冰冰的肉墙。 “高、高统领?”小喜子揉着泛酸的鼻子,看着不声不响的高长生。 高长生身着铠甲,今夜当值。 只是身边并没有禁卫军,小喜子觉得有些怪异。 “大晚上的瞎跑什么?还不快回去!”高长生淡淡道。 “诶,我这就走!”小喜子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看着消失的小喜子,高长生这才转身,往拾翠殿走去。 玄武湖边的拾翠殿有些凉,殿门紧闭。 自打冯婕妤和福安公主死后,这里没再打开过。 高长生四下看看,后退几步,一个猛冲,攀上墙头,纵身跳下。 荒草遮住路径,凄冷荒凉,院中间残留着一堆燃尽的柴火灰烬。 那是焚烧的痕迹,天花患者死了,为避免传染,只能烧了再送出宫,包括一应用具、穿着。 “哐当、哐当!”殿里传来响声。 高长生走过去,是一扇未合上的窗扉,被夜风吹得哐哐摇晃。 寝殿里空荡荡,洒满了石灰。 被褥、衣裙都烧了,连床榻、帷幔都拆了烧掉。 又来到偏殿,这里是小公主睡觉的地方,也是空荡荡,婴儿床是天花源头,最先被烧。 高长生以为能寻到一点点跟冬儿有关的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有。 “冬儿、冬儿…”高长生不甘心,什么念想都没留,心里空空的好难受。 又回到寝殿,打着火折子一点一点寻找。 有什么硌了脚,拿起来一看,是那支木簪子! 当初进宫时,自己雕刻后送给冬儿的定情信物! 簪子上覆盖了一层石灰,擦干净,还泛着莹润光泽,可见物主一直在用,不知为何遗落在角落。 “冬儿、冬儿!”高长生紧紧贴在胸口,泪水滚落。 这是冬儿唯一遗留在世的东西,有了它,好像冬儿就在身边。 风儿轻轻吹,树影摇动,说不尽的伤心。 第350章、寻找白公子 “咯吱!”有人翻身,床板被弄得咯吱作响。 春兰再次被吵醒,“春歌,还没睡着?” “吵到你了,春兰姐姐!”春歌抱歉道。 “咋,封了夫人,高兴的睡不着?”春兰轻笑。 四个贴身婢女,也得了封赏。 春兰征战沙场,是邓虎英得力助手,封靖安夫人。 春华、春燕、春歌护幼主有功,分别封了华安、平安、顺安夫人。 “哪有?”春歌忙道。 自己被家人卖了,这夫人当不当,与她意义不大,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那是啥?这几晚你翻来翻去的,烙饼啊!”春兰打个哈欠。 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被这丫头吵得没法睡。 “我在想,白公子去了哪儿?”春歌吭哧瘪肚半天道。 “白公子?那日他不是不在府里吗?应该躲到好友家中去了吧? 咱们都在宫里,兴许他去过王府,但进不去! 明日去王府看一下,问问可有他消息!睡吧,困死了!”春兰到后面话语都含糊了。 杀进宫后就没再出宫,跟着主子将混乱不堪的后宫进行清理。 初入宫,不知还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三个孩子不放心外人,春华三个贴身照顾。 宁王府的人都没了,内侍省重新派人去管理,就算白公子回去,也无人认得。 “嗯!”春歌还想说什么,听到春兰发出轻微鼾声,只好闭嘴。 早上春歌特意向皇后请旨。 “白公子?还没找到?”邓虎英惊讶。 “那日他出府访友,按理应该能躲过,可咱们回来这些天,不见他寻来。 奴婢想着去问问,是不是被人拦在门外了,不知在哪儿落脚。”春歌垂着头,生怕主子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邓虎英笑笑,没戳破,“去吧!丽华要去邓园看望陈老太爷他们,你们一道吧!” “是,小姐!”春歌欢喜道,脚步轻快地跑了。 “这丫头,都当夫人了,还没个正形!”给主子梳头的春兰笑骂。 “年轻好啊!”邓虎英笑了笑,“春歌都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你呢?” “小姐,奴婢这辈子只想伺候你!”春兰垂眸。 “那个高统领人不错,你俩年龄相当,也挺有默契,不考虑一下?”邓虎英问。 战场上,俩人就像她肚里的蛔虫,总能领会她的意图。 她一路冲锋在前,不用回头,只需伸手,这边有人接陌刀,那边有人递弓箭,还替她清理身边的危险。 看着如出一辙、沉默寡言、黑黢黢的俩人,她觉得再没有更适合的一对儿了。 “小姐,他心里有人!您就别乱牵线了!”春兰无奈。 “你咋知道?”邓虎英起了八卦心。 “小姐,高统领二十七八,有本事又是长安良家子,长得也不错却不成婚。 除了心里有人,还能是啥?”春兰回道。 “他之前职位虽不算高,可也不算低。 按理,他想娶谁,只要门第不高,应该没问题呀。 他家里应该是他说了算,想阻拦也阻拦不了,为何还单着?倒是奇了! 你找个机会,让人查一查,是何原因。”邓虎英道。 “是!”春兰记在心里。 禁军统领非同小可,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免得哪日跟大行皇帝一样,被禁军统领反水。 “春歌姑姑,你去宁王府做什么?”贺娇娇问。 蓬莱殿离清宁宫不远,邓虎英安排丽华住那儿,没住凤阳阁。 贺娇娇太小,但在蓬莱殿是二等宫女,地位不低。 今儿跟着公主出宫,顺道回家看看娘亲和妹妹。 “我去打听白公子消息,不知他在哪儿!这么久,唯独他没消息!”春歌忧道。 “先生还没找到?”丽华听到。 “嗯,也许他去过王府,被人拦住了。”春歌回道。 “春歌姑姑,若是王府那边没消息,也不在城南外的别院,你去太常寺找方国华乐师,他俩交好! 找到了,把他带进宫来,我还要跟他学琴!这么久没练琴,不知先生会不会责骂?”丽华怀念道。 “白先生、白先生…”贺娇娇欲言又止。 “白先生怎么啦?”春歌心莫名的紧了。 “白先生可能受伤了!”贺娇娇攥着衣角,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娇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春歌抱住娇娇肩膀。 “哎哟!”贺娇娇痛呼。 春歌忙撒手,“你说呀!” 贺娇娇看看杏花,“那日禁军强攻王府,禄大总管带人堵大门,白先生那会儿回来了。 禁军翻墙进后院,我们吓得四处乱跑。 我和杏花姐姐慌不择路,与白公子遇上,他带我们往偏僻角门跑。 禁军追来,他让我们藏好,自己把人引开,我们才跑出来。 我们本想逃回家,半路遇上你们,就跟着你们一路逃…” “你为何不说?”春歌气得想给娇娇一巴掌。 “你也没问呀!”贺娇娇委屈道。 那些日子跟着黑甲二几个,躲躲藏藏的忙着逃命,谁顾得上谁? 关键是春歌她们就没问过她与杏花,怎么跑出来的。 “唉!”春歌气得跺脚。 “统计的名单里没他,他会去了哪儿?” “春歌姑姑,别着急,说不定白先生在哪个地方养伤呢!”丽华安慰道。 “要不,直接去太常寺找方国华,看他知不知道。” “公主,那我先走了!”春歌一刻也不想等,匆匆走了。 “方乐师在吗?”来到太常寺舍区,春歌来到一户小院敲门,心咚咚狂跳。 好半天才有人开门,是个邋遢汉子、满身酒气,“何事?” “你就是方国华方乐师?我是宁王府的,你可知白公子去了哪儿?”春歌急切道。 “白公子?”方国华愣住。 “他还能去哪儿?呜呜,若平叛大军早一日回来,他都能活下来!” “你说什么?白公子怎么啦?”春歌不愿意相信。 方国华没说话,默默让开。 春歌走进去,昏暗、狭小的屋里,摆了张案桌,上面供奉着香烛、供果,立着白墨的牌位,还放着一个坛子。 “怎么会?”春歌的眼泪不听使唤流下,好像有重锤在狠狠撞击着心脏,钝痛钝痛的。 谪仙一般的人,就这么走了? “他死了,死了!呜呜,那帮混蛋不是人!他们虐杀了白公子,呜呜…”方国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351章、送白公子回家 邓虎英与丈夫联合办公,在两仪殿处理政务、宫务,三省六部尚书、内侍省的各尚宫都汇集到那里。 上午政务,下午宫务。 萧策不关注内宅事务的人,才了解到宫内的事务繁杂、费用之高,不禁咋舌。 这两日没有大朝会,夫妻俩召集三省六部长官,制定、修订相关政令。 减租免税三年的垦荒、兴修水利;鼓励各地兴办学业。 对烈士遗属的优抚、改革盐铁税,加大海贸、边贸力度等一系列振兴大梁的举措。 还有针对女子、孩童的法令修改,鼓励女子念学、加重对人贩子的处罚、不得对奴仆随意打杀、不得溺毙女婴等。 在两仪殿跟宰相、尚书们吵得不可开交,邓虎英撸起袖子,舌战肱骨重臣。 灯不拨不亮,理不辩不明。 争论并非坏事,站在不同立场考虑,不断辩论,查漏补缺,完善每一条政令。 上官惇、苏烈、赵伦知道这位皇后有多厉害,见怪不怪。 听邓虎英说完每一条政令的设计、修改初衷,不禁热泪盈眶,明君啊! 苏烈进入中书省,与上官惇同为中书令,原兵部侍郎提为尚书。 他参与过安西、安北、南诏大战,是朝廷唯一的六边形武将,军事上的见地极为重要,入选宰相无人异议。 孙宁正被召回,担任门下省副职,侍中郑昭死了,原来的副职提了一个做侍中。 赵伦没动,兼任中书省侍郎,户部是朝廷钱袋子,许多新举措还要靠他主持推行。 用熟不用生,与赵伦是从争论、憎恶到理解、认可,他在户部,能保障政令畅通。 换一个新尚书,弄不好户部就成了第一道阻力。 还有对每年的军饷做明确规定,不得克扣、拖欠,之前的欠饷会在一年内陆续补足。 双管齐下,同时户部也到各都督府、各州府稽查,清理军队、官府吃空饷的问题。 苏烈、赵伦都举双手赞成。 苏烈从没想到能有这一天,不再拖欠军饷,每天醒来,他都在发愁如何搞到军饷。 赵伦巴心不得揪出军队、官府里吃空饷的蠹虫。 空饷是长久以来大梁的沉疴,这些钱被中高级将领、官员贪墨,加重朝廷负担,激化朝廷与底层官吏、士兵的矛盾。 关于女子、孩童的保护法令,得到了孙宁正德最热烈响应。 他来自寒门,与夫人相互扶持,从贫寒夫妻到封妻荫子,见过太多女子的艰难。 他的女儿就是在闹市上被人贩子趁乱抱走了,成了夫妻俩心中的一根刺,一生都在寻找,对人贩子最是憎恨。 “娘、娘!“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见到娘亲,争先恐后要抱抱。 “乖,娘喝口水!”邓虎英挨着亲了亲孩子们,抱过烨儿。 三个孩子,每天轮流先抱其中一个。 “娘、娘!”熠太子、乐瑶小嘴瘪着,越来越大,开始争宠了。 “乖!昨天先抱了你的,熠儿!今儿轮到烨儿,明天是你,乐瑶!”邓虎英温柔道。 “娘!”熠太子和乐瑶没闹了,不过很失落。 “春歌呢?”邓虎英回到清宁宫,端起茶壶猛灌水。 “还没回呢,也不知上哪儿寻白公子去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带着人进宫了!”春华抱着熠太子笑道。 “小姐,你说春歌把白公子带回来,他俩的关系几时捅破?”春燕抱着乐瑶问。 “能捅破当然好啊!白公子不爱说话,春歌整天像个话痨。 他俩若是成了,以后的日子挺热闹的,就不知生的孩子会随了谁?”说到这里,邓虎英都很期待了。 “我猜随春歌的可能性大,多一个爱说话的人,家里多热闹!那样才有生气!”春兰笑道。 “娘娘,春歌回来了!”门外有宫女道。 “春歌,快进来呀,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邓虎英见春歌呆呆立在门外,不禁好笑,有了情郎,学装起贤淑了。 “就是,这丫头今儿倒是规矩起来!真是难得!快进来!”春兰、春华、春燕几个笑道。 春歌逆着光、沉默着走进来,待走近,众人才发现春歌神色戚然。 “咋啦?”邓虎英关切道。 好半天,木然的眼珠才微微转动,“白公子、白公子没、没了…” 话音落,人直挺挺倒下。 “春歌!”春兰敏捷地从小姐身边闪出,抱起地上的春歌,“春歌、春歌,你醒醒!” “掐她人中!”邓虎英喊道。 掐了好一阵,春歌才幽幽醒转,“小姐,白公子没了,呜呜…” “春歌,别难过,那日那么乱,白公子向来文弱,不是官兵的对手,难逃厄运在所难免!”邓虎英无力安慰。 “不是的,小姐,他逃掉了的!可是却被人出卖了!呜呜…”春歌更难过了。 “被人出卖?谁?”邓虎英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双阴骘、怨毒的眼睛。 “太常寺的乐工,姓樊的,几次三番缠着白公子攀交情! 白公子没搭理,怀恨在心。白公子逃到方乐师家中躲避,被他举报!”春歌哭道。 “姓樊的?果真是他!”邓虎英恨恨道。 “当初就劝过,莫要跟那人往来,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不是的!”春歌摇头。 “什么意思?”众人听的一头雾水。 “白公子没被抓到官府,是、是…”春歌只是哭,后面的无法说出口。 太惨了,被人凌虐、侮辱,毫无尊严。 每诉说一遍,都像是把白公子再凌虐、侮辱一遍, 她不忍,不忍自己心中高洁的谪仙,不堪的遭遇一遍遍向人展示。 “冯二爷干的?”邓虎英略一思索道。 春歌点头又摇头,“不止,还有好些人,新宁伯程野、那个姓樊的,呜呜! 小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多好的人,又没招惹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死了,都不放过他,他们、他们,呜呜… 若是,我们早一日破城,兴许,他还能活!” 门口站着丽华、夕瑶、谢道珺,全都泪水涟涟,她们的先生没了。 大理寺少卿赵衡山任大理寺卿,谢道珺任寺正,负责复核案件。 这一次长安叛逆的处决,她逐一复核,看到樊之华的卷宗,得知白公子那些日子经历的人间炼狱。 丽华看望外祖父母和姨母,又去大理寺找她,自然也得知了真相。 “斩立决太便宜他了!”丽华拳头攥得紧紧的。 “白先生遭受的苦难,他都该经历一遍!偏偏斩立决,竟让他痛快死了!” “娘娘!”春歌跪到邓虎英跟前,“奴婢用顺安夫人身份,换一个恩典!” “你说!”邓虎英道。 “奴婢去一趟安西,送白公子回家!”春歌哽咽道。 “去吧!”邓虎英沉默片刻道。 第352章、世上没有后悔药 城南外的一块风水宝地,贺老太太、杜曼娘牵着儿子,柳三几位带着各自孩子,站在新墓前。 墓碑上刻着“镇军大将军、忠武伯贺胜霆之墓”几个字。 平叛后,贺胜霆的棺椁隆重迎进长安,安北军将士护送,这是殉国将军应有的哀荣。 熟知旧事的百姓们,静静目送棺椁从朱雀大街由北至南穿城而过,心中感慨新帝后胸怀宽广、大度。 更感慨这位将军,家事糊涂,却在大义上毫不含糊。 坚守孤城,寸土不让、壮烈殉国! “呜呜,儿啊,你咋就走了?留下娘可怎么活?”贺老婆子呜咽着,干枯的手不停抹泪。 五彩诰命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瘦小的身躯越发佝偻,与一年半之前的富态判若两人。 因着贺胜霆,老太太得了个五品宜人的诰命。 杜曼娘一众女眷、孩子,全都披麻戴孝,红着眼睛祭奠。 杜曼娘没获封诰,但她是贺胜霆名正言顺的遗孀,儿子贺骁远是伯府继承人,年满十八后,便可上奏朝廷请求袭爵。 爵位三世而斩,若无新的功劳,到贺骁远儿子袭爵后便没了。 邓虎英将封赏的二百亩良田,分成几份,杜曼娘得一百亩,其余几人各得二十亩。 朝廷每年固定发的八十两银子和一百石禄米、二百斤木炭都归伯爵府。 柳三几位外室,原本以为啥都捞不着,心有不甘,想着找杜曼娘闹一闹。 邓虎英直接给她们分了,虽只有二十亩,那也是上等良田。 租出去,每年能收一大笔钱粮,日子好过许多,便没人再闹。 加之贺胜霆死后朝廷封赏的名头,再无人敢欺负她们。 “骁儿,给你爹磕头!”杜曼娘推了推儿子。 一岁八个月的贺骁远瘦瘦的,比同龄孩子高,不知道的以为是两岁多的孩子。 贺骁远挺直胸膛,恭敬对着墓碑磕三个头,奶声奶气喊道:“爹!” 他对这个躺在墓里的爹毫无印象,每日听娘和祖母念叨。 每次出门,总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眼神都是嘲笑,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也没人跟他玩耍。 但是这个爹爹的棺椁回来后,家里来了好多人,对他娘和祖母嘘寒问暖,四邻也对他和颜悦色。 他懂的不多,但那些人的脸色看得懂。 “爹!”贺娇娇不用柳三示意,自己就跪下,磕了三个头,进宫了总归不一样。 豆豆和其余的孩子,都跟着娇娇做。 这次叛乱,她们在城南,隐名埋姓藏在永宁坊不起眼的二进院里,没受到波及,侥幸躲过。 “贺将军!”鲍起等几位生死兄弟的家眷上前祭拜。 丈夫们扔下家小,跟着贺胜霆到北境,守孤城半年,如今提拔为顺州城的官员,有了光明前途。 家眷们自然要来祭拜和感谢。 “贺夫人,这是我们几家的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鲍夫人递过一个小包裹。 几家人凑的银钱,每家都领了一份封赏,全都捐出来。 “多谢几位夫人,你们都不容易,这钱不能收! 我家也得了封赏,以后每年都会有,我们日子不难! 你们自己留着吧,家里都有老人、孩子要养,谁家都不容易!”杜曼娘婉拒。 鲍起他们当官了,可顺城到底是边城,人都没几个,俸禄能有多高? 搁以前杜曼娘巴心不得收孝敬,那会子家里艰难,对贺胜霆抱怨,兄弟们整日跟着他,却不见孝顺仨瓜俩枣。 经历世事,再回头,觉得自己当时好可笑。 “我们没啥拿得出手的,贺夫人莫嫌少!”鲍夫人笑了笑,用力塞给杜曼娘。 “鲍夫人,真不要!”杜曼娘真诚道。 柳三几个倒是眼热,可没说话的份儿,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们过来一下!”杜曼娘招手。 几人相视一眼,狐疑上前。 杜曼娘让婢女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是银锭。 “这是老爷的抚恤金,加上之前剩的一点儿家底儿,分做五份,一人三十两,你们拿去吧!” 几人没接,“给了我们,你呢?” “我不是得了朝廷的八十两?以后每年都有,你们也不容易,拿去吧!”杜曼娘微笑道,尽管肉痛。 可想想自己得了大头,这些比自己年长的外室啥都没有,咬咬牙,匀了些出来。 有自己的醒悟,也有受到邓虎英影响的原因。 “谢谢!”柳三几人眼眶红了,恭敬行了一礼。 从此以后,她们再无瓜葛,最多每年清明,来给贺胜霆扫个墓。 “夫君用命给咱们换来荣耀,咱们不能辜负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以前年轻,爱慕虚荣、为生活所迫走捷径,做了对不起娘娘的事儿。 娘娘不计前嫌帮咱们,这份恩情没齿难忘,以后我会每日给娘娘诵经祈福!”杜曼娘感叹道。 “我们也为娘娘诵经祈福!”柳儿几人回道。 “贺夫人,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鲍夫人闻言,不禁动容。 以前鲍夫人一直看不起这些外室,为此没少跟丈夫吵架,觉得太缺德。 特别是杜曼娘生儿子后洗三,闹得人尽皆知,害原配和离收场。 那段时间,鲍夫人把鲍起骂了个狗血淋头,更是对杜曼娘厌恶至极,从不登门拜访。 “鲍夫人说笑了,我一个小门小户女子,懂什么大道理? 是娘娘教会了我,如何为人。 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而是伸出援手。 若能重来,我断不会再行糊涂事! 现在只想好生教养孩子,送他念书明理,将来报效朝廷!”杜曼娘眼眶红了。 祭拜完,几家人陆续散去。 “走吧,娘!”杜曼娘搀扶着贺老太太。 “呜呜,儿啊,娘悔啊!”贺老太太还在哭。 “那日不该撺掇你和离!若不和离,你现在还好好的…” “娘!”杜曼娘沉下脸。 “过了的事儿提它作甚?夫君殉国,娘娘给了哀荣,你莫要胡言乱语! 要想骁儿将来有个好前程,你就闭紧你的嘴!” “我、我这不是难受么?我的儿,呜呜…”贺老婆子讪讪抹着泪。 以后,她只能仰仗曼娘和孙儿骁远了。 悔啊!悔不当初!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往事不可追忆,错了就是错了。 第353章、运道不好 “师父!”黑甲二跪在一个土堆前,抚着木碑。 上面写着黑甲一的真名:李二虎。 这里是深山里的训练基地,旁边还埋着更多牺牲的黑甲卫。 有许多前辈,更多的是这次覆灭的黑甲卫,只剩下黑甲二带走的十几个。 他们是将士遗孤、以及各地捡来的资质不错的孤儿。 黑甲一年约五旬,是他的师父,一身本事也是他教的。 那日师父为了带中毒的皇帝闯出去,身上连中数刀,身负重伤。 突围无望,果断命令他带着血诏,带一队人杀出重围,寻找宁王。 自己死死护着皇帝,落入逆贼手中。 被疯子女帝砍掉四肢,做成人彘,血流尽,活生生疼死。 黑甲二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出来的,所有战死的黑甲卫都被埋在一个大坑里。 师父是最后死的,埋在最面上,四肢与身体胡乱扔在里面。 挖出来时,黑甲二手脚并用将师父扒拉出来,哭的不能自已。 黑甲卫的墓地就在训练基地后山,进了黑甲卫,前辈会告诉他们,那里就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归宿。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黑甲二起身。 身后站着二百多个小少年,新招募来的黑甲卫。 “从今天起,我就是黑甲卫统领黑甲一,他是副统领黑甲二…”黑甲二给每一个人取名,分配职位。 自己也从副统领黑甲二升为黑甲一,在黑甲卫里只有编号,死了才恢复本名。 “你们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两年的训练,根据各自特长,分配不同工种。 作为黑甲卫,忠君、护君是我们的唯一宗旨!君在我在,君亡我亡!记住了吗?”黑甲一大声道。 “君在我在,君亡我亡!”少年们清脆的声音响彻山谷。 “还是老祖宗高明!”柳府书房,几个话事人弹冠相庆。 这次封赏,不但溧阳大长公主受封赏,柳氏一门的子弟都有调整和高升。 好几个进了翰林院,冯氏一派清理出不少空位,翰林院是宰相的起步点。 侄儿柳纶更是进了中书省,做中书舍人。 虽只是五品官,但负责起草诏令等,天子近臣,未来的宰相! “呵呵,这算啥!本宫老了!帮不了多少! 权力在别人手中,只能步步汲营,若是当年,直接做中书令! 唉,老咯,离开三十年,到底差了点意思!”大长公主叹道。 言语间不乏得意,皇帝又怎么?不还是玩弄于自己股掌之间。 “老祖宗,怎从未听你说过,皇帝身边有一支黑甲卫?”侄儿柳纶问。 这次宫变差点儿功亏一篑,压根没想到冒出一支不要命的暗卫。 要不是禁军人数多,耗尽黑甲卫,说不定那日废后就得掉脑袋。 “呃,本宫也没想到,黑甲卫不过是一个传说,从未现身,谁知道会是真的! 当初本宫辅佐年幼的先帝,数次遇到刺杀,也不见黑甲卫现身,应该是先帝后来创立的。”大长公主胡诌。 想来那会儿弟弟就没跟自己交底,留了一手,想想就呕得吐血。 “这次黑甲卫几乎覆灭,不知新帝是否会重建? 禁军全部换了,咱们的人手全折里头,再要渗透,又要花费数年时间和无数银钱!”柳纶甚是惋惜。 宫变时他们只动了几颗棋子,还留了不少。 想过之后禁军会被清洗,但没想到直接全部撤换。 “新上任的禁军将领是什么情况?”大长公主问。 “查过了,全是北郊大营的,这次灭突厥,跟着那姓邓的出生入死,算是嫡系!”侄儿柳维回道。 柳维三十八九,纨绔模样,整日喝酒,四处结交三教九流,专门收集打听各类消息。 “哼!嫡系又如何?我不信他们真的就铜墙铁壁一块! 是人就有矛盾,军功就真的分平了的? 维儿,你找机会跟他们喝酒,看看有哪些可拉拢的!”大长公主冷哼道。 这一场宫变他们实在是侥幸,竟不知出征的将领中那银面将军就是邓虎英!派人去宁王府抓三个孩子! 若邓虎英在,这场宫变当天就能平了! 再要布局,千难万难! 好在他们的目的已达成,柳氏一族得到他们想要的。 “是,老祖宗!哦,对了,听说那个统领未成婚!”柳维想起来。 “统领未成婚?多少岁?为何?”大长公主来了兴致。 坐到统领位置,年龄不小,起码有三十往上,还未婚,值得关注,大有文章可做! “那统领本是五品游击将军,这次跟随姓邓的出征,作战勇猛,一路高升做副将。 禁军撤换,他直接坐上统领之位,想来极为信任! 至于未婚,有传闻他未婚妻是废后贴身婢女! 相约满二十五出宫成婚,谁知那宫女爬了龙床,就是那个死于天花的婕妤!”柳维道。 “废后的贴身婢女?”大长公主有点儿印象了。 回长安第一次进宫,在清宁宫,那个小心打断皇后胡言乱语的宫女。 杏仁大眼,眼神温顺,是那种宜家宜室的良家女子。 不禁笑了,“呵呵,倒是个专情的!维儿,我记得你家二姑娘青儿有十五了吧?” “回老祖宗,是!”柳维紧张起来,“正在仪亲!老祖宗,俩人差了快一个辈分!” 柳文君的前车之覆,他可不想自己的女儿被拿去霍霍。 嫡亲的孙女都舍得,青儿不过侄孙女,用起来更不会心疼! “怎么,舍不得?”大长公主冷下脸,“好处你可没少享受吧?” “不敢,老祖宗!侄儿是觉得青儿很笨,万一坏了事,可就麻烦了!”柳维辩解。 “就要这种看着呆笨的,青儿气质上与那婕妤相近! 若是成了,青儿嫁个好夫婿,你有啥不满的?”大长公主斜睨道。 “就是,维弟,禁军统领还未婚,这条件多少高门贵女抢着嫁,你在嫌弃个啥?”柳纶酸道。 他也有女儿,巴心不得攀上这门亲事,又不是去勾引有妇之夫,弟弟居然嫌弃人家年龄大! “没有、没有!”柳维讪讪。 “好,明日把青儿送到我这儿,我调教一二!”大长公主满意道。 “那个,老祖宗!”另一个侄子开口。 “文君咋办?托人从教坊司带话,让咱们赎她!” “文君?”大长公主沉默半晌。 “既已废了,不如给她个痛快!做干净些!免得污了柳家门楣!” “是!”那人微顿,垂眸道。 “别怪我心狠,实在是那孩子悟性不高!枉费我多年心血!唉!”大长公主假意难过。 “文君这孩子运道不好,怨不得老祖宗!“几个侄儿忙道。 第354章、二圣临朝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大殿上王朝恩尖利的声音响起。 大臣们惊愕,今日大朝会,不是皇后册封典礼,她来做什么? 疑惑不解中,帝后联袂而来。 二人皆戴翼善冠,着皇袍,皇上的绣着五爪金龙,皇后的绣着长尾雉鸡。 夫妻俩坐在宽大的龙凤椅上,皇后本就雌雄莫辨的容貌,若非凤袍的区别,都误以为是两个皇帝。 “跪!”王朝恩见众臣没动,高声喊道。 上官惇、苏烈率先跪下,众臣亦步亦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朗声道。 众臣起身,看着帝后,等着下文。 “众爱卿,皇后文武双全,有治理天下之大才,朕准予皇后参与朝政,与朕共同决策。”皇帝开门见山。 “啊?这…”众臣惊愕。 “陛下,自古以来从未有皇后参政,此举于礼法不合!臣反对!”中书舍人柳纶第一个跳出来。 皇后参政,他们怎么搞事情? “臣附议,前些日子废后篡位,祸乱朝纲,刚拨乱反正,人心尚未稳定。 陛下让皇后参政,不是在表明废后篡位合乎礼法? 臣恳请皇后娘娘退出朝堂,莫要乾坤颠倒,牝鸡司晨!”柳氏一族的附和。 “臣附议!请皇后娘娘退出朝堂!”有不少守旧派大臣出列,他们不接受女子参政。 皇后看向丈夫,挑了挑眉,皇帝轻拍她的手,示意由他来解决。 “众爱卿多虑了,皇后参政,旨在听政,参与决策,批阅日常奏章和政务执行。 三省六部任免,由朕定夺! 国事繁重,世人皆知朕有腿疾,不能久坐,无法长年累月伏案累牍,皇后参政,实为帮朕分担、减轻工作量。” 大臣们面面相觑。 皇上不能久坐?无法长年累月伏案累牍? 把大理寺当家,没日没夜翻阅卷宗的是谁? 皇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堪称一流! “皇上圣明!”上官惇出列。 “皇后娘娘文治武功,乃千古难得的贤后,皇后娘娘参政,乃大梁之幸! 愿大梁在二圣治理下,畅享国运,国泰民安!” “臣附议!”苏烈、孙宁正、赵伦等重臣出列。 这两日跟皇后辩论,见识了这位皇后有多彪悍。 真正的文武全才,真知灼见、口才了得,一个人挑翻全场。 动起手来,更是无对手,大家从开始的不服到心悦臣服, 皇后娘娘很强势,力主提高将士待遇,保障军饷如期发放,有她在朝堂上,苏烈就有最强靠山、援手。 赵伦亦如此,有皇后娘娘这位财神在,户部不用整日为钱发愁! “哼!乾坤颠倒、牝鸡司晨,乃国之不幸! 老夫实在没想到,上官大人也学会趋炎附势!”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皇后看过去,是国子监孔明达。 六十多岁,须发皆白,颤颤巍巍,与冯太傅同时期的大儒。 废后一党被清除,找不到合适人选,又把这老古董请出来。 本意是当个吉祥物,表明大梁尊师重道,可吉祥物也不安分,拿大帽子扣人头上。 “孔大人,我上官惇这辈子没服过任何人,就服皇后娘娘! 请问你在无钱无粮的前提下,出兵灭突厥吗?”上官惇问。 “术业有专攻,上官大人,我们说的是皇后娘娘参政的事儿!”孔祭酒不想岔开话题。 “但是皇后娘娘做到了!”上官惇定定看着孔祭酒。 “任人唯贤,皇后娘娘文治武功,有目共睹。 有皇后娘娘参政,推动大梁走向兴盛不好吗?为何要拘泥于陈腐礼法? 谁能为大梁做实事,本官就信服谁!追随谁! 国子监乃培育国家人才的重要机构,孔大人身为祭酒,却墨守陈规。 本官着实为大梁未来担忧,这样的国子监,能培养出卓远见识的栋梁?” “你!”孔祭酒气得不轻。 “好啦!朕意已决!皇后参政,与朕共同议政!”皇帝强势打断。 “陛下!不可!”孔祭酒颤颤巍巍跪下叩首。 “不可!”反对的人跟着跪下,想逼迫帝后退让。 “皇上,实在不行,那就算了吧!”皇后开口。 反对的众臣们惊喜抬头,哼,皇后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退回后宫!想干政,门都没有! “嗯!皇后所言甚是!”皇帝点点头,“既然众卿不能接受皇后参政,那便请辞吧!” “什么?”众臣以为听错了,请辞?谁请辞? “孔祭酒,您六十有八了吧? 还是回家休养吧!免得世人说朕不尊重老者!”皇帝幽幽道。 “皇上!”孔祭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也曾是自己的学生啊,怎么可以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撵他走? “孔祭酒年事已高,回家荣养!赐太子少傅!”皇帝下了决断。 “谢陛下圣恩!”孔明达不得不叩谢。 起身后,挺胸抬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颤颤巍巍走出大殿。 “国子监司业何在?”皇帝看向下面。 “臣国子监司业韦述在!”四十多岁的司业出列。 “韦司业,朕问你,皇后参政,你如何看?”皇帝问。 “呃…”韦司业顿了顿。 “臣以为,用人以德为重,才为次!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懿德有加,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娘娘参政、议政,皇上知人善用,实乃明君之举!” “嗯,韦司业说的好!”萧策露出满意笑容。 “韦司业锐意创新,不泥旧制,即日起,擢拔为国子监祭酒!” “谢陛下圣恩!”韦司业激动不已。 刚从监丞提为司业不过几日,第一次大朝会又升为祭酒! 感觉自己走了狗屎运!恨不能为新帝后肝脑涂地。 “众卿,还有请辞的吗?尽管开口,朕不勉强!”皇帝看向出列的大臣。 有几个守旧派跪下叩谢,愤然离去。 “柳舍人,你呢?要请辞吗?”皇帝目光期许。 “臣,臣还年轻,还能为大梁披肝沥胆!”柳纶讪讪站回队列。 请辞了,皇上立马安排人填上,一点儿不带犹豫。 好不容易爬上来,可不想给人腾位置! 柳氏一族见状,都默默站回去。 “很好!看来众卿无异议!”皇帝对大臣的识相很满意。 “好,新朝新气象!上官大人,你来宣读新政令!” 上官惇站到大殿正中,打开册子,朗声宣读。 二圣临朝正式开启。 第355章、繁琐宫务 “娘娘!”回到两仪殿,各尚宫已等候多时。 “嗯!”邓虎英端过茶盏,连灌好几盏。 皇帝到正殿忙国事,邓虎英在偏殿处理宫务,互不干扰。 “娘娘,这是东都、西都、各行宫所有宫人花名册,统计下来,总人数有三万八千二百四十五人!”尚宫郑德曜道。 各尚宫全撤换了,杨尚宫等臣服于篡位的废后,虽是胁迫,作为新后,是不敢用的。 没追究责任,直接以年龄大为由放出宫。 郑德曜等尚宫是从一众中低等女官、管事中考核、擢拔出来的。 “这么多?难怪每月内侍省开支巨大!”邓虎英惊呼。 每年都要采选宫女、内侍,也有放宫女出宫,从未想过人数这么庞大。 想想也是,长安城里不止太极宫,还有各王府,平时不显,汇总起来就多了。 还有九成宫、玉华宫、翠微宫、汤泉宫、东都、上阳郡等各处行宫,都配有一整套人员。 冬夏行宫偶尔会去一趟,待个两三个月。 像东都、上阳郡多少年都没临幸,依然养着大量宫人。 还有那些年老的内侍、宫女,也是隐形人群。 唉,这个家当起来真费劲儿,比王府复杂多了!邓虎英扶额。 “发一份告示下去,想出宫的自愿报名!看有多少人! 宫人太多,得想办法精简,节省开支!” “不限二十五吗?内侍也算?”郑尚宫问。 按照去年旧例,下个月就要放宫女出宫,这会儿是该清理。 只是,娘娘的话好像不是这意思。 “不限年龄,宫女、内侍皆可!每人十两遣散费。 若愿意,本宫会选一批优秀未婚将士给宫女们许配!出宫后也能有个去处。”邓虎英回道。 “娘娘,内侍们可能不太愿意出宫!”郑尚宫沉吟道。 内侍少了根,除了皇宫还能去哪?,在外面他们是异类、废人,被人歧视。 年老、干不动的内侍比宫女还可怜,家族愿意赡养的,还有个去处。 那种被卖进宫的穷人孩子,自己在宫里也没混出个名堂的,只能到内侍养老聚集地,慢慢等死。 “没事,我有安排!看他们愿不愿意出海!我这里要组建一支船队。”邓虎英突发灵感。 “出海?”郑尚宫惊讶。 “嗯!看他们有没有胆量!”邓虎英笑笑,并未做解释。 “是!”郑尚宫不是很理解。 但娘娘给出宫的人考虑后路,比以往好太多,对这位新后很是敬仰和尊重。 “这是换季衣物所需?”看着尚仪局递上的账册,邓虎英的心在滴血。 乖乖,每季妃嫔、皇子、皇女们按位份、品级不同,六套、四套、两套裙服。 不止裙服,还有头饰等配套首饰、脂粉等,包括太妃们都有,林林总总一大笔开支。 再下来是每月的吃喝用度! 现在是仲春末,费用最少,不像冬季要木炭、夏季要冰块,那些费用更惊人! “啪!”邓虎英合上账册,“不看了,再看钱没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皇后不知宫里花销惊人。 好多都是沿袭旧例,奢靡浪费。 不知冯清是怎么把账拉扯下来的,能运作这么多年,也是有些本事。 “你们退下吧!明日再议!”邓虎英挥挥手,几位尚宫告退。 来到正殿,皇帝正在批阅奏章,见妻子进来,忙起身,“阿英,忙完了?” “还没,过来跟你商量一下!”邓虎英笑道。 “商量什么?后宫的事儿你做主就成。”萧策不想看那些繁琐宫务。 “我打算放一批宫人出宫!整个后宫近四万人,每月开支相当沉重! 若能精简,能省一大笔钱,还有各宫妃嫔的安置…”邓虎英坐下,与丈夫细细道来。 各宫妃嫔无子女的都搬到永安宫,有子女的未动。 这次平叛,长安城空出不少府邸。 皇子、皇女们都已受封,不如开牙建府,带着各自母妃去王府生活。 原本伺候的宫人都带走,每月宫里按制支付费用、分发物品即可。 宫里就他们一家,要不了多少宫人,多余的放了。 “你看着办!母后那里我去说!”皇帝揉着太阳穴。 他不打算广纳后宫,近四万的宫人没留着的必要。 “这事儿我想让懿安皇后也参与,她管理过后宫,情况比我熟。 有事儿做,好消磨时间,待豆卢家送来孩子,她想清闲都不成。 丽华不小了,也来学学处理宫务。 待理顺后,剩下没多少事儿,就让丽华掌管后宫吧!”皇后继续道。 “好!你就能腾出手,多帮我分担政务,再好不过!”皇帝乐呵呵道。 说干就干,夫妻俩来到永安宫。 “哇哇…”老远就听到婴儿娇软的啼哭声。 “哎哟哟,这孩子真好看!哭声有劲儿!是个康健孩子!”太后笑呵呵逗着。 懿安皇后稀罕地抱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哦哦地哄着。 豆卢老夫人满眼欣慰,女儿很喜欢这孩子。 “热闹啊!”帝后手牵手进来。 “老身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豆卢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免礼!”皇帝扶了扶老夫人,“孩子送来了?” “是,这是我家二郎媳妇生的嫡次女,与懿安娘娘有几分像呢!”老夫人笑道。 帝后看过去,襁褓中的女婴粉粉嫩嫩,五官精致,眼睛乌黑,妥妥的美人坯子。 与懿安皇后何止是几分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懿安皇后抱着不撒手,眼里全是母爱。 “名字可取了?”皇帝问。 “还没!还请陛下赐名!”懿安皇后道 “这孩子投了弟妹的眼缘,是个有福气的,。 就叫嘉宜,封号安阳吧!”萧策沉吟片刻道。 “谢陛下圣恩!”豆卢老夫人欢喜道。 “王朝恩,你知会一下宗正寺,给安阳郡主上玉牒。”萧策吩咐道。 “安阳、安阳!”懿安皇后轻柔地亲了亲孩子额头。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孩子刚到,你们就来了!”太后打趣道。 有了孩子,宫里一下变得有活力、有生机。 第356章、谁也走不进他的心 “皇上与皇后来,是有事儿吗?”懿安皇后见状,抱着孩子要回避。 “别,来找你的!”邓虎英拉住懿安皇后。 “什么事儿?”懿安皇后将孩子交给乳娘,“阿珠…” 想到阿珠早已不在了,心中有一瞬黯然,好一会儿才道,“阿宝!” “娘娘!”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上前,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是个活泼女孩。 “带安阳郡主、老夫人回含凉馆歇息!”懿安皇后道。 “是!”阿宝引着豆卢老夫人、乳娘走了。 见邓虎英盯着阿宝背影看,解释道,“这是阿珠的妹妹,特意进宫来陪我!” 阿珠是豆卢家的家生子,跟着懿安皇后进宫。 那日为护胤皇子,被红叶给杀了。 平叛后,阿珠的尸身送回豆卢家厚葬,追赠诰命‘忠勇令人’。 阿珠爹娘怜惜懿安皇后孤单,将肖似阿珠的小女儿阿宝送来。 “阿宝是个话痨,话特别多,时常吵得我头疼!”懿安皇后笑道,眼神里尽是宠溺。 阿珠原本也很活泼,可宫里主仆俩得谨言慎行,渐渐的不爱说话了。 看到阿宝,想起初进宫时的阿珠,无比怀念那时的美好。 不愿束缚她的天性,随她去,整日无拘无束。 大概是想透过阿宝,看到那个曾经天真活泼的阿珠吧? “难怪,我还以为是阿珠转了性!”邓虎英笑道。 皇帝、太后喝着茶,听俩妯娌唠嗑。 “你说有事儿,啥事儿啊?”懿安皇后问。 “我打算精减宫人,请你来操作,顺便带一带丽华!”邓虎英道。 “精减宫人?你的意思连内侍也要放?”懿安皇后捕捉到关键点。 “是!宫人近四万,实在负担不起…”邓虎英把设想详细讲述,包括妃嫔们随皇子、皇女们迁移到宫外。 “这能行?”懿安很是惊讶。 皇子、皇女开牙建府能理解,把年轻貌美的妃嫔放出去,是不是太过惊世骇俗? 历朝历代,随藩王去藩地的太妃都极少,那得多大的圣眷! 可在邓虎英这里,怎么像甩包袱似的? “孩子们太小,离不得母亲照顾,这宫里零散住着,永安宫又装不下。 不如一步到位,跟着孩子出去,一应待遇不变。 宫里轻省,他们也过得自在!多好!”邓虎英道。 懿安皇后看向皇帝和太后。 “唉,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太后也觉得可行,暗自猜测帝后在为纳后宫做准备。 “那好吧,我把淑妃、贤妃她们召来合计合计!”懿安皇后轻点着账簿。 “这么好的事儿,我都盼着孩子快点长大,也跟着出去!” “永福坊给你留了一座宅邸!待孩子大些,你们娘俩搬过去!“邓虎英早有准备。 “真的?太好了!”懿安皇后眼睛放光。 接下来后宫热闹非凡,妃嫔们带着孩子浩浩荡荡迁出宫,搞得满朝轰动。 有人大喊不合礼法,可谁也阻挡不了,帝后决定了的事儿,无人能阻拦。 “兄长!咱们两家紧邻耶!”四皇子抱着白猫下车,看到自己的府邸,开心道。 “嗯!”大皇子笑着应道,小黄狗长大了,围着马车汪汪叫个不停。 被人从马车上抱下来,坐上轮椅眯着眼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觉得今日的春光格外明媚。 杨淑妃下了马车,打量着左邻右舍的大门。 永福坊宁王府来过,那会儿跟着丈夫,兴师动众,一应礼仪排场具足,来去匆匆,没能好好看看。 如今自己要在这里长居,心情大不同,看啥都亲切。 “这就是咱们的家?”燕贤妃没想到能这么早出宫,以为要到死了,入葬皇陵时才能出来。 数不清的箱笼往里抬,有私人物品,也有宫里赏的,装点新府邸足够了。 其他几家也陆续到了,孩子们欢喜的看看这家,又看看那家,热闹得不行。 迁新居当日,各自娘家人上门朝贺,母女欢喜的抱头痛哭,直念叨新帝后仁慈、贤明。 接着放宫人,有的直接回家,这些年攒的体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愿意嫁将士的,统一带到北郊大营。 将士们都是参加了灭突厥征战的,有军功、有浮财和奖赏,比普通百姓的条件好太多。 内侍愿意出宫的不少,邓虎英让邓府老管事福伯带往港口,召集水手、船工、船长等。 春雷、风叔等到宁王府的大管事死了。 留下小管事守着商队,意外躲过一劫,现在成了大管事。 “哒哒哒…”邓虎英沿着玄武湖纵马驰骋。 烈焰、照白征战突厥,撒野撒惯了,马厩管不住,一日不出来跑够,就嘶鸣个不停。 没办法,推迟半个时辰上朝,邓虎英每日骑着它们绕着玄武湖边跑。 反正宫里空荡荡,没啥人。 “娘娘!”邓虎英回到清宁宫换装,春兰给主子梳洗,“高统领的事儿打听清楚了!” “嗯,什么个情况!”邓虎英端坐铜镜前。 端详着镜中英姿勃发的自己,一晃眼,自己二十七了,眼角竟然有了细纹。 “高统领的未婚妻是冯婕妤!”春兰神色古怪道。 “冯婕妤?废后的贴身婢女!”邓虎英惊讶极了。 “既是进宫前订的婚,那冯清应该清楚,为何又成了才人?” “娘娘,你忘了废后落了胎,不能生育的事儿?”春兰提示。 “你的意思,冯婕妤是废后借腹生子?”邓虎英一下明白过来。 “难怪了,那日说拾翠殿遭了天花,冯婕妤和孩子都殁了时,他反应那般大!” “嗯!”春兰轻柔梳着小姐黑油油的长发。 “那高统领原本不过小小什长,为了娶冬儿,拼命往上爬。 征战南诏立下战功,得了个游击将军。 一心等着冬儿出宫,就娶她过门,没想到造化弄人,冬儿被废后送上龙榻。” “唉,冬儿跟着废后时,见过几次,挺温顺一姑娘,可惜了!”邓虎英没想到俩人是一对苦命鸳鸯。 “娘娘,有一日傍晚,奴婢撞见高统领在拾翠殿外徘徊…”春兰压低声音。 “拾翠殿里能销毁的都销毁了,人也烧了,只余一抔骨灰! 唉,高统领这辈子怕是走不出来了!”邓虎英遗憾。 冬儿带走了他所有的爱,谁也走不进他的心了。 第357章、泥潭里的死鱼烂虾 “啧啧,伺候两位公爷的,就不一样!”男人调笑着,扔下碎银走了。 “诶诶,你干啥,我先到的!该我了!你别插队!”门外排队的争起来。 “干嘛!老子有钱,加了价的,优先!”插队的人不屑。 “老子也加了钱的!凭啥你插队!”被插队的不服。 “你他妈找死!”回头一拳。 “哎哟!”被打的捂着酸痛的鼻子,一股热流流下。 “你敢打老子!”俩人厮打起来,都是官宦子弟,谁怕谁? 柳文君木然躺在床榻上,对外面的打斗毫无反应。 与冯大爷、冯二爷那点儿破事早就传遍长安城。 落入教坊司,男人们都想来尝尝咸淡,到底有什么让两位公爷痴迷。 出自名门柳家,又是大长公主嫡亲孙女,那些男人心里藏了更多的龌龊心思。 于是她成了教坊司最火的。 开始她不甘,同期进来的,除了冯府、还有新宁伯府、京兆府少尹等众多官宦女眷,都不接客。 她被老鸨拎出来,来了场公开演示课,所有不听话的女眷围观后,再不敢闹腾。 进了教坊司,就没有调教不了的人。 这是朝廷官方开办的天字第一号青楼,犯官女眷的梦魇。 她偷偷藏了些赏银,收买送茶水的粗使婆子给柳府送信,可是杳无音讯。 平康坊里全是青楼,与胜业坊不过一街之隔,却是天堂与地狱。 当初她曾陪着冯二爷流连于平康坊,看到那些男人狎妓时,说这是谁家官眷、那是哪个勋贵千金,她轻笑。 觉得这些女子命不好,活该落得这下场。 如今自己也沦为官妓,才知有多冤、有多无辜、有多痛苦。 废后篡位后,关在小院的她解禁,扶为正妻。 她以为是冯大爷回心转意,可人家对她很冷淡,并不比对当初的原配程氏好多少。 冯家忙着飞黄腾达、忙着清理政敌、忙着揽权,忙着给老夫人办丧事。 这些都轮不到她插手,与冯大爷就扶正那日见了一面。 之后一直忙,吃喝在书房,她就像一个摆设。 没想到不过二十几天,宁王的人马就杀回长安,叛乱一日就平定。 看到来势汹汹的官兵,她们吓得四处奔逃,她想逃回柳府,可是连府门都没出的去就被抓住。 第二日大爷、二爷被拉出去,处以凌迟。 她瑟瑟发抖,只想活下来。 可是这样的活下来,还不如死了的好。 恩客如走马灯,不停歇的来了又走,这一日特别多,她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想想自己这一生多么可笑。 曾经是大长公主的嫡孙女,从小锦衣玉食,极尽宠爱,祖母亲自教导。 嫁的夫家也是名门望族,可惜几年无孕。 丈夫意外身亡后,本该在夫家守寡。 但她不肯岁月蹉跎,不愿就这样孀居,随祖母回长安。 长安世家子弟、勋贵人家遍地走,以她的美貌、家世,随便嫁个好儿郎。 乱花渐欲迷人眼,长安城里,没寻到归宿,掉进祖母与自己编织的陷阱里。 行差踏错,与冯家纠缠在一起,最终咽下自己酿的苦果! 人啊,不该有太多妄念。 若安份守寡,她还是郑家尊贵的少夫人,而不是烂贱、人尽可夫的官妓。 又一位恩客在身上纵欢时,她毫无生气的闭着眼、悄无声息的走了,神色释然,结束了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妈的,跟个尸体一样,叫都不叫一声! 老子花重金,是图个乐子,不是来看贞洁烈女的!”恩客不尽兴,骂骂咧咧起身。 时间到,外面在催促,不得不起身。 “啪!”一巴掌。 “你他妈的睡了?伺候老子你睡得着?”恩客生气。 可是床榻上的人,怎么脸色灰白,像是死了一样? “喂、喂…”恩客试探着又拍了拍,没反应。 伸手在鼻尖试气息,没有! “啊!”恩客尖叫着跑出去,“死人啦、死人啦!” 在教坊司,死人是家常便饭,大家都很淡定。 老鸨进来瞅一眼,撇撇嘴,命挺硬的,挺了一个月才死。 “来人,抬出去!” 几个专拉尸体的,草席子一裹,从后门抬出去。 程氏几人进去,将床榻擦拭,被褥、纱幔等撤下换洗,重新布置一番,焕然一新。 又一位官妓安排进来,又一个故事开始。 “母亲,救我!”进来的女孩十五六岁,惊惶地挣扎着扑到程氏跟前。 程氏看着她,不认识,长得很好看,眉眼间有几分大爷的模样,但手很粗糙。 “母亲,我是静姝!求母亲救我!”女孩哀求。 静姝?哦,想起来了。 老爷带回家的姬妾生的,她不高兴,生产时动了手脚,那狐狸精死了,孩子送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 没想到这孩子命硬,这么多年还活着! 只是,她怎么也给搜罗来了? 哈哈,真是报应不爽! 看着女孩哀求的眼神,程氏咧嘴笑了,心里一阵痛快。 贱种生的孩子,还是逃不过被人玩、被人骑的命运。 烂吧、烂吧!如今大家都是泥潭里的死鱼烂虾,谁也别觉得谁高贵、干净! 程氏这种上了年纪、年老色衰的女眷,一样要接客,价格便宜些,满足一些特殊癖好的男人需求。 不接客的时候,还得干一些粗活。 “母亲,救我!”女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程氏没说话,默默一根根掰开女孩的手指,默默出去。 “母亲、母亲…”女孩不甘,想追出去,被龟奴拽住。 “老实些!是不是也想上公开课?”老鸨掐着腰喝骂道。 “妈妈。求你,放过我!我给你为奴为婢!”静姝哭着跪求,不停磕头。 “行啦!谁叫你命不好!摊上犯了事儿的爹!”老鸨不耐,一脚踹翻。 天下可怜人多了去,她同情不过来!心早就又冷又硬! 哪一个进来的女眷不是哭哭啼啼,又哭又闹,最后都乖乖接客。 就是耗损快,大多熬不过半年就香消玉殒,死了,也解脱了! 教坊司外,有辆马车停下,不待停稳,一位纨绔子弟跳下马车,急匆匆往里闯。 “请问冯家姓柳的女眷在哪儿?” 第358章、泼天的富贵 喧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高长生牵着马经过。 手里提着老字号店铺里买的糕点,军人铁血气质,在人群中很扎眼。 他已是禁军统领、从三品归德大将军,有自己的府邸。 父母、兄弟一家都住进来,可自己长期住北苑值班室,只休沐日回家一趟。 “嘶!”突然马儿嘶鸣,斜刺里冲出一辆马车。 马儿像是受了惊,在街道上狂奔。 “快闪开!闪开!”马夫惊慌勒着缰绳,大声喊着。 路上行人纷纷往两边避开,让出一条道,马车横冲直撞,直直奔着高长生冲去。 “啊!”马车里有人尖叫。 转眼间马车冲到高长生跟前,来不及思考,纵身跃起,抓住那马辔头,死死拽住。 “嘶!”马儿扬起前蹄,想要甩掉阻碍它奔跑的人。 却被人拽着辔头,动弹不得,嘶鸣着挣扎一阵,不得不停下来。 “砰!”猛然停下的马车里,甩出一个女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小姐、小姐!”婢女掀开帘子,慌忙跳下马车,扑到女子跟前。 “掐一下人中!”高长生喊道。 “这位大哥,求求你行行好,送我家小姐去医馆,我家老爷定有重谢!”婢女眼泪汪汪请求道。 “先掐一下人中,人醒过来再说!”高长生没动,战场上见惯生死,对这种晕厥无动于衷。 “这、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难逃一死,求求这位大哥,送我家小姐去医馆!”婢女哀求。 高长生蹙眉不耐,蹲下身,大手在女子人中上用力一掐。 “多谢大…“婢女道谢,以为要抱起自家小姐,结果是掐人中。 高长生力道大,人中给掐出血。 晕厥的人‘哎哟’一声醒来,茫然看着眼前的大黑脸,“我这是咋啦?” “好了,醒了!找个医馆看看,可有摔到哪里!”高长生对婢女道,然后起身兀自,牵着马走了。 “诶、诶,大哥,麻烦送送我家小姐呀!”婢女大喊,搂着小姐又不能丢下去拦人。 “男女授受不亲,让马夫快去寻大夫!”高长生头都没回。 糕点洒落一地,全碎了,只能空手回家。 “诶,你这人怎这样!一点儿不怜香惜玉!”荷花愤愤不平,高长生没搭理。 “你这丫头好没道理,若不是人家拽住马辔头,你们马车不知要冲撞到哪里去! 人也救醒了,还要人家送医馆,又不欠你们的! 也不问问人家有没有受伤!好好的糕点都撒了,真是的!”行人看不惯荷花的做派。 “就是!这谁家的婢女啊,忒没规矩!”旁边的人亦不平。 “荷花!别喊了,扶我起来,回府!”青儿听不下去,面色绯红。 马儿狂奔时,她抓着车窗没被摔到。 当马儿被制住,她刚松手,便被一股大力猛推,人飞出去。 车里就她跟荷花俩人,难道是荷花推的? “长生回来啦!”刚进归德将军府,高母迎上前。 高家也算是新贵,搬到朝廷赏赐的务本坊新宅邸,四进宅邸,宽敞气派。 “嗯!”高长生应了声。 “高将军!”与高母聊话的妇人行礼。 高长生见人眼生,点点头,转身去自己院落。 “诶,长生,你等一下!”高母叫住。 “娘,何事?”高长生转过身。 “长生啊,你这也老大不小了,总单着不是个事儿! 娘把冰人找来,有好些高门贵女,你看可有中意的?”高母热络道。 “娘,我说了不想成家!”高长生神色不悦。 明知自己心里只有冬儿,娘依然不死心,背着他又张罗。 “娘知道!可是,长生,今时不同往日! 你是三品将军、禁军统领,难道你要绝后?那你挣的这些给谁?”高母眼眶红了。 “你们没那个缘分!她都死了,你还等啥?” “娘,别说了!我不想!别张罗了,让人走吧!”高长生烦躁起来,冬儿是他心里不能触碰的痛。 “呜呜,长生,你这是要把你娘逼死吗?”高母开始哭哭啼啼。 “娘!你再闹!那就回丰乐坊去!”高长生眼神变了,第一次觉得母亲这种喋喋不休很令人反感。 “嘎!长生!”高母正要拉长调调嚎,被儿子的话生生掐住。 丰乐坊哪比得这里?这里住的全是勋贵! “老爷!”回到正院,小厮给他脱衣换便装。 “哥,你找我?”高二郎进来。 “二郎,坐!”高长生喝了口茶。 “啥事儿?”二郎不自在地坐下。 以前哥哥身份不高,兄弟俩很随和,哥哥出征回来又平叛,浑身带着杀气,莫名让人害怕。 “把虎哥儿过继给我,可愿意!”高长生沉默半晌道。 “过、过继?”二郎舌头打结。 “嗯!免得娘整天想东想西不消停!”高长生眼神平淡无波。 “好是好!可是,哥,你真不打算成婚?”二郎关切道。 “没那个心思!娘不是担心我无后么? 本该过继俊哥儿,可他太小,我这身份,整日守在宫里,家里也没女人照料孩子。 虎哥儿再大一两岁,我直接送太学,不需要太多精力照料。 将来我死了也有个摔盆的,挺好!”高长生扯了个淡淡笑容。 “我、我…”二郎被突来的幸福砸晕。 “怎么不愿意?”高长生问。 “愿意、愿意,我这就跟孩子他娘说说!”二郎脚步凌乱跑了。 乖乖,哥哥挣的家业都是他的了! “什么?过继虎哥儿?”二郎媳妇惊呼。 “嗯,大哥老是被娘催婚催烦了!”二郎点头道。 “他这身份,什么女子娶不到,干嘛还惦记死了的人?”二郎媳妇觉得大伯哥太傻。 “谁知道呢!”二郎想不明白。 男人死了,女人改嫁;女人死了,男人再娶。 哥哥这压根没娶的,守着死去的冬儿做什么?日子那么长,何苦为难自己? “二郎,都说长子不出继!咱把俊哥儿给大哥吧!”二郎媳妇掂了掂抱着的小儿子。 都是自己的孩子,更喜欢肉乎乎的小儿子俊哥儿。 这泼天的富贵落到头上,自然希望给最疼爱的那个。 “不行!兄长点名要虎哥儿,说虎哥儿大,他不用花费时间照料,还要送去太学念书!”二郎摇头。 “唉!你咋不早点儿出生呢?这好事只能你哥得了去!”二郎媳妇拍了拍小儿子屁股惋惜道。 “不过也没关系,将来你大伯走了,这府里一样有你一份!终归虎哥儿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 第359章、当心哪天被人卖了 “你要过继虎哥儿?”饭桌上,高父惊讶。 高长生嗯了声,闷头吃饭。 “长生,你真不成婚?”高父眼中是惋惜。 “没有想娶的人!不让你们二老担忧,把虎哥儿过继过来,挺好的!都是你们的孙子!”高长生没抬头。 “可是…”高母觉得心里堵。 “娘,你们催大伯成婚,不就是想有个后吗? 虎哥儿跟了大伯,就跟亲生的没两样!”二郎媳妇热情地给高母夹菜。 “二郎媳妇,没你说话的份儿!”高母瞪了媳妇一眼,得好处的是她,当然巴心不得。 “娘!”二郎媳妇面上挂不住,婆母从没这么训斥过她。 “长生啊,你这偌大的家业不要啦?”高母想抱着长子脑袋摇一摇,这辈子非得冬儿吗? 冬儿成了长生的执念,也成了高母心中的刺! “不是有虎哥儿继承家业么!”高长生抬头。 “那、也是!”高母讪讪,还是不死心,“要不,你纳房妾室?” “娘!”高长生筷子重重放下。 “我吃饱了!去宫里当值! 二郎,准备一下,下次休沐,把虎哥儿过继的事儿办了!” 本想歇一晚,奈何实在话不投机,只得走了。 “老爷,有人来访!”管家来报。 “谁?”高长生停下脚步。 “柳姑娘!”管家回道。 “不认识!让她回去吧!”高长生摆摆手。 “那柳姑娘说,是来谢你救命之恩的!”管家解释道,眼里闪着八卦。 “救命之恩?”高长生想起路上碰到的那位小姐。 噔噔噔来到府门口,一辆马车停着,那个叫荷花的婢女正踱着步走来走去。 “呀,高将军!你终于出来啦!”荷花热情道,“让我们一阵好找!” “何事?”高长生不想废话。 “哦,今日你救了我家小姐,特意来感谢的!”荷花说着,递过一个食盒。 “还你的,特意去杏花村糕点铺买的!”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糕点不必还了!”高长生淡淡道。 记得自己离开时,这婢女对自己心生抱怨! “高将军!”车帘掀开,柳小姐踩着马凳下来。 “多谢高将军救命之恩!荷花言语冒犯,还请将军恕罪!” “柳小姐客气!救命之恩谈不上,东西请带回去!我还有事,恕不奉陪!”抱拳行礼,骑上马走了。 “诶、诶!高将军…”荷花望着远去的背影,“小姐!咋办?” “算了,回去吧!”柳文青见不少人家探头探脑的,不便久留。 “怎么样?见到高将军了?”回到柳府,溧阳大长公主问。 “见到了!”柳文青沮丧地放下糕点盒。 “他没要,连门都没让进!伯祖母,他是不是讨厌我?” “你们不熟,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为避嫌,他对你冷冻是自然的!”大长公主慈爱道。 “军营里出来的,都这样!” “嗯!”柳文青心里好受了些。 “他家你找得到了,改日重新备一份礼去送!”大长公主道。 “啊?还去?”柳文青有些怯,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他不收是他的事儿,谢不谢是咱们的事儿!总不能让别人说咱柳家知恩不报!”大长公主一本正经道。 “他家里不是有爹娘在吗?送给他爹娘也是一样的!” “那、好吧!”柳文青觉得有道理,礼没送出去,总觉得欠人家的。 “荷花,你去一趟小厨房,我想喝燕窝粥!” “是,小姐!”荷花出去了。 “伯祖母,我觉得今儿这事儿蹊跷!”柳文青四下看了看,低声道。 “哦,蹊跷什么?”大长公主眼神闪了闪。 “平时马车都好好的,今儿怎么突然发狂?”柳文青严肃道。 “哦,这个呀,马儿发狂常有的事儿!”大长公主笑道。 “可是,我摔出去时,感觉被人推了一把!”柳文青依然严肃,“我怀疑荷花有问题!” “她?”大长公主愣了愣。 “哈哈哈,你这丫头,看着笨笨的,怎么会想这么多? 马车骤停,摔出来不是很正常吗?你呀,话本子看多了,胡思乱想! 荷花是你贴身婢女,她害你做什么?能落着啥好处?” “哦!”柳文青疑惑了,自己真的想多了? “哎哟,我的老天!咋摔成这样?”柳三夫人看着女儿身上一大片青紫擦痕,心疼坏了。 “荷花!怎么伺候小姐的?” “夫人!奴婢、奴婢也没想到马儿突然发狂!”荷花无辜道。 “马儿发狂,你怎么护主子的?主子摔下去,你却好好的!为何不拉住小姐?”柳三夫人斥责。 “夫人,奴婢没拉住!”荷花乞求的眼神看向柳文青。 以往每次闯了祸,只要看向小姐,小姐就会帮她求情。 “娘!事发突然,谁也反应不过来!不怪荷花!”柳文青收到荷花的求救,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哼!别以为小姐帮你说话,就能逃过!”柳三夫人可不好糊弄。 “来人,荷花护主不利,杖责十大板!” “小姐、小姐救我!”荷花呼救。 “再喊,再喊三十大板!还治不了你了?欺负主子好说话!”柳三夫人将女儿拉到身后。 荷花被拖出去杖刑,啪啪的板子在院子响起。 “娘,会不会打死?”柳文青不安。 “打死了活该!这贱婢心眼子多的很,你还帮着说话! 你这丫头!每次都包庇!当心哪天被人卖了!”柳三夫人戳着女儿额头,恨铁不成钢。 自家这个小闺女,生来性子温顺,真是愁死人了。 柳家世家大族,可这些年来在朝中没落,亲事都不好谈。 好不容易看好的夫家,都跟媒人商议好了,选个黄道吉日上门提亲,可丈夫却突然拒了这门亲事儿。 今儿出门,又遇到马发狂,也不知怎么的,全让小闺女给遇上。 “这是怎么啦?”柳维从书房回来,见荷花被摁在条凳上打。 “老爷、救我!”荷花像看到救星。 “停下、停下!”柳维忙道,“快放了!” “继续打!”柳三夫人喝道,“青儿摔伤,护主不力!” 行刑的家丁举着刑杖,不知该听谁的。 “带走、带走!”柳维摆摆手,示意将荷花弄走。 “你干什么护着那贱蹄子?莫不是对她起了心思?”柳三夫人怒道。 “唉,你乱说啥?”柳维愠怒,“青儿,你出去,我有话跟你娘说!” 第360章、从来没人敢当面忤逆她 “娘子,青儿的事儿你别插手!”柳维收起平时的嘻嘻哈哈,一本正经。 “青儿的事儿,什么意思?”柳三夫人问。 “呃,你别问那么多,反正是好事儿!”柳维支支吾吾。 “好事儿?什么好事儿?”柳三夫人不信。 “哎呀,有一门好亲事,那人就喜欢青儿这种温顺、乖巧的。”柳维言辞闪烁。 “我就奇怪青儿的婚事还没议,就让你搅黄。 你们有中意的人选为何不直说?谁家?”柳三夫人追问。 “这事儿你别管,反正是门好姻缘!”柳维不肯吐露。 “呵呵,青儿是我的孩子,作为母亲,不能过问! 柳维,真的是好姻缘,为何不让我知晓? 说,你们又想做啥?”柳三夫人一反常态的强硬。 “这事儿还没成,成了你自然知晓!”柳维端起茶盏吹了吹。 “不说就别喝!”柳三夫人端走丈夫的茶盏。 “诶,你干嘛!”柳维无语。 “干嘛?不说就别喝! 柳维,我告诉你,你们祸害谁我管不着,但是,想拿我的女儿做筏子,门都没有!”柳三夫人柳眉倒竖。 “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柳维气得不好,却又无可奈何。 “好好好!我说,老祖宗想让青儿嫁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就是今日救青儿的那位高将军?”柳三夫人声音陡然拔高。 “那人有三十了吧?比你我小不了多少,青儿才多大? 再说,人家家里有妻子,青儿去做妾?你是不是脑子有坑?还欢天喜地的!” “哎呀,娘子,声音小点儿!这事儿还没成!青儿啥都不知道!”柳维捂住妻子的嘴。 “啪!”柳三夫人拍掉丈夫的手。 “青儿不知道?柳维,别告诉我,今儿马儿发狂、青儿摔出车子,高将军出手相救,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呵呵!这不是没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吗?不整这一出,怎么让他俩产生交集? 那高将军年岁大了些,大有大的好,会疼人! 而且,人家未成婚! 若真成了,不失一桩好姻缘!青儿嫁过去就是将军夫人! 二哥倒是想让他家闺女去,可老祖宗就看上咱家青儿!”柳维得意道。 “老祖宗、老祖宗!老祖宗是东都大房的老祖宗! 这么好的事儿,干嘛不紧着自家?柳维,你以为真是好事儿? 她的嫡亲孙女柳文君落得个什么下场,你不知道? 现在朝咱们三房伸手,你们几兄弟是不是傻?侄孙女比得过亲孙女?” 柳三夫人戳着丈夫脑袋,恨恨道。 “嫡亲孙女进了教坊司,不想着赶紧捞出来,整天瞎啄磨! 小心哪天,咱们三房都让她给卖了!到时,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成大事不拘小节! 老祖宗是谁?曾经监国、摄政,掌握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长公主! 女儿娇养,不就是为家族百年昌盛联姻的?嫁谁不是嫁,当然是嫁最有价值的!”柳维辩解。 “别人的女儿我管不着,我的女儿不行!你们休想打青儿的主意! 你知不知道,她嫡亲孙女柳文君已经死了!死在教坊司!死在接客的榻上! 她是柳家女儿,大长公主嫡亲孙女! 柳家还在,大长公主还没死!你们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蹋,那么不堪地被折磨致死? 还成大事不拘小节!这点儿小事都解决不了,还干大事。 你们柳家真够冷血!柳维,我告诉你,你趁早歇了这个念头! 青儿的亲事,你少插手!我会重新给她选个好人家。 哪怕是嫁到外地,也绝不会让你们拿去霍霍!”柳三夫人拍案喝道。 “嘘,娘子!”柳维急得又伸手去捂妻子的嘴。 “这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事儿!这是关乎整个柳家! 不拿下高将军,老祖宗睡不着!” “为何要拿下高将军?高将军是禁军统领,身份非同一般。 你们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接近,想要绑定关系,柳维,你们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柳三夫人警觉道。 “当初带着柳文君来,不是说要让文君嫁最好的男人?结果呢! 现在又打青儿的主意!柳维,你是不是傻? 你们几兄弟,哪个不是正儿八经的官身?虽说品阶不高,那也是实权! 你呢?正事没一样,整日混迹青楼,跟狐朋狗友喝花酒! 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爹,孩子们的亲事有多难,你不知道吗?” “我有那么不堪?谁说我没正事?我喝酒结交三教九流,也是做正事! 不然,我的那些花销,大嫂能报销?”柳维辩驳。 “呵呵!好事为啥没人肯去做?也就你这种不长脑子的当了真!”柳三夫人冷嗤。 “说不过你!反正,青儿的事儿,你别插手!”柳维喷了口酒气,摇摇晃晃进屋睡觉去了。 “诶,你…”柳三夫人见丈夫走了,闷闷坐那儿,莫名的脊背发凉、心发慌。 大长公主不是善茬,费尽心机想要搞定禁军统领,绝对有阴谋! 自己的孩子无辜被牵扯进来,一旦事情败露,不但柳家完蛋,她的娘家也会牵连! 越想越气,越想越怕,起身去了松鹤堂。 “三娘子,何事?这么晚非得来一趟?”大长公主靠在床头,笑意不达眼底。 “伯娘,侄媳妇来,是有一事求证!”柳三夫人慑于大长公主的威压,不敢直视。 “说吧!”大长公主的语气变得冷了,猜着是什么。 “今日青儿的事儿,是你们特意安排的?”柳三夫人顶着压力,缓缓抬起眼。 俩人对视,大长公主紧抿着唇,良久,淡淡道,“是!” “伯娘,青儿不需要这桩婚姻!她是我的女儿,我自会为她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她胆儿小、人笨,不适合帮你们做事!你们另选他人吧!”柳三夫人说完,福了福身走了。 大长公主没说话,胸膛一起一伏,手紧紧攥着床榻,阴骘的眼神盯着柳三夫人的背影。 很好,从来没人敢当面忤逆她! 这位柳三夫人忘了,她是三十年前、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护国长公主! 敢上门打脸!很好、很好!不识抬举的东西! 柳家的小辈目无尊长到这种地步,很有整顿的必要! 第361章、母女话别 “皇上、皇后娘娘,福王、成世子求见!”王朝恩进来禀报。 “福王?”萧策惊讶,“他怎么来了?” “福王妃去过一封求救信。”邓虎英笑笑,“让他进来吧!” 福王妃带着莺莺她们往北逃,在延州遇上邓虎英带兵往长安杀去。 问过长安的情况,几人留下,跟随后面的大部队回京。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福王、成世子恭敬行礼。 福王比去年走时黑瘦不少,不再白胖白胖的,一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反倒精神许多。 成世子个子猛窜,比福王高了半个脑袋,真真的矜贵公子。 “二弟,不在蜀中待着,怎么有空回来?”萧策笑问。 “接到王妃的信,得知京中大乱,废后篡位,特意带兵进京勤王。 半路上接到公文,才知叛乱已平,新帝登基,心中大安。 遣了人回去,带世子来觐见皇上。 皇嫂上朝参政,皇兄胆识非凡,前无古人之举!二圣临朝,真乃大梁之幸!” ”福王笑道。 “见到福王妃和夕瑶了?”邓虎英问。 “见到了,装饰一新的宅邸给霍霍得不成样,白忙活一年!万幸人没事儿!“福王感叹。 “皇兄、皇嫂,这次臣弟来了,想多待几日,府邸简单拾掇拾掇,把成儿的婚事办了。 趁天气凉爽,返回蜀中。” “好呀,免得下半年又来,山水迢迢,蜀道行走艰难!”萧策回道。 看向妻子,“陈老太爷他们也要回蜀中,要不让丽华走一趟? 有二弟在,正好照顾一二。” “嗯,也好,丽华代她母亲回家看一眼!”邓虎英赞同。 接下来,成世子与莺莺的婚期进入倒计时。 福王妃忙得飞起,这边镇北大将军府也人仰马翻。 “哎呀,这真是的,说好的九月份迎娶,突然改期,提前到四月十六! 还好早早就备着,不然得闹笑话了!”大夫人送走添妆的客人,絮絮叨叨着。 “莺莺啊,看到你即将出嫁,娘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看得出,成世子极喜欢你!以后去了蜀中,好生过日子!” “娘,我知道!”莺莺娇羞道,面上泛起一层红晕。 “这是两万两银票,你收好,压箱底!”大夫人推过一只小匣子。 “娘,你自己收着,我的嫁妆够了!”莺莺推回去。 “下面还有弟弟、妹妹,都给了我,他们怎么办?” “伯恒你不用担心,这次打仗,浮财、赏赐不少,娶媳妇够了。 仲恒、婵娟还早,我手里还有! 你是远嫁,有个啥,娘也帮不了你!多带些,别委屈了自己!”大夫人说着,眼眶红了。 成世子好是好,可蜀中在几千里之外,女儿一嫁,再见不知何年? 儿子伯恒立下战功,封了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 小姑子是皇后娘娘,镇北大将军府成了外戚,按制,伯恒该封承恩公。 被小姑子拦住,说什么让孩子们自己挣前程,不想邓家跟冯家一样,养出废物和纨绔。 大夫人还美美想着自己能封个一品国夫人诰命,让娘家那些兄弟姐妹羡慕死! 结果,啥都没捞着!还是以前的四品硕人诰命。 “娘!”莺莺也跟着鼻子酸涩。 记忆中,母亲不是与父亲争吵就是冷战中,总怀疑父亲在外边有人。 有几分姿色的婢女时常被无故责打,家里气氛充满怨怼和愤怒。 她也怨过,为何爹娘不能和和美美过日子? 祖父、爹爹、二叔战死后,大将军府门前冷落鞍马稀。 母亲没了争吵的人,突然老了一头。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劝爹娘好生过日子。 “莺莺啊,你记住!”大夫人抹了抹眼角。 “嫁过去,赶紧生个儿子,这样你的地位才稳! 千万别像你小姑,多年无所出,男人在外面养了外室都不知道!” “娘!慎言!”莺莺面色大变。 “都是过去的事儿,你还旧事重提!是给小姑添堵!”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你性子跟你小姑极像,又不在身边!不多提点,遇到事儿可咋办? 那人不过一个泥脚杆,攀上咱们邓家,都敢在外面养人。 你嫁的是世子,不知蜀中有多少豪门望族的女儿想嫁进福王府呢! 你去了,要管住成世子身边的人,别让狐媚子爬了床! 不然,有你后悔的!”大夫人提点道。 “娘!成世子不是那样的人!”莺莺无奈。 娘这样整天疑神疑鬼,脾气再好的丈夫都受不了。 “谁又能说的准呢?男人有几个专情的? 就说你小姑,别看现在风光,可如今宁王不是王爷,是皇上,当了皇上就得三宫六院。 要不了多久,肯定要选秀纳妃! 就跟大行皇帝一样,这妃、那妃的,宫里塞得满满的。 你小姑快三十,能比得过那些花儿一样的小姑娘?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学男人上朝,那些有用吗?”大夫人说教道。 “娘!”莺莺沉着脸。 “妄议帝后,你是嫌咱家安逸日子过够了? 难怪小姑不肯封赏咱家!你这样口无遮拦,会被有心人利用,迟早闯下大祸!” “我、我不过随便说说,怕你没经验,管不好男人! 你这没良心的,难不成你还能去她跟前告你娘一状不成?”大夫人气道。 原本亲热的母女话别场面,变得尴尬、沉重。 “娘,我走了,这个家会由萃雯来打理!”莺莺改变了主意,原本打算交给母亲,现在她不敢了。 “交给萃雯?”大夫人声音拔高。 “你交给她来管,她能行吗?你不怕她往二房扒拉热灰?” “娘,这些都是有账册的,伯恒会定期查账,谁也做不得假! 再说了,萃雯不是那样的人! 您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会亏待你的!”莺莺无语。 “唉,行吧、行吧!我乐得清闲!”听闻有儿子监管账目,大夫人懒得争辩。 他们是大房,女儿嫁了个好人家,长子也顶门立户,二房两个孩子能做个啥? “夫人,徐夫人求见!”有管事婆子来通禀。 “徐夫人?哪个徐夫人?”大夫人一头雾水。 自打新皇登基,小姑子做了皇后,每日登门拜访的人数不胜数,都是些不认识的,被莺莺拒之门外。 “说是您二姐,丈夫在永州祁阳做县令!”管事婆子回道。 “郑慧茹!她怎么回来了?”大夫人惊呼。 第362章、不知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妹妹真是好手段啊!谋得如意郎君,嫁入高门!如今更是显赫外戚! 不像姐姐我,在偏远小县苦熬十年!”一个与大夫人五六分像的妇人言语尖酸。 面容紧绷,嘴唇紧抿,带着愁苦,一看就是生活不如意,常年忧心忡忡。 相差不过一岁,坐在一起,却像两代人。 “二姐说笑了!我丈夫战死沙场,孀居多年!哪比得上二姐!”大夫人强撑着笑容。 “二姐怎么突然回京了?姐夫呢?” 徐夫人抿一口茶,“夫君在永州祁阳县当了近十年的县令,终于得以擢拔回京。 听闻莺莺即将出嫁,特意来添妆!一点儿心意,妹妹不会嫌弃吧?” 徐夫人打开匣子,是一套头面,当年出嫁时母亲给的嫁妆,款式老,但材质上等。 “这么重的礼!”大夫人坐直身体,“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家伯恒该十四岁了吧?”徐夫人眯着眼笑道。 “你倒记得清楚!“大夫人不置可否。 “我家贤儿也十四岁,俩人年岁相当!做个儿女亲家,亲上加亲,咋样?”徐夫人开门见山。 “什么?让我家伯恒娶你家徐贤?你做梦呢! 也不看看你家什么身份,一个七品县令之女,也配嫁我家伯恒!”大夫人气得不好。 “那是你欠我的!郑慧娘,你偷了我的人生,难道不该还吗?”徐夫人沉下脸,重重搁下茶盏,茶水漾在桌面上。 “二姐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大夫人心中一慌。 “呵呵,听不懂?当年偷换庚帖、嫁错人的事儿,到底是谁做的?还要我说出来吗?”徐夫人目光冷飕飕地射过来。 当年,镇北大将军家的大公子来相看,明明相中的她,庚帖互换的也是她。 她与邓大公子彼此有意,互看对眼。 妹妹郑慧娘被父母指婚给新进的寒门进士徐重楼,婚期定在同一天。 直到掀开盖头,她才发现拜错了堂! 回到娘家,请父母主持公道,母亲极力阻拦,言辞闪烁。 再看庚帖,名字、生辰都是错的,也就是当初,她就被许配给了徐重楼,妹妹许配的邓大公子! 邓大公子发现不是自己要娶的人,也来闹,可庚帖上就是郑慧娘! 木已成舟,两队新人只能将错就错。 她这才明白,从开始,她就被母亲和妹妹算计! 事后补了一些嫁妆做补偿,其中就有这套压箱底的头面。 不得已,只得跟徐重楼做夫妻。 徐重楼家贫,无钱疏通关系,被外放做县丞,几年后提拔为祁阳县令,一待就是近十年。 在那偏远地方,孩子接连出生,丈夫俸禄不高,全靠她的嫁妆撑着。 这次帝后对各地官吏进行梳理,京官与地方官调动、流通,徐重楼才有了回京机会。 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被人偷了,这些年过得极不如意,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曾听闻妹妹并未珍惜邓大公子,可劲儿折腾,她又气又心疼,可是能有什么法子? 自己不喜欢徐重楼,不得不做了夫妻,心中始终装着邓大公子。 夫妻俩并未戳破,相敬如宾过着。 如今自己的儿女也渐渐长大,当娘的不得不谋划。 吃了半辈子的苦,她不想孩子嫁寒门。 可丈夫身边哪有什么高门?娘家更是衰败,早就指望不上。 唯有镇北大将军府,原本她才是这府上真正的大夫人。 既然当年偷走她的人生,那么她讨要一份利息不过分吧? 让邓伯恒娶她的女儿,了却当年的遗憾,是妹妹郑慧娘该还她的! “不可能!郑惠如,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大夫人站起来。 “你以为伯恒的婚事我说了算?错,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让伯恒娶一个县令之女?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哼!” 大夫人无比庆幸,小姑子是皇后,不然她还没办法推脱。 “你去请旨!你是伯恒的亲娘,还请不来一道赐婚懿旨?”徐夫人冷冷道,打定主意非伯恒不可。 “什么赐婚懿旨?”门被推开,邓伯恒一身甲胄进来。 “伯恒,你回来啦?”大夫人眼神慌乱。 “阿姊明日出嫁,我做弟弟的,得亲自送嫁,能不回来?”邓伯恒回道。 目光盯着徐夫人,“你是从未谋面的二姨母?” “是!”徐夫人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伯恒。 像,真像!当年邓大公子也是这般高大、帅气。 不过邓大公子总是笑呵呵的,这位外甥却眼神犀利,抿着唇,神似老将军! “二姨母要什么赐婚懿旨?给谁赐婚?”伯恒问。 “当然是…”徐夫人正要回答。 被大夫人打断,“这是娘和你二姨母的玩笑话,伯恒别当真!” “母亲,赐婚这种事也能乱开玩笑的?”邓伯恒蹙眉。 “呃,娘一时没管住嘴,胡乱说的、胡乱说的!”大夫人挤出笑脸。 “母亲,咱们如今是外戚,当谨言慎行,莫要给小姑招惹麻烦! 还有,我的婚事,母亲无须插手,我若有中意的,自会向小姑请懿旨!母亲管好自己就行!”邓伯恒严肃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夫人点头如捣蒜。 徐夫人默默看着,这个没了男人的家,如今竟是儿子当家! 伯恒年岁不大,却相当有主见! 想不到郑慧娘这种人还能生个出众的儿子,徐夫人又是嫉妒又是恨。 若不是被调换,这样出色的儿子该是她的!她是这高门的主母! “儿子还有事,就不陪母亲和二姨母了!”伯恒略坐了会儿,便起身走了,屋里的威压也消失了。 “呼…”大夫人拍着胸口长舒气。 “嗤!”徐夫人嗤笑。 “郑慧娘,你在这大将军府作天作地,公婆、丈夫都奈何不得,想不到竟怕儿子!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有啥好笑的!我疼我儿子咋啦?”大夫人嘴硬。 见徐夫人还不走,直白地撵人,“时辰不早了,二姐回吧!” 徐夫人笑笑,从善如流。 大夫人疑惑地望着二姐背影,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不可能!不知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第363章、好不真实的梦 “萃雯,家里就交给你了!”莺莺拉着萃雯的手。 “阿姐放心,我会管好这个家的!”萃雯不舍。 “我娘有时会犯糊涂,你要顶住,莫要被她的辈分给压制,搞不定的,只管推给伯恒。 咱家是外戚,多少眼睛盯着,莫要给小姑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伯恒出息了,后面仲恒、叔恒都不会差,大将军府后继有人。 要想百年昌盛,得有一个明事理的当家人和当家主母!”莺莺叮嘱道。 “嗯!”萃雯明白为何要自己当家了。 “莺莺啊,好了吗?”大夫人带着婵娟进来。 “娘!”莺莺眼神复杂地看着母亲。 这母亲满身缺点,不讨喜,但她爱每一个孩子的心是实实在在的。 “莺莺啊,今儿出嫁,你就是福王府的人!在夫家一定要立住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再回娘家,你只是客!”大夫人红着眼眶。 她嫁到大将军,不管如何作,从未赌气回娘家。 “娘说的什么话?”伯恒进来。 “不管是阿姊还是萃雯、婵娟,大将军府永远是她们的家! 夫君若对她们好,再好不过! 若敢欺负,让她们受委屈,只管回来,大将军府永远为她们撑腰!”伯恒走到莺莺跟前闷声道。 “阿弟!”莺莺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阿姐,成世子、福王府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回来!我打回去!”仲恒、叔恒附和道。 “这孩子,瞎说什么?还成世子、成世子的叫,一会儿见到人,记得喊姐夫! 多大的人了,还喊打喊杀的,那是你姐夫!”大夫人又哭又笑的,拍了一下仲恒。 “哎哟!他对我姐好,当然是姐夫! 哼,他若是敢对我姐不好,就不是我姐夫!我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仲恒揉着脑袋,夸张地叫嚣着。 “噗嗤!”莺莺被逗笑。 原本有些伤感的场面,变得轻松、活跃。 “你这孩子!就不能说点儿好的!”大夫人抹着眼角,无奈笑道。 “阿姊,真好看!”婵娟羡慕地看着姐姐,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冠。 莺莺是正二品的郡王妃,奢华的喜服迤地,戴着九树花钗 ,金玉材质,缧丝亭台楼阁纹饰。 “喜欢吗?”莺莺笑问。 “喜欢,真好看!”婵娟认真点头,这发冠比家里的任何头面都漂亮、气派。 “将来婵娟也嫁个亲王世子!”莺莺笑道,“就能戴这发冠出嫁!” “嗯!”婵娟眼睛亮晶晶,“娘,我也要嫁亲王世子!” “哎哟,婵娟,傻孩子!哪有那么多亲王世子?得碰运气呢!”大夫人搂住小女儿笑道。 “新娘子都准备好啦?我来瞧瞧!”邓娇娥带着令月,欢欢喜喜的来了。 看到与妹妹相似的侄女,邓娇娥有一瞬的呆愣。 “瞧瞧,咱们莺莺今儿真漂亮!晃眼一瞧,我以为是阿英坐那儿呢!” “大姑!”莺莺要起身行礼。 “快别动,今儿你是新娘子,你最大!”邓娇娥笑嘻嘻拉住侄女。 “莺莺姐真好看!”令月围着新娘转。 “妹妹这里真热闹!”说笑间,又有人到来。 “二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大夫人脸色一僵。 除了最亲近的女眷到后院送嫁,一般的客人都在前院候着。 徐夫人虽是大夫人二姐,可俩人的关系,她显然不在此列啊! “莺莺是我外甥女,我这当姨母的,来送嫁有什么不对吗?”徐夫人熟稔道。 不用人请,自顾自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纤瘦、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女子。 “贤儿,还不见过三姨母?几位表兄弟、表妹?”徐夫人对女儿道。 当年错嫁,娘家顾面子,逼她隐忍,接受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现在为了孩子,她豁出去,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只为给女儿博个好前程。 “见过三姨母、伯恒表兄、仲恒表弟…”徐贤一一行礼,不卑不亢。 脊背挺直,穿着最体面的裙衫,露出得体、温婉的笑容。 可跟面前的长安勋贵们一比,完全是云泥之别,不用明言,家境悬殊一目了然。 她不想来,可架不住母亲劝。 毕竟母亲在为她筹谋,她也想看看母亲极力赞美、人中龙凤的表兄。 “贤表妹(贤表姐)!”孩子们虽疑惑,出于礼貌,都还了礼。 “这位是北昌侯夫人,邓家大姑母!”徐夫人又介绍邓娇娥。 “大姑母!”徐贤很上道,谦恭地福了福身。 邓娇娥看看大夫人,又看看莺莺、伯恒,笑着扶起徐贤,“免礼,这孩子还从未见过呢!呵呵…” “夫人说的是,出身在郴县县丞赴任途中,这些年我家老爷一直在外任职,前不久才回京。”徐夫人回道。 徐贤微微抬头,不动声色瞥过邓伯恒,又垂下眼眸,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身形高大,虎臂蜂腰螳螂腿,往那儿一站,给人无形威压。 五官英俊,老成持重,自带矜贵气,如高山松柏,令人仰望。 难怪当年母亲对邓大公子一见倾心!这样的好男儿谁不喜欢?谁不想嫁? “承宣伯府兄弟姊妹众多,虽说同在长安,往来极少,一直认不全呢!”邓娇娥打着哈哈。 莫名插进来徐夫人母女,大家没有刚才说话随意,场面冷了几分。 都静静坐着,等新郎官结亲。 “将军,皇上、皇后娘娘来了!”管家慌忙跑来。 “小姑怎么来了?”伯恒惊讶,“快,迎驾!” 整个大将军府全体出动,包括新娘莺莺,都到正门跪迎。 宽大、奢华的龙辇上,帝后手牵着手下车。 紧随其后的还有太和公主的车驾。 “恭迎皇上、皇后娘娘!”众人齐声道。 “免礼!”皇帝抬了抬手。 北昌侯、伯恒等引着皇帝在前院喝茶,莺莺、大夫人、邓娇娥引着皇后去后院说话。 帝后特意到大将军坐一坐,是给邓家长面子,给新娘最大的体面。 福王府若是敢怠慢莺莺,想想她的娘家人! 福王、福王妃得知帝后去大将军府,非但没半点儿不高兴,反而欢喜得很,这是天大的面子! “莺莺啊,以后去了蜀中,啥时候想家了,就回来看看!”皇后怜爱地抚摸着莺莺的脸。 “小姑母,莺莺知道,莺莺会回来看望您的!”莺莺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 “大喜的日子,别哭、别哭!小心妆花了!”皇后忙哄道。 徐夫人和女儿坐最末尾,脑袋晕乎乎的,居然有幸见到帝后和太和公主! 这些都是云端上的人,此刻都见到!好不真实的梦! 第364章、就算赐婚,也必须是你 “新郎官来接新娘啦!”外面唢呐声震天响,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喊叫着、追逐着。 “快、快给新娘子盖上头盖!”邓娇娥忙道。 “莺莺!”大夫人不舍地拉着女儿的手。 皇后起身,亲自给莺莺盖上头盖。 成世子穿着喜服,被簇拥着进来,第一次当新郎,手忙脚乱的。 见到皇后,想要行礼,皇后摆手示意免礼。 脚步机械走到新娘跟前,“莺莺,我来接你了!” “嗯!”莺莺娇羞道。 “阿姊,我来背你!”伯恒半蹲下身子。 莺莺缓缓起身,伏在弟弟背上。 伯恒稳稳背着姐姐,大步走出闺阁,一众女眷跟着送到大门口。 冰人掀开花轿,伯恒将姐姐稳稳放下。 随后伯恒三兄弟、薛礼两兄弟,骑上马,跟随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往福王府去。 “莺莺、莺莺!”大夫人抹着泪哭喊。 盼着女儿嫁个好人家,真出嫁了,又万般不舍,生怕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好矛盾! “走吧,咱们也该那边喝喜酒了!”萧策拉着妻子的手,上了龙辇。 太和公主亦跟上,兄弟姊妹都等着她,一起喝成世子的喜酒呢。 这一走,原本热闹、拥挤的大将军府一下冷清下来,只余娘家亲友、邓府旧部吃送亲酒宴。 “这是邓二小姐吧?”承宣伯府的女眷盯着萃雯,目光灼灼,仿佛在看一块肥肉。 “见过各位夫人!”萃雯不卑不亢行礼。 “瞧瞧,大将军府的姑娘长得就是好!难怪能出皇后!”承宣伯夫人拉着萃雯的手,热络又熟稔。 “可不,放眼长安城,有谁能比得过皇后娘娘? 能文能武,又有三个孩子傍身,陛下宠爱至极!福气、运气无人能及! 大将军府真是风水宝地!出了邓老将军、大公子、二公子几位将军。 如今又出了邓小将军伯恒,将来还有仲恒、叔恒! 如此显赫,往前数几代,都没这么显赫的外戚呢!”有人附和道,挤上前,拉住萃雯另一只手。 邓家大小姐已出嫁,接下来便是这位二小姐。 邓家没有姬妾,几位小姐都是嫡出,身份最尊贵的高门贵女,多少勋贵人家都盯上了。 谁不想攀上这门亲? “呃,夫人慎言! 皇后娘娘出身武将世家,一生忠于大梁。 为灭突厥奋勇当先,立下战功赫赫,依然不敢自傲、自满。 担心邓家滋生骄蛮、狂妄自大,特训诫子弟,不得张扬轻慢、不得嚣张跋扈。 戒骄戒躁,低调做人,谨记祖辈训言,忠君报国,为大梁戍守边关!”萃雯默默抽回手,语调平淡、疏离。 “呵呵,是、是!皇后娘娘贤德,严格约束家人!难怪大将军府能再次辉煌!”承宣伯夫人讪讪收回手。 大夫人听了,不屑撇撇嘴。 前些年,大将军府势颓,承宣伯夫人在赏花宴上,还冷嘲热讽过她这位当家主母呢! 这会儿见大将军府如日中天,腆着个脸贴上来,忘了当初说的那些话。 “哎哟,萃雯呐,忙碌一上午,快来坐坐!”永宁伯夫人拉着萃雯亲热道。 这是她们家的外甥女,凭啥让承宣伯府截胡? “一眨眼,咱们萃雯都十四了!真快! 萃雯呐,年龄不小了,该说亲了吧? 你娘呢?咋不见人?可有张罗?”永宁伯夫人问。 “母亲身体不适,到荥阳老家休养去了!”萃雯淡淡道。 “嗨,都什么时候了,再不适,也得先把女儿的亲事张罗了来! 真是的,香儿多精明的人,怎么犯起糊涂来? 萃雯啊,得空多回舅家坐坐! 娘亲舅大,有啥事儿,舅舅、舅母帮你参详参详!啊!”永宁伯夫人语重心长道。 “哟,永宁伯夫人,这个就不劳您辛苦了! 伯恒是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在北郊大营任职,已顶门立户。 有啥事儿,伯恒自会拿主意!”邓娇娥听不下去,打断道。 “北昌侯夫人说的是,不过萃雯娘不在府上,眼瞅着萃雯年龄不小。 做长辈的能不急?我们做舅母的,也是关心外甥女不是!”永宁伯夫人尬笑道。 “都说好饭不怕晚,缘分该来的时候自会来! 我家萃雯长得好,性子也极好,身份尊贵,还怕找不到好儿郎? 只要放话出去,求娶的人只怕要踏破门槛!”邓娇娥脸上笑着,眼神却暗含警告。 别以为二嫂不在,就趁机拿捏孩子。 什么娘亲舅大,当初攀上大将军府,永宁伯没少占便宜,狐假虎威,惹了不少麻烦,都是大将军府出面摆平。 大将军府势颓,永宁伯府除了打秋风时上门,平日里就跟死绝了一样。 如今阿英当皇后,这些不走动的亲戚,全都活过来了。 甚至打起孩子们的主意,真不要脸! 承宣伯府、永宁伯府的夫人们讪讪,谁不想攀高枝? 邓府旧部们安静吃席,完了陆续告退。 大夫人、二夫人都是眼高于顶的人,以前都看不上这些部下的孩子,如今更看不上,没谁自讨没趣。 “咋样?贤儿,邓大公子可中意?样貌、家世、人品、前程都没得挑!”马车里徐夫人得意道。 “娘,邓大公子好是好,人家看得上咱们?”徐贤羞红着脸。 初见伯恒,她的心不自觉的砰砰跳!从未见过这么出众的少年郎! “傻孩子,只看你敢不敢想,敢想,这世上就没你得不到的! 想当年,承宣伯府还算景气,大公子来相看,谁能想到他看上你娘? 你娘是姐妹中最不出众,性子最木讷的,可邓大公子就喜欢上了,可惜… 本没你三姨母什么事儿,可你看看,最后她成了大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徐夫人叹气。 跟着丈夫在偏远贫穷地方苦熬十几年,回来看到偷了自己人生的人无限风光,心里恨意难消,各种意难平。 没回京,没看到这一切,心里再不平,也无可奈何。 可老天让她回京了,怎能放过女儿高嫁的绝佳机会? “娘,今非昔比! 当年只是大将军府,三姨母用欺骗手段谋得姻缘,大将军府为面子,只得吃哑巴亏。 如今出了个皇后娘娘,再要故技重施怕是不成! 邓大公子的婚事,十有八九皇后娘娘赐婚,肯定不会是咱们这种寒门小户。 如何偷龙换凤?不怕满门抄斩?”徐贤还算冷静。 “那、那又怎么样?你三姨母欠我的!就算赐婚,也必须是你!”徐夫人不甘。 “娘,就算你拿捏得住三姨母,三姨母拿捏得住皇后娘娘?”徐贤问。 “这…”徐夫人拧着帕子,无法反驳。 第365章、被她盯上 “新人入洞房!”礼官唱和道。 成世子牵着喜绳,带着新娘进了后院。 福王两口子喜滋滋的,端着酒先来到帝后这桌,“皇兄、皇嫂!” “恭喜二弟!”帝后笑吟吟饮下喜酒。 “呀呀!”三个孩子伸手扯母亲的衣袍,他们也要喝。 “熠儿、烨儿、乐瑶,你们还小,这个不能喝!”皇后无奈弯腰哄道。 “娘、娘!”小家伙们馋的口水滴答。 “皇兄真是好福气!”福王看着三个孩子羡慕道。 “托了你皇嫂的福,要不是娶了她,哪有这仨孩子?”萧策笑呵呵道。 “皇兄、皇嫂慢用,臣弟去挨座敬酒!”福王恭敬道。 “去吧!”萧策笑着挥挥手。 贴心给妻子夹菜,“来,阿英,尝尝大长发的新菜!” 几次去大长发用膳,都遇到冯家那个混不吝,搞得邓虎英后面再没心情去大长发。 算起来有一年多没吃到它家的菜了。 “嗯,不错,好吃!”邓虎英眼睛一亮,这道新菜很合她胃口。 “吃、吃!”熠皇子口齿清晰。 “?”帝后惊了,“熠儿,你说什么?” “吃、吃!”熠太子眼巴巴望着爹娘,馋啊! “熠儿真聪明!”皇后在孩子脸蛋上亲一口,喂了点儿软烂、鲜香的羊肉羹。 熠太子吧嗒吧嗒小嘴,香的眯起眼。 “吃、吃!”烨儿见状,也嚷嚷着。 “呀,烨儿也会说了?”皇后欢喜极了,比新政推行还高兴。 “吃、吃!”乐瑶扯了扯娘亲,她也会! “好、好,都吃、都吃!”皇后又喂了烨儿、乐瑶羊肉羹。 “吃、吃!”乐瑶没吃够,上手抓盘子。 “哗啦!”轻轻一扯,盘子摔到地上。 乐瑶和抱她的春燕俩人都洒了一身汤汤水水。 “淘气!好啦,这下都没得吃了!”皇后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 对春燕道,“去换了吧!” “是!”春燕抱着乐瑶起身,带着乳娘、两个小宫女去女宾休息室。 “哎哟!”拐角处与孙夫人撞上,春燕抱着孩子敏捷闪开。 “当心!”见孙夫人躲闪不及,要摔倒,春燕腾出一只手拉住。 “谢谢!谢…”孙夫人忙道谢,抬眼看到春燕,猛然愣住。 “对不住,抱着公主,没看到夫人,夫人没事儿吧?”春燕关切道。 孙夫人不说话,直直盯着春燕。 “这位夫人,可有伤到哪儿?”见孙夫人扶着腰,春燕又问,莫名有种亲近感。 “啊?”孙夫人回过神。 “哦,没有,我这是腰疼的老毛病,与你无关!” “那就好!”春燕放心了,“身上洒了汤水,我带公主去更衣!” “姑娘,等一等,你叫什么?”孙夫人一把拽住春燕,浑身颤抖。 “夫人,你这是怎么啦?”春燕见这位夫人抖个不停。 “姑娘,你叫什么?家住何处?今年几何?”孙夫人眼里满是急切。 “我叫春燕,今年应该二十吧!夫人问这个作甚?”春燕警觉道。 “二十?不对、不对!”孙夫人失望地摇头,“你跟一位故人很像!” 孙夫人的腰似乎塌了,蹒跚着走了。 春燕一头雾水,看着孙夫人佝偻的背影,心莫名的揪了一下,莫名的难受。 换掉衣衫,给小公主把了尿,收拾干净,再回到宴席。 见春燕回来,帝后便离席,众人忙起身恭送。 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春燕看过去。 是刚才的那位夫人,身边有个紫袍官员也在看自己。 见自己看过去,俩人冲她笑笑,那笑容有激动、有惋惜和失落。 春燕回了个笑,来不及多想,匆匆跟随帝后离去。 “二皇兄,来,喝喝,今晚必定得把你灌醉了!”安王拉住福王,打着酒嗝。 “就是、就是!二皇兄不许走!“其余几个王爷嘻嘻哈哈道。 帝后走了,大家随意多了。 原本永福坊住满了亲王、郡王,可废后篡位那日,永福坊被杀了好几位王爷。 就剩下这七八个,劫后余生,借着喝喜酒,好好发泄发泄心中苦闷。 “王爷,少喝点儿!”福王妃不好阻拦,只得劝了两句走开。 前院后院都有忙的,儿媳独坐新房,没吃没喝,得安排人送些吃的去,女宾那边还得她去周旋。 “王爷,恭喜、恭喜!”有人端着酒樽寻来。 “你是…”福王看着那人眼生,久不在长安,好多人都不认识。 “柳纶,中书舍人! 与福王妃是堂兄妹!福王妃出自二房,我们出自三房!”柳纶谦卑笑道。 “哦,柳舍人!久仰、久仰!”福王客气道。 “恭喜福王,娶了皇后娘娘侄女做儿媳!”柳纶恭维道。 “同喜、同喜!柳大人高升中书舍人!”福王打着哈哈。 察觉到柳纶有意图,福王借口还要敬酒,到其他桌转悠去了。 “大长公主,侄媳妇敬您!”女宾这边,福王妃转到最不想去的一桌,硬着头皮道。 这位大长公主是柳家老祖宗,自己出自柳家,以前是能躲就躲,今儿躲不过了。 平叛时柳家第一个迎接新帝,得了一份从龙之功,大长公主、柳家水涨船高。 儿子婚宴,从皇家、柳家,这位大长公主都不得不请。 “福王妃啊,咱们两家该多走动、走动!莫要生分了! 在萧家,我是姑母、你是侄媳妇;在柳家,我是伯娘,你是堂侄女! 再没有比这更亲近的了,你说,是不是?姝妍!”大长公主握着福王妃的手,一脸慈爱。 数次递帖登门拜访,都被福王妃找借口婉拒,世子大婚,不得不送请柬。 难得的机会,自然要赶紧拉拢拉拢。 “呵呵…”福王妃干笑着,后背莫名打了个寒颤。 大长公主向来目下无尘,从不是省油的灯,被她盯上,可不是好事! “侄媳妇,成世子的婚事了了,下面该是二公子、三公子了吧? 可有定亲?你是柳家姑娘,当知道咱们柳家女儿个顶个的好…” 大长公主按捺不住,示意福王妃看看这一桌的几个柳家姑娘。 “姑母!”柳家姑娘齐齐起身,盈盈一拜,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好、好!能得大长公主青眼的,必定是柳家最出色的女儿!将来必定嫁得人中龙凤! 哎呀,可惜我家那几个小子,都不成气候,天性顽劣,不学无术!”福王妃笑呵呵道。 “侄媳妇谦虚了,谁不知道当年的福王是贤王,几位公子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配咱柳家姑娘…”大长公主见福王妃不上道,只好点明。 “皇婶,你来一下!”公主、郡主一桌的萧丽华喊道。 “诶,来啦!”福王妃不待大长公主说完,转身走了。 第366章、长安又要起风雨了 “谢天谢地,总算忙完了!”福王妃很没形象地倒在床榻上,“累死了!” “娘子辛苦了!”福王一屁股坐下,甩了甩脑袋,满嘴酒气。 “叫你少喝点,你咋喝这么多?熏死人了!”福王妃推了丈夫一把,嗔怪道。 “不喝能行吗?难得回来,又是成儿大喜的日子! 下次再要聚在一起喝酒,不知何时!”福王说着,拍了拍大腿感叹。 “幸好你在蜀中就藩,你是没看到那日多吓人! 三、四、八、十、十四在家的,带兵阻拦,全给砍死。 其他几个碰巧不在家的,倒是跑掉了,可妻儿老小遭了殃。 当初逼着离京,这次竟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永福坊就咱家一家还全乎! 这长安啊,我是不敢待了!咱们还是早些回蜀中吧!”福王妃搂着丈夫的腰后怕道。 “嗯,待成儿媳妇回了门,咱们就出发!”福王沉默片刻道,“只怕长安又要起风雨了!” “你也察觉到了?”福王妃坐起。 “废后篡位,宫变异常顺利,你不觉得奇怪?”福王问。 “一个没兵权、玺绶被收回、被废黜的皇后,怎么调动禁军的? 禁军统领为何愿意听从她的。参与一个胜算微乎其微的宫变的?” “会不会被抓住什么把柄,被胁迫了?”福王妃猜测。 “就算有把柄被胁迫!若是向皇帝告密,你说皇帝还会在乎他犯的那点儿事儿吗? 不但免了,还能高官厚禄! 平叛时,那统领竟被废后的副统领杀了!这就更古怪了!”福王嗅到阴谋的味道。 “那你说谁才有能力悄无声息布局、谋划、推动这场宫变?”福王妃盯着丈夫的眼睛。 “还能有谁?”福王笑笑,凑近王妃浅啄一口,“你们柳家怕是有大麻烦咯!” “什么麻烦,如今柳家炙手可热!从龙之功!”福王妃嗔笑着推开丈夫。 “呵呵,从龙之功?你我都能看出来的,皇兄、皇嫂看不出来? 欲取之,必先与之!皇兄、皇嫂在下一盘大棋!”福王笑眯眯道。 “先令其疯狂,然后使其灭亡! 你且看着,这一两年柳家绝对风头最劲!接连升迁、擢拔! 一旦时机成熟,绝对一击即溃,摧枯拉朽,连根拔起! 如此,朝廷才算真正除掉大患!” “天啊!”福王妃捂住嘴,“皇上竟有这般谋略!当初的帝王之策他又没学!” “有的人天生帝王,生来便会权谋之术,驾驭百臣! 有的学了帝王之术,依然驾驭不了文武百官! 哎呀,这天下兜兜转转,还是回到皇兄手中!”福王拍了拍床榻,无限感慨。 “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夺不走!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可惜有人看不透,自作聪明瞎蹦跶!大祸临头不自知!” “王爷,今儿那位带了好几位姑娘来,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想跟咱们联姻!”福王妃想起这茬儿。 “你没答应吧?”福王紧张道。 “我哪敢?躲都还来不及,哪敢往前凑? 这些年咱们战战兢兢,好不容易跟皇上关系缓和,得到信任。 吃饱了撑的,跟他们搅和在一块儿!那不是等着一起被清算? 我呀,没啥志向,只希望一辈子顺遂平安,孩子们平安长大,平安到老。”福王妃苦笑。 当初被遣往蜀中就藩,一路上风声鹤唳,生怕皇帝派人来追杀。 整日活在恐惧不安中,那滋味太难受! 要说舒心,也是跟邓家结亲后,心不用悬着,睡得也踏实了。 “柳纶也在向我示好,我没接茬儿!”福王想起那位中书舍人。 “看来,咱们成了他们布局的棋子!弄不好回了蜀中,他们也不会放过!” “咱们不搭理不就行了!”福王妃道。 “禁军统领难道是自愿的?就怕到时不答应也得答应!就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法子?”福王愁道。 “不行,我得回娘家一趟!”福王妃想起自家爹娘、兄弟。 他们也是柳家人,真要是谋逆,不管是否参与,都要被牵连。 若是参与,更是满门抄斩! 到底是血脉亲情,福王妃做不到视而不见。 “你傻啊!你一回去!就打草惊蛇!”福王不赞同。 “若你爹娘、兄弟看得清,自然不会参与,就算被牵连,至多流放,到时咱们想法捞一捞,总能活下来。 若参与了,你去了两种结果。 或是执迷不悟,你们反目成仇,或是你爹娘、兄弟幡然醒悟,不再参与。 不管哪一种,都会惊动那位,他们要么狗急跳墙,仓促行动,害得长安城再次陷入混乱。 要么蛰伏,等待下一个时机,这些都会坏了皇兄的事儿!”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兄弟被牵扯进去!”福王妃眼睛红了。 “王爷,求你救救他们!你一定有办法的!”福王妃拉着丈夫袖袍,泪眼婆娑。 “别哭、别哭,姝妍!我想想、我想想!”福王搂着妻子安慰。 “要不,明日请你爹娘过来,就说回蜀中前的告别宴!到时你就…” 福王一阵耳语,王妃不住点头,露出笑容,搂着丈夫脖颈。 “就知道王爷有办法!救命之恩,姝妍没齿难忘!无以为报,妾当以身相报…” 这边洞房花烛夜,莺莺新房独坐,直到戌时末,才听到门外有凌乱脚步声。 “兄长,就送你到这里了!”两个弟弟的声音,搀扶着兄长回来。 “哐当!”成世子一把推开门,“娘子、娘子久等了!” 几步走过来,掀开盖头,望着娇美的莺莺,呵呵傻笑,“娘子,真好看!” “成世子!”莺莺娇羞低下头。 “娘子,你我已成亲,怎还叫成世子?”成世子脑袋杵到跟前。 喷着酒气,“该唤夫君!娘子,唤一声夫君来听听!” “哎呀,成世子!”莺莺羞得满面通红,明知他说的没错,可开不了口。 “娘子,我都唤你娘子了,为何不肯唤我一声夫君?”成世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撒娇。 “夫、夫君!”莺莺羞涩开口。 “这才对嘛!娘子、娘子、娘子!”成世子开心地喊道。 “嗤嗤嗤…”窗外传来偷听墙角的堂兄弟们的笑声。 “哗啦!”成世子打开门。 “哈哈哈,娘子、娘子!”堂兄弟们一哄而散,不忘学他刚才的撒娇。 “去去去,快走、快走!不许偷听! 一帮生瓜蛋子,懂什么?将来你们娶媳妇了,该我来笑你们!”成世子仗着酒劲儿笑骂着。 “娘子,他们都走了!”成世子关上门,乐呵呵坐到莺莺身边。 红烛摇曳,红帐低垂,一对新人欢度春宵… 第367章、为何突然恼了他 “莺莺啊,成世子对你咋样?”三日归宁,没坐一会儿,大夫人拽着女儿到内室询问。 “娘,他很好!”莺莺低下头娇羞道。 “怎么个好法?”大夫人目光灼灼。 “娘!”莺莺面色一红,“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娘这不是帮你参详、参详么!婚后,男人才会慢慢露出真面目!”大夫人过来人的姿态。 “娘,你就不能盼点儿好的?”莺莺无语。 欢欢喜喜的事儿,总被人再三提示不好的,任谁都会不高兴。 “唉,娘这不是担心你么!你这丫头,娘白疼你了!”大夫人恼道,母女俩有一会儿冷场。 “好啦,娘,难得回门,咱们不说不高兴的事儿成吗?”莺莺不想临别留下遗憾。 “娘都是为你好,莺莺啊,到了蜀中,你受委屈,谁给你撑腰?”大夫人抹着泪委屈道。 “好、好!是我错了!娘,你别生气了!”莺莺哄道。 “莺莺啊,成世子身边的婢女你可得上点儿心,该换的换了,该处罚的千万别手软! 世子妃的威要立起来!否则,那些贱婢迟早爬床。 到时,一堆庶子庶女,有你头疼的!”大夫人又开始她的经验之谈。 “当年,要不是我出手快,你父亲不知要纳几房妾室! 特别当心那种不声不响、看似无欲无求的,藏得最深! 那春兰,你爹一直护着她,我与你爹为她争吵多少次!他俩没猫腻,鬼都不信!” “娘!能不能不提这些?”莺莺不耐。 “春兰早就嫁了人,丈夫也在那次大战中牺牲!她跟父亲没那回事儿!” “若不是我警觉,一再闹腾,他们俩能没事儿? 你呀,傻乎乎的,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大夫人戳了戳女儿额头,恨铁不成钢。 “若你父亲没对春兰动心,我处罚春兰,他怎会死命拦着?” “娘,若真的父亲对春兰有意,在你进门之前,完全可以收做姨娘。 就算你进门了,父亲要收她做妾室,你拦得住? 这么多年,你从未信任过父亲!这样的婚姻,你过得快乐吗?”莺莺问。 大夫人被女儿的话问住,是啊,费尽心机偷来的姻缘,整日疑神疑鬼,夫妻关系剑拔弩张,快乐吗? “快不快乐,那又怎样?你父亲再不满,也没敢纳妾,没敢在外面养女人!”大夫人想到这些,不禁得意。 婆家好面子,自己再怎么作,也没传到外面去。 自己是体面的大夫人,锦衣玉食、不愁吃穿。 二姐跟那个穷进士,夫妻俩也不见有多好,整日操劳一家老小的一日三餐。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看着穷困潦倒的二姐,大夫人坚信自己当初的选择、所作所为是对的。 “莺莺,对男人别太好!该闹腾得闹腾!不能让那些贱蹄子钻空子!” “好啦,娘,我知道该怎么做!我饿了,摆膳吧!”莺莺不想再聊下去,话不投机。 “阿姊、姐夫!敬你们,祝你们夫妻恩爱、和和美美!”饭桌上,伯恒坐主位,端起酒盏。 “谢伯恒!我一定会好好待莺莺的!”成世子深情地望一眼妻子,俩人与伯恒碰杯,一饮而尽。 “我阿姊从小性子要强,肖似小姑,还请世子多担待些!”伯恒又倒了盏酒。 “应该的、应该的!莺莺是我求娶的,随我远嫁,让着她是应该的!我亦舍不得她受委屈!”成世子诚恳道。 “多谢!”伯恒与成世子碰杯。 “若有一日,我阿姊有做的不对的,惹你厌弃,过不下去了,还请世子莫要打骂。 托人捎个信,我亲自接走,绝不纠缠!”言罢,伯恒仰头一饮而尽。 “伯恒,好好的,说这些作甚?”大夫人出言打断,“嫁做他人妇,哪有接回家的道理?” “娘,别打岔!”伯恒蹙眉。 “我…”大夫人没想到儿子压根不给自己留面子。 “你不会有那机会的!这辈子我就只认莺莺这个妻子!”成世子举着酒盏郑重承诺。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也别把话说满!我希望你们白头到老!”伯恒闷闷饮下。 翌日,福王一家、丽华、陈老太爷等,在承天门跟帝后告别。 “皇兄、皇嫂,臣弟就此别过!”福王行礼。 皇帝拍了拍福王肩膀,“一路平安!” “蜀中潮热,这包药带上!”皇后将祛湿避暑药交给丽华。 “娘,不用!”丽华婉拒。 “傻孩子,南方气候不同于北方,容易水土不服! 里面有包长安泥土,若药材无效,用这泥土泡水喝,就能缓解。”皇后叮嘱道。 “啊?娘,还有这法子?是何道理?”丽华第一次听闻。 “我亦不甚明了,反正很管用!风叔、春雷管家他们跑南方、出海,就用的这个。”皇后回道。 “谢谢娘!”丽华抱着母亲,亲昵地蹭了蹭。 “呀呀呀!”三个小家伙伸手拉扯。 小家伙精得很,看到马车、众多侍卫、卤簿,就知道要出门,欢喜得很,小短腿不停倒腾。 “熠弟、烨弟、乐瑶妹妹,在家乖乖的,阿姊回蜀中一趟,给你们带甘蔗、带好吃的!”丽华挨着逗了逗弟弟、妹妹。 “呀呀!”小家伙们朝马车扑腾,要上车。 “乖!你们不去!在家陪着爹娘!等阿姊回来!”丽华亲了亲弟弟、妹妹。 “绍表哥、伯恒表哥,我走了!”丽华向几位表兄弟告别。 “早点回来!”薛绍不舍,他也想去,但现在他是朝廷官员,要当值、要上朝。 “嗯!”丽华点头,和亲路上,共同经历风风雨雨,俩人感情更加坚固。 “路上注意安全!”伯恒看着这个勇敢的小姑娘。 一路并肩战斗,见证薛绍与丽华的不易,那份藏在心底的爱放下了。 只要她幸福、安好,又何必打扰? “邓将军,走了!”谢道珺穿着官袍,冲邓伯恒道别。 “谢大人也要回去?”邓伯恒惊讶。 “嗯!”谢道珺笑笑。 “那、以后还会回来吗?”伯恒问,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会,也许不会!”谢道珺狡黠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什么意思?”伯恒不解。 “字面意思!走啦!”谢道珺有些不悦。 “爹、娘,我走了!熠弟、烨弟、乐瑶妹妹!我走了!”丽华登上马车,挥着手。 “一路平安,早日归来!”帝后亦挥手。 “呀呀!“三个小家伙着急了,他们还没上车呢。 “哇…”看着远去的马车,急得哇哇大哭。 “乖,不哭,阿姊很快就回来!”皇后抱着熠太子哄道。 伯恒望着消失不见的车队,没想明白,谢大人为何突然恼了他? 第368章、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娘、娘!”殿外三个孩子在哭闹。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两仪殿里,议了几个时辰的国政,听到孩子哭声,帝后匆忙结束。 “臣告退!”几位宰相、尚书躬身退出。 “娘、娘!”殿门打开,三个孩子被抱进来,冲皇后伸小手。 “不哭、不哭!”皇后一手抱一个。 熠太子、乐瑶搂着母亲脖颈,趴在肩头,很快止住哭声。 “娘、娘!”烨皇子没抱上,抽抽嗒嗒伸着小手。 “来,爹爹抱!”皇帝抱过烨儿。 哭声小了,可还是扭头看着娘。 看到哥哥、妹妹亲昵搂着娘,小嘴一瘪,“娘!” “烨儿,娘一会儿再抱你!”皇后每日都要被三个孩子争来争去。 可她只有两只手,始终有一个抱不了。 “烨儿乖,看,这是什么?”皇帝哄着,随手拿起玉玺逗孩子。 烨皇子抱着玉玺,上面雕着龙,底座刻着字,带着红色印泥,好奇地翻来翻去看。 可那玉玺于一个八个月的孩子来说,又大又沉,还冷冰冰的,没一会儿就拿不动。 见娘抱着哥哥、妹妹坐下,烨皇子不干了,一撒手。 “诶!”皇帝忙伸手去接。 “咚!”没接住,玉玺掉在地上,摔缺一角。 “哎呀!”皇后惋惜,“这下好了,好端端的玉玺,给摔缺了。” 王朝恩赶忙捡起来,连同缺了的那块,放回龙案。 “臭小子!该打!”皇帝在小儿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咯咯咯!”烨皇子不哭,反而笑了,以为爹爹跟他玩闹。 “阿策,以后别拿给孩子玩!这玩意儿很敏感,当心有心人瞎琢磨!”皇后蹙眉。 玉玺象征着皇权、皇位,熠儿是太子,他拿无可厚非,也没人瞎想。 但烨儿拿着玩,有心人会琢磨,是不是帝后倾心于二皇子? 有些不安分的人,会借机搞事情,站两队。 导致兄弟为皇位,相互猜忌、相互背后捅刀,手足相残。 “嗯!这事儿谁也不许外传,知道吗?”皇帝意识到不妥,沉下脸道。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王朝恩、春兰几人忙道。 他们都是帝后心腹,自然不会外传,就怕不小心漏了嘴,被有心人捕捉到。 “娘、娘!”烨皇子浑然不知自己闯了祸,往皇后那边扑棱。 “抱过来吧!”看着小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皇后将太子交给春燕。 “娘!”烨皇子抱住母亲,在母亲脸颊上吧唧一口,宣誓主权般看向哥哥。 “娘!”熠太子不干了,也哭唧唧的朝母亲扑,要推开弟弟。 “熠太子,不哭、不哭!娘娘一会儿抱你!”春燕哄道。 殿外有人探头,又缩回去。 “孙大人去而复返,何事?”帝后看到。 “臣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孙宁正进来,目光一直瞥向春燕。 “这几日你心事重重,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皇后问。 “回娘娘,臣确实遇到一件事,想要求证。 臣与妻这几日被困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孙宁正看春燕的眼神热切。 春燕认出是那日那位夫人的丈夫。 “说吧,何事?”皇后将乐瑶交给春华,腾出一只手喝茶。 皇帝也坐到妻子身边。 “皇后娘娘,臣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春燕姑娘!”孙宁正道。 帝后惊讶,“春燕?问吧!” “春燕姑娘,请问你是哪里人士?”孙宁正小心翼翼,眼神炙热。 “我、我不知道!”春燕迟疑一瞬,摇头,“好多事已不记得,只知在人伢子手中流转。” “你、你是被拐卖的?”孙宁正激动道。 “到底是被拐卖的,还是爹娘卖的!已不记得!”春燕垂下眼眸。 模糊的记忆片段里,不是挨打、挨骂,就是饥寒交迫,饥饿不是最可怕的,寒冷才是。 每年冬天,夜里饿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早上醒来,身边躺着的人已僵硬、冰冷。 她自己也差点儿冻死,大冷的天,蜷缩在笼子里,发着高热,烧的没了神智。 小姐带着春兰、春华来延祚坊买丫头,见人伢子正将她拖出来准备扔掉。 是小姐花钱买下,不嫌脏,将她抱回马车,里面烧着炭盆。 真暖和!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冬日温暖! 小姐用狐裘裹住她,带回大将军府,叫来府医医治。 她的病很简单,风寒加上饥饿,一碗热粥,加上一大碗汤药,病就好了一大半。 可是醒来后的她,彻底忘了自己来自哪里。 跟了小姐,她过上了人的日子,吃饱穿暖,小姐还教她练武强身健体。 这辈子,她从未想过要离开小姐,也从未想过寻找爹娘。 流转的这些年,她见过太多穷人,为了活命卖孩子。 她猜测,也许她家也是遭遇灾害,活不下去,爹娘不得不卖掉她。 “那你可记得你爹、你娘的样子?你叫什么?”孙宁正不死心。 春燕摇头,眼泪如断线珍珠,“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明最初她记得一些的,可是渐渐的,那些记忆模糊了,最后没了。 “孙大人,你的孩子,朕记得你说过,是在十四年前,在老家走失?” 皇帝听出来了,孙大人怀疑春燕是他丢失的女儿。 “是!皇上!那会儿臣刚过院试,侥幸得了案首。 秋闱乡试前一日,妻子给我准备入考场的一应物品。 天擦黑时,才发现四岁多的女儿婉兮不见了! 妻子不想臣受到影响,瞒下消息,悄悄发动族人、邻里满城寻找。 几日后我出考场,妻子几日滴水未沾、粒米未进,自责自己疏忽大意,弄丢了女儿。 一个月后放榜,臣中解元,第二年春闱,中三甲榜眼。 可是,臣的女儿一直没找到!呜呜...”孙宁正涕泪横流。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花了不少钱、不停的找,就是没消息。 那日见到春燕,与家中儿子长相相似,可年龄却对不上。 但老两口就觉得春燕是他们的孩子,睡不着,琢磨来琢磨去。 “孙大人,春燕到我家时大病一场,之后忘了许多事,这会儿再问她,也问不出所以然。 你可还记得,你女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皇后问。 “什么特别的?”孙宁正茫然抬起头,陷入沉思。 “有、有!婉兮调皮,我记得四岁那年过年,在厨房灶台守吃的。 端了一碗刚出屉的米糕,兴冲冲跑出去,门槛上绊了一跤。 碗碎了,左胳膊划伤,留下一道疤痕。”孙宁正激动道。 第369章、终于找到你了 帝后看向春燕,却见她缓缓撸起左边的袖子,胳膊上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疤痕。 孙宁正快走几步,仔细看了看,“对、就是这疤,伤得太深,伤口一个多月才愈合!” “婉兮、婉兮,我的孩子!呜呜…”拉着春燕哭的像个孩子。 春燕只是流泪,她以为自己是被爹娘卖掉的,却不想是走丢的。 “谢皇后娘娘救小女之恩!”孙宁正对着皇后跪下。 “孙大人快请起!”皇后忙扶起。 “那日因为年龄对不上,没敢相认。 可想起那张脸,就认定是我们的女儿,折磨了好几晚。”孙宁正抹着泪絮叨。 “年龄对不上很正常,春燕丢失时才四岁多,太小未必记得住。 抱走她的人,要么明知她的年龄,故意虚报,防止你们找到。 要么是不知她的年龄,胡乱报的。 所以这么些年,你们找不到孩子,除了颠沛流离,极有可能从最开始,你们的寻找就出了岔子。”皇后分析道。 孙宁正惊讶抬头,还从未这么思考过。 对呀,他们一直跟人描述的是四岁多的女孩,找的都是找四岁的孩子,包括在官府查找线索。 谁会想到,被改成了五六岁的? 可恶的人贩子!孙宁正气得牙痒痒。 “既然确认春燕是你女儿婉兮,春燕,你且随孙大人回去,看一下孙夫人吧! 一家人也算团聚,给你三日假,与家人叙叙旧!”皇后微笑道。 “是,娘娘!”春燕也渴望见到娘,那日见她佝偻着身子,心里一直揪着。 “想不到,春燕竟是孙大人的女儿!同在长安这么多年,竟不得相见!”皇帝感慨。 “是啊!我说那日对人贩子加重处罚的律法修改,他最是赞同。原来是受害者! 可惜,春燕忘了当年的事儿,不然,定能抓住人贩子,这事儿才算完美!”皇后遗憾道。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一家人还能团聚。 比起其他人,他们已是天大的运气,哪有十全十美的?这样挺好的!”皇帝笑道。 这边父女俩急急忙忙回光禄坊的孙府。 尽管孙宁正已是门下省侍正,可家只是一座二进的宅院。 以前只能租,现在是买下。 对于清廉、不贪腐的官员,能买下这二进宅院,全仰仗新帝登基的赏赐,在荥阳赈灾、灾后重建有功。 “老爷回来了!”上了年纪的门房开了门,看到春燕后,惊得嘴能塞一个鸡蛋。 “去把少爷叫回来!”孙宁正道。 牵着女儿,快步往里走,边走边喊着,“夫人、夫人!” 孙夫人坐在堂屋里,望着外面明媚、灿烂的天儿发呆。 突然看到日思夜想的女子站在门口,静静望着她。 孙夫人愣住,眨眨眼、甩甩头,以为自己思念太重,出现幻觉。 可那女子怎么还在,还哭了? 孙夫人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娘!”春燕再忍不住,上前扶住孙夫人。 “你说什么?”孙夫人不敢置信,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听到那声久违的娘。 “娘!”春燕抱住孙夫人。 “你、你真的是我的婉兮?”孙夫人瘦弱的身子颤抖着,声音很轻很轻,生怕这是一个梦。 “是的,我是你的婉兮!”春燕泪水滂沱,打湿了孙夫人的肩头。 “婉兮、婉兮!我的婉兮!”孙夫人终于哭出来,抱着女儿,“呜呜呜,可算找到你了!” 孙宁正默默进来,不住擦泪。 “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婉兮?”孙夫人哭了好一阵,还是不敢相信。 “娘,你看这里,还记得吗?”春燕撸起左臂。 “是你、是你,我的儿啊!”孙夫人看到那熟悉的疤痕,失声痛哭。 “孩子,你到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呜呜…” 多年来的煎熬、自责,化作欢喜的泪水,痛痛快快流出来。 “孩子那些年吃了不少苦,差点儿饿死、冻死,一场高热,忘了小时候的事儿。 万幸遇到皇后娘娘,才活了下来。”孙宁正难过道。 “我的孩子,你受苦了!”孙夫人心疼坏了,摩挲着女儿的脸自责道。 “都怨娘,光顾着给你爹准备东西,完全忘了你! 发现你不见了,怕影响你爹赴考,没敢声张。 第二日再去找你,官道、小路、水路、码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你的消息!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孙家族人聚居的地方,谁不认识你,你是怎么走丢的? 呜呜,孩子,是娘的错,娘的错!”孙夫人懊悔道。 “娘,不怨你,是女儿贪玩乱跑!呜呜… 我忘记了小时候,以为是被爹娘卖掉的!呜呜…”春燕哭啊哭,这些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好了,夫人,女儿找到了,是件大喜事儿! 孩子在皇后跟前,过的很好,还封了平安夫人!真好!”孙宁正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心。 这些年来,从乡试中解元、到殿试中榜眼,后面的任职,一路升迁。 每往前一步,他都觉得是踩在女儿身上,那种痛苦、自责无时无刻不煎熬着他。 不知道女儿被谁拐走了,她还活着吗?她有吃饱穿暖吗?主家会不会打骂她? 她有嫁人吗?夫家对她好不好? 每遇到贩卖人口的,总会下意识看四岁多的女孩,多少年了形成习惯,而后才想起,女儿长大了,不止四岁多! “爹、娘!”门外传来一道轻快的少年声。 春燕扭头,一个十三四岁、与她相似的阳光少年,站在门口。 阳光洒落,少年笼罩在一层光里,笑吟吟望着她! 少年一步步走近,天然的亲近感,“你就是我阿姊?” 家仆气喘吁吁找到他,说他父亲带回一个跟他很像的女子。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从小就听爹娘时常叹息,当年走丢的女儿跟自己很像。 “阿弟!”春燕红肿的眼睛看着少年。 “呵呵,你真的是我阿姊!太好了!”少年眼睛闪亮,发自内心的欣喜。 “爹娘一直念叨着你,真好!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晚,一家子坐在一起,说了许久许久的话。 “夫君,婉兮找到了,给老家去封信,让他们停下,不用再寻找了!”孙夫人欢喜之余道。 “嗯嗯,给族长去封信,这些年他们不余遗力寻找,也该停下了!”孙宁正点头。 自己是族人的骄傲,当年孩子丢了,老族长当机立断,将消息隐瞒下来,怕影响到他考试发挥。 之后孩子一直找不到,老族长也很自责,但不后悔,孙家总算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第370章、跟寻常夫妻一样 “呀呀!”永安宫里,三个小家伙伸手抓樱桃。 “哎哟,你们太小,这个你们吃不了!”懿安皇后笑着抬手挡住。 拈起一颗喂皇后,“快尝尝,今年新出的,特意给你留了一碟子。” 皇后笑着吃了,水灵灵的,鲜红鲜红的,甜中带点儿酸。 “咋样,好吃吧?”懿安皇后笑道。 “嗯,好吃!“皇后点头。 “这是你家里差人送来的吧?我记得去年也是这时候,你家早早摘了送到宫里!” “你记性真好,还记得!”懿安皇后笑了。 “那会儿一切都那么美好!冯才人正害喜,这樱桃对她味儿,剩下的全给她了!可…” 气氛有一瞬的悲伤。 “瞧我,说那些做什么!”懿安皇后甩掉悲伤,“来,多吃点儿!” 几人品尝着樱桃,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呀呀!”乐瑶着急了,红通通的果子,为啥不让他们吃? “小公主,你不能吃!”春华哄道,“走,咱们吃羹羹!” “呀呀!”乐瑶偏过身子,就要抓樱桃。 熠太子、烨皇子也扑棱,三个孩子闹腾得很。 “孩子多就是热闹!”懿安皇后看着羡慕极了。 总觉得少了啥,仔细打量,不见春燕、春歌,“咦,那两个小丫头呢?” “春歌去安西,送白公子魂归故里;春燕的爹娘找到,回家团聚去了!”皇后淡定道。 “什么、什么?”懿安皇后、太后一下坐直,八卦之心顿起。 “白公子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春歌为何要送回安西?” 邓园开园,有幸听过白公子弹奏的《霓裳羽衣曲》,再听别人的,简直不堪入耳。 那般高洁如谪仙的俊美公子,怎么突然没了呢? “那日混乱中逃脱,藏到朋友家养伤,被人告密抓了,让冯家那混蛋虐杀了。 春歌与他共事多时,情谊深厚,怜惜他孤魂飘零,主动请缨送回安西。” 想起那个冰清玉洁的白公子,皇后依然惋惜不已。 “可惜了,百年难得的奇才!”懿安叹息。 “春燕又咋回事儿?她爹娘是谁,竟能寻到宫里来,想来不是简单人家!”太后问。 “春燕是门下省侍正孙大人早年走丢的女儿。 前几日成世子大婚,孙夫人意外撞见春燕,才有了今日相认。 一家人骨肉分离十多年,自然要好生团聚、团聚。”皇后笑道。 “阿弥陀佛!想不到春燕这孩子竟这般苦命!找着爹娘,也算是苦尽甘来!”太后忙念着佛号。 “那当娘的,这些年一定不好受吧?” “可不,听孙大人说,夫妻俩这些年自责、煎熬,没停过寻找!”皇后回道。 “呀呀!”三个小家伙捞不到樱桃吃,往地上溜。 地上铺着干净的地毯,三翻六坐九爬,孩子到了学爬的月龄。 在地毯上扑棱着,一耸一耸的往前蠕动着,像三只肉乎乎的虫子。 “呀呀!”熠太子小手用力一拍,撑着地面,小身子往前一纵,最先掌握到技巧。 嘿作、嘿作,几下爬到皇后脚边。 “呀呀!”乐瑶着急,没哥哥快,眼瞅着哥哥要爬拢。 小手抓住哥哥的小脚脚,用力一拖。 熠太子伸着小手,眼看就要抓住娘了,可是为什么往后退了呢? “呀呀!”熠太子察觉到被人拽住,用力踢蹬小短腿。 “天啊!”懿安皇后惊讶捂住嘴. “乐瑶、乐瑶这力气...” 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这么大的劲儿! 太后亦惊得站起来,震惊极了,“阿英,乐瑶这孩子、这孩子随了你!” “嗯,应该是!”皇后又惊又喜,一把抱起乐瑶亲了亲。 “臭丫头,想不到你也有这天赋! 正好,娘的一身本事以后都教你!将来做一个上阵杀敌的护国大公主!” 难怪那日轻轻一扯,就把盘子打翻,想来是力大的原因。 “呀呀!”乐瑶听不太懂,但得了娘的亲亲,开心的眼睛眯起。 “娘、娘!”熠太子、烨皇子爬过来,左右各抱一条腿,求抱抱、要亲亲。 皇后蹲下身,挨个抱起儿子亲亲。 “还是阿英会当娘!”太后看着,红了眼眶。 当年自己整日忙宫务,很少有时间陪长子,哪会随时带在身边?更别说抱抱、亲亲。 长子的腿废了,自己的关注力更多用在小儿子身上。 现在想想,自己挺对不起策儿。 还是阿英舍得下,宫务放手,交给懿安皇后,自己只专注朝政,帮策儿出谋划策、分担压力。 “哇哇…” 乳娘抱着安阳郡主来了,“娘娘,小郡主不见您,哭个不停!” 懿安皇后忙接过,轻轻哄着,“哦、哦,安阳不哭,娘在呢、在呢!” 小婴儿闻到熟悉的气味,啼哭声渐渐止住,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懿安皇后看。 “孩子满月了吧?”皇后凑过来。 “嗯,满月了!这孩子很省心,夜里不怎么哭闹。”懿安皇后看着粉嘟嘟的孩子,忍不住亲一口。 “呀呀!”乐瑶公主看着好看的婴儿,伸手去扒拉。 “那是妹妹,乐瑶轻点儿!”皇后拉住女儿的手,这个大力怪,不小心会把安阳伤到。 “娘、娘!”地上俩孩子仰着头,也想看。 “看吧,这是安阳妹妹!”懿安皇后蹲下身,将婴儿对着两个孩子。 哥俩伸长脖子,看到粉嘟嘟的小婴儿,笑着打招呼,“呀呀!” “这是熠太子哥哥,这是烨皇兄!”懿安皇后给婴儿介绍。 婴儿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两个极像的哥哥,咧嘴笑了。 永安宫里几个孩子闹腾,热闹极了。 晚膳时,一大家子坐一起。 “呀呀!”乐瑶吃得快,碗空了,拍着桌板抗议没吃饱。 “还喂啊,吃了不少肉羹,夜里不会肚子疼吧?”太后见皇后又添了两勺。 “这孩子饭量大,吃不饱要闹!睡觉前还要喝一大碗奶。”皇后笑道。 “熠儿、烨儿竟赶不上这孩子的饭量!”太后瞅着俩孙子好笑。 “嗯嗯!”哥俩吃饱了,不愿坐座椅里,翻腾着想要出来,油乎乎的小手去扯爹爹的龙袍。 “淘气!”皇帝乐呵呵的,用帕子给俩儿子擦手,然后抱到膝盖上。 懿安皇后看了,突然明白皇兄、皇嫂的相处之道,竟跟寻常夫妻一样。 第371章、让我好找啊 “唔…”她从那长长的昏睡中醒来,茫然望着头顶上奢华的帐顶。 这是哪里?盖着锦被,屋里很安静,没有喧闹与争吵,也没有欢爱后奇特的气味。 “吱呀!”门被推开。 进来一位红衣女子,“小姐,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里?”柳文君嗓音干涩。 “这是三公子在京城置办的宅子!”婢女轻声道。 “三哥?他、怎么来了?”柳文君愕然。 又意识到什么,“你、你是红衣!” 红衣婢女点点头,“三公子外出办事,晚上才回来!小姐,你喝点儿水!” 扶起柳文君,喂温热的蜂蜜水。 柳文君一口气喝光,大口喘着气,终于有了力气,“三哥他、他都知道了?” “三公子得到信儿,从扬州日夜不停往长安赶。 到了教坊司,你已被扔到城外乱葬岗。 三公子一路追去,抱着你恸哭,将你带回城,找人收敛。 盖上黄纸,意外发现鼻息间的黄纸是润的。 这才找来老大夫,仔细把脉,又摸了摸胸口,确定你还有一丝气。 三公子花重金,不惜代价救活你! 买了根三百年老参,熬汤灌下,终于把你命吊住。”红衣娓娓道来。 柳文君静静听着,身上被清理干净,伤痕也养好不少。 自己求人给祖母捎信,求她捞自己,可到了最后,却是祖母送自己上路。 她感觉自己是真的死过,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走,装上板车拉到城外。 抛下前,那人念叨着,“唉,你也是个可怜人,有亲人不捞你,而是要弄死!重新投胎找个好人家吧!” 那话如一道惊雷,将她劈中,原来竟是祖母让人做的手脚,只为让她早点死! 不甘、愤怒燃烧着她,最终意识消散,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自己这可悲可笑的一生,柳文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死而复生,还是真的没死,吊着一口气活下来的? 床边深深一陷,有人坐下。 柳文君目光悠悠转动,看到那张桀骜不驯、恣意张扬的脸,与自己有五六分像。 “三哥!”未语泪先流。 “嗯!”绚丽华服男子淡淡应了声,“命都差点儿丢了,还信她的鬼话吗?” “三哥…”柳文君抱住兄长,放声大哭。 她不想孀居,不过求一个疼她的夫君,过你侬我侬的小日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柳文暄任由妹妹伏在自己肩头痛哭,哭出来就好。 这些天他四处打探信息,深挖祖母带妹妹来长安城发生的一切。 越挖越心惊,看着这个从小被祖母洗脑的妹妹,可怜又可悲。 祖母一到长安就急不可耐将妹妹推出去,想要用下三滥手段套住宁王。 结果被宁王妃将计就计,与觊觎妹妹的冯大爷凑成一对儿。 祖母为自保,当夜一顶小轿将妹妹送进冯府。 成了替罪羊的妹妹不自知,跟冯家两位爷纠缠不清,成了长安勋贵的笑话。 以至进了教坊司,遭了大罪。 “三哥,祖母、祖母她、她不是人…”柳文君抽抽嗒嗒,把听到的话说了。 柳文暄攥紧了拳头,没想到祖母这么冷漠无情。 “她在家霸道惯了,所有人都得听从她的,没用了就除掉,她心中哪有什么亲情? 当初你若听我的劝,留在夫家孀居,虽苦闷了些,至少体面尊贵,跟了她,你得到什么?” “三哥,我错了!是我错怪了你!”柳文君真心实意悔了。 柳文暄打小聪慧机敏,但不爱念四书五经,鬼点子奇多,喜欢做生意,四处闯荡结交朋友。 在柳家是个异类,离经叛道,令大长公主极不喜。 一众兄弟姊妹中,责罚最多,挨打、罚跪祠堂家常便饭,但阻挡不了他向往自由的心。 别的兄弟忙着蒙荫或科考入仕,他忙着做生意挣大钱。 在大长公主身边长大的柳文君看不起三哥,觉得他胸无大志,自甘堕落做满身铜臭味的商贾。 从未想过,家里维持体面的钱从何处来的。 来长安前,三哥来见她,告诫她莫要被长安的繁华迷了眼,不要去。 她嗤笑、讥讽三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经历后才知道,三哥才是那个清醒人! 这么久,发生这么多事儿,爹娘都不曾管过。 若不是三哥,她已是乱葬岗里的一堆腐肉、白骨。 “待你身体养好,三哥带你去扬州,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柳文暄拍了拍妹妹。 柳文君这个名字,已臭不可闻,死了就让她死了。 “爹娘他们知晓吗?”柳文君问。 “祖母、爹娘都不知晓,你还想回到祖母身边?”柳文暄蹙眉。 “不!”柳文君忙摇头。 只是听到爹娘不知晓,还是很失落,自己是他们的掌中宝,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吗? “爹娘向来对祖母言听计从,他们知晓,就意味着祖母知晓,你还想被祖母拿去做刀?”柳文暄问。 “不要!三哥,我听你的,去扬州!”柳文君再也不待在长安了。 空气中弥漫着青菜肉粥的香气. ‘咕…”柳文君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声音。 “红衣,粥好啦?端进来吧!”柳文暄轻笑道。 红衣端着热腾腾的粥进来,舀了一小碗,要喂柳文君。 “我来吧!”柳文暄接过。 红衣默默退到一旁,安安静静的。 “三哥,你和红衣…”柳文君喝着粥,来回打量着俩人。 柳文暄喜欢红衣,闹着要娶为正妻,爹娘气得不好,哪有娶婢女为妻的? 给他相看看了世家女子,都下聘了,他死活不干,不认这门亲事。 爹娘要打死红衣,他连夜带着人跑了,再不敢让她露面。 “红衣现在是我的妻!”柳文暄笑笑,眉眼温柔看向红衣。 “三公子!”红衣羞涩垂下头,“是奴婢连累三公子!” “傻瓜!你是我的妻,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柳文暄伸手拉了拉红衣的手,二人眉目传情,无声胜有声。 “看来三哥是真的喜欢红衣!”柳文君笑道。 这种浓情蜜意,她与曾经的夫君从未有过。 “哐当!”门被猛地推开。 一行人闯进来,“真是本宫的好孙儿,让我好找啊!”大长公主拄着拐杖,气势汹汹进来。 第372章、你卑鄙无耻 “祖母?”柳文暄、柳文君同时惊得站起。 红衣更是咚地一声跪下,瑟瑟发抖。 大长公主冷冷看了一眼柳文君,眼神里没一点儿温度,不屑于再伪装祖孙情深。 “你的命倒是挺硬!都扔到乱葬岗,居然又活下来!” “祖母失望了?”柳文君呛道。 “你!”大长公主顿时双眉倒竖。 仔细打量着这个自己洗脑多年的孙女,突然笑了,小东西知道露獠牙了,很好、很好。 “啧啧,本宫以为你是个废物,没想到经此一事,你倒是有了几分血性! 嗯,不错,到底是我萧凤音的血脉!” 呵呵!柳文君不屑一笑,你还知道是你的血脉?下手时可有想过? “你呢?文暄,你不是带着贱婢跟柳家断绝关系么?又跑到长安做什么?”大长公主走到柳文暄跟前。 几个嫡亲儿孙中,恰恰是这个最桀骜的三孙儿样貌、神态、狠绝最酷似她。 她有意将他培养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可这孩子太桀骜,不肯被操控。 为了摆脱自己的掌控,不惜自污,自甘堕落做商贾。 “捞文君!听闻落入教坊司,不远千里前来搭救! 祖母在长安,孙女落难岂能不知?却任由文君在那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文君是你一手带大的,祖母一点儿不心疼?”柳文暄不驯地斜睨着老太太。 “心疼?怎么不心疼?文君唤我祖母多年,是我一手带大的,我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是,柳家不止文君一个孩子,老老少少几百号人! 我不能因为文君一个人,置几百号人安危不顾!”大长公主假意擦了擦眼角。 “哼!最疼爱的孙女都舍得,祖母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除了你自己!”柳文暄冷哼。 老太太这套说辞,从到大,动辄开口为了整个柳家! 她只需安份,柳家自然平平安安,何须拿子孙做筏子? 一直对当年的呼风唤雨、只手遮天念念不忘,妄想着重回巅峰!可能吗? “跟我回家!”大长公主没去计较柳文暄的无礼,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 “回家?呵,家里一帮孝子贤孙还不够你折腾?”柳文暄讥讽道。 “你最肖我,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把整个柳家的资源都调集给你。 以你的资质,科考入仕途轻而易举,再加上柳家托举,几年内至少四品,十年内必入三省!”大长公主循循引诱。 跟来的几位柳家人听了,都羡慕不已,恨不能自己是柳文暄。 “没兴趣,我只想逍遥快活一辈子,不想背负家族责任!那是长房长子的责任!”柳文暄满脸不屑。 “是吗?”大长公主脸色一沉,目光如刀射向红衣。 红衣吓得一抖,下意识往柳文暄身边缩了缩。 “别怕!”柳文暄站到红衣前面,挡住祖母的视线。 “呵呵,一个贱婢也敢痴心妄想当正妻!”大长公主冷笑。 “来人,将这魅惑主子的贱婢拖出去杖毙!” 几个壮实婆子上前,拽着红衣往外拖。 “放肆,谁敢动我妻子试试,我先宰了她!”柳文暄劈手夺回红衣。 拉到身后,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匕首,与一帮人对峙。 柳文君亦躲到三哥身后,与红衣手拉手。 “不愧是我萧凤音的孙儿,有血性!”大长公主一点儿不恼,反而笑了。 柳家一帮儿孙,都唯唯诺诺、谄媚,唯有这个长满反骨的异类,最有脑子和血性,也是唯一能成大事的。 “祖母,你要做什么,孙儿管不着,也不想知道;孙儿会带着红衣、文君离开长安。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将来柳家的荣华富贵与我们无关!柳家的祸事也莫要连累我们!”柳文暄回道。 “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惜还是幼稚了!血缘不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大长公主脸一翻。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拿下!” 几个侍卫冲进来,三两下拍掉柳文暄的匕首,将三人反制。 “贱婢直接杖毙!”大长公主睥睨道。 侍卫将红衣拖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柳文暄拼命挣扎,想要拉住红衣。 红衣被拖下去,很快院子里响起啪啪的板子声。 红衣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祖母,求你饶了红衣!”柳文暄哀求。 “一个贱婢、狐媚子,不把她除掉,你的心收不回来!”大长公主很满意孙儿的反应。 再强硬又如何,治住他的软肋,一样老实! 接连几下板子,红衣皮开肉绽。 “啊!”又一板子打下,红衣惨叫出声,这一板往腰上招呼的。 “不要、不要!老祖宗,求你饶了我!我肚子里、肚子里有三公子的孩子!”红衣艰难道。 “你说什么?”大长公主挑眉,满脸愠怒,“你竟怀了文暄的孩子?真是好手段!” “打、用力打,贱婢、孽种一个都不能留!” “啪!” “不要、不要!”柳文暄咆哮,“放过红衣,我、我跟你回去!” “是吗?”大长公主挑了挑眉,心中的怒意更甚。 自己是祖母,自己的话他敢忤逆不听,一个贱婢怀了孽种,他爱若珍宝,愿意放弃自由换取! “你放过红衣,我跟你走!”柳文暄仿佛被抽掉脊梁骨,再无刚才的大无畏和硬气。 “三公子!”红衣眼泪汪汪望着他,满含歉疚。 她不想暴露的,可这位大长公主心狠手辣,会真的打死她。 自己死不足惜,可孩子是无辜的,是三公子心心念念盼来的。 大长公主抬了抬手,行刑的人停下手,仆妇上前解开绳子。 柳文君扶起红衣。 “都带走!”大长公主下令,仆妇们押着红衣和柳文君往外走。 “祖母,我答应跟你走的,你为何还要抓走红衣?”被侍卫松开的柳文暄红了眼睛,愤怒道。 “你以为我傻?放走这贱婢,再让你瞅机会跑? 柳文暄,只要这贱婢在我手中,你就得乖乖跟我走,乖乖听我话! 嗯,这贱婢倒是有点用!”大长公主得意道。 “你!”柳文暄气急,“你卑鄙无耻!” 第373章、不愧是本宫的孙儿 “好些了吗?”柳文君给红衣擦拭伤口。 没敢涂抹膏药,里面含有麝香、冰片等活血化瘀的药,容易导致滑胎。 “谢谢文君小姐!好多了!”红衣趴在榻上,额头上冒着细密汗。 “唉,怎么办?”柳文君垂头丧气坐到床榻边, 以为脱离苦海,没想到这么快被祖母抓回来。 红衣的作用是牵制、逼迫三哥,那自己呢? 自己残花败柳,名声臭了,又是死过的人,还有什么用? 死过一次,已大彻大悟,看清了祖母的冷漠、自私、冷漠,不愿再参与到尔虞我诈的权利争斗中。 门口有两个粗使婆子守着,这里是大长公主的私人宅邸,与柳府相隔不远。 修葺后大长公主已入住,有时也会在柳府的松鹤堂歇息,方便商议事情。 今晚,他们被押解到这里秘密关押。 人生地不熟,要想逃离,难如登天! “文君小姐,你身体虚弱,先歇息吧!明日有愁明日再愁!”红衣宽慰道。 想想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能怎样呢? 虚弱的柳文君来不及想太多,很快就睡过去。 红衣很疼,睡过去没一会儿又疼醒。 “走水啦!”远处传来哐哐哐的敲锣声、喊叫声。 黑暗中,感觉到窗外有火光在跳跃。 “呀,那不是大长公主的正院吗?走水啦!”门外的粗使婆子惊呼。 柳文君被惊醒。 “咱们怎么办?”一个婆子着急忙慌,想要去救火。 “你去干啥?”另一个婆子拽住。 “咱们负责看守,你去救火,人跑了咋办?” “可,那是大长公主住的正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不是…”想救火的婆子着急道。 “放心,府里的人都会去,不差咱俩!但若是这里的人跑了,你我只有死路一条!”拉她的婆子道。 “哦!”救火婆子歇了立功的心思。 红衣、柳文君静静听着,外面的火光越来越亮,火势越发大了。 “沙沙沙!”窗台下有人悄悄靠近。 “红衣、红衣!”柳文暄关切的声音,“你在吗?” “三公子,我在!”红衣低声回道。 柳文君起身,轻轻推开窗子,“三哥,你怎么来了?” “这点儿墙哪能关得住我?哼!”柳文暄撇撇嘴,探头看床榻上的妻子。 “红衣,能走吗?” 红衣强撑着爬起来,“我能行!” “能行的话,咱们走吧!”柳文暄也不磨叽,纵身一跃,从窗子翻进来。 “三哥,咱们走得出去?”柳文君不敢相信。 “嘘,别问,跟上!”柳文暄背起妻子,打开正门。 门外站着三四个穿夜行衣的蒙面人,两个粗使婆子已被放倒,原来是调虎离山计! “跟我来!”其中一人打头。 一行人沿着墙角,溜到僻静处,打开倒夜香的角门。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行人坐着马车,直奔最近的延兴门。 路上碰到巡夜的金吾卫,打头的人扮作马夫,掏出令牌,金吾卫一看,没多问直接放行。 出了城七八里地,护送的蒙面人才停下,“三公子,我等就送到这里!” “多谢几位恩公救命之恩!后会有期!”柳文暄抱拳。 两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咳咳咳…”大长公主狼狈不堪,被烟熏火燎得直咳嗽。 花白头发被大火燎焦不少,散发着一股焦臭味儿,身上中衣好几个火燎的破洞。 贴身嬷嬷拼着老命,将人从大火中背出来,将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这才瘫了般坐在地上大喘气。 “谁干的?”大长公主喘息过来,望着无法扑灭的大火质问。 活了一辈子,土埋脖子,不用问就知道这是人为纵火,因为火是同时几个点燃起来的。 若不是有贴身嬷嬷在,她只能烧死在大火中,根本不出来。 “回大长公主,起火时,我们在别处夜巡,远远看到火光,急忙赶来。”侍卫队长回道。 “查!”大长公主怒道。 “大长公主,万年县衙、京兆府来人灭火,要不要放进来?”管家跑来询问。 “不用!”大长公主看着完全燃烧的院子,放弃了。 再说她这里还扣押了人,柳文君是教坊司的罪奴,被人发现说不清楚。 突然意识到什么,“快,快去小院看看,人还在不在?” “是!”侍卫队长忙着人去看。 没一会儿,侍卫急急忙忙跑回来,“启禀大长公主,人不在了,门大开着!看守的婆子带回来了。” 两个粗使婆子被拎上来,哆嗦成一团,“大长公主饶命!大长公主饶命!” “人呢?”大长公主一脚踹过去。 “跑、跑了!”粗使婆子磕巴道。 “正院起火,我们没敢动,几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在脖子上砍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呜呜…” “没用的东西留着何用!”大长公主骂了句。 “大长公主饶...”俩婆子未说完,就被侍卫长一刀嘎了,眼睛瞪得老大。 “报!”有侍卫跌跌撞撞跑来。 “何事?”大长公主厉声道。 “大长公主,三公子不见了!看守的侍卫全被杀了!”侍卫哆嗦道。 “一群废物!在本宫的府邸,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大长公主气得举起拐杖戳身边几个侍卫。 侍卫们没敢反抗,任由她出气。 “柳文暄,真是好得很!不愧是本宫的孙儿!”大长公主咬牙切齿。 为了贱婢,竟敢对自己这个嫡亲的祖母下手! “老祖宗、老祖宗!这是怎么啦?”柳府的人闻讯赶来。 看着冲天火势,忙簇拥着大长公主,“走,快回松鹤堂!” “发生什么事儿了?”昏沉沉的柳三夫人醒过来。 “夫人,你醒了?”贴身婢女从外面回来。 “老祖宗的府邸走水,正院给烧了,几位老爷接老祖宗回松鹤堂!” “起火?好端端的,怎会走水?”柳三夫人费力坐起。 “奴婢不清楚!都惊动了万年县衙、京兆府!”贴身婢女回道。 见柳三夫人虚汗直冒,忙扶住,“夫人,你身子没好,起来作甚,快躺下!” “老爷呢?也去了?”柳三夫人气喘吁吁。 婢女点点头。 “你去外面守着,老爷回来,叫他到我房中来一趟!”柳三夫人话未说完便得头晕目眩。 第374章、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我死又何妨 “娘子,你不好就歇着,等我做啥?”柳维进来,脱下身上满是烟尘味儿的外套。 “老祖宗没事儿吧?火扑灭了?”柳三娘子问。 “火那么大,哪扑得灭,差不多该烧完了!”