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娇宠》 1.第 1 章 一夜大雪,第二日起床,屋外已然白茫茫一片。 简凝抱着汤婆子窝在窗下的罗汉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脚边还各放了两个汤婆子,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冷的嘴唇发白,瑟瑟发抖。 她盯着窗外,直到瞧见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走来的青黛,眉眼才慢慢舒展开来。只她刚伸手撑着床沿欲起身,守在一边的青湘就忙拦了她,“郡主,青黛就进来了,您等一等。” 简凝四年前一次意外落水,之后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每年冬日只要出门,必定会病一场。 是以外祖母太皇太后便免了她每日请安,甚至因着她身体的原因,几乎都是隔个一两日亲自来她这边瞧瞧的。 只是今年…… 今年简凝已经十三了,原本今年她就要嫁给已经十五的表哥齐铭。只可惜前几日齐铭忽然大闹,说若是不能立裴如月为后,那他就不成亲,不做皇帝了。 简凝一出生就被大觉寺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批有凤命,自两岁起就时常被太皇太后外祖母,皇太后舅母接进宫,为的便是和齐铭培养感情,待年纪一到,便嫁给齐铭做他的皇后。 可谁知道齐铭到了十五大婚的年纪,却要娶旁人! 而那个旁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是一向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 简凝并不懂喜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齐铭,她只知道从记事起,所有人都跟她说,她未来是要嫁给齐铭的。所以此刻齐铭不肯娶她,她虽没有多难过,但是却有些生气,有些觉得丢人。 只齐铭到底是皇帝,他为了娶裴如月甚至都威胁太后说要自杀了,太后爱子情深,且娶的又是她嫡亲的侄女儿,自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可太皇太后却是大怒了一场,她时常说简凝是她的心肝儿,如今心肝儿被人这样欺负看轻,她老人家哪里接受得了。 人年纪大了,本就有些这里那里的毛病,再被这么一气,前几日就传来消息说她倒下了。当时简凝不顾宫女内侍阻拦赶过去了一回,被太皇太后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赶了回来,而之后她也的确又不舒服了。所以这两日便没有再亲自过去,而是每日轮换着打发大宫女青黛和青湘过去看情况。 相比于爹娘,简凝更亲近太皇太后。 此番因着太皇太后被气病了,简凝顾不得自己,甚至跟她老人家说不觉得委屈。因为从来没喜欢过齐铭,所以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只盼着太皇太后好好养身子,来日给她另行择婿。 可太皇太后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虽然看清了齐铭的为人,太皇太后也舍不得她的心肝宝贝再嫁给齐铭受苦了,但到底这事儿是齐铭和太后甚至包括她对不起简凝。所以即便简凝要外嫁,她也一定要给简凝要到足够的好处才行。 简凝劝不动她,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体上。 “青黛,外祖母今儿怎么样,可还好?”青黛一进门,简凝便欠着身子急急问道。 青黛身上寒气太重,并不敢上前来,只站在远处回话道:“太皇太后今儿早上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一个豆腐皮包子,奴婢过去的时候,看着她气色似乎也比前两日好些了。” 简凝松一口气,面上再次浮现笑容。 青湘瞧着她,却是忍不住吞下了心底的酸涩,小心道:“太皇太后身子一向硬朗,又有太医时刻盯着,郡主您不必太过忧心。倒是您自个儿,前几日出去就受了寒,眼下可再别烦心其他事儿,好生养着才是。” 青黛也道:“是啊,若是您哪里不舒服了,太皇太后也要跟着心疼的。” 简凝犹豫着,到底是慢慢点了头。 是啊,她若是伤了病了疼了,难受的也是太皇太后。 如今事已成定局,干脆放开算了。 左右她也不喜欢齐铭。 至于裴如月,嫁出去后,她见裴如月的时间并不多。 她将汤婆子抱得更紧一些,觉得身上都好似暖了点儿似得。只她面上漾出笑还未说话,外面跌跌撞撞就跑进来个小太监,正是慈宁宫大太监崔德海的小徒弟赵连。 他一面跑一面大叫:“郡主,不好了,不好了,太皇太后她……她快不行了……”跌进屋内,他满脸是泪的看向简凝,“郡主,您快去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若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简凝已经掀开毛毯下了床,像是浑身都僵硬一般,半天都没能穿上鞋子。她急得眼泪唰唰直掉,最后索性踢开鞋子,只穿了足袜就往外跑。 “郡主!”青湘拾起地上的鞋追出去。 “郡主!”青黛忘记拿披风,也面色煞白的往外跑。 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简凝又注定做不了皇后了。底下的太监宫女为讨好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东三所外面地上的雪根本就没扫。简凝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跑,踉踉跄跄间不知摔了多少跤。 可她却像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似得,摔倒了就再爬起。不管雪水打湿了袜子,脚已经冻得发麻;不管身上沾着雪和泥,对这些脏污视而不见;不管跑动摔倒时头发乱了,珠钗掉了,狼狈不堪。 她大脑一片空白。 只不断在心里无声呐喊,“外祖母,外祖母,外祖母……” 跑出东三所,绕过大佛堂,走徽音左门进入慈宁宫。 却不想在门前却被拦住了。 大齐女子以瘦为美,而站在台阶高处拦住她的,却是一个圆眼睛圆脸盘身材也略丰满的少女。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齐铭闹着寻死也要娶的裴如月,她穿雪白的狐裘,因在雪地站了会儿,白净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此刻正歪着脑袋,晃着头上赤金点翠穿珠步摇,笑眯眯的看着简凝。 “这不是和惠郡主吗?”她的声音娇娇软软,但说话的语气听来却十分刺耳,“呀,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狼狈,这么脏,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简凝知道裴如月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她,和她作对。 因为齐铭的母亲,当今太后裴心蕊进宫做了皇后,早早就熬死了先帝,所以原本不入流的世家裴家便一步登天了。到了下一代,裴家怕齐铭长大了不再对裴家好,而裴如月样样出色胜过裴心蕊,所以裴家想复制裴心蕊的成功,保裴家再上一步。 裴如月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自然不喜简凝。 简凝并不理她,只当没听见,仍然抬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因裴如月站在正中,她体型较为丰满,简凝只想去看太皇太后,并不想和她起争执,所以便绕到了一侧。 裴如月却是故意与她作对的。 简凝绕到左侧,她便挡到左侧。 简凝走到右边,她笑眯眯张手,拦了右边的路。 忍无可忍,简凝终于冷冷喝道:“让开!” 简凝幼时也珠圆玉润的,后来被母亲安平公主逼着少食,之后便如许多大齐女子一般,拥有不盈一握的细腰。而再之后意外落水伤了身体,她整个人便犹如弱柳拂花一般,娇软无力。 可今日因挂念太皇太后,她这一声冷喝却极有威力。 她的声音较一般女孩儿不同,是略有些哑沉的,此番衬着她一双虽然晶莹但却布满冷意的双眼,竟是吓得裴如月微微一瑟缩,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阿月,怎么了?”齐铭匆匆赶来,关切的扶着裴如月。 “表哥!”裴如月娇喊,拉了齐铭过来,指着简凝就告状,“简凝欺负我!我看她没穿鞋子又浑身狼狈,好心问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下人没跟着,可是她不领情就算了,不但凶我,还推我!” 裴如月从小到大这种示弱的黑状不知告了多少回,早已经得心应手了。此刻话一说完,她便仿若受了天大委屈似得,对着齐铭红了眼睛。 而齐铭……因为喜欢裴如月,只要遇到裴如月的事,他立刻就没了脑子。他顿时对简凝怒目相向,想也没想就伸手推了出去,“简凝,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别欺负阿月……” 简凝身子弱,又生着病,早已经是靠着最后一口气才撑过来的。此刻根本没防备齐铭会出手,因此被他一推,竟是直接向后一倒,从台阶上骨碌碌滚下,摔在了雪地里。 裴如月惊的张大嘴。 齐铭更是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惊慌失措。 而简凝倒在地上,只觉得寒意浸入骨髓,她整个人都僵了。轻动了动手指,她费力的想要用手撑地,可却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 看着青黛和青湘追过来了,裴如月忙握了下齐铭的手,“表哥,你别担心,这雪地软,简凝不会有事的。你等着,我去看看她。” 齐铭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道:“好。” 简凝虽然不能动弹,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觉得心冷。 齐铭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她幸亏没有喜欢上他。 不然,这一刻她就算身体没事,心也要寒死了。 齐铭这不仅仅是不愿意给她皇后之位,不顾他们多年兄妹之情,不给母亲安平公主和外祖母太皇太后的面子……他这是,冷血到对她的生死都不在意啊! 他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妹! “简凝!简凝!”裴如月叫着简凝的名字,十分担心的模样,但其实她已经用力攥住了简凝的手腕,下一瞬便压低声音道:“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2.第 2 章 “啊——”一声惊呼,屋中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上,原本躺着的小女孩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着了纯白的里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似乎是做噩梦受到了惊吓,双眼瞪圆,略带了点婴儿肥的小脸上一片煞白,额头更是早已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似乎是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外面很快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着了宫女统一着装的少女。走到床边撩开纱帐,看见简凝已经坐起了身,她忙惊道:“郡主,您怎地这么早就起来了?” 话落她才瞧见简凝的不对劲。“怎地了,可是又做噩梦了?”她顺势坐在床沿,一手抓了简凝的手,一手拿了帕子去给简凝擦汗,“奴婢说留下来陪您,可您总是不愿意。若是有奴婢陪着,便是做了噩梦也不必怕,总有奴婢护着您呢。” 简凝扯了扯嘴角,可却扯不出笑。 十天了,十天前她还是十三岁,严寒冬日踩着积雪赶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可却被裴如月和齐铭合力拦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在失去意识之前,是裴如月在她耳边放狠话,说外祖母已经不在了,还让她去下面陪外祖母。 她是个没出息的,当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眼睛也慢慢睁不开时,她的确是想去陪外祖母的。外祖母那么疼她,而她没了爹,娘也和她有了隔阂,如今连唯一疼她的外祖母都不在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可谁知道再次睁眼,并不是在时人常说的人死后该去的阴曹地府。她居然回到了五年前,从十三岁的简凝,一下子变成了八岁的简凝。好在外祖母还在,她的确可以陪着外祖母。 十天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她不信也得信了。 “什么时辰了?”收回神,简凝问向面前的青湘。 青湘也小了五岁,如今才十二,虽然行事依然稳妥,可到底脸上带了几分稚气。简凝不由的心揪了一下,前世里她是死了,所以才能回来。可她死了,外祖母也不在了,青湘和青黛这两丫头如何了? 裴如月,不会对这两丫头下手? “还早呢,才卯时三刻,外面天都还没大亮呢。”青湘的声音柔柔的,似乎还含了点儿安抚的笑意,“您再睡一会儿,如今日头短,天亮还有一会儿呢。” 她是大雪天里死的,便也回到了大雪天。 八岁那年冬日的第二场雪,她不小心着凉得了风寒,在床上缠绵了十余日才完全康复。而这一回,她就是趁着病得最重的时候回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芯子里的人突然拔节长了几岁的关系,她想快点儿好起来,于是居然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完全好了。 再睡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趁这段时间梳洗更衣,早点儿去陪陪外祖母。 听说她病了爹娘就着急要接她回公主府,因着外祖母不允,一直留到了病好后还耽搁了两天。前儿个爹实在忍不住又和娘一道过来了,外祖母终于点了头,让自己今日回公主府去。 “不睡了,外头人怕是都还没醒神儿,我先更衣,回头再洗漱。”简凝吩咐道,就着青湘的手下了床。 青湘自是不敢反驳,扶她站好后,忙将屋内宫灯点亮。 外祖母年纪大了喜欢鲜艳的颜色,简凝挑了一件烟粉的交领小袄,配了鹅黄底部绣折枝花的马面褶裙,又挑了大红的织锦斗篷交给青湘,待出门时披上。 冬日里冷,里面的衣裳左一层又一层,待全部收拾好外面已经大亮了。 扶了简凝坐下,青湘忙出去唤了青黛,又带了负责梳头的嬷嬷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宫女们进来。 · 简凝到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醒了。 她跟前的陈嬷嬷原在里头服侍她,听闻简凝来了,亲自迎了出来,“郡主,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她眼底露出一丝不赞同,但却亲手帮简凝解了披风,又握了她的手试温度,“小手冰块一样,这般冷的天儿,起这么早做什么?” 话落,转头便没了温声细语,劈头盖脸的就训斥青湘道:“这么冷的天,你是怎么伺候的郡主,叫郡主这么早起床能睡好吗?她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还有,怎么连个手炉也忘了给郡主拿了!” 是简凝着急赶过来,搅的青湘和青黛都忘记拿手炉了。 半道上青湘想了起来,青黛匆匆赶了回去,这会儿还没赶来。 因此抢在青湘之前,简凝便忙道:“嬷嬷别骂她们,是我着急过来,她们顾着要追我没来得及。其实一出门青黛就想起了,我拘了她不让回去,后来觉得冷又打发她回去拿了,她马上就能过来的。” 慈宁宫的宫女都极有眼色,就在这说话间,已有宫女拿了手炉过来。陈嬷嬷接了试了温度,这才塞到简凝手里,语气也转为无奈道:“您呀,就是太和善了,这帮小丫头不时常给紧紧皮子,懒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陈嬷嬷还是很喜欢简凝这样的主子的。 对贴身伺候的这般宽和,日后若是太皇太后仙去了,她这跟了太皇太后的老人,简凝就不能慢待了她。而这冷冰冰的无情皇宫,若是后宫里有了这么个女主人,是下头奴婢们的福气。 简凝前世就和陈嬷嬷亲近,这会儿自然习惯的撒娇道:“不是有嬷嬷您在呢吗?若是谁偷懒了,我还没发现呢,嬷嬷您就先发现了,您帮我教训了她们,她们往后就不敢了。”顿了顿,又叮嘱道:“嬷嬷,这真不是青湘青黛的错,您得答应我,可不能告诉外祖母。” 陈嬷嬷忍不住笑,眼底也是满满的慈爱,不带威慑力的瞪了眼青湘后,就拉了简凝去里间见太皇太后了。 简凝和太皇太后最亲近,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向来是不需要行礼的,这会儿太皇太后正在对镜梳头,她便笑眯眯跑过去抱了太皇太后一只手臂,甜甜叫了声:“外祖母。” 太皇太后是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的,虽说早年的确有不少争斗,可好在那个她不怎么喜欢的男人早早就死了。她的儿子做了新帝,她当时的日子自然逍遥自在,而到后来又是她的嫡孙做了皇帝,虽然从皇太后变为了太皇太后,但日子依然舒心。 因此,她保养的很好,如今虽说已经是往五十走的年纪了,但看起来却像是还不到四十的模样。皮肤白皙,长发乌黑,只在眼角有几道细小的细纹罢了。 看着这样的外祖母,简凝实在无法想像五年后的事儿。 即便过去了五年,她也不该……不该就那么走了啊! “又不乖了,怎么起得这么早?”太皇太后伸手点了点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小脸都冰冰的,冷坏了?” 也不梳头了,她直接侧了身子,温暖的手就一左一右贴在了简凝脸颊上。 简凝轻轻的蹭了蹭她的手心,道:“不是说今日爹娘要来接我回去吗?我想着这一回去就不能天天见您了,所以就想早点儿过来陪陪您。” 小姑娘才八岁,着了烟粉色交领小袄,小脸白里透红肉嘟嘟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一弯,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何况现在小人儿正冲她笑的开心。 太皇太后的心,一下子软的犹如寒冬腊月泡在了一汪温泉里,爱这外孙女儿爱得跟什么似得,点了点小姑娘被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尖儿,嗔道:“你这小东西,就爱说好话哄我,不知道是像了谁,天生一张蜜嘴儿!” 简凝微微扭头,把脸埋在太皇太后还没拿开的手心里。 “没有,我是真的舍不得外祖母。”她闷闷说道。 太皇太后只当外孙女是被她说的不高兴了,忙把人抱入怀里好一通哄,这般一折腾,等到祖孙二人牵手从里头出来时,已经到了平日用早饭的时辰。 简凝刚扶着太皇太后落座,外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皇祖母!”小皇帝齐铭人未到声先至,不等宫女伺候,自个儿撩起厚重的帘子,一阵风似得跑了进来,“皇祖母,阿凝今日真的要回公主府了吗?” 齐铭比简凝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岁了。 十岁的少年郎生得斯文白皙,虽然个头不高,但却已身姿挺拔,风采不凡。 他此刻鼓着脸,气呼呼的站在太皇太后面前,好似太皇太后若是敢点头,他就要做出什么事来般。 太皇太后护着简凝,但却也未责怪齐铭风风火火带了凉风进来。孙儿年纪还小,有些不周到是正常的,只他这般态度却是表明了在乎外孙女,太皇太后只有高兴的。 她笑着逗齐铭,“怎么,皇帝是舍不得阿凝吗?” 齐铭似乎犹豫,撅撅嘴,看了一眼简凝后才点头。 简凝却是没看他。 虽然已经回来十天了,每日少说也要见他一回,多的时候两回三回也是有的,可她却还是不能平静的和他相处。前世他让她没脸,一定要娶裴如月的时候,她只是有些生气,有些埋怨。可如今,只要想到前世,她连世上最疼她的外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看见,她就恨他! 若是没有他,给裴如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那么做。 她自是也恨裴如月,但更恨的,却是齐铭。 因着自小一块长大,简凝又是长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因此见到齐铭是无需行礼的。但低头不理也不行,且不提齐铭是大齐的皇帝,就是外祖母这里,现在她还不知齐铭的凉薄无情,一心想着她终究是要做齐铭的皇后的,她若是不理,外祖母第一个就不同意。 好在她如今才八岁,还有时间揭掉齐铭虚伪的面孔,让太皇太后知道他不仅不是良配,他还不配得她老人家的疼爱! 简凝心中激动,垂下的两只小手忍不住紧紧握成了拳。而就在这一瞬,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闯入了脑海,她原本只想着躲的,躲得齐铭远远的,把皇后之位早早就让出去,这样他和裴如月就都没有理由欺负她了。 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想,为什么不把齐铭拉下马呢! 虽然这个念头大逆不道,虽然这个念头十分荒唐且看不到希望,但连死后重回五年前的事儿都能发生,拉齐铭下马,谁知道就一定成不了呢?! 3.第 3 章 简凝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胸口,极力压制住这种感觉,抬头道:“可是表哥,我想爹娘了。” 齐铭满不在乎的道:“那朕叫人送信,让姑姑和姑父进宫来看你。” 简凝轻蹙眉,不好说其他,便道:“我也想家了。” 齐铭顿时皱眉,犹豫一瞬到底没忍住,直接道:“阿凝,你怎么能这么说?在宫里,不管是祖母、母后还是朕,我们谁对你不好了吗?你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家,朕倒是算了,就不怕伤了祖母的心吗?她老人家待你,可比待朕还要好的!” 简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是怕自己走了,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原来九岁的裴如月,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一年时间内,简凝大半时间都在宫里。 太皇太后先时还会时不时问简凝要不要回去,可后来时日一长,简凝不提,她也习惯了有这外孙女的陪伴,除非逢年过节,不然她都想不起来要问。 齐铭羞愧的低了头,嗫嚅着道:“是孙儿错了。” 简凝则抱着太皇太后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外祖母,阿凝也愿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对她缓缓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齐铭的时候眼底就有了温度,可心里却是一叹,这个孙儿小时候叫薛氏宠坏了。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她没有咬着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还没,过来一道吃一些。” 齐铭还小,早朝时间一向起床困难,每每都只能赶着时间塞两块点心垫一下,退朝后是要重新吃早膳的。他今日过来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却是摇了摇头。 “孙儿吃过了,小舅舅那边正在等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道,行了礼,不待太皇太后开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就又是一叹,这孩子,还说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着太皇太后此番模样,简凝便会帮齐铭说话开脱。可是今日她却闭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纪大已经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夹了一块举起送到了她嘴边。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说到。 太皇太后回神,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笑道:“还是我们阿凝乖。” 简凝便也跟着笑了笑。 用过早饭没一会儿,简凝的母亲安平公主就打发了接简凝的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安平公主懒怠跑一回,而驸马简松临一大早去了衙门没空,于是便只有下人过来。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有心结不大愿意往她的慈宁宫来,但见着来人是女儿跟前的婆子,到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当着简凝的面,她又不好直白的说什么,怕伤了小人儿的心。 简凝是两辈子已经习惯了安平公主待她的不亲不热,实际上这也是安平公主的性子,除了驸马简松临,她待谁都是这般。 当然,以后会加一个弟弟简成佳。 因此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太皇太后道别,“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后就回来陪您。”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之情,却是觉得心中一酸,她弯腰轻轻点了点简凝的脸颊,笑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几日,和你爹娘亲香亲香,也去看看你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宫里不会跑,阿凝过完年再来就好。” 安平公主下嫁成国公府简家,做了简家三子的媳妇,如今驸马简松临领的是一个护卫皇城的差使。但是简家老太爷成国公却是靠马背上得来的战功被太上皇授封的,而他之下的嫡长子嫡次子也是武将,虽比不得父亲成国公战功赫赫,但成国公府简家也算得上是满门虎将了。 简家一门在大齐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让简凝多往那边去,也是想着日后她嫁给齐铭后,简家那边可以做她的后盾,齐铭即便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负她。 这一点,也是现在的简凝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岁的她,外祖母若是和她提及,她一定摇头不应。即便是不敢违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会阳奉阴违,转头出了宫就把这事儿忘了。 因为安平公主和成国公府不合,不仅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就是和成国公的大儿媳二儿媳也相处不来。简凝打小在公主府的时间就少,再有安平公主在边上念叨着,她便也对那边生了嫌弃,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去那边的。而就算去了,对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们,她也不肯亲近。 因此,也伤了爹的心。 更是造成了前世她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后,就那么被裴如月挤下去时,成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再次来过,简凝不想再那样了。 为了爹不伤心,也自私的为自己找一个后盾,除非那边的亲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会如前世那样远着他们的。 “那就六日,六日后外祖母您记得派人来接我。”但不论是谁,在简凝心里还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着应下。 只想着到时再说好了,小姑娘兴许回去玩得太开心,自己就给忘了。 因着马车是不能到这里面来的,太皇太后就要打发人叫软轿过来,简凝却拒绝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软轿,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着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嬷嬷们抱。” 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说明白了,且还考虑的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兴,也不再硬拘着她。便笑道:“你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还找借口说冷。”说着叫人拿了刚烧热的手炉过来塞给了她,“抱着手炉,走慢点儿,若是觉得累了就让吴嬷嬷和乔妈妈抱着。” 吴嬷嬷是安平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乔妈妈则是简凝的奶娘,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公主府的二管家费大勇娶进门的媳妇儿。 简凝瞥了眼低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乔妈妈,点了点头。 八岁的简凝其实很听话,因为大齐女子以瘦为美,当安平公主嫌弃她太胖,让她少食多动减肥的时候,她虽然眼馋许多好吃的,但却依然听话的少食。即便在宫里有太皇太后心疼,让她多吃点儿,她也从不违抗安平公主的话。 但……谁又能知道齐铭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欢有纤纤细腰的简凝,反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舅家表姐裴如月呢?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简凝来说,却算是好事儿,既然齐铭喜欢裴如月,她正好还做苗条的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齐铭喜欢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开之后的落水之难,为了有一副好身体,她要多走多动最好能学会泅水。 万一再遇到意外,她也可以自救。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把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扫净了,简凝虽然穿得多,但为了锻炼身体刻意加快了速度,反倒是累得年纪大些的吴嬷嬷有些走不大动,乔妈妈为了扶她,居然也落后了几步。 吴嬷嬷气喘吁吁地摆手,“不用管我,你赶紧追上郡主,看着点儿,可别叫她摔了。” 乔妈妈面上有些为难,“可您……”话未说完,一扭头瞧着简凝快没影儿了,急得她跺了跺脚,只能暂时松开吴嬷嬷,快步追了出去。 前头青湘见简凝走得快,虽然她跟上不费力,但还是劝道:“郡主您慢点,仔细脚下,慢点儿!” 简凝喘着气扭头道:“放心,我看着呢,只走这一小截,累了我就停下。” 青湘刚要应,正好要转个弯,而才转过去她就瞳孔骤缩,小声惊呼道:“郡主,当心!” 简凝原本的步伐在她控制范围内,可方才为了扭头和青湘说话,此刻却有些收势不急,而她快速扫眼发现站在前方的是齐铭,却是拼着摔跤也不想和他撞到一起的。因此就见她在半空中的脚硬生生向右一转,避开齐铭改了方向,整个身体失重往右侧摔了出去。 “郡主!”跟上来的青黛也惊叫一声。 可简凝并没有狠狠摔在地上。 相反,她居然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 4.第 4 章 双脚离地的感觉非常糟,简凝惊慌失措,手足乱摆,本能的往一侧抱住了提着她肩头的手臂。她方才险些一头撞上墙,是这手臂及时提着她肩头将她整个人提起,避免了她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可能。 可……她已经安全了,为什么这人还不放下她? 简凝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双忍笑的眼睛。 这人力气极大,左手轻轻松松提了她在半空,右手背后,头略略低着,连声音里都是笑意,“和惠郡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去撞墙啊?” 简凝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国舅爷裴瑾! 齐铭的小舅舅,当朝太后裴心蕊的娘家义弟,国丈永平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大齐的丞相!在齐铭十五岁之前,他是裴太后和齐铭的大恩人,就是靠着他在前挡着刀光血剑,在前开辟着一条又一条沾满鲜血的路,三岁的齐铭才能力压他人,登上皇位的。 但在齐铭十五岁的时候…… 虽然简凝当时也诸事烦乱,可却对裴瑾的下场依然有耳闻。原来他不仅仅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他还曾是前朝太孙,国破家亡,小小年纪的他不知怎地流落在外,许多年里大齐的皇家一直在找前朝余孽,但没想到,他这个正统的皇太孙却藏在了裴家。 他原本隐藏的很好,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就暴露了,他分明是高高在上把持半个朝廷的国舅爷裴丞相,可不知为什么,居然被齐铭这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抓到,打入了天牢。 后宫的日子漫长无趣,简凝也曾听到过传闻,前朝太子蛰伏在当今国丈的府中,原本是为了复国的。只是……江山再重,重不过美人,这位现名叫裴瑾实际上应该姓周的男子,因为对裴太后动了心,放弃了复国,甘愿困于齐铭之下,只为护住心爱的女人和她生的孩子。 然而,他却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他为裴太后母子的确付出太多,但这对母子不仅不感激,最后甚至还将他打入大牢,只待全部揪出跟他有瓜葛的官员,只怕等待他的就是死这条路了。 既然是传闻,那便是不知真假的。可简凝却知道,她死的时候,裴瑾还被关在大牢,而前朝已经风雨飘摇,一些官员被罢官,一些官员被斩首,甚至,还有人被满门抄斩。 这裴瑾,倒也是个可怜人。 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复国,不要放入感情呢。 简凝这么想着,眼底就露出了同情。 但是想到自身,这同情又转变为怜惜了。 她前世是那样悲惨的结局,她有什么脸去同情别人,她和这裴瑾,无非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只不过她得了重来的机会。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可他们无亲无故,她的提醒,他不会信? 还是算了。 别最后将自己暴露了。 裴瑾原是下意识出的手,待将简凝提起来笑话一回后,本是想直接放下的,可谁知道一低头,就被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吸引住了。 先是一脸震惊,跟着是略带同情,很快又转为……怜惜?而之后就是很长时间的面色纠结,到了最后似乎想通了,整个人都卸了力一般垂头丧气起来。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 裴瑾觉得莫名其妙,但却又有些好奇。 是他哪里不对吗? 这小姑娘,怎地会有这般离谱的反应? 耽搁了这么会儿功夫,乔妈妈已经赶了上来,瞧见这一幕后吓得脸色都白了。在大齐朝,皇帝不可怕,太后不可怕,太皇太后更不可怕,可怕的是太后的娘家永平侯府,而永平侯府更可怕的,就是面前这位国舅爷裴瑾了。 这位是永平侯的义子。最早的时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兵,后来机缘巧合救了永平侯,不知怎地就得了永平侯的亲眼,直接认作义子,赐了名姓,长久的带在了身边。 虽说是义子,可京城传闻,他却比正经的永平侯府大老爷裴忠孝顺多了。而到了当今太后这儿,两人更是年岁相差不大,打小儿一块长大的情分,致使他比裴忠待裴太后还好,不像是义弟,倒像是比亲弟弟还亲。 当然有传闻说他和裴太后之间不清不楚的,但谁敢放明面上来说? 曾经倒是有人说过的,可今儿个说了,明儿个舌头就被拔了。 这位能扶持着当年才三岁的小皇帝登上皇位,能让昔日一道长大的义姐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自是个狠辣到骨子里的人。别看他生得倒是清俊端方,一派光风霁月之相,可那一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孤魂野鬼的血呢! 他这会儿还能笑眯眯的跟你说话,下一瞬,就能笑眯眯的要了你的命! 乔妈妈小腿肚子都打颤了,疾步走近,狠狠瞪了青湘和青黛一眼后,就满脸讨好的对裴瑾道:“国舅爷,我们郡主还小,若是有哪里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她一回。” 青湘和青黛是被吓傻了,这会儿反应过来,虽觉得乔妈妈的话有些不对,但瞧见裴瑾一直提着简凝不放,因了知晓裴瑾的厉害,也诚惶诚恐的上来准备求情。 而方才正被裴瑾训斥的齐铭却受不住了,他上前一脚就踢在了乔妈妈的小腿上,喝骂道:“混账东西,瞎了眼睛不成,小舅舅是救了阿凝,哪里来的冲撞!” 乔妈妈没成想惹了这位小祖宗,吓得顿时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铭不解气,抬脚还要再踢。 “表哥!”简凝却先叫住了他。 因着裴瑾不放手,简凝被悬在半空很不习惯,扑腾着蹬腿扭了扭,见裴瑾还没放开她的意思,她只能先跟齐铭说话,“乔妈妈也是关心我,一时误会了小舅舅,她并没有恶意的。” 简凝其实很不喜欢乔妈妈。 甚至今日看见乔妈妈的时候,她就在想趁着这次回府,先把乔妈妈给赶出府去。前世里她待乔妈妈亲厚,可却没有想到,乔妈妈待她,却还不如待裴如月。 前世她意外落水的那次是裴如月害的,当时她紧紧拽了裴如月,两个人一道落入了冰冷的十月湖水里。可身为她奶娘的乔妈妈,却是先救了裴如月,而若不是青湘和青黛那两个傻瓜跳下水救她,等她被救上来的时候,只怕就不仅仅是落下畏寒的病根了,死了都有可能。 后来外祖母要处置乔妈妈的时候,她便冷了心没有管。可外祖母也仅仅是把乔妈妈赶出公主府而已,没想到在离开时,乔妈妈却满脸怨恨的看着她,显然是恨上了。 这辈子落水的事儿还没发生,但乔妈妈却抹不掉前世里做过的事,因此简凝是万万不能再要她在身边伺候的。 可到底是她的奶娘。 齐铭这般大声喝骂,骂的不是乔妈妈,是她的面子。 这才什么时候,齐铭居然就这么厌恶她了吗? 她前世可真傻。 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见简凝出声反驳,齐铭下意识就想刺回去,可却突然想到在慈宁宫时,太皇太后说的话。他顿了顿,到底没有开口。 裴瑾一直在看简凝。 等看到简凝因为齐铭的态度,而面色微变,眼底似乎流出什么他也看不透的情绪时,忍不住轻声冷笑开来。 简凝以为齐铭是为了维护他这个小舅舅的名声?可实际上齐铭并不是,在需要靠着他的时候,齐铭乖巧懂事贴心。而被扶上龙椅后,尤其是这两年懂了点事,再看自己这个处处可以管着他的小舅舅,齐铭就已经是心底满是怨恨,但偏又敢怒不敢言了。 这会儿,他怕是在气乔妈妈不求他这个皇帝,反倒是求了自己这国舅,不把他看在眼里? 可以说,和惠郡主这是被他连累了。 而他这一冷笑,的确吓得齐铭白了脸色。 若说齐铭对太皇太后,是孩子对长辈的敬畏,那他对裴瑾,就是货真价实的害怕。虽然他是怎么被这位小舅舅推上皇位的他并不记得,那时候他才刚满三岁,还不懂事也不记事呢。 但他有一个,恨不得日日把小舅舅做过的好事挂在嘴边的娘。 从裴太后嘴里听得太多太多,他不仅不感激裴瑾,反倒是嫉恨惧怕起来。 裴瑾只用眼尾扫了眼外甥,便转回注意力,将简凝放回地上,伸手轻轻抚平了她肩头被抓的起了褶皱的大红织锦披风,声音温和的发问:“你没事?” 简凝终于双脚落地,松了口气后,便忙摇头。 裴瑾又问:“方才没被吓到?” 简凝前世和他并没有接触过,远远瞧见过几眼,有他在和人笑眯眯说话,也有他笑着看旁人惊恐的跪在面前,然后被扼住喉咙般不敢骂,只敢用淬了毒般的眼睛瞪着他。 那会儿她只知道这人可怕,很可怕。 但是现在却迷糊了,这人真的可怕吗? 他……明明很好。也……真的很惨。 简凝掩去眼底的意外与带着遗憾的怜惜,又摇了摇头,屈膝行了礼,轻声道谢:“谢谢小舅……”她之前叫裴瑾小舅舅,是因为她从小就跟齐铭有婚约,是随着齐铭叫的。可她这辈子并不打算嫁给齐铭,因此便不用再这么叫了。她很快换了称呼,“我没事,谢谢裴大人的搭救。” 对于她的称呼,裴瑾眉头不着痕迹的挑了挑。但看着一本正经行礼道谢的简凝,他却恍然觉得,好似看见了同样一抹小小的身影。因此原本习惯性带笑的眼底就有了几分暖意,轻应一声,他抬脚让到了一边,“你是要出宫?快去,一会儿估摸着还要下雪。” 简凝没再答话,低着头快步越过了他。 等到回头已经看不见裴瑾和齐铭时,乔妈妈才终于敢大声喘气,见着走在她前头丝毫不肯慢下脚步的简凝,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厌烦,抬脚快步追了上去。“郡主,奴婢来抱着您,这天寒地冻的,您走这么久也该累了。” 简凝的确已经累了,是因为心里想事,不知不觉走得快的。 她先还犹豫,既觉得裴瑾可怜,又觉得可怜也不关她事。但想着她好运气的重来了一回,而那裴瑾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掏心掏肺的为齐铭好,可最后齐铭却是个白眼儿狼,也实在是太惨了! 可这般独自走着,她却是想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裴瑾若真的是前朝太孙,他待在宫里,太危险了。 前世他是没想谋夺江山,可实际上以他如今的地位,哪一日真的起了心,成事的几率极大!而他若是成事了,那她外祖母就不再是太皇太后,她娘也不再是安平公主,她自然也就不是和惠郡主了。这些虚名要不要倒是也无所谓,可万一……万一他真抢夺了江山,她们这些人是万万活不了的。 可她要去告密吗? 这人已经够惨的了。 白付一腔情思,最后还落得被关大狱等待被处死。 而且前世他也一直没有谋夺之意…… 就这短短一路,简凝愁得都快长出皱纹来了。 而听了乔妈妈的话,她才记起先前裴瑾救了她后,乔妈妈一上来就抖如筛糠的认错行为。乔妈妈这么怕裴瑾,前世先救起裴如月,也是因为害怕裴家吗? 不管是不是,简凝都不能容她。 停下脚,她转脸冷冷看向乔妈妈,“方才的事儿,我不希望日后再有第二遭!乔妈妈,你若是不会说话,以后不若就做个哑巴好了!” 乔妈妈一愣,只觉得大脑都嗡嗡作响了,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她怎么了? 她什么错事也没干啊。 怎么郡主就,就突然这么给她没脸了? 她一瞬间涨得脸色通红,瞧着青湘青黛也吓了一跳,不敢看她只低着头的模样,心里都呕死了。她是简凝的奶娘,男人是安平公主府的二管家,就是安平公主和驸马爷平日都会给她几分薄面呢,郡主怎么能……这也太过分了! 简凝收回冰冷的视线,转身就走。 乔妈妈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可她掩盖的再好,也掩盖不了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她是主,乔妈妈是仆,乔妈妈无论是心里还是面上,都不该太拿自己当回事,在她这个主子面前有那样的情绪的! 青湘青黛不敢去看乔妈妈,忙跟上了简凝。 乔妈妈愣在原地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却觉得跟着一道走了的下人都在嘲笑她。 她羞得眼睛通红,可眼底深处,却一闪而过一抹愤怒。 简凝一直走到宫门口才停下,这一停下才发现一口气走了这么久,她累得腿都软了。不再撑着,她一手拉了青湘一手拉了青黛,被两人带着往公主府的马车去。 才到马车那停下,就有压低的声音急急叫了她,“郡主且慢!” 5.第 5 章 简凝转头,看到来人竟是乔妈妈的男人费大勇。 她停下欲上车的动作,等了一瞬。 宫门口不能大声喧哗,费大勇一路跑到近前,这才喘着粗气道:“郡主,公主临时有事出城去大觉寺了,驸马那边还没得信,得了信定也是要跟着去的。公主出门前打发小的来跟您说一声,家里没人,您还是继续留在宫里,待他们回来了再过来接您回去。” 娘这个时间去大觉寺干什么? 前世可没这个事。 也不是,前世她一病十余日才好,好了后身子虚又养了些日子,连年都是在宫里过的。没能有机会出府,有没有这事她并不知道。 她问费大勇,“娘去大觉寺是什么事?” 简凝不过是个小孩子,费大勇跑得满头大汗也只不过是为了来传句话而已,其他的他可不觉得有必要跟简凝说。再说了,那些事儿跟简凝说,简凝也听不懂啊! 他讨好的笑道:“没什么事儿,郡主您好生回宫,这外头冷着呢!” 这费大勇怎么和乔妈妈一个德行? 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敷衍劲儿! 简凝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娘明知道我今日要回家,她有什么事,非得今天,非得一大早的赶去大觉寺?”话到后头,她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城内的道路是被扫出来了,可是城外却未必。这种时候出城有多不安全,娘心中明白,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不得不出城的事了? 费大勇已经感觉到简凝的不高兴了,他有些愣。 这些事儿,驸马可是一向交代他不许告诉郡主的。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犹豫时,乔妈妈听了简凝的问话赶了过来,想着之前简凝突然冲她发火,这会儿怎么都不能让她再对自家男人也发火的,那不是叫旁人知道他们夫妻俩被郡主厌弃了吗? 她推了费大勇一下,忙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儿,你赶紧跟郡主说!” 夫妻多年,费大勇在乔妈妈一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乔妈妈的不安,他虽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听话的立刻道:“一早国公府那边有人过来,见了公主后,公主就立刻张罗着要出门了。小的原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刚刚出门来找您时碰到了国公府那边的二管家简河,这才得知原来是那边二太太一大早生了个小少爷。他被打发过来报喜,可谁知公主却出城了,他只能赶去衙门找驸马了。” 费大勇的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的不满,这不是对简凝,这是对安平公主。 简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二伯母又生了个小弟弟,娘这是不愿上门贺喜,特意躲起来了。 而那先赶到公主府报信的人,只怕是娘埋在国公府的眼线。 简凝无奈,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成国公府有三房,均是嫡出。 大伯父简松沛娶了大伯母程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简成元今年十三,次子简成旭今年十一,三子简成邦排序是四少爷,只比简凝大一岁。二伯父简松毓娶了二伯母张氏,长子简成忠排序是三少爷,也只比简凝大一岁,次子就是今日刚刚出生的简家五少爷了,名字——前世是叫简成毅。 大伯母二伯母都很能生儿子,唯独娘,只生了她这个女儿。 因着这个,娘平日很不爱到国公府去,而大伯母和二伯母曾是闺中密友,两人相处的好,便自然和娘不够亲近。兴许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儿,反正前世里娘就和两位伯母不和,背地里没少因她们而生气。 可今日就这么避开,失礼还是小事,可让爹怎么有脸面对祖父,大伯父和二伯父呢? 到底是一家人,即便不愿搭理她们,为着爹和大伯父二伯父的兄弟情义,也该过去走一遭。成国公府一门武将,除了爹尚了公主后留在京城,祖父和大伯父二伯父都不在京中。论理,二伯母生孩子,娘即便贵为公主,也应该在那边帮帮忙的。 怨不得费大勇都不满了,他是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心里自然更向着那边。 简凝立刻做了决定,她问费大勇道:“你方才来找我,可有和简河说过什么?” 他哪里好意思说,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嘛! 费大勇面色不自然的摇了摇头。 “那正好,你去找爹,问他讨个娘不得不去大觉寺的理由,跟着就说打发我去国公府给二伯母道喜了。”简凝说道,便踩着小杌由青湘扶上了马车,“我现在就去国公府。” 费大勇想要反对,不为旁的,只因这事儿若是叫安平公主知道了,郡主可能没什么事儿,但他却不好说了。被骂一顿都是轻的,公主那般厌恶成国公府,若是知道他不仅没把郡主劝回宫,反倒是还让郡主去了那边,撸了他的差事,活剥了他的皮都有可能。 可简凝却已经干脆利落的叫放下马车帘子了。 他扭头想问问乔妈妈的意见,谁知一扭头却先看到一脸冷色的吴嬷嬷。费大勇不由自主就矮了身子,胆怯的叫了声,“吴嬷嬷。” 吴嬷嬷心里自然不高兴,公主不管怎么样,都是郡主的亲娘。即便是做的不对,也不能叫郡主做孩子的知道,这费大勇,未免行事太毛躁了! 她没理会,只叫小丫头扶了她往后头的马车走,走到半截不见身后有动静,不悦的回头训斥乔妈妈,“做什么还愣着,天儿这么冷,还不赶紧走,仔细郡主受了冻,公主不剥了你的皮!” 乔妈妈吓了一跳,忙对费大勇丢了句“有事儿就去求驸马”,便麻溜的爬上了简凝的马车。 费大勇重重叹了口气,瞧着马车渐渐走远了,转身就往衙门赶。待见了简松临,就忙得把这事儿一说。 简松临已经打发走了简河,正因安平公主又任性的躲开而烦忧呢,听了费大勇的话,顿时脸色一亮,“简河才刚走,你现在去追上他,就跟他说虽然公主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不得不过去,但阿凝却会代她娘先回家,我一会儿中午也回去。”说着又想起来什么似得,忙解了荷包取出一把小钥匙递过去,“跟简河说了就回公主府,我书房书桌下的柜子里放了一对金镯一个长命锁,是我早就给小侄儿备下的,你去取了,待我中午回去时在家里门口汇合交给我。” 费大勇接过,但却满脸苦色,“驸马……” 简松临还不到三十,但却已经渡过青涩的少年时期,慢慢趋于成熟稳重,身上自有一股成熟贵公子的魅力。他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是成国公三个儿子中皮相最好的一个。而当年安平公主择婿会选中他,也与他的好样貌有关。 此刻他见费大勇纠结,皱眉满脸不悦的模样也依然赏心悦目,“怎么了?” 费大勇唯唯诺诺的道:“郡主去了那边,回头若是公主知道了,会不会收拾小的?”他看着简松临,嘴唇都不由自主的发着抖,要不是这里是衙门怕坏了简松临的名声,他简直想给简松临跪下。 简松临方才只觉事情解决了高兴,这会儿也疑惑起来了,“阿凝那里,你说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透露这些事儿给她知道的吗?” 大人之间有些不和是大人的事,可孩子们却不能因为这个就远着了。再说,因着太皇太后喜欢阿凝长久的拘了阿凝在宫里,爹娘那边想孙女儿了,都只能跟他念叨,他可不希望最后闹得阿凝也和爹娘不亲近了。 费大勇好生委屈,就差哭了,“小的哪里敢!小的一直记得您的吩咐呢!今儿个也只是跟郡主说公主临时有事,可郡主非得追问是什么事,小的只能老实交代,结果她就……就说要去那边府里,还打发小的来跟您求一个公主不得不去大觉寺的理由。” 不得不去的理由根本就不需要想。 大哥二哥都有儿子,就他只有女儿,回头只需说公主是去上香求佛祖保佑早日有孕了,爹娘那边就算不信,也不会说什么。 可阿凝…… 阿凝小小年纪,怎么会想得这么多? 简松临心里顿时一紧,阿凝在宫里不比在家,可别是受什么委屈了。要不然才八岁,正是天真烂漫爱吃爱玩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他待不住了,只想快点见到女儿,好生问一问。拍了下费大勇,他道:“放心,有我在呢!你快去追简河,我去告个假,我们一道回家。” · 另一边,才离开皇宫简凝就吩咐青湘道:“去跟车夫说一声,先别去府里,先去珍宝坊一趟。” 珍宝坊是京城最大最好的珠宝首饰铺子,她去看看,得给小弟弟带个礼物。 青湘应了声,欲起身过去吩咐。 而坐在车门口的乔妈妈自然也听见了简凝的话,她一上车就故意坐在门边,这般远着,为的是想简凝瞧见,知晓她委屈了不高兴了,能哄她一哄,这样她丢的面子也就找回来了。 可谁知道简凝看是看见了,却不管她。 她挨在这门口虽然时间不算久,但天太冷了,她冻得半边身子都僵了。 这会儿就忙道:“奴婢去说!” 青湘没应,转了头问简凝的意见。 简凝轻轻嗯了一声。 乔妈妈忙挪了身子,往马车里面挨了点,这才向外吩咐。 车夫得了吩咐,拉着简凝去了珍宝坊。 珍宝坊的生意做得极大,不仅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号,便是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也各有四家。 成国公府距离皇宫不算太远,按位置来看属于城南偏东的位置,因此简凝去了城东街上的珍宝坊。 马车一停,乔妈妈就先起身跳了下去,待青湘青黛扶着简凝要下马车的时候,她顾不得还没缓过来的半边身子,一脸慈爱的朝简凝伸了手,“郡主,当心点儿,仔细脚下。” 简凝还从不知道乔妈妈居然是这般能屈能伸的人,兴许是因为是她奶娘的缘故,前世从不曾有人为难过乔妈妈,也因此简凝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过像今日这般的神情。 可简凝并未理她。 示意青湘先下了马车,扶着青黛的手被青湘接了下去,看都没看乔妈妈一眼就进了珍宝坊。 乔妈妈的脸都绿了。 怎么会这样,她已经够服低做小的了,郡主这是疯了不成,怎么会这样对她! 从公主府里跟出来的二等丫头不敢抬头,吴嬷嬷却一脸纳闷地走过来了,“乔妈妈,郡主怎么到珍宝坊来了?” 乔妈妈不敢让吴嬷嬷看到她脸上的狰狞,忙低头敛眉道:“郡主说,要给五少爷挑一个小礼物。” 吴嬷嬷一愣,没想到简凝居然还能想到这个。这事儿若是让公主知道了,只怕又要气一场,但不得不说,郡主这么做是对的。 她叹着气追了上去。 简凝进了珍宝坊就亮了身份,大掌柜亲自出门接待,得知了她的需求后更是亲自引她上楼,请她到二楼雅间等着,他去取货。 而到了二楼,简凝才一只脚迈进房门,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娇软清脆的声音,“简凝?” 简凝顿时身体一僵,愣在了当场。 6.第 6 章 裴如月! 这是裴如月的声音! 简凝双拳紧握,极力忍住回身扑向裴如月,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耳边却不受控制的,响起那一日裴如月说的话。 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 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 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她见到齐铭还能忍得住的,为什么见到裴如月就受不了了?是因为裴如月的这些话吗?还是因为,是裴如月先拦着她的? 外祖母…… 这一刻,那种对自己身体弱的怨恨不甘又冒出来了。她若是身体好一些,即便裴如月有齐铭帮着,拼着闹一场,她也一定能见到外祖母! 可她却不争气的,不过被那么一推,就没了命。 简凝死死的咬着牙。 她回来了,外祖母还好好的。 这一世她一定,一定会护住外祖母的! 不管是齐铭还是裴如月,这一世都休想害外祖母,休息害她! “简凝?”因着简凝一直没有回头,裴如月以为认错了人,又叫了一声。同时松开她原本抱着的姐姐裴如香的手臂,好奇地走上前来,“是你吗,简凝?” 青湘青黛扶着简凝,自然感觉到裴如月出现的时候简凝身体瞬间一僵,再低头看到她死死咬着牙,两丫头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惶恐。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裴二小姐才这样的吗? 青黛几乎把简凝身上的重量全往身上拉了去,青湘则抽出身,转头行礼道:“裴二小姐,我们郡主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青湘不卑不亢,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裴如月却不管旁人欢不欢迎,她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感兴趣一般,“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帮她请个大夫?” 青湘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她开口,简凝就先转了身,她眼睛已经红了,但面上却硬挤出一抹笑。 裴如月比简凝大一岁,但个子却没简凝高,略微扬了下巴看着简凝,她啧啧两声,道:“表哥又不在这里,你哭什么?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得。” 简凝的笑里便带上了嘲讽。 裴如月真是贼喊捉贼。 往日里不都是她这么干的吗? 见到了齐铭,只要有自己在,裴如月就永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而齐铭……少年时期她记不大清了,但是后来越长大,齐铭对裴如月就越喜欢,她没少受委屈。 可她却从来学不会告状。 只想着,做皇帝的,哪个不是有诸多妃子的。齐铭就算娶她做皇后,后宫也少不了要进人,她又不喜欢齐铭,既然不会吃醋,他爱找谁就找谁,无需介意。 可她能容得下裴如月,裴如月却容不下她。 她再不要像前世那样了。 窝囊的受了委屈不说,最后更是被齐铭一推丧了命,被裴如月拦住了见外祖母的最后一面! 这一世,齐铭如今羽翼未丰,她无需害怕。裴家靠的是裴瑾,可裴瑾……他就算喜欢裴太后,但心中有仇,对裴家其他人却不可能太过在意。既如此,她堂堂和惠郡主有什么好怕的? 怕遭裴太后不喜吗? 那更好!左右她不要嫁齐铭了,裴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出手阻止她嫁才更好! “怎么,裴二小姐见到我,也不行礼的吗?”简凝学着裴如月,生平头一回也扬着下巴说话了。话落不给裴如月回答的时间,往远处裴如香那边也看了一眼,抬高声音道:“是因为跟裴大小姐学的,不懂这规矩吗?” 裴如香今年已经十三,正在说亲的年纪,这样的指责她可不敢受着。收起如往日一般作壁上观的姿态,她疾步走了过来。 “给郡主请安。”她恭敬的行礼,又忙拉了下满脸不平的妹妹,低声斥道:“阿月!快给郡主行礼!” 裴如月不乐意,可她在家里除了小叔叔就最怕裴如香这个姐姐,因此只得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简凝冷哼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进了雅间。 裴如月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这是在外面,你给我消停点儿!”裴如香死死拽着她的手,低声训斥道。 “姐姐!”一直到下楼上了马车,裴如月才终于忍不住大叫道,“你干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怕她!” 裴如香也是一脸冷色,“不是怕她,可这是规矩,她是郡主,我们见到她理应行礼。” 裴如月不客气的道:“郡主怎么了?我们的姑姑是太后,表哥是皇上,小叔叔是丞相,是她该怕我们才对!” 可该死的简凝一点儿也不怕她,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就好了! 她定然要好好收拾简凝一顿! 看着妹妹满脸恼火的模样,裴如香想到家中祖父和父亲的交代,虽心中多少有些嫉恨,但谁叫表弟从小就不喜欢她呢?她只能听话的开了口,“那又如何,简凝可是未来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那时候,你觉得今日你得罪她,她会不报复吗?” 裴如月微怔,接着就噗哧一声笑:“就凭她?表哥可不喜欢她!” 裴如香道:“不喜欢她,怎么,你觉得表弟喜欢你?” 裴如月没回答,但脸却微微红了。 “再是喜欢你,以后简凝做了皇后,你也要给她行礼。”裴如香淡淡道。 裴如月一扬下巴,得意的道:“才不用!在宫里我就不给她行礼,表哥不让。而且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相信,今儿这事,等下次见了表哥我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帮我收拾简凝!” 妹妹已经九岁,可却始终不开窍。 裴如香笑着再刺了她一下,“她是皇后,表弟不管喜不喜欢她,只要她日后生了孩子,就是正统的嫡枝血脉。若是她和姑姑一样,生的儿子也有表弟那般的造化,你觉得是你怕她,还是她怕你?” 裴如月沉默了。 圆圆的小脸上那抹得意尽数散去,眼睛眨着眨着,试探着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她可不愿意被简凝压着。 可姑姑……姑姑年轻时候也并不得宠,虽然她是皇后,可压着她的妃子却有好几个。但后来表哥登基做了皇帝,那些人都哪儿去了? 裴如月虽没看到那些人后来下场如何,但只看如今姑姑是宫里的女主人,就知道她们不管怎样,都再没有在姑姑面前闹腾的资格了。 她可不愿落得一样的下场。 裴如月紧张的抱住裴如香的手臂,“姐姐,那我……那我要么就不嫁给表哥了!” 她才九岁,还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家里人都盼着她嫁给齐铭,而她也知道齐铭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嫁给他别的不说,光是羡慕的眼神就一大堆。而最后,她也想做姑姑那样的人,做家族的荣耀,做大齐最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小叔叔见到姑姑都要行礼呢! 她喜欢的,无非是这种虚荣。 裴如香倒也不急,只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真不嫁给表弟了,那这辈子你可就一直要被简凝压着了。不止是你,就是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她的孩子压着。” 裴如月惊得张大嘴,“不……” “你知道方才我为何拉着你,不许你闹吗?”想到简凝方才的针对,裴如香眼底染上一抹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说给妹妹听,“方才你若是闹开,你年纪小,最多被骂几句任性。可我……我如今正在议亲,若是传出个不懂规矩任幼妹胡闹的名声,你想想,我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裴如月气得小脸通红,脱口就道:“这该死的简凝!她以为她做了皇后就很了不得吗?我……我嫁给小叔叔去,表哥再是皇帝,可见了小叔叔就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若是嫁给小叔叔,别说她,就是表哥看见我都要尊着敬着,叫我一声小舅母呢!” 裴如香大骇,眼底更是快速闪过一抹厌烦,伸手捂了裴如月的嘴,直接就训斥道:“裴如月!我看你真是疯魔了!这种话也能胡乱的说,你是……”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腾出手狠狠拧了裴如月一把。 