柳维换上中衣,躺到床外侧。 困倦地打个哈欠,“洒了不少松香助燃,火灭不了,只能等它自己烧完!睡吧,天马上就要亮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火?”柳三夫人惊道。 “还用说!”柳维含混道。 “老祖宗又做了啥事儿?正院都让人给烧了?”柳三夫人推了推丈夫。 “还能为啥?她嫡亲孙子,那个柳文暄烧的!”柳维咕哝道。 “柳文暄?不是在外做生意吗?跟柳家断了关系,咋又来长安?为何烧老祖宗的宅子?“柳三夫人越听越糊涂。 “前儿不是有人到咱府上买走一根三百年的老参? 老祖宗觉得奇怪,派人跟踪调查,竟是柳文暄,你猜他买来救谁?”柳维睁开眼。 “救谁?肯定是很重要的人!“柳三夫人回道。 “柳文君!”柳维翻身平躺,望着帐顶。 “柳文君?不是死了吗?”柳三夫人觉得自己在听鬼故事。 “算是死了!柳文暄赶到时,已扔到乱葬岗,将人带回来入殓。 意外发现还有一丝气,这才四处寻百年老参吊命。 别看这柳文暄混不吝,倒是个人物! 大房慑于老祖宗淫威,不敢捞文君,他这个赶出家门的不孝子,千里迢迢来救人!”柳维佩服道。 “那怎么扯上烧房子?”柳三夫人还是没听明白。 “柳文暄资质聪慧,重情重义又会生财! 柳家小辈里,有几人能及? 老祖宗想扶持他做未来家主! 偏偏他桀骜不驯,唯一软肋是那怀孕的婢女红衣!老祖宗用红衣挟制他! 呵呵,他们祖孙俩都是狠人!那柳文暄能被挟制住? 夜里带着红衣、柳文君跑了,顺便烧了老祖宗的正院!”柳维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咳咳咳…”柳三夫人猛然咳嗽起来。 “娘子,你这病吃药半月,咋还不见好?要不,咱们另寻郎中瞧瞧!”柳维拍着妻子的背道。 “夫君!”柳三夫人眼前一阵发黑,抓住丈夫的手。 “你明日寻郎中,悄悄带进府,莫让人知晓!我怕是中招了!” 柳维的手被妻子重重捏了捏。 “自上次顶撞老祖宗,回来不久便染上风寒,这病总不见好,身子越发沉重…”柳三夫人看着丈夫,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不、不会吧!”柳维惊得差点儿掉下床。 “会不会的,明儿郎中一把脉便知!”柳三夫人无力苦笑道。 柳维的瞌睡没了,夫妻俩躺在床上,一时无话。 天放亮,柳维匆匆用过早膳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带着一个老者从角门悄悄溜回自己的小院。 “夫人这不是病!”老郎中把完脉笃定道。 “那是什么?”柳维问。 老郎中没说话,而是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老朽需要给夫人指尖、脚趾放血!” 柳三夫人伸出手,老郎中用银针依次扎指腹,挤压出黑红色的血液。 十个手指都挤出来,直到出现稍微鲜艳的血色,才停下。 又扎脚趾,流出的血颜色更深,挤出不少黑血。 “夫人感觉是不是好多了?”完事后老郎中问。 “是!”柳三夫人昏沉沉的脑袋清明许多,身子也没那么沉重了。 “老先生,我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柳维看得心惊肉跳。 “夫人这是热毒!”老郎中深深看了一眼两口子。 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儿,不便明言。 “热毒,老先生,何为热毒,可否明言?”柳维的心一沉,“你刚才的放血,能根治吗?” “放血只是挤出一部分毒血,缓解症状,剩下的还需要服药调理,慢慢清除体内毒素!”老郎中拿起笔写药方。 柳维亲自随老郎中去医馆抓药,悄悄带回来,在小厨房守着,亲自熬药。 “娘子,来喝药!”柳维扶起妻子。 清理毒素的药很苦很苦,柳三夫人眉头都没皱,一口气喝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对你下手!她怎么可以的?”柳维又惊又怕。 “现在你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了吧?”柳三夫人苦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和青儿!”柳维自责道。 “放心,只要青儿有用,我暂时死不了!”柳三夫人安抚道。 大长公主还要用青儿去套禁军统领高将军,给她下毒,缠绵病榻,是阻止她去坏事。 但又不能死,死了青儿得守孝,嫁不了高将军。 “别说了!是我蠢!呜呜…”柳维再绷不住,抱着妻子,像孩子般哭泣。 “行了,夫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柳三夫人拍了拍丈夫,“得想办法把青儿摘出来!” “青儿摘出来,你还有活路吗?”柳维心乱如麻。 上船容易下船难,老祖宗的狠厉,哪会放过他们? 再说都是柳氏家族,他如何反抗? “老祖宗所图不小,迟早酿大祸,咱们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柳三夫人温柔道。 “如何抽身?”柳维恨自己只会吃喝玩乐,关键时刻护不了妻女。 “看来柳文暄是个明白人!”柳三夫人钦佩道,“夫君,要想活下去,只能破釜沉舟!” “你想怎么做?”柳维问。 “她不是想要青儿嫁高将军吗?我们就带冰人上门结亲!”柳三夫人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高将军会答应吗?青儿上门道谢,都没让进门。”柳维不理解这么做的意义。 “你别管,听我安排就是!老祖宗那里,你该吃吃该喝喝!”柳三夫人道。 “你突然转变态度,老祖宗不会怀疑?”柳维不放心,“万一她狗急跳墙,对你下死手,咋办?” “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我死又何妨?”柳三夫人凛然道。 “她这是拉整个柳氏玩火,要整个柳氏给她陪葬!她倒是活够了,孩子们才刚开始,凭什么跟她一起死?” 第375章、真心实意帮他们 两仪殿里帝后与几位宰相商议国事。 “皇上、皇后娘娘,四五月份是海商随季风回港的日子。 这次海商返港,还带回不少波斯、大食商船,以前这些商船都在占城靠港。 如今咱们大梁出了鼓励海商的政令,波斯、大食商人闻之,都试探着来大梁。 泉州港、广州港等市舶司的税收比去年翻了四倍!”户部尚书兼中书令的赵伦一脸喜色。 如今朝廷的主要税收从盐铁、农业税赋扩展到盐铁、农业税赋、海贸、边贸并举。 这两个月市舶司上报的税收,足够朝廷将欠的军饷、待付的水利工程款项的支付。 第一次户部尚书当的这么轻松! “好!赵大人不愧是我大梁的财神!”皇后赞赏道。 “哪里、哪里,是皇上、皇后英明决策,各位大人同策同力,臣不过算个帐而已,哈哈…”赵伦谦虚道。 换做以前,这样的功劳怎么也得往自身上揽,自从跟了帝后议政、处理国事。 人没了焦虑、烦躁,从未有过的干劲十足和神清气爽,甚至从未有过的谦逊。 意识到这些政绩并非个人功劳,而是大家齐心协力下才有的成果! “赵大人,几时这么谦虚了?”几位宰相纷纷打趣,财政收入暴增,大好消息,人人都开心。 帝后不语,静静看着诸位宰相乐呵。 中途歇息,王朝恩带人进来,给每位大人案几上摆放糕点、时新水果、茶水等。 君臣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办公,宰相们都喜欢上了这种办公模式。 “皇后,你也歇会儿吧!”皇帝递过一颗金黄色的杏儿。 “马上,就这几本奏章!”皇后张嘴吃下,随手翻开奏章,匆匆看几眼,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啦?”皇帝问。 皇后没说话,只是将奏章递給他,再翻剩下的,全是一样的。 皇帝看着看着,笑脸消失了,将这几本奏章放到一边,“上官卿,你们中书省没有要奏报的正事吗?” 上官惇一脸懵,“皇上,臣不明白!” “你自己看吧!”皇帝指了指那几本奏章。 王朝恩极有眼色,将奏章拿到上官惇案几上。 上官惇疑惑地翻开,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生气。 “皇上、皇后娘娘,臣将这几本奏章扣下来的,怎么又出现了?”上官惇想不明白。 这奏章是自己带来的,谁动过? “这要问你呀,上官大人!这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本宫将它放置一边没理会。 但是接二连三夹杂在奏章里,上官大人,你的中书省看来有人想搞事情呐!”皇后笑道,不过那笑还不如不笑。 “臣失职!臣几次都扣押了,不知为何有冒出!”上官惇忙认错,“臣回去一定仔细盘查!” 赵伦默默拿过那几本奏章,翻了第一本后便放下,其余几位宰相不解,究竟是什么? “几位大人也看看吧,如幽灵般夹杂在奏章里,看来有心人执着这事儿!”皇后开口。 宰相们拿过奏章翻了翻,恍然大悟。 有人请奏,要皇帝广纳后宫、延绵子嗣,难怪皇后不悦。 “众爱卿如何看?”皇后问。 宰相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皇上、皇后娘娘已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皆身强体健、聪慧机敏,大梁江山后继有人, 帝后伉俪情深,情比金坚!臣以为没有广纳后宫的必要!”苏烈开口道。 皇后是兵部强有力的支撑,此时当仁不让力挺。 “臣深以为然!”上官惇赞同道。 要不也不会几次将这类奏章剔除,是谁又把这些奏章放进来的? “臣附议!”赵伦亦表态。 他是皇后的忠实信徒,皇后好户部才好,不想有人分走皇后的宠爱和精力,让她陷于后宫争斗中。 “臣附议!”其他宰相、尚书亦表态。 共事有段时间,开始接受不了皇后参政,共事一段时间,皇后主张的政令都是利国利民的仁政。 对于遇到的问题,该硬刚的一点儿不退让,相当强硬。 该笼络的笼络,不搞对立,对于新老勋贵,都处理的恰如其分。 朝堂上下,难得的和谐。 这样的皇后,你不得不佩服她的手腕,既有铁血的一面,也有怀柔的一面。 甚至,比皇帝更像皇帝! 这样一位有德有才有威的皇后,千古难遇,相信在帝后的带领下,大梁将走向盛世! “众爱卿所言甚是! 上官大人,朕希望以后不要再看到这类奏章! 朕不妨告诉各位爱卿,朕今生只皇后一人足矣! 朕与皇后只想治理好大梁,让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 若再有类似奏章,上奏者直接贬黜。”皇帝没了笑脸,严肃道。 “皇上圣明!”重臣们齐声道。 “退了吧!”政务处理完,皇帝挥了挥手。 “是!”重臣告退。 刚出大殿,就见怀化侯世子夫妇火急火燎赶来。 “臣(臣妇)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夫妻俩行礼。 “怀化侯世子急着见朕,所为何事?”正要出门的帝后又坐回去。 “皇上、皇后娘娘,臣接到南诏来信,臣父亲木增病重,召臣回去继承大首领!臣特来请辞!”木坤道。 帝后相视一眼,看来不得不回去! “可!“皇帝道。 “此次回南诏,只怕有一场争斗,朕送五百侍卫保护你!” “谢陛下!”木坤感激涕零。 他在长安多年,南诏那边形势复杂,没有可靠人护卫,人身安全没保障。 皇帝送他五百侍卫,既是护卫他安全,也是向南诏表明,他是朝廷认可的正统继承人! “你回去做大首领,朕放心! 南诏的安稳,你这个大首领至关重要! 朕不希望因为兄弟阋墙,引发整个南诏动乱,继而影响到大梁。”皇帝道。 “臣谨遵陛下旨意!誓死守护好南诏!”木坤承诺。 “阿锦,你呢?也要回南诏?”皇后看向薛锦。 薛锦坚定点头,“是!木坤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孩子们怎么办?”皇后问。 “孩子们太小,那里形势复杂,将孩子置于危险境地,你们反而掣肘。 不如孩子们留在长安!暂时交由北昌侯夫人抚养,待长大些,进宫做伴读,如何?” “谢皇后娘娘!”夫妻俩再次跪谢。 别的皇帝挽留,实际上是扣留人质,但皇后娘娘是真心实意帮他们! 第376章、被后宅妇人算计 “晟儿、珂儿,以后住侯府,叔祖母照顾你们,好不好?”薛锦不舍地搂着两个孩子。 “不要,我要阿娘!”俩孩子哭唧唧的。 “阿爹、阿娘回南诏有重要的事情,带不了你们! 乖!等你们长大了,爹娘就来接你们!”薛锦红着眼眶,抱着孩子亲了又亲。 “不要!呜呜…”俩孩子搂着娘亲不撒手。 “晟儿乖,你是哥哥,都启蒙了,该做个明事理的兄长!”薛锦板着脸对儿子道。 “娘,晟儿舍不得爹娘!别扔下晟儿跟妹妹!”木晟委屈极了。 “好孩子,叔祖母家里很好玩的,还有两位小叔、一位小姑,他们陪你们玩! 你们爹娘有大事要去做!带着你们不方便,你们也不安全! 爹娘不是不要你们,是不想把你们置于危险中!”邓娇娥蹲下,拉过两个孩子温柔道。 木晟看着邓娇娥,这些话似懂非懂,但爹娘不是不要他们听懂了。 “晟儿、珂儿,喜不喜欢熠儿、烨儿哥哥和乐瑶妹妹呀?”皇后弯下腰哄道。 兄妹俩点点头,“喜欢!” “想不想天天见到呀?想不想跟他们一起念书呀?”皇后又问。 兄妹俩又点头,“想!” “那你们留下来陪他们好不好?你们走了,没人陪弟弟、妹妹了!他们会哭的!”皇后难过道。 “姨母,可是晟儿舍不得爹娘!”木晟好为难。 “爹娘要去守南诏!将来晟儿长大了,也要去守南诏! 守南诏得有本事才行!晟儿不学好本领,怎么守南诏,怎么换爹娘回来?”皇后微笑道。 “我、我…”木晟被绕进去,突然觉得自己跟爹娘走底气不足,垂头抠着小手。 “晟儿是哥哥,是男子汉,是怀化侯家未来的当家人,哪能哭唧唧的?”皇后将孩子高高捧起。 “爹娘,晟儿听话,跟妹妹留长安!”木晟忍着难过,对爹娘道。 “晟儿、珂儿,娘的乖宝!”薛锦哭得更凶了。 “晟儿、珂儿不哭,小姑带你们玩!”令月像个小大人,拉着俩孩子去玩。 “去吧!”薛锦挤出笑脸,给孩子擦擦泪。 俩孩子跟着令月去玩。 “木世子,到了南诏,阿锦人生地不熟,你要好好待她! 南诏那边虽复杂,但我相信木世子有能力很快稳住局面,否则,大首领也不会选你做世子!”皇后对木坤道。 “臣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好南诏!誓死追随大梁!”木坤恭敬道。 “将来不管发生什么,阿锦永远是你的正妻,无人可撼动! 待南诏平定,每三年,让阿锦回来一趟,看看孩子们!”皇后语含严肃。 “臣谨遵娘娘懿旨!”木坤忙道。 “好了,趁孩子们不在,你们走吧!”皇后看着夫妻俩。 木坤扶着妻子上马车。 “阿姐!”薛锦掀开车帘,望着皇后。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你要保重!山水迢迢,一路平安!”皇后眼眶红了。 “再见!”薛锦扒着车窗,不舍地挥手,马车渐行渐远。 “爹、娘!”木晟、木珂有所感,追到门外,早已不见人影。 “爹、娘!哇…”到底才五岁的孩子,忍不住大哭起来。 “晟儿、珂儿不哭!”皇后抱起两个孩子。 “姨母!”俩孩子搂着皇后脖颈。 抽抽嗒嗒哭啊哭,直到哭累了,睡着了,才让人抱去床上睡着。、 “唉,看着孩子哭,当娘的人听不得!”邓娇娥感慨。 薛锦父亲,原京兆府少尹,在废后篡位时,没少出力。 平叛后满门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 薛锦对那个父亲,没啥感情,到底父女一场,最后去收尸的是她。 这次随木坤去南诏,可托付的只有北昌侯府。 原本皇后想接进宫里抚养,可自己每日很忙,三个孩子也小,没有更多精力。 宫里没有别的孩子,晟儿、珂儿会孤单,综合考虑,才留在北昌侯府。 “阿姊,俩孩子劳你多费心了!”皇后歉疚道。 “娘娘说啥呢,阿锦唤我一声堂婶,搭把手应该的!”邓娇娥拉着妹妹的手道。 “唉,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女们就要长大了!若爹娘、兄长们还在,该多好!” 阿英!萃雯的亲事,该张罗张罗了,大嫂、二嫂娘家上不得台面,你可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怎么,承宣伯府、永宁伯府按捺不住了?”皇后挑眉。 “唉,本就是爵位三世而斩的破落户! 大将军府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大树,萃雯、仲恒、叔恒成了他们能抓住的稻草,能不抓住?”邓娇娥叹道。 “莺莺大婚那日,拉着萃雯不撒手! 这些日子,几次三番登门,大将军府的门槛都踏烂了。 承宣伯府、永宁伯府的几个孩子,全都拎出来了,死活要结一门亲。” “大嫂怎么说?”皇后问。 “大嫂?她自己都焦头烂额!”邓娇娥撇撇嘴。 “大嫂强势又狠辣,还有谁能让她焦头烂额?”皇后好奇。 “谁?她那一母同胞的二姐徐夫人啊!”邓娇娥捂嘴笑。 “徐夫人?那个从永州回京的县令夫人?她能令大嫂焦头烂额?看来那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皇后想起那个衣着寒酸的妇人。 “她缠着大嫂,一心想要结儿女亲家!”邓娇娥笑得像偷油的老鼠,乐不可支。 “难怪那日特意带着女儿!怎么,看上伯恒了?”皇后眯起眼。 “可不!大嫂哪看得上?可徐夫人吃定了,就要结这亲!”邓娇娥笑道。 “伯恒是家主,他的亲事由他自己做主!大嫂都不得插手,那徐夫人哪来的底气,死缠烂打?”皇后不悦。 “有件事,大嫂欠了徐夫人!”邓娇娥凑近,一阵低语。 “还有这事儿?怎从未听爹娘、大哥提及?”皇后惊讶。 “这事儿说出来丢人,堂堂镇北大将军府,被承宣伯府戏耍,咱家丢不起那个脸, 娶亲后得赶回北境,没时间掰扯,只得捏着鼻子认下大嫂。 我也是旁敲侧击大嫂,给诈出来的。 大嫂糊涂了些,但心里傲气得很。 伯恒是她最骄傲的儿子,哪肯让他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做媳妇? 回头再看,那位徐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是可怜了咱们大哥!多光明磊落、忠肝义胆的俊杰,竟被后宅妇人算计!”邓娇娥同情道。 第377章、哪是犄角旮旯的土鳖可比的 “看来镇北大将军的门谁都能自由进出了!跟菜市场有何区别?”皇后冷声道。 “伯恒呢,就不管管? 萃雯虽管家,到底是二房的,大嫂是长辈,又隔了房,说不起硬话!” “伯恒驻扎北郊大营,偶尔休沐日回家一趟,哪有太多精力管这些? 大嫂与徐夫人还没闹掰,没把事情摆到伯恒跟前。 不过我猜伯恒应该有所察觉,每次休沐,都遇上徐夫人带着女儿来访,再迟钝也能猜出几分!”邓娇娥猜测道。 “阿姊的意思,伯恒对那个徐贤有意思?”皇后反问。 “难说,伯恒虽只十四岁,但心智成熟,少年老成,对男女情事,应该开窍了吧? 撇开大嫂与徐夫人,单看徐贤那姑娘,其实挺不错的。 想来那位徐大人人品、才学不错,能熏陶出这么位容貌、气质俱佳的女儿。 就是清贫了些,衣着透着小门小户的窘迫。”邓娇娥对徐贤的印象挺好。 “看来大将军府需要整顿整顿了! 你告诉大嫂,伯恒的亲事她做不得主!让她告诉徐夫人,别打伯恒的主意!”皇后果断道。 “怎么?你不中意徐家姑娘?”邓娇娥问。 “哼,娶妻不是只看那女子,还要看她背后的娘家! 大将军府有大嫂、二嫂两个拎不清的糊涂虫,已拖累孩子们。 再娶到一个娘家不省心的,将来的破事、烂事一大堆! 伯恒是邓家家主,当家主母需要刚柔并济,有德行、有手腕,镇得住后宅。 徐家姑娘好是好,一般门户没问题,大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她不行!”皇后的话,直接将徐贤批死了。 “你看上谁家姑娘了?”邓娇娥听出点儿弦外之音。 皇后睨一眼姐姐,笑了,“只有那姑娘配得上伯恒!不知伯恒要几时才领悟!” “你是说、说…”邓娇娥眼睛一转,猛地明白。 皇后点点头。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虽说大了三岁,别说,还真般配! 这一比,徐家姑娘差了十万八千里!”邓娇娥激动道。 随即担忧,“谢大人年龄不小,这次回蜀中,不会嫁人了吧?” “不会!谢大人的大才,地方豪门子弟驾驭不了,更接受不了她跟尸体打交道。 伯恒与她一同送公主和亲,并肩战斗过,有感情基础。 且一文一武,若真能娶到谢大人,那是伯恒的福气!”皇后话里话外对谢道珺赞不绝口。 陈老太爷、谢母都有打过交道,是那种和善、本分、识大体的豪绅,不然养不出谢道珺这种奇才。 “就不知伯恒怎么想的?那日谢大人离开,他俩也没说啥啊!没看出苗头来。”邓娇娥遗憾道。 “时间到了,缘分自然会来!”皇后笑道。 “倒是萃雯,我得把京城的俊杰都梳理一遍,早点儿定下来,免得那两家没完没了!” “哒哒哒…”又是休沐日,伯恒牵着马回家。 “邓将军!”刚进坊门,有个婆子上前拦住。 “何事?”伯恒微微蹙眉。 “奴婢是徐夫人的管事嬷嬷,我家夫人就在茶楼上,请将军喝茶!”管事婆子福了福身道。 “二姨母?”伯恒抬头。 二楼上徐夫人冲他微笑,“伯恒,难得休沐,上来坐会儿!” 伯恒想了想,将马交给小二,随管事嬷嬷上楼。 到底是亲戚,路上碰着怎么也得打个招呼。 “来,伯恒,快坐!”徐夫人热络道。 “表哥!”徐贤见到伯恒,眼睛闪过亮光,娇羞低下头,露出天鹅般的脖颈。 “二姨母怎有空到崇仁坊来喝茶?”伯恒问,见到徐贤也在,微微诧异一瞬。 “呃,天气好,带你表妹到东市逛了逛,临到午膳时间,到这里喝茶歇个脚。”徐夫人回道。 压根没提登门被拒,心不甘,带着女儿在伯恒回家必经之路等了许久。 “哦…”伯恒垂眸,吹了吹茶沫,浅浅喝了一口。 若是东南角门,他还真信了。 可二姨母在崇仁坊东北角门喝茶!真是不辞辛劳! 再看看徐贤那欲语还羞的模样,哪有不明了的? 这么一想,便知这茶不能喝了。 轻轻放下茶盏,“二姨母忙着,今日休沐,家里母亲还等着,伯恒告辞!” “唉,伯恒,再坐会儿呀!”徐夫人一把拉住伯恒。 “不了,身上一身汗臭,得赶紧回家换洗!就不奉陪二姨母了!”伯恒抽出胳膊。 “贤儿,愣着干啥,留一留你表哥呀!”徐夫人忙道。 “伯恒表哥,既然来了,再坐会儿吧!”徐贤轻轻柔柔道。 伯恒看了眼徐徐贤,客气道,“不了,表妹,家中还有事!” 说罢匆匆下了楼,解开缰绳,牵着马儿走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徐夫人的手紧紧攥着窗棂,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娘,算了!三姨母现在连面都不肯见,我看表哥也没那意思! 咱们何必如此低三下四的?走吧!”徐贤劝道。 母亲踩着点,在休沐日带着她去大将军府登门。 遇到伯恒,伯恒都会耐着性子坐一会儿,说几句客套话。 徐夫人收到鼓舞,觉得伯恒对女儿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今日算着时间登门,却被告之闭门谢客! 吃了闭门羹的她,不服气,转而带着女儿到东北角蹲伯恒。 只是没想到这伯恒滑不溜丢,一两句话就察觉不对,赶紧闪了。 “贤儿别灰心!总有一天,娘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大将军府,做当家主母!”徐夫人挤出笑容,安慰女儿。 “娘就不信,贤儿这么好的姑娘,伯恒会看不上!” “娘!女儿哪有那么好?”徐贤被母亲逗笑。 “在娘眼里,你是最好的,只有伯恒这样出色的才俊才配得上你! 只要你不恨娘就好,娘没骗你吧? 长安城里的世家勋贵子弟遍地走,哪是犄角旮旯的土鳖可比的?”徐夫人亲昵道。 “娘!”徐贤嗔道。 离开永州前,徐夫人特意把徐贤跟刺史二公子的婚事退了,闹得两家很难堪。 这是去年她托了关系、送了不少礼,打着宁王妃亲戚的名头,才攀上的这门亲事! 那时哪会想到有回京的一天?接到调令,永州从四品刺史顿时不香了。 干脆利落退了亲,盯上大将军府的嫡长孙邓伯恒。 第378章、你呀,未必进得了这门 “伯恒回来啦?”大夫人见到儿子欢喜道。 “嗯!”换了一身便服的伯恒坐下,“今儿二姨母没来?” “来了,没见!”大夫人神情冷淡。 “为何?她不是每个休沐日都来看你?”伯恒问。 “你小姑让人带话,大将军府别整日迎来送往的,低调些,别阿猫阿狗都来!”大夫人阴阳怪气道。 “咱们府上确实张扬了些!低调些应该的!”伯恒听了很是认可。 “还有承宣伯府、永宁伯府敲打一下,别打萃雯的主意!” “我又不是当家主母,管不着!”大夫人推托道。 “娘,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萃雯喊你一声伯娘,你也该护着她! 那两家整日有事、无事上门纠缠,她一个女孩子,脸皮薄、辈分低,本就性子软,抹不开面子。 你当伯娘的就不留情面骂一通,看他们还敢不敢纠缠? 看好戏,最终让人笑话的是咱们大将军府!”伯恒蹙眉。 “干嘛!不让我管家时,你们嫌我老,不明事理。 这要用我了,想起我是长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大夫人不满。 “娘!你看看,你说的这些,像个当家主母该有的吗?”伯恒无语。 “伯恒,我是你娘,为何不向着我,却向着二房?”大夫人委屈,这儿子越来越跟自己离心。 “二叔战死,二婶回老家休养,咱们不护着,谁来护他们? 还有,没分家之前,作为长房长孙,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二房!”伯恒起身走了,跟母亲没了聊下去的欲望。 “兄长(大公子)!”路上碰到萃雯跟老管家牛伯。 “你们这是去哪儿?”伯恒随口问了句。 “永宁伯夫人带着她家小公子来拜访,回了府上谢客,不肯走,二小姐亲自去一趟。”牛伯回道。 萃雯面带愧疚,冲伯恒笑笑。 “这种小事,牛伯去就是,何须亲自前往? 不知好歹的人,越是给她留面子,越容易蹬鼻子上脸! 该甩脸子就甩脸子!咱们大将军府,几时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伯恒道。 “我知道,可那终究是我舅母,不好闹得太难看!”萃雯低声道。 “呵,萃雯,你跟阿姊学管家时间不短,永宁伯夫人这点小伎俩还看不出?”伯恒笑着摇头。 “回去吧,这事儿我来处理!” 面皮薄,心软又念着亲戚情分,反被人拿捏! 萃雯面色紫胀,咬咬唇,点点头,转身走了。 “牛伯,这段时间承宣伯府、永宁伯府是不是时常上门打扰?”伯恒望着堂妹的背影问。 “是,都是来给二小姐说媒的! 大公子,这府上没个当家主母,不是个事儿,这一天天的来些什么人呐。 隔三岔五带着外男上门,当咱们府上成什么了?外人如何看咱们府上? 二小姐未出阁,有些话说不出口,这些人三天两头上门,都不知外面传成什么了…”牛伯抱怨道。 “走,咱们去会会!”伯恒脚步一转,往大门去。 “我是你们二小姐嫡亲的舅母,时常登门,你们这帮狗奴才认不出? 好好的大将军府,谢什么客?不会是你们这帮狗奴才想讹钱? 快让我们进去,天儿这么热,你想晒死我家庄儿?”门外传来永宁伯夫人的大声嚷嚷。 “韦夫人请你再等会儿!已通传了,很快就有回话!”门房机械重复道。 “何人在大将军府外喧闹?”伯恒沉着脸走出来。 “哟,邓大公子!今儿休沐啊?”永宁伯夫人收起刚才的嚣张,换成慈祥笑容。 身边的小儿子韦庄十五六岁,一身五彩华服,很骚包,像只花孔雀,自诩风雅地摇着折扇,显得不伦不类。 “伯夫人刚才在吵什么?”伯恒淡淡行了一礼。 “呃,我们是萃雯的舅家,她娘不在,我们当长辈的,不得时常来看望?”永宁伯夫人假意关切。 “前儿都好好的,今儿却不让进!说什么府上谢客!这不是糊弄吗? 大公子啊,不是我说,这种欺上瞒下的狗奴才,欠收拾的该好生打一顿!” “本府的奴婢,向来听从主子的吩咐,从不敢欺上瞒下! 闭门谢客是我让的,伯夫人请回吧,你家里还有不少事儿等着你处置!”伯恒淡淡道。 “嘎…”伯夫人的笑僵在脸上。 “大公子,都是多年亲戚,哪有到了家门口连口水都不让喝的? 萃雯是我们韦家外甥女,哪有不让人见的? 难不成大将军府出了个娘娘,自视甚高,再看不起我们这等亲戚?” “伯夫人说对了,正因为出了个娘娘,才更要严格约束,不敢阿猫阿狗都往府里放。 免得惹出什么麻烦,带累娘娘! 再说萃雯姓邓,是我们邓家女儿,就不劳伯夫人操心了! 伯夫人,请回吧!”伯恒说完行了礼,转身进门。 “砰!”大门关上。 伯夫人愣了好一会儿,面上青一阵、红一阵。 “娘,这大将军府怎么这样啊!”小儿子韦庄不耐,哗哗哗扇着折扇。 “哼!有啥了不起!家里连个当家男人都没有,横什么横? 落魄时没见不认这门亲,如今飞黄腾达了,倒是分得清了!”永宁伯夫人恨恨道。 “走!以后别求着我上门!” “哎哟!”气冲冲的母子俩转身时跟人撞上。 “哎哟哟!”一个打扮体面的冰人连连后退,心疼地拍了拍被踩的鞋面。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永宁伯夫人正在气头上,看到冰人更是来气。 这是上门来抢他儿子锦绣前程、荣华富贵的,能有好气? “哎哟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永宁伯夫人!”冰人穿梭于各大宅院,自然认得。 “哼,算你有眼力见儿!”永宁伯夫人斜睨着眼睛。 “夫人,大将军府不是你姻亲家,咋没进去?”冰人眼睛一转,试探道。 “谁说没进去啦?我们这不刚出来!”永宁伯夫人不自在道。 打量着冰人,质问,“你上门提亲?给谁家说亲?” “夫人这话问的,事儿还不知能不能成呢,哪能四处嚷嚷?”冰人笑着将话挡回去。 瞅了眼花里胡哨的韦庄,“夫人也是提亲?” “哼,大将军府出了个娘娘,门槛高着呢,你呀,未必进得了这门!”永宁伯夫人酸道。 “那就不劳夫人操心了,进不进得了门,那是我的本事!”冰人笑呵呵道。 第379章、我欠了你们的 “砰砰砰!”冰人拍门。 “吱呀!”好一阵,角门打开。 “何事?”门房不耐。 都说了闭门谢客,怎么还有人来敲门? “这位小哥,我是冰人,受溧阳大长公主之托,上门拜见你家主母,还请通传一二!”冰人说着,往门房手里塞了个钱袋。 “别、别!”门房忙将钱袋推回。 “主家有令,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大姐请回吧!” “呃,小哥,我是冰人,专门给人牵线搭媒的,哪有把媒人拒之门外的? 你通传、通传,若主家依然不肯见,我再走不迟!”冰人陪着笑脸,用力将钱袋塞进门房手里。 “好、吧!主家不肯见,你也别怪我!”门房掂着重重的钱袋子,舍不得推回去。 “多谢、多谢小哥!”冰人堆满笑意。 “等着!”门房关上门。 溧阳大长公主!来头不小!不知是给柳家谁说亲?是娶谁还是嫁入谁? 永宁伯夫人坐上马车没走,实在好奇,想看看大将军给不给溧阳大长公主面子,冰人到底能不能进府? 过了一阵,门再次被打开。 “快走吧,主家不见!我被你连累,挨了主家一顿训!”门房满脸晦气抱怨道。 “呵呵,小哥,你没报我受溧阳大长公主之托?”冰人不死心。 “说了、说了,我家大公子说了,就是溧阳大长公主本人来了,也不见! 回吧、回吧!再磨叽,我饭碗不保,被扫地出门!”门房说完,砰地再次关上门。 “唉,小…”冰人望着合上的角门,话音戛然而止。 她是长安城头牌冰人,门阀世家谁不奉为座上宾?竟在大将军府吃了闭门羹。 见给溧阳大长公主家说媒的冰人吃瘪,永宁伯夫人原本郁闷的心情顿时大好。 大将军府不止看不起他们这些穷亲戚,连皇亲国戚都看不上! 不就是出了个娘娘么?飘了! 冰人在门口沉默片刻,并未有多生气,没事人一样转身便走。 “唰!”永宁伯夫人掀开车帘,幸灾乐祸看着冰人。 “跟你说了人家门槛高着呢,你不听,这下碰了壁,该信了吧?咯咯咯…” 永宁伯夫人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神清气爽。 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难堪,有人跟自己一样颜面扫地,还是排面、段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溧阳大长公主! 冰人冷冷看她一眼,“我不过一个下九流冰人,大将军府拒我于门外不意外! 只是夫人是姻亲,怎么也被拒门外?到底谁更可笑?” 帕子一甩,斜睨一眼伯夫人,昂首挺胸走了。 心中暗自恼恨,永宁伯早就是破落户,居然敢瞧不起她! 回头给同行吹吹风,看谁还肯给永宁伯家说亲,整不死你丫的!哼! “走吧,娘!这天儿热死了! 不成就不成,缺了张屠户还吃不成白毛猪? 世上女子千千万,我又何必单恋一枝花? 她看不上小爷,小爷还看不上她呢! 木讷又不解风情,娶回家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无趣得很!”韦庄扇着折扇愤愤道。 车里闷热,初夏的天儿气温骤升,本就怕热苦夏的他受不住,只想赶紧回家歇凉。 “你懂啥!”永宁伯夫人恨铁不成钢。 “她木不木讷我管不着,娶进来就能带进丰盛嫁妆! 你娘的嫁妆早填光了,伯府早就入不敷出,这些年都是靠大将军府接济,才维持住体面。 娶了她,她那当皇后的小姑,能看着你是白身?能看着伯府爵位尽了? 怎么也得给你赏个实权官职,哄得她高兴了,跟皇后美言几句,还能少了你的爵位? 只要能给咱家带来荣华富贵,就是跟木头棍子,你也得当祖宗供起来!” “唰唰唰!”韦庄摇着扇子. 满腹委屈,“可是,娘,我真的不喜欢她!” “不喜欢又何妨?娶进家供着就行!哄好了,什么都有!”永宁伯夫人觉得这儿子傻,分不清什么最重要。 “跟木头桩子过一辈子,还不如当和尚去!真没劲儿!”韦庄苦大仇深,对这门亲事更是排斥。 “你傻啊,就不知道在外面养自己喜欢的? 看看她前小姑父威远将军,多精明!你呀,多学学!傻儿子!”永宁伯夫人戳着小儿子脑袋。 男人哪个不偷腥?永宁伯落魄到靠她嫁妆过活,照样不耽误伯爷在外养人,还不算家里娶的几房妾室。 这小儿子咋就不开窍呢? “我要是在外面养人,皇后娘娘知晓,不得削了我? 她前夫不是让她给弄到北境,最后死翘翘?”韦庄一脸抗拒。 别的男人养外室,女人最多一哭二闹三上吊,闹腾一阵,哄一哄就好了。 皇后娘娘不声不响弄死你! “那咋办?伯府没落成这样,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娘如今能指望的,就剩你了!”永宁伯夫人说不过,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滚落。 自己好命苦,男人、男人靠不住,儿子、儿子靠不住。 偌大的伯爵府,全靠她殚精竭虑撑着。 “娘,你别说那些! 将来这府上又轮不到我继承,是大哥大嫂! 你有啥找他们哭去,别来烦我!”韦庄听见母亲哭,更是想逃离。 说完,叫停马车,跳了下去,找狐朋狗友逍遥快活去了。 “呜呜…”永宁伯夫人捂着帕子,更加伤心了。 “咋样,可有进展?”回到伯府,永宁伯急切道。 永宁伯夫人已收拾情绪,垂眸摇头,“人家连门都不让进了!” “蠢货,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永宁伯顿时变脸。 “今非昔比,大将军府现在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我又能怎样? 嫌我不行,你倒是去呀!你是她大哥,嫡亲的大哥,你上门还能拦着你不成?”永宁伯夫人呛道。 “没用的东西,跟你说不清!”永宁伯骂道。 想到还有要紧的事,开口,“给我一百两!” “做什么?要那么多!”永宁伯夫人一脸警觉。 “我有用,你一个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做什么?快拿来!”说着去搜身。 “干嘛!我没有!”永宁伯夫人怒了,推开丈夫。 “一家子坐吃山空,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挣钱人没一个,用钱都来找我!我欠了你们的? 没有、没有!呜呜…” “你这老婆子,不就是要一百两吗?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哭什么哭?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是十四五的黄花大闺女,哭的好看?真是的!”永宁伯讪讪骂道,表情嫌弃的不行。 第380章、好猛的勇士 “老祖宗,咋办,这条路行不通!”冰人走后,柳家几位话事人愁苦道。 禁军统领拿不下,这边大将军府的关系也攀不上。 上次禁军撤换,如今再要建立一张网,难上加难。 “呵呵,一帮不识抬举的东西!本宫给她礼数,她心高气傲!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溧阳大长公主阴恻恻道。 几位话事人面面相觑,这罚酒怎么个罚法? “老祖宗,你的意思…” “附耳过来!”大长公主招招手。 几人凑过去,大长公主一阵低语。 “这,老祖宗,若是被知晓,不怕激怒皇上、皇后? 皇后心狠手辣,只怕亲没结成,咱们柳家先遭了灭顶之灾!”有人犹豫道。 “哼!胆小如鼠怎能成大事? 柳纶,你这边呢,进展如何?为何迟迟不见动静?”大长公主问。 “回老祖宗,奏章让人上奏了,可被上官惇给截下! 几次偷偷将奏章混杂其间,但始终没回应,想来皇上无纳妃想法! 否则,该有纳妃的风声传出。”柳纶回道。 大长公主听了,沉默半晌,长长叹口气,“你们就不能另辟蹊径?此路不通,换条路走啊!” 柳纶神色尴尬,“我们这不是听老祖宗的指挥吗?万一擅自行动,坏了您的布局!” “你们几个加起来,都比不上柳文暄一个小指头! 这种事都不用我教,他自己就能解决!”大长公主嫌弃道。 “奏章夹带不行,那就大朝会上直接请奏啊!这么简单的,还用我教?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能成最好,不能成谁还能说你不对? 广纳后宫,是为皇帝开枝散叶,延绵子嗣,稳固江山,有错吗?” 几位话事人灰头土脸,“老祖宗说的是!” “去吧,机灵点儿,笨手笨脚的,将来柳家交到你们手里,能走多远?”大长公主挥了挥手叹息道。 “青儿呢?” “回大长公主,三夫人带她出门了!”贴身嬷嬷回道。 “带她出门?三夫人?”大长公主蹙眉。 “不是说卧床不起了吗?怎么还能出门?” “她说带青儿亲自上高将军家登门道谢,后悔自己不该执拗。 老奴看她形销骨立,面色灰暗,像是时日不久! 大概是感觉自己时间不多了,想急于给女儿寻个婆家!”嬷嬷笑道。 “哼!打着不走,牵着倒退! 如今要死了,反倒着急忙慌、上赶着倒贴! 本宫还以为有多硬气呢!不过尔尔! 可惜,晚咯!记住,青儿出嫁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忤逆本宫的人,多活一天都是浪费!”大长公主得意地端起茶盏浅咂一口。 把握朝政十几年是白混的?一个小小后宅妇人,也敢跟她斗? 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大长公主威武!也就那三夫人愚蠢,分不清谁大谁小!就得好好教训教训!”嬷嬷恭维道。 “行啦,你这些恭维话说了几十年,我都听腻了,就不能说点儿新鲜的?”大长公主嗔道。 “嘿嘿,奴婢愚笨,眼里就只有大长公主! 在奴婢眼中,大长公主威武霸气!英明神武!”嬷嬷呵呵笑道。 “就你嘴甜!”大长公主照单全收。 “你儿子在外任职满三年了吧?本宫让人把他调回京,你们一家子也能团聚! 不能让你白救了本宫的命,把他安置到户部做度支郎中,可还满意?” “多谢大长公主提携!老奴替不孝子感激不尽!”嬷嬷咚地跪下,砰砰砰三个响头磕的瓷实。 “起来吧!你忠心耿耿跟了本宫多年! 让你儿好好干,本宫自是不会亏待的!将来必有大造化!”大长公主居高临下道。 “是,老奴、老奴全家必当粉身碎骨、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大长公主!”嬷嬷热血道。 大长公主满意地笑了。 这日大朝会,户部尚书上奏安北、安西两大都督府传来的好消息,边贸逐渐兴盛,上半年收益已初见成效,税收十几万两。 边贸不同于海贸,靠马匹、骡子、骆驼等驮运货物,比不上海船的巨大载货量。 税收差了一大截,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不但边境稳定,还能有税收,大梁开朝百年来头一遭。 君臣皆大欢喜,只要边贸稳定,边境百姓的日子就能安稳。 接着是各部上半年工作汇报,有钱了,各部工作开展都很顺利,全是喜讯。 皇上欣慰地看了眼皇后。 “众爱卿辛苦了!有皇后辅佐,众爱卿齐心协力,上半年硕果累累! 希望下半年大家继续努力!年底税赋更上一层楼!” 今日大朝会就到此吧,散朝!” “皇上,臣有本要奏!”有大臣出列。 起身的帝后相视一眼,复又坐下,“徐御史,你有何事要奏?” “皇上,自您登基已有数月,治理朝政,万象更新、万民称颂!大梁呈兴盛之态! 皇上乃当代明君,唯有一事不妥,关乎江山社稷安稳。”徐大人一板一眼道。 皇后望着大殿上的徐大人,在外任职十多年,人黑瘦、面带愁苦,长年忧思忧虑。 “哦?朕何举不妥,竟关乎江山社稷安稳?”皇帝不解。 “自古以来,皇帝不止朝政,还有广纳后妃、延绵子嗣,江山后继有人! 但皇上登基以来,颁布实施诸多新政令,唯独没有选秀纳妃! 臣请求,皇上当向天下采选,广纳后宫!” 其乐融融的大殿顿时安静如鸡,所有目光看向徐大人。 勇!勇士!好猛的勇士! 无人说话,静等帝后开口。 谁家都有如花似玉的女儿,都盼着皇上下旨采选,可快半年了,不见半点儿动静,世家大族们难免浮躁。 这皇后文韬武略,文能治天下,武能打天下。 连皇帝都逊色三分! 这样的皇后在身边,别的女子如何出头? 二圣临朝,大臣们想进谏纳妃,都怕惹怒皇后,招来祸端。 今日终于有人迎难而上,把这件事摆上桌面! 快哉、幸哉! 大臣们眼中闪着兴奋的亮光,偷瞄皇后的反应。 第381章、总算把皇后娘娘哄好了 “徐大人!”皇后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 “听闻你家长女徐贤兰心蕙质,在永州素有才名?” 徐重楼抬头,谦虚道,“臣长女徐贤天资聪慧,臣悉心教导,博览群书,常随臣下田间地头,走访民间。 虽谈不上学识渊博,也算得上见多识广,知悉民间疾苦。” “嗯,徐贤姑娘本宫见过,确实知书达理,容貌气质俱佳!”皇后微笑着点点头。 众臣闻言,看戏的眼神转为羡慕,不禁钦佩这位从永州来的土鳖,果然吃屎要想热乎,就得头一泡。 以为皇后会大怒,想不到皇后竟欣赏徐家女儿! 大臣们尖着耳朵,等着帝后纳徐家姑娘入宫的旨意。 果然,皇后开口,“徐大人,既如此,三日后宣召徐贤尚宫局应试。 若笔试、面试合格,入掖庭为宫女! 众爱卿家中有女儿愿入宫的,皆可报名应试!” “啊?”徐重楼愣住。 他是请皇帝广纳后宫,怎么把女儿搭进去了? “怎么,徐大人不愿意?”皇后挑眉。 “臣、臣…”徐重楼支支吾吾。 “徐大人,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怎么本宫应了,你又支吾不语,何意?”皇后语气不悦。 “臣、臣遵旨!”在皇后不怒自威的注视下,徐重楼不得不叩谢。 后宫佳丽,哪怕是宫女,算起来都是皇帝的女人! 既然徐重楼愿意当别人的马前卒蹦跶,那就如他所愿! 不过徐贤能否顺利进宫,还得看考的如何。 上次大裁剪去掉十分之九,剩下四千不到的宫人。 如今进宫不像以前那么随意,门槛高了许多,不会无限制、随意征召。 新人员入宫,相应人数的旧人得淘汰。 徐贤面试通过了,入宫只配做宫女,虽憋屈但家里体面。 若是没通过,那徐家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众爱卿,还有哪些想让女儿入宫的?”皇后大声问。 无人应答,皆沉默。 “以后有谁家女儿想进宫的,欢迎到掖庭报名!只要考试合格,掖庭都会录用!”皇后笑得很和煦。 皇帝宠溺地看向皇后。 大袖盖住皇后的袖袍,大手讨好地挠了挠她带着薄茧的手。 皇后微微蹙眉,瞪了他一眼。 “有本奏本,无事退朝!”王朝恩瞥到帝后小动作,高声宣道。 “臣等恭送皇上、皇后娘娘!”上官惇带领下,众臣齐声道。 帝后起身,从侧门退出太极殿。 大臣们这才三三两两离开大殿。 徐重楼一个人孤零零的走着,形单影只,无人搭理。 地方上提拔上来的,在御史台做巡察御史不到一月,就精准踩雷。 大家便知这是个彪子,被人当枪使了,都避而远之。 尽管大家都希望皇帝选妃,让自家女儿上位,为家族增添荣光。 可谁都没敢出头,皇后圣宠,连朝政都参与。 可见皇帝眼中、心中只有皇后,此时提及绝非好时机。 徐重楼的结局,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肯定没有好结果。 意料之外,是没想到徐家女儿连当宫女都还得考试,这羞辱实在令人难堪! “阿英,等等我!”皇帝的手里空空的。 出了太极殿,皇后甩开皇帝的手,迈开大步往清宁宫走。 皇帝快走几步,才拉住皇后袖袍,“阿英,这不关我事,为何跟我置气?” “你那么兴高采烈,是想纳妃吗?”皇后沉着脸。 “我没想过!就现在的四千宫人,我还嫌多呢!”皇帝揽住妻子,语气有些委屈。 “有人按捺不住,指使人试探,姓徐的犯蠢,被人利用。 你不该迁怒到我头上!我什么都没做,这一生有你足矣!” 皇后被抱住,动了动,没挣脱皇帝的束缚。 “可你刚才明明笑的那么灿烂!你就是想!只是没说出口而已!”皇后轻轻捶着丈夫肩头。 自己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小性子,可听到徐重楼的请奏时,心里又酸又涩又怒,不乐意丈夫被人分享。 接到血诏那日,她便知道以后会有女人来跟自己分享丈夫,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这天来临时,还是无法接受。 瞥到丈夫咧嘴傻乐,心里更是气得不行。 “我哪是笑这个,我笑那姓徐的要倒霉!”皇帝忙辩解。 “阿英,就算你大度不计较,我也不会放过那姓徐的! 调他回京,是看他在地方兢兢业业十几年,干了不少实事,是个实干人才。 没想到他回报我的是这个!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你就是高兴了的!”皇后蛮不讲理道。 “好、好!我那会儿不该笑!我该严厉斥责!是我的错,你消消气好不好?”皇帝耐心哄道。 成婚这么久,第一次见妻子吃醋,皇帝不怒,反而沾沾自喜,原来皇后这么在意他! 王朝恩、春兰带着宫人远远回避,皇后娘娘闹小脾气,得让皇帝赶紧哄哄,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 王朝恩默默瞥一眼春兰,见春兰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任何表情。 跟了皇帝多年,知道皇帝在意、稀罕皇后娘娘,要不也不会搞什么二圣临朝。 没想到连纳妃都拒绝了,这个超出了他的认知。 历朝历代,再恩爱的帝后,都不影响皇帝三宫六院。 可自己伺候多年的皇帝,竟不要妃嫔。只想守着皇后一个人! 今儿是帝后第一次闹矛盾,王朝恩心里惴惴不安。 “你不担心娘娘惹恼皇上?”王朝恩低声问。 春兰淡淡瞥一眼王朝恩,呛道:“管好你自己!” 皇上铁了心要纳妃,谁也拦不住;皇上不想纳妃,谁劝都不好使。 这事儿成不成,就看皇上有多在意娘娘。 她知道娘娘什么性子,自然不想皇帝纳妃。 可自古以来的皇帝,有谁只有皇后一个正妻的? 那个该死的姓徐的,为啥非要挑破这事儿? 心中不禁连大夫人、承宣伯府都恨上了。 “我…”王朝恩讪讪摸了摸鼻子,自己多嘴了。 好一阵,帝后不知说了什么,皇后脸色缓和。 皇上笑呵呵拉着她的手,往两仪殿去。 王朝恩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皇上总算把皇后娘娘哄好了! 忙挥了挥手,一众宫人跟上。 第382章、是爹娘害了你 “夫人,老爷回来了!”徐宅里,老管家来报。 徐重楼闷闷进来,脱下官袍,闷闷坐下。 “老爷这是怎么了?”徐夫人绞了帕子,递给丈夫擦汗。 俩人相敬如宾,该有的礼数都有,妻子精打细算,管好后宅。 丈夫回到家,该有的体面都有。 徐重楼擦完脸上的汗,默默将帕子扔回脸盆,重重叹气。 “发生什么事儿了?”徐夫人直觉不妙。 “今日上奏,请皇上广纳后宫…”徐重楼说了半句。 “夫君,你初来乍到,这种事儿你干嘛出头?然后呢?”徐夫人紧张道。 这事儿她知道,前两日听丈夫吐露过一两句。 她觉得不妥,皇上那么宠爱皇后娘娘,未必肯纳后宫。 至少目前二人的感情炙热,根本容不下第三人。 不过想到大将军府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傲慢不屑,觉得给皇后娘娘添个堵也不错。 