裴如月吃痛,但却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双手用力拉下裴如香的手,到底是压低了点儿声音,“姐姐,我没胡说,你也知道的,小叔叔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叔叔!他那么厉害,若是他不想把大齐的江山还给表哥,他肯定能做到的!” 裴如香的心咚咚跳着,眼前也出现了小叔叔裴瑾笑着唤她阿香的模样。 嫁给小叔叔吗? 小叔叔长得非常俊美,即便她知道那是她的小叔叔,可还是很多时候,她会看着那张脸看到出神。 但…… 裴如月见裴如香不说话,耐不住的推了推她,“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叔叔还没娶妻,身边也没有通房丫头,这不是娘跟你说的,最好的夫婿人选吗?” 这还是裴如月偷听到的。 裴如香回神,但面上却没半分松动,她轻斥道:“你若是再胡说,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祖父,告诉小叔叔?” 7.第 7 章 裴家姐妹之间的小机锋简凝并不知道,她因裴如月的出现心绪大乱,再也提不起精神给小弟弟选礼物了,只着了青湘帮着选了两样,便离开了珍宝坊。 青湘虽是丫头,可却是从宫里出来的,自小伺候简凝,好东西见多了眼光自不会差。坐回马车上后简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见还算体面,便丢开不管了。 一路无话,马车缓缓在成国公府门口停下。 乔妈妈再不敢上前献殷勤,自觉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待她回身要帮着固定帘子好叫简凝出来时,身后一阵风似得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她撞到了一边。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阿凝!” 简凝已经起身迈脚,可是看到熟悉又怀念的面孔,却一下子又收回了脚。尽管这是重生回来第三次见到爹了,可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愣了一下后才笑着甜甜唤道:“爹!” 简松临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伸手,直接把简凝抱下了马车。掂着怀里简凝的重量,他心疼的道:“瘦了好多!你在宫里就别听你娘的,如今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可以。” 简凝已经八岁了,这般被抱着其实已经于理不合,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可能会和爹一样不觉得什么,但是此时她芯子里却已经十三岁了,自然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扭扭身子,不自然的道:“爹,放我下去。” 简松临看着女儿一瞬间涨红的小脸,心情复杂起来,女儿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些年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他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呢。 不舍的把人放下,简松临改为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面往府里走一面柔声问道:“身体完全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进宫了,正好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陪你外祖母?” 简凝一一回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有些犹豫。她舍不得外祖母,想多陪陪她老人家,可同样的她也舍不得爹。但是,她已经跟外祖母说好回去的时间了…… 简凝顿时满心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我若是依着嘴吃,回来不仅没瘦反倒是胖了,娘要不高兴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从前爹似乎也是赞同娘的? 简松临顿了一下才道:“所以只让你在宫里吃,吃完了多走走,你正在长身体,胖不起来的。” 爹果然和娘一样,都不喜她胖。 简凝乖巧的点点头,她本也是打算瘦下来的。 父女俩进了成国公府,因着简凝在宫里走了太久,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又不愿叫简松临抱,于是便累动了乔妈妈。 乔妈妈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抱起了简凝。 简松临有些眼热,可女儿长大了,知道了避忌,他也只能依着女儿了。 因为是打着安平公主的名义来看张氏的,简凝便没跟简松临去荣安堂见祖母,而是被乔妈妈抱去了二伯母张氏的院子。因着简松毓不在家,简松临这个做小叔子的不便进去,便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递到了简凝面前:“这是爹给你五弟准备的,你帮爹交给二伯母好不好?” 原来爹也准备了礼物。 简凝示意青湘拿出她准备的,“这是我来时路上去珍宝坊买的,应该没您准备的好,不然这个您先拿回去收起来。” 简松临没想到小小的女儿居然还能想到这事儿,他顿时更心疼了,可看着女儿窝在乔妈妈怀里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渐渐涌入一阵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啊! 他语气更温和了,“怎么会呢,这也是阿凝的心意,你一道拿过去。一份是我和你娘备下的,一份是咱们阿凝知道疼小弟弟,是阿凝的心意。” 这样也行吗? 简凝有些困惑。 不过礼多人不怪,又是自家人,这时候她还没被齐铭不喜,她喜欢家中的小堂弟对于二伯母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简凝正要应下,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不待她扭头去看,发出冷哼的人便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正是简凝唯一的姑姑简若云,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双儿女夏青瀚和夏瑶。 “三哥。”简若云那声冷哼很明显是针对简凝的,不悦的目光在简凝身上一扫而过,才跟简松临行了礼,又叫了儿女上前来。 夏青瀚和夏瑶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乖巧的上来给简松临行了礼,因着年纪大了点儿懂事了,便俱都乖巧的看向了还被乔妈妈抱在怀里的简凝。 虽未行礼,但两人却都带着点儿恭敬的唤了声表妹。 简凝虽是公主之女,但太皇太后对这个女儿有愧,因此早在简凝出生之际就给她求了恩典,她被封为和惠郡主,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 论理,简若云这个姑姑也该给她行礼。 可很显然,简若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仅如此,见一双儿女对简凝恭敬,她还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们捞过拉到身后。 “三哥,阿凝都多大了,怎么还劳动下人抱着。”简若云和简松临也是双胎,但奈何老天厚此薄彼,简松临是简家皮相最好的一个,可简若云……却几乎可以说是简家最丑的一个了。 她生了一张四方脸,眼睛细长,嘴巴却大,算是集聚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这会儿带着不满的看简凝,便是眼斜着嘴撇着,那模样,简凝都有些无法直视。 就听简若云继续阴阳怪气的道:“咱们可不是那苛刻的主家,乔妈妈是阿凝的奶娘,奶了阿凝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年纪了还得抱着阿凝,你瞅阿凝胖的,这不是折腾乔妈妈吗?” 简松临的脸随着妹妹的话越来越黑,乔妈妈却是急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等简若云停口,忙就道:“不累不累,奴婢力气大着呢,再说我们郡主今儿也是在宫里走得时间久了,这又是大雪天儿,还是奴婢抱着放心。” 郡主好不容易才肯让她亲近,乔妈妈说话说的着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简若云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蠢货! 简若云气死了,可简凝却不拿她当回事儿,只当着爹的面却不好和她说什么,因此在她发作前拍拍乔妈妈的手,道:“乔妈妈,咱们去看二伯母。” 整个简家,简凝只有一个讨厌的人,那便是小姑简若云。即便这辈子她要改了上辈子远离简家人的心思,也依然不愿意和简若云亲近。 这就是个莫名其妙讨厌她的人,她再讨好都没用。 再说,她凭什么讨好? 不过简凝其实也一直有疑惑,简若云分明和爹的感情最好,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爹那么疼她,小姑也不该这么对她呀。 见简凝没有生气哭闹,也没有害怕胆怯,而是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离开了,简若云原本三分轻视立刻变作了七分恼怒。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简松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客气的往前一甩,害得她险些摔跤。 “你是瞧你三嫂不在,所以又想翻天了是不是?”简松临黑着脸,哪里还有方才面对简凝时的温和,怒道:“就算她不在,阿凝也不是你有资格说的!” 是啊,阿凝是郡主! 简若云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慢慢涌起了嘲讽,“三哥,阿凝真不是我能说的?” 简松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眼中威胁之意尽显,“简若云!” “三哥,你疼她也要有个限度!她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疼她,当心惹火烧身!”简若云不甘示弱的仰头,但声音却压得很低,犹如蚊虫轻吟,若不是看着她的嘴型,简松临都未必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简松临久久没出声。 简若云气势也消了下去,挥手把一双儿女赶去了一边,轻声道:“三哥,我也是为你好。正经的,还是赶紧叫安平公主再生个孩子才是,这对你,对……”她扭头看向张氏小院,已经看不见简凝的身影了,“对阿凝也好。” · 简凝到上房门口的时候才下地,由张氏跟前的嬷嬷亲自牵着手带去了里间。 张氏是一大早生的孩子,这会儿已经睡过一觉起来,正在屋里喝特意熬制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待简凝进屋了,她才把碗往旁边一放,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只看到简凝身后无人时,她眼神变了变。 “二伯母。”简凝先叫了人,行了见长辈的家礼。 张氏不喜安平公主,甚至可以说已经到有些厌恶的地步了,因此对着简凝本也是不喜欢的。但简凝乖巧的行礼,又笑眯眯的叫人,张氏不是那等恶人,实在对小孩子摆不出坏脸色。 “阿凝怎么来了?”她也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心里气不过,便还是问道,“怎么没见你娘?” 简凝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不知二伯母今日生小弟弟,我娘早已跟大觉寺的大师约好今日过去听经,那边推脱不得,便嘱托了我过来看看您。”说着,她便双手把简松临准备的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举了过去,“这是我爹娘给小弟弟备下的。”又回身从青湘手里接了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这是我听说小弟弟出生了,特意去珍宝坊给小弟弟买的,二伯母您看看,小弟弟会不会喜欢?” 简凝前世也不过才活到十三,若是没有齐铭闹出的事儿,她即便被安平公主不喜,但却仍然是被太皇太后宠在手心里疼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娇憨,这般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叫张氏都忍不住心软了。 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那一双眼睛不笑也像是在笑,里头波光粼粼,直叫人喜欢的想把小姑娘抱过来好好亲香亲香。 张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将两个盒子吩咐一边伺候的丫头拿了,招手把简凝叫到跟前,温柔的揽了她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娘只有一个地方叫我羡慕的,那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回我想着也能得个女儿的,可谁知道又是个小子!”张氏吩咐丫头把简凝给的那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打开,瞧见里头小巧精致的镂空手镯脚镯,不住的夸好看,“你五弟肯定喜欢!” 简凝是有些意外的,前世里她和简家人不亲近,这还是两辈子以来跟张氏这般亲昵的挨着。却没想到,张氏似乎不仅不讨厌她,反倒是还很喜欢她的模样。 简凝陪着张氏说了几句话,见她脸上似有倦意,便提出想去隔壁耳房看看刚刚出生的五弟。 张氏含笑应允,“你二伯父前头写信回来,已经给他定了名字了,叫简成毅,你可以唤他毅哥儿。” 和前世一样的名字。 不过前世她没看见过简成毅小时候,这会儿看见了,却发现简成毅白白软软,虽然还一点点大,但小鼻子小眼的,看起来很是精致可爱。 这显然是像二婶的。 简凝不敢碰那面捏一般的小弟弟,只趴在摇篮上看。五弟都这么可爱,她的亲弟弟简成佳,是不是也一样可爱呢?只可惜佳哥儿出生的时候她没看见,后来长大一些,和她也不亲近。 “你是谁?”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压低的声音,“为什么会在我弟弟这里?” 简凝一回头,便看到门口一溜的站了四个男孩子。即便前世和他们都不亲近,但只要看着四个男孩子有三个都是简家标志的那种四方脸,就能猜得出他们的身份了。 虽然对不上,但简凝还是先伸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迈着小碎步轻轻跑了过去,“五弟还在睡觉呢,不能吵醒他。”虽然挨个的对不上号,但简凝就一溜的看过去便叫了人,“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是阿凝,你们记得我么?” 即便不记得,在这全是男孩儿的简家,突然冒出个像简凝这么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来,他们也喜欢。而简凝这么一说,大房的长子简成元就伸手摸了下简凝的头,道:“自然记得,你是阿凝妹妹,我是你大哥。”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妹妹看他们几个的眼神极其陌生,显然是不认识他们谁是谁的。 简成元开了口,他旁边一母同胞的弟弟简成旭就直接伸出手戳了戳简凝的脸颊,“好嫩啊!像豆腐一样!”轻轻感叹一句,他才嘿嘿笑道:“阿凝妹妹,我是你二哥。” 大房的幼子简成忠以及方才说话的二房的简成邦年纪要小一点儿,因着简凝很少过来,来了也和他们远着不亲近,所以直到这会儿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但是瞧大哥二哥都上了手摸了长得好看的小妹妹了,于是也一边一个的凑过来,竟是一左一右直接伸手捏了简凝的嫩生生的面颊。 一个道:“我是你三哥。”另一个道:“我是你四哥,你刚刚看的就是我亲弟弟。” 简凝方才见到他们时还有些担心,毕竟她没有和男孩儿一道玩耍的经验,可如今被四个哥哥又是戳又是捏的,她一点儿也不想跟他们玩耍了。 她养得娇,皮肤嫩,这般两下脸上就起了红痕,而因为疼,虽然她半点儿没有要哭的念头,但年纪摆在这儿,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弱,那本生还似乎带着笑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水气氤氲了。 简成忠简成邦都傻眼了,是不是他们力气太大,把小妹妹捏哭了? 简成旭也有些害怕,虽然他和这个妹妹接触的不多,但却知道这个妹妹就是三叔三婶的宝,是宫里太皇太后的宝,也是祖母心头的宝。 “大,大哥,小妹妹哭了……”他吓得都结巴了。 简成元心里也在打鼓,可看着三个弟弟被吓破胆的模样,强力撑着。只微低了头对简凝道:“阿凝不哭好不好?只要你不哭,大哥带你去吃窝丝糖。” 咦,原来她的几个哥哥也不讨厌她的吗? 大哥还这么哄她。 大哥长得最像祖父了,四方黑脸,眼睛大眼神冷,她前世一看见就想躲。可这会儿,大哥居然哄她,说她不哭就带她去吃窝丝糖。 简凝本身就没想哭,这会儿更是展颜一笑,“好!” 8.第 8 章 成国公府的荣安堂可和一般勋贵人家的长辈院子不同,大齐至今不过三朝,而成国公简振安便是这三朝元老之一,他原本只是个乡下放牛娃,因此娶的媳妇就也是个乡下姑娘。 后来太·祖得了天下,简振安被封了国公,可他较一般有权就嫌弃糟糠之妻的男人不同,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爱着当初愿意嫁给他的村姑陶老太太。不仅三子一女全部出自陶老太太,这么多年身边都没个姨娘通房的,就是这荣安堂,也是因着陶老太太闲不住喜欢侍弄庄稼,而特地为她准备的。 要不然,哪里能爵位还没传给长子,他们老夫妻就搬离国公府最好的院落,而到这最里侧的荣安堂呢? 这会儿陶老太太原是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种下的菜,连日大雪,她种的绿莹莹的小青菜都被大雪盖住了。这要是再冷下去,这好些菜说不定会被冻死,可现在小青菜又太嫩了,摘下来太糟践。这有些人啊,甭管日子好到什么程度,过惯了那苦日子,就压根改不过来节俭的习惯。 简松临进门的时候,她犹如一下子抓到救星一般,“老三,你说我这满地的小青菜可怎么办呐?再这么冷下去,都要冻死了。” 简松临和简若云出生的晚,彼时简振安已经做了国公爷了,家中日子好了,和以前孩子的养法就不一样了。这会儿若是他的两个哥哥在,立刻就能明白陶老太太的担忧,可换成简松临,他压根没多想。 “那就吃了!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一顿只怕就吃完了。”随口这么说了一句,他便道,“娘,阿凝回来了,去二嫂那边看才出生的小侄儿呢,马上就来拜见您。” 陶老太太听说唯一的小孙女来了,也顾不得骂儿子糟践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那公主呢?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看陶老太太这样简松临心里有点不好受,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安平早就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今儿个天一亮就过去了,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您也知道,这么些年安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其实比我还着急呢。” 真着急假着急的陶老太太不想管,因为她管不着。娶进门来一个公主儿媳妇就跟少了个儿子似的,早两年她还气几回想着能不能挫挫公主儿媳妇的性子,可一来安平公主性子傲学不会低头,二来她儿子自己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 撇撇嘴,陶老太太懒得搭话,不过又想到小孙女回来了,她低头看看身上为了舒坦穿的从前在乡下干活方便才穿的袄子,又看看刚扒了雪看小青菜的手,怕小孙女嫌弃,忙转身就往上房去了。 待更衣梳洗好后,出来一看简凝还没来,她不由就催道:“老三你去看看,怎么阿凝还不来?” 简松临看看他娘,大概是太着急了,一身衣服搭配的不对,头上手上首饰佩戴的更是不合适,即便这是他亲娘他也忍不住摇头了。 只还不等他开口,外头就传来了男孩子的叫喊声,他刚一回头,就见大哥家的二小子简成旭正抱着简凝颠颠的往这边跑。而在他身后一溜的跟了三个,大侄儿简成元虽面色着急但还能稳得住,三侄儿简成忠四侄儿简成邦却通红个脸,一面追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多听两回,险些没给他气得跳起来。 原来这简成忠和简成邦均在念叨,“停下,二哥停下,该我了,该我抱阿凝妹妹了。” 他这个做亲爹的都抱不成女儿,这几个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还争着抢着的要抱阿凝吗? 简松临脸色一黑,从黄花梨螭纹扶手椅上起身,大步迎上前,在简成旭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的时候,伸手直接把快被颠出来的简凝接了过来。 简家是武将之家,简成旭别看只有十一岁,可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更是不小。察觉到怀中小妹妹被抢了,他立马回身跳起来就要夺,可他自小习武,简松临自是也一样,而一路他也累得不轻,抢走简凝的又是简凝的爹,简成旭起先没看清还强撑了下,待一看清人立刻就怂了。 “……三叔。”耷拉着肩膀,他小声叫道。 简松临气得,反正侄儿皮糙肉厚的,他抬脚就想踢出去。 “爹——”气喘吁吁地简凝忙喊了一句,一面快速的喘着粗气,一面就忙摆手,“二哥是看我累了,所以才抱我的,爹你别……别生气……” 简成旭自小就是被他老子打大的,一点儿也不怕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三叔,嘿嘿笑着对简凝道:“阿凝妹妹,下回你走累了直接同我说,我还抱你。” 简成忠和简成邦终于赶了上来,一边一个的把简成旭挤开,仰着小脑袋看简松临怀里的简凝,异口同声道:“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下回该我了!”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好悬没打起来。 简成元到底年纪大一些,先关心的问道:“阿凝妹妹,你还好?刚才你二哥跑得太快,没颠到你?” 简凝年纪太小,体力太弱,半道上强撑着也走不动了。正要吩咐乔妈妈抱她几步,结果简成旭闷不吭声的蹲下,抱起她就走。 她根本都没来得及推辞,看着他能抱到小妹妹,那三个哥哥直接就炸了。简成旭为了能独揽这好活儿,一路上是真把她颠着了,纵使没有想吐,但也确实是头晕眼花了。 但简成旭也是好心,且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呢。于是简凝就摇头,小喘着道:“……我挺好的,没有颠到。” 简成旭松了口气。 简成元却是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放弃要说的话,“下次换大哥抱你,大哥身高体壮,抱得更稳一些。” 简凝:“……” 这是什么个情况,她回了成国公府,变香饽饽了? 简松临懒得理四个蠢侄儿,这都是没妹妹给闹的,刚巧外面简若云带了夏青瀚和夏瑶进来了。他随口就是一句,“阿凝用不着你们,你们力气没处发的话,抱夏瑶去,那也是你们妹妹。” 夏瑶像爹多过娘,脸虽然较一般女孩儿太过方正了些,可比简若云好太多了。而且她一双眼睛生得也好,水灵灵的杏眼,即便鼻子和嘴长得一般,但因着养得一声白嫩细腻的皮肤,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可奈何简若云这个娘丑。 简家四兄弟原也的确喜欢夏瑶这个妹妹,只每每亲近的时候简若云总会冒出来,担心这担心那的,时间一长,他们就懒得再亲近夏瑶了。 这会儿听了这话夏瑶和简若云都看了过来,简成元没吭声,简成忠简成邦都只摇头,唯独简成旭心思浅,见丑姑姑看过来了,立刻就摇头道:“不成不成,阿瑶现在看着还好,可长大了肯定和姑姑一样,我才不抱她呢,别把我也带丑了。” 夏瑶已经九岁,自然知道美丑了,纵然做女儿的不好嫌弃娘丑,可被旁人说出来,还是气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简若云也没好哪里去,怒瞪了简凝一眼后,气得直接就过来拧了简成旭的耳朵。 老大家三个儿子都养的皮实,老大媳妇也不是心眼子小的,陶老太太便不理会他们闹腾,而是瞧什么宝贝疙瘩似得看着简凝。 她年纪要较太皇太后长个十多岁,因着年轻时候吃多了苦,一笑起来就满脸都是褶子。甚至因为爱干活吃不胖,人太瘦了还显出几分刻薄相,但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简凝从简松临怀里滑下来,恭敬的要行礼。 陶老太太忙伸手阻止了她,可手才碰到她,似乎想起了安平公主的嫌弃,以及她往日的疏远,又忙得想要松开。 简凝一把抱住她的手,抬头笑眯眯道:“祖母,我来看您了。” 这小孙女打小陶老太太就没亲近过,但老儿子大孙子,陶老太太在儿子中最疼简松临,对于简松临唯一的女儿自然也爱屋及乌。从前是没机会亲近,这会儿简凝这般亲她,她哪里还能克制住。 高兴的“哎”了一声,陶老太太一把就将简凝抱起来,理都没理外面吵闹的孙子和女儿,直接把简凝抱去了内室罗汉床上,又一股脑的把这里存着给孙子们来了甜嘴的点心全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喜欢什么东西就吃,要是不够,祖母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她笑眯眯的说道,不待简凝答话,又扭头吩咐丫头,“阿凝来了,去,把我那菜地最嫩的小青菜摘一些。中午给阿凝素炒一个,再做一个汤。” 9.第 9 章 陶老太太对简凝是真的偏疼,院里种的小青菜,儿子孙子舍不得给他们吃,待简凝一来,却几乎将最嫩的一茬全给摘了下来。 绿莹莹的素炒青菜,又配了鸡蛋做了青菜汤,在这大冬天里能吃上这一口,那是比吃肉幸福许多的事儿。不过今日女儿也带着外孙女回来了,陶老太太不想被人说偏心眼儿,所以儿孙俱是没有,但孙女和外孙女却都吃上了。 亏得两人都懂事,饭量又都小,于是才让眼巴巴看着的简成旭几个每人都夹上了一筷子,又喝了一碗汤。 其实平日里大家真不宝贝这个,实在是陶老太太宝贝,又单独说了是给简凝和夏瑶吃的,半大孩子就觉得那东西定然好了。就是简松临和简若云,两人因着出生时简家日子好过了,这会儿也有点觉得馋,各自厚着脸皮喝了碗汤才作罢。 用了饭,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如今她已经八岁,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祖母一时转不过弯,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简松临压根不愿听她要说的话,扭身就出了门。 简若云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陶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劝道:“你往日和你三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他爱重安平公主,又疼爱唯一的女儿,你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魔了,偏要这般不喜阿凝呢?” 阿凝多可爱,多俊,多乖巧啊! 简若云张张嘴,可立刻就想到了简松临刚才的威胁,她只能摇了摇头,但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 内室暖和,简凝和夏瑶翻着花绳,很快就睁不开眼了。她瞧着夏瑶也没比她好多少,索性从床头拉了个小被子出来,两个小姑娘往里一裹,呼呼大睡起来。 睡醒已经过了申时了,夏瑶已经不在,而简凝也是从陶老太太的床上醒的。她一有动静,外面陶老太太就进来了,“醒的倒是真巧,你爹正要走,咱们一道去送送。”顿了下才又道,“阿凝今晚就在祖母这儿睡好不好?” “瑶表姐去哪儿了?”简凝迷迷糊糊的先问了夏瑶的去向,跟着才一凛,忙道:“爹要走?要去哪儿?” 陶老太太道:“你瑶表姐回家去了。你爹……他今儿已经告了假,趁着现在没事,要去大觉寺看看你娘那边的情况。” 简凝睡着后外面的小袄已经被陶老太太脱了,这会儿原是正帮着她穿衣的,可她一听简松临要出城,忙就推了陶老太太的手,趿拉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前世她没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 也是听人说,爹是下着大雪的冬日晚间出门,就是为了去城西给娘买一碗小馄饨的。可谁知道那晚会碰到行人,路上惊了马,爹摔下了马车,据说是被马踩踏死的。 她先前没管这些,便是因为那是两年后的事儿,而那时娘也已经快要生产了,就是因为爹的事,后来娘还是早产生下的简成佳。 今日城内主道没事,可城外的路却绝对不算好的,爹前世的死因就是这个,她如何能不担心。 简松临就在外间,他是来跟陶老太太辞行的,看着简凝一脸惊慌的冲出来,倒是把他给吓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简凝冲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爹,不去大觉寺行不行?或者,或者带我一起去行不行?” 原来是这个事儿。 简松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蹲下跟女儿讲道理,“现在已经申时了,一会儿出城不要多久就天黑了,你小孩子不适合一道。再说,城外的雪没人扫,路上不好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到大觉寺呢,回头你饿了都没东西吃。” 那就更不能让爹这时候去了! “我不怕,爹要去的话,我就也去,要么爹也不许去!”简凝心中恐慌,也不好好说话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简松临正要板脸教教女儿,陶老太太就拿了小袄过来往简凝身上一裹,没好气的训斥儿子道:“那就都不去了!你也说了,时候不早了,城外的路又不好走,明儿个再去!明儿个一大早就去!” 10.第 10 章 不知是被亲娘训斥了,还是因为心疼女儿,简松临到底没走。 用过晚饭,简凝被留在荣安堂陪陶老太太住,她送简松临回成国公府自己住处的时候,拉着他的衣袖一遍又一遍的交代。 “明儿您不许自己偷偷地走,我也要一块儿去,顶多咱们行的慢一些,但白日里也不怕。”她有些担心,爹会怕娘生气而紧赶慢赶。 简松临很无奈,低头看看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儿,道:“天冷,路又不好走,你去遭什么罪的?就留在你祖母这儿,回头我跟你娘一道来接你。”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不,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到底是开了口,“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但那到底是她娘,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不由撇了撇嘴,“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刚好生了孩子,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真……真的? 看着安平公主的眼泪,简凝根本无法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可前世的事还历历在目啊! 她又委屈又高兴又慌乱,重生以来,第二次大哭起来。 11.第 11 章 中午雪化之后路会更不好走,因此得知安平公主是有了身孕后,简松临便立刻张罗着回去了。 他们早晨出门的早,这会儿走并不晚。 回去的马车晃晃悠悠,简凝心思不宁,索性扑在安平公主的腿上闭了眼。装睡起码不会惹爹娘怀疑,若是醒着,她脸上的神情一定很怪。 以为女儿是睡着了,安平公主的脸色便慢慢不好看了,她压低声音对简松临道:“这一回是有阿凝在,因此我才不与你计较。但简松临你听着,若是下回你还这般对我,绝没有这么轻易过去的!” 简松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蕴仪,你别难为我行么?二哥不在家,二嫂生了孩子,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才行。再说,我本是昨儿晚上就打算过来找你的,这不是阿凝也闹着要来,天黑路滑,我担心她只能等了一晚。” 没有外人,他甚至叫了安平公主的闺名。 安平公主神色有些松动,她当然不是不许简松临回府,她在乎的是昨晚上简松临没来寻她。可想到今儿简松临是一大早过来的,也的确带来了阿凝,这应当也足够在乎她了。 这般一想,她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又消散了点儿。 但她还是道:“下不为例!” 简松临立刻点了头,可随后沉默一瞬,却又小心翼翼道:“蕴仪,你能不能跟我去国公府那边走一趟?不用多待,就走……” “行啊,那咱们一会直接去就好。”不待简松临说完,安平公主就打断了他,见他一脸诧异,安平公主忍不住轻笑起来,“你那好大嫂好二嫂,不是一直在我面前炫耀能生儿子的吗?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是女人,都能生孩子。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还不信我生不出儿子来了!” 简松临的面色顿时尴尬起来,“蕴仪,大嫂二嫂她们……” 安平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见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不由嘲讽的冷哼一声。 简凝将这番话全部听进了耳里。她想,前世应该也有这事的,只不过她没出宫,爹应该当天晚上就来找娘了。 他们是吵架了吗? 然后娘动怒,小产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 · 简凝和太皇太后约好了时间,在家过了六日,第七日的一大早便要进宫了。 龟缩了几日的乔妈妈突然冒了出来,抢在青湘青黛前面殷勤的给简凝梳洗打扮,前世也不算深仇大恨,因此这几日简凝都把她忘了。此番她自己冒出来,简凝没做声,但心里却是记下了。 简凝年纪小,打扮起来也快,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出了门。 这回不止青湘青黛跟着,她回身看着乔妈妈,道:“我今儿就要进宫了,妈妈这次送送我。” 乔妈妈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见简凝一直没有动作,想着她今儿要走了,遂大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简凝不仅没拒绝她亲近,要走的时候还要带着她。 “哎,好,好,奴婢送送您。”她忙不迭笑应了。 公主府里,简凝的住处离爹娘的住处很近,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早就化了。简凝一路快走着,眨眼功夫就到了上房门口,还不待叫下人通禀,里头简松临就迎了出来。 “今儿起得又这么早?”这几日简凝日日早起,每日早饭前都要在花园子里走上几圈,今儿简松临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的。 简凝冲他露了个大大的笑,“想着今日要进宫,特意起早点儿,不去走路了,来陪陪您和娘。” 简松临还未答话,里头安平公主的冷哼声就传了出来,“话说的好听,真要是想陪着我们,那今儿就不要进宫了。我打发人去宫里和你外祖母说一声。” 简松临难得的也附和道:“是啊,阿凝,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干脆年后再去!” 简凝瞪了他一眼,一脸的“怎么您也不帮我了”的神情,也不搭理他,抬脚就进了里间去寻安平公主了。 简松临愣了下,好笑的跟了上去。 乔妈妈和青湘青黛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此刻就留在门口的廊下等着。 屋里,安平公主故意板着脸,简凝进屋了也不抬头。 这几日,简凝觉得她日日都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原来不止爹那么疼她,娘也那么疼她。她高兴的同时也想了前世的事儿,她敢肯定娘不会无缘无故不喜欢她的,即便她不争气也不会,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前世她糊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今生却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所以,尽管乍然见到安平公主冷着脸,她想起前世难免心里抖了抖。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扑在了安平公主的膝上扬起脸道:“娘,您要这么不想我进宫,要不然您去跟外祖母和舅母说说,不然帮我把跟表哥的婚约取消了!” “阿凝!”安平公主一脸惊色。 简松临也疾步走了过来,“阿凝!这话可不许乱说!” 简凝怔了怔,她只是试探一下。 怎么爹娘反应这么大? 掩去眼底的惊疑,她故意不谙世事道:“为什么?其实宫里我除了外祖母,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也想留在家里,能日日陪着爹和娘,还有娘肚子里的小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即便前世不亲近她,她也依然喜欢。 看着女儿睁着大眼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声,“其实娘也不舍,虽说做了皇后,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可其中心酸也不会少。但阿凝,你不行,你自小就被批了命,这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的。” 除非——死。 想到此,安平公主猛地摇头,“阿凝,不许再胡说了!” 简松临怕简凝不明白,特意蹲下跟她平视,细细解释给她听,“阿凝,你自小被批了凤命,因此除非死,不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嫁给皇上的。这婚约一旦定下,我们是不能毁的,而皇上……有你祖父和伯父们在,他也不敢毁!” 若是不想女儿死,他们毁,除非造反。 而皇上若是想毁,除非杀了阿凝。 可有简家在,皇上他不敢。 简凝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重生回来见到齐铭后,她那逃之夭夭的想法被压下,想拉齐铭下马的心思升起的原因。 尽管难如登天,可她依然想试一试。 她不想死,不想嫁,也不想看外祖母被逼死。 乖巧的点点头,简凝答应不再提这个事儿。 只不过却不想再找什么由头撵乔妈妈了,这样一个小人物,何须她费尽心思。爹娘这边行不通,她想的事儿只能靠自己,因此她的心思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乔妈妈这样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索性跟安平公主直言:“娘,我不喜欢乔妈妈,可以把她赶走吗?” 简松临顿时皱了皱眉。 简凝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太像安平公主了,没有原因,仅凭自己的意愿,竟然要把奶大她的奶娘赶走。虽然简松临一直很疼女儿,但此刻也不免有些生气了。 谁料安平公主动作却更快,连个原因都没问就点了头,“好,左右你也大了,不需要奶娘了。你安心进宫,乔妈妈那边,我把人拨去其他地方做事。” “蕴仪!”简松临不赞同的喊了安平公主一声。 谁料简凝却说出更过份的话来,“不是拨去其他地方做事,赶出公主府,他们一家都赶走,可以吗娘?” 这下安平公主也认真了,“乔妈妈做什么事了?” 简凝道:“对我不敬,不听我话。” 这叫什么理由? 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这叫任性! 简松临脸色彻底黑了,“阿凝,你……” “竟还有此事?”安平公主的声音盖过他,明显是怒了,“既然如此,我这就叫吴嬷嬷来,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安平公主性子急,说话间就起身走了出去。 简松临拦也拦不住,看着简凝,面上是怒火中夹杂失望。 简凝这才惊觉爹娘之间的不对来,娘贵为公主,行事自然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而爹……爹这是生气了,可她和娘一唱一和的,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爹。 简凝顿时担心起来,别因为她的事,害得爹娘闹了不和。她忙解释道:“真的爹,我没有撒谎,说的也是实话。”她几句话把碰见裴瑾的事儿说了,“这事青湘青黛也可以作证,而且还有平日里许多小事我一直忍着没说,这次是实在觉得她不像样了才说的。” 听了这些解释,简松临的面色稍微缓了缓。 简凝又忙道:“爹,您别生娘的气,娘只是关心我。她没想到你们这么疼我,下面却有人这般对我,一时太生气了才这样的,您可千万别和她吵架。” 吵架? 他哪里有资格。 他和安平公主成亲快十年,就没吵过一次架。 简松临眉头紧蹙,有些疲惫的道:“好,没事儿的。” 12.第 12 章 简凝出上房的时候,听到了乔妈妈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听了一瞬,却在抬头欲走时,瞥见了青湘青黛脸上的不安。她不由蹙眉,这两丫头不会多想? 进宫的路上,简凝便问了她们,“你们对乔妈妈的事怎么看?” 青黛似乎真被吓到了,忙道:“她……她活该!” 青湘却沉吟着道:“郡主,您是生气那日在宫里乔妈妈面对国舅爷的态度吗?”顿了顿,又道:“还有素日在公主府她做的事儿,所以您忍不住了?” 乔妈妈在公主府做的事儿,无非就是偷奸耍滑,仗着是郡主的奶娘欺负人之类的,这些简凝当然知道一些。可这不是什么大事,而原本她也的确念着乔妈妈养了她一场,觉得在府里纵容她一些也无妨。 可谁能知道,最后她却会见死不救呢? 也是,那时候裴如月已经很得齐铭喜欢了。 至于她,旁人不知道,她身边伺候的人却都清楚,齐铭压根就不喜欢她。甚至每回,都是为了见裴如月,才耐着性子陪陪她。 也就是她蠢,觉得做皇后要大度,次次依他。 记得那时乔妈妈弃她这个正经的主子不管,跳水救了裴如月,之后外祖母把乔妈妈赶走的时候,裴如月还曾来跟她“道歉”,只道歉的内容,却险些没把她气死,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彻底和裴如月翻脸的。 裴如月当时说,她也没想到乔妈妈会先救她,可乔妈妈硬是这么做了,她那会儿早被落水吓到,又哪里头脑清醒知道拒绝呢? 即便如此,即便她简凝无能,自己的奶娘都不向着。可裴如月说话时那满脸的得色,也就只有齐铭看不出来,还觉得裴如月真诚善良了! 不知不觉想远了,简凝发觉到自己已经气得浑身轻颤了,才终于回过神。 青湘青黛均一脸担心又害怕,像是已经做好去喊人的准备了。 简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除了这两个原因,我还查到,乔妈妈被裴如月收买了。所以,我身边再不能容下她,此刻赶她走,也无非是不想最后闹得她连命都没有。” 乔妈妈的性子,这辈子若再是留下,即便落水之难她可以避过,难保乔妈妈不会干出其他事儿。 一次她可以容忍,两次就不能了。 现在不撵,最后只怕,她真会要了乔妈妈的命。 青湘青黛被吓得花容失色,可随后却又都满脸愤怒,还是青湘机敏,忙道:“对了郡主,上次在珍宝坊裴二小姐在您面前吃了亏,今儿个进宫,不知她有没有和皇上告状了。若是有,今儿个您可得赶紧想想法子,不然又要担了皇上的怒火了。” 青黛也道:“不若奴婢先进宫,寻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来给您做主。” 简凝忍不住笑了,“不用,我不怕。” 这辈子,她再不会默默委屈吃亏了。裴如月喜欢玩阴的,她敢阴一次,自己就敢把她送到众人眼皮子底下一次! 她倒是要看看,裴如月怎么应对。 简凝话落就闭上了眼睛。 如今是小孩儿身体,起太早,心性再坚定也是会困的。外祖母那般疼爱她,她不必事事端端正正做到最好,相反她就该做得不好,这样皇后之位才有可能旁落他人不是吗? 青湘青黛不敢打扰,但却都满脸担心。 · 简凝一路睡得香,最后是被青湘摇醒的,“郡主,到了。” 简凝睁开眼,略胖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么快就到了,我还在做梦呢。” 做的还是个美梦。 她梦到她居然没有死,她只是昏过去了,当然了,外祖母也没死,这都是裴如月想要害她故意骗她的。她还梦到和娘冰释前嫌了,娘不讨厌她了,除了没有爹,在梦里一切都特别好。 好到她不想醒过来。 青湘看着自家郡主可爱的模样,却是一点儿笑都挤不出来,“郡主,许是皇上知道了您今儿要进宫的消息,和裴二小姐一起在宫门口等您呢。” 呵,裴如月够快,齐铭够闲! 齐铭当然够闲,这会儿正在安慰裴如月,“阿月,你别担心,朕和祖母说了,简凝进宫太孤单,特意接了你来陪她的。一会儿朕先帮你出了气,咱们再一道去养心殿玩,叫简凝一个人回去就好,她不敢乱说话的。” 裴如月圆圆的小脸上立刻露了欢喜的笑,娇娇软软道:“表哥,你对阿月可真好。” 齐铭理所应当的道:“那是自然,你可是朕的亲表妹。” 裴如月促狭道:“可简凝也是呀!” 齐铭冷哼一声,道:“安平姑姑待朕可不好,不像是大舅舅,大舅舅和大舅母待朕可好了!而且……简凝很没趣,朕不喜欢和她玩,喜欢和你玩。” 裴如月笑得更开心了,指着外面的马车道:“表哥你瞧,简凝下马车了。” 简凝下了马车,辞别了吴嬷嬷,带着青湘青黛进了宫门。迎上齐铭和裴如月,她只笑着跟齐铭打了招呼,“表哥。” 齐铭冷着脸,指着一边的裴如月道:“阿凝,你怎可这般没规矩,没看见阿月也在吗?” 她和齐铭有婚约,都叫裴瑾小舅舅了,论理自也该叫裴如月一声表姐的。 简凝转头看向裴如月,见裴如月忍不住得意的扬起眉,淡淡道:“裴如月,你怎可这般没规矩,见到了我,居然不行礼?” 裴如月的得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齐铭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简凝,“阿凝,你……”太过意外,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简凝疑惑的看向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是圣旨赐封的和惠郡主,裴如月是什么?” 裴如月除了是裴二小姐,就什么都不是。 这般羞辱,裴如月顿时就委屈的红了眼睛,抓着齐铭的衣袖道:“表哥,表哥你看简凝!” “放肆!”简凝高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叫我名字的?我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裴如月直接傻眼了。 这些年来一惯是她欺负简凝的,何曾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还别说,这一刻她真的被吓到了,也被气到了,委屈的泪珠子不由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齐铭见状,哪里还能忍,立刻脸色铁青的指着简凝道:“简凝!你,你怎可如此嚣张跋扈,如此无理取闹!道歉!上次珍宝坊的事还有现在的事,你都要跟阿月道歉!” 简凝其实是第二次见到齐铭这般模样,第一次是前世,外祖母不许他娶裴如月为后的时候,他就大闹了一场。那会儿比现在模样要吓人的多,他还曾冲到她的闺房里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会儿自己傻愣愣的不敢吭声。 可是现在…… 道歉?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跟裴如月齐铭道歉! 简凝忽然觉得裴如月有个动作非常好,那就是扬着下巴,一副不屑的模样。她此刻就用这副模样看着裴如月,不屑的答着齐铭的话,“为什么道歉?嚣张跋扈,无理取闹,难道表哥你觉得,裴如月见了我不该行礼?你觉得,裴如月有资格叫我的名字?若是你真这么觉得,那置我们皇家的脸面于何地?” 简凝问一句,齐铭的脸色就黑一分。 简凝话落收声,齐铭气得双拳紧握,怒目瞪视,“简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牙尖嘴利之人!” 简凝真诚的道:“我一直如此。” 齐铭身为皇上,在这宫里过得并不算多快活。上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他不敢得罪,中有小舅舅裴瑾他必须得听话,下即便是在朝堂上,那些大臣他也不敢迎上。 可……可那些人他自知不敌,只能忍耐。但简凝,简凝不过是个小女孩,还是未来想要嫁给他做皇后的,他难道也奈何不得吗? 他气得朝前冲了两步,抬起手就要打。 简凝脸上出现一抹狠厉,她是不敢和齐铭对打的,可她却忍不下这口气。她找准位置,移动到了台阶边,齐铭若是真打她,她只要顺势一躲,齐铭肯定会滚下台阶去。 简凝心中涌起阵阵快意,齐铭打过来的时候她往后一仰,跟着向旁侧一偏,结果就被人勒着腋窝,直接提了起来。 而齐铭虽然打空扑了出去,却被人抓了后领心,直接给抓了回来。 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简凝被勒着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仰头去看。只看到男人坚毅的下巴,皮肤倒是白,还无须,是哪个太监? 裴瑾丝毫不知道有人把他想成了太监,勒着简凝的手没松,却是先把齐铭放下了,难得的语气严厉的训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你差一点点就滚下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吗?” 齐铭被吓得早已脸色煞白。 被这么一训斥只知道缩着脖子,话都不记得回了。 裴如月也被吓到了,但她到底是旁观者,因此很快回神,两步跑过来拉了裴瑾的衣袍,“小叔叔,是简凝,是简凝冲撞了表哥,还想害表哥摔下去的!” 简凝? 和惠郡主? 裴瑾这才意识到手中还勒了一人,手一翻转将简凝转了个面,一低头,就瞧见简凝目光几乎喷火般瞪着他。 13.第 13 章 简凝是真的很生气,差一点,差一点点! 她怒瞪着裴瑾,很是想不明白。就算他喜欢裴心蕊,可齐铭却是齐家子孙,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子孙,他怎么能忍? 难道他对裴心蕊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莫非…… 猜到简凝居然也如同长舌妇一般,居然误会了他和裴心蕊的关系,裴瑾脸上的兴味顿时一僵,继而彻底消失了。 这孩子,真不可爱。 14.第 14 章 简凝一路红着脸跑进了慈宁宫,她不在宫里的日子,太皇太后长日无聊,好在今日睿王妃带着一双儿女进了宫。睿王并不是太皇太后的亲子,只不过他是难产而生,他的生母生下他后就死了,因此他是被太皇太后养大,不是亲子胜似亲子。 而他的妻儿也和他一样,对太皇太后非常亲近。 这几日在家中,简凝时不时的也会想到睿王府的世子,没想到她还没主动找过去,今儿就在宫里见到了。 简凝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屋里正响起太皇太后的笑声。 因着在门外瞧见了睿王妃跟前的下人,简凝到门口时便慢了脚步,又叫青湘过来帮她擦了汗整了仪容,这才进了门。 最先发现简凝的,是睿王府的小郡主齐姗,“阿凝!” 她和简凝一向交好,见了简凝,便大喊一声欢欢喜喜扑了过来。抱了下简凝,才拉着她的手道:“今儿来,皇祖母说你家去了,我还伤心好一会儿呢。没想到你这会儿就回来了,真好!” 简凝反握住她的手,也高兴的喊了声,“姗姗!” 然后才去跟太皇太后以及睿王妃行礼。 齐姗和哥哥齐钰是双生子,今年都是九岁,但他们的娘睿王妃生产时年纪却已经有些大,今年都三十出头了。她坐在太皇太后的下首,容长脸儿,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宫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旁有几道细细眼纹。 但此刻看着简凝的目光却是温和,“外面是不是太冷了,瞧你,小脸儿冻得通红,赶紧叫陈嬷嬷带你去擦一把脸。” 太皇太后却是疑惑的道:“阿凝,你不会又是自个儿走来的?” 简凝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飞速看了眼齐钰后,很有力气的道:“外祖母,我不累。我在家每日都会绕着园子走一圈,这几日感觉身体都变好了。您和四舅母先说着话,我去擦个脸。” 齐姗忙道:“我也去!” 简凝携了她的手往偏殿去,睿王妃身后站着的齐钰眼神追逐着,到底忍不住道:“皇祖母,母妃,我也想去。” 简凝是未来的皇后,女儿和她交好是好事儿,可儿子……睿王妃有些犹豫。 太皇太后却笑道:“去,小孩子不要拘着他,我们说话他也不爱听,去和他两个妹妹玩去。” 不待睿王妃应下,齐钰就忙道了声“谢皇祖母”,快步追了出去。睿王妃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嗔怪道:“这孩子真是,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莽撞撞的。” 因着是好不容易才有的一双儿女,睿王妃也只是嘴上说一说,心里却并没有生气。 偏殿里,简凝接了帕子擦脸,齐姗就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些新奇事儿。齐钰过来她才停下,扭头好奇的道:“哥,你来干吗?皇上今儿不在,就我和简凝,没人陪你玩儿。” 齐钰好动,皮肤被晒得有些黑,这会儿眼睛低垂着,虽然脸上发烫,但旁人看了却并不觉得有异样。他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道:“皇祖母和母妃说话我不爱听,就过来寻你们玩玩。” 可简凝看着他,却想起前世齐铭闹出要娶裴如月为后的时候,他曾闯进宫里来,说是要娶她。只不过最后,却被齐铭叫人打了一顿,就是睿王和睿王妃也都没敢说什么,悄没声息的把他带了回去。 他……可能是喜欢自己的。 不同于小的时候,他抱着她不放,说要把她和齐姗换过来,换个妹妹的那种喜欢。 · 裴瑾的面色,直到见了太后裴心蕊也没有缓过来。 这个义弟,惯常以笑模样示人,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面上始终是一派温和,暖如春风一般的笑。旁人许是会害怕摸不清他脾气,可深知裴瑾对她没有恶意的裴心蕊,却是一点儿也不怕。 只是今儿裴瑾沉了脸,她却是有些不安了,“裴瑾,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能被送进宫,又做了皇后的,即便当初并不得先帝宠爱,可样貌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裴心蕊如今正是二十六岁的好年华,螓首蛾眉,琼鼻樱唇,端的是一副好样貌。 只可惜,这般年纪就守了寡。 在皇家守寡,那就注定一辈子孤独终老了。 裴瑾摇了摇头,扫去了心里的不舒坦,笑着行礼道:“没什么,无非是遇到几个乱嚼舌根的。太后,您今日叫臣过来,是有何事要吩咐?” 嚼舌根的? 什么嚼舌根的,能让裴瑾这般生气? 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裴心蕊面色十分难堪,带着点儿羞恼道:“嚼舌根的是什么人,可有处置了?”继而想到越来越不愿听她说话的儿子,语气又着急了两分,“宫里可容不得这样的人,成日里胡言乱语,三人成虎,谁知道会说成什么样子!” 裴瑾低低“唔”了声,淡淡道:“……已经杀了。” 裴心蕊原还满脸怒色,听了这话,脸上却迅速闪过一丝害怕。不过看着裴瑾懒散的靠在黑漆描金五蝠云纹靠背椅上,她扑通乱跳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她不是旁人,裴瑾待她,自是不一般的。 裴瑾却有些不耐,“太后,您有什么事要吩咐?” “裴瑾,这里没有外人,你同我不须这般见外。”裴心蕊露出个不是很自然的笑,道:“你还唤我姐姐好了,今儿个我叫你来,也只是家事。” 虽说守寡已经七年,可裴心蕊在面对裴瑾时,却依然习惯自称我。 裴瑾不置可否。 裴心蕊等不到回答,只能继续,“是如香的亲事,如香已经十三了,这段时间家中怕是正忙着为她相看。裴瑾,你帮我跟爹和大哥说一声,给她择个家里简单,人好的人家就可以了。至于京中高门,叫他们别想了,你帮着分析下利害关系,莫叫他们糊涂了。” 有裴瑾在,齐铭的皇位已经坐稳,不需要裴家再添助力了。 而齐铭一日日长大,裴家若是学不会韬光养晦,裴心蕊担心齐铭日后会看不惯娘家。 裴瑾眉头一挑,直接就戳破了裴心蕊不愿说的话,“这才多久,太后是在帮皇上打前锋,预备着过河拆桥,踩下裴家了?” 裴心蕊几乎一瞬间心就紧紧缩在了一块儿,声音尖利的道:“怎么会!裴瑾,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因为你已经这么做了。”裴瑾笑了笑,起身道:“话我会帮你带到,利害关系,还是等义母进宫,你亲自和她说。好在我裴瑾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不在乎这些,太后不必顾忌我会不满,不会的。” 说话间他已行了礼,正欲告退。 裴心蕊却也急急起身,匆匆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裴瑾!我……我真没那意思。”顿了下,又道,“你的确年纪不小了,我一直都想让你成亲,你若是没有看中的姑娘,姐姐来帮你挑选。这京中那么多的名门贵女,愿意嫁你的自然数不胜数,你若是放心,就把此事交给姐姐,姐姐一定给你挑一个最好的!” 裴瑾低头,看了眼裴心蕊抓着他的手。 裴心蕊符合大齐人以瘦为美的标准,纤纤玉手,素白柔嫩,青葱一般的指甲染了大红蔻丹,看起来格外好看。 可裴瑾却是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道:“太后,为了宫中能少死几个人,你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说着,挥袖拂开了裴心蕊。 裴心蕊看他大步离去,眼圈慢慢就红了。 那青松一般的背影高大又挺拔,可却永远……永远都不会为她停下。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她才低头看着方才抓住他手臂的手指,轻轻抖着,微微笑开。 其实没人知道,她很喜欢听那些嚼舌根的,说她和裴瑾的事儿。她也相信,裴瑾能为她做到如此,定然是因为喜欢她。 可是没办法,他们不能在一起。 不过,若是裴瑾能不成亲,一辈子陪着她也不错。 · 裴瑾从裴心蕊还霸占着的不属于她该住的坤宁宫出来,一路走得飞快,待到了他每日在齐铭这边歇息的住处,第一时间是进去将身上的衣裳脱了。 他身边的小厮蒋毅每日可以跟着进宫,似是已习以为常,他这边才一脱下,蒋毅就捡起随意团了一团带了出去。 一声都没敢吭。 这自然是上好的料子,顶级的做工,可没办法,国舅爷不穿的衣裳,再好旁人也没胆子没资格穿。这都是要带出宫,直接毁了的。 而裴瑾换好衣裳,又一派闲适的去了养心殿。 饶是蒋毅跟了他多年,看见了多次,也不得不佩服他这心性。 他是在将近戍时到的永平侯府,才一下马车,就瞧见门内走出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 正是裴如香裴如月两姐妹。 二人恭敬的迎上来行礼叫人,“小叔叔。” 裴瑾颔首,看向了裴如香,“这么冷的天,怎么等在这儿?” 裴如香低头看了眼妹妹,快速道:“是阿月,今儿在宫里受了委屈,所以特意在此等您,希望您能帮她出一口气。” 裴如月一听这话,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裴如香。 15.第 15 章 裴如月害怕的在发抖,圆圆脸上的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看着格外滑稽。 裴瑾忍不住呵笑出声,对裴如月道:“今儿在宫里你什么都没说,如今事儿已经过去,若是想找和惠郡主的麻烦,怕是只有皇上才能帮你了。至于皇后之位……阿月,你年纪不小了,难道不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别说皇后之位,寻常人家你都嫁不了吗?” 犹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裴如月瞬间全身冰冷。 裴瑾却话锋一转,严厉道:“这倒是多亏了你姓裴。若不然,有这样的想法还胆敢说出来,轻则你一个人掉脑袋,重则,怕是全家都要被你拖累。” 话落,他抬脚欲走,可在视线落到裴如香身上时,又停了一瞬,“身为长姐,阿月年纪小不懂的事儿,你竟是也不懂?” 裴如香吓得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开。 而裴瑾一走,裴如月也终于缓过神来,猛地冲到裴如香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用力极大,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小叔叔!为什么你要害我!我不是你的妹妹吗,亲妹妹啊,你到底是为什么?!” 裴如香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得,脑海里只不断回想着“亲妹妹”三个字。 是啊,亲妹妹。 她为什么要有这么讨厌的妹妹? 上回在珍宝坊,分明是裴如月对简凝不规矩不行礼,可简凝却捎带上她,还威胁她! 而今日,小叔叔也是如此! 整个裴家也是如此! 裴如月做什么都是对的,做错了也对。 可她裴如香,要么替妹妹背黑锅,要么就是做对了也是应该! 滔天的委屈让裴如香再也忍不住,用力一甩,将裴如月甩了出去。 狠狠摔在地上,心里委屈身上疼,裴如月几乎本能的就嚎哭了出来。 裴如香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看着摔在地上咧嘴哭的裴如月,她下意识就冲了上去。可裴如月却真是气极了,一把挥开她,面色抖变,大有用嚎哭声引来全家人的打算。 咬了咬牙,裴如香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裴如月白嫩的小胖脸上。 裴如月哭声骤停,直接被打懵了。 裴如香急急道:“哭!你还有脸哭!是不是生怕没人知道你想了什么,说了什么?阿月,你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正是因为我的劝解你不听,所以我才带你来找小叔叔,好叫你知道什么是厉害!好叫你知道,有些话即便表弟喜欢你,你也不能乱说!” 裴如月辩解,“可你根本没劝我!” 可话音一落,却又愣住,这一次是没劝,可之前姐姐的确劝过。 所以这次齐铭打发人来接她,她才欢欢喜喜跟着去了,谁又知道齐铭这么没用,分明是要给她出头的,见了小叔叔却什么也不敢说了呢? 这样的齐铭有什么好,她喜欢更强大的小叔叔!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我还打了你,想告状就去告状。左右,我不管你了。”裴如香一脸失望的看着她,似乎真不想再管她了,话落转身就走。 裴如月却被吓到了,忙喊了一声,“姐姐!” 裴如香脚步一顿,却并不曾停下。 “姐姐!”裴如月顾不得疼,忙爬起来追了上去。 · 裴瑾去见了永平侯裴明祥和侯夫人冯氏。 裴明祥仗着是义父的身份,裴瑾进屋的时候并未起身,仍然盘腿坐在炕上,手中提着个鸟笼,里头一只绿嘴鹦哥蔫嗒嗒的似丢了半条命般。 冯氏倒是堆了满脸的笑,看着裴瑾嗔怪道:“这么冷的天儿,回来了合该回屋暖着的,怎么还又往这里跑了一趟?” 裴瑾行礼,道:“义母,我来是转告一声太后娘娘的话,她请您明日进宫一趟。” 