故而多了句嘴,说纳后宫天经地义,男人尚且三妻四妾,皇帝纳妃有何不可? 这会儿丈夫嘴里蹦出的话,吓她一跳,丈夫吃错药了?去当棒槌! “三日后,贤儿去掖庭应试,若通过,入宫做宫女!”徐重楼耷拉着脑袋。 “哐当!”徐夫人没站稳,一个踉跄,盆架上的水盆倒在地上,水洒一地。 “你、你、你害死贤儿了!”徐夫人哆嗦着手,指着丈夫,好半天才跺脚道。 “我也没想到!”徐重楼痛苦地抱着头,懊悔不已。 “这朝堂上的水比地方更深,夫君无势无靠山,咋就敢轻易趟浑水呢? 初来乍到,多看少说少做,宁愿慢点儿,也莫要图嘴快。 咱们谁都靠不上,躲都来不及,你咋还打头阵了呢? 你呀,给人当枪使了!可怜我的贤儿,成了你们的炮灰! 呜呜,我的贤儿做错了什么?”徐夫人悲戚道。 早上带贤儿去北郊大营探望伯恒,家里见不到人,那就到军营堵。 军营人来人往,多去几次,就能坐实俩人的关系。 坐不实,也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时还有谁家敢把女儿嫁伯恒? 可伯恒没露面,只让人带话。 北郊大营乃京畿重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让她们不要来打扰。 进进出出的将士都疑惑地打量着母女俩,听了来人的传话,看母女俩的眼神带着轻蔑和玩味。 计谋被识破,母女俩臊得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到家听到更令人绝望的噩耗,徐夫人觉得天塌了。 自己命苦,被妹妹和母亲设计,调换了人生,过得很不如意。 如今她为女儿筹谋,想为女儿谋个好前程,有错吗?为何老天不成全? 现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丈夫,亲手把女儿推进火坑! 当妃嫔就不说了,好歹是主子。 去做伺候人的宫女算什么?女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凭什么去宫里当卑贱的奴婢? “对不住!我不该猪油蒙了心,信了别人的鬼话!”徐重楼喃喃道。 有人找上他,让他上奏皇上纳妃,说有许多人都准备上奏,只差一个带头人。 他是刚调回京的外放官,该拿出亮眼政绩,这是绝佳机会。 他犹豫,皇上有多宠爱皇后,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看得出来。 谁吃饱了撑的,惹帝后不开心? 那人嗤笑,皇上的宠爱不假,但哪个男人会一直只爱一个女人? 再说皇后娘娘强势、刚猛,即将满三十岁,花期早就过了,失宠是迟早的。 若是能说动皇上纳妃,就算得罪了皇后,但皇上内心是愿意的,肯定会记得你的好! 只要他敢出头,将来的仕途一片坦途! 他说好好想一想,毕竟他们家算是皇后娘家一派。 有意无意漏话给妻子,听听她的看法,妻子的那番话给了他定心丸。 结果,事情并未按预料的方向发展。 皇后不按常理出牌,三言两语化解,让自己的女儿去当宫女! 回头再看,临朝听政的皇后,能是任人牵着鼻子走的草包? 搞半天,自己成了那个笑话、小丑! “不行,不能让贤儿进宫!我得去跟贤儿提点提点,装傻充愣。 只要应试通不过,就不用进宫伺候人!”徐夫人擦了擦泪,急忙出门。 “母亲!”门口徐贤红着眼睛,“女儿都听到了!” “贤儿,对不起、对不起!”徐夫人搂着女儿哭起来。 “贤儿,你记住,到时你答错或故意出错,这样就不用进宫了!” “母亲,你糊涂! 不会便不会,无可厚非。 父亲在朝堂上当众夸赞女儿博览群书,见多识广。 故意答错,不是欺君之罪吗?到时全家被治罪,岂不是因小失大。 事已至此,进宫就进宫! 路是人走的,听闻帝后仁爱,应该不会为难宫人,以后有机会出宫的!”徐贤严肃道。 见了几次伯恒,难得的少年将军,怀春少女哪能不动心? 可今日伯恒好不留情面,让人当众故意大声告知她们,不要来打扰他。 她也是心高气傲的才女,如此羞辱,对伯恒不免怨怼,心思淡了许多。 刚才爹娘的话,她都听到,心中苦涩、悲哀。 人再要强,也强不过命!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兜头淋下。 父亲在朝廷人微言轻,被人做了套,自己成了这场争斗中的炮灰! 这场谋算中,从皇后娘娘开口,就注定自己的结局,去与不去,自己都是个笑话。 “可是,贤儿,娘替你委屈! 你十四岁了,在宫里耽误几年,出来还怎么找婆家?呜呜… 你这么好的姑娘,那伯恒咋就看不到呢? 皇后娘娘太欺负人了,凭啥让你去伺候人? 不行,我去找你三姨母,让她劝皇后收回懿旨!”徐夫人抹着泪,满心的不甘。 早知就不悔婚了,有永州刺史家的婚约在,皇后娘娘总不能逼着人进宫吧? “娘,别去!没用的!”徐贤摇头,“事已至此,认命吧!” “贤儿,是爹娘害了你!呜…”徐夫人肠子都悔青了。 多好的女儿,被自己的好高骛远、丈夫的愚蠢给害了! 几个弟弟妹妹在外面缩头缩脑,没敢进来。 大将军府的邓大公子,俊朗英武,老成持重。 十四岁已立下显赫战功,贵为四品忠武将军,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良人! 姐姐是徐家的骄傲和榜样,俩人明明是天作之合,却有缘无份! 落得这样的结局,令人不胜唏嘘。 第383章、以为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好啦,今日就歇在这里吧!”福王和太和公主的车队走到凤县,天已黑尽。 从长安到蜀中两千多里,共七条道,北四南三。 以汉中盆地为中转站,北段穿越秦岭,南段横跨大巴山和米仓山,将关中平原与蜀中盆地相连。 其中陈仓道,从陈仓出发,沿清姜河上行,翻越大散关,顺着嘉陵江上游河谷经凤县、略阳,抵达汉中。 看似绕道,因沿河谷而行,坡度较缓,是七条线路中的首选。 福王带着众多女眷,自然走最稳妥的线路。 有打前站的侍卫已安排好食宿,凤县县令带着官员,备上厚礼在城门口恭迎。 福王是藩王,往来数次,迎不迎接无所谓。 主要是太和公主,这位公主不过十二岁,却是两朝公主! 和过亲,灭突厥有她一份功劳!是当今帝后最宠爱的大公主!怠慢不得! 车辇、卤簿、仪仗虽不多,但相当威仪。 女官谢道珺撩开车帘,搀扶着太和公主下车。 太和公主身量纤瘦,亭亭玉立,妆容简朴,并未想象中的雍容华贵。 眼眸淡定,一颦一笑自带天家威严。 见这么多官员迎接,微微蹙眉。 “我们只是路过,何故劳民伤财,搞这么大阵仗?快快撤了! 后面不许再搞这些!否则,当上奏父皇、母后撤了你们的职! 这些钱财用来兴修水利、办学不好吗?” 前面几站,出于礼节、了解当地百姓状况,太和公主都有与地方官员见面。 每次都是这样,很隆重。 她打了几次招呼,还是如故,不禁生气,疾言厉色。 “太和公主说的是!”县令老脸通红,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见过一众官员后,太和公主直奔歇息的驿馆,那些厚礼、酒水,一样都没收。 “哎呀,坐了一天的马车,骨头都要颠散了!”谢道珺伸着懒腰,懒洋洋道。 柳儿给公主拆掉钗环、换上中衣。 谢道珺趴在床榻上,静静看着表妹的胸部,“丽华,你还没来癸水?” “是啊,怎么啦?”丽华不解。 “难怪!你的胸还没发育!”谢道珺笑了。 “表姐,你说什么?”丽华羞涩。 “来了癸水,女子胸部才会跟着发育变大。”谢道珺解释道。 “啊,还有这一说?”丽华看看自己正反面一样的胸部。 “你不会不知道吧?”谢道珺惊讶,见丽华没吱声,轻笑不已。 “公主,是、是真的! 奴婢来癸水一年,每次来癸水,胸都会感觉刺痛,然后就…”柳儿轻声道。 丽华打量着柳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枯瘦的柳儿圆润不少,还有了胸部! “可是,表姐,你的胸…”丽华看向谢道珺。 表姐跟自己一样纤瘦,也胸部平平呀! “呃,我、我当然有胸,便于穿男装,束了胸的!”谢道珺讪笑。 虽不大,那也是胸! “柳儿,你是十四来癸水?那我是不是再过两年,也该来了?”丽华有些期盼。 “也不一定,有的十二三岁来,有的十四五岁来。”柳儿回道,她接触的宫女,来癸水年龄各不同。 “放心好啦,定婚期肯定在你来癸水之后!”谢道珺撑着头,斜躺在榻上。 “表姐,你这次回蜀中,也是要定亲吗?跟谁?”丽华爬上床,躺到里侧。 驿馆拥挤,表姐妹挤一个屋。 “谁说要定亲?”谢道珺睨一眼表妹。 “我送外祖、母亲回去,也是陪你!一路上没个人说话,多无趣!” “真的?太好了!你要陪我回京的,对不对?”丽华高兴道。 “我还以为你回了蜀中,就不再回京了呢!” “我有说不回京吗?”谢道珺宠溺地刮了刮表妹鼻子。 “那日伯恒表哥问你,你回他的!”丽华嗔道,“伯恒表哥满是不舍!” “他?哪有?”谢道珺想起那位少年将军灼灼目光。 “怎么没有?望着你不说话! 我们走了老远,他还一直目送,孤单单的立在那里!”丽华回道。 “我逗他玩的!谁知道他那么傻!”谢道珺语气间不自觉带上几分娇嗔,难得女儿气。 “诶,表姐,你逗他干嘛?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咯咯…”丽华玩笑道。 谢道珺没说话。 “表姐!”丽华意识到什么,翻身半坐起,“表姐,你、你真的喜欢上伯恒表哥?” “那个木头!笨死了!”谢道珺嫌弃道,脸红地转过身背对着丽华。 “表姐,啥时候的事儿?快说说!”丽华兴奋地摇晃着表姐。 “都说了是木头!他有没有意思,还不知道呢!你别瞎起哄!”谢道珺反手拍了拍表妹。 “累了一天,你不困啊?睡觉!” “可是,我这会儿睡不着!”丽华这会儿八卦心起,哪睡得着。 央求道,“表姐,你啥时候对伯恒表哥动心的?说说呗!” “啥时候?”黑暗中,谢道珺翻过身,望着帐顶。 “你还记得娘娘带兵闯进王庭那日吗?我们被带走。 伯恒追赶上,砍断绳索救下我们…” “记得,有个突厥兵背后突袭,你抱着他翻滚,他反手刺死那突厥兵。”丽华回忆道。 好久,谢道珺才道: “就是那会儿,雪地上他契而不舍追上来,如天神降临!心莫名悸动!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表姐,为何不告诉伯恒表哥? 咱们这一走就是大半年,万一他跟别人定亲了咋办?你岂不是要错过? 不行,我得赶紧给父皇、母后去封信,千万不能把伯恒表哥给赐婚了!”丽华着急道。 “睡吧,邓大公子有没有那个意思还不一定呢! 我搞仵作,跟死尸打交道,很多人嫌弃、避讳! 就算邓大公子不介意,他母亲也不介意吗?”谢道珺拉住表妹。 “放心好啦,大将军府是伯恒表哥做主!只要他也喜欢你,愿意娶你,谁也拦不住! 我这就写信!”丽华起身。 挑亮灯,奋笔疾书,不能把伯恒表哥给放跑了。 这边福王的客房里,福王已酣然入睡。 一道黑影悄悄靠近窗台,悄无声息撬开窗子,溜进房间。 “王爷、王爷!” 迷迷糊糊间,福王睁开眼,猛地坐起,“你、你是谁?” 第384章、手快有,手慢无 黑暗中一个瘦小、长着山羊胡须、四旬出头的干巴老头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嘘,王爷别怕,小人是来投奔您的!”那老头谄媚道。 “投奔我?投奔我做什么?你是谁?”福王摸了摸后脖颈。 门外有侍卫守着,竟能摸进自己房间,若这人手里有刀,自己这会儿岂不是... 想想就脊背发凉! “小人胡麻生,成都温江人氏,司农寺太仓署管账簿的吏员,因得罪上司,被辞退回乡。 碰巧见到王爷,想来投靠您,呵呵…”胡麻生笑呵呵道。 “管账簿的吏员?一把年纪,如此熟练的翻窗,更像撬门溜窗的梁上君子!”福王清醒了几分。 警觉道,“说,谁派你来的?” “没谁派我来,我孤家寡人一个。 少小离家,老家早就没了居所,正愁没去处,见到您的车马,想着到您那儿讨口饭吃。 可你身边戒备森严,近侍不肯通传,小人不得不出此下策。”胡麻生苦着脸解释。 “王爷若不信,可派人去太仓署查询,小人这里有路引。” 说着从怀里掏出路引,递给福王。 福王没接,而是大喝一声,“来人!” “哐当!”门外侍卫猛地推开门。 见到多出来的胡麻生,大喊抓刺客,齐齐围上来,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王爷!”侍卫队长进来,单膝跪地,“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刺客!我是来投奔王爷的!”胡麻生挣扎道。 “把他路引拿过来!”福王整了整中衣,披件外套坐下。 侍卫长将路引拿过,转交给福王。 福王细细看了一遍,长安县署开具的,确实是太仓署辞退的吏员,蜀中成都温江人。 “王爷,小人真的只是想投奔您,有口饭吃!”胡麻生可怜巴巴道。 福王狐疑的打量着他,身上疑点重重,真的只是个辞退的吏员? 看着瘦巴巴、文绉绉的,却能避开层层戒备,悄无声息的翻窗溜进屋。 说他有功夫吧,几个侍卫一摁上来,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服。 “王爷,发生什么事儿了?”隔壁的福王妃带着夕瑶过来。 见到摁在地上的胡麻生,惊道,“王爷,这是刺客?” “不确定,自称是太仓署管账簿的吏员,想到我这里谋份差事。”福王淡淡道。 “谋份差事?”福王妃不可置信。 “既求见王爷,当正正经经递名帖拜见,哪有半夜到床前自荐的?王爷,切莫要被蒙骗了! 派人送回长安京兆府,好生查一查,到底是何来路!” “王妃饶命,小人真的只是被辞退的吏员,孤身一身,无处可去!”胡麻生哀求。 “父王、母妃!”成世子、莺莺来了。 “二皇叔,怎么啦?”写完信刚躺下的丽华、谢道珺来了。 还有陈老太爷等,都给惊动了。 “谢大人在,正好,你审一审,此人到底是何来路!”福王对谢道珺道。 “是,王爷!”谢道珺走到胡麻生跟前,“右手伸出来!” 侍卫松开胡麻生,胡麻生不解地伸出右手。 谢道珺抓起,仔细查看,却见中指左侧第二指节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长期书写的笔吏特征。 手掌较为细嫩,不是武人、糙汉的手。 又脱了他的鞋子查看,刮了刮鞋底的泥土,拈起搓了搓,有黑灰色的草木灰烬。 再仔细闻了闻那泥土,还带着粟米的味道。 沉吟道,“初步判断,有长期接触粮仓、伏案握笔的经历。” “呼!”胡麻生长舒一口气,“王爷,小的真的只是想求一口饭吃!” 福王看向谢道珺,谢道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先退下,给他安排一个房间,容本王想想!”福王道。 “是!”侍卫长手一挥,胡麻生被带走。 “王爷、王爷,小的没有恶意!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胡麻生大喊着,生怕福王反悔。 “你们都退下吧!丽华、谢大人留下!”福王看了看众人,冲王妃眼神示意。 福王妃带着其余人各回各屋。 “谢大人,你确定他真的是太仓署的吏员?”福王再次确认。 “王爷,下官无法确认他是否是太仓署吏员,但此人确实长期在粮仓出入,也确实是笔吏。”谢道珺回道。 “本王还是觉得不放心,你见过有谁四十多岁,还能身手敏捷翻窗的?躲过层层侍卫!”福王谨慎道。 “王爷,既如此,为何不留下,看看到底是何来路,意欲何为?”谢道珺笑道。 福王想了想,“也好,放在眼皮子下,免得他在蜀中给我添乱!” 翌日,吃过早膳,福王召见了胡麻生。 “行吧,看你孤零零一人无处可去,跟着我,去杂事房做笔吏吧!” “谢王爷!小人谢王爷赏饭吃!”胡麻生喜出望外,磕头谢恩。 福王、太和公主的卤簿、仪仗依然不紧不慢往蜀中赶。 两匹快马带着密信,直奔长安。 “呵,这是准备拉福王下水了!”皇上看完信冷笑。 “土埋脖子了,还不安分,一个柳家陪葬不够,还想多拉几个!” 皇后没回应,津津有味看另一封密信。 “丽华说了啥?你如此高兴?”皇帝身子倾过来。 “连丽华都看出来了!”皇后将信递给丈夫。 皇帝看着看着,也笑了,“看来你家又有好事将近了!” “还不知伯恒是个什么想法呢!我呀,乐见其成!”皇后笑道。 “要不下赐婚圣旨?”皇上挑眉。 “不急,不知伯恒开没开窍,是不是也中意谢大人! 这事儿得两人你情我愿,没问清楚,咱们瞎掺和,万一伯恒有自己喜欢的,岂不是帮倒忙!”皇后笑着摇头。 大哥的婚姻不幸,她不想侄儿的婚姻也不幸。 “盯着伯恒的高门贵女不少,我觉得不如召他来问问,早点定下,免得横生节支。”皇上提醒。 自己是过来人,深谙遇上好的手快有,手慢无。 伯恒少年将军,家世显赫,徐家小门小户的,尚且不自量力围追堵截,那些勋贵家,不知会怎么出招呢! 万一哪天不小心中招,伯恒要么被毁,要么就得哑巴吃黄连,不得不咽下苦果。 第385章、怎么选,你自己想清楚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伯恒行礼。 帝后笑呵呵看着他,“北郊大营可还习惯?最近忙啥?” “回皇上,整日带兵操练,不敢懈怠!”伯恒一板一眼道。 “府上呢?还有人来叨扰吗?”皇后问。 “呃,回娘娘,没了!”伯恒有些不好意思,还得小姑出手。 “伯恒呐,你大部分时间驻扎在北郊大营,家里又没当家主母,长此以往不是个事儿,总不能不人情往来。”皇后看着侄儿。 “娘娘说的是!萃雯性子软,管理大将军府有些吃力。 臣可否请娘娘从邓园那边拨两个管事婆子,辅佐萃雯?”伯恒请求。 小姑手底下的商队、管事都调理的很能干。 “可以啊,可这个治标不治本! 萃雯年龄不小,待相看了人家,很快就要出嫁。 到时大将军府又该谁来管?你母亲还是婵娟?”皇后笑问。 “那不行,若母亲担得起,何至如此窘迫!”伯恒挠头,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伯恒,不如娶个主母进府,如何?”皇后问。 “娶、娶主母?”伯恒眼睛瞪老大,“臣尚未定亲,何来娶主母?” “伯恒可有中意的女子?”皇后问。 “我?”伯恒脸一红,“我没想过…” 脑海里莫名跳出谢道珺那张脸,离别那日狡黠一笑。 “听闻徐家母女几次三番上门,甚至找到北郊大营,伯恒是对徐家女子有意?”皇后淡淡道。 “没有、没有!小姑,伯恒对徐表妹无意! 徐姨母带表妹上门是见母亲,终归是母亲娘家姊妹,侄儿不能不给母亲面子,略坐了坐。 上次找到北郊大营,侄儿没留面子,直接让人拒了,让她们别来打扰!烦不胜烦!”伯恒郁闷道。 “伯恒,你向来有决断,不被世俗束缚,怎么面对徐家母女的纠缠,反而提及颜面?”皇后笑了。 “徐家母女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母女俩的心思昭然若揭,你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对徐家女子有所心动?” 伯恒愣住,还真没想过。 喃喃道,“侄儿觉得她与谢大人有几分相似,有气节,并非胭脂俗粉,不免高看几眼…” “气节?”皇后好笑,放下茶盏。 “若真有气节,懂礼义廉耻,怎会不请自来,专在你休沐日登门? 伯恒,你是真不懂,还是享受这种暧昧? 你若对徐家女子有意,大可挑明,托冰人上门提亲;若无意,就不该留什么颜面,给人念想! 否则将来出岔子,不得不娶进门,这样的人做主母,大将军府不成了笑话?” “小姑,我没有!我对徐家表妹无意!绝无非分之想!”伯恒单膝跪地,诚挚道。 “那你中意谁?”皇后追问。 “我、我…”伯恒垂下头,“她都走了,兴许回去嫁人了!” “谁?”皇后露出笑意,语气缓和。 “不能说,会坏了人家闺誉!”伯恒摇头。 “所以,明知自己喜欢,也不主动开口,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皇后大无语。 “小姑,我,她都回乡了,以后怕是不会再回京了!”伯恒懊恼,没早点儿醒悟,没早点明白自己的心。 “回乡?谁?”皇后笑问。 “谢、谢大人!”在口中滚来滚去,终于说出口。 帝后相视一笑,“算你有眼光!分得清鱼目与珠!” “啊?”伯恒惊讶,“小姑,此话何意?” “你若真心想求娶,不妨亲自去一趟蜀中!如何?”皇后不答反问。 “真的?”伯恒喜出望外。 “当然,给你三个月假期,够不够?”皇后笑呵呵道。 “够了、够了!”伯恒连连点头。 乐颠颠道,“谢皇上、皇后娘娘!臣这就回去准备聘礼!” “伯恒等一下!”皇后叫住侄儿。 “去求娶得有诚意,山水迢迢,来去一趟不容易,把赐婚圣旨带上吧! 若谢家同意,再拿出圣旨,给谢家长脸;若谢家不肯,便用不上了!” “谢小姑!”伯恒欢喜道。 皇帝亲自拟的赐婚圣旨,皇帝、皇后都落款。 随着赐婚圣旨的还有一堆赏赐,以及对谢父、谢母的封赏,给足了谢家颜面,诚意满满。 伯恒欢欢喜喜回府。 “什么?你要娶她?”大夫人噌地站起来,“不行!” “为何?”伯恒的笑容僵住。 “那个姓谢的晦气,专跟死人打交道,一个女子,不好好待在后宅,成天往外跑,成何体统? 咱家出了你小姑一个异类就够了,怎能又娶一个进来?别人不笑死咱家!”大夫人嫌弃道。 “跟死人打交道又咋了?儿子还杀过不少人呢!岂不是杀孽重? 谢大人验尸、断案,大理寺无不称赞,一个女子比男子还出色,娶到她是我前世修来的福! 如此大才,为何要拘在后宅?在大理寺能让多少冤屈得以伸冤! 若这样称为异类,我希望将来我们邓家多出几个!将大将军府发扬光大!”伯恒朗声道。 “你这孩子!”大夫人气得往儿子身上拍打,儿子高了她快一个头。 “你小姑就没安好心,给你找的什么人!你啥都信她的!娘是为你好!你咋就分不清呢?”大夫人哭道。 小姑子真有心,该赐婚门当户对的勋贵之女,而不是几千里之外的乡绅之女。 “行了,娘!谢大人我娶定了!你别哭哭啼啼的! 你要不喜她,回头给你在城外置一别院,你搬出去住,眼不见为净!”伯恒的大好心情,被他娘搅乱。 “你说什么?让我搬出府?”大夫人惊愕。 “这还没成亲呢,你的心就偏了!呜呜,我咋这么命苦啊!” “母亲!”伯恒沉下脸,“二婶在荥阳老家很孤单,要不你过去陪她!” “嘎!”大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红彤彤的眼睛不敢置信看着儿子,“媳妇还没娶进门呢,我这当娘的,就要被撵出去!” “母亲,你若安份做你的老夫人,享你的福,没人会把你怎样! 你若不安分,非要把这家搅得鸡犬不宁。 儿子若不出手,等皇后娘娘出手,就不是回荥阳老家,而是回承宣伯府! 怎么选,你自己想清楚!”伯恒丢下话走了。 大夫人绞着帕子,失落地跌坐在椅子上,贴身嬷嬷没敢出声。 花嬷嬷是前车之鉴,没谁傻乎乎瞎出主意。 当家的是大公子,连他娘都吃瘪,自己一个老奴,就不去抖机灵了。 第386章、你不是带我去吃糖葫芦吗 “婉兮啊,还早呢,多留会儿!”孙夫人拉着女儿挽留。 “娘,我请假出来,宫里人手不够! 春歌不在,我又走,只剩春兰跟春华两位姐姐。 既要伺候娘娘,又要看顾三位小殿下,我不放心,改日再来看娘!”春燕笑着婉拒。 自打找到爹娘,每到休沐日,皇后就会打发她回家探望父母,一家人团聚。 “娘知道!”孙夫人怜爱地拉着女儿。 “婉兮啊,你年龄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考不考虑成婚的事儿?” “娘,我、我没考虑!只想伺候娘娘一辈子!”春燕羞涩道。 “傻孩子,以前找不到爹娘,你无家可归,只能守着娘娘。 如今你有爹有娘有弟弟有家,爹娘哪能看着你孤独终老? 都怨娘,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耽误你嫁人!”孙夫人疼惜道。 “娘,自打跟了娘娘,我就没吃苦了!您别难过、自责!”春燕搂着母亲,轻声哄道。 “我不难过,我的婉兮回来了,我高兴!”孙夫人擦了擦眼泪。 “婉兮啊,你回去也琢磨琢磨,嫁人和伺候娘娘不矛盾! 即使嫁人,也可以继续伺候娘娘。”孙夫人劝道。 “好,娘,我考虑考虑!”春燕哄道。 “那就好!我和你爹这就给你留意着,给你找个知书达理的如意郎君!”孙夫人欢喜道。 母女俩边说边走到门口,孙宁正刚巧下马车。 “爹!下值了?”春燕招呼道。 “嗯,回去了,不多玩会儿,吃了晚膳再走!”孙宁正回道,今日在门下省值班。 “不了,宫里事儿多,得赶紧回去!”春燕回道。 “这是婉兮吧?”又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 春燕看过去,与父亲年龄相当,几分文雅气质,眼睛微眯,泛着商人的精光。 “婉兮,这是你堂伯,孙家族老,听说你找到了,特意从老家赶来看看你!” 小时候还抱过你的,时常给你买零嘴吃!”孙宁正介绍道。 春燕看着来人,迟迟没说话。 脑子里一阵剧痛,有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飞快闪现,想要抓住什么,却一闪而逝。 “哎呀,婉兮出落成大姑娘了,不愧是伺候娘娘的,这通身气派,都透着贵气! 这些年总担忧婉兮过得好不好,还在不在!想不到竟是天生贵命!真是老天保佑!”堂伯孙宁启恭维道。 “是啊,老天保佑,差点儿就没命了,万幸遇到娘娘!”孙夫人附和道。 见女儿半天没回应,不觉诧异,“婉兮,婉兮,你怎么啦?” 春燕捂住头蹲下,“娘,我头好痛!” “这是咋啦?好端端的,咋突然痛起来?可是哪里不舒服?”孙夫人紧张道。 “快,进屋歇着!”孙宁正要去扶女儿。 “不用,我缓缓,一会儿就好!”春燕抬手制止,闭着眼没动。 脑海里闪出年轻时的孙宁启,笑吟吟的,“婉兮,吃不吃糖葫芦!跟启堂伯走!” 再要想起什么,一道光亮在脑海中猛然劈下。 “啊!”春燕尖叫着倒地,失去意识。 “婉兮、婉兮!”孙夫人吓得哭喊,“你咋啦,别吓娘!” “快,去唤郎中!”孙宁正抱起女儿往屋里跑。 老管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老爷大喝一声,才回过神,急忙往医馆跑。 “婉兮、婉兮!”孙夫人哭喊着追进去。 留下孙宁启尴尬站那儿,想了想,招呼马夫将带来的东西卸下,抬进院子。 过了两刻钟,老管家拉着郎中,气喘吁吁跑来。 “快,快看看,我女儿这是咋啦?好端端的,突然头痛到晕厥!”孙夫人慌乱极了。 “夫人,莫急,容郎中把脉!”孙宁正拉住妻子。 “小姐可是曾有过失忆?” 郎中把脉许久后问。 “是,一场高热,以前的事儿忘了,记不起!”孙夫人回道。 “那就对了!刚才一定是有什么刺激到她,大脑剧烈疼痛!”郎中确诊。 取出几根银针,在春燕头上、面部几个穴位扎上,轻轻捻针。 几息的功夫,春燕茫然睁开眼。 “婉兮,你醒了?吓死娘了!”孙夫人上前,拉着女儿的手。 “娘!我没事!”春燕轻轻扯了个笑容。 “你头还痛吗?”孙夫人关切道。 春燕摇摇头,“不疼了!” “小姐,这是几?”郎中伸出两根手指。 “二!” “这个呢?”郎中又伸出一根。 “三!” “嗯,好啦,没啥问题了!”郎中撤了针,收拾药箱告辞。 “这就好了?不开药?”孙夫人不放心。 “不用,小姐已无碍!”郎中笑道。 孙夫人塞了一袋钱,郎中乐呵呵接过。 “婉兮,你吓死娘了!”孙夫人搂着女儿,一阵后怕。 “娘,那位启堂伯还在吗?”春燕语气冰冷。 “哎呀,刚才一着急,把他忘了!”孙夫人这才想起。 “老头子,快,把启堂兄请进来,咱们失礼了!” 孙宁正走出门,院子里摆着几口大箱子,府门外空荡荡,人已离去。 “人呢?”孙夫人见丈夫一个人回来。 “走了!回客栈了!一会儿我去找他!”孙宁正道。 “父亲!咱们这就去!”春燕起身。 “你就别去了,好生歇着!”孙宁正见女儿脸色苍白。 “不,我要去!”春燕冷声道。 “婉兮,你这是…”孙宁正被吓到,女儿从来都是温顺眼神,可这会儿眼里全是恨意。 “见了那位启堂伯,你们什么都明了!”春燕苦笑。 夫妻俩惴惴不安,似乎猜到什么,可不敢相信。 孙宁启回到客栈,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脑海里不断浮现春燕看他的眼神。 想了想,觉得不妥,三两下收拾行李,准备退房走人。 门一开,见一家三口齐齐站那儿,静静看着他。 “正弟!你们怎么来了?”孙宁启挤出笑脸。 “启堂兄,这是要去哪儿?才来就走?咱们十几年不见,不叙叙旧?”孙宁正缓步走进来。 “不了,刚接到家里的口信,你堂嫂得了急病,我得赶紧回去!”孙宁启讪笑。 “启堂伯,不带我去吃糖葫芦吗?”春燕定定看着孙宁启。 “婉兮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孙宁启眼神慌乱。 “是吗?我都忘了十几年,见到你那一瞬间,突然忆起! 启堂伯,你不是带我去吃糖葫芦吗?糖葫芦呢!”春燕冷冷笑道。 第387章、苍天饶过谁 “你、你…”孙宁启惊愕的后退两步。 “对,我记起来了!启堂伯,是不是很失望? 当年你把我哄骗出去,换上男童装,羁发剃成角发,卖给人贩子。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神不知鬼不觉?”春燕冷冷道。 (备注:古代孩童男女发型不同,男角女羁) “婉兮,你记错了,不是这样的,你别乱冤枉好人! 你走丢了,这些年是我不余遗力四处寻找你! 哪怕是你爹赴任,离开老家,我都没放弃! 只要打听到一点点消息,我都会赶去,看看那是不是你! 如果是我把你卖给人贩子,我还会不停寻找吗?”孙宁启申辩道。 “是吗?启堂伯还真是一颗菩萨心肠啊!那交代人贩子卖的越远越好的是谁? 不停寻找?是生怕我给找到,掐断所有线索吧? 干了缺德事儿,还装作无事人,积极寻找这么多年,装的连自己都信了!”春燕冷笑。 “启堂兄,原来是你!”孙宁正一把抓住堂兄衣领。 “为什么?婉兮是你堂侄女,她那么喜欢你,信任你,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孙夫人扑上来哭喊着抓挠,“孙宁启,你不是人!原来平日里疼爱婉兮都是装的、装的!” 孙宁启被两口子抓住,脱身不得,脸上被抓出挠痕,发髻散乱。 “够啦!”孙宁启痛极,用力掀开两口子。 摸了摸挠破的皮,恨恨瞪着孙宁正,脸上露出凶狠、怨毒,再无半分和煦、温暖。 “是,是我骗走婉兮、卖给人贩子的!” “为什么?”孙宁正痛苦、愤怒、不解。 “为什么?正弟,你真的不知道? 同是孙家子弟,同样念书,同样寒窗苦读。 凭什么你过目不忘,做出锦绣文章,而我什么都不是。 明明我比你努力,可那些名家大儒、达官贵人就是看不上我! 整个家族全力托举你,每年年节,你家都能领到钱粮油、笔墨纸砚,不用为生活发愁。 而我,儿子生病,找族长、族老借钱,都要被羞辱,嫌我浪费钱粮! 我的宝儿高热不退,烧成傻子! 而你家,婉兮一个女孩,聪慧都能随了你! 你下场考试轻轻松松,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三甲,跟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可我苦读十几载,勉强考上秀才,再无进展! 凭什么所有的好运都被你占去?老天不公!不公!我不服!不服!”孙宁启老泪纵横。 压抑、隐忍多年,心中的愤怒终于宣诸于口,卸下伪装,再也不用装好人。 “就因为我夫君比你强,你就迁怒到婉兮身上? 婉兮哪里得罪你了?从不曾怠慢你,你一来,她给你端茶倒水,喊你启堂伯! 你卖她时,良心不会痛吗? 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你就一点儿不后悔吗?”孙夫人哭道。 这位堂兄虽念书不行,但谦逊有礼,在当地学子中声誉颇好,没想到竟是人面兽心,心理阴暗的卑鄙小人! “所以,你骗走婉兮,其实是想扰乱我的心神,让我参加不了第二日的乡试,阻断我的前程?”孙宁正质问。 到底在朝堂上见多了勾心斗角,很快领悟到堂兄的真正用意。 “你看,正弟,你总比旁人聪明,怎么不叫人羡慕嫉妒恨? 为何我没你这样的脑子?没你这样的女儿? 就是被卖了,也能遇到皇后娘娘! 说起来,你该感谢我,不是我,婉兮能有大造化?哈哈哈…”孙宁启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他这一生唯一做的坏事,就是诓骗婉兮卖掉! 可就这,也能让她机缘巧合遇上皇后,成了平安夫人! 老天啊,为何要苛待他?嘲弄他? “孙宁启,你卑鄙无耻!害我的婉兮,还恬不知耻要我们感激!我呸! 你知不知道,她那些年过得什么日子?被人责罚、打骂,吃不饱、穿不暖! 若不是运气好,遇到皇后娘娘,那日她就得病死、饿死、冻死! 就因为那场高热,她忘掉了前面的所有。 这样的富贵,我们不稀罕! 可怜我的婉兮,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呜呜…”孙夫人抱住女儿,心疼的大哭。 难怪无论怎么找,女儿的线索全无,罪魁祸首就在身边,有线索也给掐断! 孙夫人恨自己蠢,那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竟未能识别! “娘!”春燕与母亲抱头痛哭。 被骗出城,她哭喊着要娘,被启堂伯与人贩子摁住,灌药迷晕。 再醒来在一艘船上,自己成了五六岁的男童,船上全是被拐骗的孩子。 拉到千里之外的东都洛阳,卖给各大青楼、像姑馆。 她机敏装顺从,老鸨、龟奴见她人小又胆小,对她看不不那么紧,瞅着机会逃跑。 可她太小,找不到回家的路。 又饿又渴,有妇人热心问她哪里的,带她回家吃饭。 又落入人贩子手中,带到长安,卖给人家做粗使丫头。 因为太小,做不了什么,主家都嫌她吃得多,干不了多少活,几次买去又卖掉。 直到奄奄一息时遇到皇后娘娘… “说吧,是谁教唆你干的?”孙宁正可没那么好骗。 “呵呵,难怪能做到门下省侍正!这样都没能骗过你! 正弟,整个孙家子弟都笨得好好的,为何就你一人聪明? 为啥不是我,而是你出头?”孙宁启不甘呐不甘。 抹了把老泪,“你还记得当年院试第二名的陈有仁吗?”孙宁启问。 “陈有仁?”孙宁正想了一会儿,“县令最看好的那位学子?是他指使的?” “正弟果真聪慧,难怪十几年就做到门下省侍正!”孙宁启苦笑。 “竟是他!”孙宁正喃喃道。 陈有仁与自己年龄相当,才学在伯仲间,区别在于自己已婚,而陈有仁未婚。 俩人风头正盛,但陈友仁的未婚身份倍受县令、乡绅富豪们追捧,都想招为女婿。 有了县令等举荐,后面乡试自然会一路顺畅。 院试被自己得了案首,要想在乡试中夺解元,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不能考试。 于是婉兮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陈有仁乡试并未中举,反而意外落榜。 后来接连几场还是未能中举,后来听说疯了。 世事无常,时也、命也! 孙宁正都没想到,县令、豪绅一力推举,那么稳当有把握的人,占尽人和,竟没能成功。 门外进来几位官差,京兆府的。 孙宁启愕然,随即释然。 是了、是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人家全家已是云端上的人物,哪会轻易放过自己? 第388章、就她,也配 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春燕还沉浸在震惊中,深刻体会到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 因自己的失败、不如意,启堂伯将所有恨意转嫁到她身上,那些年吃的苦都拜他所赐! 人心太可怕! “哎哟!”有人从黑暗中冲出来,与她撞上。 春燕灵活地顺势侧身,缓冲了那股冲劲儿。 自己没被撞倒,反倒是那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你没事儿吧?”春燕扶起那人。 “谢谢!”那人爬起来,拍打着膝盖上的尘土。 春燕一看,忙收回自己的手,是一身宫女装的徐贤,“你怎么在这里?” “我、奴婢在崇文馆当值,整理典籍,忘了时间!”徐贤也认出对方是皇后娘娘身边大宫女。 面试通过后,在掖庭培训一个月,被安排到崇文馆藏书阁管理典籍。 徐贤自诩博览群书,学识渊博。 在看到几栋相连的三层楼阁里,分门别类摆满了各科典籍时,才意识到自己像井底之蛙般可笑。 永州那种小地方,称得上学识渊博。 可崇文馆的藏书阁里,全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典籍。 多是世家捐赠的孤本,除了书册,有的是绢帛、竹卷,需要定期在挺凉处通风,免得被蠹坏。 徐贤趁机翻阅偷看,这一看就放不下手。 时常错过饭点,忘了下值时间,今日竟与春燕撞上。 “快回去吧,一会儿禁军要夜巡了!”春燕淡淡道。 “是!”徐贤福了福身,一溜烟跑了。 春燕看着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这姑娘小家碧玉,有几分书卷气,与那位谢大人气质相似。 不同的是,谢大人出身地方豪族,富贵熏陶出来,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淡定从容。 这位徐姑娘,家境差远了,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清冷、破碎感。 这副模样,若哪日皇上撞见,月下见美人,把持得住吗?男人总喜欢保护弱小。 与皇后娘娘风风火火、干练大气截然相反,何尝不是一种诱惑? “回来啦?今儿咋这么晚?”回到清宁宫,帝后正在凉榻上逗三个孩子。 “老家来人,多聊了一会儿!”春燕神色淡淡。 “爹、抱!”熠太子爬到皇帝腿边,兴奋地往身上爬。 “好,抱!”皇帝笑呵呵抱起长子,“快满周岁了,还不会走?” “娘、娘!”烨皇子、乐瑶嘀嗒着口水,扒着娘的后背,站起来。 “怎么啦?看你不太高兴,遇到事儿了?”皇后察觉出异样,手伸到背后,揽住两个孩子。 “没啥,见到堂伯,忆起小时候的事儿!”春燕垂眸。 “小时候的事儿,啥意思?你想起怎么弄丢的?”皇后问。 “嗯!”春燕点头。 “怎么丢的?被人贩子从家门口抱走?还是不小心走远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被人贩子骗走?”皇后好奇。 “是堂伯骗走,卖给人贩子的!”春燕回道。 “他跟你家有仇?”帝后关切道。 “算是吧!为了乡试夺解元…”春燕讲了来龙去脉。 帝后听完,沉默好半晌。 “就算你父亲参加不了乡试,也未必就是那人中解元啊! 怎么想出这种愚蠢之计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父亲不过是院试案首,就被针对! 万幸那人没中举,否则,真要是中了,再过会试、殿试,将是朝廷的不幸。 为一场考试就不择手段,当官后为升官、发财,不知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皇后感慨。 “也许老天看不过,后来几次乡试,那人都未能中举,最后疯了! 这位堂伯,也止步秀才。”春燕笑道。 “然后呢?就这么放过?”皇后挑眉。 “京兆府抓走了!”春燕露出释怀的笑容。 她纠结、犹豫过,要不要放过启堂伯? 启堂伯是孙家族老,这事儿迟早会传回老家,对孙家影响很大。 不但孙家读书的子弟,还有待嫁的女子。 可干了坏事,不受惩罚,天理难容! 她若包庇、放过,是对坏人的纵容,对当年的自己不公! “那人虽疯掉,该抓还是得抓回来审讯,还有人贩子,一个都不能放过!”皇后对皇帝道。 “嗯,放心,这案子就算有遗漏,移到大理寺复审,赵衡山也不会放过!”皇帝笑道。 “皇上、娘娘,三位小殿下抓周准备在五日后,除了亲近的皇室宗亲,就只请了大将军府、北昌侯府。”春兰来禀报。 “再加上豆卢老夫人吧!”皇后道。 “是!”春兰记上。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孩子们就满周岁了!”皇后搂住两个孩子,亲了亲。 去年为了阻止丽华被和亲,自己挺着大肚子,与大臣们据理力争,结果引发早产。 “是啊!这一年像做梦一样!阿珩走了,废后一党被诛灭!”皇帝想起一母同胞的弟弟。 治疗时间到,皇帝去偏殿针灸、按摩。 “娘、娘!”熠太子爬过来。 “呀呀!”被烨皇子、乐瑶踹,不许哥哥抢娘亲。 “娘、娘!”熠太子委屈,为啥自己总是被弟弟、妹妹欺负?娘亲也是他的! “烨儿、乐瑶,不许欺负哥哥!”皇后沉着脸,在俩孩子小脚上拍了拍。 三个孩子,不能厚此薄彼,这俩孩子总爱联合起来,欺负哥哥。 这苗头不好!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该团结友爱。 皇后捞起长子,抱着亲了亲。 “娘!”熠太子搂着娘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 “娘!”烨儿、乐瑶挨了一巴掌,却不生气。 笑嘻嘻的不肯撒手,在母亲身上爬来爬去的。 “时辰不早了,该去睡了!”皇后拍了拍几个孩子。 春兰、春华、春燕抱着孩子出去,热闹的寝殿顿时安静下来。 ”娘娘!”春燕去而复返。 “有事?”皇后靠在床头看书。 “娘娘,那位徐姑娘放在崇文馆,怕是不妥!”春燕斟酌道。 “为何?”皇后饶有兴致看着她。 “崇文馆紧邻太极殿,又是如花的年龄,有几分容貌与才气。 一日两日,天长日久,难保哪日不动心!娘娘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对手?”春燕小心提示。 “呵呵,对手?就她,也配!”皇后不屑地笑了。 “比起谢大人,她不过算个半吊子,真要是这等货色都能让皇上迷上,那皇上的眼神可得治治了!” “我的眼神咋啦?阿英要给我治?”皇帝乐呵呵进来。 “今儿这么快?时间又缩短了?我看看!”皇后惊讶,春燕悄无声息退下。 皇帝撩起裤腿,右腿更加紧实、有力。 “嗯,不错!”皇后摩挲着丈夫的腿。 “阿英、阿英…”皇帝撒着娇,往皇后怀里扑。 第389章、抓周 “娘、娘!“清宁宫里,三个孩子举着小手,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踉跄跄走着。 皇后蹲下,伸手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 “来,熠儿、烨儿、乐瑶!到爹爹这里来!”皇上玩心大起,故意挡在皇后前面拦截。 可孩子们摇摇晃晃绕过父亲,直扑母亲怀里。 “娘,咯咯咯…”孩子们开心地笑了。 “呀,熠儿、烨儿、乐瑶都能走了?真厉害!”皇后抱住三个孩子,挨个亲了亲。 “臭小子,眼里只有你们娘!”皇帝有些吃味。 “爹!”乐瑶转过头,抱住父亲吧唧一口。 “哎呀,还有乐瑶乖!”皇帝开心的抱起女儿。 熠太子、烨皇子趁机霸占娘亲,一左一右搂住娘亲脖颈,一家人乐呵呵的, “娘娘!抓周礼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春兰来禀报。 “抓周的东西都摆好了?”皇后问。 “摆好了!”春兰回道。 “走吧!”皇后抱着俩儿子,皇帝抱着女儿前往百花殿。 “安阳,你也知道今天是好日子呀?一会儿看熠哥哥、烨哥哥、乐瑶阿姐抓周!”太后逗着小女婴。 安阳有半岁了,眉眼如画,长得极好看,坐在懿安皇后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呀呀!”安阳跟皇祖母咿咿呀呀,笑得眉眼弯弯。 “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太后看着娇软、乖巧的安阳,眉眼慈祥。 “可不,还是女娃好,安静懂事! 不像我这个皮猴,淘气的很!”杨淑妃抱着七个多月的小儿子,累的气喘吁吁。 这孩子好动,劲儿特别大,又实沉,精力特别旺盛。 在膝盖上蹦跳个不停,抱不了多会儿,手臂就发软。 比起大儿子来,这小儿简直就是猴子转世,特别淘! “男娃哪能跟女娃比?女娃香香软软的,体贴当娘的!”太后笑道。 “你呀,也别嫌弃,这孩子命大福大,不像…”太后忙打住话。 懿安皇后抱着安阳跟杨淑妃的小儿子握手,恍若未闻。 “就是,还是女儿贴心!瞧瞧安阳,多可爱!”杨淑妃接过话。 “宝成,你的腿恢复得咋样?”太后问萧宝成。 “回皇祖母,好多了,正在康复治疗中,太医说加以矫正器辅助,恢复得好的话,小腿萎缩不会太多。”萧宝成恭敬道。 十岁的萧宝成经历不幸,一夜间褪去孩童的稚嫩,变得沉静、少年老成,眼中带了些许忧郁。 “那就好!好孩子,别灰心,好好治!腿一定会好的! 就像你皇伯父的腿,几乎都看不出来了!”太后鼓励道。 “是,皇祖母!”萧宝成冲太后笑笑。 燕贤妃几位有孩子的妃嫔,都静静听着、看着,各个气色不错。 出宫不过半年,原本灰暗的心情变得明媚,有孩子陪着,单独的王府,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很快走出丧夫之痛。 “哟,热闹啊!”溧阳大长公主拄着拐杖,由青儿搀扶着进来。 热闹的气氛顿时冷却。 “芷蘅啊,还是你有福,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啊! 不像我,老婆子一人回京!身边一个儿孙都没有!”大长公主诉苦道。 “大皇姐说笑了,你嫁到柳家,为柳家开枝散叶,孙辈都已成人。 哪像我,孙儿俱未成年!”太后自嘲道。 “唉,老咯!”大长公主大咧咧坐到太后右下首。 “今儿进宫,一路冷冷清清的,让人怪不适应!皇帝真不打算纳后宫?” “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儿,我呀,只管自己过好就成!人啊,少管闲事的好。 都土埋脖子,活一天是一天。 这些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做主,不去讨人嫌,你说是不是?大皇姐!”太后不软不硬呛道。 “你倒是会躲懒!皇帝、皇后年轻没经验,你这当娘的,不多看着点儿? 当年,若我也这般甩手不管,大梁能走到今天?芷蘅啊,你这太后当的…”大长公主边说边摇头。 “皇帝皇后能干,不过半年,大梁便恢复如初,哪用得着我瞎操心? 安心当个吃闲饭的老太太挺好的,就怕人老心不老,事事瞎操心!”太后沉着脸顶回去。 “芷蘅!都是老人了,咋还气性这么大?”大长公主脸上有些挂不住。 “伯祖母!”青儿轻轻扯了扯大长公主袖袍。 太后脸色不悦,伯祖母还喋喋不休! “小东西,别怕!不过说笑几句!”大长公主拍了拍青儿。 太后瞥一眼青儿,“这是你哪个孙女,咋没见过?” “三房的小辈柳文青,没见过世面,带出来走走,青儿,快见过太后!”大长公主道。 “见过太后娘娘!”青儿毕恭毕敬。 “嗯,是个好孩子!”太后赞许地点点头。 孩子眼神清澈,温顺乖巧,让人心生怜爱。 “多大了?该相看人家了吧?”太后问。 “回太后娘娘,青儿十四,还、还没…”青儿老实道。 “哦?”太后惊讶。 “这孩子老实,性子温吞,正愁相看个什么人家。 门第低了,配不上,门第高了,又怕…”大长公主唉声道。 “来啦、来啦!”一群半大孩子们嚷嚷着冲进殿。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王朝恩尖利的声音传来。 众人忙起身恭迎。 “免礼!”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惊愕抬头,熠太子笑嘻嘻看着皇后,等着求表扬。 “熠儿!不许淘气!”皇后假装板着脸。 皇帝笑笑,“熠儿学的真快!” 见多了,小家伙抢在他爹开口前先说。 大长公主看着三个肉乎乎的孩子,浑浊的眼神晦暗不明。 帝后抱着孩子径直走到龙凤椅上坐下,“免礼!” 众人起身,今日三个孩子是主角,大家可劲儿夸赞,送上精心准备的生辰贺礼。 “抓周吧!孩子们都坐不住!”皇后见天儿热,现场孩子又多,几个婴儿都有些焦躁。 “是!”春兰引导众人来到摆满物品的大殿上。 看到玉玺也在其中,皇后蹙眉,看向春兰。 春兰也看到,惊愕的表情一闪而过,冲皇后微微摇头。 抱着熠太子放下时,不动声色拿走玉玺,悄悄递给王朝恩。 王朝恩微愣,默默将玉玺塞进袖兜。 “烨儿、乐瑶,来,你们喜欢什么,自己选!”皇后将另外两个孩子放下。 三个孩子看到琳琅满目的东西,开心的爬来爬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熠太子抓了本书,烨皇子抱住一把算盘,乐瑶逮住小木剑不撒手。 “哎哟,熠太子将来定是文治天下,烨皇子难不成是财神爷,乐瑶公主必定跟皇后娘娘一样,大梁的女将军!”大人奉承道。 “咦,我记得刚才明明有玉玺,咋不见了?”大长公主开口。 第390章、以前从未注意过这孩子 在场众人没吱声,春兰取走玉玺交给王朝恩,并没刻意回避,好些人都有看到。 不明缘由,沉默是最明智的。 “皇姑母看错了,哪有玉玺!”皇后冷冷道。 “不对,就有!我虽老眼昏花,但玉玺用了十几年,那么大一个,怎么可能看错?”大长公主时时刻刻不忘提及当年。 “你看你都说了老眼昏花!玉玺是皇帝专用,怎么用到抓周上?”皇后微微一笑。 “皇后,不是我说,抓周图个吉利,预示孩子的未来。 既然熠太子在,就该摆上玉玺让他抓,未来的储君抓玉玺,众望所归嘛! 抓本书算什么?”大长公主煽动道。 “算什么?皇姑母的意思,熠儿没抓到玉玺,就不是皇太子? 还是若烨儿、乐瑶抓到,就该他们做皇太子、皇太女?”皇后揭开大长公主包藏的祸心。 “呵呵,皇后难道不知有句话叫天命难违? 若真是烨儿、乐瑶抓到玉玺,说不定还真老天在暗示天选之人呢!”大长公主丝毫不慌张。 “熠儿既已是皇太子,只要他德行无亏,将来这天下江山便是他的,抓不抓玉玺毫无意义。 若谁拿到玉玺便是皇帝,此刻拿玉玺的人岂不是成了皇帝?”皇后质问。 王朝恩闻言,差点儿跪了,惶恐的眼神望向皇后。 “呃…”大长公主没想到皇后伶牙俐齿,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皇姑母口口声声天选之人,那皇帝的圣旨又算什么? 皇姑母,你年事已高,还是安安静静看个热闹就好! 玉玺乃国事所用,意义非凡,岂可儿戏?不是给有心之人钻空子! 你说,是不是,皇姑母?”皇后咄咄逼人。 “唉,老咯、老咯,说不过你们年轻人!”大长公主讪讪。 “不是说不说得过,是分不分得清轻重! 皇姑母,没事在家里歇着,喝喝茶、听听小曲,日子悠哉悠哉多好!”皇帝补了一刀。 皇室三胞胎属实是头一遭,夫妻俩就放不放玉玺琢磨过。 单独皇太子抓周,肯定是要放的,私下里还得教他只抓玉玺,图个好兆头、好寓意,稳定百官的心。 可他们有三个孩子同时抓,三个小家伙每天都要干架。 让熠儿抓玉玺,烨儿、乐瑶肯定要捣蛋去抢。 孩子不懂其中寓意,但有心人会借机生事啊,三兄妹将来必生嫌隙,或被大臣站队,推到台前。 为了不给那些有心人生事的机会,夫妻俩决定不放玉玺。 可还是有人搅局,偷偷将玉玺放入! 有心人是谁,都不用查了,明晃晃的跳出来,因为剧情没按她预定的走! “呵呵,难怪要二圣临朝! 别人是夫唱妇随,皇帝皇后是妇唱夫随呢!帝后还真是鹣鲽情深!”大长公主咬着牙槽道。 在场众人面色变了变,这种话也就这位曾经摄政的大长公主敢说,不怕触怒帝后,换个人脑袋立刻搬家。 “妇唱夫随又如何?只要大梁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皇后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娶到这样的皇后,乃朕之幸,大梁之幸!”皇帝沉声道。 大长公主想挑拨离间,偏不如她意! “呵呵…”大长公主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垂下的眼眸中闪过愠怒。 可惜自己已迟暮,利剑不在掌,若是当年,这对狗男女早就拉出去砍了! “伯祖母!”青儿没见过这场面,害怕地扯了扯大长公主袖袍。 “呀呀!”熠太子被春兰抱起,拿着书胡乱翻着。 是本彩绘雕刻版《千字文》,花花绿绿的,吸引了他。 “呀呀!”烨皇子、乐瑶见哥哥入迷,顿时手里的东西不香了,来抢哥哥手里的。 “呀呀!”熠太子死死抓住不撒手。 “烨殿下、乐瑶公主快撒手!”春兰、春华、春燕三个抱孩子的,手忙脚乱将三兄妹分开。 “嘶啦!”烨皇子、乐瑶一人撕走一页。 “哦!”兄妹俩傻眼,呆呆看着手里的那页。 “哇哇…”熠太子哭了,他的宝贝被弄坏了。 “哦,不哭不哭!我们把它弄好!”春兰抱着熠太子到一边哄。 “烨殿下(乐瑶公主),太子兄长的书弄坏了,咱们还给太子好不好?”春华、春燕哄兄妹俩。 俩孩子舍不得,紧紧抱住不肯给。 “弄好了,烨皇子才能看,坏了谁都看不了了!你想不想看呢?”春华耐心哄道。 烨皇子似懂非懂,交出手里那页。 见哥哥交了,乐瑶想了想,也交出自己的。 “太子殿下,还给你!”两页书递到熠太子眼前。 熠太子抽抽嗒嗒接过,不高兴地撅着小嘴,不理弟弟、妹妹。 “太子不哭,咱们把它重新粘贴好!”萧宝成走过来,轻声道。 “对,太子弟弟不哭,大哥很厉害的,能修补好!”萧宝麟也凑上来。 熠太子沾着泪珠的大眼睛将信将疑看着堂兄。 萧宝成将撕掉的书页捋平,与原来的扉页上残留部分严丝合缝对好。 再将薄薄的白纸裁成两张细条,正反两面粘贴上,重新描补。 不单三兄妹看的津津有味,半大的豆丁们也都安静看着。 “好啦!”萧宝成将修复后的书本还给熠太子。 “细细!”熠太子欢喜道谢,露出几颗米粒般的门牙。 “来,我教你!”萧宝成打开书,指着上面的字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配合着图文解释,“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 一本正经像个小夫子,三兄妹认真听着,听没听懂不知道,但神情专注,眼睛不眨地盯着堂兄。 不哭不闹,难得安静。 “宝成是个好孩子!有兄长模样!”太后赞赏道,看到孙儿们兄友弟恭,她很欣慰。 “是啊,宝成这孩子打小就特别懂事!”懿安皇后亦赞赏。 大长公主没说话,目光落在萧宝成身上,若有所思,以前从未注意过这孩子! 大家落座,简单吃了顿饭。 今日有众多堂兄、堂姐,三兄妹开心得很,孩子们坐一起,比着谁吃的多。 平日里不爱吃饭的,都吃了满满一大碗。 随后才意犹未尽离席,结伴回永福坊。 “呀呀!”三兄妹闹着要一起走。 “太子殿下,我们走了,改天再来陪你玩! 你快快长大,咱们就能在崇文馆一起念书!”萧宝成哄道。 “呀呀!”熠太子不舍地拉着堂兄,这是个有趣的人。 “再见!”萧宝成挥挥手,与弟弟们上了马车。 “呀呀!”熠太子眼泪汪汪。 马车上大长公主阴沉着脸,鹰隼般的眼睛半眯着,气氛凝滞、压抑,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青儿静悄悄坐旁边,大气不敢出,生怕伯祖母发火。 第391章、熊样儿 “进去!”王朝恩将一个内侍踹进大殿。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内侍咚咚咚拼命磕头,浑身抖如筛糠。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没有温度。 内侍战战兢兢抬起头,是两仪殿的掌印内侍。 玉玺根据用途,有好几个,有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传国玉玺等。 门下省有专门的玉玺司,掌管玉玺,官员叫符宝郎,六品官员。 两仪殿常用的玉玺为“皇帝之玺”,由掌印内侍掌管。 “谁让你交出玉玺的?不知道这玉玺不能出两仪殿?”皇帝质问。 “早上有位女官自称是尚宫局的掌司,说熠太子抓周,需要一枚玉玺。 奴婢没接到皇上口谕,又是个面生的,没答应。 可她拿出皇后娘娘信物,奴婢这才信了,将玉玺交与她!”内侍哆嗦道。 “皇后信物?”皇帝惊讶,看向妻子。 “是何信物?”皇后问。 “一枚刻有‘邓’字的铜鱼符!奴婢仔细查验过,跟春兰姑姑的一模一样!”内侍忙道。 “本宫信物只春兰、春华、春燕、春歌有,那女官从何得来? 王朝恩,将那女官带来,本宫问问。”皇后命令道。 “奴婢已命人去了,一会儿就到!”王朝恩擦了擦汗,没敢多言。 按规矩掌印内侍必须跟着玉玺走,玉玺在哪儿,他人就必须跟到哪儿! 这糊涂虫居然交给陌生女官!死不足惜!还要连累自己也要吃一顿瓜落! 谁不知那信物就皇后娘娘身边四位姑姑才有,陌生女官从何得来?这么大的破绽,竟看不出! 春兰闻言,忙摸了摸腰间,摸到那枚信物,确信还在自己手里,心才踏实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去尚宫局寻找女官的人急匆匆回来,面色难看。 “人呢,带来了?”皇帝问。 “已自缢而亡多时!”来人低着头。 帝后惊愕地对视一眼,还真让他们料到,有人不放过这个机会搞事情。 “那信物可有搜到?”皇后问。 “回娘娘,并未搜到!”来人回道。 “奇怪,那信物从哪里冒出来的?是真是假?”皇后呢喃。 “皇后娘娘,那信物千真万确,不是崭新的,跟春兰姑姑的一样,是个旧物!”掌印内侍极力辩解。 “旧物?”皇后看向春兰。 “去看看春华、春燕、春歌的信物还在不在,今日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春兰出去。 殿里一片安静,帝后沉默不语。 好端端的抓周,千防万防,还是被人钻空子,看来对方还藏了不少实力! 过了半个时辰,春兰黑着脸回来复命,“娘娘,春华、春燕的信物都在,春歌的不在了!” “春歌的不在了?不是随身带走?”皇后问。 春兰摇头,“春歌临别前,特地将信物取下,放入匣中锁上,说担心路途遥远,半路掉落。 刚才去春歌房舍,匣子被打开过,里面空空如也!” “呵呵,看来这宫里还是没清理干净!”皇后冷笑。 “那信物要么被埋到地里、要么扔到湖里、要么已被人带出宫,落到某人手中!” “带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侍卫架起掌印内侍出去,“皇上饶命、皇后娘娘…” 太聒噪,被堵上嘴。 “那信物下落不明,后患无穷!”皇后咂一口茶。 思索片刻,果断道,“春兰,明日起,你们几个的信物全换了! 王朝恩,知会内侍省、门下省,信物与人缺一不可,只见信物或人,本宫懿旨均无效!” “是!”春兰、王朝恩领命。 “老祖宗!”柳府书房里,柳纶从外面进来。 “怎么样?尾巴处理干净了?”大长公主问。 “处理干净了!咱们埋在宫里的钉子又损失一颗,那可是数次大清洗存活下来的!”柳纶惋惜道。 骗取玉玺搅局,制造舆论,他不太赞成。 难度大、风险大,效果未必立竿见影。 可架不住老祖宗一意孤行,不得不做。 果不其然,赔了夫人又折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用则用,那是他们的使命!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大长公主面露不屑。 摊开手掌,露出一枚泛旧的铜鱼符,得意道,“有了这信物,她也算没白死!” “老祖宗厉害!”几位话事人忙拍马屁。 “哼!有了它,以后行事方便多了!”大长公主笑道。 “呃…”柳纶摸摸鼻子。 “老祖宗,宫里已查出来,少了一枚信物! 皇后下令,明日更换信物,且信物与人二合一,懿旨才有效!” “什么?”大长公主的笑容僵住。 “这个邓虎英,动作还真快!你确定?” “千真万确!两仪殿里处理掌印内侍时,帝后下的旨意。”柳纶肯定道。 今日在门下省当值,刚要下值,王朝恩亲自来传达的皇上口谕。 大长公主紧紧攥着铜渔符,好一阵才不甘地扔掉,“晦气!” 柳维垂着头,默不作声,心中暗自冷笑。 你会算,帝后不会算? 人家坐上龙椅,二圣临朝,不是废后的过家家闹着玩! 以为谁都是草包,由着你当猴耍? “福王那边搭上线了吗?” “回老祖宗,搭上了,只是福王很谨慎,没敢轻举妄动。”柳纶回道。 “多试探试探,他是柳家女婿,又是当年的贤王,离龙椅一步之遥,岂会不遗憾? 如今咱们主动求合作,他怎会错过这机会?”大长公主自信满满。 “老祖宗,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谨慎的好! 成世子是邓家女婿!皇后娘家人,未必肯合作!”柳纶劝道。 “你们呀,还是胆小了些!当年贤王可是壮志雄心! 放心大胆去试,就算不成,福王也不会告密! 他可舍不得福王妃娘家遭殃!你说是不是,络堂侄!”大长公主看向二房的柳络,福王妃大哥。 “此事纶堂弟说的是,谨慎的好!时过境迁,谁知道福王怎么想的!”柳络垂着眸。 “你们没试探过?”大长公主眼神怀疑。 “老祖宗,这种弄不好灭九族的事儿,哪敢轻易暴露?”柳络惶恐道。 “瞧瞧,就你们这熊样儿,百年难成大事!”大长公主很是嫌弃。 柳络讪讪,“侄儿生来胸无大志,难免窝囊了些!老祖宗见笑了!” 第392章、陪着柳家殉葬 “维堂侄,青儿今儿表现不错,颇得太后喜爱!”大长公主看向柳维。 这位一事无成、整日花天酒地的草包堂侄,生了个温顺、乖巧的女儿,还算有点儿用。 “没给老祖宗丢脸就好! 青儿胆小,没啥见识!侄儿还怕她不懂事,给您丢脸呢!”柳维露出谄媚笑容。 “本宫亲自调教,能差到哪里去?”大长公主有被拍到,不免得意。 假意关心,“青儿娘咋样,可有好些?” “唉,越发不济!服了药总不见好!怕是时日无多!”柳维唉声叹气。 “维弟,生死有命,你不是嫌你娘子管得紧? 这下正好,待她病逝,兄长做主,给你重新娶一个柔顺乖巧的美娇娘!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样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柳纶一副兄长模样。 “兄长说笑了,维无所事事,又无营生收入,依附兄长过活,哪有钱再娶?”柳维苦哈哈道。 “哈哈哈,维堂侄不必担忧,真到那时,本宫自会赞助你!”大长公主笑道。 “真的?太好了,谢老祖宗!”柳维惊喜道。 “禁军统领那边进展如何了?”大长公主问。 “唉,也不知为何,那统领像是吃了秤砣,就不打算娶亲,请了冰人上门,他爹娘都做不了主。”柳维苦着脸道。 “维堂侄,你还是见惯风月的,该上手段上手段啊! 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成全他!不早日拿下他,咱们的事儿没法推进!”大长公主狠厉道。 “吃罚酒?怎么个罚酒?”柳维不解。 “生米煮熟饭!不怕他不认账!”大长公主声音透着冷意。 “煮、煮熟饭?老祖宗,青儿还是个孩子,胆儿又小,怕是难成…”柳维的心拔凉。 柳文君用这招,没套住宁王,反而掉进泥潭,送去冯家做妾,后面更是… “哼!只要俩人独处一室,青儿豁得出去,褪下裙衫,咱们见机闯进去。 不管他做没做,这事儿他都做了!不娶也得娶!”大长公主不耐。 “就这么定了,纶堂侄,派人盯紧了高统领。 休沐日在必经之路,拦住他,拉上酒楼,青儿到时只管褪裙衫!” “是!”柳纶应下。 见弟弟柳维不语,拍了拍。 “维弟,还愣着做什么?这事儿不赶紧落实,万一哪日你娘子说走就走,青儿这张牌就废了!” “是!”柳维垂着眸。 “夫君回来啦?”柳三夫人等了许久,丈夫总算回来。 这些日子,她得装作病得很重,卧床不起,整日窝在卧房。 “还没睡?”柳维坐到床榻前。 “等你啊,今日可成了?”柳三夫人问。 “呵呵,帝后又不是傻子,怎能让他们如意? 可惜他们看不清,跟着老祖宗一条道走到黑,柳家灭门不远了!”柳维叹气。 “唉,那位高统领太警觉,真难打交道,几次上门被拒!妾身也没辙了!”柳三夫人忧愁道。 亲自去了高府,可人家压根不让进门,只门房传话-不见。 要见的人见不到,无法和盘托出,更无法求助。 “老祖宗等不及了,想生米煮熟饭!”柳维抱着头。 “生米煮熟饭?她为了自己的宏图大业,嚯嚯咱们青儿? 青儿又不欠她的!休想!“柳三夫人怒道。 “嘘!”柳维忙捂住妻子的嘴。 “轻声点儿,小心隔墙有耳! 再说青儿心思单纯,若她知晓,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青儿乖巧温顺,心思正,不像柳文君贪慕虚荣。 知晓这事儿,脸上必然藏不住,说不定妻子、女儿都得被灭口。 “夫君!”柳三夫人伏在丈夫肩头,无声哭泣。 “别怕、别怕,咱们想想办法! 不行的话,你和青儿逃得远远的,像柳文暄他们那样!”柳维无力安慰。 “逃?如何逃走?能逃到哪里?”柳三夫人问。 柳维沉默。 自己一事无成,浪荡公子哥一个,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可都是酒肉朋友,谁能帮自己? 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长安,能让妻子、女儿逃到哪里? 一旦消息走漏,妻子、女儿死路一条! “夫君,不行的话,妾身去路上拦高统领,求他帮咱们!”柳三夫人想了半天道。 “老祖宗也是打的这主意,休沐日拦住高统领,哄骗上酒楼。 只需青儿撕破裙衫,她带人闯进来,此事便大功告成!高统领不娶也得娶!”柳维道。 “不要脸!这种下三滥手段,她一个皇室宗亲,竟也想得出!呸!”柳三夫人唾骂。 “咱青儿的名声都毁了!这辈子还做不做人? 她在她的东都不好吗?搅风搅雨别来祸害咱们呀!呜呜!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要跟着你们柳家去死! 我可怜的青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要陪着柳家殉葬!” “咚咚咚…”屋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谁?”夫妻俩吓得噤声。 “爹、娘,是我,青儿!”青儿低声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开门。 “爹、娘,开门!青儿有事!”青儿又拍了拍门。 “吱呀!”门打开,柳三娘子一把拉进女儿,朝外面紧张地望了望,砰地关上门。 “娘,你…”青儿看着眼睛通红,毫无病态的母亲,脑子宕机。 白天来看母亲,明明病病歪歪、缠绵病榻啊! “嘘,青儿别说话,走,到里屋!”柳三夫人比了个噤声。 青儿懵里懵懂跟着母亲进里屋,父亲坐那儿,愁肠百结的,“爹!” “青儿,你来何事?”柳维眉头紧锁,神色严肃,没半点儿纨绔。 “爹、娘,青儿、青儿不想去松鹤堂陪伯祖母!”青儿支吾道。 “为何?”柳维问。 “女儿也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去! 爹、娘,伯祖母是个厉害人物。 女儿在她面前,如履薄冰,她看人的目光太渗人,女儿莫名害怕!”青儿委屈巴巴的。 她温顺乖巧,不等于傻,敏锐感觉到大长公主不是善茬儿,本能的想要逃离。 “青儿,再忍忍!”柳维目光回避着。 “再忍忍?什么意思?”青儿看着父亲,见他低头. 又看向母亲,“娘,你的病…” “青儿,娘,差点儿就没命了!现在不得不继续装病!”柳三夫人咬了咬牙道。 “什么?娘,有人要害你?”青儿惊愕。 第393章、你是谁的婢女 “青儿…”柳三夫人欲言又止看着女儿。 多好的孩子,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无端被扯进争权夺利的争斗中,注定是被牺牲的棋子。 “娘,我不想去陪伯祖母!让琴姐姐她们去吧! 琴姐姐她们都恨死我了,说我、我是马屁精、惯会讨好伯祖母! 可我一点儿都不想去,我不喜欢!娘…”青儿一脸的抗拒。 “青儿,乖,伯祖母年事高,在这里没人陪,你就当陪自己的祖母! 老人嘛,脾气大正常的,再说伯祖母是大长公主,又是曾经的摄政王,脾气更不用说。 就委屈咱们青儿几天,待娘给你寻到好人家,出嫁了就好了!”柳三夫人忍着心疼劝道。 女儿什么都不掩藏的直率、天真,让她更不敢说出背后隐情,怕她藏不住,引来杀身之祸。 “琴姐姐她们不是嫉妒吗,你让琴姐姐她们也来陪伯祖母啊! 人多热闹,伯祖母不寂寞,琴姐姐她们也能在伯祖母跟前表现、表现!”柳三夫人出主意道。 柳文琴是柳纶的女儿,比青儿大半岁,原本也有谈好的人家。 随着柳家的从龙之功,柳纶骤然高升中书舍人,柳家毅然断了这门亲事,要为她寻一门更高门第的亲事。 青儿被大长公主带在身边,向来性子霸道、要强的柳文琴很是不满。 三房最受宠的姑娘怎能是唯唯诺诺、长相一般的青儿?应该是她,最漂亮、最傲娇的柳家三房大小姐! 姐妹见面,柳文琴必定夹枪带棒嘲讽一番,带领其他姐妹孤立青儿。 本就不愿意跟随大长公主的青儿更不愿意了,这是份苦差事,还要被姐妹霸凌,两头不讨好。 “那、好吧!”青儿觉得母亲的主意不错。 “回去歇息吧!”柳三夫人疼惜地拍了拍女儿。 “娘,你还没说,谁要害你!”青儿担忧地望着母亲。 “别担心,娘有办法,不会让坏人得逞的! 青儿,娘的事儿你得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柳三夫人叮嘱。 “伯祖母、大伯、堂伯她们都不能知晓吗?”青儿看了眼父亲问。 “除了你和你爹,谁也不能知道!”柳三夫人严肃道。 青儿清澈的大眼睛闪过惊愕,似乎意识到什么,“娘,你是说家里有人要…” “青儿!”柳三夫人捂住女儿的嘴。 “当心祸从口出!答应娘,什么也别问!否则,你也性命难保!” “唔唔…”青儿眼泪盈满眼眶,重重点了点头。 柳三夫人这才松开手,“青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娘!”青儿伏在母亲肩头,轻声啜泣。 “好了,青儿,快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听话,乖!”柳三夫人推着女儿走。 “哐当!”门关上,柳三夫人靠在门上,无声痛哭。 “为何不告诉青儿真相?她应该猜到一些!”柳维问。 “她是大长公主的一颗棋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活命机会。 若知晓,即使她掩饰,到底是个孩子,能瞒得过大长公主的眼睛?会让她活下来?”柳三夫人哭道。 “唉!都怪我无能!”柳维自责道。 “夫君,咱们得想办法见到高统领,就是逃跑,也只有他能帮咱们!”柳三夫人狠厉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怎么见?你不是说连他家门都进不了吗?平日里他在禁军值房,只休沐日回家一趟。”柳维道。 “我去禁军值房找他!”柳三夫人抹了把眼泪。 “你疯了?众目睽睽,这事儿瞒不住,到时老祖宗很快便知!”柳维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我有那么蠢,大咧咧自投罗网?”柳三夫人冷笑。 这边青儿深一脚、浅一脚回自己的小院,脑子不停转着,是谁要害娘,会要她娘的命,为什么? 脑海里莫名跳出伯祖母那张狠厉、阴骘的脸,难道是她?为什么呢? 又想到伯祖母要自己亲自去高统领府上道谢。 娘带着自己去了几趟,都避而不见,娘着急、无奈,难道跟这事儿有关? 再想到那日与高统领相遇,诡异的马儿突然受惊狂奔,自己摔出马车时莫名被人推了一把。 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回想,她确定,就是荷花推的她! 莫非,伯祖母她们在谋划什么? 谋划什么?非要自己登门,道谢是假,攀上关系才是真! 想到柳文琴嫉妒的骂她丑八怪,高统领看不上她。 难道是为自己谋这门亲事?真要有心结亲,大可请冰人上门啊,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不对! 这事儿跟高统领有关,但绝非结亲这么简单! 那么伯祖母要娘命又是为何? “小姐,你去哪儿了?”荷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见到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青儿没说话,定定看着婢女。 荷花来伺候自己也有好几年了,小嘴巴巴的挺会说。 自己性子沉闷,有个能说会道的婢女在身边,算是解闷。 故而荷花犯了事,每次巴巴望着自己,自己都会护着她,给她解围。 以为荷花是个忠心的,但上次那一推,她意识到,这是条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 仔细看荷花的眼睛,里面藏了太多看不清的东西和算计。 “睡不着,出去转转、吹吹风!”青儿淡淡道。 “吓死我了!小姐,大半夜的不睡,瞎跑什么?我还以为你也跑…”荷花忙打住话。 “以为我也跑了?我为何要跑?跑去哪儿?”青儿冷嗤。 “小姐,谁惹你不高兴了?”荷花的心猛地一跳,听出小姐的语气不对,抬头偷瞄。 “荷花,你是谁的婢女?”青儿突兀道。 “奴婢是小姐的呀!”荷花僵硬地笑了笑。 那日凭白挨了几板子,在床上挺尸几日才好。 自那后,明显感觉小姐没以前待她亲和、随意,非她不可。 时常忽略、忘记她,上哪儿都带别的婢女。 这让她感觉很不妙! 她推的那一把,是奉了大长公主之命,老爷也在场的,知晓内情的! 她不算卖主求荣! 她觉得委屈,事情做了,大长公主一点儿赏赐都没有,这边小姐又疏远、冷淡自己! “既是奴婢,就摆正自己的位置!本小姐去哪儿,用不着你来监视!”青儿沉下脸道。 “我…”荷花被骂懵了,小姐从未这样训斥过奴仆。 “哼!奴婢要有奴婢的样儿!搞清楚端的谁家的饭碗! 想要吃家饭屙野屎,本小姐不介意把她赶出去!养不熟的白眼狼,本小姐不需要!”青儿一甩袖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荷花站在院中,好久才讪讪离开。 第394章、上道 “喂,你是干什么的?这里是禁军防区,快走,不许在这里逗留!”大门口的值守的禁军驱赶可疑人员。 一大早,这个粗布旧衫的妇人就在这里徘徊,时不时往防区里面张望,那意图不要太明显。 “将军,别!我是来找高统领的!”柳三夫人陪着笑脸道。 “高统领?你是他什么人?为何上这里找他?”禁军警惕道。 “我、我是他邻居,找他有点儿事儿!”柳三夫人扯了个谎。 “邻居?你不知道高统领今日休沐,不会上门去等?你分明是细作!来人!”禁军一听漏洞百出的谎言,大吼道。 另一个禁军不由分说,上前一个反剪,就将柳三夫人制住。 “哎哟!”柳三夫人哪受过这等罪?手臂反剪,似要被掰断,疼的眼泪花花。 “走!”俩禁军像拎鸡仔,将柳三夫人拎进防区,直奔审讯室。 碰到正要出营的高长生,“怎么回事?” “报告统领,我们捉到一名细作!”禁军大声回道。 “此人假冒你邻居,在营房外徘徊不走!” “我邻居?”高长生看向被抓的妇人。 不认识,拧眉道,“你、你是何人?为何冒充我邻居?” “高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柳三夫人喜出望外。 “将军,当心有诈!”禁军提醒。 “我没有恶意,我有事找您,去过你府上,可你府上不见客!我才出此下策!”柳三夫人辩解道。 “放开她!”高长生命令道。 “将军…”押解的禁军不放心。 “没事,她一个妇人,奈何不了我!”高长生不以为意,挥挥手。 俩禁军不得不松开手,到手的功劳没了。 “说吧,找我何事?”来到办公所,高长生问。 “我是柳府三房的三夫人,是前些日子将军救过的青儿的娘!”柳三夫人自报家门。 “哦!”高长生淡淡看着她,语气冷淡。 柳家几次三番要登门道谢,令人烦不胜烦! 这哪里是道谢,分明是纠缠! 他不是毛头小子,这种蹩脚的伎俩,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才是目的! 他的心早已死去,随着冬儿的离去就死了,对谁都没兴趣。 柳家的风评以前还行,但大长公主、柳文君来京后,口碑逆转直下,好人家都不肯与柳家结亲。 自己平民出身,根本不是柳家这种世家大族看的上眼的。 唯一可图的,不过是禁军统领这身份。 “高将军,救救我们!”柳三夫人咚地跪下。 “夫人何出此言?”高长生不动声色,对跪在地上的人无动于衷。 “青儿那日的马儿受惊,摔出车外,皆是被人算计的一场英雄救美! 我的青儿单纯、温顺,什么都不知道,被柳家当作一颗棋子,无端扯进来。 如今,能救青儿的,只有将军您!求将军救救我们! 我是母亲,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毁了!”柳三夫人哭道。 高长生的心猛地一沉,呵呵,果不出所料,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 就不知这位夫人此番来,是不是又是一场局? “高将军,今日你回去,切莫走往常的路径! 她们会在路上拦截,邀请你上楼喝茶、吃酒,其实是要坐实你与我家青儿有私情! 大长公主带人闯进去,让你不得不娶青儿!”柳三夫人见高长生不信,咬牙吐露消息。 “我不会娶你女儿的,这辈子,我谁都不会娶! 告诉大长公主,死了这条心! 不管用什么诡计,本将军都不会娶任何女子!”高长生冷冷道。 “高将军,妾身是避开柳家人来找你的,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他们要做什么,我一个后宅妇人管不到,也管不了。 只求他们别拿我的青儿做筏子!青儿什么都不知道! 求高将军,救救她!救救我们一家三口!”柳三夫人苦苦哀求。 错过这次机会,她再无机会见到高将军! “本将军凭什么要帮你?”高长生眼神讥讽。 “那你知道大长公主为何要千方百计将你跟柳家绑定?”柳三夫人质问。 “为何?”高长生问。 “因为你是禁军统领!”柳三夫人一字一顿道。 “然后呢?”高长生挑眉。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柳三夫人苦笑,总不能空口白牙说柳家要谋逆! 高长生哪有听不懂的? 静静坐那儿沉思良久,“你想怎么帮你?” “送我们出城,藏到柳家找不到的地方!只求躲过这场劫难!”柳三夫人斩钉截铁道。 “好,我答应帮你!”高长生点头。 “谢将军!”柳三夫人叩谢。 “别急着谢!我的话没说完!”高长生打住。 “此时你们一家消失隐匿,定会打草惊蛇,不如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将军何意?”柳三夫人的笑僵在脸上。 “你们留下,配合他们演戏,随时把消息传递给我!做我的内应! 事成之后,本将军保你们一家三口不但无虞,还立功,如何?”高长生定定看着柳三夫人。 柳三夫人死死看着高长生的眼睛,想要看清楚是真是假! 她交了半个底,被高长生拿捏。 若不答应,人家置之不理,自己一家三口逃不脱棋子命运,不管事儿成与不成,都是炮灰。 答应了,就得做高长生的棋子,运气好活下来,还能算一份功劳。 丈夫非嫡长子,未蒙荫也无功名,纯纯的纨绔,若真的能挣个功名,也不是不可以。 可他们没儿子,这功名将来传给谁? “好!我答应与将军合作!但将军得确保我们一家三口安然无恙!”柳三夫人咬牙应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利用价值,无亲无故的,别人凭什么出手帮忙? “可以!”高长生点头,“你家最近缺粗使仆役吧?招两个!” 柳三夫人愣了一瞬,“是,青儿的奴婢惫懒没规矩,上次差点儿害了青儿,妾身这就打发了!” 高长生笑而不语,这位夫人上道很快。 从侧门送走柳三夫人,高长生想了想,转身从玄武门进宫,去两仪殿面圣。 第395章、接下来的戏一定精彩极了 “呵呵,总算知道前禁军统领为何背后中黑箭了!”皇后听完嗤笑。 “人家台子都搭起了,咱们不配合着演完,岂不是白费人家心思? 高统领,你就陪他们玩玩吧! 一点儿机会不给,不拱拱火,这把火怎么烧起来!” “皇后娘娘,臣无意娶任何女子!”高长生为难道。 “呵呵,你不会李代桃僵、移花接木?”皇后笑道。 “啊?这、这不太好吧!”高长生觉得不地道。 “人家都不惜拖你下水,你还在想着厚不厚道!高统领,难道你也要步前统领后尘?被人拿捏? 跟这种人斗,还讲什么良心?朝堂争斗是残酷的,人家不过是利用你而已,你还真以为是请客吃饭?”皇后笑着直摇头。 “臣,臣浅薄了! 臣只知誓死追随陛下和皇后娘娘!没想其他的!”高长生羞愧道。 “去吧!戏开场了,别让人等久了!”皇后笑道。 “是!”高长生告辞,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位高统领,对冯昭仪旧情不忘! 人都已作古,为何不朝前看?往后余生几十年,岂不是太孤单、太无趣?”皇后感叹。 “不是心中那人,对谁都提不起兴趣,看这世界都是灰蒙蒙的!”皇帝感同身受,大手抚在皇后手上。 皇后瞥一眼丈夫,“你当年…” “看到你和他形影不离,出双入对,恨不能自己取代他! 可看到自己的废腿,怕你嫌弃…”皇帝深情地望着皇后,眼神委屈。 “阿英,那会儿你就一点儿没想过我吗?” “你是天皇贵胄,虽腿脚有恙,但清隽、矜贵,多少高门贵女的梦中良人 我不过一介武女,世家大族中的异类,没想过嫁入世家,更没想过嫁皇室宗亲。 只想找个门第低一点儿的,我自己当家作主,自由自在,不受世俗规矩束缚。”皇后坦然道。 “阿英,你就不能哄哄我?那会儿,你心里有一点点我的!”皇帝捂着心,更难受了。 “呃…”皇后为难,那会儿是真没有。 “阿英!”皇帝眼神执着。 “若将来我走了,你是不是转头就忘了我?去喜欢别人?” “胡说什么?快呸呸呸!”皇后气道,“好端端的,说那些不吉利的做什么?” “阿英,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皇帝执拗,跟个孩子一样。 “阿策,现在,这里只有你!”皇后拉过丈夫的手,摁在胸口。 手触摸到一团柔软,一颗心噗通、噗通有力跳动。 皇帝顿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阿英、阿英!今生今世你不许再喜欢别人,就算我死了,你也只能喜欢我!” “阿策!”炙热的呼吸喷在脖颈,皇后热烈回应。 “只能喜欢我!”皇帝不满足。 “好、好!只喜欢你!只喜欢你!”皇后无奈笑道,打横抱起丈夫,往内室走去。 殿外王朝恩、春兰瞥见,悄悄合上殿门,坐到廊下,听着树梢上的蝉鸣噪。 “怕是要不了多久,娘娘又要有好消息了!”王朝恩轻声笑道。 春兰淡淡瞥一眼这位第一内侍,“三位殿下还不够?” 娘娘那么健康的身子,生孩子都遭了不少罪! 刚出月子就忙着练武,忙着为打突厥做准备。 现在皇后与皇帝同上朝,真要是再有孕,娘娘不定得多累! 三个孩子,儿女都有。 她不希望娘娘再遭罪!更不希望娘娘孕期,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给皇帝送女人。 “呃,那倒不是。 皇上与皇后感情如此炙热,时常干柴烈火,多几位小殿下,不是正常的么?”王朝恩不解。 他俩同为帝后心腹、贴身近侍,自然希望两位主子好啊! 他又没任何歹意,春兰为何呛他。 春兰白他一眼,跟他说不清。 “哎呀,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这大街上吵吵嚷嚷的,吵死了! 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真无聊!”柳文琴不满地嘟囔道。 青儿静静坐大长公主身边,没吱声。 “你嫌无聊,自己去玩便是,又没让你陪着! 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来了又坐不住!”大长公主半眯的眼睛睁开,眼神不悦。 “我、我说着玩的!”柳文琴被吓到,缩了缩脖子。 早上出门,就有婢女来通报,堂妹要跟着伯祖母出门。 她早膳都没来及吃,立马赶往前院,假装碰巧遇上,死皮赖脸跟着一同出门。 谁知到茶楼喝茶! 本就空腹,这一通茶水下肚,挠肠刮肚的好难受! 茅厕上了好几趟,伯祖母就跟生了根似的,坐那儿一动不动。 堂妹也沉得住气,安静坐那儿一声不吭。 唯独自己,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显得很可笑。 越想越不满,朝堂妹恨恨瞪过去。 “老祖宗,来啦、来啦!”楼下有人急忙跑上来。 “来啦?好!一定要把他请上来!”大长公主浑浊的眼睛顿时精光一闪,精神抖擞。 谁来了?柳文琴一脸懵,敢情伯祖母坐一上午,就为了等人! 柳文琴推开窗,往外望去。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的很。 远远地看到一个黑瘦的高个将军,牵着马慢悠悠走来。 不知为何,明明黑瘦,但在人群中很抢眼,一眼便看到。 伯祖母身边的贴身嬷嬷老远就冲那将军招手。 那将军开始没注意,跟身边的下属边走边说话,还是下属指了指这边,那将军才看过来。 “高将军,我家大长公主在楼上,还请将军上楼一叙!”嬷嬷恭敬道。 “大长公主?请高某作甚?”高长生疑惑道,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与柳文琴目光撞到一起。 柳文琴猝不及防,慌乱地笑了笑,心儿怦怦跳,这就是禁军统领高将军! 虽然黑瘦了些,但长得极俊朗,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神,直击她心坎。 这么好的儿郎,伯祖母竟然介绍给青儿! 她才是柳家三房嫡长女,要说亲也该先紧着她才对! 凭啥给三脚踢不出一个屁的堂妹!这不公平! 不行,这高将军必须是她的! 几息间,柳文琴决定抢走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做自己的夫婿。 青儿微微垂眸,不动声色,看来堂姐很满意这位高将军! 就不知他俩能否擦出火花来!接下来的戏一定精彩极了。 第396章、一场好戏 “高将军救了我家青儿小姐,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今日碰巧遇上,请上楼坐一坐,喝盏茶。”嬷嬷和蔼道。 “哦!大长公主客气,那日我便跟你家小姐说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高长生客气道。 “高将军,我们大长公主出身皇室,最重礼仪规矩。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青儿小姐年轻,不懂礼数,未能将谢礼送上,我家大长公主为此耿耿于怀,心有不安。 高将军不上去坐一坐,我家大长公主只能亲自下来请了!”嬷嬷劝道。 “那、好吧!我们上去坐一会儿!”高长生勉为其难,带着两个下属上楼。 “高将军一人上去便可!”嬷嬷抬手拦住两位下属。 “嬷嬷何意?这是我两位同僚,我们本约好一同去酒楼喝酒,上去坐一坐便走!”高长生不悦。 “高将军,我家大长公主不是随便谁都能见的!”嬷嬷客气中带着强硬。 “统领,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两位下属道。 “不用,咱们走吧!”高长生转身就走。 “诶诶,高将军,为何又走?”嬷嬷没想到这位将军不按常理出牌。 “你们高门大户的规矩太多,大长公主身份尊贵,我还是不去打扰了!”高长生淡淡道。 “高将军真是为难老身,好吧,老身就破回例,你们都上去吧!”嬷嬷陪着笑脸道。 高长生这才带着人上楼。 柳文琴在半开的窗户边看了个够,这位神情淡漠的将军越看越中意。 虽然年龄大了些,可比那些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成熟多了,洗去浮躁,举手投足间尽是沉稳,是个可靠的良人。 三十不到,位列禁军统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要不了多久,定能封妻荫子! 这样的极品柳文青怎配? 柳文琴心中不服,琢磨着怎么让这位将军注意到自己,变成自己的夫婿。 胡思乱想间,门被推开。 “大长公主,高将军到!”嬷嬷回禀道。 “进来吧!”大长公主端起范儿,摆出公主威仪。 高长生与两位下属进来,抱拳行礼,“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打量着为首的高长生,身形高大、魁梧,肤色黝黑,五官俊朗,眉头微蹙、眼神带着忧郁。 想不到这么一个男人竟是个痴情的! “嗯,免礼!”良久,大长公主缓缓道。 柳文琴挨着青儿坐下,刚才就看到高长生高大,进了屋杵到跟前,这种高大无形中给人逼迫、威压的感觉。 青儿瞥了一眼高长生,那边的目光也瞥过来,她抱歉地笑了笑,垂眸低下头。 伯祖母在算计高将军,自己也是其中的棋子,有同病相怜,更有歉意。 柳文琴见高将军看了眼堂妹,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不满,紧紧拧着手中帕子。 “高将军真是大忙人啊!我家青儿数次登门道谢,高将军都避而不见!”大长公主笑道。 “大长公主莫要见怪!柳姑娘乃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出入坊间登陌生男子家的门。 不明内情的邻里看到,必定会传出各种流言,于柳姑娘不利! 再说救人不过无心之举,当不得柳姑娘如此郑重道谢!”高长生淡淡道。 “呵呵,看来是本宫误会高将军了!”大长公主没想到这个木讷汉子竟是个伶牙俐齿的。 “青儿啊,人给你请上来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啊?”垂眸的青儿没想到火这么快烧过来,愕然抬头。 “你这丫头,在家里总是自责,没能跟高将军道谢!这会儿咋又像个蚌壳,闭紧了嘴?”大长公主嗔道。 “高将军,我家青儿啊,性子沉闷,但心地极好,虽沉默寡言了些,但一直对将军救人壮举感激不尽! 青儿啊,你既然害羞不好意思,伯祖母这就回避! 你好生跟高将军说说话!免得整日自责、歉疚!伯祖母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大长公主慈爱地笑着,轻轻拍了拍青儿的手,目光扫了一眼荷花,带人去另一间包厢。 “伯祖母!”青儿窘迫起身,想要跟着离开,哪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 “小姐!”荷花拉住,“机会难得,有啥话跟高将军说清楚!” “你拉我干嘛!”青儿拧眉。 这荷花狗改不了吃屎,分不清谁是她主子! “琴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见柳文琴坐那儿纹丝不动,走到门口的大长公主脸色冷下来,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哦!”柳文琴恋恋不舍抬起屁股,磨蹭着离去。 “统领…”两位下属看向高长生,犹豫要不要回避。 “出去吧!”戏都唱到这份上,高长生总不能拆台啊。 “是!”两位属下亦离开。 包间里只剩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没有说话。 “高将军,多谢那日救命之恩!”良久青儿干巴巴道。 “不客气,举手之劳!不必挂齿!”高长生机械道。 然后又是沉默。 “小姐,这屋里好热!”荷花给二人倒上热茶,嘀咕道。 青儿瞪她一眼,“嫌热把窗户打开便是!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是!”荷花讪讪闭嘴。 这边柳文琴坐立不安,悄悄起身离开。 “琴儿,去哪儿啊?”大长公主冷冷的声音传来。 “伯祖母,茶水喝多了,琴儿去更衣!”柳文琴佯装镇定回道。 “嗯!快去快回!一会儿有一场好戏呢!”大长公主幽幽道。 “伯祖母,青儿妹妹与那将军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么久,于礼不合吧?要不要琴儿去看看?”柳文琴一脸善解人意、知书达理。 “不会的,高将军乃正人君子,青儿恪守规矩,怎么会?你想多了!”大长公主笑笑。 柳文琴笑笑不语,出了门直奔刚才的包厢。 “哎呀,你干什么?放开我!”青儿愤怒的喊叫声。 还有锦帛撕裂声、桌椅被撞击、茶杯落地等杂乱声音。 “不好!”柳文琴猛地推门,撞上一堵肉墙。 “哎哟!”鼻子酸涩,眼泪一下哗哗流出。 “你们在干什么?”柳文琴顾不得疼痛大喊。 “怎么回事?”早已等候的大长公主从另一间包厢冲出来,拄着拐杖,健步如飞。 第397章、搅黄了 “让我进去!”柳文琴大喝。 高长生没动,只是堵着门。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青儿惊慌、愤怒的喊叫声也停了。 “高将军,你杵在门口做什么?快让开!我的青儿呢?”大长公主面色因激动而涨红,目光灼灼。 高长生这才让开半个身子,大长公主挤进去,“青儿、青儿,你没事吧?” “伯祖母!”衣衫褴褛的青儿哭着扑进大长公主怀里,“我不活了!” “谁欺负你了,跟伯祖母说,伯祖母定不饶他!”大长公主拍着青儿的背,看向高长生。 “青儿,你这是…”柳文琴捂住嘴,嫉妒得发狂。 贱人,竟用这等手段算计高将军!难怪几次三番非要面见高将军! “咋啦、咋啦?”其他客人纷纷过来,这包厢动静太大,楼上楼下都惊动了。 “高将军,柳家宅心仁厚,知书达理,知恩图报! 青儿为未能当面答谢将军救命之恩,寝食难安。 本宫好心让青儿亲自道谢,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大长公主声音森冷。 “大长公主,高某建议你问清楚柳姑娘,再下结论不迟。 问都不问,就笃定高某做了逾矩之事,不怕有污柳姑娘清誉? 还是,这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高长生不急不躁道。 “统领!”两位属下跑上楼增援,可算明白统领说带他看好戏是咋回事了。 “荷花,你说,高将军对你家小姐做了什么?”大长公主大声道。 “回老祖宗!小姐规规矩矩坐那儿,感谢高将军救命之恩! 后来觉得屋里太闷,热得难受!叫奴婢打开窗户透气! 高将军闻言起身,奴婢以为他是去开窗. 谁知高将军、高将军人面兽心,竟然、竟然去扯小姐、小姐衣衫…”荷花哆嗦着大声道。 “什么?”门外看热闹的客人惊呼。 看向高长生的目光鄙夷,还禁军统领,看着高大威武,竟如此卑鄙龌龊!呸! “高将军!你有何话说?”大长公主沉声质问。 “大长公主,你为何不问问柳姑娘?”高长生堵在门口,始终没回头。 “青儿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受此大辱,怎好意思开口? 高将军,你太让本宫失望了!本宫敬你侠肝义胆,才放心让青儿与你独处! 你竟…”大长公主痛心疾首。 “伯祖母,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柳文琴适时帮高长生说话。 她可不想高将军被青儿套住,只要她帮他解围,说不定能与他成就一段佳缘。 “琴儿闭嘴!”大长公主瞪一眼柳文琴。 带你来是让你当见证者,不是让你拆台的! “伯祖母!不是这样的,与高将军无关!”伏在大长公主肩头哭得打嗝的青儿开口。 “是荷花这个贱婢,突然撕扯我的裙衫!” “什么?婢女撕扯主子裙衫?这、这…”看客们惊呆了,这是什么神操作?闻所未闻! “青儿,你是不是气糊涂了?”大长公主声音冰冷。 “青儿,别怕,高将军虽是禁军统领,他若真欺负了你,伯祖母定会为你讨公道!” 推开青儿,冷冷盯着她,暗示她不许乱说。 “高将军,你不是人,荷花扯我裙衫,你不帮我,还转身便走,是何意?”青儿愣愣看着大长公主半晌,冲高长生哭喊。 “青儿!”大长公主要被青儿的蠢笨气死。 “伯祖母,我、我…”青儿慌乱无措,嗫嚅道,“那要怎么说?” “天啊,柳家小姐都说了不是高将军!这到底怎么回事儿?”看客们云里雾里,不解何意。 “啪!”柳文琴一耳光甩到荷花脸上。 “贱婢,说,谁指使你污蔑高将军的? 高将军又不是傻子,赌上锦绣前程,大庭广众之下对你家小姐非礼?得有多想不开?” “大小姐!”荷花捂着肿痛的脸,有苦难言。 “伯祖母,荷花贱婢一定被人收买,故意诬陷高将军的! 青儿都亲口否认,这贱婢还敢空口白牙黑白颠倒! 一定要好好审审这贱婢!到底是谁故意抹黑咱们柳府,让柳府的女儿怎么嫁人?”柳文琴朗声道。 “琴儿别闹!”大长公主要被气死。 青儿蠢,这琴儿更蠢,生怕事情闹不大! “伯祖母,琴儿没闹!琴儿相信高将军的话,他一定是被冤枉的!”柳文琴梗着脖子犟道。 转头又给荷花一巴掌,“贱婢,说,谁指使你诬陷高将军的?” “大小姐,奴婢冤枉!就是高将军动的手!”荷花咬紧牙关不松口。 “阿姐,是荷花干的!那日她还推了我,我才从马车摔下去的!”青儿愤慨道。 “伯祖母,今日荷花所作所为,我确定那日没记错,就是荷花推了我!” “来人,将荷花押回去!杖刑!”柳文琴喝道。 随身的两个婆子上前,制住荷花,往外拖。 “老祖宗救我!老祖宗救我!”荷花一看,吓坏了,往大长公主跟前跪下。 咚咚咚磕头,“老祖宗,荷花不敢!” “什么不敢!你向来嘴皮子利索,忽悠青儿对你言听计从! 你能糊弄青儿,可不弄不了本小姐!带走!”柳文琴喝道。 俩婆子拎小鸡一样拎起荷花。 大长公主看着猪队友柳文琴,眼刀飞过去,“琴儿!” “伯祖母,这种居心叵测的狗奴才,早该收拾了! 一个贱婢,竟敢将主子耍的团团转,别人怎么看咱们柳家?”柳文琴毫不退让。 她三房嫡出大小姐,向来说一不二,仆妇们不敢违逆,拖着荷花出去。 “老祖宗,老祖宗!救救荷花!荷花是听了你…”荷花尖声哭喊。 大小姐不比二小姐,回去了自己就没活路,真要被打死! “啪!”大长公主的贴身嬷嬷急忙给荷花一个耳刮子。 “贱婢,在主子面前大喊大叫成何体统?不想活了?” 顺手往荷花嘴里塞了一块油腻腻的抹布。 “呜呜…”荷花望着嬷嬷,一脸哀求。 “青儿,没事了!走吧咱们回去!”柳文琴给堂妹披上一件外套。 “高将军!抱歉,贱婢欺主,让你见笑话了!” 高长生让开路,深深看一眼柳文琴。 “无碍,幸好柳大小姐、柳二小姐明事理!否则,高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哼!”