如今外孙做了皇上,女儿做了太后,冯氏也想不到什么要紧的事儿,只以为是裴心蕊想她了,便笑盈盈应了。 倒是裴明祥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来,“她可有说是什么事儿?” 裴瑾道:“好像是和阿香的婚事有关。” 提起这个方方面面都优秀的长孙女,裴明祥脸色瞬间阴了下去,只对冯氏道:“不许去!找个由头,就说你病了!” 冯氏不解,“这是为何?” 裴瑾还在,裴明祥不愿解释,只道:“叫你如何就如何,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裴瑾也不问,行了礼欲退下,可一转身似乎想到什么似得,又停了下来,“义父,今日在宫里阿月闹了场笑话,险些害了皇上。而方才我回府,在门口遇见她和阿香,又听她们说了一番胡话。若是义父得闲,还是和大哥大嫂说一声,她们俩日后关系着裴家的兴亡,该管管了。” 说罢不待裴明祥和冯氏发问,他迅速退了出去。 而他才走到院中,便听见屋里传来杯盏落地的清脆响声,倒是裴明祥说了什么声音有些低,伴着呼呼的北风,听得不大真切。 无非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裴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唇边掠起一抹笑。 而屋里岂止是杯盏落地,方才还被裴明祥当眼珠子一般的绿嘴鹦哥,这会儿摔在地上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而他自己则是气得脸色铁青,压着声音又骂了几句,便吩咐冯氏,“他这是见不得咱们家好,故意在心蕊跟前挑拨离间呢!叫你进宫,八成是让咱们给阿香挑个一般的人家嫁!可他也不想想,若阿香嫁的差了,日后阿月嫁给皇上,谁给阿月做依靠?咱们家被他把持着,若是阿香那头不能出力,阿月别说做皇后,做个妃子皇上都未必能护得了她!” 那简凝,不提她那个公主的娘了,就简家那一门武将,能是好相与的? 好好的姑娘,待长大了就没有无缘无故不能生的。而就算她不能生好了,有简家的人在,阿月怎么母凭子贵,怎么能重新拉拨起裴家真正的子弟? 也就是女儿裴心蕊是个蠢货,不知道提拔亲哥哥亲侄儿,反倒是事事先想着裴瑾这个野种! 冯氏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劝了裴明祥几句,就叫丫头提了灯,冒着冷风去找儿子媳妇了。 管是肯定要管的,但得先了解是什么事儿才行。 · 这一切,今晚上窝在太皇太后处歇息的简凝并不知道。趁着太皇太后洗漱,她也在想今天的事儿,想到裴如月的憋屈,想到齐铭的敢怒不敢言。虽说有点儿遗憾因裴瑾的出现,没能好好收拾一顿齐铭,但她心里其实有点儿感激裴瑾的。 因为裴瑾,她才能看到齐铭和裴如月的好戏。 也因为裴瑾,齐铭没有真从台阶上滚下去。其实若真的滚下去了,那台阶不算高,齐铭顶多受点儿皮外伤,但是她肯定会被外祖母批评,甚至裴太后还可能会惩罚她。 如此一来,其实裴瑾也算是帮了她。 简凝摇摇头,托起下巴又想到了齐钰。 前世里她自然是也不喜欢齐钰的,她和齐姗虽然玩得好,可是和齐钰却没怎么接触过。后来齐铭闹着要娶裴如月,齐钰跳出来要娶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惊讶,现在想来,齐钰也许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要不然,那时候也不敢跳出来。 可自己身批凤命,就算不嫁齐铭,也定然不能嫁他。 倒是之前冒在心里的想法或许能行。外祖父实际上有四个儿子,除了已经去世的先帝和养在外祖母身边的四舅舅,还有两个舅舅是外祖父和早亡的原配妻子生的,只可惜这二人都是早年跟着外祖父吃了大苦头的,大舅舅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二舅舅腿脚不便,每年就是宫中家宴都不来参加的。 这么一算,就只有四舅舅家的齐钰了。 可齐钰有没有那个心呢? 四舅舅肯定不会有,但齐钰,若是皇位送到他面前,他会不要吗? 简凝觉得不会。 那么眼下只有最大的难题了,怎么样把这皇位送到齐钰面前?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若是想成功,只能找裴瑾合作。可裴瑾和齐家有仇,自己虽然姓简,但却也是齐家的外孙女,裴瑾若是想要报仇,她好像也是该杀的那个…… 难道,只能简家造反? 想到此,简凝突地打了个哆嗦。这样她是不是太自私了,若是不成,死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整个简家上上下下,好几百口人呢! “阿凝,在想什么呢?”太皇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 简凝想得出神,居然连太皇太后进屋都不知道,她忙收敛心绪,笑着道:“在想娘,娘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到了明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就会有小弟弟了。” 太皇太后已经得了这消息,自是也为女儿高兴。但想着女儿一直以来对儿子的期待,却是又有些担心,“阿凝不怕吗?万一你娘给你生了小弟弟,就不像从前对你那么好了。” 她不由考虑,是不是该让外孙女多点儿时间待在公主府。毕竟自己不能长命百岁,自己不在后,阿凝在宫里,也是要靠着女儿和简家的。 简凝没多想,反倒是甜蜜蜜的道:“才不会,娘说了,就算是有了小弟弟,也对我一样喜欢,一样疼爱!” 太皇太后一愣,继而也笑开了。 是她想岔了,都是亲生的孩子,再是偏疼哪个,也不会太过分的。 但她还是道:“你娘有了身孕,正是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今年吃了家宴,你随她回家去。待来年三月,春暖花开时节,再到宫里来看外祖母。” 简凝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想弄明白爹的死因,也想弄明白前世娘为何那般对她,还有……不愿留在宫里面对齐铭,而出去后,她若是想做什么,也更便宜。 “好,那我一有空就来看您。”她说道。 16.第 16 章 很快就到了除夕家宴的日子。 这几日天气晴朗,但却越来越冷。虽说家宴那边是从未时三刻就要开始忙碌的,但于简凝而言,却是只需在最后跟着太皇太后到场就行了。因此她便缩在了自个儿屋中靠窗的炕上,磕着瓜子儿打发时间。 屋中烧了暖暖的地龙,她把青湘青黛也叫了过来,青湘坐在对面给她缝制明年春日要用的荷包,青黛坐在最外侧,手中被简凝塞了一把瓜子儿,一面陪聊一面陪吃。 简凝正有些无聊的感叹怎么齐姗还不来时,青黛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外头大步走来的齐铭。她忙把瓜子皮一吐,倾身摇了摇简凝的手,“郡主,皇上来了!” 简凝扭头,将原本只留了个小缝的窗子推开了些。 可不是,除了齐铭,还有裴如月。 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坏了。 青黛把手中未吃完的瓜子儿往腰间荷包里一塞,忙拍拍手站了起来。青湘也将绣绷放下,恭敬地先一步往外迎了出去。 出乎简凝意料的是,齐铭居然是一个人进来的。 虽说不必行礼,但也不可太过怠慢,简凝从炕上下来,好奇的看了齐铭身后一眼才道:“表哥,这会儿你怎么过来了?” 齐铭是强压着不满过来的。 因大齐皇室人丁不茂,宫中除夕家宴的日子,除了齐家人外,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娘家人也一并会被请来参加。 可这一回,偏偏外祖母生病了,因此外祖父和大舅舅大舅母都决定不过来了。齐铭自是不在乎他们,可他却想见裴如月,自上回简凝进宫时无奈送了裴如月回去,这段时间他就一直没能再见到裴如月。 说起来都怪简凝,这几日简凝处处避着他,寻不到简凝,他自是没有去接裴如月的借口。 因此这次家宴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裴如月接过来的,可谁知连打发人去了两次才把人请来,结果到了简凝这里,还得把人留在外头再吹一会儿的冷风。 毕竟,上回简凝的过份他还历历在目。 他怕贸然带了裴如月进来,简凝又将人欺负一顿。 他不答简凝的问话,反倒出口就是质问,“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怎么都见不到你,朕来寻了你两回,还打发了小安子来了几次,你都不知道吗?” “找我做什么?”简凝无视他的态度,淡然反问。 “找你自然是……”齐铭下意识就要答,可话到嘴边想起上回简凝对裴如月的欺负,又硬是把话给咽了下去。看着简凝面色淡淡,丝毫不为他的态度而担心害怕的模样,他心里涌上一阵阵怪异,“阿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朕?” 简凝从前很乖,很听他的话,也很怕他生气。 上回因了裴如月顶撞他、和他吵架就很不对,这会儿自己说找她,她不知道歉却反问找她做什么,这就更不对了。 简凝可是要嫁给他,做他的皇后的。 他就是她的天,何况他本就是皇上,他的话本就是圣旨。 “没有。”简凝摇头,丝毫不遮掩眼中的不喜与不耐烦,“你现在过来有事吗?要是没事,今儿家宴,二舅舅那边的大表哥会过来,四舅舅一家应该也快到了,还有裴家人怕是也来了,你不该去陪着吗?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齐铭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简凝这是在训斥他? 跟谁学的? 跟祖母还是跟母后? 她怎么敢! 还不是他的皇后呢就这样,若以后真是了,难不成也要跟祖母和母后似得,对他管这管那? “简凝!”他生气,怒喊了一声简凝的名字。 外面本就不情愿等着的裴如月吓了一跳,忙抬脚冲了进来,“表哥,怎么了?是不是简凝惹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劝了一句,忙抬头看向简凝,“简凝,你和表哥说了什么?还不快点儿跟表哥道歉,求表哥原谅你。” 她一副为简凝好的模样,可说出口的话却不然。 简凝笑看着她,抬起手臂转了转手腕,“裴如月,上回没打你,所以你没记性是不是?今次又撞上来,是不是非要我打了你,你才能记起,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说话间,简凝还往前走了两步。 而裴如月的脸一瞬间就红了,气得。 齐铭更气,他大跨步挡在裴如月面前,怒道:“没资格叫你的名字?阿月日后是要嫁给我的,你再是惹我生气,我以后就娶阿月做皇后!就是你见了她,都要下跪行礼,我看到时候是谁没资格叫谁的名字!” 真是气极了,居然都自称我了。 裴如月在听到这话后,满腔的怒意忽然散了。 也突然发现齐铭还是有用的,起码他是皇上,若他说的话真能兑现,自己就是皇后。不止是简凝,若是她生气了,就是简凝的娘安平公主都得给她下跪! 她的心忽然热切起来,抓着齐铭衣袖的手更用力了,在齐铭看不到的地方,甚至还对简凝投去得意的目光。 简凝却没有他们二人想象中的惊慌害怕,甚至都没有生气。她只是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次,最后噗嗤一声笑了。 她说道:“表哥,你真以为我想嫁给你吗?你若是真能不娶我而娶裴如月,我定是要去京中最好的德兴楼大摆三日全鱼宴,谁想吃谁就来吃,吃穷我都行,只要能不嫁给你。” 裴如月直接傻眼了,她没听错? 简凝是不是傻? 齐铭也怀疑的不顾形象掏了掏耳朵,简凝是疯了吗? 他是大齐的皇上,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男人! 简凝居然说不想嫁给他? 齐铭觉得遭到了巨大的侮辱,简凝有什么好,居然敢看不上他!他气得直接就想放狠话,可猛地,却想到了简凝身批凤命的事儿。 他怒气冲冲道:“不想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 简凝一愣,她还以为齐铭会顺着她的话说出不娶她。 这是反应过来什么了吗,所以才这样问她? 她淡淡一笑,说出了更气齐铭的话,“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你。” 齐铭双拳骤然握紧,双目怒视着简凝,几乎快气炸了。可最后,却只能丢下一句“你等着”,就拉着裴如月匆匆走了。 看他和裴如月牵手灰溜溜的走了,简凝嘴角一弯,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便是委屈,也一点点都不想再受! 青黛忍不住道:“郡主,您太厉害了!奴婢看那裴二小姐的脸都气绿了!” 青湘也觉得快意,可却有些担忧,“郡主,这样没事吗?您似乎把皇上气坏了。” “没事。”简凝不在乎的道。 齐铭未必敢告状,而就算敢,她也一样有话说。 正如简凝所料,齐铭并不敢去告状,倒不是怕太皇太后偏心简凝,而是因为会牵扯出裴如月。因裴如月无处可去,出得门后齐铭只能道:“阿月,你跟朕去养心殿,先在偏殿待一会儿。” 裴如月还有些没从刚才的事中走出来,茫然点着头跟他走了几步,才突然问道:“表哥,简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以前虽看不出简凝喜不喜欢齐铭,但她却很听齐铭的话,每一次自己叫来齐铭,都能把她狠欺负一回,怎么今日……她居然是不愿意嫁给齐铭的吗? 想着全家人都盼着她能讨得齐铭的喜欢,可简凝居然没看上齐铭,裴如月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齐铭本就生气,裴如月这一问,他就更生气了。 “不知道!”他气呼呼道,“以后别跟朕提她!” · 简凝的大舅舅安王已经去世,膝下只有一女嫁去了江南。二舅舅岳王腿脚不便,每年除夕家宴除了嫡长子会进宫参加外,其他人都是留在岳王府陪他的。因此今日家宴,皇室这边除了宫里几人,便只有岳王世子齐昭,睿王夫妻带着齐钰和齐姗,以及安平公主及驸马了。 裴家裴老夫人冯氏突然病了,因此今日裴家便只来了裴瑾和裴如月。太皇太后娘家那边知晓后,便也只来了她娘家哥哥刘培一个人。 原该热闹圆满的除夕家宴,因为人太少,便在冷冷清清的氛围中结束了。 送走了娘家哥哥后,太皇太后就牵着简凝去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跟前,看了眼还不显怀的安平公主肚子一眼,她温和的道:“你有了身孕,外头冷,要不今晚就留在宫里住?” 安平公主冷淡的道:“不了。” 太皇太后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受伤,但却并没说其他。当年是她全部心神都放在男人和儿子身上,忽视了女儿,害得女儿一个姑娘家身上落下了碗口大的疤。即便后来处置了宫人,可到底对不起女儿,母女感情已经毁了,若不是为了阿凝好,女儿兴许如今都不会理她。 她勉强笑了笑,把简凝往前一推,“阿凝也陪了我许久了,你如今有了身孕,驸马出去办公你一个人在家未免无聊,叫阿凝也回去陪陪你。” 虽然因为心中隔阂与太皇太后不亲近,但对于女儿安平公主却是极乐意亲近的,想了一下就接了简凝的手,朝着太皇太后点了下头道:“好,那您留步,我们走了。” 太皇太后应道:“好。” 被安平公主牵着去跟裴太后和齐铭告辞时,简凝回头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总觉得在除夕热闹的灯火映照下,她的身影看起来非常落寞。 可看见她回头,太皇太后却是对她笑了。 17.第 17 章 今年的除夕家宴结束的虽然早,可到底是严寒冬日,从宫里一路赶到外面停放马车的地方,安平公主也被冻得打了好几回寒颤。 因此一上马车,她立刻就吩咐将炉火拨的旺了点儿。 吴嬷嬷又忙把放在小炉子上的小锅揭开,将里头一直温着的羊肉汤盛出来三碗,给三人一人送上了一碗。 简凝捧着热乎乎的羊肉汤,看着低眉敛目坐在马车门边小杌子上的青湘青黛,问吴嬷嬷道:“可还有碗?汤可还有剩?” 吴嬷嬷笑道:“有呢,郡主爱喝只管喝。” 简凝摇头,而是指着青湘青黛道:“你们跟吴嬷嬷要碗,自个儿去盛了喝。” 青湘青黛哪里敢应,那可是主子们才能吃用的东西,平日私底下只有简凝还好,今日可不能没规矩。 可是不回话也不行,两人忙看向安平公主和简松临。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都有些意外,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简凝体恤下人罢了,简松临甚至还很高兴。 “既然郡主吩咐了,你们听着就是。” 安平公主也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平日伺候的用心,阿凝想着你们也是正常的,天儿冷,喝些汤暖暖。” 青湘青黛这次欢欢喜喜的谢恩,自去取了不提。 因着夜深天黑,安平公主有孕受不得颠簸,一路上他们靠着路边走的极慢。 喝完汤净了手,简凝就好奇的盯着安平公主的肚子瞧,“娘,你的肚子为什么没有大?小弟弟在里头,会闹腾你吗?” 前世娘怀简成佳的时候被折腾的厉害,那会儿简凝还经常回府,可娘被折磨的压根没心情见她,而且越到后来越严重,到快生了的那段时间,娘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或许也正是因此,前世娘生完简成佳没给她好脸色的时候,她当时对娘的心疼多过了其他情绪。 安平公主忍不住笑道:“这才两个多月,还没到大的时候呢。”她温柔地摸了摸简凝的头,继续道:“不闹腾,他和你一样的乖。 简凝不由心生疑惑。 会不会这个小弟弟生出来,不是简成佳呢?若是如此,那到她十岁的时候,娘还会再生简成佳吗? 算算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那这辈子,她还会有一个叫简成佳的弟弟吗? 见女儿皱着眉头,简松临纳闷的问道:“阿凝,你在想……”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简松临的话被打断,人也第一时间扑向了简凝的位置。可简凝却比他更快,抱住了安平公主,一手还拦在她肚子前。而同样的,安平公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伸过来揽她,可眼睛却看向简松临原来站的位置。 简松临反应快,立刻回身看着她们母女,“你们怎么样,没事?” 安平公主转过头,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没事。” 简松临似乎松了口气般,看了眼简凝后,道:“你们先别动,我下车去看看。” 他一下去,吴嬷嬷并青湘青黛都围了过来,安平公主的确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被吓倒了,还有些觉得若是说了,便显得无理取闹似的对简松临方才举动的不满。 吴嬷嬷倒了热茶给她压惊,又细声安慰着。 简凝默默退了一步,心里却很复杂。 她自是很高兴爹疼她,可是……娘却是要和爹共度一生的人,爹怎么能不顾着点娘呢? 娘方才可没忘记爹。 可爹…… 对于没有真正喜欢过人的简凝而言,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根本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简松临很快回来了,怕带了凉风进来,因此他只在车下将马车帘子掀开一道小缝,“是马车坏了,你们坐着别动,我跟马车夫看一下能不能修。 安平公主道:“现在到哪里了?若是不好修,要么进宫要么回府再赶一辆马车过来。” 简松临道:“在半道上了,不管去哪边一来一回都很远,我先看看能不能修好。” 安平公主只得点头应下。 他们这边在修马车,后头姗姗来迟的裴家马车终于赶了上来,马车里裴如月缩成小小一团靠在马车壁上,不时的抬头去看裴瑾。 可裴瑾一上马车就闭了眼,完全是一副拒绝和她说话的模样。 裴如月有些委屈,可裴瑾在她心中是比姐姐还要可怕的人,而且她也没忘记前几日裴瑾是如何训斥的她,她想,小叔叔定然是因那事厌弃她了。她不敢对裴瑾生出怨怼,可心里却着实是记恨上了裴如香,若是姐姐有话私下里好好和她说,哪至于像现在这样。 现在小叔叔是再不可能喜欢她了。 马车忽然停下,裴瑾这才睁开眼。 外面有人低声回禀,“大人,前面安平公主府的马车坏了,正停在路边,要越过去吗?” 简凝家的马车坏了? 裴如月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看向裴瑾。 然而裴瑾并未做出她期待的决定,反倒是吩咐外面的人,“过去问问看,瞧瞧需不需要帮忙。” 公主府的马车出行之前定然是检查过,确保正常才会用的。这来了宫里一趟就坏了,难不成是有人想对付安平公主?可谁会针对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也在思考这问题。 简松临带着两个侍卫回府去赶马车了,她带着女儿等在马车里,一面就着小炉子里的火烤手,一面拧眉细想。 她平日连进宫时间都少,根本无处得罪人,尤其大齐皇室人口简单,除了和太皇太后有些不睦,她再没有跟谁闹过别扭,可很显然太皇太后并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那……难不成是简家? 她唯一得罪的,似乎就是简家的大房和二房,可程氏和张氏应该顶多言语上排挤她,并不该会生出这等险恶心思的。而就算升起,她们也未必可以做到,公主府她们进不去,且出行前马车都是再三检查的。唯一可以动手脚的是宫门口,但别说她们打发的人,就是她们本人也没这个能耐动手脚。 那是谁? 安平公主是真的想不到了。 简凝心里却是有怀疑的人,而且这人不仅有动机,还有这个能力。这人正是齐铭,他岂止不在乎她这个亲表妹的命,他是对亲姑姑也一样没长心肺! 她略犹豫一瞬,就决定告诉娘,毕竟这不是小事,今日若真出了意外,闹到娘小产了可怎么办? 且一件件事说出来,日后她若是真有机会拉齐铭下马,娘应该也不会怪她。 “娘,可能是表哥干的。”马车里的都是心腹,简凝无须避开,便只压低了些声音。 “齐铭?”安平公主惊叫出声。 简凝快速把齐铭和裴如月去她那处的事说了,又说了先前才进宫那天的事,总而言之,是齐铭帮着裴如月欺负她,她奋起反抗,因此惹恼了齐铭,造成了今日的祸事。 这倒也不算是骗人。 齐铭的确带着裴如月来欺负她了,只是没欺负成罢了。 安平公主真没想到侄儿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事,就因为和女儿吵两句嘴,居然就敢弄坏她的马车。今日若不是运气好,稍有不慎,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未必能安然无恙。 再有,他居然胆敢说出让裴家女儿做皇后的话! 若不是当年皇后悄悄引来大觉寺的住持大师,阿凝如何会小小年纪就被批命!而若不是身后有简家一门虎将在,这凤命还真未必会落在阿凝身上! 怪不得在宫里时就觉得侄儿不大对,原来等在这里! 安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冷道:“既如此,那咱们就不做他的皇后了!我倒要瞧瞧,裴心蕊这回怎么给我交待,若不然这事我跟她没完!” 这是把账算在裴太后身上了。 简凝也不气馁,左右来日方长,齐铭的嘴脸早晚会露陷。不过这又是让她意外的事,她还以为娘会怪她没本事,可谁知娘却要给她出头。 简凝心中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是,幸亏咱们都福大命大,若不然真出了点什么事,兴许娘您和我没什么,可小弟弟还这么小……”简凝没将话说完,因为她怕安平公主气坏身体,忙又劝道,“娘,您别气坏身体,这事儿咱们记在心里,日后他若再敢有第二次,咱们再跟他算账!” 只有一次,想让娘彻底对齐铭失望不可能,不过却可以告诉爹,告诉祖母,最好想办法告诉祖父和伯父们。齐铭这般禽兽不如,这辈子她不会像前世那么乖乖任他和裴如月磋磨,他许是会干出更多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即便自私,她也该将齐铭的恶行告诉家人。 可,若是简家真的造反了,那也需要裴瑾不要帮齐铭才行。不然以裴瑾的能耐,只怕是两败俱伤。似乎,她应该想办法跟裴瑾接触接触?若是可以,就把前世裴瑾会遭遇的事儿,直接告诉他! 安平公主正想说齐铭不敢,外面忽地响起公主府大太监赵长海的声音,“启禀公主,后头是永平侯府裴家的马车,丞相裴瑾大人在车里,方才打发了人来问咱们可需要帮忙。” 安平公主正在气头上,如今一听是裴家人,哪里愿意接受援手,冷声道:“不必!” 赵长海正要应声,忽地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一回头,夜色中才一看清裴瑾笑眯眯的脸,立刻就变了脸色,忙道:“公主,裴大人亲自过来了!”似乎被吓到了,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 裴瑾亲自过来了? 论理,裴瑾的确应该过来见过安平公主。 但这大齐江山能落到齐铭手上,裴瑾功不可没,何况他还手握重权。他这样的人,可不是会按着规矩行事的,更别提亲自过来了。 安平公主即便不喜他,也不能不给他个面子。 她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 裴瑾拱手行礼,道:“公主,听闻您的马车坏了。如此天寒地冻,公主您又有孕在身,这般待在外面实在不妥。臣的马车里只有小侄女儿一人,若是公主不嫌弃,恳请公主移驾。” 18.第 18 章 安平公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多谢裴大人好意,不过不……” “娘。”简凝拉住安平公主的手,劝道,“娘,去。” 不管裴瑾是何居心,他这都是在示好。 简凝想要拉拢他。 即便不能站在同一战壕,可若他同前世一般无心夺回江山,那么至少可以劝说他不为齐铭出头。这样,他若是喜欢裴太后,大可以带着裴太后远走高飞,去过他们自己想过的日子。 而且,今日家宴娘在宫里也累着了,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为着肚子里的小弟弟,也是早些回家休息的好。马车再豪华再舒适,也远远比不了家里。 小孩子比不得大人,即便简凝精神还足,可脸上却满是倦意了。安平公主看看她,又低头看了眼肚子,到底妥协了。重又转了头,她笑着对裴瑾道:“那本宫就多谢裴大人了。” 裴瑾笑着颔首,做了请的手势。 安平公主吩咐赵长海,着人回去通知简松临不必过来了,一手扶着吴嬷嬷一手拉了简凝,带头往裴瑾的马车去了。 其他东西倒是不必带,裴瑾虽是男人,但他的马车里却一切皆有。他是个喜爱享受的人,他的马车内里布置的甚至比安平公主的还要好,只除了……马车里有个安平公主此刻最厌恶的裴如月。 裴如月早在裴瑾下马车时就气得不行了,眼下见简凝和安平公主真过来了,心里更是生气。怎么安平公主和简凝一样不要脸,这可是她裴家的马车,怎么好意思来坐的?而且,小叔叔可是男人,她们都不怕旁人口舌的吗? 可现在齐铭不在,她又不敢在安平公主面前撒野,于是只能压着火气,恭恭敬敬行礼请安。 安平公主别说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 简凝自是也不管,跟着安平公主到上首坐下了。 裴如月还保持着低头屈膝行礼的姿势,可裴瑾也不知是不是没看见,已经落下帘子,沉声吩咐道:“走!” 马车一颠,裴如月无处可依撑,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安平公主这才发现她一般,淡淡扫了眼,却未出声。 察觉到这满含轻视的一眼,裴如月咬住嘴唇,委屈不已。 简凝看到她这副模样就厌烦,蹙眉训斥她身后已经吓得手足无措的丫头道:“还不快扶起你家小姐,怎么主子没规矩,下人也没眼色!” 小丫头吓了一跳,忙应了“是”,弯腰去扶裴如月。 裴如月没忍住,突地发出一声哽咽。一双原放在地上的手霎时紧握成拳,显然又被气着了。 但更显然的是,她连声音都不敢出。 一个简凝她已经无能为力,再加个安平公主,连小叔叔都不肯帮她,她还能做什么? 简凝不客气的呵笑一声,扭头掀开马车帘子,就着一路队列中打的灯笼,看见了正骑马行在一侧的裴瑾。他骑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那马昂着头,十分威武雄壮。而坐在马上的他,披了绣金线的银色披风,玉簪束发,对这边露出了半张脸。 那脸如同精雕细琢般,叫人不敢细看。 因为只要细看,就忍不住感叹,原来他生得竟是这般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裴瑾转头,微微一笑,“和惠郡主,天儿冷,落下窗帘,仔细冻着你。” 那笑,像是这寒冷冬日吹来的一阵春风,让人生暖。 简凝忽然有些可惜,这样的人,前世里真的会被杀吗? 她不由自主朝裴瑾投去可惜的一眼,点点头,落了帘子。 裴瑾:“……” 他一头雾水,这是简凝第二次这般看他了。 第一次是出宫时,他救了她的那次。 可两次了,他还是不知原因。 可不得不说,这感觉此刻让裴瑾很不舒服。 其实今日他本不欲多事,实在是因为想起简凝的眼神,他才鬼使神差的多此一举了。那眼神让他不舒服,可同样的也让他怀念,记忆中的那个人,看他的最后一眼也是如此。 带着不舍,满怀怜惜。 告诉他,周室王朝只剩了他一人。 无论如何,他得活下去。 哪怕不能复仇,哪怕苟活于世,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风更猛了。 似乎有什么被风吹进眼里一般,他伸手揉了揉眼,可眼睛却还是红了。 · 宫里,齐铭正跪坐在床上,急急冲才冒了寒风进门来的安林招手,“快快快,怎么样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安林大冬天的却热出了汗,拿袖子一抹额头,他上前半蹲在了龙床下首,小声道:“回皇上,办妥了!是奴才亲自看着人弄的,而刚才奴才也得了消息,公主的确在半道上停了下来,驸马骑马回去调新的马车去了。” 齐铭嘴一咧,得意的笑了。 过了片刻,突然又有些紧张,“姑姑和简凝都没受伤?” “没有没有!”安林忙摇头,但却又有些疑惑,“皇上,您为什么这么做啊?” 故意弄坏她们的马车,但又不想她们受伤。 可是,这一样会暴露。 安林实在看不出齐铭的打算。 齐铭当然不怕暴露,他选择今日在宫门口破坏公主府的马车,为的就是让安平公主和简凝知道。他此刻放了心,便高深莫测的道:“小安子,你还得再历练两年,不然当真体会不到朕的用意啊。” 安林忙讨好的笑道:“好皇上,那您就告诉奴才?奴才愚钝,真想不通。” 齐铭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恼怒,声音也低了下去,“简凝这几日未免太过份了,朕就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告诉她们这天下是齐家的天下,朕是这天下的主人!莫要以为如今是裴瑾那个野种把持朝政,朕就是个无用的人,早晚有一日,朕会杀了裴瑾!而至于安平姑姑和简凝,若是不睁大眼睛瞧瞧朕,朕下回就不是这么小打小闹了!” 安林早已被吓得跪在地上,后背心不断的沁出了冷汗,几乎是要哭了,“皇……皇上,您莫要说了,莫要再说了,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齐铭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得捞起一边的枕头就砸了出去,“滚滚滚!没出息的东西,滚出去!” · 简松临接到了信,没让马车过去接人,但自个儿却是骑马迎了出去,在靠近公主府的第一个路口碰上了。 他和裴瑾往日并无接触,但今日裴瑾帮他送回了妻女,他自然要上前道谢,“裴大人,今日多谢你了,改日我到德兴楼设宴,还请裴大人一定赏脸。” 裴瑾拱手客气道:“驸马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两人略寒暄两句,裴瑾便让开位置,简松临便驱马靠近,侧身跟里面的安平公主道:“公主,一切可还好?就快到家了。” 安平公主原本心里是真有些难过的,夫君在危险时刻居然看都没看她,就算不在意她,她肚子里可还有他的孩子呢。可又一想,简松临在意的也不是旁人,既然是他们的女儿,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何况,兴许是她看错了,多想了,简松临一向待她极好。 因此便轻声回道:“一切都好。” 马车在安平公主府门口停下,简松临将马交给下人,上前抱了简凝下来,跟着又去扶安平公主。可待他扶着安平公主站稳,转身想抱女儿时,却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一边,正仰着头看已经跳下马来的裴瑾。 “小舅舅,谢谢你送我和我娘回家。”简凝思虑再三,觉得若是想接近裴瑾,似乎只有唤他小舅舅,这般占着亲戚名义,似乎才有理由。 可不知怎地,裴瑾居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惊讶道:“咦,你之前不都是唤我裴大人的吗?” 用不着人家的时候撇的远远的,这一旦能用到了,倒是立刻套起了亲近。简凝想到裴瑾的潜台词,顿时就忍不住脸热了起来,只好安慰自己,她这么做起码也是对裴瑾好。齐铭前世就对裴瑾有诸多抱怨不满,即便他不是前朝太孙,齐铭也早晚会拿他开刀。因此齐铭没有帮忙的必要,倒不如趁机和她合作,不仅可以免除一切祸事,还可以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 简凝定了心,便不去管裴瑾眼中的戏谑,只认真的道:“小舅舅,过完年过了元宵节,就要到我五弟弟的满月酒了。到时候,您会来吗?” 亲自去不可能,但礼肯定是要备一份。 可和惠郡主一个小姑娘,为何要问他这事儿? 难不成,有人叫他来说这话? 裴瑾索性蹲下,跟简凝平视:“你希望我去吗?” 简凝看着突然和她一般高的裴瑾,看着离她非常近的俊脸,再想着他说的话,怎么突然觉得这么怪呢? 她肯定是想多了! 撇开不想,她干脆点了头,“是,希望。”顿了顿,因为实在对裴如月装不出喜欢的模样,就撒谎道:“我很喜欢裴家的阿香表姐,小舅舅若是来,可以带她一起吗?” 难道是简家想和裴家结亲? 裴瑾心里迅速浮上这一念头。 可不等他细想,简松临已经大步过来,一下子将简凝抱了起来,“阿凝,不许打扰裴大人了,这么冷的天,裴大人也该回家了。” 简凝冲着裴瑾眨眨眼,道:“我在跟小舅舅道谢,没有打扰。” 裴瑾笑着颔首,道:“在下告辞。” 19.第 19 章 天气太冷,简凝也不想多生事端,因此老老实实被简松临抱着,趴在他的肩头,又朝裴瑾挥了挥手。 裴瑾遂点点头,远远又朝安平公主微点了下头,转身上了马车。 安平公主由吴嬷嬷扶着,简松临一手抱简凝一手拉了她,一家三口人进了公主府。这般美好的一幕,只是叫人这么远远看着,都觉得心暖,裴瑾落下车窗帘子的时候,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阿凝,方才你和裴瑾说了什么?”安平公主忍不住问。 简凝趴在父亲的肩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没说什么呀,就是说谢谢他送我们回来……” 孩子都困成这样了,安平公主自然不好再问。 将简凝交给下人带去安置后,简松临匆匆回了上房,安平公主实在是倦了,已经洗漱好上了床。简松临便也进净房匆匆梳洗,末了穿一身白色松江布做的中衣中裤睡在了床的外侧。 安平公主循着习惯,熟练的钻入了他怀里,却是强撑着不肯闭眼,将简凝今日说的事儿跟他说了一回。除了今日齐铭闹上简凝面前的过份,还有之前简凝进宫时齐铭护着裴如月,想要简凝道歉的事儿,末了又加上今日马车被毁的问题。 安平公主本是困极了,可是此番却是越说越来气,渐渐一双杏眼就睁圆了,“那裴如月是个什么东西,她见着阿凝,本身就该行礼叫人,再没有让我阿凝去给她道歉的理。还有齐铭,当年若不是裴心蕊处心积虑,当我舍得将阿凝送入宫里么?我在宫里过了那小半辈子,难不成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吃人都听不见响儿的鬼窟窿!” “不行!我看不用等明儿了,现在我就打发人进宫。”安平公主说着,忽地坐了起来,“不管是阿凝的委屈,还是齐铭今日的胆大包天,我都得好生和裴心蕊算算。今儿是我们一家三口命大,若是不小心有个万一,裴心蕊不给我个说法,今儿这事就没完!” 简松临也很生气,但见安平公主的举动,还是忙忙揽住她阻止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打发人过去,根本就送不进消息。”顿了顿,又道,“这一回皇上的确有些过份,可我瞧着,只怕恶作剧的成分居多。你想想,他若是真有心,大晚上的咱们走时根本不会再检查马车,路上发生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可咱们却除了路上颠的那一下,其他便什么都没了,我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安平公主今日本就对简松临生了不满,此刻又见他这么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简松临,这可真不是小事!就算他是恶作剧,可马车里坐着阿凝一个孩子,还有我大着肚子,稍有差池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你是在怕吗?有什么好怕的!便是你这驸马无法手握大权,便是我这公主说话无用,可你忘了你身后还站着成国公府吗?你爹和你哥哥们驻守边疆,数十年如一日,他们护着大齐的国土大齐的百姓,难不成却要由着自家人在京城被欺负吗?” “齐铭一个孩子不懂,可裴心蕊却肯定明白这其中轻重利害。只要她长了脑子,这事儿就不可能不给我们一个答复的!” 安平公主是真的气着了,简松临忙给她拍抚后背,一面又柔声解释道:“蕴仪,你不知道,我爹和大哥忠君爱国,眼里是先有国才有家。而爹和去世的太-祖皇帝当年是结拜的兄弟,如今皇家子嗣凋零,便是看在太-祖皇帝的面子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皇上的。” 可连家都护不住,谈何护国? 安平公主觉得简松临说的话简直不知所谓! 她一恼,说话便有些口无遮拦了,“你们家的人怎么这么没用!自家的儿媳妇和孙女都护不住,还谈护住大齐的百姓?!” 简松临拍抚安平公主后背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眉头拧紧,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怒意。 只是很快,他又压下了这情绪。 同样的力道,他的手再次在安平公主后背轻轻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的劝道:“这事儿,归根究底,咱们得从阿凝那处着手。你得好好和阿凝说清楚,劝着她万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阿凝?提起女儿,安平公主想不明白,便纳闷的看过去。 简松临道:“你可别忘了,阿凝日后是要做皇后,不是做妃子的。身为皇后,最重要是贤良淑德,善妒可是大忌。如今皇上只不过和裴二小姐玩闹在一块,若是还没怎么样呢她就闹得鸡飞狗跳,你可知道后果?阿凝身批凤命,若是她真的不够格做皇后,等着她的,绝不可能是放她归家,另寻亲事。” 涉及到皇位,便是简家也不能说什么。 若是真的不够格做皇后,要么死,要么老死冷宫。 安平公主的心里突然涌上巨大的无力感,身为公主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若是简家真的不愿意出头,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难道我不生气吗?我也生气,可是没办法!”简松临道,“□□和先帝,咱们大齐传到现在虽然才三代,可哪一位皇上后宫空虚了?不说他们,就上到皇亲贵胄,下到富商小吏,凡是那家中有条件的,哪一个后宅不都好些女人?” “该死的裴心蕊!克了我的哥哥,教坏我的侄儿,又要坑坏我的女儿!”安平公主气得大骂,“要不是她,我阿凝是小郡主,又是成国公府唯一的孙女儿,随便嫁哪个男人,都能过得舒坦自在,何至于此!” 简松临垂下眼睛,任她骂了会儿,才终于以她还身怀有孕劝好了她。 可才一躺下,安平公主就又睁了眼,“简松临,你让我劝阿凝不可善妒,不是在暗示我,也要给你找几个女人?” 她如今有孕两个多月,可是不能行周公之礼了。 虽说生阿凝的时候,就没有给简松临安排通房,此刻她也依然没有,但难保简松临心里怎么想。 “怎么会!蕴仪,你怎可如此想,我和旁人自是不同的!”简松临连忙否认,凑上前在安平公主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又伸手去摸了她的肚子,道,“在我眼里,世上女人千千万万,都及不上一个你。” 安平公主脸色飞红,嗔怪道:“就你贫嘴!” · 另一厢,裴瑾落下车窗帘子一扭头,便瞧见已经哭成了小泪人的裴如月。九岁的小姑娘,生了一张团团圆脸,笑的时候喜庆,哭的时候却有些滑稽。 可裴如月不同,她只掉眼泪,面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因此看起来就格外可怜了。 饶是知道她的习性,裴瑾也还是问道:“这是怎么了?”又看向她身后的丫头,“还不快给二小姐擦擦眼泪。” 裴如月只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那丫头在她数次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开口道:“是方才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我们小姐明明……” 裴瑾只听她提了个开头,立刻就抬手阻了她继续说下去。 裴如月不解,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小叔叔,我……我……” 若是在齐铭面前,她这副模样齐铭早已怒发冲冠,若不是简凝的身份摆在那里打不得,裴如月相信,齐铭一定会为了她狠狠打简凝一顿。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这么可怜了,小叔叔居然还是跟刚才一样,面露微笑? 裴瑾淡淡道:“那是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和惠郡主是未来的皇后,阿月,你若是进宫伺候皇上,那就是妃。妃,一辈子都在皇后之下,一辈子都要为她所管。因此她便是给你委屈,你也该受着,或者日后找皇上给你出头。在你没出嫁的时候,不论是我还是裴家,我们都没法为你的无理要求做什么。” 无理要求? 她这怎么是无理要求了! 她分明是莫名其妙被欺负,还不能求个公道了? 裴如月不敢置信的看着裴瑾,万万没想到人人眼里那么厉害的小叔叔,居然胆子这么小,简直就是个怂货! 她哪里知道,裴瑾不会为任何裴家人出头。 正如当年他和裴明祥的交易,他助裴心蕊成为太后,齐铭成为皇帝。而他,要裴明祥的姓,要裴家一个正经的身份。他同裴家只不过是交易关系,只不过裴明祥为了面子为了裴家的地位不肯说出去,而裴家的儿孙……又太蠢了一些。 寻求他为靠山。 呵,真是蠢的可爱。 裴如月看着裴瑾再次闭上眼,又如之前那般不愿搭理她了,气得小小一张分明喜庆的圆脸,瞬间面目狰狞了起来。她死死握着拳头,在心里第二次发誓。 她一定要抢了简凝的皇后之外! 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有朝一日,简凝给她下跪的场面! · 大年初一,安平公主循着往例,要跟简松临去成国公府那边拜年。 一大早一家三口收拾好,因着是过年,简凝被穿了交领白底绣海棠花的小袄,底下是大红撒花马面褶裙,最外面是一件绣了凤穿牡丹的大红斗篷,若不是那斗篷外围一圈白狐狸皮毛,简凝被那斗篷一裹,简直就是个红孩儿了。 喜庆是喜庆,可简凝真有些不喜欢。 但谁让她现在才九岁呢,又是去见祖母她老人家的,想着外祖母喜欢喜庆热闹的颜色,简凝也只能忍了。 往年安平公主到成国公府,撑天快午饭的点去,吃了午饭就走。可今年许是因为有了身孕,一来是不怕被两个妯娌明嘲暗讽了,二来也是想多点儿时间在路上,别因着赶路急出了什么意外。 年前,简家一门三武将所在的西北,西戎人因着寒冬日子不好过,曾数次的往大齐边境进犯,因此简振安和两个儿子今年便都没回来。好在家里孙子辈中几个孩子都不小了,大房三个二房一个,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大过年的闹腾起来倒不至于冷清。 又长了一岁,简凝今日无论如何不肯让简松临抱了,于是是自个儿去的荣安堂,而他们一行人才到院子门口,陶老太太就带着程氏以及家里四个哥儿等在了那,见着安平公主,由陶老太太打头就要给安平公主行礼。 虽然不喜欢这个婆婆,可这大过年的,安平公主也没难为老人家,在陶老太太还没弯腰之前就扶住了她,只也没行家礼。 只执了陶老太太的手,道:“都是自家人,娘就不必多礼了。”跟着也阻止了后面的程氏和几个孩子,“大嫂不必多礼,元哥儿,带着弟弟们玩去。” 陶老太太和她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跟她解释张氏不在的原因,“你二嫂还在月子中,天又这么冷,我就做主没让她过来。” 安平公主点头表示理解,“那一会儿本宫去看她。” 婆媳几人进屋坐下,虽然程氏是大嫂,可却是安平公主才有资格和陶老太太一道坐在主位的,她只能寻了陶老太太的下首坐了。 府中没有成年男人在,简松临将安平公主送过来后便离开了。偌大个国公府,里里外外各处都要银子,因此国公府私底下自然有产业需要人管着。之前的大头简松临都已经弄妥了,这今日回府,自是要瞧瞧府上可还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帮忙的。 他一走,简凝还没想好去哪边坐下,简成旭就在门口露了个脑袋,正好跟她招了招手。 简凝瞧了眼上首正在和祖母说话的娘,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过去,“二哥,你找我啊?” 小妹妹长得玉雪可爱,可偏偏声音却不似一般女孩儿清脆娇嫩,反倒是有些沙哑低沉,听着像只懒洋洋不肯动的乌龟。 简成旭的脑子里胡乱闪过这一念头,忍不住就笑了。盖是因为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见乌龟发出声过呢,改天他可要去偷了大哥的乌龟来听听,瞧瞧会不会出声,是不是和小妹妹的声音一样。 他挠了挠头,道:“阿凝,你要不要和我们出去玩?” 出去玩?可是外面未免太冷了? 简凝有些犹豫。 张氏的长子简成忠把简成旭挤开些,也露出了一个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伸出指头戳了简凝的脸颊一下,笑嘻嘻道:“走走,二哥和四弟要摔跤,可好看了,去看看!” 虽然他的行为出格了些,可是戳简凝的力气却十分小,简凝甚至都没感觉到疼,自是也不生他的气。 只好奇道:“二哥和四哥摔跤?那三哥你呢?” 简成旭噗嗤一声笑了,“他笨!他怕是连你都打不过!” 啊? 简凝吃惊极了,他的四个哥哥中,难道三哥简成忠是个不擅武功的吗? 简成忠委屈了,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简成旭还在嘿嘿笑着,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过份,“阿凝,去不去啊?” 怎么不去,她得去哄哄三哥啊! 简凝回头,大声道:“娘,我能不能出去玩会儿?” 她说话间简成旭早已把简成元拽了过来,于是她话音一落,简成元就摸了摸她的头,道:“三婶,我带阿凝出去玩会儿。有我看着她,不会出事儿的,她若是冷了,我就带她回来。若是累了,我就抱着她!” 成国公府第三代的老大,简成元虽然才十三岁,可看起来却一派沉稳,十分可靠了。 只安平公主却还有些担心,女儿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好不容易回来了,就总觉得女儿还没长大似得,干什么都不放心。 她没有立刻答话,可简凝却一下子就看到程氏的脸色变了,想到这事儿到底是自己提出来的,她忙就道:“娘,我求求您了,您就让我去!有大哥和二哥在呢,没事儿的,我玩一会就回来。” 简成旭适时冒了个头,高声道:“是!三婶,有我在呢!” 有你在我更不放心。 安平公主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却是已经点了头,“那你小心点儿,要是冷了,就快点儿叫哥哥们带你回来。” “嗯嗯嗯!”简凝把头点的跟小鸡嘬米似得,“我知道了娘,谢谢娘,那我走啦!祖母,大伯母,我走了!”她一面快速说着,一面一手拉了简成元一手拉了简成旭,眨眼间就跑了出去。 安平公主只能无奈的叹气,虽说外面的青湘青黛会跟着,可到底是不放心,就想吩咐身边的丫头也跟去。 可还不等她说话,一边程氏就呵呵笑了开来。 因着觉得安平公主方才是在刻意拿乔,而自家两个儿子又实在让她丢脸,程氏这会儿心里不快,因此说话就也有点儿夹枪带刺了,“三弟妹,不是我说你,这小孩子啊就该跑跑跳跳才好。像阿凝从前回来走路都要抱着,能站着绝不坐着,那是非常不好的,容易养出孩子的懒性儿。你看如今,阿凝爱跑爱跳了,人都瘦了,可比从前那小胖墩的模样好看多了!” 安平公主从前其实也嫌弃女儿胖。 可女儿再胖,在她看来那也是好看的! 程氏这又说女儿懒又说女儿是胖墩,什么意思啊! 一声冷笑,安平公主不客气的回道:“本宫生的女儿自是随本宫长,便是胖些也依然好看,不像是有些人,便是瘦的只剩骨头了,那也不好看。再说,简家的女儿,生来便是大家闺秀,日后也是要做人上人的。既然不是那起子需要取悦旁人的,何须为了讨人喜欢而苛责自己呢?” 程氏的话不好听,但安平公主的话就有些毒了。 可安平公主平生最在意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夫君,还有一个便是宫里她不愿意亲近的太皇太后。这三个人就是安平公主的逆鳞,谁说都不行。 因此,程氏顿时就气得拍案而起了。 “你说什么?你是在暗指什么呢?我好歹是你大嫂,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取悦旁人,讨人喜欢,这是在说以色侍人的下等女人。程氏也出自名门,夫君又是成国公府世子,哪里受得了这等窝囊气。 跟程氏的愤怒而比,安平公主就显得淡然多了,她在宫里长大,自小不管是泼妇吵架还是贵族女子的绵里藏针,她统统见识过。 她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这才道:“大嫂气什么,本宫又没说大嫂你。至于……”她声音一冷,茶杯也重重落在了桌子上,“至于你好歹是本宫大嫂,本宫怎么跟你说话的?呵,大嫂莫非忘了,本宫不仅是你的三弟妹,还是当今的安平公主!” 程氏被安平公主面上的冷凝吓得一抖。 陶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她忙起身拉住了程氏,“老大媳妇,你别生气,公主没有不好的意思,定然是你想差了。”又劝安平公主,“公主,你看这大过年的,就不要吵了。而且你大嫂也是好意,咱们阿凝是要做皇后的,的确瘦些好看。都消消气,都消消气,不吵了好不好?” 陶老太太出身乡野,根本没听懂方才安平公主和程氏在吵什么。可她一向主张家和万事兴,瞧见安平公主和程氏吵起来了,自是要站出来劝说,因为几乎每次吵架都是安平公主赢,陶老太太虽然听不懂,可下意识就觉得能把其他两个儿媳妇气到了,那自然是安平公主想惹事的。 因此话里,不自觉就有了点儿偏向。 20.第 20 章 安平公主最不喜欢的, 就是陶老太太这一点。 她若是什么都懂, 拉这样的偏架, 安平公主还能把她一起给骂了。可偏偏她不懂,这样的情况下安平公主若是跟她生气,那就真的无理了。 原本还十分淡定的她,因着陶老太太的出头, 顿时就面色难看起来。不屑于争执, 当即就起身往外走, 一面吩咐吴嬷嬷,“叫人去寻阿凝, 咱们回公主府!” 简凝才刚答应简成忠, 要给他买德兴楼的小点心, 终于把他给哄笑了的时候,吴嬷嬷就急匆匆跑了过来。来不及把事儿说清楚,只道:“郡主,公主要回府,您跟奴婢走!” 吴嬷嬷年纪大了,跑来一趟已经累得不轻,自是不能再抱着简凝。简凝跟她跑了两步,就因冬日穿得多,裙子又长, 一不小心就身子一歪往地上摔了去。 简成元见状, 忙一个箭步上去接住了她。 “阿凝, 你没事?”刚一站稳, 他就急急问道。 简凝心慌慌的,忙摇了摇头。 简成元直接将她抱起,对吴嬷嬷道:“嬷嬷,我抱着阿凝过去。” 吴嬷嬷有些犹豫,可也不能让简凝受伤,于是只好答应。 因为他们本就没走远,几步赶到荣安堂门口的时候,安平公主也正好才出来。她看着简成元抱着简凝,心里恼了陶老太太和程氏,自然也摆不出好脸色, “阿凝,下来,跟娘走!” 简凝迅速的拍了拍简成元,被他放下后就走到了安平公主身边。回头一看,就见陶老太太已经着急的赶了出来,程氏正气得怒瞪着简成元。 这定然是娘和大伯母闹得不愉快了。 这样的事,前世发生过好几次,所以简凝就越来越不喜欢这边的人。可是现在娘怀有身孕,又在气头上,她自是不能劝娘,于是只能努力挤了笑出来,道:“祖母,大伯母,那我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 程氏没出声。 陶老太太却因为一头雾水,看着小孙女这么懂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大过年的,安平公主到底是闹什么呢? “哎,哎,好。”她忙不迭的应了。 安平公主生气,却又不愿训斥女儿,因此只道:“走了!” · 因着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告诉简松临,回去的马车上便只有安平公主和简凝。简凝忍了好一会儿,才拉了安平公主的手,小声道:“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平公主和程氏不和已久,可不管是程氏贬低女儿的话,还是她暗讽程氏的话,这些她都不想告诉女儿。女儿还小,这些污糟话别脏了她的耳朵。 她摇摇头,道:“没什么。”顿了顿,又忍不住,“反正你只记着,你大伯母不是个好东西,你往后远着点。至于你祖母,那就是个老糊涂,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 这些话前世安平公主就经常说,简凝听的太多也不觉得什么,毕竟她和程氏没什么接触,可……可想到陶老太太对她的好,就觉得娘这话未免有些过了。 “娘,发生了什么事,您还是给我说说。”她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日后是要待在宫里的,有些事儿是不是应该提早知道比较好?” 安平公主轻蹙眉,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女儿日后在宫里,什么样肮脏的手段都可能碰到,如今只不过几句吵嘴的话,的确不应该事事都瞒着。 叹了口气,安平公主道:“和你大伯母有几句吵嘴,她先挑的事儿,我自是不让她。可我将她气着后,你祖母……你祖母听不懂,只瞧着我将她气倒了,便出面拉偏架!” 即便安平公主脸上一片厌烦,可简凝还是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只不知道具体吵嘴的内容,她面上就有些一头雾水。 安平公主自不会说,女儿乖巧可爱,而且小鼻子小嘴巴都像她,就算唯一不像她的眼睛,那也是一笑起来眼儿弯弯,有些像简松临,分明漂亮的不得了。旁人说女儿不好的话,安平公主一句也不会告诉女儿。 而至于她之后说的话,安平公主本还觉得没什么,可这会儿见女儿睁大眼睛看着她,便也觉得有些后悔了,那话似乎有些太难听了,自不能告诉女儿,回头污了女儿的耳朵。 于是她就把和程氏张氏的不和,告诉了简凝。 原来进门后她也不是立刻就有了简凝的,之后有了简凝又久久没能再次有孕,可程氏却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后进门的张氏也是一进门就生了儿子,因此三人见面,她便总觉得这两人在笑话她。 她身为公主,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就算不能生儿子又怎么了?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的夫君,依然也只能守着她一个人。 她不屑于程氏和张氏的笑话,反倒是笑话她们,简家大伯二伯常年驻守西北,程氏和张氏就送了贴身丫头过去伺候,她看不上眼,自是说了几句,没想到原本只是有些不和的关系,彻底恶劣了。 至于陶老太太,那就是一个听不懂媳妇们吵什么,却还偏偏要出来做和事佬的人。每回即便是程氏和张氏挑得事,就因为她会说,能将两人气到,最后陶老太太出面都是叫她别闹了。 安平公主气道:“你说你祖母这是不是是非不分?也或许不仅仅是,还因为我生不出儿子,她简家面上不敢有异议,私底下怕是也不高兴?” 所以,婆婆才会拉偏架! 简凝还真不知道,虽然祖母疼她,可她对祖母的为人的确不了解。只不过劝人自是没有把人往坏处说的,明明都是小事,没道理非要娘和简家那边闹成这样,这般不止爹夹在其中难做,就是娘也多少会被人指点。 她就劝道:“娘,您也说了,祖母她出身乡野,是因为不懂这里面的机锋,所以才会有失偏颇的。说起来这也怪娘您,谁叫您那么厉害,吵架每回都赢,那大伯母和二伯母自然像是受委屈的了。” 怪我? 安平公主瞪大眼,想跟女儿生气,可听了女儿后面的话,却又气不出来,倒是被逗乐了。 简凝又道:“至于大伯母和二伯母,您就更不应该和她们生气了。娘,大伯母二伯母那般说您,未必没有羡慕您的意思,不管您生不生儿子,爹不都一样只待您好吗?可是大伯母和二伯母却不一样,她们一是不能和自己的夫君在一处,二是还要看您和爹恩恩爱爱,长此以往,心里有点儿嫉妒也是正常。” “就是她们给伯父们送丫头的事,您以您的身份看自是没问题,可她们也有自己的考量。与其伯父们自个儿找人伺候,不如她们送去,起码听话,起码安全。” 安平公主被说动了,因为简凝的话不仅有道理,还暗暗恭维了她一把。可被说动了,她顿时就眼眶一红,心疼起了女儿,“阿凝,你小小年纪,如何会连这些事儿也懂?” 简凝一惊,她这是太着急,暴露了吗? 孕期的安平公主情绪波动有些大,见简凝变了脸色却没说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你在宫里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外祖母,她没有照顾好你吗?怎么会让你小小年纪,就……” 简凝已经知道不能说不想嫁了,说了也没用,于是忙道:“不是不是,我在宫里过得很好,外祖母也待我很好,可是……可是表哥喜欢裴如月,我心里着急,又没办法,只能没事就去听一些宫人们说从前的事。毕竟以后我要一辈子留在宫里,我总得知道以后遇到事儿该怎么办,不然两眼一抹黑,我就只能被裴如月欺负了。” 安平公主只觉得心都被女儿的话说碎了,她疼得想捧在掌心的女儿,就因为要嫁给皇上,这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她抓了简凝的手,胡乱抹了下眼泪,就道:“阿凝,你别怕,有娘在呢!即便你祖父伯父们不能帮你出头,有娘在,若是日后齐铭敢给你委屈受,娘给你出头,就算是拼了命不要,我也会去跟裴心蕊闹一闹。我就不信,真的事儿闹大,简家的儿媳妇和孙女被欺负成那样,简家的男人还能不管!” 简凝一愣,“祖父和伯父们,为什么不能帮我出头?” 安平公主咬着牙道:“你爹说的,说什么你祖父和伯父忠君爱国,先有国才有家。你祖父又和你外祖父当年是异姓兄弟,便看皇家如今子嗣凋零,看在你外祖父的面上,他也不会管齐铭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吗? 那她一直隐隐有怪娘不让她和简家亲近,不是太过份了?爹如此说,意思她便是和简家那边亲近,遇到事儿了,也不会有人帮着出头? 这样看来,娘似乎也没什么错。 因为和伯母们不和,祖母又拉偏架,娘又对于祖父和伯父们不能给她出头做靠山而不满,一日日的带着她疏远简家,的确是正常的。 重生以来,她终于知道了一件前世不知道的事。这让她觉得茅塞顿开的同时,也对安平公主生出了愧疚,不管前世娘后来为什么那般不喜她,可到底,娘曾有过一心一意爱她的时候。 而后来的事,定然也是有原因的。 许是她无意中,做了什么对不起娘的事。 也或许是因为爹的死,娘性情大变了。 慢慢来,她总会一点点查出来的。 简凝下定决心,伸手抱住了安平公主的手臂,软声道:“娘,您别哭了,也别难过了。我在宫里有外祖母护着,在外面有您,而且即便祖父那边不能给我出头,我却可以扯了虎皮来傍身,表哥也不敢太欺负我的。” 劝说了一路,总算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安平公主止住了眼泪。两人下了马车,就看到一脸急色的简松临已经等在了门口,若是仔细看,能看到他脸上暗含怒色。 可此刻安平公主和简凝都没心情看他,而他在看到妻女均红肿着眼睛,似乎哭过一场的模样,也有些疑惑。 难不成这回不是安平公主的错? 反倒是连带着阿凝,是她们母女受委屈了? 他愣了一下,忙追了上去。 · 爹和娘感情好,这回的事不必简凝担心,没两日两人就和好了。可是简凝却觉得,这事儿还是挺重要的,只她年纪小,若是去找祖母和大伯母说,似乎不大好。 这一日,趁着简松临有时间,她便悄悄把人拉到了房里。 简松临看她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好笑,“阿凝,你这是做什么呢?” 简凝将门开了,又让青湘青黛等在门口,这才快速跑回他对面坐下。 “爹,初一那天的事儿,娘跟您说了吗?” 简松临微怔,继而点了头,“说了,怎么了?” 简凝道:“那您是怎么想的?” 简松临的脸上立刻就出现了疲惫,沉默了片刻才道:“能怎么想,除了逢年过节,以后再少一点来往!” 简凝眉头一皱,避开根本就不是事儿。 娘不是听不进去人劝的,那日她劝了娘,娘分明已经理解几分了。只要大伯母和祖母那边也能被劝一回,日后不说多么亲近,大家相安无事只保个面子情定是不难的。 “爹,您要不要去和祖母说一声?”大伯母那里爹不方便过去,却可以和祖母说一声,叫祖母帮着劝几句。还有就是祖母自个儿,拉偏架这事,便是无心也的确是她的不对了。 简松临无意和她说这些,伸手探过桌子揉了她的头,笑道:“咱们阿凝还是小孩子,这些大人的事儿就不必管了。马上就是元宵节,你应该又要进宫了,这几日在家就好好玩,尽着性子乐一回。” 简凝不满他这态度,只还不等说话,简松临就已经起身往外走了,“乖,爹出门有事儿,你若是无事就去陪陪你娘。”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他回身蹲下看着简凝道:“阿凝,在宫中不比在家,皇上虽是你表哥,可你也不能由着性子胡闹。若是日后他不喜欢你,你嫁了他,吃苦受罪的还是你。” 简凝早就知道她和娘告状的事儿,娘不会瞒着爹的。 她还一直纳闷爹为什么不曾说给她出头,却原来……是要她忍吗? 见女儿一脸不解,简松临笑了笑,道:“你听爹的,女孩儿要性子柔顺些才好。便是皇上爱和裴如月玩,你让着点,不要为这种小事生气。日后你做了皇后,每年的选秀,也都要你去操持的。” 简凝抿嘴,控制不住情绪生气道:“那他们欺负我,我也要让吗?” 简松临皱眉,耐着性子道:“怎么会,无缘无故,怎么会欺负你?当然,若真是欺负你,你自是也不能一味退让。可有些时候,却也不能仗着身份,仗着你祖父那边,就去欺负别人。” 爹说对了,这辈子她就打算这么干的。 为什么不能呢? 前世她事事退让,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了? 可很显然,这些和爹说不通。 简凝索性闭嘴不吭声了。 · 转眼就到了元宵节。 安平公主虽被简松临劝住没往宫里递信,但到了元宵节,也是头一回拒绝去宫里看灯了。简凝原本倒是想去的,一晃十多日没见外祖母了,她真有些想了,可眼下她还有其他事儿想办。 再则,她和娘一样,也的确是想看看裴太后那边会如何反应。 爹心善,本着息事宁人,宁愿委屈自己的态度。可简凝却不,前世她够委屈了,委屈到最后连外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辈子她再是不要受一点的委屈。 而且,这事儿她也在理。 她和齐铭以及裴如月对上,次次可都是有理的一方。 因着不进宫,简凝没用晚饭就早早去找了安平公主,央求她想出府,“娘,我从前每年都是在宫里过的元宵节,今年好不容易在外面,您就让我出府,去街上看看民间的花灯?” 安平公主有孕还不足三月,元宵节外面定然人来人往,她肯定是不能去的。可看着简凝这般可怜兮兮的求着,她只能委屈自己了,“那这样,我让你爹带你去。” 简凝却是摇头,哪能元宵节让娘一个人过。 “不,让爹留下陪您!”她笑眯眯道,跟着又有些讨好,“娘,我背着您,悄悄叫了大哥二哥他们,今儿让他们带我出去就好了。”她小心翼翼摇着安平公主的手,“娘,您不会生我气?” 安平公主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外面就有下人来回,说是简家那边的四个少爷过来了。 安平公主沉着脸点了下简凝的额头,又气又无奈,“你呀!” 那日被简凝劝了一回,她心里也就放下了,若两个妯娌实际上是嫉妒她,那她就大方一回又怎么了?再说,那日程氏的不高兴她看在眼里,可如今她的三个儿子都来了,只怕是又得不高兴一回。 安平公主到底是高看简成元一眼的,便立刻叫人把四人请了来。 因着上回的事儿发生的时间还不远,简成元几人进来的时候,面上都有些忐忑。其他三个缩在后头,只等简成元行礼叫了人,才跟着也行了礼,唤了三婶。 大人不和,没道理带到孩子们身上去,何况这四个孩子还是自家女儿叫来的。安平公主笑着道:“不用多礼,元哥儿,带着你弟弟们坐下。” 简家四兄弟一个挨一个的在下首乖乖坐下。 安平公主看看外面天色,问道:“都还没用晚饭?” 简成元忙起身回道:“还没。不过今儿出去,街上定然有很多好吃的,我们是故意没吃的。” 安平公主略略皱眉,停了一瞬才道:“那是现在就要走吗?” 简成元点了点头。 “外面街上的确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元哥儿,你能不能帮三婶看着点阿凝,不叫她吃多了,省得……积食。”安平公主在外人面前,可是绝不会承认女儿胖的。 简成元松了口气,原来是为这个。 他忙道:“三婶放心,我会看着阿凝的。” 简凝可不自卑长得胖,何况她现在也不算胖了,她不依的捧着脸让安平公主看,“娘,您看我,我瘦了好多,脸都尖了,多吃点儿也没事的!” 简凝的确瘦了好多,可看起来却比从前更有精神,安平公主也不得不承认,这和简凝每日在家里早晚都要各走半个时辰有关。 简成旭接话道:“是的,三婶就让阿凝吃,那么多好东西不吃多可怜啊!阿凝生得这么好看,怎么吃都没事的,长大了肯定和三婶您一样漂亮!” 