大长公主冷哼,咚咚咚拄着拐杖走了。 好不容易设的局,居然让自家俩蠢货孙女给搅黄了!真是家门不幸! 第398章、兔子急了还咬人 “蠢货、一群蠢货!”书房里大长公主对着几个堂侄吼。 对着柳纶火力全开,“纶堂侄,堂堂中书舍人,怎么教养的? 你那闺女眼皮子就那么浅?就那么缺男人?上杆子讨好姓高的! 真以为人家就能高看她一眼,娶她进门做将军夫人?做梦!” “老祖宗,息怒! 这事儿怨不得琴儿,她不知原委,作为嫡长女,她要维护柳家脸面,必须这么做! 就算真的是姓高的撕扯青儿裙衫,她也得说不是!不然殃及柳家所有姑娘清誉。”柳纶陪着笑脸解释。 “平日里我可没看出她顾全大局!”大长公主嗤笑。 “纶堂侄,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你那丫头心大了,我这老祖宗在她眼里,是挡她好姻缘的拦路虎!” “呃,老祖宗,琴儿不懂事,您老别跟她一般见识! 咱们不是想要拉姓高的入伙吗?琴儿有心,不如就让她试试,兴许能成呢!”柳纶劝道。 大长公主一听,沉默了,眼神不善地盯着柳维。 “维堂侄,你是不是跟青儿说了什么? 一向温顺没主见的丫头,今日竟扮猪吃虎,跟本宫唱反调!” “老祖宗错怪青儿了!”柳维诚惶诚恐跪下。 “青儿自始至终不清楚你的目的,她胆儿小,被荷花的反常行为给吓懵了。 女儿哪有不顾惜名声的,荷花红口白牙用她的清誉诬陷高将军,她自是要辩白的。 老祖宗,这事儿她真不行! 若姓高的有一点点儿想法,也不至于冷面无情到这种地步! 不如如兄长所言,让琴儿去试试? 琴儿从小机敏有主见,不像青儿怯懦胆小!” “本宫老了,使唤不动你们这些小辈了!都阳奉阴违! 本宫何苦来哉,为着柳家百年基业殚精竭虑,却无人理解,徒招人嫌弃! 若是当年,本宫动一动手指,想要效命的人趋之若鹜、前赴后继!”大长公主眼眶噙着泪怅然道。 “老祖宗,小辈们不敢!柳家还仰仗您老指条金光大道呢!” 几位话事人诚惶诚恐跪下。 “罢了、罢了!青儿愚笨,难堪大任!今日之事,终究坏了名声! 纶堂侄,赶紧寻个人家打发了吧!不拘什么,继室也行。 下个月入秋,黄道吉日,宜婚嫁!”大长公主垂下眼眸安排道。 “啊?”柳维惊愕抬头。 “老祖宗,青儿还小,是不是太仓促了?短时间上哪儿寻合适人家?” “维堂侄,成大事不拘小节!本宫嫡亲的孙女文君,不也是当夜就送去做妾?本宫有说什么? 都给你家青儿一个月时间,有什么不满足的? 柳家女儿平日娇养着,关键时刻当用则用!不枉家族锦衣玉食供养一番!”大长公主冷声道。 “你那缠绵病榻的娘子,不知能不能挨到那时!迟了,只怕青儿得拖三年!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说完,意有所指看向柳纶。 “是啊,三弟,弟妹病病歪歪的,不赶紧把青儿嫁了,到时守孝三年,谁肯要青儿?”柳纶劝道。 “兄长!我就青儿这么一个闺女!匆忙嫁人,我怕会气死我娘子!”柳维难过道。 “维弟,弟妹早走早好,你那个儿子都不能生的悍妇,有啥可惜的? 为兄这就给你寻摸云英未嫁的温柔女子,保准你乐不思蜀! 兴许新娘子还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就有后了!”柳纶不以为意。 “那、有劳兄长了!”柳维垂着眼眸,假意感动,心里恨得要死。 想来妻子被下毒,也有兄长的手笔! “纶堂侄,琴儿既然中意那姓高的,让她多下功夫,尽快搞定! 不能再拖拉,本宫时日不多,等不起!”大长公主没好气道。 “老祖宗放心,琴儿定不会令您失望!”柳纶欢喜道。 “中山郡王萧宝成那里打探的如何?钉子可有安插进去?”大长公主想起那日见过的孩子。 “回老祖宗,钉子已安插进去!”柳络回道。 “据钉子回报,那中山郡王不怎么爱说话,整日就是看书、治疗伤腿。 再就是陪着杨淑妃,逗一逗弟弟。” “嗯,盯紧了,那孩子绝非表象那么无欲无求!本宫不会看走眼! 大行皇帝的长子,十岁了,完全可以扶持上位! 宁王自称手持血诏,当仁不让登基!本宫怀疑这血诏真伪!中山郡王不怀疑? 让人在他耳边吹吹风,试探他的反应! 就算他没那个心思,听多了难保不会动心! 到时,只要有人敢在朝堂上发声,他再振臂一呼,必定有人追随! 嗯,这个中山郡王,比起福王更好用!”大长公主分析道。 “老祖宗,那福王那边咋办?放出去的人手收回来?”柳纶问。 “不,咱们两家下注,总有一个能成的!到时,咱们柳家将是第一世家大族!”大长公主笑道。 “老祖宗圣明!”几位话事人恭维道。 “下去吧!本宫乏了!”大长公主挥挥手。 “夫君,咋样?”柳三夫人在屋里坐卧不安。 “娘子!”柳维眼神晦暗,看着相濡以沫十多年的妻子。 “咋啦,夫君?可是今日之事惹怒了老祖宗?”柳三夫人问。 “琴儿搅局,青儿算是摘出来了!老祖宗同意让琴儿去跟高将军结交!”柳维眼神有些躲闪。 “老祖宗这么好说话了?”柳三夫人惊讶。 “青儿、青儿下个月必须嫁人!怕你撑不了太久…”柳维苦笑。 “呵呵,撑不了太久,老祖宗这是迫不及待要我死啊!”柳三夫人冷笑。 “咱们必须得赶紧找到合适人家,把青儿嫁了!免得让他们嫁给别人做继室、填房! 你咋办?青儿一嫁,便是你的死期!”柳维愁道。 “呵,死期?不定谁先死呢!”柳三夫人冷哼。 兔子急了还咬人!把她逼急了,来个玉石俱焚! 把柳家这几个祸害全带走,也算是替柳家除害!死了也不亏! “嬷嬷,这贱婢没气了!”有粗使婆子探了探荷花鼻息道。 “拉去乱葬岗扔了,乱攀咬主子的疯狗,死了活该! 你们可记住了,奴婢要有奴婢样儿,掂量掂量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否则,这就是乱说话的下场!”嬷嬷狠厉道。 “是!”一众奴仆忙应道。 粗使婆子将浑身是血、眼睛瞪着不肯闭眼的荷花抬上板车,像一摊烂肉。 荷花的眼神迷茫,不敢置信,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遵命做了,为何还要被打死? 第399章、箭在弦上,已无退路 “爹,伯祖母咋说?”柳文琴问。 柳纶看着女儿,目光复杂,“琴儿,这位高统领虽好,但扎手,你有把握?” “扎手?怎么个扎手?我才是三房大小姐,凭啥让青儿那个木头抢风头?”柳文琴不满地撅着嘴。 “爹,今日要不是我机灵,见招拆招,说不定那高统领跟青儿定亲了! 青儿那个大傻子,这么明显的局居然看不透,死活不承认! 好险,差点儿让她当上将军夫人!怎么样,女儿聪明吧?” “你这孩子!”柳纶虚点着女儿,语气宠溺,没半分责怪。 看见好的,毫不犹豫出手,不愧是他柳纶的女儿! “琴儿,这个高将军心里有人,很难搞定,你未必能成!”欣慰归欣慰,但现实问题摆在那里,柳纶不免担忧。 “心里有人?都快三十了,身份也不低,为何不娶进门?难道已嫁做他人妇?爱而不得?”柳文琴问。 “嗯,所言不差! 高将军是个长情的人,你若能让他动心,将来必定鹣鲽情深。”柳纶回道。 “爹,咱家为何非要跟高将军结亲? 如果我没成,会不会被送去给人做妾?”柳文琴眨巴着眼睛,问出疑惑。 青儿的话透露出许多信息,那场英雄救美是柳家设计的。 柳文琴性子霸道,向来我行我素,但人不傻! 大长公主的孙女柳文君,那么好的家世,却忽然送去冯府给大老爷做妾。 后面冯府谋逆,平叛后落入教坊司。 可身为祖母的大长公主却不管不问,任由她死在教坊司。 柳文琴知道这位伯祖母绝非善茬儿,是个冷漠自私的老太婆。 她同意让自己取代青儿,一定有所图! “呃…”柳纶笑容僵住。 “琴儿为何这么问?你不是青儿,你聪慧机灵,怎么会拿不下高将军?” “爹,你的意思,我必须拿下高将军?”柳文琴敏锐抓住关键点。 “当然!高将军对咱们柳家很重要!能结成姻亲,一举两得! 柳家有了助力,你也得了人人艳羡的夫婿! 琴儿啊,爹看好你,你可不能让爹失望啊!”柳纶打着哈哈。 “爹,我抢了青儿的好事,伯祖母没生气吧?”柳文琴看着父亲的眼睛。 “开始是生气,不过有爹在,她很快便消了气。 不过呢,也提及要你尽快拿下! 琴儿啊,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姻缘,可要好好珍惜! 否则,爹不好跟你伯祖母交代!”柳纶敲打道。 “那青儿呢?是不是要送去给人做妾?”柳文琴问。 “你、你为何会这么想?”柳纶反问。 “爹,你忘了文君堂姐的事儿?那是她自己的嫡亲孙女! 女儿不清楚你们在做什么,但女儿有眼睛,看得见!”柳文琴翻个白眼。 “今日之事,青儿忤逆了她的意志,以伯祖母的脾气,肯定不能轻饶。 说吧,青儿什么结局?” 柳纶沉默,眼神复杂地盯着女儿看半晌才道: “一个月内找个人家嫁了,你伯祖母的意思,继室、填房不忌,赶紧打发了!” “这么急?”柳文琴挑眉。 “嗯,你三婶身子不济,怕是撑不了太久!”柳纶回道。 “三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不济了?”柳文琴随口道。 柳纶没回答,“时辰不早,回去歇息吧!” “是!”柳文琴疑惑地看一眼父亲,似乎猜到什么。 “老爷,琴儿掺和进来,好吗?”柳大夫人替丈夫脱下外袍,担忧道。 女儿早上跟着老祖宗出去,搅黄了青儿的事儿,得知后提心吊胆一晚上。 自己的女儿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看中的东西必定要抢到手中。 自己是掌管中馈的当家主母,女儿有这份底气。 前些日子,隐形人似的青儿,莫名得了老祖宗青眼,时刻带在身边,谋划一场好姻缘。 她嫉妒、不满,自己尽心尽力伺候,老祖宗竟略过她女儿,去扶持三弟的青儿! 夜里跟丈夫抱怨过,丈夫无奈笑笑。 及至妯娌突然卧床不起,这位当家主母惊觉不对,旁敲侧击问丈夫,猜出其中隐情,惊出一身冷汗。 庆幸女儿没被盯上,否则这会儿半死不活的该是自己。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今日女儿中邪似的跟了去,还把这烫手山芋揽到自己头上! 她的心突突跳,自己怕是离卧床不起不远了! 柳纶看一眼妻子,“有我在,琴儿会没事的!” “老爷,老祖宗都六十多的人,还这般折腾,图什么? 她们大房安安稳稳躲在东都,拿咱们二房、三房打头阵。 将来事败,二房、三房灭门,何苦来哉?”柳大夫人忧心忡忡。 “夫人,男人的事儿,你一个后宅妇人,管好后宅便是,别的少过问!”柳纶脸色不悦。 虽然是掉脑袋的事儿,可目前来说,得实惠最大的是他们三房、是他! 他是中书舍人,柳家最风光、最体面的子弟! 明知是颗裹着砒霜的糖,他依然甘之如饴! 男人谁不渴望权力?谁不渴望有一番作为? 老祖宗是拿他们二房、三房做马前卒,老祖宗是时日无多! 可那又怎么样?那是曾经监国、摄政的护国长公主!有一半的成功几率! 万一成了,自己功劳甚大,怎么也能坐上中书令或门下侍中。 “是,老爷!”柳大夫人眼眶一下红了。 “箭在弦上,已无退路,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到底是多年夫妻,柳纶揽着妻子轻声叹息。 “是不是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卧床不起?”柳大夫人难过道。 “怎么会?只要你安安分分,别掺和进来,有我护着,谁能动你?”柳纶笑道。 “我就知道,老爷不会丢下妾身不管!” 柳大夫人擦了擦泪,嗔道。 “三弟妹怕是没几日了吧?我要不要去探望探望?” “不用!这事儿你就当不知,无人在意,就不会引起关注!后事处理起来才方便!”柳纶回道。 “老爷,你说三弟一点儿都没察觉吗?”柳大夫人问出疑惑。 “察觉没察觉,走到这一步,他又能怎样?他还能闹腾出去? 他也是柳家子弟,他的花天酒地谁给的?离了柳家,他啥也不是! 他敢吗?他有那勇气?真要做了,我敬他是条汉子!”柳纶轻蔑道。 第400章、大杂烩 “夫人,要选的人都在这儿了,您瞧瞧,选哪个?”牙婆陪着笑脸道。 “母亲!”青儿扶着母亲坐下,眼眸带着愁绪。 柳三夫人脸色苍白,勉力坐直身子,缓缓看向门口站着的一行人。 有男有女,十几岁到三十来岁的都有。 “抬起头来,我看看!” 十几个人微微抬头,有的眼眸低垂,很恭顺听话,有的眼睛滴溜溜转,不住偷瞄打量。 柳三夫人一一看过去。 似有所感,一个三十来岁、微微低头的汉子适时抬头,目光短暂与柳三夫人相碰。 那眼神有几分不羁,根本不是一个为奴婢的人该有的。 “你,出来!”柳三夫人指了指那汉子。 那汉子向前一步。 “你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柳三夫人问。 “回夫人,小的阿大,本是都驿站赶马车的。 因得罪贵人,被撵出都驿站,没了生计,只得卖身为奴!”阿大回答。 “赶马车的?赶了几年马车?”柳三夫人心里有了底。 “十五年!”阿大说着伸出手,手掌粗粝,中间有一道赶车人特有的茧子。 “嗯,你留下,我这里缺一个马夫!”柳三夫人笑了笑,又看向女子。 不出意外,也有人适时抬头,目光与她相接。 十七八岁的女子,身形高大,大手大脚,一看就是从小做惯了粗活的。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过什么?”柳三夫人问。 “回夫人,奴婢大丫,在几个府上做过短工杂活儿。 平日里劈柴、挑水,主家夫人、小姐出门,奴婢便随行保护。”大丫回道。 “你还能保护主家?”柳三夫人笑了。 “奴婢虽粗鄙,带出去也能吓唬吓唬那些不长眼的! 夫人,先说好,奴婢不卖身,只一年一年签合约!月钱不能少于二两!”大丫一本正经,没有丝毫为奴为婢的自觉。 “大丫!胡说什么?休得在主家面前张狂!”牙婆忙喝道。 “哼!”大丫不屑地哼了哼。 “行!就你了!”柳三夫人并不生气。 “每月二两月钱,你不用劈柴、挑水,只需做小姐的贴身婢女!护小姐周全即可! 但若是小姐有啥意外,我不但扣你月钱,还要责罚你!” “是!”大丫应下。 其他没选上的人,羡慕地看向大丫,不用干活,还能拿二两月钱!这简直是神仙差事! “好了,这些都带走吧!我就要这俩人!”柳三夫人对牙婆道。 结了帐,牙婆带着人走了,不忘叮嘱二人,“你们运气好,刚来就被主家看上,好生干活,可别生事!” “你们以后就专门负责伺候小姐,月钱由我出,不从府中中馈出! 雇佣你们来的目的,想来你们早已清楚!”柳三夫人对二人训话。 二人对视一眼,点头道,“是!夫人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他们是京城的不良人,专职负责侦查、缉捕罪犯的小吏或差役。 官府征用的有劣迹或熟悉市井的人,利用其社会关系网获取情报,属于半官方的治安或特务。 这次被上面指派,到柳府保护柳三夫人母女。 “那就好!有这句话,我也放心了!”柳三夫人心中大安。 “青儿,以后大丫是你的贴身婢女,出行由阿大负责赶车!” “是,母亲!”青儿对二人微微颔首。 荷花昨晚被杖毙,今日母亲重新给自己找贴身婢女。 这个叫大丫的,虽然看着冷淡、疏离,但眼神中没有谄媚之态,莫名令人心安。 阿大也是,看着不羁,还点儿不羁,好在不是家生子,只听从母亲驱使,不用担心出行被人设计。 “小姐!”二人对青儿行礼,算是认主。 随后柳三夫人吩咐管事嬷嬷带去安置,有了这两位贴身护卫,青儿母女暂时安全了。 “哦,看来高统领挺招高门贵女喜爱嘛!”皇后戏谑道。 “好不容易摆脱了青儿姑娘,这又冒出琴儿姑娘!” “娘娘!臣未有半分暧昧!”高长生面色涨红,极力辩白。 “大长公主临到老了,反倒激发起雄心壮志,想玩一把大的! 那就成全她!让她光溜溜来,光溜溜去!”皇后说着,脸色沉下来。 “高统领,既然他们渴望得到你的人,不妨半推半就应下。” “啊?娘娘,臣、臣恐怕无能为力!”高长生一脸抗拒。 “什么无能为力?又不是让你真娶柳家姑娘! 应下这桩婚姻,给他们希望,加把火,助他们一臂之力! 你迎娶之日,便是收官之际,咱们总吊着,她落不下这口气! 了结她的心愿,让她不带遗憾走!”皇后的语气森冷。 “这、臣…”高长生想到自己莫名多了个已婚身份,感觉膈应、别扭。 “放心,这只是演戏,到时会让京兆府注销掉,还你清白之身!”皇后允诺。 “是!”高长生没法再推脱。 “柳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嘛!那个柳文暄呢,藏到哪儿去了?”皇后问。 “已逃到占城,改名换姓做海商,彻底切断与柳家的关联。 另外还查到那日助他们逃脱的,是柳家二房,福王妃娘家人。”高长生回道。 “嗯,看来福王妃娘家人确实不愿趟这浑水! 东都那边呢?她在长安搅风搅雨,可劲儿耗损二房、三房。 当别人是傻子,自己的儿孙静等摘果子?” “东都那边表面看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私下里频繁与留守官员互通款曲,眉来眼去。”高长生递上一本往来官员的册子。 东都有一整套完整的朝廷体系,内侍、禁军、守备等,方便皇帝在那边办公、起居。 只是近三十年来,皇帝不曾临幸东都,那边的官僚长期坐冷板凳,升迁无望。 柳家示好,抛橄榄枝,没几个不动心的! 都盼着得个从龙之功,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很好,让那边也加把火,让他们也动起来! 争取一锅大杂烩全端了,不用再花大力气挤脓疮! 正好借机把东都撤了,裁减掉那边的机构,减轻朝廷负担!”皇后下令道。 见皇帝专注喝茶,问:“福王呢,那边主动送上门,一点儿没动静?” “应该有消息了!说不定已悄悄潜伏回来!”皇帝轻笑道。 第401章、正缘到了 “砰砰砰!”大门被拍响。 “谁啊?”门房打开角门。 “呵呵,小哥,我是官府冰人,今日特地上门拜见高将军!”冰人笑呵呵道。 “我家老爷不在家!”门房不耐。 隔三岔五就有冰人登门,烦的不行,老爷严令一律不接待。 “小哥,行个方便!我不见高将军,见见老太爷、老夫人也成!”冰人往门房手里塞钱袋子。 “这个、真不行…”门房的手死死捏着钱袋子,神情犹豫、纠结。 以前上门求见的塞的是铜钱,这位冰人塞的可是碎银!手里掂了掂,怎么也有一两多、近二两! “小哥,你家老爷总不能一辈子不成亲不是? 我这里有桩天大的好姻缘!保准老太爷、老夫人满意!你家老爷也会点头!”冰人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真的?”门房惊讶。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看你就跑一趟,帮着美言几句,就能赚到三个月的月钱,多划算!“冰人诱惑道。 “那、好吧!我去通传,若是主家不肯见,别怪我哦!”门房挠挠头。 “诶,多谢小哥!”冰人欢喜道。 “等着!”门房关上角门,回去通传。 冰人摇着扇子,站在阴凉处歇气。 这段日子不知是不是逆水,自打帮大长公主上邓府说媒不成之后,诸事不顺,一连几个都没说成。 今日跑高将军府这一趟,她心里也是直打鼓。 又是跟大长公主有关,柳府三房大夫人委托她,给三房嫡长女柳文琴说媒。 冰人当即婉拒,沾了大长公主家的边,她霉得很。 柳大夫人没多废话,直接推过一锭十两金锭,“这是定金,说成了,还有五锭!” 冰人呆住,从业二十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大手笔!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鬼使神差去拿金锭。 手被摁住,大夫人盯着她,“你是长安资历最老的金牌冰人,我花重金,不是要你告诉我,高将军不答应!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把这事儿做成!” 唉,钱难挣,屎难吃! 金光闪闪的金锭在眼前晃了晃,就不知有没有那个运气拿到? 冰人忐忑不安等待中,大门再次打开,“进来吧!” “诶,谢谢小哥!”冰人连连道谢。 “老太爷、老夫人原本不想见的,我帮着说了几句。 老爷兴许是没遇见合缘的,才不肯见,说不定这次是老爷的正缘到了呢? 老太爷、老夫人一想,是这个理!这才答应见你!”门房絮絮叨叨,表明这二两银子没白拿。 “我就知道小哥人美心善!瞧小哥印堂发亮,最近定有好事发生! 小哥双目有神,将来定有大造化,准能娶个好媳妇!”冰人的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冒。 只要进了这门,这事儿就成了一半,没有她说不成的媒! 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呵呵…”门房被冰人的马屁拍的晕晕乎乎。 “见过高老太爷、高老夫人!”冰人乐呵呵行礼。 “快坐、快坐!”高父、高母忙客气道。 平民摇身变成新贵,还没太适应别人的毕恭毕敬,对冰人的恭敬有礼有些惶恐不安。 “听下人说,你要给我儿说媒,不知说的谁家?”高母问。 “老夫人大喜啊,我要说的是柳府三房的姑娘!”冰人欢喜道。 门外有人影一闪而过,好像是个年轻妇人。 “柳府三房?”高母惊讶。 “我儿救过的那位柳姑娘?不成不成!我儿拒绝过多次!” “呃,柳府还有姑娘来说过?”冰人心里一咯噔,完球,五锭金锭没了! “是啊,几次三番登门,都被我儿拒之门外!不成不成!你走吧!”高母撵人。 “老夫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柳家三房大小姐傲娇的很,她父亲是中书舍人,怎可能上门纠缠?”冰人质疑。 那位大小姐她见了人的,模样、礼数没话说,就是性子霸道。 真要是高府大门紧闭,以那位大小姐的脾气,非得给你砸开不可。 “是吗?难道我们弄错了?”高母疑惑地看向丈夫。 他们是新贵,与那些世家大族不是一个圈子,谁家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搞不清楚。 “老夫人,这位柳家大小姐矜贵得很,不是柳家其他姑娘可比的! 母亲是当家主母,父亲是朝廷重臣,伯祖母是溧阳大长公主!”冰人推销道。 “有小像吗,我们看一下!”高母听了很动心。 “有、有!”冰人从袖兜里掏出卷轴小像。 “哟,长得真好看,跟仙女儿似的!咱家长生怕是配不上!”高母有些底气不足。 “呵呵,老夫人,配得上、配得上!若是配不上,我还能上门还说媒?”冰人捂嘴笑。 “唉,我们倒是满意,就不知我儿,他牛心左性的,不答应我们也没法!”高母叹息。 “什么没法?”高长生冷不丁走进来。 门口的光被挡住,屋里猛地暗下来。 冰人看到一个高大、黑瘦的男子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见过高将军!”冰人不用介绍,便知这是高长生。 “长生啊,这是冰人,柳家三房大夫人请来的,想给你说那位大小姐,叫、叫…”高母看向冰人,忘了问大小姐叫什么。 “柳文琴!父亲是中书舍人!”冰人忙道,生怕对方误会成别的柳家姑娘。 “哦!”高长生装模做样拿起茶几上的小像,笑道,“是她啊,我见过!” “是吗?这么巧?看来高将军与柳大小姐挺有缘的!”冰人忙接话道。 “不成、不成!”高长生摇头。 “为何?柳大小姐这样的人长安城找不到第二个!即将及笈,与将军再合适不过!”冰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自动忽略掉俩人十四岁的差距,为了金锭,高长生哪怕是六十岁老头,她都能说一树梨花压海棠,天作之合! “前几日,与她堂妹在茶楼被人诬陷,差点儿说不清,是这位柳大小姐帮我解的围。”高长生解释道。 “嗨,我还以为啥事儿呢!这不妥了!“冰人拍着大腿道。 “呃,真要成了一家人,尴尬得很!”高长生还是摇头。 “爹!你回来啦!”一个四五岁、扎着总角的男娃欢喜跑进来。 “虎哥儿,跑哪儿去了?来,爹抱抱!”高长生笑着抱起孩子举高高。 “爹?”冰人懵了,“这是…” 第402章、树大分丫,人大分家 “这是我儿子虎哥儿!”高长生没抬头,继续逗着儿子,“《千字文》背完了吗?” “咯咯咯,爹,我…”开心的虎哥儿一听背课文,笑脸僵住,小脸皱成一团。 “爹,虎哥儿记不住…” “都一个月了,还记不住,能背到哪里,背给爹听听!”高长生耐心道。 虎哥儿不到五岁,是过继的,又是贪玩的年龄。 “我、天玄地黄,宇宙洪荒… 闰余成岁、成岁…”虎哥儿卡住,不安地揪着衣角。 高长生静静看着孩子,提示道:“律吕调阳…” 虎哥儿怯怯看一眼父亲,小声道,“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为霜、为霜…” 欢乐的气氛变得尴尬、紧张。 虎哥儿垂下头,不敢抬头。 这父亲太严厉了,不像以前还是大伯那会儿,多慈爱,每次回来都有好吃的零嘴。 变成父亲后,要背诵课文,还要练习练武的基本功。 他不喜欢,他只想每天快乐的玩耍! “虎哥儿,爹爹有没有说过,你是长房长子,肩负家族重任,要勤奋刻苦学习,不可懈怠?”高长生语气严肃。 虎哥儿点头,"有!” “为何一个月了,还不能背诵全篇?送你去学堂,每天只需花一个时辰熟读,这会儿也能背诵下来的!”高长生说话的语调有些重。 “爹,我、我,哇,娘、娘…”虎哥儿哭嚎着,转身跑了。 “虎哥儿不哭、不哭!“门外的年轻妇人抱住孩子,心疼极了,眼泪汪汪。 孩子没过继时,大伯哥对孩子多好,这过继了,过的什么日子? 欢乐没了,孩子整日苦着一张小脸,一步三回头的去学堂,回到家磕磕巴巴背课文。 家里的人也不懂,没人给他讲解,全靠他自己理解,四五岁的孩子能懂啥? “大哥,虎哥儿还小,你这样是不是太着急了些?”年轻妇人语气中带着不满和抱怨。 “春娘,这儿没你的事儿!出去!”高母沉声呵斥。 “娘!”春娘面色涨红,羞愤地抱着虎哥儿出去。 自打大伯哥越升越高,婆母越来越看不上自己这个小儿媳,眼里透着嫌弃。 “高将军,这到底咋回事儿,你不是没成亲吗,哪来的孩子?”冰人惊愕不已。 “这是我弟的孩子,我没打算成亲,就过继了虎哥儿! 将来我的一切都由他继承!所以对这孩子不免严苛了些。”高长生坦然道。 “一切由他继承?那柳大小姐嫁进来,生的孩子咋办?那才是真正的嫡长子啊!”冰人脑子乱哄哄的。 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到底是乍富的平民,小家子气了些,不像世家大族规矩森严。 “所以,我才说不合适啊!”高长生语气淡淡。 “过继虎哥儿是既定事实,柳家世家大族,我们高攀不上,你请回吧!” “呃,高将军,别啊! 你与柳大小姐也算有缘,就这么错过,岂不是一辈子的遗憾? 这样,我回去问问柳大夫人和柳大小姐,看她们如何决断,再说后面的,你看如何?”冰人折中道。 “嗯!劳烦你带一句话,不管成婚与否,虎哥儿都是我的长子!”高长生态度依然无所谓。 “知道、知道!”冰人笑着起身,将小像卷起,揣入袖袋中,“老身告辞!” “春娘!”冰人走后,高母垮下脸。 “娘!”春娘牵着虎哥儿,陪着小心。 “跪下!”高母眼皮子都没抬。 “啊?”春娘愣住,嫁进高家这么多年,婆母从未让自己跪过。 “啊什么?跪下!”高母重重拍着案几。 春娘看看高父,高父眉头微蹙,也是嫌弃。 再看大伯哥,却见他面无表情,两眼出神,不知在想啥。 见无人帮自己说话,只得慢吞吞跪下。 “知道为啥叫你跪吗?”高母问。 “儿媳不知!”春娘装不解。 “春娘,别以为你那点儿小聪明、小心思别人看不出! 为了虎哥儿独占长生的一切,不惜搅黄长生的婚事! 春娘,我小瞧了你,这么多年看着老实巴交,竟还有这本事!”高母冷嗤。 “娘,我没有,我只是想着他们父子好些天没面,想让虎哥儿多亲近亲近大伯哥! 虎哥儿太小,一下子要背完课本,实在为难他,当娘的哪会不心疼? 娘,春娘绝不敢搅黄大伯哥亲事!”春娘辩解。 高长生目光幽幽看过来,打量着弟媳。 “大哥,春娘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只想虎哥儿讨你欢心!真的!”春娘见大伯哥看过来,极力表现出真诚,可眼里的算计出卖了她。 “这几日我会去太学给虎哥儿办入学,以后寄宿,休沐日我接他回家! 我在坊间租赁一套二进宅子,你与长乐带着俊哥儿搬出去! 我是长子,爹娘由我奉养!”高长生开口。 “什、什么?”春娘愣住,“为什么?” “树大分丫,人大分家!迟早都要分家,还是趁早吧!”高长生回道。 这些年弟媳还算不错,夫妻和睦,对公婆也孝顺。 变化是从自己过继虎哥儿开始,这弟媳一改往日温顺、不多言多语,变得热情主动、上心,时不时插一手。 过继虎哥儿后,送他进学堂,生活还是弟媳照料。 休沐时考教课业,虎哥儿表现差强人意。 他自然要批评,弟媳总是适时出现,替虎哥儿开脱。 他不满,想到弟媳是亲娘,难免护崽,没太过计较。 但今日,他还没进门,弟媳就守在大门外,告诉他有冰人来说媒。 他没多想,知道来的是谁,没吱声,皇后交代的任务得完成,必须陪着演戏。 没想到弟媳又支使虎哥儿来搅局,他终于品出啥味儿了! 心中对弟媳失望至极,慈母多败儿。 意识到要想虎哥儿培养成才,必须与弟弟一家切割开,这家不得不分! 有弟媳搅和,虎哥儿就还是他们的,自己无法有力管束。 有这种目光短浅的母亲袒护,孩子难成大器! “不!”春娘怒吼,“大哥既然要攀高枝,那就把虎哥儿还我!” “娘!”虎哥儿被吓到,喊出久违的娘。 “过继不是过家家,孩子不是物品,随意转送! 既已过继到我名下,便是我儿,我自会管到底!”高长生眼神中更加失望。 对孩子道:“虎哥儿,到爹这里来!” 虎哥儿看看娘,又看看威严的父亲,半晌,怯生生松开娘,慢吞吞走过来。 “你就要迎娶高门贵女当主母,我的虎哥儿怎么办? 主母诞下嫡长子,虎哥儿如何自处?他身份尴尬,不伦不类!”春娘一抹眼泪,争辩道。 “没发生的事儿,不要胡乱猜测!”高长生不置可否。 弟弟高长乐在门外听了许久,走进来,“好,我们分家!” 第403章、古人诚不欺我 “什么?他有继子?还将来一切都是那继子的?”柳大夫人愕然。 “可不!”冰人摇着扇,接连灌下几盏茶水。 万幸今日撞到这一幕,否则就算这媒做成,自己不但得吐出金锭,弄不好还得赔上一条命! 妈呀,那高家真够奇葩!死活不肯成婚,却悄咪咪过继子嗣。 “不可能!高将军莫非有什么隐疾不成?年富力强不成婚,却过继子嗣!”柳文琴拧着帕子,又羞又气。 志在必得的夫婿,竟来了这么一手!这要是让三婶和堂妹得知,不得笑死! “坊间没听到传闻他有隐疾啊!”柳大夫人感到棘手。 女儿费尽心机抢来这桩姻缘,成了烫手山芋。 她怀疑青儿母女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装傻卖痴扔出来的。 “我瞧那高统领身形魁梧,模样也俊朗,不像有隐疾的。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事没章程,哪比得上柳府这样的高门! 大夫人,你得拿个主意,这桩婚事还要不要? 别到时埋怨老身坑了大小姐!老身担不起这责任!”冰人以退为进,没敢大包大揽。 穿梭于高门间,知道哪些人能忽悠,哪些人不能忽悠! “唉…”柳大夫人为难地看向女儿。 她是不想了,这种男人年龄不小,看着风光,其实内宅一团糟。 虽不是妻妾乱七八糟的,可这继子是兄弟家过继来的。 两家人住一起,锅碗挨着灶沿,吃喝在一块儿。 这继子是兄弟的,跟没过继有啥区别?认的还是自己亲爹娘,但却要继承将军府的一切! 自家女儿嫁过去莫名成后娘,人家亲娘天天在跟前晃悠。 不管将来怎么养都养不熟,这账怎么算怎么亏!越想越呕! “琴儿,要不咱们另选一家?以你的条件,比这更好的人家,多的是!”柳大夫人劝道。 “娘…”柳文琴犹豫、纠结。 对高统领,爱意谈不上,不过是不满青儿这种木头,伯祖母给她张罗这么好的亲事。 她不服,夺过来只为证明,自己更优秀,自己是三房大小姐,优秀资源应当优先考虑自己。 自己不要的,才配其余姑娘接手。 高统领有继子,让心高气傲的她接受不了,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这门亲事要不要,自己都成了笑话! “我说青儿为啥死活不肯承认与高统领有染,想来她早知有坑!”柳文琴咬牙切齿。 “娘,青儿算计我!” “现在不说谁算计谁,这门亲事你还要不要?”柳大夫人扶额。 女儿聪明反被聪明误,钻了这套,要退出怕是不能了。 想到一向精明能干、身强体健的妯娌病病歪歪缠绵榻上,时日不久,柳大夫人打了个寒颤。 女儿不能拿下高统领,自己也将步妯娌后尘。 虽然丈夫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她,可升官发财死老婆,是多少中年男人的梦想! 自己人老珠黄,丈夫的爱还剩几分? 她不敢赌丈夫那飘渺的爱能护她周全,可推女儿入火坑又于心不忍。 “你去跟他说,让他把继子处理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愿意嫁与他!”柳文琴狠了狠心道。 父亲那里打了保票,伯祖母铁了心要拿下高统领,自己没退路,前面就是悬崖,她也得跳! 只要继子的事儿处理掉,高统领就完美了。 “呃,大小姐!这个怕是不能!”冰人为难。 “老身走时,高统领说了,若不能接受继子,这婚事便作罢,他不强求!” “什么?他真这么说?”柳文琴心里一滞。 这个姓高的,口气真大,不把他们柳家放眼里。 对这个男人的征服欲,盖过了好感。 “好!我答应!我嫁!”柳文琴胸口剧烈起伏。 “琴儿!”柳大夫人惊呼。 “你疯了,世上又不是只他一个男人! 咱们换一家!不去这种狗屁倒灶的人家,以后扯不清的烂账一堆!” “不,娘,我就要嫁! 我就不信,将来有了自己的亲骨肉,他还能这么冷酷无情!”柳文琴眼神坚定。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琴儿!”柳大夫人红着眼眶。 “你回去告诉姓高的,本小姐认可那继子,愿意嫁!让他上门提亲!”柳文琴决绝道。 冰人迟疑地看向柳大夫人。 “去吧!咱们柳府不似他们寒门小户! 我家琴儿允了继子的存在,他若懂礼数,当尽快上门提亲!”柳大夫人擦着眼角。 “是,夫人,老身这就去回话!”冰人忙道。 “别,下个休沐日再去,咱家琴儿还不至于这么着急嫁人!”柳大夫人沉着脸道。 “是、是!老身糊涂了!改日再去!”冰人讪笑着告退。 “娘!”柳文琴委屈地伏在母亲肩头。 “琴儿别怕,一个继子而已!待嫁过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百病!未成年的孩子嘛,夭折、意外多的是!”柳大夫人喃喃道。 “嗯!”柳文琴愣了一瞬,顿时领悟,嘴角微翘,扯出一抹笑容。 老话说高嫁吞针,下嫁吃屎,平嫁靠自己! 古人诚不欺我,自己放下身段下嫁,竟要吃下这么大一坨屎! 哼,既然你不仁,别怪本小姐不义! “老爷,青儿可找到夫家了?”柳大夫人问丈夫。 “先让维弟自己寻找,实在不行,我再出手!”柳纶回道。 到底是同胞兄弟,不好坑太狠。 “妾身这里有一户,城外的乡绅,三十来岁,比高统领大不了多少。 死了妻子,有一女一子,原本说好冯婕妤的妹妹做续弦。 那妹妹犯了事,害死冯婕妤和小公主,自己被火刑烧死,连累全家被流放。 这乡绅再无好人家敢把女儿嫁与,我看与青儿倒也般配,不如…”柳大夫人轻声道。 “这、不太好吧?”柳纶抹不下脸。 这事儿传遍京城,谁不认识那乡绅,遭了无妄之灾,不过没被牵连已是万幸。 “什么好不好的?你真以为你三弟两口子纯良、无辜? 人家鸡贼得很,知道有坑,死活不跳!最后坑了咱琴儿,就该受着! 你是家主,青儿的婚事还做不得主? 咱们琴儿为了柳家,都能嫁高统领,他们一家依附咱们这么多年,这点儿教训算什么?”柳大夫人恼道。 “我想想,问问维弟再说!”柳纶安抚道。 弟弟两口子是真狠,眼睁睁看自己跳坑里,确实该给个教训。 第404章、又要起风云 “你说什么,兄长!”柳维手中的酒杯一顿,迷醉的眼神愕然。 “让青儿嫁城南顾乡绅那个倒霉蛋?不、不行!” “维弟,那你给青儿寻了这么久,可寻到合适人家?”柳纶问。 柳维低下头,沉默不语。 自己是长安城出名的纨绔,一事无成,无职又无钱,一无是处。 清流人家谁肯娶有这种父母的女儿? 那种想要攀龙附凤的寒门小户、年龄大的鳏夫倒是愿意,可他舍不得女儿受委屈。 高不成低不就的,拖了不少日子。 这中间也有故意拖延的成分,不想早早定下婚期,婚期便是妻子的死期。 “你看,以你的人脉寻不到合意的! 这顾乡绅条件不算差,小有家资,书香门第不算辱没青儿。 年龄大是大了些,会疼人呀! 有一女一子,嫁过去做当家主母,过个几年出嫁的出嫁,娶亲的娶亲。 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生个一儿半女,享尽天伦之乐,多好!”柳纶说的天花乱坠。 “那姓顾的都说克妻,谁遇到谁倒霉!早知如此,还不如嫁高统领了呢!”柳维懊悔。 高统领再差,也是三品将军,未成婚,年龄也比顾乡绅小好几岁! “可你家青儿搞得定吗?几次机会都错失,惹老祖宗不快!影响咱们柳家大业! 也是看在你我一母同胞的份上,兄长给她寻得这人家。 换做其他庶弟,我直接打发嫁个老鳏夫,换一大笔聘礼不香吗? 维弟,成大事不拘小节! 待青儿出嫁,弟妹也是时候病故了,我给你娶个新妇,生个儿子,你这辈子也有个指望,啊!”柳纶拍了拍弟弟肩头。 “我想想!”柳维一口饮尽,和着眼泪。 年少时贪玩耍,不思进取,白白蹉跎了岁月,如今被族人、兄长算计,连妻女都护不住! “早做决断,老祖宗等不起!”柳纶叮嘱道。 “怎么他还委屈上了?”大长公主不屑。 “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养的女儿也蠢笨如猪!他若不乐意,还是早做处理吧!” “啊?”柳纶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处理是指谁。 “怎么?舍不得? 他那娘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卧床不起这么久,也该猜到些什么! 这些日子他神思不属,跟咱们渐渐离心。 真要是哪天逼急了,向朝廷举报。 我是大长公主,谁也奈何不得!你就麻烦了。 不说将来的中书令,现在的中书舍人都得罢黜,还有满门抄斩! 你,敢赌吗?”大长公主斜睨着柳纶。 “不会的、不会的!”柳纶下意识反驳。 “哼!会不会的,真到了那时,谁也顾不得谁!就你还傻乎乎的讲兄弟情份!”大长公主冷嗤。 “老祖宗!“门外有管事进来禀报。 “何事?”大长公主问。 “中山郡王府传来消息,那边出意外!”管事低声道。 “什么意外?”大长公主不悦,尽是些不利消息。 “在郡王府散布血诏的事,故意撩拨中山郡王。 没想到这郡王不上钩,直接命人将传播谣言的下人绑了,要送刑罚司!”管事回道。 “送刑罚司?”大长公主猛地站起,“人呢?赶紧安排人做了!” “呃,老祖宗,人已经没了,当即便撞石山自尽了!”管事擦了擦汗,心里却一阵悲凉。 “还算他识相!没遭罪干净利落死了! 送去刑罚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人能扛得住! 给他家人送去十两银子!就说他出去办事摔落悬崖,尸骨无存!”意识到不妥,大长公主假仁假义道。 “是!”管事退下。 “宝成、宝成,你没事儿吧?”中山郡王府,杨淑妃搂着儿子轻轻拍着。 萧宝成好久才道,“娘,我没事!” 人已被抬走,地上被清水冲洗掉。 但萧宝成还是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眼前依然是脑浆迸裂、混合着鲜血流一地的场面。 下学回府,路过假山,有人在蛐蛐。 说什么大行皇帝的血诏根本不是宁王继位,而是胤太子! 胤太子薨逝,按礼制,该是大皇子! 可宁王、宁王妃记恨当年皇太子之位被夺走,仗着手中有兵权,篡改遗诏! 可怜大皇子蒙在鼓里,还要喊夺了自己江山的仇人一声皇伯父! 萧宝成听了,冷笑不已,这种拙劣伎俩也想来挑拨? 废后篡位那一个月,宫里如同人间炼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就算皇伯父篡改遗诏,他也举双手赞成! 若非郑大人拼死护在自己身上,以命换命,自己的坟头草都不知长多深了!还江山! 那日惊心动魄的遭遇,给他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睡梦中时常惊醒。 以致对皇位产生抗拒、恐惧心理,只是平日里掩藏得很好,旁人看不出。 再说这江山本就是皇伯父的,他拿回去是回归正主,理所应当。 不管是真是假,皇伯父才是众望所归的皇帝。 自己十岁,从未学过帝王之术,没有追随的大臣,更无兵权。 真要即位,只能做个傀儡皇帝,被权臣操控,整日活在惶恐中,哪像现在逍遥自在? 命人拿下那蛐蛐的内侍。 内侍忙磕头求饶,只说是听别人说的。 问他谁说的,支吾半天说不出来。 萧宝成冷笑,让人送宫里刑罚司,交给帝后处理。 那内侍闻言,拼命挣脱束缚,狠命撞向假山,当场殒命。 “孩子,别听那些胡言乱语,别信! 你只是个庶子,没那命的!咱不去想!娘只要你好好的!”杨淑妃红着眼眶。 那日儿子浑身是血抬回含象殿,她差点儿没站住。 什么皇位,什么江山,她不稀罕,她只要她的孩子好好活着! “娘,我知道!”萧宝成笑了笑,小大人般认真看着母亲。 “娘,有人想拿咱们做筏子,只怕宫里又要起风云! 你照顾好弟弟,不要随便见外客! 儿子这就进宫去见皇伯父、皇伯母!不能让人钻空子!” “嗯,娘知道!”杨淑妃欣慰地笑了,儿子是清醒的,不是那种贪恋权势的。 第405章、共谋大业 “今天就到这里吧,再有两日就到剑门关了!”福王率先下了马车。 “属下参见王爷!”几位身穿铠甲的将军单膝跪地恭迎。 “你们怎么在这里?”福王惊讶。 “属下等奉命退回剑门关,不放心王爷安危,一直在剑门关等候消息。 听闻世子娶了世子妃,王爷、王妃返回,属下等特地前来打探、迎接!为首的将军欢喜道。 “众卿免礼!长安如今新皇登基,帝后二圣临朝,新朝新气象,万象更新! 本王与王妃一切安好,诸位大可安心!”福王笑呵呵道。 “王爷,属下已派人往剑门关送信!”为首的将军道。 胡麻生不动声色听着,按制将军无令不得离开戍卫地,他们只能在这里干等。 看来福王还是有些实力的,京城有眼线,蜀地有骁勇善战的军队和忠心耿耿的将领。 “这是哪儿?”丽华好奇打量着驿站。 “蒹萌,入蜀第一县,咱们算是入蜀了,剑阁在前面二百里地。”谢道君回道。 “我还以为到宁羌就是蜀地了呢,那里的口音、饮食明显与关内不同。”丽华笑道。 “哪里,真要说起来,入剑门关才算真正入蜀!”谢道珺解释道。 众人风尘仆仆,简单用过晚膳便歇息。 福王与几位将领聊了好一阵,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各自散去。 “吱呀!”推开门,福王独自进屋。 “王爷!”黑暗中,胡麻生冷不丁在门背后出声。 “哎哟!”福王吓得往前猛窜两步。 “胡麻生!大半夜的不睡,跑本王屋里做什么?” 福王气的不好,人吓人,吓死人! 这人总喜欢悄无声息钻他屋子!侍卫发现,完全可以当成刺客斩杀! “呵呵,王爷,小的有事找您!”胡麻生嬉皮笑脸的。 “有事明日再说!出去!”福王没给好脸色。 这胡麻生自那日跟随自己,倒也没啥出格行为,该吃吃、该喝喝。 路上走不动了,就厚着脸皮蹭车。 时不时在他眼前晃悠,刷存在感,偶尔也会跟他说几句话,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王爷,这些话不便当众说!”胡麻生自顾自点燃蜡烛。 “说吧,何事?”福王无奈坐下。 “王爷,您今年三十有一了吧?”胡麻生问。 “嗯!”福王蹙了蹙眉,“有话快说!” “呃,小的记得当今圣上,本是嫡长子,却因腿脚有疾,错失太子之位。 大行皇帝驾崩后,这皇位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里…”胡麻生盯着福王的眼睛道。 福王闻言,似笑非笑看着他,“然后呢?” “当今圣上能拿回属于自己的,王爷呢?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志在必得、负有贤名的福王,真的甘愿就此没落,做一个安于现状的藩王? 他的理想、抱负呢?都不要了?”胡麻生诘问。 “理想、抱负?”福王愣了愣,眼神中闪过一丝寂寥。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经历世事,才醒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有的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如今拖家带口,哪还有什么雄心壮志?本王只想活下去,妻儿平平安安的!”福王怆然。 “王爷,您蛰伏多年,在蜀地苦心经营,不就为了有朝一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胡麻生一脸看穿的表情。 “胡麻生!休得胡言!”福王呵斥。 “出去,安安分分的,本王当你没来过!” 胡麻生坐那儿,岿然不动。 “出去!”福王拔高音量。 “王爷!”门外的侍卫推开门,诧异地看着胡麻生,这人何时进来的? “你们出去,我与王爷有事相商!”胡麻生对侍卫道。 侍卫没理会,而是看向福王。 “下去吧!”福王摆了摆手,侍卫合上门。 “王爷,自从投靠了您,小的一直有关注! 表面看王爷光风霁月,逍遥自在,实则无人时,王爷常独自怆然,抑郁不得志!”胡麻生动情道。 “胡麻生,你偷窥本王?”福王并未被感动,而是戒备与愤怒。 “不、不、不!王爷误会! 小的虽不才,也有济世抱负,可惜怀才不遇,时常一人独处,叹世间明君难寻! 无意间撞见福王一人月下长叹,小的暗自忖度的。”胡麻生解释道。 “呵呵,胡麻生,你这些话骗骗那些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行,骗本王,你有几颗脑袋? 说,谁派你来的?”福王笑呵呵的脸一翻,变得威严可怖。 “王爷误会,小的并无恶意!”胡麻生依然笑呵呵的。 起身整了整衣袍,郑重冲福王行礼,“王爷慧眼如炬,小的确实是受人所托,寻求王爷共谋大业!” “谁?”福王不动声色。 “溧阳大长公主!”胡麻生坦率道。 “老祖宗!福王惊呼。 不敢置信,眼中闪过讶异,“你不怕本王向皇上告密?” “王爷不会!您是柳家女婿,难不成忍心出卖柳府,牵连岳家?”胡麻生眼神坚定。 心咚咚咚跳个不停,自己其实是在赌。 跟福王最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试探太多,反而会引起逆反。 观察有些日子,笃定福王心中还有念想。 俩人都定定看着对方,屋里一片安静。 “哈哈哈…”福王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老天终于开眼! 说吧,怎么共谋?老祖宗的条件是什么?” “大长公主助王爷登上皇位,条件只一个,迁都洛阳!”胡麻生回道。 “迁都洛阳?”福王愕然。 “对!”胡麻生点头。 福王默然,东都洛阳有一整套朝廷系统,那里的高门自成一个圈子,已落寞三十年。 大长公主费尽心机搅动长安风雨,就为了在东都立一个傀儡皇帝! 那里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新皇去了人生地不熟,朝堂必定为他们操控。 自己是柳家女婿,天然盟友。 只是,自己并非未成年皇子,岂会甘愿做一颗棋子,被人操控?他们想不到? “好!我答应!你回去复命老祖宗,我静侯佳音!”良久福王应道。 “不是,王爷,小的不走,留下辅佐王爷! 大长公主在京城布局,待时机成熟,咱们带兵杀回长安! 里应外合,一举夺下皇位!”胡麻生忙道。 “还要等多久?本王蛰伏这些年,早盼着这一天了!”福王在屋里走来走去,挺胸抬头、意气风发。 “哒哒哒…”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在驿站停下。 第406章、我心悦你 “什么人?”站岗的侍卫大喝。 “我乃怀化将军邓伯恒!到此下榻!”邓伯恒大声道。 “邓将军!你怎么来了?”侍卫认出,世子妃的弟弟,接亲时见过。 “福王、太和公主也在这里?”邓伯恒惊喜。 “是!邓将军稍等,小的去通禀王爷!”侍卫抱拳道。 “好!”邓伯恒下马。 带着聘礼和贴身侍卫,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总算赶上大部队。 “伯恒!”早已听到动静的福王大步出来,异常热情。 “王爷!想不到咱们在这里碰上!我还以为要到剑门关才能追上!”邓伯恒笑道。 “女眷众多,天气炎热,公主沿途体察民情,走的慢了些!”福王解释道。 见伯恒身后一队侍卫,“你到蜀中公干?” “不是,皇上、皇后批假,到蜀中办私事!”邓伯恒回道。 “私事?”福王不解,邓家在蜀中并无亲友故旧,什么私事? “待到了蜀中,王爷便知!”邓伯恒卖个关子。 胡麻生缩在福王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位邓小将军,皇后侄儿,邓老将军嫡长孙。 突然赶来,能有什么私事?难道是大长公主那边露出破绽? 不行,得赶紧给那边去信。 “伯恒表兄!”丽华披着外套跑出来,身后是谢道珺。 “臣见过公主!”邓伯恒抱拳行礼。 “这里没外人,讲那么多礼作甚!”丽华忙摆手,目光带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办点儿私事!”伯恒的目光越过表妹,看向几步之遥的谢道珺。 谢道珺依然清冷、恬淡,见伯恒看过来,淡淡笑了笑,“邓将军!” “谢、谢大人!”伯恒干巴巴道,面色泛起不自然的红。 “表姐,你站那么远做什么?”丽华见状,将暗处的谢道珺拉出来。 真好,表哥来了,可不能错过机会,得赶紧将他俩凑一块儿。 福王看看热络的丽华,又看看两个羞涩的年轻人,顿时明了地笑了。 “伯恒!”莺莺披散着发髻出来,面若桃花。 “阿姊,路上可还适应?”伯恒关心道。 之前和亲路上,丽华和谢道珺遭了不少罪,已适应长途跋涉。 莺莺从未出过远门,这一路不知有没有水土不服? “还好!有世子陪着,还有表姐、表妹陪着,热热闹闹的,不觉得有啥不适!”莺莺羞涩道。 “伯恒!”成世子给妻子摇着扇子,驱赶蚊虫。 见成世子如此体贴,伯恒放心了。 一顿寒暄后,安置了邓伯恒几人住宿。 “呼哧、呼哧!”邓伯恒大口大口吃着泡馍。 “嗤嗤嗤…”丽华捂嘴笑。 “你笑啥?”伯恒抬头,嘴里塞满食物。 “我想起和亲路上,大家都这么吃!呼哧呼哧响个不停! 以前不理解为何娘吃的这么豪迈,那一趟才算明白,那是长期戍边将士特有的习惯! 那会儿去的路上,食不知味! 娘赶到王庭,大败突厥,看着娘大口大口进食,心才安下来!”丽华感叹。 北境外的荒漠、草原一眼望不到头。 和亲最后到底是什么结局,他们不知道,前路茫茫。 但他们齐心协力,相互鼓励、相互打气,始终坚信娘一定会追上他们。 “邓家世代武将,用餐比旁人粗鲁了些!改不了。”伯恒笑笑,目光瞥过一直没说话的谢道珺。 “表姐,你为何不说话?”丽华见表姐罕见的沉默,胳膊肘轻轻捣了捣。 “别闹,邓将军在用餐!”谢道珺笑着拍了一下表妹,脸不自在地红了。 “咦,表姐…”丽华敏锐察觉异样。 又看看伯恒表哥,怎么表哥也神情怪怪的。 灵光一闪,想到自己给娘的信,猛然悟了。 “唉,我困了,我先去歇息!”丽华打着哈欠,闪了。 果然,表姐没动。 丽华吐了吐舌头,搞半天自己杵在那儿,俩人没法说话! “谢、谢大人!”屋里只剩俩人,伯恒期盼又局促。 楞头小子,第一次与喜欢的女子独处,慌里慌张的,感觉手脚无处安放。 “快吃啊!赶了一天的路,饿坏了吧?”谢道珺轻声道。 “哦!”伯恒忙端起碗,哐哐哐猛刨。 谢道珺静静看着这位少年将军,腰板挺直,吃饭都吃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吃饱了!”伯恒顺手擦了擦嘴。 一张干净帕子递过来,“给!” 伯恒愣住,面色绯红接过,看着干净、素雅的绢帕为难,生怕弄脏了。 “愣着做啥,擦嘴啊!”谢道珺嗔道。 “哦!”伯恒拿着绢帕,轻轻沾了沾嘴角,将帕子揣进怀里。 “唉…”谢道珺脸更红了,羞涩地低下头。 俩人都不说话,唯有烛光轻轻跳动,气氛暧昧。 “谢大人,你、你应该猜到我此行的目的了吧?”伯恒鼓足勇气道。 “邓将军来做什么?”谢道珺装懵。 邓伯恒没说话,径直走到谢道珺跟前,墙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 “你、你做什么?”谢道珺下意识想要后退。 “谢大人,我心悦你!你呢?”邓伯恒忐忑望着谢道珺,神情严肃紧张。 “啊…”谢道珺愣住,少年将军的表白太直率,反应不过来。 “我心悦你,谢大人可心悦我?”前面的话都已出口,后面的顺溜多了。 “我、我也心悦将军!”谢道珺也不是扭捏的人,羞涩回应。 “太好了!”伯恒露出笑容,“我此次来,是上门提亲!” “啊?”谢道珺脑子转不过来,“万一我家不答应,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无碍,不管成不成,都要亲自跑一趟!不然错过了,岂不是后悔一辈子!”伯恒笑道。 “我以为你是根木头!”谢道珺嗔道。 “都怨我,脑子笨!”伯恒不好意思挠头。 “哼!”谢道珺甜滋滋的,嗔了一眼这个傻傻的少年郎。 “我还带了赐婚圣旨,聘礼!上你家提亲!”伯恒说了此行目的。 “赐婚圣旨、聘礼?”谢道珺惊讶,这人如此笃定? “嗯,我只有三个月的假期,蜀中山水迢迢,来回不便。 若你家不同意,这些不会拿出来的,只有你、你爹娘同意这门亲事,我再拿出来!”伯恒解释道。 谢道珺听了,没反对。 “道珺,若无异议,我想此行就迎娶你回京,可好?”伯恒问。 “为何这般匆忙?”谢道珺以为要等个一两年才成亲。 “府上没有当家主母,实在不成样子!”伯恒叹道。 第407章、真要合作,拿出诚意来 锦官城花溪谢家喜气洋洋。 那个颇有争议的嫡长女谢道珺,不但是大理寺丞,还被赐婚皇后娘娘侄子邓小将军。 谢家老爷、夫人也被赏赐。 还有谢夫人娘家,那个因发大水丢失的女儿,在宫里生的女儿,是当今帝后的大女儿太和公主。 太和公主护送陈老太爷、陈老夫人回乡,引得百姓争相围观。 蜀中虽富庶,但百姓最多在成都见到藩王,活生生的大公主头一遭见。 威严的卤簿仪仗后面,是一辆奢华盖过藩王的油軿车,帷幔遮蔽,里面隐约坐着一位华冠公主。 及至陈家,十里外陈家举族跪迎。 陈家大老爷、夫人看着与陈家人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公主,上前抱住公主,泪水涟涟。 陈馨儿是最小的妹妹,那时陈家大老爷已娶亲。 那一日,陈家开祠堂,特意在族谱上落下陈馨儿以及太和公主的名字。 门匾也换上皇家御赐的‘陈府’,皇帝亲笔书写。 就这块门匾,陈家后世子孙都能吹上天,祖上出过皇亲,这门匾是皇帝御笔亲赐! 公主省亲,谢家赐婚,在蜀中迅速传开。 多少豪绅纷纷前往陈家、谢家恭贺,趁机结交攀亲。 陈家、谢家没敢得意轻狂,只是有礼有节接待,其余的一概不应。 邓伯恒与谢道珺在花溪谢家举办了一场送亲宴,成都及周边县城的地方官、豪绅,请的、没请的都来。 谢家门外好多人被拦在门外,进去的得意洋洋,没能进去的不免酸上几句,却不敢咒骂。 福王一家、太和公主都在里面,想死的尽管骂。 翌日,邓伯恒带着谢道珺返回长安。 “珺儿,你已嫁人,莫要再轻易抛头露面,安心在后宅相夫教子!”谢母抹着泪道。 女儿就因为帮衙门验尸破案,搞得差点儿嫁不出去。 好不容易嫁了这么好的女婿,她担心女儿继续从业,会被女婿嫌弃。 “娘!我是朝廷官员,要到大理寺当值,哪能躲在后宅?”谢道珺无奈笑道。 她嫁给邓必恒,除了喜欢这位少年将军,俩人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 还因他不惧世俗眼光,是个有主见、心性坚定的人,不会因她跟死尸打交道而鄙视、嫌弃。 “你这孩子,娘是为你好!”谢母气恼地拍了一下女儿。 “岳母,道珺有奇才,做后宅妇人浪费她的才华。 她想做什么就做,我不会阻拦!岳母也莫要再劝!”邓伯恒笑道。 大将军府需要个当家主母镇场子,谢道珺是朝廷命官,要当值。 府中日常管理还是萃雯经手,但决策是谢道珺。 那些不死心、老爱上府骚扰的,谢道珺可没那么好说话,三两下拍死,将军府也能清净了。 “贤婿啊,我家珺儿就交给你了,还请你多多关照!”谢父红着眼眶。 女儿的出类拔萃太过另类,给谢家带来不少困扰,导致谢家女儿们亲事艰难。 如今女儿风光高嫁,谢家女儿们扬眉吐气,先后说到满意的人家。 谢父老怀甚慰,可又担心女儿嫁高门受气。 “岳父放心,我敬重道珺还来不及,怎会与她置气? 我还有事,与道珺先回长安,岳父、岳母家里安置妥当,便可到长安来。”邓伯恒诚恳道。 “会的、会的!”谢父连连道。 谢母在长安开了几间铺子,还置办了宅子。 女儿又嫁在长安,当父母的得空,自然要去看一看、住一住的。 “皇叔,皇婶,丽华告辞!”太和公主与福王道别。 “慢走!一路平安!”福王两口子不舍。 “阿姐,以后你还来吗?”夕瑶拉着丽华的手。 “我也不知道!”丽华笑了笑。 几千里的路,出行一趟,劳民伤财,以后大抵是没机会了。 “阿姐,那我到长安来看你!”夕瑶撒娇道。 俩人朝夕相处,一起师从白先生,姐妹情深。 “好啊!咱们比一比谁的琴技更胜一筹!”丽华逗道。 “嗯!我的琴技精进不少,可惜白先生听不到了!”夕瑶难过道。 人这一辈子,有的走着走着就散了,走着走着又有新的加入,有得到,也有失去。 “阿姊,我走了!你多保重!”邓伯恒走到莺莺跟前,不放心道。 “阿弟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莺莺红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又看向成世子,“我阿姊现在是双身子,不能受委屈,拜托你多照拂!” “伯恒放心!莺莺现在是咱家最大的!谁都不敢招惹她!”成世子咧嘴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昨日诊脉,莺莺有孕月余,自己要当爹了。 邓伯恒又看看福王夫妻,抱拳行一礼,翻身上马,“后会有期!” 车队渐行渐远,福王一家、谢家人、陈家人直到车马消失在路尽头,才折返。 “王爷!”胡麻生鬼鬼祟祟进来。 “何事?”福王抿口茶,神色淡淡,这人总是神出鬼没的。 “咱们该出发了!”胡麻生低声道。 “出发?去哪儿?”福王心里一咯噔。 “长安!”胡麻生笑道,“那边来信,让咱们带着人尽快赶过去!” “这么快?不会有诈吧?”福王警觉道。 “王爷说的什么话?出卖王爷,主子能得什么好?”胡麻生辩解。 “那边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东风!” “是吗?”福王放下茶盏,微微耷拉的眼皮子一撩。 “我赌上一家老小脑袋,不能不谨慎!信呢? 本王总不能听你一说,就带兵出藩地,明晃晃的造反,是嫌本王死的不够快?” “有、有!”胡麻生忙掏出密信。 “怎么可能明晃晃带兵出藩地,得化整为零,潜入长安城!” 福王拆开,是大长公主亲笔书写,寥寥几笔。 这等谋逆大罪,大长公主不是傻子,不可能落把柄。 只说自己有恙,时日无多,希望福王两口子回来看看。 “就这?本王无诏不得回京! 老祖宗既要与本王共谋大业,却又藏头露尾,这等话语,就让本王打头阵! 这里到长安两千多里,几千将士分期分批潜出,动静不小!担着巨大风险!她却坐享其成! 当本王是三岁孩子,告诉你们主子,真要合作,拿出诚意来!”福王不满地抖着信纸。 “王爷息怒!小的这就给主子去信!”胡麻生无奈道。 第408章、愿你的每一份善良都温柔以待 安西鄯善郡高昌县城里,春歌坐在马车里,看着充满西域风情的大街。 这里胡汉混杂,各色人都有,语言也混杂。 当地人多骑马、骑骆驼,坐马车的为达官贵妇,车上标记当地人耳熟能详。 大家都停下说笑,默默注视着这辆罕见的、有规制的油軿车。 油軿车一直行到僻静巷子,进不去才停下。 春歌下了车,抱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罐子,缓步走到一座古朴小院。 小院有些残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这里是昆都孜.白墨的家吗?”春歌推开院门问。 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出来,看到身着华服的美丽女子站在白墨家门口,都露出惊讶神色。 好一会儿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吱呀一声,出来一位遮面妇人和俊美的中年男子。 遮面妇人露着一双与白墨一模一样的眼睛,“是,请问姑娘…” “我来自长安,叫春歌,顺安夫人,白公子曾教授我家公主琵琶琴技!”春歌自我介绍。 “见过顺安夫人!”白母恭敬行礼。 “快免礼!”春歌上前搀扶。 白母触碰到盖着红布的罐子,心突突跳,“我的墨儿离家十年有余,他、可还好?” 春歌红了眼眶,垂眸不语。 俊美男子轻轻揽住妻子,目光落在罐子上没说话。 白母无声啜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早知道、就该狠心些,毁了他的容…”白母流着泪,喃喃道。 泪水模糊了春歌的眼,将罐子交到白母手中,“白公子魂归故里!” 白母接过,泪水滴落在红布上,迅速晕染开,“墨儿、墨儿!是娘无能,护不住你!” “咚!”白母跪下。 “哎呀,白夫人快快请起!”春歌用力搀扶,试图扶起白母。 “多谢夫人不远万里,送我儿归家!”白母没起,而是恭敬磕了个头。 “白夫人客气,白公子与我共事多时,他帮了我不少,送他归家应当的!”春歌抹着泪道。 邻居看到巷子口的油軿车和森严的侍卫,又听春歌自称是顺安夫人,侍奉公主的,不免对白家多了几分敬意。 白墨离家这么多年,从不见回来,每次都听白娘子说儿子在长安过得极好,都当她在吹牛。 “墨儿、在长安,过的可好?”昏暗的小屋里,白墨抱着罐子,仿佛抱着自己的孩子。 “白公子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手琵琶无人能及! 他冰清玉洁,品行高洁!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更善良的人!”春歌回忆着那个眼神温柔、如玉般的白衣公子。 白公子生前最后的不幸遭遇,春歌不忍心说。 那么美好的人儿,向阳而生,却如此陨落。 高配的纯净灵魂,低配的坎坷人生,不匹配的悲惨结局,这浑浊的世道终究不配拥有这么纯洁、美好的人! “墨儿从小就心善,眼里、心里只有琴,成日浸淫琴技,难得的琴痴!”白母说着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露出苦涩的笑。 夜里,春歌与白母睡在一屋,聊了许多儿时、少年时白墨的趣事。 自始至终,白母没挑破,只是拉着春歌的手,又笑又哭,“墨儿有你这样的挚友,三生有幸!” “白夫人,您是哪里人氏?”春歌看着眉眼温婉的白母,问出心中疑惑。 白母脸上有两条粗大、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左右脸颊。 依然盖不住原本精致、明媚的五官,举手投足也不像寒门小户出身。 “我姓白,名素素。 出自息县白氏,在当地算大族。 三十多年前父亲考中进士,在翰林院做编纂,我们举家迁至长安…” 白素素道出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先帝与摄政的护国长公主决裂,护国长公主被撵出长安。 先帝清洗其党羽,白素素的父亲因得罪同僚被诬陷,全家发配西域边境充军。 父兄皆入军营做军士,女眷充为军妓。 爹娘不忍她被人糟蹋,花光身上所有,买通妓营管事,将她送到守将李景榻上。 她极力侍奉、讨好,博得李景欢心,留在身边做了侍妾。 同样以色侍人,做侍妾好过做军妓。 因她得宠,母亲也得以从军妓营脱籍,随父亲在军营中做杂货,补贴家用,一家人算是安顿下来。 后来突厥联合高昌等西域诸小国,突袭大梁边城。 守将李景死战不退,将士们死伤无数,白家父兄也战死。 母亲让她换上穷人衣衫,趁乱逃走,结果还没出都督府便被抓住。 之后在高昌王的宫廷里,白素素誓死不肯被突厥人玷污,用匕首划破自己的脸… “高昌国灭后,白夫人为何不带白公子回乡?”春歌不解。 “回乡?哪还有我们的家?”白母苦笑。 到现在他们白家都还是流犯身份,并未得到赦免。 白墨沾了他父亲、高昌乐师的光,是自由身,才得以自由行走。 长了一张异族的脸,在纯正汉人眼中,压根不认可,回乡简直丢白家脸,躲还来不及,怎么会认? 春歌听了,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 有春歌这位顺安夫人出面,白墨葬在城外的风水宝地。 “白公子,你已安顿好,春歌就要回长安了!您安息吧! 生而为人,向阳而生!干净地来,干净地走! 如果有来世,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愿你的每一份善良都温柔以待!”春歌敬上香,不舍道别。 “白夫人,可愿随我回长安或息县白氏老宅?我能帮你安排好!”上车前,春歌问白母。 她动用自己的身份,在安息都护府为白母去除流犯贱籍,恢复良籍。 “不了!墨儿在这里,我的爹娘、兄弟都葬在这里,我的丈夫还在!将来我也会葬在这里!”白母笑着摇头。 那个日思夜想的故乡,成了回不去的故乡!这里有太多羁绊! “春歌姑娘,谢谢你!”白母拉着春歌的手,眼里流淌着母亲的慈爱。 “白夫人,保重!”春歌没再劝。 马车缓缓驶离,春歌撩开窗帘,挥着手道别。 白母噙着泪挥手,这一别,山高水长,再无相见! 第409章、看走眼了 “三夫人病成这样,不好好养病,还要出去做什么?” 青儿扶着母亲走到院门口,便被两个婆子拦住。 “怎么,本夫人还没死,你们这帮奴才就想翻天不成?”柳三夫人有气无力靠在青儿身上。 “三夫人,莫要为难老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青儿小姐出嫁在即,三夫人还是留些力气打点嫁妆,别让柳府成笑话!”婆子言语倨傲。 婆子是松鹤堂派过来监视母女俩的,府里明眼人都知道柳三夫人命不久矣。 大老爷给三老爷物色新的娘子,就等着这位落气呢! 作为下人,最会察言观色,自然不再有好脸色。 “啪!”柳三夫人一记耳光甩过去。 “没规矩的狗奴才!本夫人还没死呢,就敢耀武扬威骑到头上!滚!” “你!”婆子捂着脸,不敢置信。 三夫人这一耳光用足了力气,打得她半张脸又麻又痛,婆子没想到将死之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什么你?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平日里对你们太客气,好脸色给多了,把自己当成主子了?”柳三夫人也不装了,步步走向婆子。 “你、你别过来!”婆子被吓到。 三夫人惨白着脸,眼里却迸发着浓浓的恨意,步步紧逼,完全就是将死之前的最后一搏。 另一个婆子忙扯了扯她,微微摇头,将死之人,没必要得罪,免得背锅。 “记住,奴才就是奴才!别忘了自己的本分!”柳三夫人昂首挺胸走过。 “青儿小姐,你不能走!”另一个婆子抬手拦住青儿。 “为何?我母亲病成这样,我做女儿的不陪着,怎么放心?”青儿质问。 “青儿小姐,老祖宗说了,大婚在即,你不能四处乱走,好生在闺阁待嫁。”婆子回道。 “怎么,本夫人才说过的话,就忘了?”柳三夫人转身,眼神不善地盯住那婆子。 “三夫人,还请莫要为难老奴们,老奴是奉了老祖宗的命。”婆子寸步不让。 一个将死之人,随意,爱死哪儿死哪儿,不关她们的事儿。 但青儿小姐明日便要出嫁,可出不得乱子,否则,老祖宗能要了她们的命! “让不让?信不信本夫人立刻死在这里! 哼,到时青儿三年不能出嫁!看老祖宗饶不饶得过你们?”柳三夫人冷冷道。 两个婆子愣住,相视一眼,拿不稳。 “让开!拿鸡毛当令箭!”大丫一把推开婆子,拉着青儿就走。 “贱婢,你算什么东西!”俩婆子大怒,追上去想要收拾大丫。 主子奈何不了,还奈何不了一个婢女? “砰、砰!”大丫回头,连踢两脚。 俩婆子被踹飞,“哎哟!” “哼!没眼力见儿的东西,白活一把年纪!”大丫骂道。 主仆三人大摇大摆走了,到府门口,阿大驾着马车早已等候。 门房疑惑地看着,“三夫人这是去哪儿?” “本夫人做事,还要向你一个奴才禀报不成?柳府何时变得主不主,仆不仆的?”柳三夫人厉声呵斥,哪有半点儿病怏怏的模样。 “不行,青儿小姐明日出嫁,哪有出门的道理!”门房得了家主叮嘱。 “快来人,拦住青儿小姐!” 府里跑出来几个家丁,上前抓青儿。 “放肆!“大丫将青儿往马车那边一推,抬腿连踢几个围上来的家丁。 “啪!”阿大的马鞭甩下来,将靠近马车的人抽翻。 柳三夫人、青儿手忙脚乱往马车上爬。 “驾!”阿大一甩马鞭,马车哒哒哒跑了。 大丫拦住门房、家丁,待马车跑远,连踹几脚,抄近路汇合。 “快,禀报家主!”门房大喊。 “什么?那母女出府了?为何不拦住?”大长公主变脸,事情骤然偏离,打乱原定步骤。 “老奴们拦了,没拦住!被三夫人打了,又被那新来的贱婢踹了一脚。”俩婆子勾着腰,捂着腹部,神色痛苦。 大丫踹的是狠,在老祖宗面前,俩婆子故意痛的直不起腰,怕被责罚。 “废物!”大长公主茶盏飞过来,砸在婆子肩头,茶水泼在身上。 “老祖宗!门房来报,那母女跑了!”管家在门外禀告。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追,一定要把人给抓回来!生死不论!”大长公主狰狞道。 死了就把尸体嫁过去,敢忤逆她,挑战她的权威,那就得承受她的怒火。 “是!”管家忙不迭的退下。 “维堂侄呢?去哪儿了?”大长公主看着在座的话事人。 “维弟昨晚歇在天上人间,好像还没回来!”柳纶回道。 “快去找!说不定这一家子金蝉脱壳!”大长公主怒道,居然被小辈戏弄,颜面何存? 大意了,以为那个只会声色犬马的纨绔是废物,竟是伪装的! “不、会吧?弟妹将死,青儿不嫁,拖几年谁肯要?”柳纶不解。 “你呀,还是嫩了! 没听婆子说,三侄媳看着不像将死之人! 说不定人家早就察觉不对,演戏给咱们看的!”大长公主越想越不对劲儿,懊恼地杵了杵拐杖,看走眼了! “!”柳纶回过神,看着窝囊的三弟,竟藏着一手! 想到更可怕的,慌道,“不会的、不会的!老祖宗,咋办,维弟会不会举报咱们?” “慌什么?沉住气!先想法找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长公主紧紧攥着拐杖,胸口剧烈起伏。 “纶堂侄,去吧高统领叫来,就说商议琴儿出嫁事宜!” “老祖宗,他能来吗?”柳纶不确定。 “哼,柳家女婿上门商谈婚嫁,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何来不得?”大长公主斜睨一眼,一帮没用的东西。 “他会听咱们的?”柳纶犹豫。 叫来高统领,意味着摊牌,这人很高冷,虽上门提亲了,可对琴儿不闻不问,让人琢磨不透。 “纶堂侄,生米煮熟饭了,他还能不答应? 这都要我教你?你这中书舍人做的勉强,还想做中书令?”大长公主嫌弃道。 “呃,老祖宗说的是,侄儿愚笨!”柳纶压下心中不满,强笑道。 “青儿务必抓回来,否则明日顾乡绅来接亲,咱们拿什么嫁人!”大长公主叮嘱道。 第410章、有戏 “见过大长公主、柳大人!”高长生一身便装袍服,抬手一揖。 “嗯,不愧是我柳家女婿!”大长公主端坐主位,露出慈爱笑容。 “贤婿啊,该改口唤老夫一声岳父了,怎么还柳大人?忒生疏了!呵呵,快坐!”柳纶殷勤拉着高长生入座。 高长生笑笑,“习惯了!” “呵呵,无碍,迟早都要改口,以后就习惯了!”柳纶越看越满意。 柳大夫人、琴儿陪坐。 柳大夫人第二次见女婿,细细打量着,除了年龄偏大了些,其他的还真找不出瑕疵。 继子的事儿,母女俩早就想好应对之策。 高家兄弟已搬出将军府,那继子好拿捏得很。 琴儿不时偷瞄几眼高长生,满脸娇羞,婚期就定在十月十六。 柳府接连出嫁两个女儿,着实忙碌的很。 “来,高统领,本宫敬你一杯!”大长公主端起酒盏。 “谢大长公主!”高长生端起酒盏回道。 大长公主一饮而尽,放下酒盏却见高长生并未动,“高统领这是何意?” “高某还要当值,不能饮酒!”高长生直言不讳。 “呃,高统领太过认真了,小饮酌情,无碍、无碍! 当年本宫监国、摄政,禁军统领不也偶尔小酌一杯?”大长公主笑道,目光示意高长生饮了。 “大长公主也说了是当年!如今二圣整肃军纪,高某不敢懈怠! 更何况,高某怕这酒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高长生微微一笑。 茶楼上都敢下手,自己孤身闯龙潭虎穴,谁知道又布了什么陷阱? “呃…”大长公主的笑脸僵住,非要说的这么直白? “说吧,请高某来,何事?”高长生没理会,直奔主题。 几人面面相觑,这人不醉,哪来的机会?至于其他的不过是个由头。 “怎么,唤某来,就只是为了喝酒?”高长生冷冷打量着在座几人。 柳大夫人暗暗戳了戳女儿,琴儿秒懂。 笑吟吟端起酒盏,与高长生的酒盏互换,“高将军,琴儿敬你!” 琴儿饮完,将酒盏向高长生一摊,展示自己喝光。 高长生犹豫片刻,端起酒盏放到嘴边。 众人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他。 高长生一口气灌下,酒水洒在嘴边,抬手随意抹了一把。 “来、来,贤婿吃菜!”柳纶忙夹菜。 “来,高将军,琴儿再敬你一杯!”琴儿再接再厉。 高长生深深看一眼琴儿,咧嘴笑了笑,爽快饮下,又抹抹嘴。 “大长公主、柳大人,高某敬二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高长生不忘招呼二人,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好好!这才是一家人嘛!”大长公主欣慰饮下。 “高将军啊,娶了琴儿,咱们就是一家人!当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大长公主说的是!”高长生笑道。 “高某没甚本事,粗人一个,运气好,侥幸得了些军功,将来还得多多倚仗大长公主、柳大人!” “高统领谦虚了,军功岂是侥幸能得的?没真本事,早死在战场! 咱们柳府还要倚仗高统领才是真的!”大长公主话里有话。 “倚仗我?大长公主说笑话了,您是皇室贵胄,高莫不过一介莽夫,何来倚仗?”高长生笑着摇头。 “唉,不瞒高统领,柳府虽是百年世家,外面看着荣耀,不过是强撑罢了,内里早已衰落。 没天大功劳,再难显赫,要不了多久,柳家将沦为三流世家。”大长公主唉声叹气。 “这有啥,柳大人是中书舍人,再熬上几年,便是中书令! 有您这位老祖宗运筹帷幄,柳家小辈蒙荫的蒙荫,科考的科考。 枝繁叶茂,何愁不显赫?”高长生不以为意。 “唉,理是这么个理,可本宫时日无多,怕是等不到那一日啊! 将来下去,如何面对柳家列祖列宗?”大长公主再次叹气。 “这有啥,再来一场大战,高某带着柳家子弟上战场,归来军功赫赫!”高长生豪迈道。 “好是好,只是突厥已灭,大梁短时间不会有战事!”大长公主摇头。 “看来本宫闭眼前,是看不到柳家显赫那一日了,除非…” “除非什么?”高长生看着大长公主。 “除非有从龙之功!”大长公主定定看着高长生。 “从龙之功?柳家不是得了吗?二圣杀回长安平叛,您老第一个带领家人迎接新皇! 二圣对柳家大为赞赏,提拔不少柳家子弟,让多少世家羡慕不已!”高长生眼神不解。 “呵呵,到底年轻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跟五姓七望相比,差远了! 时不我待啊!高将军,你说,若再得一个从龙之功,柳家能挤进五姓七望吗?”大长公主把话挑明。 “再得从龙之功?怎么可能?皇后娘娘坐镇长安,谁敢动? 大长公主莫不是老糊涂了,胡言乱语?”高长生直摇头,一口饮尽。 “你!”大长公主脸色涨红,竟有人当面说她老糊涂了。 “老祖宗!”柳纶拉住大长公主袖袍,笑眯眯道,“此人可用!” 老祖宗说了大逆不道的话,高长生居然没愤而起身说要告发,看来有戏! “嗯!”大长公主压下怒气,“剩下交给琴儿了。” 饮了十几盏的高长生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变得飘忽。 “贤婿、贤婿?”柳纶凑近。 高长生抬起迷茫的眼睛,甩甩脑袋,撑着想要起身,“高、高某不胜酒力!告、告辞!” “哗啦!”话音落,人扑在桌上。 “快、快!扶到里屋去!”柳纶指挥几个壮实婆子。 高长生人高马大,又醉的厉害,几个婆子搀扶着,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弄进屋。 “琴儿,好好表现!”大长公主期许地看着琴儿。 “伯祖母,我…”到底是小姑娘,未经历人事,只为赌一口气,真要上阵,不免忐忑。 “别怕!只要煮成熟饭,他就不得不听咱们的!你就是咱们柳家的大功臣! 本宫会给你添一份丰盛嫁妆,保证你风风光光出嫁,比宁王妃还风光!”大长公主允诺。 “琴儿,拿着!”柳大夫人悄悄塞了一个小瓷瓶,“完事后涂抹上,可缓解疼痛!” 柳大夫人红着脸出去了。 琴儿不太明白,打开瓷瓶,是一瓶莹润、沁香膏药,透着丝丝凉意。 屋里的人都撤离,就剩琴儿和里屋的高长生。 琴儿稳了稳心神进里屋,香炉里燃着催情香,走近床榻。 却见床榻上是个陌生男子,吓得连连后退,“你是谁?” 陌生男子幽幽睁开眼,翻身坐起,笑嘻嘻道,“你猜?” 第411章、体面 “来人!”琴儿高呼,门外却没动静。 琴儿打开门,却见外面站的全是金吾卫。 “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琴儿心中涌起无尽恐慌。 “我?柳家的叛逆柳文暄!”柳文暄笑吟吟道。 “你、你不是跑了吗?又回来做什么?”琴儿觉得脑袋乱乱的。 “做什么?清理门户!拯救柳家!”柳文暄依然笑道。 “清理门户?什么意思?”琴儿的心突突跳。 父亲和伯祖母他们做什么,她并不是很清楚,但身在世家,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刚才父母、伯祖母交待的话语,这位堂兄一定都听到。 “随我来!“柳文暄没解释,径直往松鹤堂去。 琴儿没得选择,只能跟上,松鹤堂亦被金吾卫围住。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里?”刚进去,便见自家爹娘都在,蔫嗒嗒坐那儿。 甚至失踪的高统领也在,哪还有什么醉醺醺? 眼神冰冷站那儿,如一座铁塔,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高长生身边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公公,神色倨傲。 另外还有一位中年男子,与大长公主有几分像,微微躬身,有些怯懦、卑微。 柳大夫人没说话,只是拉过琴儿坐下。 “柳文暄,你个孽障!还有脸回来!”主位上的大长公主怒喝。 “祖母,你都六十多了,性子依然霸道!做事我行我素,想要拉着整个柳府为你陪葬!”柳文暄摆出桀骜的态度。 “很好、很好!绰儿,你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大儿!”大长公主奈何不了这个满身反骨的孙儿,把气撒到儿子身上。 “母亲息怒,暄儿、暄儿也是为了顾全柳氏一族…”柳绰唯唯诺诺,声音越来越弱。 没办法,从小活在母亲的强势、高压下,早已形成条件反射。 母亲一个严厉的眼神,便让他浑身战栗。 “绰儿,你…”大长公主紧抿唇,瞪着鬓角星点白发、腰身总是挺不直的长子,眼里满是失望。 若长子似文暄这般有主见、果断、狠绝,自己何至于一把年纪还忧心操劳? “行啦,祖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父亲是你嫡长子,从未忤逆过你,也没胆量做恶人! 就由我来当这个恶人,背负骂名吧!反正我身上恶名不少,不缺这一个!”柳文暄上前,与祖母对视。 “你也看到了,你所筹谋的一切,二圣早已知悉! 这里有一杯鸩酒、一条白绫、一把匕首,你自己选! 你不是为了整个柳氏吗?现在,只要你死了,整个柳氏就能保全!” “柳文暄!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孙儿!”大长公主咬牙切齿。 “本宫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 什么筹谋,那不过是本宫胡言乱语,逗你们玩的! 你这孽障竟然告密,陷柳家于不仁不义境地! 本宫要进宫面圣,告你这孽障不仁不孝不义,诬陷祖母、置整个家族于水火之中!” “呵呵,祖母,你以为二圣是三岁小孩?朝臣是傻子、摆设?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蜀中福王、永福坊中山郡王、东都整个朝廷体系,你都做了什么? 别不承认,雁过留影、人过留名,往来书信,都已搜出,证据确凿。 还有废后宫变篡位,你别说你什么都没做!哪一样不是死罪? 你猜为何你的筹谋进展异常顺利?你就一点儿没察觉异常? 权势蒙蔽了你的双眼,你是活够了,赌上一身,玩把大的!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却要整个柳府为你的疯狂、贪婪买单,为你陪葬! 口口声声为了柳家好!有人信你的鬼话,为你前赴后继!”柳文暄说着看向柳纶。 柳纶坐立不安,废后宫变篡位成功,他上蹿下跳,功不可没。 听到说二圣早已知悉,他的汗水涔涔流下。 “文暄侄儿,这是何苦呢!关起门来,咱们是一家! 你若逼死老祖宗,不怕世人戳断你的脊梁骨?”柳纶试图劝阻。 “纶堂叔,你是最大获益者,中书舍人做的可还好?”柳文暄语气中带着嘲讽。 “文暄侄儿,虽然你叛逆出格,却是咱们柳家最出色、最有魄力的小辈。 为何要帮着外人,毁掉整个柳家?”柳纶妄图站在道德制高点进行绑架。 “再说,咱们柳家还有高统领这位贤婿,老祖宗谋划的一切就要实现,为何要出卖?你不怕遗臭万年?” “呵呵,纶堂叔,难怪祖母青睐你,果然你们臭味相投,一丘之貉!”柳文暄冷笑。 “到底谁在出卖整个柳氏家族,拿整个柳氏家族的人头,换自己的前程?” “谁跟你们是一家?谁说要做你柳家女婿了?”高统领幽幽道。 “贤婿,此话何意?”柳纶心突突跳,他还指着着女婿帮他美言,救他出火坑呢! “柳大人,本将军与你们柳府无半分关系,别来攀扯!”高长生蹙眉。 “母亲!”琴儿拧着帕子,又羞又窘。 柳大夫人紧紧搂着女儿,柳家这情况,谁都避之不及,高统领很明显是二圣抛出的诱饵。 “高统领,还磨叽啥!吉时已到,送溧阳大长公主上路吧!”等得不耐的王朝恩甩了甩拂尘,奉命监刑的。 高长生上前一步,“大长公主,是你自己体面离去,还是本将军让人帮你?” “不要!本宫是护国长公主,谁敢动本宫!”大长公主猛地站起,疾言厉色。 “看来你是不想自己体面离开了!”高长生冷声道。 抬手一挥,立马进来几个杀气腾腾的侍卫,手握在腰间刀柄上,“唰!” “别过来!”大长公主连连后退,这架势是要将自己剁成肉酱。 众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骄傲一辈子的皇室公主,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选一个方式自我了断。 哆嗦着手,拿起装着鸩酒的瓷瓶。 “哈哈哈!我萧凤音风光一辈子,竟落得这结局!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如自己登基做女皇!管它什么世俗眼光,自己痛快就好!“大长公主仰天大笑,笑得泪流满面。 看向王朝恩,“回去告诉你主子,别高兴太早!迟早有一日,你们的贤后也会篡位的!” 众人皆面色一变。 王朝恩冷笑,“这个不劳您费心!” 大长公主颤抖着打开瓶塞,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扔掉瓶子,扫视众人。 “母亲!(老祖宗!)”柳绰咚地跪下,柳氏族人全都跪下。 “恭送母亲!(恭送老祖宗!)呜呜…” 柳绰哭的泣不成声,咚咚咚三个响头,“母亲,孩儿无能,孩儿不孝…” “啊!”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绞痛,大长公主面色铁青,痛苦地捂着腹部。 “娘、娘…”柳绰哭着爬起来,手忙脚乱抱住母亲,一如儿时那般无措。 “娘、娘!儿子错了,儿子错了!呜呜….” “绰儿、绰儿…”大长公主不舍又不甘。 这长子懦弱又无能,可终究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曾倾注了自己全身心的爱。 第412章、兵不血刃 “娘、娘!”柳绰抱着渐渐不再挣扎、逐渐冰冷的母亲,腰身塌了,垂着脑袋,仿佛一下苍老。 大长公主瞪大眼睛,嘴角溢满黑红的鲜血。 “娘、娘!”柳绰喃喃重复着。 从小笼罩在头上的阴霾没了,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怕、充满敬畏的母亲死在权力争斗中。 曾经不可一世,可在绝对的皇权碾压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一瓶鸩酒便要了她的命! 从此再无人管束自己,可为何心里空落落的,痛彻心扉? 王朝恩朝门外看了一眼,两名老仵作进来,给大长公主验明正身。 “启禀王公公,大长公主于亥时三刻殁!”仵作验完后道。 “嗯!走吧,咱家回宫复命!”王朝恩看了眼面色灰败、毫无生气的大长公主,一甩拂尘,转身走了。 “撤!”高长生见事情办完,亦下令。 包围柳府的金吾卫整齐有序撤离。 “父亲,祖母已过世,准备丧仪吧!”柳文暄低声道。 几个腰间系着孝布的仆妇进来,给大长公主清洗、换衣、入殓。 “你个不孝子!你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孽障…”柳绰哭喊着,对儿子又踢又踹。 柳文暄一动不动,任由父亲发泄。 “大堂兄!”二房的柳络上前拉住柳绰。 “别怪暄儿,他比你更难过!为了保住柳氏一族,扛下骂名!” “呜呜…”柳绰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哭自己软弱无能,无力改变现状,只能逼死母亲,哭自己一生无所作为,只活在母亲的阴影下。 柳府乱成一团。 “夫君,你去哪儿?”柳大夫人叫住柳纶。 “我进宫请罪!”柳纶骤然间弯腰驼背。 “你不能去!”柳大夫人拉住,这一去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不去不行啊!”柳纶苦笑。 去了生死难料,不去,铁定死翘翘! “父亲!”琴儿眼睛通红,“女儿咋办?” “还能咋办?这门亲事是咱们上杆子求的,人家的答应不过是虚以委蛇。 如今柳家这样子,怕是没谁肯娶!”柳纶垂着头。 想到明日还有顾乡绅来娶亲,心中闪过念头,“琴儿,要不你嫁顾乡绅吧!” “不要!”琴儿尖叫。 “可以做我父亲的鳏夫,我柳家三房大小姐,凭啥嫁给他?” “琴儿,爹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你若不想成第二个柳文君,就、嫁了吧!兴许能躲过这一劫!”柳纶劝道。 “娘!”琴儿扑到母亲怀里,委屈的哭起来。 “琴儿,你爹说的没错,嫁了吧!”柳大夫人亦劝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柳家这场祸事,大长公主以死谢罪,不代表二圣要放过其余的柳家人。 丈夫是主谋之一,肯定逃不脱。 女儿嫁顾乡绅,也许能躲开牵连,不被没入教坊司,自己肯定是逃不脱了! “娘!”琴儿痛哭。 “爹娘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柳纶垂头丧气道,“嫁了吧,好生过日子!” 琴儿哭着点头,不嫁人就得进教坊司! 柳大夫人留在府里,既要调度、安排大长公主丧仪,又要为女儿明早出嫁做准备。 “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两仪殿里,柳纶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有罪!臣愿立功赎罪!” “哦,是吗?”皇帝淡淡看着地上的人。 柳纶从怀中掏出几本册子,王朝恩接过,转呈二圣。 一本是宫中、各府暗桩名册,一本是东都留守官员中追随柳家的、一本是与福王、各藩镇、节度使的往来明细。 尽管早有猜测,可看到这份详尽名单,二圣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低估了这位皇姑母的能力。 若非柳文暄说动其父亲柳绰倒戈,才有这次兵不血刃的平叛,他们不知要花多少代价。 “皇后,你意下如何?”皇帝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柳大人,光是交出这份名单,不足以表明你的立场和决心!” “啊?”柳纶惊讶抬头,“娘娘还请明示!” “上奏废除东都,裁撤东都留守官员!”皇后笑意吟吟。 “这…”柳纶只觉得一阵寒意,小看这位皇后了! 废除东都、裁撤东都留守官员,那要得罪多少世家?断了多少人前途! 帝后拿自己当刀,骂名自己背,千古留芳是他们的!真狠! “怎么,不愿意?”皇后笑得有些冷。 “废后宫变篡位,你居功至伟,本宫该…” “臣愿意!臣这就回去写奏折!”柳纶忙道。 “嗯!去吧!”皇帝哂笑。 “陛下、皇后娘娘,臣有一求!臣的妻女与此事无关,还请放过她们!”柳纶恳求道。 这废除东都的奏折一上,自己将是众矢之的,注定没好结果。 “嗯,知道了!看你表现!”帝后不置可否。 翌日,顾乡绅吹吹打打到柳府接亲。 柳府没有想象中的欢天喜地,顾乡绅没多想。 自己一个鳏夫,迎娶柳府小姐,人家不乐意很正常。 待迎亲队伍出府,柳府迅速撤掉红灯笼、大红喜字,换上白色丧幡。 “咋回事?”左邻右舍忙打听。 昨晚柳府突然被金吾卫包围,之后又迅速撤离,今儿先喜事后丧事,太诡异了。 待打听到是大长公主殁了,皆惊疑不定。 虽然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白事是迟早的,可这些日子并未听闻她卧床不起呀! 偶尔见她出府,精神矍铄,并无半点儿病态,咋就突然暴毙? 坊间各种传闻尘嚣甚上。 柳家沉默,皇室沉默,皇室无一人来祭拜。 其余上柳府祭拜的更是寥寥无几,这里面太多可疑点。 大家都明智的观望,包括那些暗中往来的世家大族和朝臣。 “父亲,祖母已安葬,孩儿就此告别!您保重!”长安城外,柳文暄跪下,向父亲叩首。 为保住柳家,他做了这把刀,于柳家是不可饶恕的不孝子,再无认祖归宗的可能。 此一别,今生再无相见。 “暄儿,非走不可吗?”柳绰心情矛盾。 能撑起大房的儿子被除族,剩下的儿孙,没啥出息,从此大房将没落。 “我若留下,大房如何自处?礼义仁孝不成了笑话?”柳文暄苦涩地笑了笑。 “父亲,你也别回东都了,把娘他们都接回长安吧!东都要变天了!” “你…”柳绰愕然。 “放心,这种脏活留给三房去做,他们得了不少便宜,总不能完美隐身!”柳文暄眯着眼笑道。 马蹄哒哒哒,柳文暄消失在路尽头。 寒风吹着他的脸,心里一片火热,占城那边,妻子应该已生产了吧?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摸了摸怀里的官牒,他是二圣派驻占城的转运使,负责大梁朝廷的船队中转的后勤供给,以及从当地及周边诸国购买粮食。 第413章、开启新纪元 两日后的大朝会,一向稳健持重的书中舍人柳纶扔出令人震惊的消息。 东都几十年未临幸,每年却要支付大笔银钱维系那边的朝廷体系和宫殿保养,实在没保留的必要,请求废除并裁撤。 “这…”中书令上官惇愕然,太突然了,柳纶一点儿口风都没露,让他措手不及。 偷瞄一眼二圣,见俩人神色无异,便知是他们的意思。 “呵呵!”户部尚书赵伦笑出声。 各部的财政支付中,就这笔钱最没价值,还每年雷打不动。 他早有意见,没想到今日有人提出,真是大快人心。 朝臣们低声议论,不解柳纶此番做法出于什么目的。 东都整个体系属于溧阳大长公主的势力范围,说白了是柳家的根基。 柳纶是柳氏新一辈的领军人,大长公主刚死,他就挥刀自宫,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想到大长公主的暴毙,精明的朝臣们似乎猜到什么,皆缄默不语。 柳纶滔滔不绝,阐述撤销的必要性,以及如何安置东都留守官员。 朝臣们越听越心惊,这不止是裁撤,完全就是处罚。 东都留守官员会乐意,乖乖听话? 严重怀疑柳纶被夺舍,不遗余力刨自家根基,给自己挖坑、拉仇恨。 “众卿以为如何?”皇帝露出笑容,一脸和煦地俯视众人。 “陛下,臣觉得柳大人所言甚是!”赵伦第一个赞成。 “臣附议!”上官惇、苏烈、孙宁正表态。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附和。 都品出味儿来,溧阳大长公主的死不是生老病死,而是必须死! 东都与长安的体系本就存在竞争关系,谁愿意多一个竞争对手跟自己争抢资源? 不过东都的官员不可能全都罢免不用,意味有部分会调入长安,有些下放各地。 这消息既令人开心,又让人紧张不安,担心自己的官位被人挤了。 “好,既然众爱卿一致赞同,朕亦觉得有理。 柳卿,朕命你为东都观察使,由你带人前往东都具办!”皇帝下旨。 “是!”柳纶躬身行礼,身上一阵寒意。 没想到光是上奏打头阵不够,还要亲自操刀,二圣这是要把自己彻底利用个够,一点儿退路不留! 可又能如何?自己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唯有这事儿办瓷实了,二圣满意了,自己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随后柳纶带着御史台的几个监察御史,以及一队禁军,奔赴东都,大刀阔斧裁撤。 大臣们以为会传来东都暴动、斩杀使者的消息。 结果出人意料,那边安静如鸡,毫无反抗,进展异常顺利,连二圣都不免愕然。 看了柳纶的密奏才知,他用手中掌握的各家密谋证据、各种黑料为要挟,威逼利诱、各个击破,让那些世家乖乖听话。 先答允的安置好去处,后面的就是偏远、贫穷地方。 搞得那些准备联合起来闹事的世家,纷纷破防,主动上门配合,希望给个好结局。 至于宫里的宫人、禁军,只留了养护的极少数人。 其余的要么就地遣散,要么官府许配人家或送到港口,随朝廷船队出海。 不到三个月,东都裁撤便告一段落。 二圣不得不佩服,人在极致环境下迸发出的潜能,一个并不出众的柳纶竟有这等本事。 回来交差,柳纶没再被追究,只是调任司农寺做少卿。 既是安抚被裁撤的世家,也是对柳纶的告诫和奖励。 太过功利、有过异心的臣子,虽做了些实事,但不敢放在中枢位置放心使用,只能放到这种位置上。 东都裁撤的同时,长安城里也不清静。 宫里、各王府、勋贵高门来了一次大清洗,抓出一大批潜伏的暗桩。 不止有大长公主的,还有各家安插的,全都清理出来,以废后余孽的罪名给处理了。 各世家吃着哑巴亏,还得连连称颂二圣英明! 福王及各藩王也纷纷启动自清洁,将那些安插的钉子拔出,胡麻生和他的同伙亦在其中。 这一场大清洗后,各家才算真正安分下来,没敢轻易造次。 二圣专注政事,各种新政亦开始显现效果。 随后的几年里,大梁吏治清明,鼓励农桑,兴修水利,发展边贸、海贸,大兴冶铁、提高制盐技术等。 科举上分南北考场,让偏远地方的学子有机会进入考场、官场。 这一举措,得到地方豪绅、特别是偏远落后地方乡绅大力推崇。 各地兴盛办学,人才辈出。 皇后甚至还提出在各地兴办医学馆,让更多底层人学医,村村有郎中。 在二圣共同治理下,大梁走向盛世。 这一年正月十五元宵节,二圣在朱雀门城楼看百姓夜游,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星星点点的灯火如流动的银河。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负兢兢业业二十年,对得起天下百姓!”皇帝搂着皇后欣慰道。 看到皇后鬓间露出的白发,笑道,“不知不觉间,咱们也老咯!” “是啊,咱们也该退下了,熠儿历练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放手了!”皇后粲然笑道。 “爹、娘,孩儿还想再玩几年!”抱着孩子的熠太子一听,忙推脱。 他正沉浸在带宝贝闺女的乐趣中,可不想五更起、三更睡做苦命牛马。 从开蒙起,爹娘就没放过他们三兄妹,每日上完学,还要到两仪殿听政,学习处理朝政。 三兄妹的能力都很强悍,这是夫妻俩应对突发情况的手段。 一旦意外,随便哪个孩子都能力挽狂澜,掌控局势,不至于大权旁落。 唯一区别是,熠儿的课程多了帝王御人术,由爹娘亲自教导。 “别想躲懒,你都二十了,爹娘干不动了,也想歇一歇!”皇后嗔道。 正月十六开年大朝会,大臣们上朝,迟迟不见二圣临朝。 许久才有宦官尖利喊道,“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众臣高呼。 “众卿平身!”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大臣们抬头,二十年来习以为常的二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轻的新皇。 “奉二圣旨意,即日起由朕即位!”新皇踌躇满志,眼里闪着光。 从此,大梁开启新纪元。 另一边,玄武门外一队商队候着,富绅打扮的二圣上了马车,边做生意边云游四海,过上悠闲的退休生活。 (全文完,祝各位新年发大财!事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