简成元没想到弟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忙扭头训斥道:“二弟!不许胡说!” 简成旭是偷听到程氏和简成元的谈话,所以这一时不平才说了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他已经十二了程氏还瞒着他,盖是因为他这人太过马大哈脑子又缺根弦,很多话叫他知道,那转头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会儿他不理解简成元为什么训他,还有些委屈了,“怎么了大哥,我说的不对吗?阿凝怎么样都好看,以前胖乎乎圆滚滚,我就可想抱着她玩了。现在倒是不行了,阿凝已经九岁了,都长成小美女了。” 安平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氏那么讨厌,生的儿子却一个个的都很不错。 她也不再说了,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们带阿凝去!只不过要带上一队侍卫,青湘青黛跟着,吴嬷嬷也跟着。” · 简凝可不仅没看过民间的花灯,若是不提前世,这辈子她这个年纪甚至是第一次晚上到街上来。 不同于宫里的井然有序,美轮美奂,外面街市上除了花灯,还有整整一条街各种小吃的叫卖。几人都没吃晚饭,出门的早,天才刚黑,因此不着急去看花灯,而是从头到尾的先吃了一回。 前世简凝这时候早就开始节食了,而后来落水后就更是好些吃的都不克化,因此这再次有了机会,早就把安平公主的叮嘱忘到九霄云外了。 糖人?吃! 糖葫芦?吃! 桂花糕?吃! 小馄饨?吃! …… 这么一路吃,要不是简成元劝她说德兴楼的元宵最好吃,她能吃的走不动路。 简成元早几日就得了简凝送去的信儿,既是答应了,那自然不能同于往日兄弟几个出去胡乱的玩了。这回他拿了所有积蓄,早早儿就在德兴楼订了个最好的包厢,不仅能将整条街的花灯看见,还有每年元宵节只出一百份的元宵供应。 几个人一路走累了,简凝手里提着个小白兔的花灯,被简成元牵着,其他三个哥哥围着,进了德兴楼。 而进门一抬头,立刻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正被德兴楼伙计往楼上领的几人中,走在最后的正是一胖一瘦的裴如月和裴如香。 因着那日对裴瑾的谎言,简凝想也没想的,就喊道:“裴大小姐!” 裴如香脚步一顿,裴如月也跟着姐姐回了头。往年她是可以进宫看花灯的,今年原早就准备好了,可没想到今年齐铭却没打发人来接她。 无奈之下,只好陪着哥哥姐姐出来玩了。 却没想到,简凝居然也没进宫。 难道是……因为简凝没去,所以她才也没能去的吗? 裴如月想到这个可能,小脸立刻沉了下去,拉着裴如香的手用力一摇,道:“姐姐,我们走!” 裴如香因为自小没被家人宠在手心,所以看事倒是分得清轻重,虽然她心里也记恨着简凝,但既然简凝叫了她,她就不能不理。 她用力拉了下裴如月,将她拽下楼梯,走到简凝面前来。这一回她老老实实行礼,道:“郡主,你也是来看花灯的吗?” “是啊!”简凝笑眯眯应了,然后去看裴如月。 裴如月只得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简凝也不理她,倒是跟她们姐妹一道过来的裴家庶出大少爷裴明义,以及嫡出二少爷裴明勇行礼的时候,她笑着道:“不必多礼,你们是阿香姐姐的家人,往后见到我不必如此了。” 裴明义因为是庶出,不大敢说话,只朝简凝感激的笑了下。裴明勇却是觉得简凝又漂亮了,愣愣看了他两眼,才笑着应好。 而裴如月…… 她一副见了鬼似得表情看着简凝。 难道她不是姐姐的家人吗? 不,不对,姐姐什么时候和简凝交好的? 裴如香也一头雾水,她愣愣看着简凝,半晌才挤出笑,“……那,那我就代弟弟们谢谢郡主。” 简凝将兔子花灯举起,送到了她面前。 “阿香姐姐,你和我那么见外做什么?”她笑问道,“你看这兔子花灯可爱吗?好不好看?” 切! 裴如月撇撇嘴,一副看不上眼的不屑样。 裴如香是直接被简凝绕糊涂了,哪里有认真看的心思,忙夸道:“可爱!好看!” 简凝笑容更甚,拉了她的手直接把兔子花灯塞给了她,“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对了,我哥哥在德兴楼订了包厢了,你们也订了吗?在哪里,我们会不会挨在一起,那就可以一起玩儿了!” 裴如香:“……”她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裴明勇却急急接了话,“简凝,你们订的是哪间包厢,大不大?我们来晚了,没订到,这本来是想上楼看看,瞧瞧能不能遇到熟人,挤一挤的。” 简凝可不知道简成元订的包厢大不大,但她要和裴如香有接触,那今儿这包厢就不大也得大了。 她笑道:“没事儿,你们家就你们四个,就跟我们一个包厢好了,走!” 她说着,拉了裴如香的手就走。 裴如香茫然的跟着她。 简家四兄弟这才有时间和裴明义裴明勇寒暄,既然简凝已经邀请了他们,简成元自然也客客气气,半点儿不愿意都不露。 好在他订的包厢的确是很大的。 德兴楼是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地理位置自然也非常好。简成元取出了全部的积蓄,以简家的身份,自然是订下了德兴楼最好最大的包厢。 他们进屋时,早已有好些茶水点心摆在了桌上,甚至屋中四处也还有挂着小巧精致的花灯。这些不仅是给他们赏的,一会儿走的时候,还可以一并带走。 另外没过一会儿,又按着屋中人头,给上了元宵。 德兴楼的元宵种类并不多,只有芝麻馅儿糖馅儿和花生馅儿,但不知他们的大厨是如何做的,元宵的味道比之别处,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每年德兴楼元宵节的包厢那么紧俏,实际上有些人家就是为了那元宵,就算是不来赏灯,一年只供应一次的元宵也得吃到。 待元宵上了桌,裴明勇就一边吃一边道:“简凝,谢谢你啊!这回我们真是借了你的光了,要不然我今年可就吃不到德兴楼的元宵了!” 简凝就笑,“这有什么,以裴家的身份,想吃德兴楼的元宵,直接叫了大厨回家做就是。我啊,只不过是凑巧,倒是有你们在热闹一回才是真的。” 裴如香暗暗心惊,这和惠郡主莫不是妖精变的? 上一回见面,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和自家妹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今儿个,这态度亲近的,好似跟自家关系有多么好似得,莫非上回威胁她,又在宫里欺负阿月的不是她? 裴明勇就哈哈笑,他也觉得简凝说话好听。 不仅人长得漂亮,说话还让人心里那么舒坦,他一面吃元宵一面就忍不住往简凝那边看。 简成旭脸都黑成锅底了,要不是简成元踩了他的脚,他直接要跳起来上去打裴明勇。其实简成元何尝不生气,他侧了身挡住简凝,又把自己才动了一个的元宵往裴明勇面前一推。 “我瞧裴二少爷似乎极喜欢这元宵,我正好不爱吃甜,不如这一碗也给裴二少爷吃了!”他淡淡道。 裴明勇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高兴,但却伸手一把夺了一边裴明义的碗,笑着拒绝了,“不了不了,我大哥也不爱吃,我吃他的就好了。” 裴明义分明眼巴巴看着呢! 简成元也不拆穿,笑着收回了自己的碗。 简凝可不管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她一面小口吃着元宵,一面跟裴如香说话,“阿香姐姐,再过几日,就是我五弟弟满月宴了。” 裴如香食不知味的吃着元宵,敷衍道:“那恭喜了。” 她是真弄不明白简凝的打算。 这是干吗呀? 对她这么好,她们很熟吗? 简凝继续道:“除夕那晚回家,我们家的马车坏了,后来是裴家小舅舅送的我们。他还跟我说,等我五弟过满月,他要亲自去贺喜,还说会带你一起,阿香姐姐,你会来?” 裴如香随着本能点头,然后点到一半突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她这一声问的有些响,屋里众人都看了过来。 裴如月能长那么胖自是因为爱吃,这会儿艰难的从碗里抬起头,看了过来,“姐姐,怎么了?” 裴如香忙道:“没什么!”又不好意思的冲简家四兄弟笑了笑,这才低头轻声问简凝,“你刚刚说什么?小叔叔……要带我去你们家?” 简凝点头,故意误导她,“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年纪大了,小舅舅想要多带你出来走动走动,好帮你挑一个好亲事呢?” 裴如香慢慢点头。 很有可能! 若是如此,那就能解释简凝为什么突然对她好了! 一个是知道小舅舅疼她,巴结她。 另一个……她不敢抬头,但却在心里想了下,简成元似乎和她一般大,而且也还没订亲。 成国公府的嫡长孙,这亲事似乎还不错。 她认真的看向简凝,简凝正吃元宵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眼睛却弯弯对着她笑,她伸手轻轻点了点简凝圆鼓鼓的脸颊,笑道:“你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若是不够吃,我把我的让给你。” 自刚才就侧耳偷听的裴如月:“……” 为什么不让给我? 我也不够吃! 21.第 21 章 因裴如月吵着要走,裴家几人很快就告辞了。不过裴如香在离开时, 却是拉了简凝的手, 亲热道:“阿凝妹妹, 那我们改日见。” 简凝笑眯眯点头。 裴家人一走,简成元就让下人们退出去带了门, 疑惑道:“阿凝,你和裴大小姐感情很好?” 简成旭撇撇嘴, “阿凝,那裴明勇不是个好东西, 吃元宵的时候好几回的偷看你。还有裴如月, 小丫头片子就生了双歹毒的眼睛, 有这样的弟弟妹妹, 阿凝,我看你和裴大小姐还是少接触的好!” 这段时日的接触, 简凝也知道自家四个哥哥的为人了,大哥简成元自是不必说,三哥简成忠四哥简成邦虽然年纪小了些,可人却是稳重的。唯独这个二哥简成旭, 简凝在心里犹豫了好一会。 最后觉得,与其瞒着他,让他傻乎乎以为裴如香是好人, 哪一日不小心着了道。还不如告诉他真相, 多叮嘱两回, 想来也未必就会把消息传出去。 她招手把四个哥哥全叫到身边, 低声道:“不,我和裴如香关系并不好,今儿这般只是为了气裴如月。那裴如月在宫里处处欺负我,这出了宫寻到机会,我自然也要气气她。所以大哥,你们从前和裴家人如何以后还如何,不用对裴如香另眼相看。” 想接近裴瑾的事自是不能说,因此简凝就想到方才裴如月那气得快发疯的模样了。 “那怎么行!裴如月居然在宫里欺负你吗?好啊,我这就去揍裴明勇一顿!”简成旭接了话,扭头就往外冲。 “我也去!”一直没吭声的简成邦也喊了一声跟上。 简凝忙道:“别,回来!” 简成元也同时冷道:“简成旭简成邦,站住!” 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简成旭和简成邦都更怕简成元,大哥一开口,两人忙老老实实站住,扭头看了过来。 简成旭不敢吭声,简成邦却因年纪小,上头又有个更不着调的简成旭,被简成元教训的少了些。因此这会儿就委屈的道:“大哥,阿凝都被人欺负了,咱们是她的哥哥,怎么能不给她出头呢?” 简成旭忙不迭点头表示赞同。 有这两个蠢弟弟,简成元头有些疼,他皱眉道:“就这么冲出去打人,理由是什么?说出理由,你们会害阿凝名声受损。不说理由,裴家人能这么让你们白打一顿?无缘无故打人,就是你们没理,莫非最后还要娘和三叔帮你们去裴家道歉?” 听了这话,简成邦不吭声了。 简成旭沉默一瞬,却还是不服气,“那怎么着?阿凝就白被欺负了?唯一的妹妹被欺负了咱们不能出头,咱们这哥哥是怎么当的?还有脸没有了?” 简成忠插话:“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而且我也觉得揍人最好,但咱们得想想法子嘛!最好是……揍了他,他还不知道是谁揍的,或者就让他知道是谁,却根本找不到证据。” 听了这话,就连简成元都眼睛一亮。三人齐刷刷看向简成忠,催促道:“说说,快说说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简凝无奈扶额,怎么着这四人还真想揍人啊! 虽说他们是有人有勇有人有谋,还有人沉着冷静顾全大局,可……就算揍了裴明勇,也解不了她的气啊! “打住打住!”她忙跑到他们中间,一脸认真的道,“第一,欺负我的是裴如月不是裴明勇;第二,自己的事自己做,裴如月我自己对付,暂时你们都不许动手。” “可阿凝,我们是你哥哥,做哥哥的本来就该护着妹妹的!”简成旭不满道,要是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那还好意思叫男人吗? 简凝心里忽地有些感动,爹叫她忍,还说祖父和伯父不会给她出头。可她怕什么呢,简家最后终究会交给几个哥哥的,而几个哥哥,却都对她好。 她眼睛一酸,顿了下才道:“可我是你们几人的妹妹耶,我就那么无能,自己对付不了裴如月吗?我不管,我要先自己来,自己给自己出气才过瘾。你们放心,若是我解决不了了,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们,谁叫你们是我哥哥呢!” 前世她的确是无能的,可今生,不是了! 简成旭几个顿时一愣,还是简成元的笑声先响了起来,他弯腰捏了捏简凝的脸颊,笑道:“好!不愧是我们简家的女儿,那我们就都不动,先让咱们阿凝自己来!” 在外面痛痛快快玩了半晚上,一直到回去下了马车,简凝才终于寻到单独和简成元说话的机会。 “大哥,初一那日,大伯母是不是很生气?” 岂止是很生气,差点没气疯,回去摔了好几个茶杯,还把他和四弟骂了一通。至于二弟,更是因为偷听,被娘亲自上手打了一回。 不过这些事,简成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怜爱的摸着小妹妹头顶柔软的头发,轻声道:“没事,别担心,我会劝劝娘的。她只是和三婶有些说不到一起去,不是什么大问题。” 简凝眨眨眼睛,小声道:“大哥,其实我娘后来有些后悔了,觉得和大伯母的话说重了。她同我说有点儿想去道歉,可又怕大伯母不接受,大哥,你帮我去探探大伯母的口风,只怕过两日我娘就会带我过去了。” 简成元其实也不知道程氏和安平公主说了什么,只这并不妨碍他震惊,三婶堂堂公主,居然真的会认错吗? 若是如此,娘肯定不敢不原谅。 哪怕三婶再有错,娘肯定也会不介意的。 他正想再问清楚些,简凝就已经跑开两步,朝着另外三个哥哥挥挥手,转身进了公主府。 简成元问不到,只得带着满腹心事回了府。家中程氏原本得知他们兄弟带简凝出去玩还很气恼,可听了简成元转告的话,顿时就顾不得气恼了。只她却是不信安平公主会上门道歉的,因觉得安平公主是有其他打算,故撇开儿子们自个儿思索去了。 · 因着疯玩了一晚,回来又跟爹娘说了这一晚的见闻,因此简凝晚上就睡在了上房这边的碧纱橱里。第二日迟迟才醒,一醒就听见吴嬷嬷在回话,“说是已经出宫了,宫里到咱们府上近,许是撑天三刻钟就到了。” 谁要来府上? 简凝伸手揉了揉眼,清醒一点后,就猜到了。 应该是裴太后,或许还带着齐铭。 听见里面动静,安平公主从梳妆台前起身,绕到里面,“阿凝醒了?那起来,该吃早膳了。” 简凝点头,乖乖爬起来下了床。 安平公主也没叫下人,就和吴嬷嬷两人帮简凝把衣裳穿好,又给梳了头。 趁着吴嬷嬷出去叫人送水,简凝把昨晚上有简松临在时没说的话告诉了安平公主,“我故意和裴如香交好,裴如月快被气死了。后来大哥二哥他们知道我在宫里被裴如月欺负,还说要去打裴明勇,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妹妹,谁欺负我了,他们一定会给我出头的。” 若是从前,安平公主自会说简凝不需如此迂回行事,不喜欢谁,直接表露,让那人再不要出现在面前就是。可如今她却只叹了叹,当今的皇上只是她的侄儿,她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外嫁公主,若简家不出头,她也没底气叫女儿硬起来。 简凝道:“娘,您别担心,大哥是简家的嫡长孙,他愿意护着我,便是祖父和伯父们,定然也要听他两句的。而且日后成国公府也会交到哥哥们手上,只要有他们在,旁人就不敢欺负我的。” 安平公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半辈子好强,可没想到却是要向程氏低头吗? 真不甘心啊。 可是……都是为了她的阿凝,为了女儿,委屈一些又怎样,又不会掉一块肉。 她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几个哥哥都是好的,日后若是有机会,你多与他们亲近亲近。” 简凝忙点了点头。 因着不想见到裴太后和齐铭,简凝梳洗好后就回了自个儿的住处,却不想正吃着早饭呢,齐铭带着小太监安林过来了。 上一回见面还是除夕,家宴的时候两人虽然隔的不远,可不仅没有语言交流,就是眼神交流都没有。这会儿齐铭过来,简凝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倒是已经忘了除夕那事儿了,毕竟和前世最后他的见死不救相比,那些都不算什么。 “表哥。”简凝起身叫了一声。 这番无理的态度齐铭并不意外,因为简凝和他相处一直都是如此。他低低应了一声,走到简凝一侧坐下,就打发青湘青黛,“朕也还没用早膳,去备些。” 青湘忙应是退了出去。 齐铭盯着青黛,“你也出去。” 青黛犹豫,简凝朝她挥了挥手,待安林也退出去后,她才道:“表哥,你有话和我说?” 方才齐铭还撑着他皇上的气势,可这会儿人一走,他立刻就耷拉了脑袋,肩膀也垂了下去,低头闷不吭声了老半天,见简凝始终没来哄他,只好自己抬起了头。 “阿凝……”他轻声叫了简凝的名字。 简凝发现他眼睛居然都红了,“怎么了?” 齐铭有些说不出口。 他除夕那晚做的坏事,一直到昨日才被母后发现,虽然母后帮他瞒住了皇祖母,可到底却狠训了他一顿,今儿一大早,更是带他来上门道歉。 他自是不服气,他可是大齐的皇上! 可母后却说,成国公府简家,是除了小舅舅外,另一个能叫他坐稳皇位的人。若是他太过欺负简凝,惹闹了简家,简家只要在面对西戎时退上两步,许是大齐就会大乱,他这皇位就会被动摇。 所以,母后得去和安平姑姑道歉,他得来和简凝道歉。 深吸一口气,齐铭道:“阿凝,之前在宫里,除夕的时候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其实我没想的,在我心里,裴如月就只是表妹,只有你,你才是我认定的皇后。” 简凝看着他,没想到他说谎也是不会眨眼间的。 她认真道:“可我说的却是真话,我真不想嫁你,真不想做你的皇后。” 22.第 22 章 简凝语气平淡,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因此心绪有何变化似得。 可这话, 却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 狠狠打在齐铭脸上。 齐铭脸上的懊悔被惊愕取代, 他伸手指着简凝,愤怒的瞪大眼, 面部肌肉都气得轻轻发颤。 简凝微微一笑, “所以表哥,这一次就算了,下一回即便太后硬逼着你,你也不必来找我, 同我说这样的话。你说的不甘不愿, 我听的也怕耳朵受罪, 咱们就像那日在宫里那般,挺好。” 话落她收回视线,拿起一个做成小兔子模样的包子小口吃着。 齐铭握着拳头咬着牙,好半天才终于把火气硬压下去。可到底年纪还小,再让他放低姿态说软和话也不能了, 他目光紧紧锁在简凝身上,像是要在简凝身上看出花来似得。 简凝不理他,只在青湘送了齐铭那份早膳进来时,帮着往他面前推了下。 齐铭根本吃不下去。 那和简凝吃的一样可爱的小兔子包子, 被他拿在手里捏来捏去, 很快就捏得面目全非了。 “阿凝,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齐铭始终想不通简凝对他的态度,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是谁?是齐钰?刘宣和?还是你姑母家的表哥?” 刘宣和是太皇太后娘家的侄孙。 简凝久居宫中,能接触的异性实在有限。 简凝噗嗤笑出来,齐铭可真有意思,不喜欢他,就一定要喜欢别人吗?前世……她虽然从没动过不嫁他的心思,但直到死,她也是不喜欢他的。 “没有。”她吃饱了,拍拍手,起了身。 齐铭也忙跟着起身,她去净手,他就跟着绕到她面前,“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以前,明明你很喜欢我的!” 以前,他说东,简凝就不会往西。 他说月饼都是方的,简凝就不会说是圆的。 他让她顺着裴如月,让着裴如月,甚至给裴如月道歉,她就算心里不高兴,可也会照办。 为什么现在……现在对他都这样了? 看着齐铭一脸不相信的模样,简凝有些烦了,净了手也不擦,直接将水珠甩向了他的脸。 简凝故意用凉水净的手,齐铭立刻被冰的哆嗦了下。 随即,就听到了简凝比水珠还要冰凉的声音,“从前也不是喜欢你,从前是傻。现在么,人哪里有一直傻的道理?” 说罢不看齐铭,她转身就往外走。 · 简凝刚进上房的门,身后齐铭就也匆匆追上了。屋中安平公主和裴心蕊原本面色都不大好,但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却同时脸上漾了笑。 裴心蕊立刻朝简凝招手,“阿凝,来舅母这儿来,你这一回家就是半个月,可叫舅母好想。” 简凝对裴心蕊的感情有些复杂,虽说最后裴心蕊向着齐铭,同意了不娶她。可是在外祖母不愿她为妃,坚持把她嫁出宫的时候,裴心蕊也不顾住持大师的凤命之说同意了。 而再之前,裴心蕊对她也很好,甚至因为齐铭处处向着裴如月,她还曾为了她,罚过齐铭和裴如月。裴如月是她的亲侄女儿,但最后,她却厌恶非常,若不是齐铭是以死相逼的,裴心蕊还真未必会答应他们的亲事。 可那又如何,不能因为她的好,就再次嫁给齐铭,害了自己第二次。 简凝转头看了眼齐铭,而后去了安平公主身侧,不顾裴心蕊突然挂不住面子的沉下脸,开口道:“舅母,表哥说是您逼着他来跟我道歉的,是吗?还说,您要是不逼他,他看都不想看到我。” 裴心蕊的脸色是真的沉下去了。 她在这陪了安平公主说了半日的好话,好不容易让安平公主不那么生气了。可齐铭却……她怒不可遏,重重一下拍了桌子,“皇帝!” 齐铭自小就是裴心蕊亲自带着,一个不得宠的皇后,自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了。后来先帝在齐铭三岁的时候去世,小小的齐铭被扶上帝位,多年来一直受到裴心蕊的管束,教训。 这会儿裴心蕊这么一怒喝,齐铭吓的腿一软,顿时就要跪下。 裴心蕊却真是气得要七窍生烟了,这即便安平公主不是外人,齐铭身为皇上,也不能这样跪下。她起身疾步上前,到底是接住了齐铭,只心里恼,她重重的握了齐铭的手臂一下。 “还不快跟你阿凝妹妹道歉!”她怒道。 齐铭这才反应过来。 简凝在撒谎! 他根本没说那些话,一句也没有! 他忙抬头看向简凝,就见简凝窝在安平姑姑怀里,正微抬着下巴,眼底是对他的不屑,嘴角则勾起了对他的嘲讽。 齐铭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他气得几乎顾不得裴心蕊,愤怒的一下挣开,指着简凝就怒吼道:“简凝!你再……” 裴心蕊被甩的一个踉跄,待反应过来后听到齐铭的声音,她气得大惊失色,想也没想的,狠狠甩了齐铭一个巴掌。 “混账,闭嘴!” 齐铭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平公主也惊的起了身。 裴心蕊身为母亲,若是儿子不听话,打一巴掌不算什么。可齐铭却贵为皇上,这样的一巴掌,可大可小。 “母后!”齐铭伸手摸了火辣辣的脸颊,愤怒的喊了一声。 裴心蕊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低头看了看发颤的手指,面上有些无措。但她却咬了下牙,沉声道:“快给你阿凝妹妹道歉。” 道歉! 齐铭再次抬头,却见连安平姑姑都一脸惶恐了,简凝却还是面色平静。甚至,还敢不要脸的道:“舅母,算了,表哥可能也是一时生气,不是真心那么说的。” “不,朕就是真心说的!”齐铭气极,“若不是被逼,朕才不来,道什么歉,简凝性格乖戾,不讲道理,还总是欺负阿月,道什么歉,朕不道歉!” 话落也不管屋中众人的反应,扭头就跑。 “皇帝!皇帝!”裴心蕊喊了两声,急追两步到门口,却只能看着齐铭跑远的背影。她只得吩咐安林,“快,小安子,带几个人跟上去!” 因为齐铭这几句话,安平公主气得面色铁青。裴心蕊则更担心齐铭,顾不得安平公主的情绪,匆匆道了歉,便离开了公主府。 而她一走,安平公主就皱紧了眉,许久之后才对简凝道:“在家左右无事,不如去寻你几个哥哥玩。” 简凝方才还有些后悔,她故意气坏齐铭,激怒齐铭,可别因此把娘给气着了。结果见娘居然让她去寻简成元几个,她就明白娘的心思了。 只怕娘心里也松动了。 她犹豫了下,到底不敢说真话,就只能安慰道:“娘,您别生气,齐铭他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您肚子里还有小弟弟呢,别为这事儿生气,不值当的。” 如何不值当,这可是关系女儿的一生啊! 安平公主忍住泪意,终于心甘情愿了,“你去找元哥儿他们玩,我叫吴嬷嬷去开了库房,元哥儿他们几个喜欢练武,里头当年我出阁时有不少做工极好的弹弓和匕首,你跟吴嬷嬷去挑几样,送给他们。” 简凝点点头,一时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马上就是五弟弟满月宴了,到那时我再送给他们,现在我想先陪陪娘。” 安平公主心中一酸,眼泪终于下来了。 这么乖巧,这么懂事的女儿,怎么偏偏…… “好,那阿凝陪着娘。”她将简凝揽入了怀中。 · 齐铭从公主府疯跑出去,一时间却除了永平侯府无处可去。 可去那里,母后知道了势必更生气。 自小就接受做皇帝的教导,齐铭方才虽然气坏了,但跑出来一冷静,就也有些后悔了。不去永平侯府,那就只能回宫,齐铭倒是认得从安平公主府往宫中走的路,因此便一路这么慢慢走着。 安林见状,凑上前小心翼翼道:“皇上,要不要歇一歇,奴才打发人回去叫马车赶紧过来?” 齐铭不理,过了片刻却突然道:“小安子,你说,朕哪里不好?” 安林茫然,“什么?” 齐铭道:“就是朕这个人,你觉得朕哪里不好?是长得不好吗?还是性格不好?” 安林哪敢说不好,只满口子称赞,“您哪里都好!您是大齐的天子,生得也是玉树临风,相貌堂堂,性格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齐铭停下脚,转头拧眉问道:“那你说,简凝为什么不喜欢朕?” 还不是现在突然不喜欢的,是一直都不喜欢。 “这……”安林回答不了,可见齐铭一脸愤怒的模样,便忙道:“皇上,奴才就是个无根之人,您问这……这问题,不是难为奴才么?” 齐铭一脚踢了出去,“废物!” 安林顺势摔倒在地,讨好的道:“是是是,奴才是废物,是……”一倒下,安林目光便顿住了,“皇上,那好像是裴大人的马车。” 齐铭转头,果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而还没等他有反应,那马车已经朝他驶了过来。 “你怎会在宫外?”裴瑾掀开马车帘子问道。 齐铭老实回答:“才从安平姑姑家出来。” 裴瑾颔首,不再多问,“先上车,外边冷。” 他不提齐铭还不觉得,这一说,齐铭还真觉得手和脸都凉冰冰的。 23.第 23 章 掀开马车帘子, 顿时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忽冷忽热, 齐铭觉得脖子里有些发痒。他一面轻挠着一面往上首看, 却见裴瑾根本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甚至他坐在主位软榻的中间,也没有给他让位的意思。 齐铭敢怒不敢言, 但他才是皇上, 自也没有坐在下面的道理。这种时候必须有底气, 他硬着头皮上前, “小舅舅,你往那边挪一些, 让……朕也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裴瑾, 齐铭连自称朕都有些不硬气。 裴瑾倒是不在意的往一侧让了些。 齐铭坐下。 马车慢慢动起来,车厢里却一片安静,齐铭忍了会儿, 开口道:“小舅舅, 你这是往哪里去?” 裴瑾斜睨他一眼, “本是回家,既看见你,自是先送你进宫。” 齐铭点头, 犹豫一瞬才道:“小舅舅, 那你……陪我去见见母后。” 裴瑾挑眉看向他。 宫里有传闻说他和裴心蕊不清不楚, 虽是无稽之谈, 可齐铭似乎是真信了的。以往自己若是去后宫,齐铭能气得脸色发青,怎么今日却主动让他去见裴心蕊了? 齐铭目光有些躲闪,可是想到在公主府撂下的狠话,想到母后昨日训了他一晚上的那些道理,他此刻又后悔又害怕。伸手摸了下脸,他小声道:“方才在姑姑那,母后打了朕。” 裴瑾早就瞧见他脸上的巴掌印了。 之所以没问,便是这天下间,敢打他会打他的,只有裴心蕊。因此不必问。 “你做了什么?”裴瑾淡淡道,“既是想我为你求情,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齐铭只觉得有些丢脸,但却并不认为裴瑾不可信。相反,他的皇位是裴瑾帮忙得到的,母后又……又依然那么年轻漂亮,齐铭一直认为裴瑾和裴心蕊有些什么,不然没道理那么护着他们母子。 “还不是简凝!”提起简凝,齐铭就无法克制怒气好好说话,“朕分明是来跟她道歉的,可她不接受就罢了,还偏偏跑去母后和姑姑那撒谎,说些朕根本没说过的话污蔑朕,母后一生气就……就打了朕。” “和惠郡主?”裴瑾话里带着诧异。 那小姑娘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也不至于干这种事。 齐铭见他不信,立刻急了,“是,就是她!”他快速把事情和盘托出,末了甚至还发誓,“朕说的全是实话,若是有半句假话,朕甘愿受天打五雷轰!” 裴瑾了解齐铭,此时自是信了。 可他想到简凝,想到那小姑娘数次看他的眼神,想到除夕那夜,公主府门口的大红灯笼下,那小姑娘冲他眨眼示意他跟着说谎,却突然有些好笑。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你这是得罪和惠郡主了?”裴瑾问道,却忽地想起年前一次,那小姑娘可是宁愿撞墙,也不愿撞到齐铭身上的。 两个小人儿之间能有什么仇怨呢? 齐铭的怒火顿时泄了干净。 可不是得罪了么,可他从前也是那样对阿月的,简凝也没说什么啊!怎么突然就…… 因为是当着裴瑾的面,齐铭也是要脸的人,于是话就半真半假,“吃醋了,可是也不怪朕,朕从前就对阿月好些的。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她性子闷,没有阿月乖巧听话,朕喜欢阿月多些不也正常?再说,日后朕成年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她这么大的醋劲,以后可怎么办?” 吃……醋? 裴瑾正端起茶喝了一口,一听齐铭的解释,顿时忍不住笑喷了。“咳、咳、你是说吃醋?” 齐铭脸色一黑,僵硬的点点头。 裴瑾怎么想,都想不出小小年纪的简凝吃醋的模样,再一想之前简凝宁愿撞墙的举动,他觉得齐铭真的该去找太医看看眼睛了,和惠郡主根本就是嫌弃他,谈何的吃醋。 “这些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痛快笑了个够,看着齐铭明明愤怒却还憋着的模样,裴瑾终于收起了笑,“和惠郡主身后是简家,皇上,你不小了,该知道轻重了。” 又是简家!怎么裴瑾也和母后一样! 齐铭愤怒道:“小舅舅,难道你也对付不了简家吗?难道朕,要一辈子因为简家,而对简凝低一头?” 那这皇上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太憋屈了! “当然能对付,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将简家老老小小几百口全杀了。”裴瑾淡淡道,“可那样的话,西戎那边谁来对抗?皇上若是能找到人顶替成国公父子,那简家几百口人,我来帮你解决。” 齐铭根本就没听进去他后面的话。 他只听到裴瑾说,可以将简家老老小小几百口全杀了! 那可是人命啊! 裴瑾怎么能……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 齐铭吓得面色发白,人也紧紧往马车壁挨了去,忍不住发抖的道:“不,不用了,朕胡……胡说的,不用了。” 已经到了宫门口,裴心蕊那边也火急火燎的的赶了上来,裴瑾懒怠管他,只道:“我去帮你和太后说一声,你还是想想下回该怎么道歉。” 齐铭胡乱的点点头,吓得仍然不敢动弹。 · 简家五少爷简成毅满月宴这一日,简凝起得很早,不过显然安平公主比她更早,她过去上房的时候,安平公主已经在和吴嬷嬷检查今日送过去的礼了。 给简成毅的一份,另外还有四份是匕首和弹弓,这是给简家另外四个少爷准备的。 简凝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心疼母亲,金枝玉叶堂堂安平公主,如今为了她,却是要去跟大伯母低头,要去在人情来往上动这样的心思。 虽说是好事,可难免让人心酸。 只恨她无能,不知如何护住母亲。 “阿凝来了!”简松临先发现的女儿,“快来,看看你娘给你哥哥们和弟弟准备的礼,你看看好不好?” 他今日格外高兴,成亲多年,这还是安平公主头一回放低身段,花心思给他的家人送礼。虽说一般妻子都是这么做的,可安平公主到底身份不同,简松临觉得,这是他成亲多年最开心的一日,毕竟这是安平公主头一回像个普通妻子一般,知道讨好他的家人了。 简凝自然道都好,并没去认真看。 她走上前,拉了安平公主的手,轻声劝道:“娘,您怀有身孕受不得累,这些事儿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 既然已经决定走出那一步,安平公主自是把委屈的心态抛开了,她笑着摇头道:“娘不累,阿凝,一会儿到了那边,你跟娘一块去你大伯母那?” 到底,她还是有些不知怎么跟程氏低头的。 皇家女儿,即便在宫廷内帏会受委屈,但一旦走出来,便代表着皇室的体面,天下间还没人能叫她们低头的。 可如今,到底是不同了。 爹和哥哥都已去世,在位的侄儿又是那般品性,安平公主即便不为自己,为了女儿和肚子里的儿子,她也只能低一低头了。 简凝突然有些难受,前世娘还能够恣意生活,可怎么她重生一次,却要让娘委曲求全了? 她也不顾简松临在这儿,直言就道:“娘,您一会儿直接去祖母那歇着,这些东西我拿给大哥他们就好了。大伯母那里,您不用去!” “阿凝!”简松临忍不住皱了眉,“你小孩儿家家的,大人的事你不懂,不许胡说。” 安平公主却心中一软,过了年女儿已经九岁了,许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都早熟,女儿这话……应该是在体恤她,是在护着她。 只要女儿有这份心,她受再多委屈也不怕,她笑着揽了简凝,“阿凝听你爹的话,大人的事儿大人来管,小孩子只管开开心心就好。” 简凝知晓是劝不住了。 她只能暗下决心,一会儿她跟着娘一块去见大伯母,决不能叫娘受任何委屈! · 裴家,裴如香一大早翻来覆去的挑拣着衣裳,最终选了件粉色绣锦鲤的小袄,鹅黄马面褶裙,配上相应的首饰和妆容,娇娇俏俏去了裴瑾的小院。 这事儿裴如月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自打元宵看灯那一晚,简凝和裴如香莫名其妙的亲近后,她便安排了人时刻盯着裴如香,此刻听闻她一大早打扮的漂漂亮亮去找裴瑾,她立刻也跟了去。 “姐姐!”她赶到才一喊了裴如香,里面裴瑾就大步走了出来,看到姐妹二人齐聚小院门口,裴瑾有些意外,“有事?” 裴如月并不知道裴如香过来所为何事,因此便看向裴如香,等着她作答。 裴如香有些不满裴如月跟过来,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只得立刻回话,“前几日的元宵节,我碰到和惠郡主了。她说今日是她五弟弟的满月宴,小叔叔您也会去,她……也邀请我去了。” 昨晚和今晨,小叔叔这里都没有传信告诉她,裴如香此刻害怕裴瑾不带她去,忙就换了说法,撒了小谎。 裴瑾还真把这事儿忘了,转头看了眼随从蒋涛,见蒋涛忙点头,这才想了一瞬,“……时辰还早,你先在家,我一会临近中午叫人来接你。” 他今日本有事,可却还真是好奇,和惠郡主这般费尽心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倒要去看看。 至于裴如香,带着也无妨。 裴如香忙应下,又恭敬的送他出去。 他一走,裴如月就拉着裴如香的袖子,不依不挠道:“不许去!姐姐,你明明知道那简凝三番两次欺负我,我讨厌死她了,你不许去!” 24.第 24 章 简家的男人们不在家, 一门女眷给孩子办满月宴,论理简松临昨儿其实就该来了。因此一大早刚刚赶到成国公府,顾不上和安平公主交代什么, 就匆匆和这边的大管家走了。 他们来得早,又没及早通知,因此简凝和安平公主一路到了二门时,还没人出来迎接。 这是从前没有的事,简凝握紧了安平公主的手, 几次有些小心的偷瞧她。 安平公主只在下马车的时候叹了口气, 如今倒是没多想,不过心里惦记着和程氏道歉的事,倒是也没注意到女儿的担忧。 进了二门, 安平公主脚步一顿,做主道:“先到辉合院去。” 左右婆婆糊涂,第一时间去不去她那里不要紧。再说,安平公主就算跟程氏低头,可陶老太太的糊涂她也没忘, 心里还有气呢。 今日是二伯母幼子的满月宴, 先去她那里倒也妥当,简凝便陪着安平公主去了辉合院。 张氏今日起得很早,家中夫君和公爹都不在,婆婆又不会管事, 就算有个大嫂可靠, 张氏也依然不放心。今儿幼子满月宴, 男客那边有小叔和娘家兄弟,可女客这边她定然也要跟着接待的。 她才换上今日要穿的衣裙,正在选首饰搭配呢,外头下人忽然回话,说是安平公主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安平公主,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张氏心里腹诽,可动作却快了起来,随手抓了支金镶红宝石如意纹簪,一面胡乱往头上插一面迎了出去。 自家人,安平公主一向都没有叫她们行礼的意思,因此张氏匆忙屈膝的时候,安平公主亲自伸手扶了她。 “二嫂不必多礼。”只头一回有心交好,安平公主语气还有些不自然。 张氏被她的举动弄得发懵,站直了还惯性道:“多谢公主。” 简凝噗嗤笑了出声,“二伯母,我和娘来看您和小弟弟,小弟弟在哪儿呢,可醒了?” 有了简凝的打岔,张氏回了声,因着不知怎么应付安平公主,见简凝提到了才出生的儿子,也不管醒没醒,直接就道:“我去抱他过来,三……三弟妹你先坐。” 方才一进门安平公主就叫了她二嫂,张氏这会儿就试探的叫了三弟妹,见安平公主居然没像往日那般高昂着头不屑的哼了,反倒是笑盈盈点了头,就一头雾水的出去了。 简成毅很快被抱了来,小孩儿贪睡,张氏动作又轻,因此抱过来时还睡得极香。 安平公主没伸手去抱,只看了眼。原是无意,可真看见了,就忍不住多了几分注意力。小家伙娘胎里养的好,生下后又得精心照料,如今被张氏抱在怀里,那真是白白嫩嫩惹人喜欢。 安平公主忍不住道:“生得真好,像你。” 简家人的长相,除了简松临,其他人不论男女都生了四方脸,有的像了简振安嘴巴大,有的像了陶老太太眼睛细长,而简若云更是集齐父母全部缺点。 因此看见小小的简成毅,虽说是睡着的,可那浓密纤长的睫毛,白净圆润的小脸,还有不大不小的嘴,当真是简家第三代男娃中最出色的长相了。 张氏自打生下小儿子就自得,长子像丈夫,这小儿子她也觉得像自己的。此番安平公主不仅纡尊降贵前来看她和孩子,还这般说了大实话,张氏瞬间觉得安平公主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她低头看了眼简凝,笑道:“可算是生了个像我的,要还是和他哥哥一样,身为次子,长大了我是真发愁。倒是不像你,阿凝那么漂亮,日后你肚里这个,不管像你还是像小叔,定然也都生得好。” 对于母亲而言,你夸她好看不如夸她孩子好看,安平公主自是知道自己漂亮,可女儿却更是青出于蓝的。 而且,这也间接说明女儿之前说,程氏和张氏嫉妒她的话是有道理的。瞧瞧,张氏可不是话里话外羡慕简松临长得好么? 张氏这般会说话,安平公主脸上的笑也真诚了几分,回身叫吴嬷嬷把准备给简成毅的礼拿了来。 她身为公主,身边的好东西自然多,一套小巧的文房四宝,还有个镶了宝石的小弹弓,直看得张氏愣愣的,忙不迭道谢。 从辉合院出来,安平公主和简凝去了程氏那里。因着已经得了消息,所以程氏是带着三个儿子等在院门口的,远远见了人,程氏头一回心甘情愿福了身。 她哪里敢叫安平公主这金枝玉叶真的给她道歉,人家能来,就已经表明态度了。只要有这个态度,程氏就满足了,她觉得,就算再被安平公主说两句她也不气。 安平公主正满心的不自在,谁知老远就看见程氏先行了礼,她愣了下,疾步上前扶了程氏。 简凝跟在后面,终于放心的偷笑出来。她赌对了,大伯母和二伯母一样,都不是那又难缠又糊涂的人,她悄悄给大哥说了娘要来道歉,结果大伯母就先把姿态降了下来。 家和万事兴,大伯母和娘都是好人,也都能听得别人劝,万没有因一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的道理。此番能和好不说,娘还不必受委屈,真是太好了。 她高兴的道:“大哥二哥四哥,咱们进屋去,我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你们来看看喜不喜欢。” 简成旭最给面子,当即就叫了起来,“三婶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阿凝快快快,给我瞧瞧三婶送了什么?” 简凝笑着带头往上房去,简成旭简成邦忙跟上,简成元倒是还有些担心自家娘别得罪了安平公主,因此亦步亦趋的跟着没有动。 程氏真是,满肚子的怨气都没了。堂堂公主亲自登门送礼表歉意,这还不够吗? 她笑骂长子,“你跟着我们女人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你二弟说得对,你三婶的东西都是好的,你再不去仔细被你二弟四弟抢了。” 简成元当然不是那等还在乎礼物的年纪,可此刻也不好不走了,暗暗给程氏使了两个眼色,快步追了上去。 实际上自打简成元回来说安平公主要来道歉,程氏就暗自琢磨开了,可怎么想都想不通安平公主为什么这么做。再加上三个儿子通通都夸三婶好,时日一长,程氏真就以为是不是自己不对了。 其实仔细想想,安平公主身为公主,性子傲些很正常。倒是自己,就算是大嫂,没事和她傲什么劲儿的呢?这般心里暗示自己不对后,再一想每回虽然自己被气个半死,可不得不说,十次有八次都是她先挑起来的。 可到了最后,只要婆婆一开口,准是安平公主被气走。 这么一想,程氏忽然觉得安平公主有点儿可怜了。 因此她笑得越发真诚,又忙带了安平公主进屋坐下,担心她有身子的人了怕冷怕饿,还给拿了汤婆子,准备了小点心。 安平公主心里的不自然早不知哪儿去了,想着程氏这么好,她之前说的那些话,的确是过份了。 于是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很快两人就言笑晏晏,相谈甚欢,还是下人来催程氏去待客,她才起身辞了安平公主出去了。 简凝撇开三个看见匕首走不动路的哥哥,凑上了安平公主跟前,“娘,您是要留在这儿,还是去祖母那儿?” 女儿眼睛里都是促狭的笑,安平公主总觉得似乎心思被看透了。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她嗔道:“你自去玩去,别管我。你祖母那边今日定然吵闹,我就在这儿躲躲清静,何况你大伯母说我这帕子绣的好,我叫吴嬷嬷教教她跟前的丫头。” 简凝笑着点头,时辰虽说还早,可她已经想出去了。就算裴瑾现在未必会到,但她出去等着,也觉得心安。 · 裴瑾是赶在快开宴之前到的,他的马车一出现在成国公府门口,裴如香就带着丫头下了马车。 只不过——她身后还跟了个甩不掉的裴如月。因着都闹到家中长辈那了,裴如香再有天大的理由,也甩不掉全家人的心头宝贝。 两姐妹带着丫头等在马车边,裴瑾才一掀开马车帘子,两人就行礼齐声叫道:“小叔叔。” 裴瑾目光落在裴如月身上,想到了齐铭的话。虽说觉得可笑,可齐铭的确和裴如月更好,和惠郡主若真是……吃醋,似乎也有道理。 他下了马车站定,问裴如月,“和惠郡主也邀请了你?” 裴如月原本并不想来,不过是简凝的堂弟,多大的脸,满月宴还要请裴家人。可姐姐不肯听她的话,她又总觉得姐姐藏了什么秘密,所以就也跟着一道来了。 这会裴瑾一问,她就有些紧张的道:“和惠郡主邀请的是裴家女儿,我和姐姐都是裴家女儿,所以便和姐姐一道来了。” 撒谎! 简凝早早就出来等裴瑾了,大门口自是有她打发的下人,因此知道裴瑾来了,她就先一步迎了出来。 毕竟一会裴瑾要去男客那边,她这会儿不迎出来,回头就不知能不能见到了。 却没想到一出来就听见裴如月在撒谎。 她如今连齐铭都想欺负就欺负,何况是裴如月。当下就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了裴如香的手,“我只请了阿香姐姐,什么时候请你了?” 25.第 25 章 裴如月面色一僵, 完全没想到简凝会这般直白。 这可是在成国公府的大门口,即便成国公和两个儿子不在京中,但以成国公府的地位, 今日来客也是络绎不绝。男客不好往这边靠, 可看见简凝和裴家女儿, 却有不少女客看向这边, 若不是顾忌裴瑾也在,只怕这些人早就过来打招呼了。 但即便不过来, 也能听见声音。 简凝丝毫没有压制音量,见裴如月僵着脸说不出话, 她拉了拉裴如香, “阿香姐姐,让你家的马车送她回家, 我不想和她玩儿。” 裴如香到底是裴如月的姐姐,姐妹之情自是有一些, 再则裴如月丢脸就是裴家没面子,她这个裴家女儿也一样没面子。 “阿凝妹妹……”她红了脸,声音极轻地求简凝, “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叫阿月进去, 我们来都来了,你单独不叫她进去……” 裴如香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至羞的说不下去。 简凝微抬下巴, 不屑的看向裴如月。 裴如月被她这般一看, 顿时觉得羞耻万分。当谁稀罕呢,她不需要巴结简凝,也不想看个刚出生的小娃娃,若不是因为姐姐有事瞒着她,求她来她都不来简家! 姐姐也真是,简直给裴家丢脸! 裴如月气得涨红了脸,伸手抓了裴如香的手臂,用力一把将裴如香拽得踉跄摔过去,“姐姐,你做什么求她,简家大门当我稀罕进么,呸!” 她拉了裴如香,转身就欲往马车那走,“姐姐走,我们回家!” 裴如香却挣扎着抽了手,并不肯动。 裴如月不敢置信的转头,裴如香大抵是羞愧,已经垂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裴如月气极,终于想到一侧的裴瑾,立刻搬救兵,“小叔叔,您管管姐姐!人家都这般撵人了,她还想往人家府里去,裴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裴如月只在齐铭面前有好性儿,也只在简凝面前性子最坏。此番简凝就在一侧看笑话,她气极,虽还注意压低些声音,可说出口的话却已经很难听了。 裴如香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裴如月!” 裴如月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她只觉得姐姐过份,到底和简凝有什么秘密,居然会帮着外人对付亲妹妹? “阿香姐姐,你别生气,我是真心实意请你来做客的。”两姐妹前世倒是极好,今生居然这么轻易就吵成这样,简凝意外,但却高兴,“你别理会旁人胡说,不管是成国公府还是公主府,都欢迎你来做客。” 裴如香心头一震,却不是感动,而是生出了猜疑。 和惠郡主是在挑拨离间? 不,不是,和惠郡主是本身就和阿月不和。 也该不和,阿月跟和惠郡主抢皇上,怎么可能得和惠郡主的喜欢。那么自己……自己从前也不得,眼下突然得了,只怕真是她以为的那样,简家看中她了。 一面是简家嫡长孙,一面是小叔叔…… 裴如香不由自主抬头看向裴瑾。 “简凝!”裴如月却再也忍不住,大声喊了简凝的名字,“你,你挑拨离间,你简直不要……” 脸字还未出口,简凝已经放开裴如香,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裴如月的嘴巴上。“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的名字不是你有资格叫的,偏不听,就这么想我的巴掌吗?” “啊!” “哇!” 周遭停下脚步看情况的人,一多半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这裴家就算了,本就是不入流的人家,可简家……简家怎么教出了个这么蛮狠的女孩儿? 自己亲自动手打人,这还是未来的皇后呢。 当今圣上有这么位皇后,以后谁家敢送女儿进宫? 今日除了来参加简成毅满月宴,不少夫人太太带了女儿过来,可是预备着在安平公主面前走一遭,再让女儿跟简凝交了好,日后多少能有个便利的。 毕竟简凝长居宫中,若是女儿和她交好,时常带着去宫里转转,那不仅能入太皇太后和太后的眼,也多了和皇上接触的机会不是? 可,可这简凝脾气居然这么大…… 裴如香被这一幕惊呆了。 裴如月更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挨打,整个人都傻了。 倒是简凝清醒得很。 为什么自己打,因为她若是叫旁人来,裴如月无法报复,可齐铭却能杀了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要打,一个是看裴如月不顺眼,想打就打了。一个也是叫所有人都知道知道,她脾气大性子坏,压根不堪坐皇后之位。当然,也是试探裴瑾,看他会不会为裴家出头。 简凝谁也没管,径自看向裴瑾。 裴瑾面色冷凝,从面上看不出心情。 但实际上他也有些被惊到了。 这么个聪明可爱的小姑娘,怎么生了一对老虎爪子,不分时间地点也不分人,居然想打就真的打了。 她今天应是不知裴如月要来才是。 那她打的什么主意? 那晚,她分明说想让他来,可眼下,却当着他的面打他的侄女儿?就算和裴明祥是交易,可他终究姓裴,这也相当于打他的脸了! 这小姑娘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难道不是简家借她的口表态? 姐姐吓傻了,小叔叔不吭声,裴如月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她“嗷嗷”嚎了一嗓子,直接扑向了简凝,“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青湘青黛就跟在简凝身后,此时自然第一时间回神,忙就想冲上去拦人。可简凝动作却更快,裴如月就是个胖丫头,被她一撞,绝对没有好下场。她脚步一转,伸手一拉,直接抓了裴瑾的长袍一角,躲到了他身后。 裴瑾:“……” 裴如香:“……” 无数围观者:“……” 裴如月也顿了下,简凝才打了她,怎么有胆子往小叔叔身后躲的?她很快继续往前扑,“简凝,你别躲!” 眼看着裴如月就要撞过来,裴瑾往后退了一步,左手向后半揽,将简凝提起往身后一甩,右手则伸开朝裴如月面前一挡,冷声吩咐道:“蒋涛,送二小姐回去。” 站在外围的蒋涛忙一声应下,走过来提了裴如月。 “干什么,放开,放开我!”裴如月又叫又挣扎,可还是被蒋涛提着扔进了马车。随着马车渐行渐远,还依然可以听到她气急败坏的骂声,“不要脸的简凝,你来,你过来!” 简凝正被人一手横穿胸前,抓着她的右臂勒着她靠在**的后背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还真是过不去。她摆了摆手又踢了踢腿,勉强发出声音,“小……小舅舅,您放我下来!” 裴瑾无视她的话,环视四周一圈,冷凝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大家都愣着干什么,不过是小女孩儿吵两句嘴,没什么好看的。大家还是先进府,今儿可是简五少爷的满月宴。” 他这一笑不同平日,只听笑声都叫人心里发毛,简凝虽看不见,但瞧见四周本还看热闹的人立刻动了起来,也慢慢停止挣扎,心里有点儿不安了。 这人倒霉是在四年后了,现在还是很吓人的。 难道是生气了? 自己是有些急躁了,应该慢慢来,跟他熟悉了,知道他的为人了,也大致了解他对裴家的态度了,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她真是心太急了! 虽然简家不至于怕他,可他若是真想对付简家,那也挺麻烦的。她该怎么办,一会儿该怎么跟他说,怎么能叫他不要生气? 简凝不敢动,心里却在快速琢磨着。 原本嘈杂喧闹的成国公府大门口,眨眼间连送主子过来的下人们都把马车赶远了,一个个都只敢躲在马车身后,才敢悄悄冒个眼睛往这边偷看。 裴瑾并没有立刻放下简凝,即便这个姿势他也不大舒坦,但一想到这小丫头的奇怪之处,胆大之处,莫名其妙看他之处,他就决定给这小丫头一点颜色看看。 总得叫这小丫头说几句真话。 裴如香早已吓得恨不得跟裴如月一道走了才好,青湘青黛也早已吓得脸色蜡白,就算知道现在该进府去报信,可两丫头没一个能挪动脚的。 不过依然忠心,青湘结结巴巴的先开了口,“裴……裴大人,您放……放了我们家郡主。” “是……是啊,郡主也……也不是故意打……裴二小姐的。”青黛跟着,比青湘抖的还厉害。 裴瑾收起面上的笑,不过淡淡瞥了她们一眼。 “阿香,你先跟简府的下人进去。”他开口道。 裴如香看了眼裴瑾身后只露出裙角的简凝,虽有些纠结,但到底对裴瑾的畏惧占了上风,低头轻轻应了是,转身就往裴家大门走。 青湘青黛却不肯动。 她们没去传信,但门上人肯定去了。目下她们不能动,一定要等到驸马或公主来才行。 简凝真觉得要被勒断气了,忙撑着道:“青湘青黛,领……领阿香姐姐进去!” “可是郡……” 青湘还想说什么,简凝猛地一声怒喝,“快去!” 青湘又看一眼,终于拉了青黛走了。 大齐建朝才三代,经历乱世,对男女大防宽松许多。简凝并不怕和裴瑾单独待在一块儿,何况这是在大门口,她又才九岁,裴瑾比她大那么多,传不出什么事儿。 见青湘青黛听话,脚步声慢慢走远时,简凝终于伸手扒住裴瑾的手臂,讨好道:“小舅舅,我……我要被您勒死了,您……” 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 裴瑾手一收,松了简凝在半空,然后才另一只手一起,掐着她的双肩把她放在了地上。 简凝被转的晕乎乎的,寻求支撑时下意识抓了裴瑾的衣袍。他今儿穿了一身银白云纹边湖绸锦袍,这轮番两次被抓,此刻衣摆已经皱了。 偏简凝一站稳只顾喘气,手依然紧紧攥着。 “和惠郡主。”裴瑾叫了她一声,伸手抓了她手,迫她松开衣摆,这才轻轻弹了弹皱起的那块。 简凝觉得她好像听出了裴瑾话里的怒意,忙得五指分开,道:“小舅舅,我和裴如月吵架,您没生气?” 26.第 2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 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 是怕自己走了, 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 原来九岁的裴如月,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 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 又日日陪着她, 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 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 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一年时间内,简凝大半时间都在宫里。 太皇太后先时还会时不时问简凝要不要回去,可后来时日一长,简凝不提,她也习惯了有这外孙女的陪伴,除非逢年过节,不然她都想不起来要问。 齐铭羞愧的低了头,嗫嚅着道:“是孙儿错了。” 简凝则抱着太皇太后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外祖母,阿凝也愿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对她缓缓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齐铭的时候眼底就有了温度,可心里却是一叹,这个孙儿小时候叫薛氏宠坏了。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她没有咬着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还没,过来一道吃一些。” 齐铭还小,早朝时间一向起床困难,每每都只能赶着时间塞两块点心垫一下,退朝后是要重新吃早膳的。他今日过来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却是摇了摇头。 “孙儿吃过了,小舅舅那边正在等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道,行了礼,不待太皇太后开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就又是一叹,这孩子,还说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着太皇太后此番模样,简凝便会帮齐铭说话开脱。可是今日她却闭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纪大已经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夹了一块举起送到了她嘴边。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说到。 太皇太后回神,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笑道:“还是我们阿凝乖。” 简凝便也跟着笑了笑。 用过早饭没一会儿,简凝的母亲安平公主就打发了接简凝的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安平公主懒怠跑一回,而驸马简松临一大早去了衙门没空,于是便只有下人过来。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有心结不大愿意往她的慈宁宫来,但见着来人是女儿跟前的婆子,到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当着简凝的面,她又不好直白的说什么,怕伤了小人儿的心。 简凝是两辈子已经习惯了安平公主待她的不亲不热,实际上这也是安平公主的性子,除了驸马简松临,她待谁都是这般。 当然,以后会加一个弟弟简成佳。 因此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太皇太后道别,“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后就回来陪您。”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之情,却是觉得心中一酸,她弯腰轻轻点了点简凝的脸颊,笑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几日,和你爹娘亲香亲香,也去看看你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宫里不会跑,阿凝过完年再来就好。” 安平公主下嫁成国公府简家,做了简家三子的媳妇,如今驸马简松临领的是一个护卫皇城的差使。但是简家老太爷成国公却是靠马背上得来的战功被太上皇授封的,而他之下的嫡长子嫡次子也是武将,虽比不得父亲成国公战功赫赫,但成国公府简家也算得上是满门虎将了。 简家一门在大齐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让简凝多往那边去,也是想着日后她嫁给齐铭后,简家那边可以做她的后盾,齐铭即便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负她。 这一点,也是现在的简凝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岁的她,外祖母若是和她提及,她一定摇头不应。即便是不敢违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会阳奉阴违,转头出了宫就把这事儿忘了。 因为安平公主和成国公府不合,不仅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就是和成国公的大儿媳二儿媳也相处不来。简凝打小在公主府的时间就少,再有安平公主在边上念叨着,她便也对那边生了嫌弃,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去那边的。而就算去了,对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们,她也不肯亲近。 因此,也伤了爹的心。 更是造成了前世她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后,就那么被裴如月挤下去时,成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再次来过,简凝不想再那样了。 为了爹不伤心,也自私的为自己找一个后盾,除非那边的亲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会如前世那样远着他们的。 “那就六日,六日后外祖母您记得派人来接我。”但不论是谁,在简凝心里还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着应下。 只想着到时再说好了,小姑娘兴许回去玩得太开心,自己就给忘了。 因着马车是不能到这里面来的,太皇太后就要打发人叫软轿过来,简凝却拒绝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软轿,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着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嬷嬷们抱。” 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说明白了,且还考虑的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兴,也不再硬拘着她。便笑道:“你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还找借口说冷。”说着叫人拿了刚烧热的手炉过来塞给了她,“抱着手炉,走慢点儿,若是觉得累了就让吴嬷嬷和乔妈妈抱着。” 吴嬷嬷是安平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乔妈妈则是简凝的奶娘,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公主府的二管家费大勇娶进门的媳妇儿。 简凝瞥了眼低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乔妈妈,点了点头。 八岁的简凝其实很听话,因为大齐女子以瘦为美,当安平公主嫌弃她太胖,让她少食多动减肥的时候,她虽然眼馋许多好吃的,但却依然听话的少食。即便在宫里有太皇太后心疼,让她多吃点儿,她也从不违抗安平公主的话。 但……谁又能知道齐铭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欢有纤纤细腰的简凝,反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舅家表姐裴如月呢?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简凝来说,却算是好事儿,既然齐铭喜欢裴如月,她正好还做苗条的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齐铭喜欢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开之后的落水之难,为了有一副好身体,她要多走多动最好能学会泅水。 万一再遇到意外,她也可以自救。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把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扫净了,简凝虽然穿得多,但为了锻炼身体刻意加快了速度,反倒是累得年纪大些的吴嬷嬷有些走不大动,乔妈妈为了扶她,居然也落后了几步。 吴嬷嬷气喘吁吁地摆手,“不用管我,你赶紧追上郡主,看着点儿,可别叫她摔了。” 乔妈妈面上有些为难,“可您……”话未说完,一扭头瞧着简凝快没影儿了,急得她跺了跺脚,只能暂时松开吴嬷嬷,快步追了出去。 前头青湘见简凝走得快,虽然她跟上不费力,但还是劝道:“郡主您慢点,仔细脚下,慢点儿!” 简凝喘着气扭头道:“放心,我看着呢,只走这一小截,累了我就停下。” 青湘刚要应,正好要转个弯,而才转过去她就瞳孔骤缩,小声惊呼道:“郡主,当心!” 简凝原本的步伐在她控制范围内,可方才为了扭头和青湘说话,此刻却有些收势不急,而她快速扫眼发现站在前方的是齐铭,却是拼着摔跤也不想和他撞到一起的。因此就见她在半空中的脚硬生生向右一转,避开齐铭改了方向,整个身体失重往右侧摔了出去。 “郡主!”跟上来的青黛也惊叫一声。 可简凝并没有狠狠摔在地上。 27.第 2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摇头, 而是指着青湘青黛道:“你们跟吴嬷嬷要碗,自个儿去盛了喝。” 青湘青黛哪里敢应, 那可是主子们才能吃用的东西, 平日私底下只有简凝还好, 今日可不能没规矩。 可是不回话也不行, 两人忙看向安平公主和简松临。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都有些意外, 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简凝体恤下人罢了,简松临甚至还很高兴。 “既然郡主吩咐了, 你们听着就是。” 安平公主也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平日伺候的用心,阿凝想着你们也是正常的,天儿冷, 喝些汤暖暖。” 青湘青黛这次欢欢喜喜的谢恩,自去取了不提。 因着夜深天黑,安平公主有孕受不得颠簸, 一路上他们靠着路边走的极慢。 喝完汤净了手, 简凝就好奇的盯着安平公主的肚子瞧, “娘,你的肚子为什么没有大?小弟弟在里头, 会闹腾你吗?” 前世娘怀简成佳的时候被折腾的厉害, 那会儿简凝还经常回府, 可娘被折磨的压根没心情见她,而且越到后来越严重,到快生了的那段时间,娘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或许也正是因此,前世娘生完简成佳没给她好脸色的时候,她当时对娘的心疼多过了其他情绪。 安平公主忍不住笑道:“这才两个多月,还没到大的时候呢。”她温柔地摸了摸简凝的头,继续道:“不闹腾,他和你一样的乖。 简凝不由心生疑惑。 会不会这个小弟弟生出来,不是简成佳呢?若是如此,那到她十岁的时候,娘还会再生简成佳吗? 算算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那这辈子,她还会有一个叫简成佳的弟弟吗? 见女儿皱着眉头,简松临纳闷的问道:“阿凝,你在想……”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简松临的话被打断,人也第一时间扑向了简凝的位置。可简凝却比他更快,抱住了安平公主,一手还拦在她肚子前。而同样的,安平公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伸过来揽她,可眼睛却看向简松临原来站的位置。 简松临反应快,立刻回身看着她们母女,“你们怎么样,没事?” 安平公主转过头,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没事。” 简松临似乎松了口气般,看了眼简凝后,道:“你们先别动,我下车去看看。” 他一下去,吴嬷嬷并青湘青黛都围了过来,安平公主的确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被吓倒了,还有些觉得若是说了,便显得无理取闹似的对简松临方才举动的不满。 吴嬷嬷倒了热茶给她压惊,又细声安慰着。 简凝默默退了一步,心里却很复杂。 她自是很高兴爹疼她,可是……娘却是要和爹共度一生的人,爹怎么能不顾着点娘呢? 娘方才可没忘记爹。 可爹…… 对于没有真正喜欢过人的简凝而言,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根本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简松临很快回来了,怕带了凉风进来,因此他只在车下将马车帘子掀开一道小缝,“是马车坏了,你们坐着别动,我跟马车夫看一下能不能修。 安平公主道:“现在到哪里了?若是不好修,要么进宫要么回府再赶一辆马车过来。” 简松临道:“在半道上了,不管去哪边一来一回都很远,我先看看能不能修好。” 安平公主只得点头应下。 他们这边在修马车,后头姗姗来迟的裴家马车终于赶了上来,马车里裴如月缩成小小一团靠在马车壁上,不时的抬头去看裴瑾。 可裴瑾一上马车就闭了眼,完全是一副拒绝和她说话的模样。 裴如月有些委屈,可裴瑾在她心中是比姐姐还要可怕的人,而且她也没忘记前几日裴瑾是如何训斥的她,她想,小叔叔定然是因那事厌弃她了。她不敢对裴瑾生出怨怼,可心里却着实是记恨上了裴如香,若是姐姐有话私下里好好和她说,哪至于像现在这样。 现在小叔叔是再不可能喜欢她了。 马车忽然停下,裴瑾这才睁开眼。 外面有人低声回禀,“大人,前面安平公主府的马车坏了,正停在路边,要越过去吗?” 简凝家的马车坏了? 裴如月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看向裴瑾。 然而裴瑾并未做出她期待的决定,反倒是吩咐外面的人,“过去问问看,瞧瞧需不需要帮忙。” 公主府的马车出行之前定然是检查过,确保正常才会用的。这来了宫里一趟就坏了,难不成是有人想对付安平公主?可谁会针对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也在思考这问题。 简松临带着两个侍卫回府去赶马车了,她带着女儿等在马车里,一面就着小炉子里的火烤手,一面拧眉细想。 她平日连进宫时间都少,根本无处得罪人,尤其大齐皇室人口简单,除了和太皇太后有些不睦,她再没有跟谁闹过别扭,可很显然太皇太后并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那……难不成是简家? 她唯一得罪的,似乎就是简家的大房和二房,可程氏和张氏应该顶多言语上排挤她,并不该会生出这等险恶心思的。而就算升起,她们也未必可以做到,公主府她们进不去,且出行前马车都是再三检查的。唯一可以动手脚的是宫门口,但别说她们打发的人,就是她们本人也没这个能耐动手脚。 那是谁? 安平公主是真的想不到了。 简凝心里却是有怀疑的人,而且这人不仅有动机,还有这个能力。这人正是齐铭,他岂止不在乎她这个亲表妹的命,他是对亲姑姑也一样没长心肺! 她略犹豫一瞬,就决定告诉娘,毕竟这不是小事,今日若真出了意外,闹到娘小产了可怎么办? 且一件件事说出来,日后她若是真有机会拉齐铭下马,娘应该也不会怪她。 “娘,可能是表哥干的。”马车里的都是心腹,简凝无须避开,便只压低了些声音。 “齐铭?”安平公主惊叫出声。 简凝快速把齐铭和裴如月去她那处的事说了,又说了先前才进宫那天的事,总而言之,是齐铭帮着裴如月欺负她,她奋起反抗,因此惹恼了齐铭,造成了今日的祸事。 这倒也不算是骗人。 齐铭的确带着裴如月来欺负她了,只是没欺负成罢了。 安平公主真没想到侄儿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事,就因为和女儿吵两句嘴,居然就敢弄坏她的马车。今日若不是运气好,稍有不慎,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未必能安然无恙。 再有,他居然胆敢说出让裴家女儿做皇后的话! 若不是当年皇后悄悄引来大觉寺的住持大师,阿凝如何会小小年纪就被批命!而若不是身后有简家一门虎将在,这凤命还真未必会落在阿凝身上! 怪不得在宫里时就觉得侄儿不大对,原来等在这里! 安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冷道:“既如此,那咱们就不做他的皇后了!我倒要瞧瞧,裴心蕊这回怎么给我交待,若不然这事我跟她没完!” 这是把账算在裴太后身上了。 简凝也不气馁,左右来日方长,齐铭的嘴脸早晚会露陷。不过这又是让她意外的事,她还以为娘会怪她没本事,可谁知娘却要给她出头。 简凝心中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是,幸亏咱们都福大命大,若不然真出了点什么事,兴许娘您和我没什么,可小弟弟还这么小……”简凝没将话说完,因为她怕安平公主气坏身体,忙又劝道,“娘,您别气坏身体,这事儿咱们记在心里,日后他若再敢有第二次,咱们再跟他算账!” 只有一次,想让娘彻底对齐铭失望不可能,不过却可以告诉爹,告诉祖母,最好想办法告诉祖父和伯父们。齐铭这般禽兽不如,这辈子她不会像前世那么乖乖任他和裴如月磋磨,他许是会干出更多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即便自私,她也该将齐铭的恶行告诉家人。 可,若是简家真的造反了,那也需要裴瑾不要帮齐铭才行。不然以裴瑾的能耐,只怕是两败俱伤。似乎,她应该想办法跟裴瑾接触接触?若是可以,就把前世裴瑾会遭遇的事儿,直接告诉他! 安平公主正想说齐铭不敢,外面忽地响起公主府大太监赵长海的声音,“启禀公主,后头是永平侯府裴家的马车,丞相裴瑾大人在车里,方才打发了人来问咱们可需要帮忙。” 安平公主正在气头上,如今一听是裴家人,哪里愿意接受援手,冷声道:“不必!” 赵长海正要应声,忽地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一回头,夜色中才一看清裴瑾笑眯眯的脸,立刻就变了脸色,忙道:“公主,裴大人亲自过来了!”似乎被吓到了,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 裴瑾亲自过来了? 论理,裴瑾的确应该过来见过安平公主。 但这大齐江山能落到齐铭手上,裴瑾功不可没,何况他还手握重权。他这样的人,可不是会按着规矩行事的,更别提亲自过来了。 安平公主即便不喜他,也不能不给他个面子。 她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 裴瑾拱手行礼,道:“公主,听闻您的马车坏了。如此天寒地冻,公主您又有孕在身,这般待在外面实在不妥。臣的马车里只有小侄女儿一人,若是公主不嫌弃,恳请公主移驾。” 她是个没出息的,当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眼睛也慢慢睁不开时,她的确是想去陪外祖母的。外祖母那么疼她,而她没了爹,娘也和她有了隔阂,如今连唯一疼她的外祖母都不在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28.第 2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可是你知道吗, 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 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 老妖婆那么疼你, 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她见到齐铭还能忍得住的,为什么见到裴如月就受不了了?是因为裴如月的这些话吗?还是因为,是裴如月先拦着她的? 外祖母…… 这一刻,那种对自己身体弱的怨恨不甘又冒出来了。她若是身体好一些,即便裴如月有齐铭帮着,拼着闹一场,她也一定能见到外祖母! 可她却不争气的, 不过被那么一推, 就没了命。 简凝死死的咬着牙。 她回来了, 外祖母还好好的。 这一世她一定, 一定会护住外祖母的! 不管是齐铭还是裴如月, 这一世都休想害外祖母,休息害她! “简凝?”因着简凝一直没有回头, 裴如月以为认错了人,又叫了一声。同时松开她原本抱着的姐姐裴如香的手臂, 好奇地走上前来, “是你吗, 简凝?” 青湘青黛扶着简凝,自然感觉到裴如月出现的时候简凝身体瞬间一僵,再低头看到她死死咬着牙,两丫头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惶恐。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裴二小姐才这样的吗? 青黛几乎把简凝身上的重量全往身上拉了去,青湘则抽出身,转头行礼道:“裴二小姐,我们郡主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青湘不卑不亢,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裴如月却不管旁人欢不欢迎,她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感兴趣一般,“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帮她请个大夫?” 青湘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她开口,简凝就先转了身,她眼睛已经红了,但面上却硬挤出一抹笑。 裴如月比简凝大一岁,但个子却没简凝高,略微扬了下巴看着简凝,她啧啧两声,道:“表哥又不在这里,你哭什么?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得。” 简凝的笑里便带上了嘲讽。 裴如月真是贼喊捉贼。 往日里不都是她这么干的吗? 见到了齐铭,只要有自己在,裴如月就永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而齐铭……少年时期她记不大清了,但是后来越长大,齐铭对裴如月就越喜欢,她没少受委屈。 可她却从来学不会告状。 只想着,做皇帝的,哪个不是有诸多妃子的。齐铭就算娶她做皇后,后宫也少不了要进人,她又不喜欢齐铭,既然不会吃醋,他爱找谁就找谁,无需介意。 可她能容得下裴如月,裴如月却容不下她。 她再不要像前世那样了。 窝囊的受了委屈不说,最后更是被齐铭一推丧了命,被裴如月拦住了见外祖母的最后一面! 这一世,齐铭如今羽翼未丰,她无需害怕。裴家靠的是裴瑾,可裴瑾……他就算喜欢裴太后,但心中有仇,对裴家其他人却不可能太过在意。既如此,她堂堂和惠郡主有什么好怕的? 怕遭裴太后不喜吗? 那更好!左右她不要嫁齐铭了,裴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出手阻止她嫁才更好! “怎么,裴二小姐见到我,也不行礼的吗?”简凝学着裴如月,生平头一回也扬着下巴说话了。话落不给裴如月回答的时间,往远处裴如香那边也看了一眼,抬高声音道:“是因为跟裴大小姐学的,不懂这规矩吗?” 裴如香今年已经十三,正在说亲的年纪,这样的指责她可不敢受着。收起如往日一般作壁上观的姿态,她疾步走了过来。 “给郡主请安。”她恭敬的行礼,又忙拉了下满脸不平的妹妹,低声斥道:“阿月!快给郡主行礼!” 裴如月不乐意,可她在家里除了小叔叔就最怕裴如香这个姐姐,因此只得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简凝冷哼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进了雅间。 裴如月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这是在外面,你给我消停点儿!”裴如香死死拽着她的手,低声训斥道。 “姐姐!”一直到下楼上了马车,裴如月才终于忍不住大叫道,“你干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怕她!” 裴如香也是一脸冷色,“不是怕她,可这是规矩,她是郡主,我们见到她理应行礼。” 裴如月不客气的道:“郡主怎么了?我们的姑姑是太后,表哥是皇上,小叔叔是丞相,是她该怕我们才对!” 可该死的简凝一点儿也不怕她,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就好了! 她定然要好好收拾简凝一顿! 看着妹妹满脸恼火的模样,裴如香想到家中祖父和父亲的交代,虽心中多少有些嫉恨,但谁叫表弟从小就不喜欢她呢?她只能听话的开了口,“那又如何,简凝可是未来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那时候,你觉得今日你得罪她,她会不报复吗?” 裴如月微怔,接着就噗哧一声笑:“就凭她?表哥可不喜欢她!” 裴如香道:“不喜欢她,怎么,你觉得表弟喜欢你?” 裴如月没回答,但脸却微微红了。 “再是喜欢你,以后简凝做了皇后,你也要给她行礼。”裴如香淡淡道。 裴如月一扬下巴,得意的道:“才不用!在宫里我就不给她行礼,表哥不让。而且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相信,今儿这事,等下次见了表哥我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帮我收拾简凝!” 妹妹已经九岁,可却始终不开窍。 裴如香笑着再刺了她一下,“她是皇后,表弟不管喜不喜欢她,只要她日后生了孩子,就是正统的嫡枝血脉。若是她和姑姑一样,生的儿子也有表弟那般的造化,你觉得是你怕她,还是她怕你?” 裴如月沉默了。 圆圆的小脸上那抹得意尽数散去,眼睛眨着眨着,试探着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她可不愿意被简凝压着。 可姑姑……姑姑年轻时候也并不得宠,虽然她是皇后,可压着她的妃子却有好几个。但后来表哥登基做了皇帝,那些人都哪儿去了? 裴如月虽没看到那些人后来下场如何,但只看如今姑姑是宫里的女主人,就知道她们不管怎样,都再没有在姑姑面前闹腾的资格了。 她可不愿落得一样的下场。 裴如月紧张的抱住裴如香的手臂,“姐姐,那我……那我要么就不嫁给表哥了!” 她才九岁,还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家里人都盼着她嫁给齐铭,而她也知道齐铭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嫁给他别的不说,光是羡慕的眼神就一大堆。而最后,她也想做姑姑那样的人,做家族的荣耀,做大齐最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小叔叔见到姑姑都要行礼呢! 她喜欢的,无非是这种虚荣。 裴如香倒也不急,只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真不嫁给表弟了,那这辈子你可就一直要被简凝压着了。不止是你,就是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她的孩子压着。” 裴如月惊得张大嘴,“不……” “你知道方才我为何拉着你,不许你闹吗?”想到简凝方才的针对,裴如香眼底染上一抹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说给妹妹听,“方才你若是闹开,你年纪小,最多被骂几句任性。可我……我如今正在议亲,若是传出个不懂规矩任幼妹胡闹的名声,你想想,我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裴如月气得小脸通红,脱口就道:“这该死的简凝!她以为她做了皇后就很了不得吗?我……我嫁给小叔叔去,表哥再是皇帝,可见了小叔叔就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若是嫁给小叔叔,别说她,就是表哥看见我都要尊着敬着,叫我一声小舅母呢!” 裴如香大骇,眼底更是快速闪过一抹厌烦,伸手捂了裴如月的嘴,直接就训斥道:“裴如月!我看你真是疯魔了!这种话也能胡乱的说,你是……”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腾出手狠狠拧了裴如月一把。 裴如月吃痛,但却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双手用力拉下裴如香的手,到底是压低了点儿声音,“姐姐,我没胡说,你也知道的,小叔叔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叔叔!他那么厉害,若是他不想把大齐的江山还给表哥,他肯定能做到的!” 裴如香的心咚咚跳着,眼前也出现了小叔叔裴瑾笑着唤她阿香的模样。 嫁给小叔叔吗? 小叔叔长得非常俊美,即便她知道那是她的小叔叔,可还是很多时候,她会看着那张脸看到出神。 但…… 裴如月见裴如香不说话,耐不住的推了推她,“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叔叔还没娶妻,身边也没有通房丫头,这不是娘跟你说的,最好的夫婿人选吗?” 这还是裴如月偷听到的。 裴如香回神,但面上却没半分松动,她轻斥道:“你若是再胡说,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祖父,告诉小叔叔?” 只是今年…… 今年简凝已经十三了,原本今年她就要嫁给已经十五的表哥齐铭。只可惜前几日齐铭忽然大闹,说若是不能立裴如月为后,那他就不成亲,不做皇帝了。 简凝一出生就被大觉寺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批有凤命,自两岁起就时常被太皇太后外祖母,皇太后舅母接进宫,为的便是和齐铭培养感情,待年纪一到,便嫁给齐铭做他的皇后。 可谁知道齐铭到了十五大婚的年纪,却要娶旁人! 而那个旁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是一向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 简凝并不懂喜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齐铭,她只知道从记事起,所有人都跟她说,她未来是要嫁给齐铭的。所以此刻齐铭不肯娶她,她虽没有多难过,但是却有些生气,有些觉得丢人。 只齐铭到底是皇帝,他为了娶裴如月甚至都威胁太后说要自杀了,太后爱子情深,且娶的又是她嫡亲的侄女儿,自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可太皇太后却是大怒了一场,她时常说简凝是她的心肝儿,如今心肝儿被人这样欺负看轻,她老人家哪里接受得了。 人年纪大了,本就有些这里那里的毛病,再被这么一气,前几日就传来消息说她倒下了。当时简凝不顾宫女内侍阻拦赶过去了一回,被太皇太后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赶了回来,而之后她也的确又不舒服了。所以这两日便没有再亲自过去,而是每日轮换着打发大宫女青黛和青湘过去看情况。 相比于爹娘,简凝更亲近太皇太后。 29.第 2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而且, 今日家宴娘在宫里也累着了, 便是不为自己着想, 为着肚子里的小弟弟, 也是早些回家休息的好。马车再豪华再舒适, 也远远比不了家里。 小孩子比不得大人, 即便简凝精神还足, 可脸上却满是倦意了。安平公主看看她,又低头看了眼肚子, 到底妥协了。重又转了头,她笑着对裴瑾道:“那本宫就多谢裴大人了。” 裴瑾笑着颔首,做了请的手势。 安平公主吩咐赵长海,着人回去通知简松临不必过来了,一手扶着吴嬷嬷一手拉了简凝,带头往裴瑾的马车去了。 其他东西倒是不必带, 裴瑾虽是男人,但他的马车里却一切皆有。他是个喜爱享受的人,他的马车内里布置的甚至比安平公主的还要好,只除了……马车里有个安平公主此刻最厌恶的裴如月。 裴如月早在裴瑾下马车时就气得不行了, 眼下见简凝和安平公主真过来了, 心里更是生气。怎么安平公主和简凝一样不要脸, 这可是她裴家的马车, 怎么好意思来坐的?而且, 小叔叔可是男人,她们都不怕旁人口舌的吗? 可现在齐铭不在,她又不敢在安平公主面前撒野,于是只能压着火气,恭恭敬敬行礼请安。 安平公主别说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 简凝自是也不管,跟着安平公主到上首坐下了。 裴如月还保持着低头屈膝行礼的姿势,可裴瑾也不知是不是没看见,已经落下帘子,沉声吩咐道:“走!” 马车一颠,裴如月无处可依撑,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安平公主这才发现她一般,淡淡扫了眼,却未出声。 察觉到这满含轻视的一眼,裴如月咬住嘴唇,委屈不已。 简凝看到她这副模样就厌烦,蹙眉训斥她身后已经吓得手足无措的丫头道:“还不快扶起你家小姐,怎么主子没规矩,下人也没眼色!” 小丫头吓了一跳,忙应了“是”,弯腰去扶裴如月。 裴如月没忍住,突地发出一声哽咽。一双原放在地上的手霎时紧握成拳,显然又被气着了。 但更显然的是,她连声音都不敢出。 一个简凝她已经无能为力,再加个安平公主,连小叔叔都不肯帮她,她还能做什么? 简凝不客气的呵笑一声,扭头掀开马车帘子,就着一路队列中打的灯笼,看见了正骑马行在一侧的裴瑾。他骑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那马昂着头,十分威武雄壮。而坐在马上的他,披了绣金线的银色披风,玉簪束发,对这边露出了半张脸。 那脸如同精雕细琢般,叫人不敢细看。 因为只要细看,就忍不住感叹,原来他生得竟是这般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裴瑾转头,微微一笑,“和惠郡主,天儿冷,落下窗帘,仔细冻着你。” 那笑,像是这寒冷冬日吹来的一阵春风,让人生暖。 简凝忽然有些可惜,这样的人,前世里真的会被杀吗? 她不由自主朝裴瑾投去可惜的一眼,点点头,落了帘子。 裴瑾:“……” 他一头雾水,这是简凝第二次这般看他了。 第一次是出宫时,他救了她的那次。 可两次了,他还是不知原因。 可不得不说,这感觉此刻让裴瑾很不舒服。 其实今日他本不欲多事,实在是因为想起简凝的眼神,他才鬼使神差的多此一举了。那眼神让他不舒服,可同样的也让他怀念,记忆中的那个人,看他的最后一眼也是如此。 带着不舍,满怀怜惜。 告诉他,周室王朝只剩了他一人。 无论如何,他得活下去。 哪怕不能复仇,哪怕苟活于世,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风更猛了。 似乎有什么被风吹进眼里一般,他伸手揉了揉眼,可眼睛却还是红了。 · 宫里,齐铭正跪坐在床上,急急冲才冒了寒风进门来的安林招手,“快快快,怎么样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安林大冬天的却热出了汗,拿袖子一抹额头,他上前半蹲在了龙床下首,小声道:“回皇上,办妥了!是奴才亲自看着人弄的,而刚才奴才也得了消息,公主的确在半道上停了下来,驸马骑马回去调新的马车去了。” 齐铭嘴一咧,得意的笑了。 过了片刻,突然又有些紧张,“姑姑和简凝都没受伤?” “没有没有!”安林忙摇头,但却又有些疑惑,“皇上,您为什么这么做啊?” 故意弄坏她们的马车,但又不想她们受伤。 可是,这一样会暴露。 安林实在看不出齐铭的打算。 齐铭当然不怕暴露,他选择今日在宫门口破坏公主府的马车,为的就是让安平公主和简凝知道。他此刻放了心,便高深莫测的道:“小安子,你还得再历练两年,不然当真体会不到朕的用意啊。” 安林忙讨好的笑道:“好皇上,那您就告诉奴才?奴才愚钝,真想不通。” 齐铭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恼怒,声音也低了下去,“简凝这几日未免太过份了,朕就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告诉她们这天下是齐家的天下,朕是这天下的主人!莫要以为如今是裴瑾那个野种把持朝政,朕就是个无用的人,早晚有一日,朕会杀了裴瑾!而至于安平姑姑和简凝,若是不睁大眼睛瞧瞧朕,朕下回就不是这么小打小闹了!” 安林早已被吓得跪在地上,后背心不断的沁出了冷汗,几乎是要哭了,“皇……皇上,您莫要说了,莫要再说了,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齐铭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得捞起一边的枕头就砸了出去,“滚滚滚!没出息的东西,滚出去!” · 简松临接到了信,没让马车过去接人,但自个儿却是骑马迎了出去,在靠近公主府的第一个路口碰上了。 他和裴瑾往日并无接触,但今日裴瑾帮他送回了妻女,他自然要上前道谢,“裴大人,今日多谢你了,改日我到德兴楼设宴,还请裴大人一定赏脸。” 裴瑾拱手客气道:“驸马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两人略寒暄两句,裴瑾便让开位置,简松临便驱马靠近,侧身跟里面的安平公主道:“公主,一切可还好?就快到家了。” 安平公主原本心里是真有些难过的,夫君在危险时刻居然看都没看她,就算不在意她,她肚子里可还有他的孩子呢。可又一想,简松临在意的也不是旁人,既然是他们的女儿,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何况,兴许是她看错了,多想了,简松临一向待她极好。 因此便轻声回道:“一切都好。” 马车在安平公主府门口停下,简松临将马交给下人,上前抱了简凝下来,跟着又去扶安平公主。可待他扶着安平公主站稳,转身想抱女儿时,却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一边,正仰着头看已经跳下马来的裴瑾。 “小舅舅,谢谢你送我和我娘回家。”简凝思虑再三,觉得若是想接近裴瑾,似乎只有唤他小舅舅,这般占着亲戚名义,似乎才有理由。 可不知怎地,裴瑾居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惊讶道:“咦,你之前不都是唤我裴大人的吗?” 用不着人家的时候撇的远远的,这一旦能用到了,倒是立刻套起了亲近。简凝想到裴瑾的潜台词,顿时就忍不住脸热了起来,只好安慰自己,她这么做起码也是对裴瑾好。齐铭前世就对裴瑾有诸多抱怨不满,即便他不是前朝太孙,齐铭也早晚会拿他开刀。因此齐铭没有帮忙的必要,倒不如趁机和她合作,不仅可以免除一切祸事,还可以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 简凝定了心,便不去管裴瑾眼中的戏谑,只认真的道:“小舅舅,过完年过了元宵节,就要到我五弟弟的满月酒了。到时候,您会来吗?” 亲自去不可能,但礼肯定是要备一份。 可和惠郡主一个小姑娘,为何要问他这事儿? 难不成,有人叫他来说这话? 裴瑾索性蹲下,跟简凝平视:“你希望我去吗?” 简凝看着突然和她一般高的裴瑾,看着离她非常近的俊脸,再想着他说的话,怎么突然觉得这么怪呢? 她肯定是想多了! 撇开不想,她干脆点了头,“是,希望。”顿了顿,因为实在对裴如月装不出喜欢的模样,就撒谎道:“我很喜欢裴家的阿香表姐,小舅舅若是来,可以带她一起吗?” 难道是简家想和裴家结亲? 裴瑾心里迅速浮上这一念头。 可不等他细想,简松临已经大步过来,一下子将简凝抱了起来,“阿凝,不许打扰裴大人了,这么冷的天,裴大人也该回家了。” 简凝冲着裴瑾眨眨眼,道:“我在跟小舅舅道谢,没有打扰。” 裴瑾笑着颔首,道:“在下告辞。” 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 30.第 30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扭头, 将原本只留了个小缝的窗子推开了些。 可不是, 除了齐铭,还有裴如月。 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坏了。 青黛把手中未吃完的瓜子儿往腰间荷包里一塞,忙拍拍手站了起来。青湘也将绣绷放下, 恭敬地先一步往外迎了出去。 出乎简凝意料的是,齐铭居然是一个人进来的。 虽说不必行礼,但也不可太过怠慢, 简凝从炕上下来,好奇的看了齐铭身后一眼才道:“表哥,这会儿你怎么过来了?” 齐铭是强压着不满过来的。 因大齐皇室人丁不茂,宫中除夕家宴的日子,除了齐家人外,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娘家人也一并会被请来参加。 可这一回, 偏偏外祖母生病了, 因此外祖父和大舅舅大舅母都决定不过来了。齐铭自是不在乎他们, 可他却想见裴如月,自上回简凝进宫时无奈送了裴如月回去, 这段时间他就一直没能再见到裴如月。 说起来都怪简凝, 这几日简凝处处避着他,寻不到简凝, 他自是没有去接裴如月的借口。 因此这次家宴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裴如月接过来的, 可谁知连打发人去了两次才把人请来, 结果到了简凝这里,还得把人留在外头再吹一会儿的冷风。 毕竟,上回简凝的过份他还历历在目。 他怕贸然带了裴如月进来,简凝又将人欺负一顿。 他不答简凝的问话,反倒出口就是质问,“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怎么都见不到你,朕来寻了你两回,还打发了小安子来了几次,你都不知道吗?” “找我做什么?”简凝无视他的态度,淡然反问。 “找你自然是……”齐铭下意识就要答,可话到嘴边想起上回简凝对裴如月的欺负,又硬是把话给咽了下去。看着简凝面色淡淡,丝毫不为他的态度而担心害怕的模样,他心里涌上一阵阵怪异,“阿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朕?” 简凝从前很乖,很听他的话,也很怕他生气。 上回因了裴如月顶撞他、和他吵架就很不对,这会儿自己说找她,她不知道歉却反问找她做什么,这就更不对了。 简凝可是要嫁给他,做他的皇后的。 他就是她的天,何况他本就是皇上,他的话本就是圣旨。 “没有。”简凝摇头,丝毫不遮掩眼中的不喜与不耐烦,“你现在过来有事吗?要是没事,今儿家宴,二舅舅那边的大表哥会过来,四舅舅一家应该也快到了,还有裴家人怕是也来了,你不该去陪着吗?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齐铭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简凝这是在训斥他? 跟谁学的? 跟祖母还是跟母后? 她怎么敢! 还不是他的皇后呢就这样,若以后真是了,难不成也要跟祖母和母后似得,对他管这管那? “简凝!”他生气,怒喊了一声简凝的名字。 外面本就不情愿等着的裴如月吓了一跳,忙抬脚冲了进来,“表哥,怎么了?是不是简凝惹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劝了一句,忙抬头看向简凝,“简凝,你和表哥说了什么?还不快点儿跟表哥道歉,求表哥原谅你。” 她一副为简凝好的模样,可说出口的话却不然。 简凝笑看着她,抬起手臂转了转手腕,“裴如月,上回没打你,所以你没记性是不是?今次又撞上来,是不是非要我打了你,你才能记起,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说话间,简凝还往前走了两步。 而裴如月的脸一瞬间就红了,气得。 齐铭更气,他大跨步挡在裴如月面前,怒道:“没资格叫你的名字?阿月日后是要嫁给我的,你再是惹我生气,我以后就娶阿月做皇后!就是你见了她,都要下跪行礼,我看到时候是谁没资格叫谁的名字!” 真是气极了,居然都自称我了。 裴如月在听到这话后,满腔的怒意忽然散了。 也突然发现齐铭还是有用的,起码他是皇上,若他说的话真能兑现,自己就是皇后。不止是简凝,若是她生气了,就是简凝的娘安平公主都得给她下跪! 她的心忽然热切起来,抓着齐铭衣袖的手更用力了,在齐铭看不到的地方,甚至还对简凝投去得意的目光。 简凝却没有他们二人想象中的惊慌害怕,甚至都没有生气。她只是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次,最后噗嗤一声笑了。 她说道:“表哥,你真以为我想嫁给你吗?你若是真能不娶我而娶裴如月,我定是要去京中最好的德兴楼大摆三日全鱼宴,谁想吃谁就来吃,吃穷我都行,只要能不嫁给你。” 裴如月直接傻眼了,她没听错? 简凝是不是傻? 齐铭也怀疑的不顾形象掏了掏耳朵,简凝是疯了吗? 他是大齐的皇上,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男人! 简凝居然说不想嫁给他? 齐铭觉得遭到了巨大的侮辱,简凝有什么好,居然敢看不上他!他气得直接就想放狠话,可猛地,却想到了简凝身批凤命的事儿。 他怒气冲冲道:“不想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 简凝一愣,她还以为齐铭会顺着她的话说出不娶她。 这是反应过来什么了吗,所以才这样问她? 她淡淡一笑,说出了更气齐铭的话,“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你。” 齐铭双拳骤然握紧,双目怒视着简凝,几乎快气炸了。可最后,却只能丢下一句“你等着”,就拉着裴如月匆匆走了。 看他和裴如月牵手灰溜溜的走了,简凝嘴角一弯,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便是委屈,也一点点都不想再受! 青黛忍不住道:“郡主,您太厉害了!奴婢看那裴二小姐的脸都气绿了!” 青湘也觉得快意,可却有些担忧,“郡主,这样没事吗?您似乎把皇上气坏了。” “没事。”简凝不在乎的道。 齐铭未必敢告状,而就算敢,她也一样有话说。 正如简凝所料,齐铭并不敢去告状,倒不是怕太皇太后偏心简凝,而是因为会牵扯出裴如月。因裴如月无处可去,出得门后齐铭只能道:“阿月,你跟朕去养心殿,先在偏殿待一会儿。” 裴如月还有些没从刚才的事中走出来,茫然点着头跟他走了几步,才突然问道:“表哥,简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以前虽看不出简凝喜不喜欢齐铭,但她却很听齐铭的话,每一次自己叫来齐铭,都能把她狠欺负一回,怎么今日……她居然是不愿意嫁给齐铭的吗? 想着全家人都盼着她能讨得齐铭的喜欢,可简凝居然没看上齐铭,裴如月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齐铭本就生气,裴如月这一问,他就更生气了。 “不知道!”他气呼呼道,“以后别跟朕提她!” · 简凝的大舅舅安王已经去世,膝下只有一女嫁去了江南。二舅舅岳王腿脚不便,每年除夕家宴除了嫡长子会进宫参加外,其他人都是留在岳王府陪他的。因此今日家宴,皇室这边除了宫里几人,便只有岳王世子齐昭,睿王夫妻带着齐钰和齐姗,以及安平公主及驸马了。 裴家裴老夫人冯氏突然病了,因此今日裴家便只来了裴瑾和裴如月。太皇太后娘家那边知晓后,便也只来了她娘家哥哥刘培一个人。 原该热闹圆满的除夕家宴,因为人太少,便在冷冷清清的氛围中结束了。 送走了娘家哥哥后,太皇太后就牵着简凝去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跟前,看了眼还不显怀的安平公主肚子一眼,她温和的道:“你有了身孕,外头冷,要不今晚就留在宫里住?” 安平公主冷淡的道:“不了。” 太皇太后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受伤,但却并没说其他。当年是她全部心神都放在男人和儿子身上,忽视了女儿,害得女儿一个姑娘家身上落下了碗口大的疤。即便后来处置了宫人,可到底对不起女儿,母女感情已经毁了,若不是为了阿凝好,女儿兴许如今都不会理她。 她勉强笑了笑,把简凝往前一推,“阿凝也陪了我许久了,你如今有了身孕,驸马出去办公你一个人在家未免无聊,叫阿凝也回去陪陪你。” 虽然因为心中隔阂与太皇太后不亲近,但对于女儿安平公主却是极乐意亲近的,想了一下就接了简凝的手,朝着太皇太后点了下头道:“好,那您留步,我们走了。” 太皇太后应道:“好。” 被安平公主牵着去跟裴太后和齐铭告辞时,简凝回头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总觉得在除夕热闹的灯火映照下,她的身影看起来非常落寞。 可看见她回头,太皇太后却是对她笑了。 31.第 31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 “不,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到底是开了口,“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但那到底是她娘,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 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 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 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 刚好生了孩子, 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32.第 32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也不是,前世她一病十余日才好,好了后身子虚又养了些日子,连年都是在宫里过的。没能有机会出府,有没有这事她并不知道。 她问费大勇,“娘去大觉寺是什么事?” 简凝不过是个小孩子, 费大勇跑得满头大汗也只不过是为了来传句话而已, 其他的他可不觉得有必要跟简凝说。再说了, 那些事儿跟简凝说,简凝也听不懂啊! 他讨好的笑道:“没什么事儿, 郡主您好生回宫,这外头冷着呢!” 这费大勇怎么和乔妈妈一个德行? 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敷衍劲儿! 简凝深吸一口气, 再次开口:“娘明知道我今日要回家,她有什么事, 非得今天,非得一大早的赶去大觉寺?”话到后头,她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城内的道路是被扫出来了,可是城外却未必。这种时候出城有多不安全,娘心中明白, 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不得不出城的事了? 费大勇已经感觉到简凝的不高兴了, 他有些愣。 这些事儿, 驸马可是一向交代他不许告诉郡主的。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犹豫时, 乔妈妈听了简凝的问话赶了过来,想着之前简凝突然冲她发火,这会儿怎么都不能让她再对自家男人也发火的,那不是叫旁人知道他们夫妻俩被郡主厌弃了吗? 她推了费大勇一下,忙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儿,你赶紧跟郡主说!” 夫妻多年,费大勇在乔妈妈一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乔妈妈的不安,他虽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听话的立刻道:“一早国公府那边有人过来,见了公主后,公主就立刻张罗着要出门了。小的原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刚刚出门来找您时碰到了国公府那边的二管家简河,这才得知原来是那边二太太一大早生了个小少爷。他被打发过来报喜,可谁知公主却出城了,他只能赶去衙门找驸马了。” 费大勇的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的不满,这不是对简凝,这是对安平公主。 简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二伯母又生了个小弟弟,娘这是不愿上门贺喜,特意躲起来了。 而那先赶到公主府报信的人,只怕是娘埋在国公府的眼线。 简凝无奈,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成国公府有三房,均是嫡出。 大伯父简松沛娶了大伯母程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简成元今年十三,次子简成旭今年十一,三子简成邦排序是四少爷,只比简凝大一岁。二伯父简松毓娶了二伯母张氏,长子简成忠排序是三少爷,也只比简凝大一岁,次子就是今日刚刚出生的简家五少爷了,名字——前世是叫简成毅。 大伯母二伯母都很能生儿子,唯独娘,只生了她这个女儿。 因着这个,娘平日很不爱到国公府去,而大伯母和二伯母曾是闺中密友,两人相处的好,便自然和娘不够亲近。兴许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儿,反正前世里娘就和两位伯母不和,背地里没少因她们而生气。 可今日就这么避开,失礼还是小事,可让爹怎么有脸面对祖父,大伯父和二伯父呢? 到底是一家人,即便不愿搭理她们,为着爹和大伯父二伯父的兄弟情义,也该过去走一遭。成国公府一门武将,除了爹尚了公主后留在京城,祖父和大伯父二伯父都不在京中。论理,二伯母生孩子,娘即便贵为公主,也应该在那边帮帮忙的。 怨不得费大勇都不满了,他是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心里自然更向着那边。 简凝立刻做了决定,她问费大勇道:“你方才来找我,可有和简河说过什么?” 他哪里好意思说,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嘛! 费大勇面色不自然的摇了摇头。 “那正好,你去找爹,问他讨个娘不得不去大觉寺的理由,跟着就说打发我去国公府给二伯母道喜了。”简凝说道,便踩着小杌由青湘扶上了马车,“我现在就去国公府。” 费大勇想要反对,不为旁的,只因这事儿若是叫安平公主知道了,郡主可能没什么事儿,但他却不好说了。被骂一顿都是轻的,公主那般厌恶成国公府,若是知道他不仅没把郡主劝回宫,反倒是还让郡主去了那边,撸了他的差事,活剥了他的皮都有可能。 可简凝却已经干脆利落的叫放下马车帘子了。 他扭头想问问乔妈妈的意见,谁知一扭头却先看到一脸冷色的吴嬷嬷。费大勇不由自主就矮了身子,胆怯的叫了声,“吴嬷嬷。” 吴嬷嬷心里自然不高兴,公主不管怎么样,都是郡主的亲娘。即便是做的不对,也不能叫郡主做孩子的知道,这费大勇,未免行事太毛躁了! 她没理会,只叫小丫头扶了她往后头的马车走,走到半截不见身后有动静,不悦的回头训斥乔妈妈,“做什么还愣着,天儿这么冷,还不赶紧走,仔细郡主受了冻,公主不剥了你的皮!” 乔妈妈吓了一跳,忙对费大勇丢了句“有事儿就去求驸马”,便麻溜的爬上了简凝的马车。 费大勇重重叹了口气,瞧着马车渐渐走远了,转身就往衙门赶。待见了简松临,就忙得把这事儿一说。 简松临已经打发走了简河,正因安平公主又任性的躲开而烦忧呢,听了费大勇的话,顿时脸色一亮,“简河才刚走,你现在去追上他,就跟他说虽然公主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不得不过去,但阿凝却会代她娘先回家,我一会儿中午也回去。”说着又想起来什么似得,忙解了荷包取出一把小钥匙递过去,“跟简河说了就回公主府,我书房书桌下的柜子里放了一对金镯一个长命锁,是我早就给小侄儿备下的,你去取了,待我中午回去时在家里门口汇合交给我。” 费大勇接过,但却满脸苦色,“驸马……” 简松临还不到三十,但却已经渡过青涩的少年时期,慢慢趋于成熟稳重,身上自有一股成熟贵公子的魅力。他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是成国公三个儿子中皮相最好的一个。而当年安平公主择婿会选中他,也与他的好样貌有关。 此刻他见费大勇纠结,皱眉满脸不悦的模样也依然赏心悦目,“怎么了?” 费大勇唯唯诺诺的道:“郡主去了那边,回头若是公主知道了,会不会收拾小的?”他看着简松临,嘴唇都不由自主的发着抖,要不是这里是衙门怕坏了简松临的名声,他简直想给简松临跪下。 简松临方才只觉事情解决了高兴,这会儿也疑惑起来了,“阿凝那里,你说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透露这些事儿给她知道的吗?” 大人之间有些不和是大人的事,可孩子们却不能因为这个就远着了。再说,因着太皇太后喜欢阿凝长久的拘了阿凝在宫里,爹娘那边想孙女儿了,都只能跟他念叨,他可不希望最后闹得阿凝也和爹娘不亲近了。 费大勇好生委屈,就差哭了,“小的哪里敢!小的一直记得您的吩咐呢!今儿个也只是跟郡主说公主临时有事,可郡主非得追问是什么事,小的只能老实交代,结果她就……就说要去那边府里,还打发小的来跟您求一个公主不得不去大觉寺的理由。” 不得不去的理由根本就不需要想。 大哥二哥都有儿子,就他只有女儿,回头只需说公主是去上香求佛祖保佑早日有孕了,爹娘那边就算不信,也不会说什么。 可阿凝…… 阿凝小小年纪,怎么会想得这么多? 简松临心里顿时一紧,阿凝在宫里不比在家,可别是受什么委屈了。要不然才八岁,正是天真烂漫爱吃爱玩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他待不住了,只想快点见到女儿,好生问一问。拍了下费大勇,他道:“放心,有我在呢!你快去追简河,我去告个假,我们一道回家。” · 另一边,才离开皇宫简凝就吩咐青湘道:“去跟车夫说一声,先别去府里,先去珍宝坊一趟。” 珍宝坊是京城最大最好的珠宝首饰铺子,她去看看,得给小弟弟带个礼物。 青湘应了声,欲起身过去吩咐。 而坐在车门口的乔妈妈自然也听见了简凝的话,她一上车就故意坐在门边,这般远着,为的是想简凝瞧见,知晓她委屈了不高兴了,能哄她一哄,这样她丢的面子也就找回来了。 可谁知道简凝看是看见了,却不管她。 她挨在这门口虽然时间不算久,但天太冷了,她冻得半边身子都僵了。 这会儿就忙道:“奴婢去说!” 青湘没应,转了头问简凝的意见。 简凝轻轻嗯了一声。 乔妈妈忙挪了身子,往马车里面挨了点,这才向外吩咐。 33.第 33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天气太冷,简凝也不想多生事端,因此老老实实被简松临抱着,趴在他的肩头, 又朝裴瑾挥了挥手。 裴瑾遂点点头, 远远又朝安平公主微点了下头, 转身上了马车。 安平公主由吴嬷嬷扶着, 简松临一手抱简凝一手拉了她, 一家三口人进了公主府。这般美好的一幕,只是叫人这么远远看着, 都觉得心暖,裴瑾落下车窗帘子的时候, 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阿凝,方才你和裴瑾说了什么?”安平公主忍不住问。 简凝趴在父亲的肩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没说什么呀, 就是说谢谢他送我们回来……” 孩子都困成这样了, 安平公主自然不好再问。 将简凝交给下人带去安置后, 简松临匆匆回了上房, 安平公主实在是倦了,已经洗漱好上了床。简松临便也进净房匆匆梳洗, 末了穿一身白色松江布做的中衣中裤睡在了床的外侧。 安平公主循着习惯, 熟练的钻入了他怀里, 却是强撑着不肯闭眼, 将简凝今日说的事儿跟他说了一回。除了今日齐铭闹上简凝面前的过份,还有之前简凝进宫时齐铭护着裴如月,想要简凝道歉的事儿,末了又加上今日马车被毁的问题。 安平公主本是困极了,可是此番却是越说越来气,渐渐一双杏眼就睁圆了,“那裴如月是个什么东西,她见着阿凝,本身就该行礼叫人,再没有让我阿凝去给她道歉的理。还有齐铭,当年若不是裴心蕊处心积虑,当我舍得将阿凝送入宫里么?我在宫里过了那小半辈子,难不成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吃人都听不见响儿的鬼窟窿!” “不行!我看不用等明儿了,现在我就打发人进宫。”安平公主说着,忽地坐了起来,“不管是阿凝的委屈,还是齐铭今日的胆大包天,我都得好生和裴心蕊算算。今儿是我们一家三口命大,若是不小心有个万一,裴心蕊不给我个说法,今儿这事就没完!” 简松临也很生气,但见安平公主的举动,还是忙忙揽住她阻止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打发人过去,根本就送不进消息。”顿了顿,又道,“这一回皇上的确有些过份,可我瞧着,只怕恶作剧的成分居多。你想想,他若是真有心,大晚上的咱们走时根本不会再检查马车,路上发生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可咱们却除了路上颠的那一下,其他便什么都没了,我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安平公主今日本就对简松临生了不满,此刻又见他这么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简松临,这可真不是小事!就算他是恶作剧,可马车里坐着阿凝一个孩子,还有我大着肚子,稍有差池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你是在怕吗?有什么好怕的!便是你这驸马无法手握大权,便是我这公主说话无用,可你忘了你身后还站着成国公府吗?你爹和你哥哥们驻守边疆,数十年如一日,他们护着大齐的国土大齐的百姓,难不成却要由着自家人在京城被欺负吗?” “齐铭一个孩子不懂,可裴心蕊却肯定明白这其中轻重利害。只要她长了脑子,这事儿就不可能不给我们一个答复的!” 安平公主是真的气着了,简松临忙给她拍抚后背,一面又柔声解释道:“蕴仪,你不知道,我爹和大哥忠君爱国,眼里是先有国才有家。而爹和去世的太-祖皇帝当年是结拜的兄弟,如今皇家子嗣凋零,便是看在太-祖皇帝的面子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皇上的。” 可连家都护不住,谈何护国? 安平公主觉得简松临说的话简直不知所谓! 她一恼,说话便有些口无遮拦了,“你们家的人怎么这么没用!自家的儿媳妇和孙女都护不住,还谈护住大齐的百姓?!” 简松临拍抚安平公主后背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眉头拧紧,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怒意。 只是很快,他又压下了这情绪。 同样的力道,他的手再次在安平公主后背轻轻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的劝道:“这事儿,归根究底,咱们得从阿凝那处着手。你得好好和阿凝说清楚,劝着她万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阿凝?提起女儿,安平公主想不明白,便纳闷的看过去。 简松临道:“你可别忘了,阿凝日后是要做皇后,不是做妃子的。身为皇后,最重要是贤良淑德,善妒可是大忌。如今皇上只不过和裴二小姐玩闹在一块,若是还没怎么样呢她就闹得鸡飞狗跳,你可知道后果?阿凝身批凤命,若是她真的不够格做皇后,等着她的,绝不可能是放她归家,另寻亲事。” 涉及到皇位,便是简家也不能说什么。 若是真的不够格做皇后,要么死,要么老死冷宫。 安平公主的心里突然涌上巨大的无力感,身为公主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若是简家真的不愿意出头,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难道我不生气吗?我也生气,可是没办法!”简松临道,“□□和先帝,咱们大齐传到现在虽然才三代,可哪一位皇上后宫空虚了?不说他们,就上到皇亲贵胄,下到富商小吏,凡是那家中有条件的,哪一个后宅不都好些女人?” “该死的裴心蕊!克了我的哥哥,教坏我的侄儿,又要坑坏我的女儿!”安平公主气得大骂,“要不是她,我阿凝是小郡主,又是成国公府唯一的孙女儿,随便嫁哪个男人,都能过得舒坦自在,何至于此!” 简松临垂下眼睛,任她骂了会儿,才终于以她还身怀有孕劝好了她。 可才一躺下,安平公主就又睁了眼,“简松临,你让我劝阿凝不可善妒,不是在暗示我,也要给你找几个女人?” 她如今有孕两个多月,可是不能行周公之礼了。 虽说生阿凝的时候,就没有给简松临安排通房,此刻她也依然没有,但难保简松临心里怎么想。 “怎么会!蕴仪,你怎可如此想,我和旁人自是不同的!”简松临连忙否认,凑上前在安平公主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又伸手去摸了她的肚子,道,“在我眼里,世上女人千千万万,都及不上一个你。” 安平公主脸色飞红,嗔怪道:“就你贫嘴!” · 另一厢,裴瑾落下车窗帘子一扭头,便瞧见已经哭成了小泪人的裴如月。九岁的小姑娘,生了一张团团圆脸,笑的时候喜庆,哭的时候却有些滑稽。 可裴如月不同,她只掉眼泪,面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因此看起来就格外可怜了。 饶是知道她的习性,裴瑾也还是问道:“这是怎么了?”又看向她身后的丫头,“还不快给二小姐擦擦眼泪。” 裴如月只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那丫头在她数次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开口道:“是方才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我们小姐明明……” 裴瑾只听她提了个开头,立刻就抬手阻了她继续说下去。 裴如月不解,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小叔叔,我……我……” 若是在齐铭面前,她这副模样齐铭早已怒发冲冠,若不是简凝的身份摆在那里打不得,裴如月相信,齐铭一定会为了她狠狠打简凝一顿。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这么可怜了,小叔叔居然还是跟刚才一样,面露微笑? 裴瑾淡淡道:“那是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和惠郡主是未来的皇后,阿月,你若是进宫伺候皇上,那就是妃。妃,一辈子都在皇后之下,一辈子都要为她所管。因此她便是给你委屈,你也该受着,或者日后找皇上给你出头。在你没出嫁的时候,不论是我还是裴家,我们都没法为你的无理要求做什么。” 无理要求? 她这怎么是无理要求了! 她分明是莫名其妙被欺负,还不能求个公道了? 裴如月不敢置信的看着裴瑾,万万没想到人人眼里那么厉害的小叔叔,居然胆子这么小,简直就是个怂货! 她哪里知道,裴瑾不会为任何裴家人出头。 正如当年他和裴明祥的交易,他助裴心蕊成为太后,齐铭成为皇帝。而他,要裴明祥的姓,要裴家一个正经的身份。他同裴家只不过是交易关系,只不过裴明祥为了面子为了裴家的地位不肯说出去,而裴家的儿孙……又太蠢了一些。 寻求他为靠山。 呵,真是蠢的可爱。 裴如月看着裴瑾再次闭上眼,又如之前那般不愿搭理她了,气得小小一张分明喜庆的圆脸,瞬间面目狰狞了起来。她死死握着拳头,在心里第二次发誓。 她一定要抢了简凝的皇后之外! 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有朝一日,简凝给她下跪的场面! · 大年初一,安平公主循着往例,要跟简松临去成国公府那边拜年。 34.第 34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 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 老妖婆那么疼你, 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她见到齐铭还能忍得住的, 为什么见到裴如月就受不了了?是因为裴如月的这些话吗?还是因为,是裴如月先拦着她的? 外祖母…… 这一刻, 那种对自己身体弱的怨恨不甘又冒出来了。她若是身体好一些,即便裴如月有齐铭帮着,拼着闹一场, 她也一定能见到外祖母! 可她却不争气的, 不过被那么一推, 就没了命。 简凝死死的咬着牙。 她回来了, 外祖母还好好的。 这一世她一定,一定会护住外祖母的! 不管是齐铭还是裴如月,这一世都休想害外祖母,休息害她! “简凝?”因着简凝一直没有回头, 裴如月以为认错了人,又叫了一声。同时松开她原本抱着的姐姐裴如香的手臂,好奇地走上前来,“是你吗, 简凝?” 青湘青黛扶着简凝, 自然感觉到裴如月出现的时候简凝身体瞬间一僵, 再低头看到她死死咬着牙,两丫头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惶恐。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裴二小姐才这样的吗? 青黛几乎把简凝身上的重量全往身上拉了去,青湘则抽出身,转头行礼道:“裴二小姐,我们郡主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青湘不卑不亢,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裴如月却不管旁人欢不欢迎,她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感兴趣一般,“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帮她请个大夫?” 青湘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她开口,简凝就先转了身,她眼睛已经红了,但面上却硬挤出一抹笑。 裴如月比简凝大一岁,但个子却没简凝高,略微扬了下巴看着简凝,她啧啧两声,道:“表哥又不在这里,你哭什么?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得。” 简凝的笑里便带上了嘲讽。 裴如月真是贼喊捉贼。 往日里不都是她这么干的吗? 见到了齐铭,只要有自己在,裴如月就永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而齐铭……少年时期她记不大清了,但是后来越长大,齐铭对裴如月就越喜欢,她没少受委屈。 可她却从来学不会告状。 只想着,做皇帝的,哪个不是有诸多妃子的。齐铭就算娶她做皇后,后宫也少不了要进人,她又不喜欢齐铭,既然不会吃醋,他爱找谁就找谁,无需介意。 可她能容得下裴如月,裴如月却容不下她。 她再不要像前世那样了。 窝囊的受了委屈不说,最后更是被齐铭一推丧了命,被裴如月拦住了见外祖母的最后一面! 这一世,齐铭如今羽翼未丰,她无需害怕。裴家靠的是裴瑾,可裴瑾……他就算喜欢裴太后,但心中有仇,对裴家其他人却不可能太过在意。既如此,她堂堂和惠郡主有什么好怕的? 怕遭裴太后不喜吗? 那更好!左右她不要嫁齐铭了,裴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出手阻止她嫁才更好! “怎么,裴二小姐见到我,也不行礼的吗?”简凝学着裴如月,生平头一回也扬着下巴说话了。话落不给裴如月回答的时间,往远处裴如香那边也看了一眼,抬高声音道:“是因为跟裴大小姐学的,不懂这规矩吗?” 裴如香今年已经十三,正在说亲的年纪,这样的指责她可不敢受着。收起如往日一般作壁上观的姿态,她疾步走了过来。 “给郡主请安。”她恭敬的行礼,又忙拉了下满脸不平的妹妹,低声斥道:“阿月!快给郡主行礼!” 裴如月不乐意,可她在家里除了小叔叔就最怕裴如香这个姐姐,因此只得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简凝冷哼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进了雅间。 裴如月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这是在外面,你给我消停点儿!”裴如香死死拽着她的手,低声训斥道。 “姐姐!”一直到下楼上了马车,裴如月才终于忍不住大叫道,“你干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怕她!” 裴如香也是一脸冷色,“不是怕她,可这是规矩,她是郡主,我们见到她理应行礼。” 裴如月不客气的道:“郡主怎么了?我们的姑姑是太后,表哥是皇上,小叔叔是丞相,是她该怕我们才对!” 可该死的简凝一点儿也不怕她,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就好了! 她定然要好好收拾简凝一顿! 看着妹妹满脸恼火的模样,裴如香想到家中祖父和父亲的交代,虽心中多少有些嫉恨,但谁叫表弟从小就不喜欢她呢?她只能听话的开了口,“那又如何,简凝可是未来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那时候,你觉得今日你得罪她,她会不报复吗?” 裴如月微怔,接着就噗哧一声笑:“就凭她?表哥可不喜欢她!” 裴如香道:“不喜欢她,怎么,你觉得表弟喜欢你?” 裴如月没回答,但脸却微微红了。 “再是喜欢你,以后简凝做了皇后,你也要给她行礼。”裴如香淡淡道。 裴如月一扬下巴,得意的道:“才不用!在宫里我就不给她行礼,表哥不让。而且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相信,今儿这事,等下次见了表哥我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帮我收拾简凝!” 妹妹已经九岁,可却始终不开窍。 裴如香笑着再刺了她一下,“她是皇后,表弟不管喜不喜欢她,只要她日后生了孩子,就是正统的嫡枝血脉。若是她和姑姑一样,生的儿子也有表弟那般的造化,你觉得是你怕她,还是她怕你?” 裴如月沉默了。 圆圆的小脸上那抹得意尽数散去,眼睛眨着眨着,试探着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她可不愿意被简凝压着。 可姑姑……姑姑年轻时候也并不得宠,虽然她是皇后,可压着她的妃子却有好几个。但后来表哥登基做了皇帝,那些人都哪儿去了? 裴如月虽没看到那些人后来下场如何,但只看如今姑姑是宫里的女主人,就知道她们不管怎样,都再没有在姑姑面前闹腾的资格了。 她可不愿落得一样的下场。 裴如月紧张的抱住裴如香的手臂,“姐姐,那我……那我要么就不嫁给表哥了!” 她才九岁,还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家里人都盼着她嫁给齐铭,而她也知道齐铭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嫁给他别的不说,光是羡慕的眼神就一大堆。而最后,她也想做姑姑那样的人,做家族的荣耀,做大齐最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小叔叔见到姑姑都要行礼呢! 她喜欢的,无非是这种虚荣。 裴如香倒也不急,只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真不嫁给表弟了,那这辈子你可就一直要被简凝压着了。不止是你,就是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她的孩子压着。” 裴如月惊得张大嘴,“不……” “你知道方才我为何拉着你,不许你闹吗?”想到简凝方才的针对,裴如香眼底染上一抹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说给妹妹听,“方才你若是闹开,你年纪小,最多被骂几句任性。可我……我如今正在议亲,若是传出个不懂规矩任幼妹胡闹的名声,你想想,我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裴如月气得小脸通红,脱口就道:“这该死的简凝!她以为她做了皇后就很了不得吗?我……我嫁给小叔叔去,表哥再是皇帝,可见了小叔叔就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若是嫁给小叔叔,别说她,就是表哥看见我都要尊着敬着,叫我一声小舅母呢!” 裴如香大骇,眼底更是快速闪过一抹厌烦,伸手捂了裴如月的嘴,直接就训斥道:“裴如月!我看你真是疯魔了!这种话也能胡乱的说,你是……”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腾出手狠狠拧了裴如月一把。 裴如月吃痛,但却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双手用力拉下裴如香的手,到底是压低了点儿声音,“姐姐,我没胡说,你也知道的,小叔叔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叔叔!他那么厉害,若是他不想把大齐的江山还给表哥,他肯定能做到的!” 裴如香的心咚咚跳着,眼前也出现了小叔叔裴瑾笑着唤她阿香的模样。 嫁给小叔叔吗? 小叔叔长得非常俊美,即便她知道那是她的小叔叔,可还是很多时候,她会看着那张脸看到出神。 但…… 裴如月见裴如香不说话,耐不住的推了推她,“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叔叔还没娶妻,身边也没有通房丫头,这不是娘跟你说的,最好的夫婿人选吗?” 这还是裴如月偷听到的。 裴如香回神,但面上却没半分松动,她轻斥道:“你若是再胡说,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祖父,告诉小叔叔?” 35.第 35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进门的时候, 她犹如一下子抓到救星一般,“老三,你说我这满地的小青菜可怎么办呐?再这么冷下去, 都要冻死了。” 简松临和简若云出生的晚,彼时简振安已经做了国公爷了, 家中日子好了,和以前孩子的养法就不一样了。这会儿若是他的两个哥哥在,立刻就能明白陶老太太的担忧, 可换成简松临,他压根没多想。 “那就吃了!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一顿只怕就吃完了。”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他便道, “娘,阿凝回来了,去二嫂那边看才出生的小侄儿呢, 马上就来拜见您。” 陶老太太听说唯一的小孙女来了, 也顾不得骂儿子糟践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那公主呢?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看陶老太太这样简松临心里有点不好受, 他摇了摇头, 解释道:“安平早就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 今儿个天一亮就过去了, 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您也知道,这么些年安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其实比我还着急呢。” 真着急假着急的陶老太太不想管,因为她管不着。娶进门来一个公主儿媳妇就跟少了个儿子似的,早两年她还气几回想着能不能挫挫公主儿媳妇的性子,可一来安平公主性子傲学不会低头,二来她儿子自己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 撇撇嘴,陶老太太懒得搭话,不过又想到小孙女回来了,她低头看看身上为了舒坦穿的从前在乡下干活方便才穿的袄子,又看看刚扒了雪看小青菜的手,怕小孙女嫌弃,忙转身就往上房去了。 待更衣梳洗好后,出来一看简凝还没来,她不由就催道:“老三你去看看,怎么阿凝还不来?” 简松临看看他娘,大概是太着急了,一身衣服搭配的不对,头上手上首饰佩戴的更是不合适,即便这是他亲娘他也忍不住摇头了。 只还不等他开口,外头就传来了男孩子的叫喊声,他刚一回头,就见大哥家的二小子简成旭正抱着简凝颠颠的往这边跑。而在他身后一溜的跟了三个,大侄儿简成元虽面色着急但还能稳得住,三侄儿简成忠四侄儿简成邦却通红个脸,一面追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多听两回,险些没给他气得跳起来。 原来这简成忠和简成邦均在念叨,“停下,二哥停下,该我了,该我抱阿凝妹妹了。” 他这个做亲爹的都抱不成女儿,这几个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还争着抢着的要抱阿凝吗? 简松临脸色一黑,从黄花梨螭纹扶手椅上起身,大步迎上前,在简成旭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的时候,伸手直接把快被颠出来的简凝接了过来。 简家是武将之家,简成旭别看只有十一岁,可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更是不小。察觉到怀中小妹妹被抢了,他立马回身跳起来就要夺,可他自小习武,简松临自是也一样,而一路他也累得不轻,抢走简凝的又是简凝的爹,简成旭起先没看清还强撑了下,待一看清人立刻就怂了。 “……三叔。”耷拉着肩膀,他小声叫道。 简松临气得,反正侄儿皮糙肉厚的,他抬脚就想踢出去。 “爹——”气喘吁吁地简凝忙喊了一句,一面快速的喘着粗气,一面就忙摆手,“二哥是看我累了,所以才抱我的,爹你别……别生气……” 简成旭自小就是被他老子打大的,一点儿也不怕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三叔,嘿嘿笑着对简凝道:“阿凝妹妹,下回你走累了直接同我说,我还抱你。” 简成忠和简成邦终于赶了上来,一边一个的把简成旭挤开,仰着小脑袋看简松临怀里的简凝,异口同声道:“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下回该我了!”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好悬没打起来。 简成元到底年纪大一些,先关心的问道:“阿凝妹妹,你还好?刚才你二哥跑得太快,没颠到你?” 简凝年纪太小,体力太弱,半道上强撑着也走不动了。正要吩咐乔妈妈抱她几步,结果简成旭闷不吭声的蹲下,抱起她就走。 她根本都没来得及推辞,看着他能抱到小妹妹,那三个哥哥直接就炸了。简成旭为了能独揽这好活儿,一路上是真把她颠着了,纵使没有想吐,但也确实是头晕眼花了。 但简成旭也是好心,且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呢。于是简凝就摇头,小喘着道:“……我挺好的,没有颠到。” 简成旭松了口气。 简成元却是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放弃要说的话,“下次换大哥抱你,大哥身高体壮,抱得更稳一些。” 简凝:“……” 这是什么个情况,她回了成国公府,变香饽饽了? 简松临懒得理四个蠢侄儿,这都是没妹妹给闹的,刚巧外面简若云带了夏青瀚和夏瑶进来了。他随口就是一句,“阿凝用不着你们,你们力气没处发的话,抱夏瑶去,那也是你们妹妹。” 夏瑶像爹多过娘,脸虽然较一般女孩儿太过方正了些,可比简若云好太多了。而且她一双眼睛生得也好,水灵灵的杏眼,即便鼻子和嘴长得一般,但因着养得一声白嫩细腻的皮肤,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可奈何简若云这个娘丑。 简家四兄弟原也的确喜欢夏瑶这个妹妹,只每每亲近的时候简若云总会冒出来,担心这担心那的,时间一长,他们就懒得再亲近夏瑶了。 这会儿听了这话夏瑶和简若云都看了过来,简成元没吭声,简成忠简成邦都只摇头,唯独简成旭心思浅,见丑姑姑看过来了,立刻就摇头道:“不成不成,阿瑶现在看着还好,可长大了肯定和姑姑一样,我才不抱她呢,别把我也带丑了。” 夏瑶已经九岁,自然知道美丑了,纵然做女儿的不好嫌弃娘丑,可被旁人说出来,还是气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简若云也没好哪里去,怒瞪了简凝一眼后,气得直接就过来拧了简成旭的耳朵。 老大家三个儿子都养的皮实,老大媳妇也不是心眼子小的,陶老太太便不理会他们闹腾,而是瞧什么宝贝疙瘩似得看着简凝。 她年纪要较太皇太后长个十多岁,因着年轻时候吃多了苦,一笑起来就满脸都是褶子。甚至因为爱干活吃不胖,人太瘦了还显出几分刻薄相,但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简凝从简松临怀里滑下来,恭敬的要行礼。 陶老太太忙伸手阻止了她,可手才碰到她,似乎想起了安平公主的嫌弃,以及她往日的疏远,又忙得想要松开。 简凝一把抱住她的手,抬头笑眯眯道:“祖母,我来看您了。” 这小孙女打小陶老太太就没亲近过,但老儿子大孙子,陶老太太在儿子中最疼简松临,对于简松临唯一的女儿自然也爱屋及乌。从前是没机会亲近,这会儿简凝这般亲她,她哪里还能克制住。 高兴的“哎”了一声,陶老太太一把就将简凝抱起来,理都没理外面吵闹的孙子和女儿,直接把简凝抱去了内室罗汉床上,又一股脑的把这里存着给孙子们来了甜嘴的点心全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喜欢什么东西就吃,要是不够,祖母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她笑眯眯的说道,不待简凝答话,又扭头吩咐丫头,“阿凝来了,去,把我那菜地最嫩的小青菜摘一些。中午给阿凝素炒一个,再做一个汤。” 她停下欲上车的动作,等了一瞬。 宫门口不能大声喧哗,费大勇一路跑到近前,这才喘着粗气道:“郡主,公主临时有事出城去大觉寺了,驸马那边还没得信,得了信定也是要跟着去的。公主出门前打发小的来跟您说一声,家里没人,您还是继续留在宫里,待他们回来了再过来接您回去。” 娘这个时间去大觉寺干什么? 前世可没这个事。 也不是,前世她一病十余日才好,好了后身子虚又养了些日子,连年都是在宫里过的。没能有机会出府,有没有这事她并不知道。 她问费大勇,“娘去大觉寺是什么事?” 简凝不过是个小孩子,费大勇跑得满头大汗也只不过是为了来传句话而已,其他的他可不觉得有必要跟简凝说。再说了,那些事儿跟简凝说,简凝也听不懂啊! 他讨好的笑道:“没什么事儿,郡主您好生回宫,这外头冷着呢!” 这费大勇怎么和乔妈妈一个德行? 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敷衍劲儿! 简凝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娘明知道我今日要回家,她有什么事,非得今天,非得一大早的赶去大觉寺?”话到后头,她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 36.第 3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用了饭,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如今她已经八岁, 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 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 祖母一时转不过弯, 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 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 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 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 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 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 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简松临压根不愿听她要说的话,扭身就出了门。 简若云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陶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劝道:“你往日和你三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他爱重安平公主,又疼爱唯一的女儿,你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魔了,偏要这般不喜阿凝呢?” 阿凝多可爱,多俊,多乖巧啊! 简若云张张嘴,可立刻就想到了简松临刚才的威胁,她只能摇了摇头,但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 内室暖和,简凝和夏瑶翻着花绳,很快就睁不开眼了。她瞧着夏瑶也没比她好多少,索性从床头拉了个小被子出来,两个小姑娘往里一裹,呼呼大睡起来。 睡醒已经过了申时了,夏瑶已经不在,而简凝也是从陶老太太的床上醒的。她一有动静,外面陶老太太就进来了,“醒的倒是真巧,你爹正要走,咱们一道去送送。”顿了下才又道,“阿凝今晚就在祖母这儿睡好不好?” “瑶表姐去哪儿了?”简凝迷迷糊糊的先问了夏瑶的去向,跟着才一凛,忙道:“爹要走?要去哪儿?” 陶老太太道:“你瑶表姐回家去了。你爹……他今儿已经告了假,趁着现在没事,要去大觉寺看看你娘那边的情况。” 简凝睡着后外面的小袄已经被陶老太太脱了,这会儿原是正帮着她穿衣的,可她一听简松临要出城,忙就推了陶老太太的手,趿拉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前世她没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 也是听人说,爹是下着大雪的冬日晚间出门,就是为了去城西给娘买一碗小馄饨的。可谁知道那晚会碰到行人,路上惊了马,爹摔下了马车,据说是被马踩踏死的。 她先前没管这些,便是因为那是两年后的事儿,而那时娘也已经快要生产了,就是因为爹的事,后来娘还是早产生下的简成佳。 今日城内主道没事,可城外的路却绝对不算好的,爹前世的死因就是这个,她如何能不担心。 简松临就在外间,他是来跟陶老太太辞行的,看着简凝一脸惊慌的冲出来,倒是把他给吓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简凝冲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爹,不去大觉寺行不行?或者,或者带我一起去行不行?” 原来是这个事儿。 简松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蹲下跟女儿讲道理,“现在已经申时了,一会儿出城不要多久就天黑了,你小孩子不适合一道。再说,城外的雪没人扫,路上不好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到大觉寺呢,回头你饿了都没东西吃。” 那就更不能让爹这时候去了! “我不怕,爹要去的话,我就也去,要么爹也不许去!”简凝心中恐慌,也不好好说话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简松临正要板脸教教女儿,陶老太太就拿了小袄过来往简凝身上一裹,没好气的训斥儿子道:“那就都不去了!你也说了,时候不早了,城外的路又不好走,明儿个再去!明儿个一大早就去!” 齐铭顿时皱眉,犹豫一瞬到底没忍住,直接道:“阿凝,你怎么能这么说?在宫里,不管是祖母、母后还是朕,我们谁对你不好了吗?你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家,朕倒是算了,就不怕伤了祖母的心吗?她老人家待你,可比待朕还要好的!” 简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37.第 3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要不然, 哪里能爵位还没传给长子,他们老夫妻就搬离国公府最好的院落,而到这最里侧的荣安堂呢? 这会儿陶老太太原是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种下的菜,连日大雪, 她种的绿莹莹的小青菜都被大雪盖住了。这要是再冷下去,这好些菜说不定会被冻死,可现在小青菜又太嫩了,摘下来太糟践。这有些人啊, 甭管日子好到什么程度, 过惯了那苦日子, 就压根改不过来节俭的习惯。 简松临进门的时候,她犹如一下子抓到救星一般,“老三,你说我这满地的小青菜可怎么办呐?再这么冷下去,都要冻死了。” 简松临和简若云出生的晚, 彼时简振安已经做了国公爷了, 家中日子好了, 和以前孩子的养法就不一样了。这会儿若是他的两个哥哥在,立刻就能明白陶老太太的担忧,可换成简松临, 他压根没多想。 “那就吃了!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 一顿只怕就吃完了。”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他便道,“娘,阿凝回来了,去二嫂那边看才出生的小侄儿呢,马上就来拜见您。” 陶老太太听说唯一的小孙女来了,也顾不得骂儿子糟践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那公主呢?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看陶老太太这样简松临心里有点不好受,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安平早就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今儿个天一亮就过去了,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您也知道,这么些年安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其实比我还着急呢。” 真着急假着急的陶老太太不想管,因为她管不着。娶进门来一个公主儿媳妇就跟少了个儿子似的,早两年她还气几回想着能不能挫挫公主儿媳妇的性子,可一来安平公主性子傲学不会低头,二来她儿子自己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 撇撇嘴,陶老太太懒得搭话,不过又想到小孙女回来了,她低头看看身上为了舒坦穿的从前在乡下干活方便才穿的袄子,又看看刚扒了雪看小青菜的手,怕小孙女嫌弃,忙转身就往上房去了。 待更衣梳洗好后,出来一看简凝还没来,她不由就催道:“老三你去看看,怎么阿凝还不来?” 简松临看看他娘,大概是太着急了,一身衣服搭配的不对,头上手上首饰佩戴的更是不合适,即便这是他亲娘他也忍不住摇头了。 只还不等他开口,外头就传来了男孩子的叫喊声,他刚一回头,就见大哥家的二小子简成旭正抱着简凝颠颠的往这边跑。而在他身后一溜的跟了三个,大侄儿简成元虽面色着急但还能稳得住,三侄儿简成忠四侄儿简成邦却通红个脸,一面追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多听两回,险些没给他气得跳起来。 原来这简成忠和简成邦均在念叨,“停下,二哥停下,该我了,该我抱阿凝妹妹了。” 他这个做亲爹的都抱不成女儿,这几个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还争着抢着的要抱阿凝吗? 简松临脸色一黑,从黄花梨螭纹扶手椅上起身,大步迎上前,在简成旭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的时候,伸手直接把快被颠出来的简凝接了过来。 简家是武将之家,简成旭别看只有十一岁,可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更是不小。察觉到怀中小妹妹被抢了,他立马回身跳起来就要夺,可他自小习武,简松临自是也一样,而一路他也累得不轻,抢走简凝的又是简凝的爹,简成旭起先没看清还强撑了下,待一看清人立刻就怂了。 “……三叔。”耷拉着肩膀,他小声叫道。 简松临气得,反正侄儿皮糙肉厚的,他抬脚就想踢出去。 “爹——”气喘吁吁地简凝忙喊了一句,一面快速的喘着粗气,一面就忙摆手,“二哥是看我累了,所以才抱我的,爹你别……别生气……” 简成旭自小就是被他老子打大的,一点儿也不怕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三叔,嘿嘿笑着对简凝道:“阿凝妹妹,下回你走累了直接同我说,我还抱你。” 简成忠和简成邦终于赶了上来,一边一个的把简成旭挤开,仰着小脑袋看简松临怀里的简凝,异口同声道:“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下回该我了!”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好悬没打起来。 简成元到底年纪大一些,先关心的问道:“阿凝妹妹,你还好?刚才你二哥跑得太快,没颠到你?” 简凝年纪太小,体力太弱,半道上强撑着也走不动了。正要吩咐乔妈妈抱她几步,结果简成旭闷不吭声的蹲下,抱起她就走。 她根本都没来得及推辞,看着他能抱到小妹妹,那三个哥哥直接就炸了。简成旭为了能独揽这好活儿,一路上是真把她颠着了,纵使没有想吐,但也确实是头晕眼花了。 但简成旭也是好心,且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呢。于是简凝就摇头,小喘着道:“……我挺好的,没有颠到。” 简成旭松了口气。 简成元却是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放弃要说的话,“下次换大哥抱你,大哥身高体壮,抱得更稳一些。” 简凝:“……” 这是什么个情况,她回了成国公府,变香饽饽了? 简松临懒得理四个蠢侄儿,这都是没妹妹给闹的,刚巧外面简若云带了夏青瀚和夏瑶进来了。他随口就是一句,“阿凝用不着你们,你们力气没处发的话,抱夏瑶去,那也是你们妹妹。” 夏瑶像爹多过娘,脸虽然较一般女孩儿太过方正了些,可比简若云好太多了。而且她一双眼睛生得也好,水灵灵的杏眼,即便鼻子和嘴长得一般,但因着养得一声白嫩细腻的皮肤,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可奈何简若云这个娘丑。 简家四兄弟原也的确喜欢夏瑶这个妹妹,只每每亲近的时候简若云总会冒出来,担心这担心那的,时间一长,他们就懒得再亲近夏瑶了。 这会儿听了这话夏瑶和简若云都看了过来,简成元没吭声,简成忠简成邦都只摇头,唯独简成旭心思浅,见丑姑姑看过来了,立刻就摇头道:“不成不成,阿瑶现在看着还好,可长大了肯定和姑姑一样,我才不抱她呢,别把我也带丑了。” 夏瑶已经九岁,自然知道美丑了,纵然做女儿的不好嫌弃娘丑,可被旁人说出来,还是气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简若云也没好哪里去,怒瞪了简凝一眼后,气得直接就过来拧了简成旭的耳朵。 老大家三个儿子都养的皮实,老大媳妇也不是心眼子小的,陶老太太便不理会他们闹腾,而是瞧什么宝贝疙瘩似得看着简凝。 她年纪要较太皇太后长个十多岁,因着年轻时候吃多了苦,一笑起来就满脸都是褶子。甚至因为爱干活吃不胖,人太瘦了还显出几分刻薄相,但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简凝从简松临怀里滑下来,恭敬的要行礼。 陶老太太忙伸手阻止了她,可手才碰到她,似乎想起了安平公主的嫌弃,以及她往日的疏远,又忙得想要松开。 简凝一把抱住她的手,抬头笑眯眯道:“祖母,我来看您了。” 这小孙女打小陶老太太就没亲近过,但老儿子大孙子,陶老太太在儿子中最疼简松临,对于简松临唯一的女儿自然也爱屋及乌。从前是没机会亲近,这会儿简凝这般亲她,她哪里还能克制住。 高兴的“哎”了一声,陶老太太一把就将简凝抱起来,理都没理外面吵闹的孙子和女儿,直接把简凝抱去了内室罗汉床上,又一股脑的把这里存着给孙子们来了甜嘴的点心全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喜欢什么东西就吃,要是不够,祖母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她笑眯眯的说道,不待简凝答话,又扭头吩咐丫头,“阿凝来了,去,把我那菜地最嫩的小青菜摘一些。中午给阿凝素炒一个,再做一个汤。” 娘这个时间去大觉寺干什么? 前世可没这个事。 也不是,前世她一病十余日才好,好了后身子虚又养了些日子,连年都是在宫里过的。没能有机会出府,有没有这事她并不知道。 她问费大勇,“娘去大觉寺是什么事?” 简凝不过是个小孩子,费大勇跑得满头大汗也只不过是为了来传句话而已,其他的他可不觉得有必要跟简凝说。再说了,那些事儿跟简凝说,简凝也听不懂啊! 他讨好的笑道:“没什么事儿,郡主您好生回宫,这外头冷着呢!” 这费大勇怎么和乔妈妈一个德行? 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敷衍劲儿! 简凝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娘明知道我今日要回家,她有什么事,非得今天,非得一大早的赶去大觉寺?”话到后头,她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 38.第 3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似乎是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外面很快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着了宫女统一着装的少女。走到床边撩开纱帐,看见简凝已经坐起了身, 她忙惊道:“郡主,您怎地这么早就起来了?” 话落她才瞧见简凝的不对劲。“怎地了, 可是又做噩梦了?”她顺势坐在床沿,一手抓了简凝的手,一手拿了帕子去给简凝擦汗,“奴婢说留下来陪您, 可您总是不愿意。若是有奴婢陪着,便是做了噩梦也不必怕,总有奴婢护着您呢。” 简凝扯了扯嘴角, 可却扯不出笑。 十天了,十天前她还是十三岁, 严寒冬日踩着积雪赶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 可却被裴如月和齐铭合力拦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 在失去意识之前, 是裴如月在她耳边放狠话,说外祖母已经不在了, 还让她去下面陪外祖母。 她是个没出息的, 当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 眼睛也慢慢睁不开时, 她的确是想去陪外祖母的。外祖母那么疼她, 而她没了爹,娘也和她有了隔阂,如今连唯一疼她的外祖母都不在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可谁知道再次睁眼,并不是在时人常说的人死后该去的阴曹地府。她居然回到了五年前,从十三岁的简凝,一下子变成了八岁的简凝。好在外祖母还在,她的确可以陪着外祖母。 十天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她不信也得信了。 “什么时辰了?”收回神,简凝问向面前的青湘。 青湘也小了五岁,如今才十二,虽然行事依然稳妥,可到底脸上带了几分稚气。简凝不由的心揪了一下,前世里她是死了,所以才能回来。可她死了,外祖母也不在了,青湘和青黛这两丫头如何了? 裴如月,不会对这两丫头下手? “还早呢,才卯时三刻,外面天都还没大亮呢。”青湘的声音柔柔的,似乎还含了点儿安抚的笑意,“您再睡一会儿,如今日头短,天亮还有一会儿呢。” 她是大雪天里死的,便也回到了大雪天。 八岁那年冬日的第二场雪,她不小心着凉得了风寒,在床上缠绵了十余日才完全康复。而这一回,她就是趁着病得最重的时候回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芯子里的人突然拔节长了几岁的关系,她想快点儿好起来,于是居然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完全好了。 再睡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趁这段时间梳洗更衣,早点儿去陪陪外祖母。 听说她病了爹娘就着急要接她回公主府,因着外祖母不允,一直留到了病好后还耽搁了两天。前儿个爹实在忍不住又和娘一道过来了,外祖母终于点了头,让自己今日回公主府去。 “不睡了,外头人怕是都还没醒神儿,我先更衣,回头再洗漱。”简凝吩咐道,就着青湘的手下了床。 青湘自是不敢反驳,扶她站好后,忙将屋内宫灯点亮。 外祖母年纪大了喜欢鲜艳的颜色,简凝挑了一件烟粉的交领小袄,配了鹅黄底部绣折枝花的马面褶裙,又挑了大红的织锦斗篷交给青湘,待出门时披上。 冬日里冷,里面的衣裳左一层又一层,待全部收拾好外面已经大亮了。 扶了简凝坐下,青湘忙出去唤了青黛,又带了负责梳头的嬷嬷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宫女们进来。 · 简凝到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醒了。 她跟前的陈嬷嬷原在里头服侍她,听闻简凝来了,亲自迎了出来,“郡主,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她眼底露出一丝不赞同,但却亲手帮简凝解了披风,又握了她的手试温度,“小手冰块一样,这般冷的天儿,起这么早做什么?” 话落,转头便没了温声细语,劈头盖脸的就训斥青湘道:“这么冷的天,你是怎么伺候的郡主,叫郡主这么早起床能睡好吗?她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还有,怎么连个手炉也忘了给郡主拿了!” 是简凝着急赶过来,搅的青湘和青黛都忘记拿手炉了。 半道上青湘想了起来,青黛匆匆赶了回去,这会儿还没赶来。 因此抢在青湘之前,简凝便忙道:“嬷嬷别骂她们,是我着急过来,她们顾着要追我没来得及。其实一出门青黛就想起了,我拘了她不让回去,后来觉得冷又打发她回去拿了,她马上就能过来的。” 慈宁宫的宫女都极有眼色,就在这说话间,已有宫女拿了手炉过来。陈嬷嬷接了试了温度,这才塞到简凝手里,语气也转为无奈道:“您呀,就是太和善了,这帮小丫头不时常给紧紧皮子,懒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陈嬷嬷还是很喜欢简凝这样的主子的。 对贴身伺候的这般宽和,日后若是太皇太后仙去了,她这跟了太皇太后的老人,简凝就不能慢待了她。而这冷冰冰的无情皇宫,若是后宫里有了这么个女主人,是下头奴婢们的福气。 简凝前世就和陈嬷嬷亲近,这会儿自然习惯的撒娇道:“不是有嬷嬷您在呢吗?若是谁偷懒了,我还没发现呢,嬷嬷您就先发现了,您帮我教训了她们,她们往后就不敢了。”顿了顿,又叮嘱道:“嬷嬷,这真不是青湘青黛的错,您得答应我,可不能告诉外祖母。” 陈嬷嬷忍不住笑,眼底也是满满的慈爱,不带威慑力的瞪了眼青湘后,就拉了简凝去里间见太皇太后了。 简凝和太皇太后最亲近,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向来是不需要行礼的,这会儿太皇太后正在对镜梳头,她便笑眯眯跑过去抱了太皇太后一只手臂,甜甜叫了声:“外祖母。” 太皇太后是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的,虽说早年的确有不少争斗,可好在那个她不怎么喜欢的男人早早就死了。她的儿子做了新帝,她当时的日子自然逍遥自在,而到后来又是她的嫡孙做了皇帝,虽然从皇太后变为了太皇太后,但日子依然舒心。 因此,她保养的很好,如今虽说已经是往五十走的年纪了,但看起来却像是还不到四十的模样。皮肤白皙,长发乌黑,只在眼角有几道细小的细纹罢了。 看着这样的外祖母,简凝实在无法想像五年后的事儿。 即便过去了五年,她也不该……不该就那么走了啊! “又不乖了,怎么起得这么早?”太皇太后伸手点了点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小脸都冰冰的,冷坏了?” 也不梳头了,她直接侧了身子,温暖的手就一左一右贴在了简凝脸颊上。 简凝轻轻的蹭了蹭她的手心,道:“不是说今日爹娘要来接我回去吗?我想着这一回去就不能天天见您了,所以就想早点儿过来陪陪您。” 小姑娘才八岁,着了烟粉色交领小袄,小脸白里透红肉嘟嘟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一弯,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何况现在小人儿正冲她笑的开心。 太皇太后的心,一下子软的犹如寒冬腊月泡在了一汪温泉里,爱这外孙女儿爱得跟什么似得,点了点小姑娘被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尖儿,嗔道:“你这小东西,就爱说好话哄我,不知道是像了谁,天生一张蜜嘴儿!” 简凝微微扭头,把脸埋在太皇太后还没拿开的手心里。 “没有,我是真的舍不得外祖母。”她闷闷说道。 太皇太后只当外孙女是被她说的不高兴了,忙把人抱入怀里好一通哄,这般一折腾,等到祖孙二人牵手从里头出来时,已经到了平日用早饭的时辰。 简凝刚扶着太皇太后落座,外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皇祖母!”小皇帝齐铭人未到声先至,不等宫女伺候,自个儿撩起厚重的帘子,一阵风似得跑了进来,“皇祖母,阿凝今日真的要回公主府了吗?” 齐铭比简凝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岁了。 十岁的少年郎生得斯文白皙,虽然个头不高,但却已身姿挺拔,风采不凡。 他此刻鼓着脸,气呼呼的站在太皇太后面前,好似太皇太后若是敢点头,他就要做出什么事来般。 太皇太后护着简凝,但却也未责怪齐铭风风火火带了凉风进来。孙儿年纪还小,有些不周到是正常的,只他这般态度却是表明了在乎外孙女,太皇太后只有高兴的。 她笑着逗齐铭,“怎么,皇帝是舍不得阿凝吗?” 齐铭似乎犹豫,撅撅嘴,看了一眼简凝后才点头。 简凝却是没看他。 虽然已经回来十天了,每日少说也要见他一回,多的时候两回三回也是有的,可她却还是不能平静的和他相处。前世他让她没脸,一定要娶裴如月的时候,她只是有些生气,有些埋怨。可如今,只要想到前世,她连世上最疼她的外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看见,她就恨他! 若是没有他,给裴如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那么做。 她自是也恨裴如月,但更恨的,却是齐铭。 因着自小一块长大,简凝又是长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因此见到齐铭是无需行礼的。但低头不理也不行,且不提齐铭是大齐的皇帝,就是外祖母这里,现在她还不知齐铭的凉薄无情,一心想着她终究是要做齐铭的皇后的,她若是不理,外祖母第一个就不同意。 好在她如今才八岁,还有时间揭掉齐铭虚伪的面孔,让太皇太后知道他不仅不是良配,他还不配得她老人家的疼爱! 简凝心中激动,垂下的两只小手忍不住紧紧握成了拳。而就在这一瞬,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闯入了脑海,她原本只想着躲的,躲得齐铭远远的,把皇后之位早早就让出去,这样他和裴如月就都没有理由欺负她了。 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想,为什么不把齐铭拉下马呢! 虽然这个念头大逆不道,虽然这个念头十分荒唐且看不到希望,但连死后重回五年前的事儿都能发生,拉齐铭下马,谁知道就一定成不了呢?! 其实平日里大家真不宝贝这个,实在是陶老太太宝贝,又单独说了是给简凝和夏瑶吃的,半大孩子就觉得那东西定然好了。就是简松临和简若云,两人因着出生时简家日子好过了,这会儿也有点觉得馋,各自厚着脸皮喝了碗汤才作罢。 用了饭,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如今她已经八岁,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祖母一时转不过弯,还当她是幼儿呢。 39.第 3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双拳紧握,极力忍住回身扑向裴如月, 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耳边却不受控制的, 响起那一日裴如月说的话。 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 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 可是你知道吗, 就在刚刚, 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 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 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她见到齐铭还能忍得住的,为什么见到裴如月就受不了了?是因为裴如月的这些话吗?还是因为,是裴如月先拦着她的? 外祖母…… 这一刻,那种对自己身体弱的怨恨不甘又冒出来了。她若是身体好一些, 即便裴如月有齐铭帮着, 拼着闹一场, 她也一定能见到外祖母! 可她却不争气的, 不过被那么一推,就没了命。 简凝死死的咬着牙。 她回来了, 外祖母还好好的。 这一世她一定, 一定会护住外祖母的! 不管是齐铭还是裴如月, 这一世都休想害外祖母, 休息害她! “简凝?”因着简凝一直没有回头,裴如月以为认错了人,又叫了一声。同时松开她原本抱着的姐姐裴如香的手臂,好奇地走上前来,“是你吗,简凝?” 青湘青黛扶着简凝,自然感觉到裴如月出现的时候简凝身体瞬间一僵,再低头看到她死死咬着牙,两丫头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惶恐。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裴二小姐才这样的吗? 青黛几乎把简凝身上的重量全往身上拉了去,青湘则抽出身,转头行礼道:“裴二小姐,我们郡主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青湘不卑不亢,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裴如月却不管旁人欢不欢迎,她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感兴趣一般,“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帮她请个大夫?” 青湘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她开口,简凝就先转了身,她眼睛已经红了,但面上却硬挤出一抹笑。 裴如月比简凝大一岁,但个子却没简凝高,略微扬了下巴看着简凝,她啧啧两声,道:“表哥又不在这里,你哭什么?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得。” 简凝的笑里便带上了嘲讽。 裴如月真是贼喊捉贼。 往日里不都是她这么干的吗? 见到了齐铭,只要有自己在,裴如月就永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而齐铭……少年时期她记不大清了,但是后来越长大,齐铭对裴如月就越喜欢,她没少受委屈。 可她却从来学不会告状。 只想着,做皇帝的,哪个不是有诸多妃子的。齐铭就算娶她做皇后,后宫也少不了要进人,她又不喜欢齐铭,既然不会吃醋,他爱找谁就找谁,无需介意。 可她能容得下裴如月,裴如月却容不下她。 她再不要像前世那样了。 窝囊的受了委屈不说,最后更是被齐铭一推丧了命,被裴如月拦住了见外祖母的最后一面! 这一世,齐铭如今羽翼未丰,她无需害怕。裴家靠的是裴瑾,可裴瑾……他就算喜欢裴太后,但心中有仇,对裴家其他人却不可能太过在意。既如此,她堂堂和惠郡主有什么好怕的? 怕遭裴太后不喜吗? 那更好!左右她不要嫁齐铭了,裴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出手阻止她嫁才更好! “怎么,裴二小姐见到我,也不行礼的吗?”简凝学着裴如月,生平头一回也扬着下巴说话了。话落不给裴如月回答的时间,往远处裴如香那边也看了一眼,抬高声音道:“是因为跟裴大小姐学的,不懂这规矩吗?” 裴如香今年已经十三,正在说亲的年纪,这样的指责她可不敢受着。收起如往日一般作壁上观的姿态,她疾步走了过来。 “给郡主请安。”她恭敬的行礼,又忙拉了下满脸不平的妹妹,低声斥道:“阿月!快给郡主行礼!” 裴如月不乐意,可她在家里除了小叔叔就最怕裴如香这个姐姐,因此只得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简凝冷哼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进了雅间。 裴如月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这是在外面,你给我消停点儿!”裴如香死死拽着她的手,低声训斥道。 “姐姐!”一直到下楼上了马车,裴如月才终于忍不住大叫道,“你干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怕她!” 裴如香也是一脸冷色,“不是怕她,可这是规矩,她是郡主,我们见到她理应行礼。” 裴如月不客气的道:“郡主怎么了?我们的姑姑是太后,表哥是皇上,小叔叔是丞相,是她该怕我们才对!” 可该死的简凝一点儿也不怕她,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就好了! 她定然要好好收拾简凝一顿! 看着妹妹满脸恼火的模样,裴如香想到家中祖父和父亲的交代,虽心中多少有些嫉恨,但谁叫表弟从小就不喜欢她呢?她只能听话的开了口,“那又如何,简凝可是未来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那时候,你觉得今日你得罪她,她会不报复吗?” 裴如月微怔,接着就噗哧一声笑:“就凭她?表哥可不喜欢她!” 裴如香道:“不喜欢她,怎么,你觉得表弟喜欢你?” 裴如月没回答,但脸却微微红了。 “再是喜欢你,以后简凝做了皇后,你也要给她行礼。”裴如香淡淡道。 裴如月一扬下巴,得意的道:“才不用!在宫里我就不给她行礼,表哥不让。而且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相信,今儿这事,等下次见了表哥我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帮我收拾简凝!” 妹妹已经九岁,可却始终不开窍。 裴如香笑着再刺了她一下,“她是皇后,表弟不管喜不喜欢她,只要她日后生了孩子,就是正统的嫡枝血脉。若是她和姑姑一样,生的儿子也有表弟那般的造化,你觉得是你怕她,还是她怕你?” 裴如月沉默了。 圆圆的小脸上那抹得意尽数散去,眼睛眨着眨着,试探着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她可不愿意被简凝压着。 可姑姑……姑姑年轻时候也并不得宠,虽然她是皇后,可压着她的妃子却有好几个。但后来表哥登基做了皇帝,那些人都哪儿去了? 裴如月虽没看到那些人后来下场如何,但只看如今姑姑是宫里的女主人,就知道她们不管怎样,都再没有在姑姑面前闹腾的资格了。 她可不愿落得一样的下场。 裴如月紧张的抱住裴如香的手臂,“姐姐,那我……那我要么就不嫁给表哥了!” 她才九岁,还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家里人都盼着她嫁给齐铭,而她也知道齐铭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嫁给他别的不说,光是羡慕的眼神就一大堆。而最后,她也想做姑姑那样的人,做家族的荣耀,做大齐最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小叔叔见到姑姑都要行礼呢! 她喜欢的,无非是这种虚荣。 裴如香倒也不急,只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真不嫁给表弟了,那这辈子你可就一直要被简凝压着了。不止是你,就是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她的孩子压着。” 裴如月惊得张大嘴,“不……” “你知道方才我为何拉着你,不许你闹吗?”想到简凝方才的针对,裴如香眼底染上一抹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说给妹妹听,“方才你若是闹开,你年纪小,最多被骂几句任性。可我……我如今正在议亲,若是传出个不懂规矩任幼妹胡闹的名声,你想想,我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裴如月气得小脸通红,脱口就道:“这该死的简凝!她以为她做了皇后就很了不得吗?我……我嫁给小叔叔去,表哥再是皇帝,可见了小叔叔就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若是嫁给小叔叔,别说她,就是表哥看见我都要尊着敬着,叫我一声小舅母呢!” 裴如香大骇,眼底更是快速闪过一抹厌烦,伸手捂了裴如月的嘴,直接就训斥道:“裴如月!我看你真是疯魔了!这种话也能胡乱的说,你是……”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腾出手狠狠拧了裴如月一把。 裴如月吃痛,但却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双手用力拉下裴如香的手,到底是压低了点儿声音,“姐姐,我没胡说,你也知道的,小叔叔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叔叔!他那么厉害,若是他不想把大齐的江山还给表哥,他肯定能做到的!” 裴如香的心咚咚跳着,眼前也出现了小叔叔裴瑾笑着唤她阿香的模样。 嫁给小叔叔吗? 小叔叔长得非常俊美,即便她知道那是她的小叔叔,可还是很多时候,她会看着那张脸看到出神。 但…… 裴如月见裴如香不说话,耐不住的推了推她,“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叔叔还没娶妻,身边也没有通房丫头,这不是娘跟你说的,最好的夫婿人选吗?” 40.第 40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难道他对裴心蕊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 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 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 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 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 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 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 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 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 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 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 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温润如玉, 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莫非…… 猜到简凝居然也如同长舌妇一般,居然误会了他和裴心蕊的关系,裴瑾脸上的兴味顿时一僵,继而彻底消失了。 这孩子,真不可爱。 用了饭,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如今她已经八岁,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祖母一时转不过弯,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41.第 41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后来太·祖得了天下,简振安被封了国公, 可他较一般有权就嫌弃糟糠之妻的男人不同, 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爱着当初愿意嫁给他的村姑陶老太太。不仅三子一女全部出自陶老太太, 这么多年身边都没个姨娘通房的,就是这荣安堂, 也是因着陶老太太闲不住喜欢侍弄庄稼, 而特地为她准备的。 要不然, 哪里能爵位还没传给长子,他们老夫妻就搬离国公府最好的院落,而到这最里侧的荣安堂呢? 这会儿陶老太太原是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种下的菜, 连日大雪,她种的绿莹莹的小青菜都被大雪盖住了。这要是再冷下去,这好些菜说不定会被冻死, 可现在小青菜又太嫩了,摘下来太糟践。这有些人啊, 甭管日子好到什么程度,过惯了那苦日子,就压根改不过来节俭的习惯。 简松临进门的时候,她犹如一下子抓到救星一般, “老三, 你说我这满地的小青菜可怎么办呐?再这么冷下去, 都要冻死了。” 简松临和简若云出生的晚, 彼时简振安已经做了国公爷了,家中日子好了,和以前孩子的养法就不一样了。这会儿若是他的两个哥哥在,立刻就能明白陶老太太的担忧,可换成简松临,他压根没多想。 “那就吃了!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一顿只怕就吃完了。”随口这么说了一句,他便道,“娘,阿凝回来了,去二嫂那边看才出生的小侄儿呢,马上就来拜见您。” 陶老太太听说唯一的小孙女来了,也顾不得骂儿子糟践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那公主呢?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看陶老太太这样简松临心里有点不好受,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安平早就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今儿个天一亮就过去了,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您也知道,这么些年安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其实比我还着急呢。” 真着急假着急的陶老太太不想管,因为她管不着。娶进门来一个公主儿媳妇就跟少了个儿子似的,早两年她还气几回想着能不能挫挫公主儿媳妇的性子,可一来安平公主性子傲学不会低头,二来她儿子自己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 撇撇嘴,陶老太太懒得搭话,不过又想到小孙女回来了,她低头看看身上为了舒坦穿的从前在乡下干活方便才穿的袄子,又看看刚扒了雪看小青菜的手,怕小孙女嫌弃,忙转身就往上房去了。 待更衣梳洗好后,出来一看简凝还没来,她不由就催道:“老三你去看看,怎么阿凝还不来?” 简松临看看他娘,大概是太着急了,一身衣服搭配的不对,头上手上首饰佩戴的更是不合适,即便这是他亲娘他也忍不住摇头了。 只还不等他开口,外头就传来了男孩子的叫喊声,他刚一回头,就见大哥家的二小子简成旭正抱着简凝颠颠的往这边跑。而在他身后一溜的跟了三个,大侄儿简成元虽面色着急但还能稳得住,三侄儿简成忠四侄儿简成邦却通红个脸,一面追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多听两回,险些没给他气得跳起来。 原来这简成忠和简成邦均在念叨,“停下,二哥停下,该我了,该我抱阿凝妹妹了。” 他这个做亲爹的都抱不成女儿,这几个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还争着抢着的要抱阿凝吗? 简松临脸色一黑,从黄花梨螭纹扶手椅上起身,大步迎上前,在简成旭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的时候,伸手直接把快被颠出来的简凝接了过来。 简家是武将之家,简成旭别看只有十一岁,可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更是不小。察觉到怀中小妹妹被抢了,他立马回身跳起来就要夺,可他自小习武,简松临自是也一样,而一路他也累得不轻,抢走简凝的又是简凝的爹,简成旭起先没看清还强撑了下,待一看清人立刻就怂了。 “……三叔。”耷拉着肩膀,他小声叫道。 简松临气得,反正侄儿皮糙肉厚的,他抬脚就想踢出去。 “爹——”气喘吁吁地简凝忙喊了一句,一面快速的喘着粗气,一面就忙摆手,“二哥是看我累了,所以才抱我的,爹你别……别生气……” 简成旭自小就是被他老子打大的,一点儿也不怕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三叔,嘿嘿笑着对简凝道:“阿凝妹妹,下回你走累了直接同我说,我还抱你。” 简成忠和简成邦终于赶了上来,一边一个的把简成旭挤开,仰着小脑袋看简松临怀里的简凝,异口同声道:“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下回该我了!”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好悬没打起来。 简成元到底年纪大一些,先关心的问道:“阿凝妹妹,你还好?刚才你二哥跑得太快,没颠到你?” 简凝年纪太小,体力太弱,半道上强撑着也走不动了。正要吩咐乔妈妈抱她几步,结果简成旭闷不吭声的蹲下,抱起她就走。 她根本都没来得及推辞,看着他能抱到小妹妹,那三个哥哥直接就炸了。简成旭为了能独揽这好活儿,一路上是真把她颠着了,纵使没有想吐,但也确实是头晕眼花了。 但简成旭也是好心,且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呢。于是简凝就摇头,小喘着道:“……我挺好的,没有颠到。” 简成旭松了口气。 简成元却是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放弃要说的话,“下次换大哥抱你,大哥身高体壮,抱得更稳一些。” 简凝:“……” 这是什么个情况,她回了成国公府,变香饽饽了? 简松临懒得理四个蠢侄儿,这都是没妹妹给闹的,刚巧外面简若云带了夏青瀚和夏瑶进来了。他随口就是一句,“阿凝用不着你们,你们力气没处发的话,抱夏瑶去,那也是你们妹妹。” 夏瑶像爹多过娘,脸虽然较一般女孩儿太过方正了些,可比简若云好太多了。而且她一双眼睛生得也好,水灵灵的杏眼,即便鼻子和嘴长得一般,但因着养得一声白嫩细腻的皮肤,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可奈何简若云这个娘丑。 简家四兄弟原也的确喜欢夏瑶这个妹妹,只每每亲近的时候简若云总会冒出来,担心这担心那的,时间一长,他们就懒得再亲近夏瑶了。 这会儿听了这话夏瑶和简若云都看了过来,简成元没吭声,简成忠简成邦都只摇头,唯独简成旭心思浅,见丑姑姑看过来了,立刻就摇头道:“不成不成,阿瑶现在看着还好,可长大了肯定和姑姑一样,我才不抱她呢,别把我也带丑了。” 夏瑶已经九岁,自然知道美丑了,纵然做女儿的不好嫌弃娘丑,可被旁人说出来,还是气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简若云也没好哪里去,怒瞪了简凝一眼后,气得直接就过来拧了简成旭的耳朵。 老大家三个儿子都养的皮实,老大媳妇也不是心眼子小的,陶老太太便不理会他们闹腾,而是瞧什么宝贝疙瘩似得看着简凝。 她年纪要较太皇太后长个十多岁,因着年轻时候吃多了苦,一笑起来就满脸都是褶子。甚至因为爱干活吃不胖,人太瘦了还显出几分刻薄相,但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简凝从简松临怀里滑下来,恭敬的要行礼。 陶老太太忙伸手阻止了她,可手才碰到她,似乎想起了安平公主的嫌弃,以及她往日的疏远,又忙得想要松开。 简凝一把抱住她的手,抬头笑眯眯道:“祖母,我来看您了。” 这小孙女打小陶老太太就没亲近过,但老儿子大孙子,陶老太太在儿子中最疼简松临,对于简松临唯一的女儿自然也爱屋及乌。从前是没机会亲近,这会儿简凝这般亲她,她哪里还能克制住。 高兴的“哎”了一声,陶老太太一把就将简凝抱起来,理都没理外面吵闹的孙子和女儿,直接把简凝抱去了内室罗汉床上,又一股脑的把这里存着给孙子们来了甜嘴的点心全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喜欢什么东西就吃,要是不够,祖母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她笑眯眯的说道,不待简凝答话,又扭头吩咐丫头,“阿凝来了,去,把我那菜地最嫩的小青菜摘一些。中午给阿凝素炒一个,再做一个汤。”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42.第 42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齐铭满不在乎的道:“那朕叫人送信,让姑姑和姑父进宫来看你。” 简凝轻蹙眉, 不好说其他, 便道:“我也想家了。” 齐铭顿时皱眉, 犹豫一瞬到底没忍住,直接道:“阿凝, 你怎么能这么说?在宫里, 不管是祖母、母后还是朕, 我们谁对你不好了吗?你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家,朕倒是算了,就不怕伤了祖母的心吗?她老人家待你, 可比待朕还要好的!” 简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 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 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 是怕自己走了, 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 原来九岁的裴如月, 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一年时间内,简凝大半时间都在宫里。 太皇太后先时还会时不时问简凝要不要回去,可后来时日一长,简凝不提,她也习惯了有这外孙女的陪伴,除非逢年过节,不然她都想不起来要问。 齐铭羞愧的低了头,嗫嚅着道:“是孙儿错了。” 简凝则抱着太皇太后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外祖母,阿凝也愿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对她缓缓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齐铭的时候眼底就有了温度,可心里却是一叹,这个孙儿小时候叫薛氏宠坏了。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她没有咬着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还没,过来一道吃一些。” 齐铭还小,早朝时间一向起床困难,每每都只能赶着时间塞两块点心垫一下,退朝后是要重新吃早膳的。他今日过来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却是摇了摇头。 “孙儿吃过了,小舅舅那边正在等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道,行了礼,不待太皇太后开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就又是一叹,这孩子,还说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着太皇太后此番模样,简凝便会帮齐铭说话开脱。可是今日她却闭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纪大已经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夹了一块举起送到了她嘴边。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说到。 太皇太后回神,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笑道:“还是我们阿凝乖。” 简凝便也跟着笑了笑。 用过早饭没一会儿,简凝的母亲安平公主就打发了接简凝的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安平公主懒怠跑一回,而驸马简松临一大早去了衙门没空,于是便只有下人过来。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有心结不大愿意往她的慈宁宫来,但见着来人是女儿跟前的婆子,到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当着简凝的面,她又不好直白的说什么,怕伤了小人儿的心。 简凝是两辈子已经习惯了安平公主待她的不亲不热,实际上这也是安平公主的性子,除了驸马简松临,她待谁都是这般。 当然,以后会加一个弟弟简成佳。 因此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太皇太后道别,“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后就回来陪您。”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之情,却是觉得心中一酸,她弯腰轻轻点了点简凝的脸颊,笑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几日,和你爹娘亲香亲香,也去看看你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宫里不会跑,阿凝过完年再来就好。” 安平公主下嫁成国公府简家,做了简家三子的媳妇,如今驸马简松临领的是一个护卫皇城的差使。但是简家老太爷成国公却是靠马背上得来的战功被太上皇授封的,而他之下的嫡长子嫡次子也是武将,虽比不得父亲成国公战功赫赫,但成国公府简家也算得上是满门虎将了。 简家一门在大齐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让简凝多往那边去,也是想着日后她嫁给齐铭后,简家那边可以做她的后盾,齐铭即便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负她。 这一点,也是现在的简凝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岁的她,外祖母若是和她提及,她一定摇头不应。即便是不敢违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会阳奉阴违,转头出了宫就把这事儿忘了。 因为安平公主和成国公府不合,不仅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就是和成国公的大儿媳二儿媳也相处不来。简凝打小在公主府的时间就少,再有安平公主在边上念叨着,她便也对那边生了嫌弃,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去那边的。而就算去了,对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们,她也不肯亲近。 因此,也伤了爹的心。 更是造成了前世她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后,就那么被裴如月挤下去时,成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再次来过,简凝不想再那样了。 为了爹不伤心,也自私的为自己找一个后盾,除非那边的亲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会如前世那样远着他们的。 “那就六日,六日后外祖母您记得派人来接我。”但不论是谁,在简凝心里还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着应下。 只想着到时再说好了,小姑娘兴许回去玩得太开心,自己就给忘了。 因着马车是不能到这里面来的,太皇太后就要打发人叫软轿过来,简凝却拒绝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软轿,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着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嬷嬷们抱。” 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说明白了,且还考虑的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兴,也不再硬拘着她。便笑道:“你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还找借口说冷。”说着叫人拿了刚烧热的手炉过来塞给了她,“抱着手炉,走慢点儿,若是觉得累了就让吴嬷嬷和乔妈妈抱着。” 吴嬷嬷是安平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乔妈妈则是简凝的奶娘,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公主府的二管家费大勇娶进门的媳妇儿。 简凝瞥了眼低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乔妈妈,点了点头。 八岁的简凝其实很听话,因为大齐女子以瘦为美,当安平公主嫌弃她太胖,让她少食多动减肥的时候,她虽然眼馋许多好吃的,但却依然听话的少食。即便在宫里有太皇太后心疼,让她多吃点儿,她也从不违抗安平公主的话。 但……谁又能知道齐铭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欢有纤纤细腰的简凝,反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舅家表姐裴如月呢?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简凝来说,却算是好事儿,既然齐铭喜欢裴如月,她正好还做苗条的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齐铭喜欢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开之后的落水之难,为了有一副好身体,她要多走多动最好能学会泅水。 万一再遇到意外,她也可以自救。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把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扫净了,简凝虽然穿得多,但为了锻炼身体刻意加快了速度,反倒是累得年纪大些的吴嬷嬷有些走不大动,乔妈妈为了扶她,居然也落后了几步。 吴嬷嬷气喘吁吁地摆手,“不用管我,你赶紧追上郡主,看着点儿,可别叫她摔了。” 乔妈妈面上有些为难,“可您……”话未说完,一扭头瞧着简凝快没影儿了,急得她跺了跺脚,只能暂时松开吴嬷嬷,快步追了出去。 前头青湘见简凝走得快,虽然她跟上不费力,但还是劝道:“郡主您慢点,仔细脚下,慢点儿!” 简凝喘着气扭头道:“放心,我看着呢,只走这一小截,累了我就停下。” 青湘刚要应,正好要转个弯,而才转过去她就瞳孔骤缩,小声惊呼道:“郡主,当心!” 简凝原本的步伐在她控制范围内,可方才为了扭头和青湘说话,此刻却有些收势不急,而她快速扫眼发现站在前方的是齐铭,却是拼着摔跤也不想和他撞到一起的。因此就见她在半空中的脚硬生生向右一转,避开齐铭改了方向,整个身体失重往右侧摔了出去。 “郡主!”跟上来的青黛也惊叫一声。 可简凝并没有狠狠摔在地上。 相反,她居然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 43.第 43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她怒瞪着裴瑾, 很是想不明白。就算他喜欢裴心蕊,可齐铭却是齐家子孙, 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子孙,他怎么能忍? 难道他对裴心蕊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 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 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 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 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 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 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 “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 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44.第 44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裴如香吓得一缩, 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开。 而裴瑾一走,裴如月也终于缓过神来,猛地冲到裴如香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用力极大, 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姐姐!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骗小叔叔!为什么你要害我!我不是你的妹妹吗,亲妹妹啊, 你到底是为什么?!” 裴如香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得,脑海里只不断回想着“亲妹妹”三个字。 是啊, 亲妹妹。 她为什么要有这么讨厌的妹妹? 上回在珍宝坊,分明是裴如月对简凝不规矩不行礼,可简凝却捎带上她, 还威胁她! 而今日, 小叔叔也是如此! 整个裴家也是如此! 裴如月做什么都是对的,做错了也对。 可她裴如香, 要么替妹妹背黑锅,要么就是做对了也是应该! 滔天的委屈让裴如香再也忍不住,用力一甩, 将裴如月甩了出去。 狠狠摔在地上, 心里委屈身上疼, 裴如月几乎本能的就嚎哭了出来。 裴如香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看着摔在地上咧嘴哭的裴如月,她下意识就冲了上去。可裴如月却真是气极了,一把挥开她,面色抖变,大有用嚎哭声引来全家人的打算。 咬了咬牙,裴如香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裴如月白嫩的小胖脸上。 裴如月哭声骤停,直接被打懵了。 裴如香急急道:“哭!你还有脸哭!是不是生怕没人知道你想了什么,说了什么?阿月,你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正是因为我的劝解你不听,所以我才带你来找小叔叔,好叫你知道什么是厉害!好叫你知道,有些话即便表弟喜欢你,你也不能乱说!” 裴如月辩解,“可你根本没劝我!” 可话音一落,却又愣住,这一次是没劝,可之前姐姐的确劝过。 所以这次齐铭打发人来接她,她才欢欢喜喜跟着去了,谁又知道齐铭这么没用,分明是要给她出头的,见了小叔叔却什么也不敢说了呢? 这样的齐铭有什么好,她喜欢更强大的小叔叔!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我还打了你,想告状就去告状。左右,我不管你了。”裴如香一脸失望的看着她,似乎真不想再管她了,话落转身就走。 裴如月却被吓到了,忙喊了一声,“姐姐!” 裴如香脚步一顿,却并不曾停下。 “姐姐!”裴如月顾不得疼,忙爬起来追了上去。 · 裴瑾去见了永平侯裴明祥和侯夫人冯氏。 裴明祥仗着是义父的身份,裴瑾进屋的时候并未起身,仍然盘腿坐在炕上,手中提着个鸟笼,里头一只绿嘴鹦哥蔫嗒嗒的似丢了半条命般。 冯氏倒是堆了满脸的笑,看着裴瑾嗔怪道:“这么冷的天儿,回来了合该回屋暖着的,怎么还又往这里跑了一趟?” 裴瑾行礼,道:“义母,我来是转告一声太后娘娘的话,她请您明日进宫一趟。” 如今外孙做了皇上,女儿做了太后,冯氏也想不到什么要紧的事儿,只以为是裴心蕊想她了,便笑盈盈应了。 倒是裴明祥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来,“她可有说是什么事儿?” 裴瑾道:“好像是和阿香的婚事有关。” 提起这个方方面面都优秀的长孙女,裴明祥脸色瞬间阴了下去,只对冯氏道:“不许去!找个由头,就说你病了!” 冯氏不解,“这是为何?” 裴瑾还在,裴明祥不愿解释,只道:“叫你如何就如何,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裴瑾也不问,行了礼欲退下,可一转身似乎想到什么似得,又停了下来,“义父,今日在宫里阿月闹了场笑话,险些害了皇上。而方才我回府,在门口遇见她和阿香,又听她们说了一番胡话。若是义父得闲,还是和大哥大嫂说一声,她们俩日后关系着裴家的兴亡,该管管了。” 说罢不待裴明祥和冯氏发问,他迅速退了出去。 而他才走到院中,便听见屋里传来杯盏落地的清脆响声,倒是裴明祥说了什么声音有些低,伴着呼呼的北风,听得不大真切。 无非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裴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唇边掠起一抹笑。 而屋里岂止是杯盏落地,方才还被裴明祥当眼珠子一般的绿嘴鹦哥,这会儿摔在地上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而他自己则是气得脸色铁青,压着声音又骂了几句,便吩咐冯氏,“他这是见不得咱们家好,故意在心蕊跟前挑拨离间呢!叫你进宫,八成是让咱们给阿香挑个一般的人家嫁!可他也不想想,若阿香嫁的差了,日后阿月嫁给皇上,谁给阿月做依靠?咱们家被他把持着,若是阿香那头不能出力,阿月别说做皇后,做个妃子皇上都未必能护得了她!” 那简凝,不提她那个公主的娘了,就简家那一门武将,能是好相与的? 好好的姑娘,待长大了就没有无缘无故不能生的。而就算她不能生好了,有简家的人在,阿月怎么母凭子贵,怎么能重新拉拨起裴家真正的子弟? 也就是女儿裴心蕊是个蠢货,不知道提拔亲哥哥亲侄儿,反倒是事事先想着裴瑾这个野种! 冯氏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劝了裴明祥几句,就叫丫头提了灯,冒着冷风去找儿子媳妇了。 管是肯定要管的,但得先了解是什么事儿才行。 · 这一切,今晚上窝在太皇太后处歇息的简凝并不知道。趁着太皇太后洗漱,她也在想今天的事儿,想到裴如月的憋屈,想到齐铭的敢怒不敢言。虽说有点儿遗憾因裴瑾的出现,没能好好收拾一顿齐铭,但她心里其实有点儿感激裴瑾的。 因为裴瑾,她才能看到齐铭和裴如月的好戏。 也因为裴瑾,齐铭没有真从台阶上滚下去。其实若真的滚下去了,那台阶不算高,齐铭顶多受点儿皮外伤,但是她肯定会被外祖母批评,甚至裴太后还可能会惩罚她。 如此一来,其实裴瑾也算是帮了她。 简凝摇摇头,托起下巴又想到了齐钰。 前世里她自然是也不喜欢齐钰的,她和齐姗虽然玩得好,可是和齐钰却没怎么接触过。后来齐铭闹着要娶裴如月,齐钰跳出来要娶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惊讶,现在想来,齐钰也许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要不然,那时候也不敢跳出来。 可自己身批凤命,就算不嫁齐铭,也定然不能嫁他。 倒是之前冒在心里的想法或许能行。外祖父实际上有四个儿子,除了已经去世的先帝和养在外祖母身边的四舅舅,还有两个舅舅是外祖父和早亡的原配妻子生的,只可惜这二人都是早年跟着外祖父吃了大苦头的,大舅舅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二舅舅腿脚不便,每年就是宫中家宴都不来参加的。 这么一算,就只有四舅舅家的齐钰了。 可齐钰有没有那个心呢? 四舅舅肯定不会有,但齐钰,若是皇位送到他面前,他会不要吗? 简凝觉得不会。 那么眼下只有最大的难题了,怎么样把这皇位送到齐钰面前?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若是想成功,只能找裴瑾合作。可裴瑾和齐家有仇,自己虽然姓简,但却也是齐家的外孙女,裴瑾若是想要报仇,她好像也是该杀的那个…… 难道,只能简家造反? 想到此,简凝突地打了个哆嗦。这样她是不是太自私了,若是不成,死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整个简家上上下下,好几百口人呢! “阿凝,在想什么呢?”太皇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 简凝想得出神,居然连太皇太后进屋都不知道,她忙收敛心绪,笑着道:“在想娘,娘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到了明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就会有小弟弟了。” 太皇太后已经得了这消息,自是也为女儿高兴。但想着女儿一直以来对儿子的期待,却是又有些担心,“阿凝不怕吗?万一你娘给你生了小弟弟,就不像从前对你那么好了。” 她不由考虑,是不是该让外孙女多点儿时间待在公主府。毕竟自己不能长命百岁,自己不在后,阿凝在宫里,也是要靠着女儿和简家的。 简凝没多想,反倒是甜蜜蜜的道:“才不会,娘说了,就算是有了小弟弟,也对我一样喜欢,一样疼爱!” 太皇太后一愣,继而也笑开了。 是她想岔了,都是亲生的孩子,再是偏疼哪个,也不会太过分的。 但她还是道:“你娘有了身孕,正是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今年吃了家宴,你随她回家去。待来年三月,春暖花开时节,再到宫里来看外祖母。” 简凝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想弄明白爹的死因,也想弄明白前世娘为何那般对她,还有……不愿留在宫里面对齐铭,而出去后,她若是想做什么,也更便宜。 45.第 45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很无奈, 低头看看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儿,道:“天冷,路又不好走, 你去遭什么罪的?就留在你祖母这儿,回头我跟你娘一道来接你。”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 “不, 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到底是开了口,“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 但那到底是她娘, 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 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 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 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刚好生了孩子,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46.第 4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明儿您不许自己偷偷地走,我也要一块儿去, 顶多咱们行的慢一些, 但白日里也不怕。”她有些担心, 爹会怕娘生气而紧赶慢赶。 简松临很无奈, 低头看看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儿, 道:“天冷, 路又不好走, 你去遭什么罪的?就留在你祖母这儿,回头我跟你娘一道来接你。”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 “不,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 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 到底是开了口, “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 但那到底是她娘, 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 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 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不由撇了撇嘴,“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刚好生了孩子,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47.第 4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犹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裴如月瞬间全身冰冷。 裴瑾却话锋一转, 严厉道:“这倒是多亏了你姓裴。若不然,有这样的想法还胆敢说出来, 轻则你一个人掉脑袋,重则, 怕是全家都要被你拖累。” 话落, 他抬脚欲走,可在视线落到裴如香身上时,又停了一瞬, “身为长姐,阿月年纪小不懂的事儿,你竟是也不懂?” 裴如香吓得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开。 而裴瑾一走, 裴如月也终于缓过神来,猛地冲到裴如香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用力极大,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姐姐!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骗小叔叔!为什么你要害我!我不是你的妹妹吗, 亲妹妹啊, 你到底是为什么?!” 裴如香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得, 脑海里只不断回想着“亲妹妹”三个字。 是啊,亲妹妹。 她为什么要有这么讨厌的妹妹? 上回在珍宝坊,分明是裴如月对简凝不规矩不行礼,可简凝却捎带上她,还威胁她! 而今日,小叔叔也是如此! 整个裴家也是如此! 裴如月做什么都是对的,做错了也对。 可她裴如香,要么替妹妹背黑锅,要么就是做对了也是应该! 滔天的委屈让裴如香再也忍不住,用力一甩,将裴如月甩了出去。 狠狠摔在地上,心里委屈身上疼,裴如月几乎本能的就嚎哭了出来。 裴如香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看着摔在地上咧嘴哭的裴如月,她下意识就冲了上去。可裴如月却真是气极了,一把挥开她,面色抖变,大有用嚎哭声引来全家人的打算。 咬了咬牙,裴如香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裴如月白嫩的小胖脸上。 裴如月哭声骤停,直接被打懵了。 裴如香急急道:“哭!你还有脸哭!是不是生怕没人知道你想了什么,说了什么?阿月,你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正是因为我的劝解你不听,所以我才带你来找小叔叔,好叫你知道什么是厉害!好叫你知道,有些话即便表弟喜欢你,你也不能乱说!” 裴如月辩解,“可你根本没劝我!” 可话音一落,却又愣住,这一次是没劝,可之前姐姐的确劝过。 所以这次齐铭打发人来接她,她才欢欢喜喜跟着去了,谁又知道齐铭这么没用,分明是要给她出头的,见了小叔叔却什么也不敢说了呢? 这样的齐铭有什么好,她喜欢更强大的小叔叔!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我还打了你,想告状就去告状。左右,我不管你了。”裴如香一脸失望的看着她,似乎真不想再管她了,话落转身就走。 裴如月却被吓到了,忙喊了一声,“姐姐!” 裴如香脚步一顿,却并不曾停下。 “姐姐!”裴如月顾不得疼,忙爬起来追了上去。 · 裴瑾去见了永平侯裴明祥和侯夫人冯氏。 裴明祥仗着是义父的身份,裴瑾进屋的时候并未起身,仍然盘腿坐在炕上,手中提着个鸟笼,里头一只绿嘴鹦哥蔫嗒嗒的似丢了半条命般。 冯氏倒是堆了满脸的笑,看着裴瑾嗔怪道:“这么冷的天儿,回来了合该回屋暖着的,怎么还又往这里跑了一趟?” 裴瑾行礼,道:“义母,我来是转告一声太后娘娘的话,她请您明日进宫一趟。” 如今外孙做了皇上,女儿做了太后,冯氏也想不到什么要紧的事儿,只以为是裴心蕊想她了,便笑盈盈应了。 倒是裴明祥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来,“她可有说是什么事儿?” 裴瑾道:“好像是和阿香的婚事有关。” 提起这个方方面面都优秀的长孙女,裴明祥脸色瞬间阴了下去,只对冯氏道:“不许去!找个由头,就说你病了!” 冯氏不解,“这是为何?” 裴瑾还在,裴明祥不愿解释,只道:“叫你如何就如何,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裴瑾也不问,行了礼欲退下,可一转身似乎想到什么似得,又停了下来,“义父,今日在宫里阿月闹了场笑话,险些害了皇上。而方才我回府,在门口遇见她和阿香,又听她们说了一番胡话。若是义父得闲,还是和大哥大嫂说一声,她们俩日后关系着裴家的兴亡,该管管了。” 说罢不待裴明祥和冯氏发问,他迅速退了出去。 而他才走到院中,便听见屋里传来杯盏落地的清脆响声,倒是裴明祥说了什么声音有些低,伴着呼呼的北风,听得不大真切。 无非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裴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唇边掠起一抹笑。 而屋里岂止是杯盏落地,方才还被裴明祥当眼珠子一般的绿嘴鹦哥,这会儿摔在地上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而他自己则是气得脸色铁青,压着声音又骂了几句,便吩咐冯氏,“他这是见不得咱们家好,故意在心蕊跟前挑拨离间呢!叫你进宫,八成是让咱们给阿香挑个一般的人家嫁!可他也不想想,若阿香嫁的差了,日后阿月嫁给皇上,谁给阿月做依靠?咱们家被他把持着,若是阿香那头不能出力,阿月别说做皇后,做个妃子皇上都未必能护得了她!” 那简凝,不提她那个公主的娘了,就简家那一门武将,能是好相与的? 好好的姑娘,待长大了就没有无缘无故不能生的。而就算她不能生好了,有简家的人在,阿月怎么母凭子贵,怎么能重新拉拨起裴家真正的子弟? 也就是女儿裴心蕊是个蠢货,不知道提拔亲哥哥亲侄儿,反倒是事事先想着裴瑾这个野种! 冯氏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劝了裴明祥几句,就叫丫头提了灯,冒着冷风去找儿子媳妇了。 管是肯定要管的,但得先了解是什么事儿才行。 · 这一切,今晚上窝在太皇太后处歇息的简凝并不知道。趁着太皇太后洗漱,她也在想今天的事儿,想到裴如月的憋屈,想到齐铭的敢怒不敢言。虽说有点儿遗憾因裴瑾的出现,没能好好收拾一顿齐铭,但她心里其实有点儿感激裴瑾的。 因为裴瑾,她才能看到齐铭和裴如月的好戏。 也因为裴瑾,齐铭没有真从台阶上滚下去。其实若真的滚下去了,那台阶不算高,齐铭顶多受点儿皮外伤,但是她肯定会被外祖母批评,甚至裴太后还可能会惩罚她。 如此一来,其实裴瑾也算是帮了她。 简凝摇摇头,托起下巴又想到了齐钰。 前世里她自然是也不喜欢齐钰的,她和齐姗虽然玩得好,可是和齐钰却没怎么接触过。后来齐铭闹着要娶裴如月,齐钰跳出来要娶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惊讶,现在想来,齐钰也许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要不然,那时候也不敢跳出来。 可自己身批凤命,就算不嫁齐铭,也定然不能嫁他。 倒是之前冒在心里的想法或许能行。外祖父实际上有四个儿子,除了已经去世的先帝和养在外祖母身边的四舅舅,还有两个舅舅是外祖父和早亡的原配妻子生的,只可惜这二人都是早年跟着外祖父吃了大苦头的,大舅舅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二舅舅腿脚不便,每年就是宫中家宴都不来参加的。 这么一算,就只有四舅舅家的齐钰了。 可齐钰有没有那个心呢? 四舅舅肯定不会有,但齐钰,若是皇位送到他面前,他会不要吗? 简凝觉得不会。 那么眼下只有最大的难题了,怎么样把这皇位送到齐钰面前?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若是想成功,只能找裴瑾合作。可裴瑾和齐家有仇,自己虽然姓简,但却也是齐家的外孙女,裴瑾若是想要报仇,她好像也是该杀的那个…… 难道,只能简家造反? 想到此,简凝突地打了个哆嗦。这样她是不是太自私了,若是不成,死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整个简家上上下下,好几百口人呢! “阿凝,在想什么呢?”太皇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 简凝想得出神,居然连太皇太后进屋都不知道,她忙收敛心绪,笑着道:“在想娘,娘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到了明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就会有小弟弟了。” 太皇太后已经得了这消息,自是也为女儿高兴。但想着女儿一直以来对儿子的期待,却是又有些担心,“阿凝不怕吗?万一你娘给你生了小弟弟,就不像从前对你那么好了。” 她不由考虑,是不是该让外孙女多点儿时间待在公主府。毕竟自己不能长命百岁,自己不在后,阿凝在宫里,也是要靠着女儿和简家的。 简凝没多想,反倒是甜蜜蜜的道:“才不会,娘说了,就算是有了小弟弟,也对我一样喜欢,一样疼爱!” 48.第 4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他们早晨出门的早, 这会儿走并不晚。 回去的马车晃晃悠悠, 简凝心思不宁,索性扑在安平公主的腿上闭了眼。装睡起码不会惹爹娘怀疑,若是醒着,她脸上的神情一定很怪。 以为女儿是睡着了, 安平公主的脸色便慢慢不好看了,她压低声音对简松临道:“这一回是有阿凝在, 因此我才不与你计较。但简松临你听着,若是下回你还这般对我,绝没有这么轻易过去的!” 简松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蕴仪, 你别难为我行么?二哥不在家, 二嫂生了孩子, 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才行。再说,我本是昨儿晚上就打算过来找你的,这不是阿凝也闹着要来,天黑路滑, 我担心她只能等了一晚。” 没有外人, 他甚至叫了安平公主的闺名。 安平公主神色有些松动, 她当然不是不许简松临回府, 她在乎的是昨晚上简松临没来寻她。可想到今儿简松临是一大早过来的, 也的确带来了阿凝, 这应当也足够在乎她了。 这般一想,她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又消散了点儿。 但她还是道:“下不为例!” 简松临立刻点了头,可随后沉默一瞬,却又小心翼翼道:“蕴仪,你能不能跟我去国公府那边走一趟?不用多待,就走……” “行啊,那咱们一会直接去就好。”不待简松临说完,安平公主就打断了他,见他一脸诧异,安平公主忍不住轻笑起来,“你那好大嫂好二嫂,不是一直在我面前炫耀能生儿子的吗?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是女人,都能生孩子。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还不信我生不出儿子来了!” 简松临的面色顿时尴尬起来,“蕴仪,大嫂二嫂她们……” 安平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见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不由嘲讽的冷哼一声。 简凝将这番话全部听进了耳里。她想,前世应该也有这事的,只不过她没出宫,爹应该当天晚上就来找娘了。 他们是吵架了吗? 然后娘动怒,小产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 · 简凝和太皇太后约好了时间,在家过了六日,第七日的一大早便要进宫了。 龟缩了几日的乔妈妈突然冒了出来,抢在青湘青黛前面殷勤的给简凝梳洗打扮,前世也不算深仇大恨,因此这几日简凝都把她忘了。此番她自己冒出来,简凝没做声,但心里却是记下了。 简凝年纪小,打扮起来也快,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出了门。 这回不止青湘青黛跟着,她回身看着乔妈妈,道:“我今儿就要进宫了,妈妈这次送送我。” 乔妈妈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见简凝一直没有动作,想着她今儿要走了,遂大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简凝不仅没拒绝她亲近,要走的时候还要带着她。 “哎,好,好,奴婢送送您。”她忙不迭笑应了。 公主府里,简凝的住处离爹娘的住处很近,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早就化了。简凝一路快走着,眨眼功夫就到了上房门口,还不待叫下人通禀,里头简松临就迎了出来。 “今儿起得又这么早?”这几日简凝日日早起,每日早饭前都要在花园子里走上几圈,今儿简松临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的。 简凝冲他露了个大大的笑,“想着今日要进宫,特意起早点儿,不去走路了,来陪陪您和娘。” 简松临还未答话,里头安平公主的冷哼声就传了出来,“话说的好听,真要是想陪着我们,那今儿就不要进宫了。我打发人去宫里和你外祖母说一声。” 简松临难得的也附和道:“是啊,阿凝,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干脆年后再去!” 简凝瞪了他一眼,一脸的“怎么您也不帮我了”的神情,也不搭理他,抬脚就进了里间去寻安平公主了。 简松临愣了下,好笑的跟了上去。 乔妈妈和青湘青黛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此刻就留在门口的廊下等着。 屋里,安平公主故意板着脸,简凝进屋了也不抬头。 这几日,简凝觉得她日日都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原来不止爹那么疼她,娘也那么疼她。她高兴的同时也想了前世的事儿,她敢肯定娘不会无缘无故不喜欢她的,即便她不争气也不会,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前世她糊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今生却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所以,尽管乍然见到安平公主冷着脸,她想起前世难免心里抖了抖。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扑在了安平公主的膝上扬起脸道:“娘,您要这么不想我进宫,要不然您去跟外祖母和舅母说说,不然帮我把跟表哥的婚约取消了!” “阿凝!”安平公主一脸惊色。 简松临也疾步走了过来,“阿凝!这话可不许乱说!” 简凝怔了怔,她只是试探一下。 怎么爹娘反应这么大? 掩去眼底的惊疑,她故意不谙世事道:“为什么?其实宫里我除了外祖母,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也想留在家里,能日日陪着爹和娘,还有娘肚子里的小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即便前世不亲近她,她也依然喜欢。 看着女儿睁着大眼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声,“其实娘也不舍,虽说做了皇后,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可其中心酸也不会少。但阿凝,你不行,你自小就被批了命,这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的。” 除非——死。 想到此,安平公主猛地摇头,“阿凝,不许再胡说了!” 简松临怕简凝不明白,特意蹲下跟她平视,细细解释给她听,“阿凝,你自小被批了凤命,因此除非死,不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嫁给皇上的。这婚约一旦定下,我们是不能毁的,而皇上……有你祖父和伯父们在,他也不敢毁!” 若是不想女儿死,他们毁,除非造反。 而皇上若是想毁,除非杀了阿凝。 可有简家在,皇上他不敢。 简凝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重生回来见到齐铭后,她那逃之夭夭的想法被压下,想拉齐铭下马的心思升起的原因。 尽管难如登天,可她依然想试一试。 她不想死,不想嫁,也不想看外祖母被逼死。 乖巧的点点头,简凝答应不再提这个事儿。 只不过却不想再找什么由头撵乔妈妈了,这样一个小人物,何须她费尽心思。爹娘这边行不通,她想的事儿只能靠自己,因此她的心思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乔妈妈这样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索性跟安平公主直言:“娘,我不喜欢乔妈妈,可以把她赶走吗?” 简松临顿时皱了皱眉。 简凝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太像安平公主了,没有原因,仅凭自己的意愿,竟然要把奶大她的奶娘赶走。虽然简松临一直很疼女儿,但此刻也不免有些生气了。 谁料安平公主动作却更快,连个原因都没问就点了头,“好,左右你也大了,不需要奶娘了。你安心进宫,乔妈妈那边,我把人拨去其他地方做事。” “蕴仪!”简松临不赞同的喊了安平公主一声。 谁料简凝却说出更过份的话来,“不是拨去其他地方做事,赶出公主府,他们一家都赶走,可以吗娘?” 这下安平公主也认真了,“乔妈妈做什么事了?” 简凝道:“对我不敬,不听我话。” 这叫什么理由? 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这叫任性! 简松临脸色彻底黑了,“阿凝,你……” “竟还有此事?”安平公主的声音盖过他,明显是怒了,“既然如此,我这就叫吴嬷嬷来,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安平公主性子急,说话间就起身走了出去。 简松临拦也拦不住,看着简凝,面上是怒火中夹杂失望。 简凝这才惊觉爹娘之间的不对来,娘贵为公主,行事自然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而爹……爹这是生气了,可她和娘一唱一和的,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爹。 简凝顿时担心起来,别因为她的事,害得爹娘闹了不和。她忙解释道:“真的爹,我没有撒谎,说的也是实话。”她几句话把碰见裴瑾的事儿说了,“这事青湘青黛也可以作证,而且还有平日里许多小事我一直忍着没说,这次是实在觉得她不像样了才说的。” 听了这些解释,简松临的面色稍微缓了缓。 简凝又忙道:“爹,您别生娘的气,娘只是关心我。她没想到你们这么疼我,下面却有人这般对我,一时太生气了才这样的,您可千万别和她吵架。” 吵架? 他哪里有资格。 他和安平公主成亲快十年,就没吵过一次架。 简松临眉头紧蹙,有些疲惫的道:“好,没事儿的。” 49.第 4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 “不, 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 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到底是开了口, “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 但那到底是她娘,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 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 她那宝贝孙女一来, 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 刚好生了孩子, 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真……真的? 看着安平公主的眼泪,简凝根本无法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可前世的事还历历在目啊! 她又委屈又高兴又慌乱,重生以来,第二次大哭起来。 只是今年…… 今年简凝已经十三了,原本今年她就要嫁给已经十五的表哥齐铭。只可惜前几日齐铭忽然大闹,说若是不能立裴如月为后,那他就不成亲,不做皇帝了。 简凝一出生就被大觉寺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批有凤命,自两岁起就时常被太皇太后外祖母,皇太后舅母接进宫,为的便是和齐铭培养感情,待年纪一到,便嫁给齐铭做他的皇后。 可谁知道齐铭到了十五大婚的年纪,却要娶旁人! 而那个旁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是一向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 50.第 50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以为女儿是睡着了, 安平公主的脸色便慢慢不好看了, 她压低声音对简松临道:“这一回是有阿凝在, 因此我才不与你计较。但简松临你听着, 若是下回你还这般对我,绝没有这么轻易过去的!” 简松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 “蕴仪, 你别难为我行么?二哥不在家,二嫂生了孩子,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才行。再说,我本是昨儿晚上就打算过来找你的, 这不是阿凝也闹着要来, 天黑路滑,我担心她只能等了一晚。” 没有外人,他甚至叫了安平公主的闺名。 安平公主神色有些松动,她当然不是不许简松临回府,她在乎的是昨晚上简松临没来寻她。可想到今儿简松临是一大早过来的, 也的确带来了阿凝,这应当也足够在乎她了。 这般一想,她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又消散了点儿。 但她还是道:“下不为例!” 简松临立刻点了头, 可随后沉默一瞬, 却又小心翼翼道:“蕴仪, 你能不能跟我去国公府那边走一趟?不用多待, 就走……” “行啊,那咱们一会直接去就好。”不待简松临说完,安平公主就打断了他,见他一脸诧异,安平公主忍不住轻笑起来,“你那好大嫂好二嫂,不是一直在我面前炫耀能生儿子的吗?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是女人,都能生孩子。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还不信我生不出儿子来了!” 简松临的面色顿时尴尬起来,“蕴仪,大嫂二嫂她们……” 安平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见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不由嘲讽的冷哼一声。 简凝将这番话全部听进了耳里。她想,前世应该也有这事的,只不过她没出宫,爹应该当天晚上就来找娘了。 他们是吵架了吗? 然后娘动怒,小产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 · 简凝和太皇太后约好了时间,在家过了六日,第七日的一大早便要进宫了。 龟缩了几日的乔妈妈突然冒了出来,抢在青湘青黛前面殷勤的给简凝梳洗打扮,前世也不算深仇大恨,因此这几日简凝都把她忘了。此番她自己冒出来,简凝没做声,但心里却是记下了。 简凝年纪小,打扮起来也快,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出了门。 这回不止青湘青黛跟着,她回身看着乔妈妈,道:“我今儿就要进宫了,妈妈这次送送我。” 乔妈妈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见简凝一直没有动作,想着她今儿要走了,遂大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简凝不仅没拒绝她亲近,要走的时候还要带着她。 “哎,好,好,奴婢送送您。”她忙不迭笑应了。 公主府里,简凝的住处离爹娘的住处很近,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早就化了。简凝一路快走着,眨眼功夫就到了上房门口,还不待叫下人通禀,里头简松临就迎了出来。 “今儿起得又这么早?”这几日简凝日日早起,每日早饭前都要在花园子里走上几圈,今儿简松临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的。 简凝冲他露了个大大的笑,“想着今日要进宫,特意起早点儿,不去走路了,来陪陪您和娘。” 简松临还未答话,里头安平公主的冷哼声就传了出来,“话说的好听,真要是想陪着我们,那今儿就不要进宫了。我打发人去宫里和你外祖母说一声。” 简松临难得的也附和道:“是啊,阿凝,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干脆年后再去!” 简凝瞪了他一眼,一脸的“怎么您也不帮我了”的神情,也不搭理他,抬脚就进了里间去寻安平公主了。 简松临愣了下,好笑的跟了上去。 乔妈妈和青湘青黛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此刻就留在门口的廊下等着。 屋里,安平公主故意板着脸,简凝进屋了也不抬头。 这几日,简凝觉得她日日都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原来不止爹那么疼她,娘也那么疼她。她高兴的同时也想了前世的事儿,她敢肯定娘不会无缘无故不喜欢她的,即便她不争气也不会,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前世她糊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今生却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所以,尽管乍然见到安平公主冷着脸,她想起前世难免心里抖了抖。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扑在了安平公主的膝上扬起脸道:“娘,您要这么不想我进宫,要不然您去跟外祖母和舅母说说,不然帮我把跟表哥的婚约取消了!” “阿凝!”安平公主一脸惊色。 简松临也疾步走了过来,“阿凝!这话可不许乱说!” 简凝怔了怔,她只是试探一下。 怎么爹娘反应这么大? 掩去眼底的惊疑,她故意不谙世事道:“为什么?其实宫里我除了外祖母,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也想留在家里,能日日陪着爹和娘,还有娘肚子里的小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即便前世不亲近她,她也依然喜欢。 看着女儿睁着大眼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声,“其实娘也不舍,虽说做了皇后,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可其中心酸也不会少。但阿凝,你不行,你自小就被批了命,这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的。” 除非——死。 想到此,安平公主猛地摇头,“阿凝,不许再胡说了!” 简松临怕简凝不明白,特意蹲下跟她平视,细细解释给她听,“阿凝,你自小被批了凤命,因此除非死,不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嫁给皇上的。这婚约一旦定下,我们是不能毁的,而皇上……有你祖父和伯父们在,他也不敢毁!” 若是不想女儿死,他们毁,除非造反。 而皇上若是想毁,除非杀了阿凝。 可有简家在,皇上他不敢。 简凝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重生回来见到齐铭后,她那逃之夭夭的想法被压下,想拉齐铭下马的心思升起的原因。 尽管难如登天,可她依然想试一试。 她不想死,不想嫁,也不想看外祖母被逼死。 乖巧的点点头,简凝答应不再提这个事儿。 只不过却不想再找什么由头撵乔妈妈了,这样一个小人物,何须她费尽心思。爹娘这边行不通,她想的事儿只能靠自己,因此她的心思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乔妈妈这样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索性跟安平公主直言:“娘,我不喜欢乔妈妈,可以把她赶走吗?” 简松临顿时皱了皱眉。 简凝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太像安平公主了,没有原因,仅凭自己的意愿,竟然要把奶大她的奶娘赶走。虽然简松临一直很疼女儿,但此刻也不免有些生气了。 谁料安平公主动作却更快,连个原因都没问就点了头,“好,左右你也大了,不需要奶娘了。你安心进宫,乔妈妈那边,我把人拨去其他地方做事。” “蕴仪!”简松临不赞同的喊了安平公主一声。 谁料简凝却说出更过份的话来,“不是拨去其他地方做事,赶出公主府,他们一家都赶走,可以吗娘?” 这下安平公主也认真了,“乔妈妈做什么事了?” 简凝道:“对我不敬,不听我话。” 这叫什么理由? 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这叫任性! 简松临脸色彻底黑了,“阿凝,你……” “竟还有此事?”安平公主的声音盖过他,明显是怒了,“既然如此,我这就叫吴嬷嬷来,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安平公主性子急,说话间就起身走了出去。 简松临拦也拦不住,看着简凝,面上是怒火中夹杂失望。 简凝这才惊觉爹娘之间的不对来,娘贵为公主,行事自然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而爹……爹这是生气了,可她和娘一唱一和的,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爹。 简凝顿时担心起来,别因为她的事,害得爹娘闹了不和。她忙解释道:“真的爹,我没有撒谎,说的也是实话。”她几句话把碰见裴瑾的事儿说了,“这事青湘青黛也可以作证,而且还有平日里许多小事我一直忍着没说,这次是实在觉得她不像样了才说的。” 听了这些解释,简松临的面色稍微缓了缓。 简凝又忙道:“爹,您别生娘的气,娘只是关心我。她没想到你们这么疼我,下面却有人这般对我,一时太生气了才这样的,您可千万别和她吵架。” 吵架? 他哪里有资格。 他和安平公主成亲快十年,就没吵过一次架。 简松临眉头紧蹙,有些疲惫的道:“好,没事儿的。” 简凝轻蹙眉,不好说其他,便道:“我也想家了。” 齐铭顿时皱眉,犹豫一瞬到底没忍住,直接道:“阿凝,你怎么能这么说?在宫里,不管是祖母、母后还是朕,我们谁对你不好了吗?你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家,朕倒是算了,就不怕伤了祖母的心吗?她老人家待你,可比待朕还要好的!” 51.第 51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一路无话, 马车缓缓在成国公府门口停下。 乔妈妈再不敢上前献殷勤, 自觉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待她回身要帮着固定帘子好叫简凝出来时,身后一阵风似得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她撞到了一边。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 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 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阿凝!” 简凝已经起身迈脚, 可是看到熟悉又怀念的面孔,却一下子又收回了脚。尽管这是重生回来第三次见到爹了,可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愣了一下后才笑着甜甜唤道:“爹!” 简松临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伸手, 直接把简凝抱下了马车。掂着怀里简凝的重量, 他心疼的道:“瘦了好多!你在宫里就别听你娘的, 如今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可以。” 简凝已经八岁了, 这般被抱着其实已经于理不合,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可能会和爹一样不觉得什么, 但是此时她芯子里却已经十三岁了,自然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扭扭身子,不自然的道:“爹,放我下去。” 简松临看着女儿一瞬间涨红的小脸,心情复杂起来,女儿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些年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他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呢。 不舍的把人放下,简松临改为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面往府里走一面柔声问道:“身体完全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进宫了,正好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陪你外祖母?” 简凝一一回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有些犹豫。她舍不得外祖母,想多陪陪她老人家,可同样的她也舍不得爹。但是,她已经跟外祖母说好回去的时间了…… 简凝顿时满心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我若是依着嘴吃,回来不仅没瘦反倒是胖了,娘要不高兴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从前爹似乎也是赞同娘的? 简松临顿了一下才道:“所以只让你在宫里吃,吃完了多走走,你正在长身体,胖不起来的。” 爹果然和娘一样,都不喜她胖。 简凝乖巧的点点头,她本也是打算瘦下来的。 父女俩进了成国公府,因着简凝在宫里走了太久,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又不愿叫简松临抱,于是便累动了乔妈妈。 乔妈妈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抱起了简凝。 简松临有些眼热,可女儿长大了,知道了避忌,他也只能依着女儿了。 因为是打着安平公主的名义来看张氏的,简凝便没跟简松临去荣安堂见祖母,而是被乔妈妈抱去了二伯母张氏的院子。因着简松毓不在家,简松临这个做小叔子的不便进去,便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递到了简凝面前:“这是爹给你五弟准备的,你帮爹交给二伯母好不好?” 原来爹也准备了礼物。 简凝示意青湘拿出她准备的,“这是我来时路上去珍宝坊买的,应该没您准备的好,不然这个您先拿回去收起来。” 简松临没想到小小的女儿居然还能想到这事儿,他顿时更心疼了,可看着女儿窝在乔妈妈怀里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渐渐涌入一阵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啊! 他语气更温和了,“怎么会呢,这也是阿凝的心意,你一道拿过去。一份是我和你娘备下的,一份是咱们阿凝知道疼小弟弟,是阿凝的心意。” 这样也行吗? 简凝有些困惑。 不过礼多人不怪,又是自家人,这时候她还没被齐铭不喜,她喜欢家中的小堂弟对于二伯母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简凝正要应下,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不待她扭头去看,发出冷哼的人便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正是简凝唯一的姑姑简若云,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双儿女夏青瀚和夏瑶。 “三哥。”简若云那声冷哼很明显是针对简凝的,不悦的目光在简凝身上一扫而过,才跟简松临行了礼,又叫了儿女上前来。 夏青瀚和夏瑶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乖巧的上来给简松临行了礼,因着年纪大了点儿懂事了,便俱都乖巧的看向了还被乔妈妈抱在怀里的简凝。 虽未行礼,但两人却都带着点儿恭敬的唤了声表妹。 简凝虽是公主之女,但太皇太后对这个女儿有愧,因此早在简凝出生之际就给她求了恩典,她被封为和惠郡主,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 论理,简若云这个姑姑也该给她行礼。 可很显然,简若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仅如此,见一双儿女对简凝恭敬,她还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们捞过拉到身后。 “三哥,阿凝都多大了,怎么还劳动下人抱着。”简若云和简松临也是双胎,但奈何老天厚此薄彼,简松临是简家皮相最好的一个,可简若云……却几乎可以说是简家最丑的一个了。 她生了一张四方脸,眼睛细长,嘴巴却大,算是集聚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这会儿带着不满的看简凝,便是眼斜着嘴撇着,那模样,简凝都有些无法直视。 就听简若云继续阴阳怪气的道:“咱们可不是那苛刻的主家,乔妈妈是阿凝的奶娘,奶了阿凝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年纪了还得抱着阿凝,你瞅阿凝胖的,这不是折腾乔妈妈吗?” 简松临的脸随着妹妹的话越来越黑,乔妈妈却是急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等简若云停口,忙就道:“不累不累,奴婢力气大着呢,再说我们郡主今儿也是在宫里走得时间久了,这又是大雪天儿,还是奴婢抱着放心。” 郡主好不容易才肯让她亲近,乔妈妈说话说的着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简若云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蠢货! 简若云气死了,可简凝却不拿她当回事儿,只当着爹的面却不好和她说什么,因此在她发作前拍拍乔妈妈的手,道:“乔妈妈,咱们去看二伯母。” 整个简家,简凝只有一个讨厌的人,那便是小姑简若云。即便这辈子她要改了上辈子远离简家人的心思,也依然不愿意和简若云亲近。 这就是个莫名其妙讨厌她的人,她再讨好都没用。 再说,她凭什么讨好? 不过简凝其实也一直有疑惑,简若云分明和爹的感情最好,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爹那么疼她,小姑也不该这么对她呀。 见简凝没有生气哭闹,也没有害怕胆怯,而是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离开了,简若云原本三分轻视立刻变作了七分恼怒。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简松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客气的往前一甩,害得她险些摔跤。 “你是瞧你三嫂不在,所以又想翻天了是不是?”简松临黑着脸,哪里还有方才面对简凝时的温和,怒道:“就算她不在,阿凝也不是你有资格说的!” 是啊,阿凝是郡主! 简若云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慢慢涌起了嘲讽,“三哥,阿凝真不是我能说的?” 简松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眼中威胁之意尽显,“简若云!” “三哥,你疼她也要有个限度!她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疼她,当心惹火烧身!”简若云不甘示弱的仰头,但声音却压得很低,犹如蚊虫轻吟,若不是看着她的嘴型,简松临都未必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简松临久久没出声。 简若云气势也消了下去,挥手把一双儿女赶去了一边,轻声道:“三哥,我也是为你好。正经的,还是赶紧叫安平公主再生个孩子才是,这对你,对……”她扭头看向张氏小院,已经看不见简凝的身影了,“对阿凝也好。” · 简凝到上房门口的时候才下地,由张氏跟前的嬷嬷亲自牵着手带去了里间。 张氏是一大早生的孩子,这会儿已经睡过一觉起来,正在屋里喝特意熬制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待简凝进屋了,她才把碗往旁边一放,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只看到简凝身后无人时,她眼神变了变。 “二伯母。”简凝先叫了人,行了见长辈的家礼。 张氏不喜安平公主,甚至可以说已经到有些厌恶的地步了,因此对着简凝本也是不喜欢的。但简凝乖巧的行礼,又笑眯眯的叫人,张氏不是那等恶人,实在对小孩子摆不出坏脸色。 “阿凝怎么来了?”她也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心里气不过,便还是问道,“怎么没见你娘?” 简凝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不知二伯母今日生小弟弟,我娘早已跟大觉寺的大师约好今日过去听经,那边推脱不得,便嘱托了我过来看看您。”说着,她便双手把简松临准备的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举了过去,“这是我爹娘给小弟弟备下的。”又回身从青湘手里接了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这是我听说小弟弟出生了,特意去珍宝坊给小弟弟买的,二伯母您看看,小弟弟会不会喜欢?” 简凝前世也不过才活到十三,若是没有齐铭闹出的事儿,她即便被安平公主不喜,但却仍然是被太皇太后宠在手心里疼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娇憨,这般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叫张氏都忍不住心软了。 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那一双眼睛不笑也像是在笑,里头波光粼粼,直叫人喜欢的想把小姑娘抱过来好好亲香亲香。 张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将两个盒子吩咐一边伺候的丫头拿了,招手把简凝叫到跟前,温柔的揽了她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娘只有一个地方叫我羡慕的,那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回我想着也能得个女儿的,可谁知道又是个小子!”张氏吩咐丫头把简凝给的那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打开,瞧见里头小巧精致的镂空手镯脚镯,不住的夸好看,“你五弟肯定喜欢!” 简凝是有些意外的,前世里她和简家人不亲近,这还是两辈子以来跟张氏这般亲昵的挨着。却没想到,张氏似乎不仅不讨厌她,反倒是还很喜欢她的模样。 简凝陪着张氏说了几句话,见她脸上似有倦意,便提出想去隔壁耳房看看刚刚出生的五弟。 张氏含笑应允,“你二伯父前头写信回来,已经给他定了名字了,叫简成毅,你可以唤他毅哥儿。” 和前世一样的名字。 不过前世她没看见过简成毅小时候,这会儿看见了,却发现简成毅白白软软,虽然还一点点大,但小鼻子小眼的,看起来很是精致可爱。 这显然是像二婶的。 简凝不敢碰那面捏一般的小弟弟,只趴在摇篮上看。五弟都这么可爱,她的亲弟弟简成佳,是不是也一样可爱呢?只可惜佳哥儿出生的时候她没看见,后来长大一些,和她也不亲近。 “你是谁?”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压低的声音,“为什么会在我弟弟这里?” 简凝一回头,便看到门口一溜的站了四个男孩子。即便前世和他们都不亲近,但只要看着四个男孩子有三个都是简家标志的那种四方脸,就能猜得出他们的身份了。 虽然对不上,但简凝还是先伸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迈着小碎步轻轻跑了过去,“五弟还在睡觉呢,不能吵醒他。”虽然挨个的对不上号,但简凝就一溜的看过去便叫了人,“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是阿凝,你们记得我么?” 即便不记得,在这全是男孩儿的简家,突然冒出个像简凝这么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来,他们也喜欢。而简凝这么一说,大房的长子简成元就伸手摸了下简凝的头,道:“自然记得,你是阿凝妹妹,我是你大哥。”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妹妹看他们几个的眼神极其陌生,显然是不认识他们谁是谁的。 简成元开了口,他旁边一母同胞的弟弟简成旭就直接伸出手戳了戳简凝的脸颊,“好嫩啊!像豆腐一样!”轻轻感叹一句,他才嘿嘿笑道:“阿凝妹妹,我是你二哥。” 大房的幼子简成忠以及方才说话的二房的简成邦年纪要小一点儿,因着简凝很少过来,来了也和他们远着不亲近,所以直到这会儿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但是瞧大哥二哥都上了手摸了长得好看的小妹妹了,于是也一边一个的凑过来,竟是一左一右直接伸手捏了简凝的嫩生生的面颊。 一个道:“我是你三哥。”另一个道:“我是你四哥,你刚刚看的就是我亲弟弟。” 52.第 52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这会儿陶老太太原是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种下的菜,连日大雪,她种的绿莹莹的小青菜都被大雪盖住了。这要是再冷下去,这好些菜说不定会被冻死, 可现在小青菜又太嫩了, 摘下来太糟践。这有些人啊, 甭管日子好到什么程度,过惯了那苦日子, 就压根改不过来节俭的习惯。 简松临进门的时候, 她犹如一下子抓到救星一般,“老三,你说我这满地的小青菜可怎么办呐?再这么冷下去, 都要冻死了。” 简松临和简若云出生的晚, 彼时简振安已经做了国公爷了,家中日子好了, 和以前孩子的养法就不一样了。这会儿若是他的两个哥哥在, 立刻就能明白陶老太太的担忧,可换成简松临, 他压根没多想。 “那就吃了!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一顿只怕就吃完了。”随口这么说了一句,他便道, “娘, 阿凝回来了, 去二嫂那边看才出生的小侄儿呢,马上就来拜见您。” 陶老太太听说唯一的小孙女来了,也顾不得骂儿子糟践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那公主呢?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看陶老太太这样简松临心里有点不好受,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安平早就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今儿个天一亮就过去了,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您也知道,这么些年安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其实比我还着急呢。” 真着急假着急的陶老太太不想管,因为她管不着。娶进门来一个公主儿媳妇就跟少了个儿子似的,早两年她还气几回想着能不能挫挫公主儿媳妇的性子,可一来安平公主性子傲学不会低头,二来她儿子自己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 撇撇嘴,陶老太太懒得搭话,不过又想到小孙女回来了,她低头看看身上为了舒坦穿的从前在乡下干活方便才穿的袄子,又看看刚扒了雪看小青菜的手,怕小孙女嫌弃,忙转身就往上房去了。 待更衣梳洗好后,出来一看简凝还没来,她不由就催道:“老三你去看看,怎么阿凝还不来?” 简松临看看他娘,大概是太着急了,一身衣服搭配的不对,头上手上首饰佩戴的更是不合适,即便这是他亲娘他也忍不住摇头了。 只还不等他开口,外头就传来了男孩子的叫喊声,他刚一回头,就见大哥家的二小子简成旭正抱着简凝颠颠的往这边跑。而在他身后一溜的跟了三个,大侄儿简成元虽面色着急但还能稳得住,三侄儿简成忠四侄儿简成邦却通红个脸,一面追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多听两回,险些没给他气得跳起来。 原来这简成忠和简成邦均在念叨,“停下,二哥停下,该我了,该我抱阿凝妹妹了。” 他这个做亲爹的都抱不成女儿,这几个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还争着抢着的要抱阿凝吗? 简松临脸色一黑,从黄花梨螭纹扶手椅上起身,大步迎上前,在简成旭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的时候,伸手直接把快被颠出来的简凝接了过来。 简家是武将之家,简成旭别看只有十一岁,可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更是不小。察觉到怀中小妹妹被抢了,他立马回身跳起来就要夺,可他自小习武,简松临自是也一样,而一路他也累得不轻,抢走简凝的又是简凝的爹,简成旭起先没看清还强撑了下,待一看清人立刻就怂了。 “……三叔。”耷拉着肩膀,他小声叫道。 简松临气得,反正侄儿皮糙肉厚的,他抬脚就想踢出去。 “爹——”气喘吁吁地简凝忙喊了一句,一面快速的喘着粗气,一面就忙摆手,“二哥是看我累了,所以才抱我的,爹你别……别生气……” 简成旭自小就是被他老子打大的,一点儿也不怕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三叔,嘿嘿笑着对简凝道:“阿凝妹妹,下回你走累了直接同我说,我还抱你。” 简成忠和简成邦终于赶了上来,一边一个的把简成旭挤开,仰着小脑袋看简松临怀里的简凝,异口同声道:“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下回该我了!”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好悬没打起来。 简成元到底年纪大一些,先关心的问道:“阿凝妹妹,你还好?刚才你二哥跑得太快,没颠到你?” 简凝年纪太小,体力太弱,半道上强撑着也走不动了。正要吩咐乔妈妈抱她几步,结果简成旭闷不吭声的蹲下,抱起她就走。 她根本都没来得及推辞,看着他能抱到小妹妹,那三个哥哥直接就炸了。简成旭为了能独揽这好活儿,一路上是真把她颠着了,纵使没有想吐,但也确实是头晕眼花了。 但简成旭也是好心,且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呢。于是简凝就摇头,小喘着道:“……我挺好的,没有颠到。” 简成旭松了口气。 简成元却是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放弃要说的话,“下次换大哥抱你,大哥身高体壮,抱得更稳一些。” 简凝:“……” 这是什么个情况,她回了成国公府,变香饽饽了? 简松临懒得理四个蠢侄儿,这都是没妹妹给闹的,刚巧外面简若云带了夏青瀚和夏瑶进来了。他随口就是一句,“阿凝用不着你们,你们力气没处发的话,抱夏瑶去,那也是你们妹妹。” 夏瑶像爹多过娘,脸虽然较一般女孩儿太过方正了些,可比简若云好太多了。而且她一双眼睛生得也好,水灵灵的杏眼,即便鼻子和嘴长得一般,但因着养得一声白嫩细腻的皮肤,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可奈何简若云这个娘丑。 简家四兄弟原也的确喜欢夏瑶这个妹妹,只每每亲近的时候简若云总会冒出来,担心这担心那的,时间一长,他们就懒得再亲近夏瑶了。 这会儿听了这话夏瑶和简若云都看了过来,简成元没吭声,简成忠简成邦都只摇头,唯独简成旭心思浅,见丑姑姑看过来了,立刻就摇头道:“不成不成,阿瑶现在看着还好,可长大了肯定和姑姑一样,我才不抱她呢,别把我也带丑了。” 夏瑶已经九岁,自然知道美丑了,纵然做女儿的不好嫌弃娘丑,可被旁人说出来,还是气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简若云也没好哪里去,怒瞪了简凝一眼后,气得直接就过来拧了简成旭的耳朵。 老大家三个儿子都养的皮实,老大媳妇也不是心眼子小的,陶老太太便不理会他们闹腾,而是瞧什么宝贝疙瘩似得看着简凝。 她年纪要较太皇太后长个十多岁,因着年轻时候吃多了苦,一笑起来就满脸都是褶子。甚至因为爱干活吃不胖,人太瘦了还显出几分刻薄相,但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简凝从简松临怀里滑下来,恭敬的要行礼。 陶老太太忙伸手阻止了她,可手才碰到她,似乎想起了安平公主的嫌弃,以及她往日的疏远,又忙得想要松开。 简凝一把抱住她的手,抬头笑眯眯道:“祖母,我来看您了。” 这小孙女打小陶老太太就没亲近过,但老儿子大孙子,陶老太太在儿子中最疼简松临,对于简松临唯一的女儿自然也爱屋及乌。从前是没机会亲近,这会儿简凝这般亲她,她哪里还能克制住。 高兴的“哎”了一声,陶老太太一把就将简凝抱起来,理都没理外面吵闹的孙子和女儿,直接把简凝抱去了内室罗汉床上,又一股脑的把这里存着给孙子们来了甜嘴的点心全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喜欢什么东西就吃,要是不够,祖母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她笑眯眯的说道,不待简凝答话,又扭头吩咐丫头,“阿凝来了,去,把我那菜地最嫩的小青菜摘一些。中午给阿凝素炒一个,再做一个汤。” 这几日天气晴朗,但却越来越冷。虽说家宴那边是从未时三刻就要开始忙碌的,但于简凝而言,却是只需在最后跟着太皇太后到场就行了。因此她便缩在了自个儿屋中靠窗的炕上,磕着瓜子儿打发时间。 屋中烧了暖暖的地龙,她把青湘青黛也叫了过来,青湘坐在对面给她缝制明年春日要用的荷包,青黛坐在最外侧,手中被简凝塞了一把瓜子儿,一面陪聊一面陪吃。 简凝正有些无聊的感叹怎么齐姗还不来时,青黛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外头大步走来的齐铭。她忙把瓜子皮一吐,倾身摇了摇简凝的手,“郡主,皇上来了!” 简凝扭头,将原本只留了个小缝的窗子推开了些。 可不是,除了齐铭,还有裴如月。 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坏了。 青黛把手中未吃完的瓜子儿往腰间荷包里一塞,忙拍拍手站了起来。青湘也将绣绷放下,恭敬地先一步往外迎了出去。 53.第 53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6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只是今年…… 今年简凝已经十三了,原本今年她就要嫁给已经十五的表哥齐铭。只可惜前几日齐铭忽然大闹, 说若是不能立裴如月为后, 那他就不成亲, 不做皇帝了。 简凝一出生就被大觉寺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批有凤命,自两岁起就时常被太皇太后外祖母, 皇太后舅母接进宫,为的便是和齐铭培养感情,待年纪一到, 便嫁给齐铭做他的皇后。 可谁知道齐铭到了十五大婚的年纪, 却要娶旁人! 而那个旁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是一向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 简凝并不懂喜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齐铭,她只知道从记事起,所有人都跟她说,她未来是要嫁给齐铭的。所以此刻齐铭不肯娶她,她虽没有多难过, 但是却有些生气,有些觉得丢人。 只齐铭到底是皇帝,他为了娶裴如月甚至都威胁太后说要自杀了, 太后爱子情深, 且娶的又是她嫡亲的侄女儿, 自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可太皇太后却是大怒了一场, 她时常说简凝是她的心肝儿,如今心肝儿被人这样欺负看轻,她老人家哪里接受得了。 人年纪大了,本就有些这里那里的毛病,再被这么一气,前几日就传来消息说她倒下了。当时简凝不顾宫女内侍阻拦赶过去了一回,被太皇太后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赶了回来,而之后她也的确又不舒服了。所以这两日便没有再亲自过去,而是每日轮换着打发大宫女青黛和青湘过去看情况。 相比于爹娘,简凝更亲近太皇太后。 此番因着太皇太后被气病了,简凝顾不得自己,甚至跟她老人家说不觉得委屈。因为从来没喜欢过齐铭,所以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只盼着太皇太后好好养身子,来日给她另行择婿。 可太皇太后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虽然看清了齐铭的为人,太皇太后也舍不得她的心肝宝贝再嫁给齐铭受苦了,但到底这事儿是齐铭和太后甚至包括她对不起简凝。所以即便简凝要外嫁,她也一定要给简凝要到足够的好处才行。 简凝劝不动她,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体上。 “青黛,外祖母今儿怎么样,可还好?”青黛一进门,简凝便欠着身子急急问道。 青黛身上寒气太重,并不敢上前来,只站在远处回话道:“太皇太后今儿早上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一个豆腐皮包子,奴婢过去的时候,看着她气色似乎也比前两日好些了。” 简凝松一口气,面上再次浮现笑容。 青湘瞧着她,却是忍不住吞下了心底的酸涩,小心道:“太皇太后身子一向硬朗,又有太医时刻盯着,郡主您不必太过忧心。倒是您自个儿,前几日出去就受了寒,眼下可再别烦心其他事儿,好生养着才是。” 青黛也道:“是啊,若是您哪里不舒服了,太皇太后也要跟着心疼的。” 简凝犹豫着,到底是慢慢点了头。 是啊,她若是伤了病了疼了,难受的也是太皇太后。 如今事已成定局,干脆放开算了。 左右她也不喜欢齐铭。 至于裴如月,嫁出去后,她见裴如月的时间并不多。 她将汤婆子抱得更紧一些,觉得身上都好似暖了点儿似得。只她面上漾出笑还未说话,外面跌跌撞撞就跑进来个小太监,正是慈宁宫大太监崔德海的小徒弟赵连。 他一面跑一面大叫:“郡主,不好了,不好了,太皇太后她……她快不行了……”跌进屋内,他满脸是泪的看向简凝,“郡主,您快去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若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简凝已经掀开毛毯下了床,像是浑身都僵硬一般,半天都没能穿上鞋子。她急得眼泪唰唰直掉,最后索性踢开鞋子,只穿了足袜就往外跑。 “郡主!”青湘拾起地上的鞋追出去。 “郡主!”青黛忘记拿披风,也面色煞白的往外跑。 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简凝又注定做不了皇后了。底下的太监宫女为讨好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东三所外面地上的雪根本就没扫。简凝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跑,踉踉跄跄间不知摔了多少跤。 可她却像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似得,摔倒了就再爬起。不管雪水打湿了袜子,脚已经冻得发麻;不管身上沾着雪和泥,对这些脏污视而不见;不管跑动摔倒时头发乱了,珠钗掉了,狼狈不堪。 她大脑一片空白。 只不断在心里无声呐喊,“外祖母,外祖母,外祖母……” 跑出东三所,绕过大佛堂,走徽音左门进入慈宁宫。 却不想在门前却被拦住了。 大齐女子以瘦为美,而站在台阶高处拦住她的,却是一个圆眼睛圆脸盘身材也略丰满的少女。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齐铭闹着寻死也要娶的裴如月,她穿雪白的狐裘,因在雪地站了会儿,白净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此刻正歪着脑袋,晃着头上赤金点翠穿珠步摇,笑眯眯的看着简凝。 “这不是和惠郡主吗?”她的声音娇娇软软,但说话的语气听来却十分刺耳,“呀,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狼狈,这么脏,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简凝知道裴如月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她,和她作对。 因为齐铭的母亲,当今太后裴心蕊进宫做了皇后,早早就熬死了先帝,所以原本不入流的世家裴家便一步登天了。到了下一代,裴家怕齐铭长大了不再对裴家好,而裴如月样样出色胜过裴心蕊,所以裴家想复制裴心蕊的成功,保裴家再上一步。 裴如月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自然不喜简凝。 简凝并不理她,只当没听见,仍然抬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因裴如月站在正中,她体型较为丰满,简凝只想去看太皇太后,并不想和她起争执,所以便绕到了一侧。 裴如月却是故意与她作对的。 简凝绕到左侧,她便挡到左侧。 简凝走到右边,她笑眯眯张手,拦了右边的路。 忍无可忍,简凝终于冷冷喝道:“让开!” 简凝幼时也珠圆玉润的,后来被母亲安平公主逼着少食,之后便如许多大齐女子一般,拥有不盈一握的细腰。而再之后意外落水伤了身体,她整个人便犹如弱柳拂花一般,娇软无力。 可今日因挂念太皇太后,她这一声冷喝却极有威力。 她的声音较一般女孩儿不同,是略有些哑沉的,此番衬着她一双虽然晶莹但却布满冷意的双眼,竟是吓得裴如月微微一瑟缩,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阿月,怎么了?”齐铭匆匆赶来,关切的扶着裴如月。 “表哥!”裴如月娇喊,拉了齐铭过来,指着简凝就告状,“简凝欺负我!我看她没穿鞋子又浑身狼狈,好心问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下人没跟着,可是她不领情就算了,不但凶我,还推我!” 裴如月从小到大这种示弱的黑状不知告了多少回,早已经得心应手了。此刻话一说完,她便仿若受了天大委屈似得,对着齐铭红了眼睛。 而齐铭……因为喜欢裴如月,只要遇到裴如月的事,他立刻就没了脑子。他顿时对简凝怒目相向,想也没想就伸手推了出去,“简凝,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别欺负阿月……” 简凝身子弱,又生着病,早已经是靠着最后一口气才撑过来的。此刻根本没防备齐铭会出手,因此被他一推,竟是直接向后一倒,从台阶上骨碌碌滚下,摔在了雪地里。 裴如月惊的张大嘴。 齐铭更是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惊慌失措。 而简凝倒在地上,只觉得寒意浸入骨髓,她整个人都僵了。轻动了动手指,她费力的想要用手撑地,可却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 看着青黛和青湘追过来了,裴如月忙握了下齐铭的手,“表哥,你别担心,这雪地软,简凝不会有事的。你等着,我去看看她。” 齐铭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道:“好。” 简凝虽然不能动弹,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觉得心冷。 齐铭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她幸亏没有喜欢上他。 不然,这一刻她就算身体没事,心也要寒死了。 齐铭这不仅仅是不愿意给她皇后之位,不顾他们多年兄妹之情,不给母亲安平公主和外祖母太皇太后的面子……他这是,冷血到对她的生死都不在意啊! 他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妹! “简凝!简凝!”裴如月叫着简凝的名字,十分担心的模样,但其实她已经用力攥住了简凝的手腕,下一瞬便压低声音道:“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啊——”一声惊呼,屋中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上,原本躺着的小女孩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着了纯白的里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似乎是做噩梦受到了惊吓,双眼瞪圆,略带了点婴儿肥的小脸上一片煞白,额头更是早已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似乎是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外面很快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着了宫女统一着装的少女。走到床边撩开纱帐,看见简凝已经坐起了身,她忙惊道:“郡主,您怎地这么早就起来了?” 话落她才瞧见简凝的不对劲。“怎地了,可是又做噩梦了?”她顺势坐在床沿,一手抓了简凝的手,一手拿了帕子去给简凝擦汗,“奴婢说留下来陪您,可您总是不愿意。若是有奴婢陪着,便是做了噩梦也不必怕,总有奴婢护着您呢。” 简凝扯了扯嘴角,可却扯不出笑。 十天了,十天前她还是十三岁,严寒冬日踩着积雪赶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可却被裴如月和齐铭合力拦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在失去意识之前,是裴如月在她耳边放狠话,说外祖母已经不在了,还让她去下面陪外祖母。 她是个没出息的,当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眼睛也慢慢睁不开时,她的确是想去陪外祖母的。外祖母那么疼她,而她没了爹,娘也和她有了隔阂,如今连唯一疼她的外祖母都不在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可谁知道再次睁眼,并不是在时人常说的人死后该去的阴曹地府。她居然回到了五年前,从十三岁的简凝,一下子变成了八岁的简凝。好在外祖母还在,她的确可以陪着外祖母。 54.第 54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亏得两人都懂事, 饭量又都小, 于是才让眼巴巴看着的简成旭几个每人都夹上了一筷子,又喝了一碗汤。 其实平日里大家真不宝贝这个, 实在是陶老太太宝贝, 又单独说了是给简凝和夏瑶吃的, 半大孩子就觉得那东西定然好了。就是简松临和简若云, 两人因着出生时简家日子好过了,这会儿也有点觉得馋, 各自厚着脸皮喝了碗汤才作罢。 用了饭,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 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 如今她已经八岁, 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祖母一时转不过弯,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 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 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 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 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 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简松临压根不愿听她要说的话,扭身就出了门。 简若云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陶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劝道:“你往日和你三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他爱重安平公主,又疼爱唯一的女儿,你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魔了,偏要这般不喜阿凝呢?” 阿凝多可爱,多俊,多乖巧啊! 简若云张张嘴,可立刻就想到了简松临刚才的威胁,她只能摇了摇头,但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 内室暖和,简凝和夏瑶翻着花绳,很快就睁不开眼了。她瞧着夏瑶也没比她好多少,索性从床头拉了个小被子出来,两个小姑娘往里一裹,呼呼大睡起来。 睡醒已经过了申时了,夏瑶已经不在,而简凝也是从陶老太太的床上醒的。她一有动静,外面陶老太太就进来了,“醒的倒是真巧,你爹正要走,咱们一道去送送。”顿了下才又道,“阿凝今晚就在祖母这儿睡好不好?” “瑶表姐去哪儿了?”简凝迷迷糊糊的先问了夏瑶的去向,跟着才一凛,忙道:“爹要走?要去哪儿?” 陶老太太道:“你瑶表姐回家去了。你爹……他今儿已经告了假,趁着现在没事,要去大觉寺看看你娘那边的情况。” 简凝睡着后外面的小袄已经被陶老太太脱了,这会儿原是正帮着她穿衣的,可她一听简松临要出城,忙就推了陶老太太的手,趿拉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前世她没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 也是听人说,爹是下着大雪的冬日晚间出门,就是为了去城西给娘买一碗小馄饨的。可谁知道那晚会碰到行人,路上惊了马,爹摔下了马车,据说是被马踩踏死的。 她先前没管这些,便是因为那是两年后的事儿,而那时娘也已经快要生产了,就是因为爹的事,后来娘还是早产生下的简成佳。 今日城内主道没事,可城外的路却绝对不算好的,爹前世的死因就是这个,她如何能不担心。 简松临就在外间,他是来跟陶老太太辞行的,看着简凝一脸惊慌的冲出来,倒是把他给吓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简凝冲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爹,不去大觉寺行不行?或者,或者带我一起去行不行?” 原来是这个事儿。 简松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蹲下跟女儿讲道理,“现在已经申时了,一会儿出城不要多久就天黑了,你小孩子不适合一道。再说,城外的雪没人扫,路上不好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到大觉寺呢,回头你饿了都没东西吃。” 那就更不能让爹这时候去了! “我不怕,爹要去的话,我就也去,要么爹也不许去!”简凝心中恐慌,也不好好说话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简松临正要板脸教教女儿,陶老太太就拿了小袄过来往简凝身上一裹,没好气的训斥儿子道:“那就都不去了!你也说了,时候不早了,城外的路又不好走,明儿个再去!明儿个一大早就去!” 这是裴如月的声音! 简凝双拳紧握,极力忍住回身扑向裴如月,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耳边却不受控制的,响起那一日裴如月说的话。 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 55.第 55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齐铭满不在乎的道:“那朕叫人送信, 让姑姑和姑父进宫来看你。” 简凝轻蹙眉,不好说其他, 便道:“我也想家了。” 齐铭顿时皱眉, 犹豫一瞬到底没忍住, 直接道:“阿凝,你怎么能这么说?在宫里, 不管是祖母、母后还是朕,我们谁对你不好了吗?你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家, 朕倒是算了, 就不怕伤了祖母的心吗?她老人家待你,可比待朕还要好的!” 简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 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 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 是怕自己走了, 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 原来九岁的裴如月, 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一年时间内,简凝大半时间都在宫里。 太皇太后先时还会时不时问简凝要不要回去,可后来时日一长,简凝不提,她也习惯了有这外孙女的陪伴,除非逢年过节,不然她都想不起来要问。 齐铭羞愧的低了头,嗫嚅着道:“是孙儿错了。” 简凝则抱着太皇太后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外祖母,阿凝也愿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对她缓缓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齐铭的时候眼底就有了温度,可心里却是一叹,这个孙儿小时候叫薛氏宠坏了。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她没有咬着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还没,过来一道吃一些。” 齐铭还小,早朝时间一向起床困难,每每都只能赶着时间塞两块点心垫一下,退朝后是要重新吃早膳的。他今日过来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却是摇了摇头。 “孙儿吃过了,小舅舅那边正在等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道,行了礼,不待太皇太后开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就又是一叹,这孩子,还说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着太皇太后此番模样,简凝便会帮齐铭说话开脱。可是今日她却闭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纪大已经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夹了一块举起送到了她嘴边。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说到。 太皇太后回神,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笑道:“还是我们阿凝乖。” 简凝便也跟着笑了笑。 用过早饭没一会儿,简凝的母亲安平公主就打发了接简凝的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安平公主懒怠跑一回,而驸马简松临一大早去了衙门没空,于是便只有下人过来。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有心结不大愿意往她的慈宁宫来,但见着来人是女儿跟前的婆子,到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当着简凝的面,她又不好直白的说什么,怕伤了小人儿的心。 简凝是两辈子已经习惯了安平公主待她的不亲不热,实际上这也是安平公主的性子,除了驸马简松临,她待谁都是这般。 当然,以后会加一个弟弟简成佳。 因此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太皇太后道别,“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后就回来陪您。”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之情,却是觉得心中一酸,她弯腰轻轻点了点简凝的脸颊,笑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几日,和你爹娘亲香亲香,也去看看你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宫里不会跑,阿凝过完年再来就好。” 安平公主下嫁成国公府简家,做了简家三子的媳妇,如今驸马简松临领的是一个护卫皇城的差使。但是简家老太爷成国公却是靠马背上得来的战功被太上皇授封的,而他之下的嫡长子嫡次子也是武将,虽比不得父亲成国公战功赫赫,但成国公府简家也算得上是满门虎将了。 简家一门在大齐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让简凝多往那边去,也是想着日后她嫁给齐铭后,简家那边可以做她的后盾,齐铭即便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负她。 这一点,也是现在的简凝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岁的她,外祖母若是和她提及,她一定摇头不应。即便是不敢违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会阳奉阴违,转头出了宫就把这事儿忘了。 因为安平公主和成国公府不合,不仅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就是和成国公的大儿媳二儿媳也相处不来。简凝打小在公主府的时间就少,再有安平公主在边上念叨着,她便也对那边生了嫌弃,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去那边的。而就算去了,对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们,她也不肯亲近。 因此,也伤了爹的心。 更是造成了前世她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后,就那么被裴如月挤下去时,成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再次来过,简凝不想再那样了。 为了爹不伤心,也自私的为自己找一个后盾,除非那边的亲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会如前世那样远着他们的。 “那就六日,六日后外祖母您记得派人来接我。”但不论是谁,在简凝心里还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着应下。 只想着到时再说好了,小姑娘兴许回去玩得太开心,自己就给忘了。 因着马车是不能到这里面来的,太皇太后就要打发人叫软轿过来,简凝却拒绝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软轿,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着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嬷嬷们抱。” 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说明白了,且还考虑的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兴,也不再硬拘着她。便笑道:“你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还找借口说冷。”说着叫人拿了刚烧热的手炉过来塞给了她,“抱着手炉,走慢点儿,若是觉得累了就让吴嬷嬷和乔妈妈抱着。” 吴嬷嬷是安平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乔妈妈则是简凝的奶娘,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公主府的二管家费大勇娶进门的媳妇儿。 简凝瞥了眼低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乔妈妈,点了点头。 八岁的简凝其实很听话,因为大齐女子以瘦为美,当安平公主嫌弃她太胖,让她少食多动减肥的时候,她虽然眼馋许多好吃的,但却依然听话的少食。即便在宫里有太皇太后心疼,让她多吃点儿,她也从不违抗安平公主的话。 但……谁又能知道齐铭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欢有纤纤细腰的简凝,反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舅家表姐裴如月呢?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简凝来说,却算是好事儿,既然齐铭喜欢裴如月,她正好还做苗条的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齐铭喜欢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开之后的落水之难,为了有一副好身体,她要多走多动最好能学会泅水。 万一再遇到意外,她也可以自救。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把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扫净了,简凝虽然穿得多,但为了锻炼身体刻意加快了速度,反倒是累得年纪大些的吴嬷嬷有些走不大动,乔妈妈为了扶她,居然也落后了几步。 吴嬷嬷气喘吁吁地摆手,“不用管我,你赶紧追上郡主,看着点儿,可别叫她摔了。” 乔妈妈面上有些为难,“可您……”话未说完,一扭头瞧着简凝快没影儿了,急得她跺了跺脚,只能暂时松开吴嬷嬷,快步追了出去。 56.第 5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她盯着窗外, 直到瞧见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走来的青黛, 眉眼才慢慢舒展开来。只她刚伸手撑着床沿欲起身, 守在一边的青湘就忙拦了她, “郡主,青黛就进来了, 您等一等。” 简凝四年前一次意外落水, 之后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每年冬日只要出门, 必定会病一场。 是以外祖母太皇太后便免了她每日请安, 甚至因着她身体的原因,几乎都是隔个一两日亲自来她这边瞧瞧的。 只是今年…… 今年简凝已经十三了,原本今年她就要嫁给已经十五的表哥齐铭。只可惜前几日齐铭忽然大闹,说若是不能立裴如月为后,那他就不成亲, 不做皇帝了。 简凝一出生就被大觉寺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批有凤命, 自两岁起就时常被太皇太后外祖母, 皇太后舅母接进宫,为的便是和齐铭培养感情, 待年纪一到, 便嫁给齐铭做他的皇后。 可谁知道齐铭到了十五大婚的年纪, 却要娶旁人! 而那个旁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 是一向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 简凝并不懂喜欢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齐铭,她只知道从记事起,所有人都跟她说,她未来是要嫁给齐铭的。所以此刻齐铭不肯娶她,她虽没有多难过,但是却有些生气,有些觉得丢人。 只齐铭到底是皇帝,他为了娶裴如月甚至都威胁太后说要自杀了,太后爱子情深,且娶的又是她嫡亲的侄女儿,自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可太皇太后却是大怒了一场,她时常说简凝是她的心肝儿,如今心肝儿被人这样欺负看轻,她老人家哪里接受得了。 人年纪大了,本就有些这里那里的毛病,再被这么一气,前几日就传来消息说她倒下了。当时简凝不顾宫女内侍阻拦赶过去了一回,被太皇太后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赶了回来,而之后她也的确又不舒服了。所以这两日便没有再亲自过去,而是每日轮换着打发大宫女青黛和青湘过去看情况。 相比于爹娘,简凝更亲近太皇太后。 此番因着太皇太后被气病了,简凝顾不得自己,甚至跟她老人家说不觉得委屈。因为从来没喜欢过齐铭,所以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只盼着太皇太后好好养身子,来日给她另行择婿。 可太皇太后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虽然看清了齐铭的为人,太皇太后也舍不得她的心肝宝贝再嫁给齐铭受苦了,但到底这事儿是齐铭和太后甚至包括她对不起简凝。所以即便简凝要外嫁,她也一定要给简凝要到足够的好处才行。 简凝劝不动她,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体上。 “青黛,外祖母今儿怎么样,可还好?”青黛一进门,简凝便欠着身子急急问道。 青黛身上寒气太重,并不敢上前来,只站在远处回话道:“太皇太后今儿早上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一个豆腐皮包子,奴婢过去的时候,看着她气色似乎也比前两日好些了。” 简凝松一口气,面上再次浮现笑容。 青湘瞧着她,却是忍不住吞下了心底的酸涩,小心道:“太皇太后身子一向硬朗,又有太医时刻盯着,郡主您不必太过忧心。倒是您自个儿,前几日出去就受了寒,眼下可再别烦心其他事儿,好生养着才是。” 青黛也道:“是啊,若是您哪里不舒服了,太皇太后也要跟着心疼的。” 简凝犹豫着,到底是慢慢点了头。 是啊,她若是伤了病了疼了,难受的也是太皇太后。 如今事已成定局,干脆放开算了。 左右她也不喜欢齐铭。 至于裴如月,嫁出去后,她见裴如月的时间并不多。 她将汤婆子抱得更紧一些,觉得身上都好似暖了点儿似得。只她面上漾出笑还未说话,外面跌跌撞撞就跑进来个小太监,正是慈宁宫大太监崔德海的小徒弟赵连。 他一面跑一面大叫:“郡主,不好了,不好了,太皇太后她……她快不行了……”跌进屋内,他满脸是泪的看向简凝,“郡主,您快去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若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简凝已经掀开毛毯下了床,像是浑身都僵硬一般,半天都没能穿上鞋子。她急得眼泪唰唰直掉,最后索性踢开鞋子,只穿了足袜就往外跑。 “郡主!”青湘拾起地上的鞋追出去。 “郡主!”青黛忘记拿披风,也面色煞白的往外跑。 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简凝又注定做不了皇后了。底下的太监宫女为讨好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东三所外面地上的雪根本就没扫。简凝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跑,踉踉跄跄间不知摔了多少跤。 可她却像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似得,摔倒了就再爬起。不管雪水打湿了袜子,脚已经冻得发麻;不管身上沾着雪和泥,对这些脏污视而不见;不管跑动摔倒时头发乱了,珠钗掉了,狼狈不堪。 她大脑一片空白。 只不断在心里无声呐喊,“外祖母,外祖母,外祖母……” 跑出东三所,绕过大佛堂,走徽音左门进入慈宁宫。 却不想在门前却被拦住了。 大齐女子以瘦为美,而站在台阶高处拦住她的,却是一个圆眼睛圆脸盘身材也略丰满的少女。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齐铭闹着寻死也要娶的裴如月,她穿雪白的狐裘,因在雪地站了会儿,白净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此刻正歪着脑袋,晃着头上赤金点翠穿珠步摇,笑眯眯的看着简凝。 “这不是和惠郡主吗?”她的声音娇娇软软,但说话的语气听来却十分刺耳,“呀,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狼狈,这么脏,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简凝知道裴如月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她,和她作对。 因为齐铭的母亲,当今太后裴心蕊进宫做了皇后,早早就熬死了先帝,所以原本不入流的世家裴家便一步登天了。到了下一代,裴家怕齐铭长大了不再对裴家好,而裴如月样样出色胜过裴心蕊,所以裴家想复制裴心蕊的成功,保裴家再上一步。 裴如月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自然不喜简凝。 简凝并不理她,只当没听见,仍然抬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因裴如月站在正中,她体型较为丰满,简凝只想去看太皇太后,并不想和她起争执,所以便绕到了一侧。 裴如月却是故意与她作对的。 简凝绕到左侧,她便挡到左侧。 简凝走到右边,她笑眯眯张手,拦了右边的路。 忍无可忍,简凝终于冷冷喝道:“让开!” 简凝幼时也珠圆玉润的,后来被母亲安平公主逼着少食,之后便如许多大齐女子一般,拥有不盈一握的细腰。而再之后意外落水伤了身体,她整个人便犹如弱柳拂花一般,娇软无力。 可今日因挂念太皇太后,她这一声冷喝却极有威力。 她的声音较一般女孩儿不同,是略有些哑沉的,此番衬着她一双虽然晶莹但却布满冷意的双眼,竟是吓得裴如月微微一瑟缩,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阿月,怎么了?”齐铭匆匆赶来,关切的扶着裴如月。 “表哥!”裴如月娇喊,拉了齐铭过来,指着简凝就告状,“简凝欺负我!我看她没穿鞋子又浑身狼狈,好心问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下人没跟着,可是她不领情就算了,不但凶我,还推我!” 裴如月从小到大这种示弱的黑状不知告了多少回,早已经得心应手了。此刻话一说完,她便仿若受了天大委屈似得,对着齐铭红了眼睛。 而齐铭……因为喜欢裴如月,只要遇到裴如月的事,他立刻就没了脑子。他顿时对简凝怒目相向,想也没想就伸手推了出去,“简凝,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别欺负阿月……” 简凝身子弱,又生着病,早已经是靠着最后一口气才撑过来的。此刻根本没防备齐铭会出手,因此被他一推,竟是直接向后一倒,从台阶上骨碌碌滚下,摔在了雪地里。 裴如月惊的张大嘴。 齐铭更是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惊慌失措。 而简凝倒在地上,只觉得寒意浸入骨髓,她整个人都僵了。轻动了动手指,她费力的想要用手撑地,可却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 看着青黛和青湘追过来了,裴如月忙握了下齐铭的手,“表哥,你别担心,这雪地软,简凝不会有事的。你等着,我去看看她。” 齐铭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道:“好。” 简凝虽然不能动弹,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觉得心冷。 齐铭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她幸亏没有喜欢上他。 不然,这一刻她就算身体没事,心也要寒死了。 齐铭这不仅仅是不愿意给她皇后之位,不顾他们多年兄妹之情,不给母亲安平公主和外祖母太皇太后的面子……他这是,冷血到对她的生死都不在意啊! 他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妹! “简凝!简凝!”裴如月叫着简凝的名字,十分担心的模样,但其实她已经用力攥住了简凝的手腕,下一瞬便压低声音道:“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屋里正响起太皇太后的笑声。 因着在门外瞧见了睿王妃跟前的下人,简凝到门口时便慢了脚步,又叫青湘过来帮她擦了汗整了仪容,这才进了门。 最先发现简凝的,是睿王府的小郡主齐姗,“阿凝!” 57.第 5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很无奈, 低头看看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儿, 道:“天冷, 路又不好走,你去遭什么罪的?就留在你祖母这儿,回头我跟你娘一道来接你。”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不, 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到底是开了口, “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 但那到底是她娘,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 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 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 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 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刚好生了孩子,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58.第 5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到正殿门口的时候, 屋里正响起太皇太后的笑声。 因着在门外瞧见了睿王妃跟前的下人, 简凝到门口时便慢了脚步, 又叫青湘过来帮她擦了汗整了仪容,这才进了门。 最先发现简凝的,是睿王府的小郡主齐姗,“阿凝!” 她和简凝一向交好, 见了简凝,便大喊一声欢欢喜喜扑了过来。抱了下简凝,才拉着她的手道:“今儿来,皇祖母说你家去了, 我还伤心好一会儿呢。没想到你这会儿就回来了, 真好!” 简凝反握住她的手,也高兴的喊了声, “姗姗!” 然后才去跟太皇太后以及睿王妃行礼。 齐姗和哥哥齐钰是双生子,今年都是九岁,但他们的娘睿王妃生产时年纪却已经有些大, 今年都三十出头了。她坐在太皇太后的下首, 容长脸儿, 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宫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旁有几道细细眼纹。 但此刻看着简凝的目光却是温和, “外面是不是太冷了, 瞧你, 小脸儿冻得通红,赶紧叫陈嬷嬷带你去擦一把脸。” 太皇太后却是疑惑的道:“阿凝,你不会又是自个儿走来的?” 简凝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飞速看了眼齐钰后,很有力气的道:“外祖母,我不累。我在家每日都会绕着园子走一圈,这几日感觉身体都变好了。您和四舅母先说着话,我去擦个脸。” 齐姗忙道:“我也去!” 简凝携了她的手往偏殿去,睿王妃身后站着的齐钰眼神追逐着,到底忍不住道:“皇祖母,母妃,我也想去。” 简凝是未来的皇后,女儿和她交好是好事儿,可儿子……睿王妃有些犹豫。 太皇太后却笑道:“去,小孩子不要拘着他,我们说话他也不爱听,去和他两个妹妹玩去。” 不待睿王妃应下,齐钰就忙道了声“谢皇祖母”,快步追了出去。睿王妃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嗔怪道:“这孩子真是,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莽撞撞的。” 因着是好不容易才有的一双儿女,睿王妃也只是嘴上说一说,心里却并没有生气。 偏殿里,简凝接了帕子擦脸,齐姗就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些新奇事儿。齐钰过来她才停下,扭头好奇的道:“哥,你来干吗?皇上今儿不在,就我和简凝,没人陪你玩儿。” 齐钰好动,皮肤被晒得有些黑,这会儿眼睛低垂着,虽然脸上发烫,但旁人看了却并不觉得有异样。他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道:“皇祖母和母妃说话我不爱听,就过来寻你们玩玩。” 可简凝看着他,却想起前世齐铭闹出要娶裴如月为后的时候,他曾闯进宫里来,说是要娶她。只不过最后,却被齐铭叫人打了一顿,就是睿王和睿王妃也都没敢说什么,悄没声息的把他带了回去。 他……可能是喜欢自己的。 不同于小的时候,他抱着自个儿说要把她和齐姗换过来,换个妹妹的那种喜欢。 · 裴瑾的面色,直到见了太后裴心蕊也没有缓过来。 这个义弟,惯常以笑模样示人,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面上始终是一派温和,暖如春风一般的笑。旁人许是会害怕摸不清他脾气,可深知裴瑾对她没有恶意的裴心蕊,却是一点儿也不怕。 只是今儿裴瑾沉了脸,她却是有些不安了,“裴瑾,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能被送进宫,又做了皇后的,即便当初并不得先帝宠爱,可样貌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裴心蕊如今正是二十六岁的好年华,螓首蛾眉,琼鼻樱唇,端的是一副好样貌。 只可惜,这般年纪就守了寡。 在皇家守寡,那就注定一辈子孤独终老了。 裴瑾摇了摇头,扫去了心里的不舒坦,笑着行礼道:“没什么,无非是遇到几个乱嚼舌根的。太后,您今日叫臣过来,是有何事要吩咐?” 嚼舌根的? 什么嚼舌根的,能让裴瑾这般生气? 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裴心蕊面色十分难堪,带着点儿羞恼道:“嚼舌根的是什么人,可有处置了?”继而想到越来越不愿听她说话的儿子,语气又着急了两分,“宫里可容不得这样的人,成日里胡言乱语,三人成虎,谁知道会说成什么样子!” 裴瑾低低“唔”了声,淡淡道:“……已经杀了。” 裴心蕊原还满脸怒色,听了这话,脸上却迅速闪过一丝害怕。不过看着裴瑾懒散的靠在黑漆描金五蝠云纹靠背椅上,她扑通乱跳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她不是旁人,裴瑾待她,自是不一般的。 裴瑾却有些不耐,“太后,您有什么事要吩咐?” “裴瑾,这里没有外人,你同我不须这般见外。”裴心蕊露出个不是很自然的笑,道:“你还唤我姐姐好了,今儿个我叫你来,也只是家事。” 虽说守寡已经七年,可裴心蕊在面对裴瑾时,却依然习惯自称我。 裴瑾不置可否。 裴心蕊等不到回答,只能继续,“是如香的亲事,如香已经十三了,这段时间家中怕是正忙着为她相看。裴瑾,你帮我跟爹和大哥说一声,给她择个家里简单,人好的人家就可以了。至于京中高门,叫他们别想了,你帮着分析下利害关系,莫叫他们糊涂了。” 有裴瑾在,齐铭的皇位已经坐稳,不需要裴家再添助力了。 而齐铭一日日长大,裴家若是学不会韬光养晦,裴心蕊担心齐铭日后会看不惯娘家。 裴瑾眉头一挑,直接就戳破了裴心蕊不愿说的话,“这才多久,太后是在帮皇上打前锋,预备着过河拆桥,踩下裴家了?” 裴心蕊几乎一瞬间心就紧紧缩在了一块儿,声音尖利的道:“怎么会!裴瑾,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因为你已经这么做了。”裴瑾笑了笑,起身道:“话我会帮你带到,利害关系,还是等义母进宫,你亲自和她说。好在我裴瑾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不在乎这些,太后不必顾忌我会不满,不会的。” 说话间他已行了礼,正欲告退。 裴心蕊却也急急起身,匆匆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裴瑾!我……我真没那意思。”顿了下,又道,“你的确年纪不小了,我一直都想让你成亲,你若是没有看中的姑娘,姐姐来帮你挑选。这京中那么多的名门贵女,愿意嫁你的自然数不胜数,你若是放心,就把此事交给姐姐,姐姐一定给你挑一个最好的!” 裴瑾低头,看了眼裴心蕊抓着他的手。 裴心蕊符合大齐人以瘦为美的标准,纤纤玉手,素白柔嫩,青葱一般的指甲染了大红蔻丹,看起来格外好看。 可裴瑾却是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道:“太后,为了宫中能少死几个人,你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说着,挥袖拂开了裴心蕊。 裴心蕊看他大步离去,眼圈慢慢就红了。 那青松一般的背影高大又挺拔,可却永远……永远都不会为她停下。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她才低头看着方才抓住他手臂的手指,轻轻抖着,微微笑开。 其实没人知道,她很喜欢听那些嚼舌根的,说她和裴瑾的事儿。她也相信,裴瑾能为她做到如此,定然是因为喜欢她。 可是没办法,他们不能在一起。 不过,若是裴瑾能不成亲,一辈子陪着她也不错。 · 裴瑾从裴心蕊还霸占着的不属于她该住的坤宁宫出来,一路走得飞快,待到了他每日在齐铭这边歇息的住处,第一时间是进去将身上的衣裳脱了。 他身边的小厮蒋毅每日可以跟着进宫,似是已习以为常,他这边才一脱下,蒋毅就捡起随意团了一团带了出去。 一声都没敢吭。 这自然是上好的料子,顶级的做工,可没办法,国舅爷不穿的衣裳,再好旁人也没胆子没资格穿。这都是要带出宫,直接毁了的。 而裴瑾换好衣裳,又一派闲适的去了养心殿。 饶是蒋毅跟了他多年,看见了多次,也不得不佩服他这心性。 他是在将近戍时到的永平侯府,才一下马车,就瞧见门内走出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 正是裴如香裴如月两姐妹。 二人恭敬的迎上来行礼叫人,“小叔叔。” 裴瑾颔首,看向了裴如香,“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等在这儿?” 裴如香低头看了眼妹妹,快速道:“是阿月,阿月今儿在宫里受了委屈,所以特意在此等您,希望您能帮她出一口气。” 裴如月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裴如香。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她跟姐姐说了宫里的事儿,是姐姐说简凝欺人太甚,是姐姐要给她出头,说帮她跟小叔叔告状的! 可为什么见了小叔叔,姐姐却这么说? 裴如月一时想不明白原因,只是看着裴如香发愣。 而裴如香也在紧张的看着裴瑾。 她和裴如月一样,都怕裴瑾。 可是想到裴如月回来后,字里行间都在贬低表弟齐铭,满心满眼都是小叔叔时,裴如香忍不住了。自小她学姑姑,不论是相貌、礼仪、还是待人接物,她样样皆好。可就因为妹妹裴如月得了齐铭的喜欢,她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没有了那个往上爬的机会,祖父祖母,爹和娘,他们眼里的她就只剩下聪明懂事。 反倒是妹妹,又蠢又肥,却成了全家的宝。 甚至现在,居然不满足嫁给齐铭,而奢想上了小叔叔! 小叔叔和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小叔叔权倾朝野,若是小叔叔愿意,他的确可以择了裴家两个女儿娶。更甚者,即便是传闻里的太后姑姑,若是小叔叔硬来,太后姑姑也得委身给他! 59.第 5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 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阿凝!” 简凝已经起身迈脚, 可是看到熟悉又怀念的面孔,却一下子又收回了脚。尽管这是重生回来第三次见到爹了, 可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愣了一下后才笑着甜甜唤道:“爹!” 简松临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伸手, 直接把简凝抱下了马车。掂着怀里简凝的重量,他心疼的道:“瘦了好多!你在宫里就别听你娘的, 如今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可以。” 简凝已经八岁了, 这般被抱着其实已经于理不合,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可能会和爹一样不觉得什么, 但是此时她芯子里却已经十三岁了,自然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扭扭身子,不自然的道:“爹,放我下去。” 简松临看着女儿一瞬间涨红的小脸,心情复杂起来, 女儿这是长大了, 知道害羞了?这些年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陪太皇太后, 他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呢。 不舍的把人放下,简松临改为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面往府里走一面柔声问道:“身体完全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进宫了,正好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陪你外祖母?” 简凝一一回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有些犹豫。她舍不得外祖母,想多陪陪她老人家,可同样的她也舍不得爹。但是,她已经跟外祖母说好回去的时间了…… 简凝顿时满心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我若是依着嘴吃,回来不仅没瘦反倒是胖了,娘要不高兴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从前爹似乎也是赞同娘的? 简松临顿了一下才道:“所以只让你在宫里吃,吃完了多走走,你正在长身体,胖不起来的。” 爹果然和娘一样,都不喜她胖。 简凝乖巧的点点头,她本也是打算瘦下来的。 父女俩进了成国公府,因着简凝在宫里走了太久,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又不愿叫简松临抱,于是便累动了乔妈妈。 乔妈妈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抱起了简凝。 简松临有些眼热,可女儿长大了,知道了避忌,他也只能依着女儿了。 因为是打着安平公主的名义来看张氏的,简凝便没跟简松临去荣安堂见祖母,而是被乔妈妈抱去了二伯母张氏的院子。因着简松毓不在家,简松临这个做小叔子的不便进去,便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递到了简凝面前:“这是爹给你五弟准备的,你帮爹交给二伯母好不好?” 原来爹也准备了礼物。 简凝示意青湘拿出她准备的,“这是我来时路上去珍宝坊买的,应该没您准备的好,不然这个您先拿回去收起来。” 简松临没想到小小的女儿居然还能想到这事儿,他顿时更心疼了,可看着女儿窝在乔妈妈怀里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渐渐涌入一阵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啊! 他语气更温和了,“怎么会呢,这也是阿凝的心意,你一道拿过去。一份是我和你娘备下的,一份是咱们阿凝知道疼小弟弟,是阿凝的心意。” 这样也行吗? 简凝有些困惑。 不过礼多人不怪,又是自家人,这时候她还没被齐铭不喜,她喜欢家中的小堂弟对于二伯母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简凝正要应下,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不待她扭头去看,发出冷哼的人便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正是简凝唯一的姑姑简若云,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双儿女夏青瀚和夏瑶。 “三哥。”简若云那声冷哼很明显是针对简凝的,不悦的目光在简凝身上一扫而过,才跟简松临行了礼,又叫了儿女上前来。 夏青瀚和夏瑶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乖巧的上来给简松临行了礼,因着年纪大了点儿懂事了,便俱都乖巧的看向了还被乔妈妈抱在怀里的简凝。 虽未行礼,但两人却都带着点儿恭敬的唤了声表妹。 简凝虽是公主之女,但太皇太后对这个女儿有愧,因此早在简凝出生之际就给她求了恩典,她被封为和惠郡主,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 论理,简若云这个姑姑也该给她行礼。 可很显然,简若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仅如此,见一双儿女对简凝恭敬,她还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们捞过拉到身后。 “三哥,阿凝都多大了,怎么还劳动下人抱着。”简若云和简松临也是双胎,但奈何老天厚此薄彼,简松临是简家皮相最好的一个,可简若云……却几乎可以说是简家最丑的一个了。 她生了一张四方脸,眼睛细长,嘴巴却大,算是集聚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这会儿带着不满的看简凝,便是眼斜着嘴撇着,那模样,简凝都有些无法直视。 就听简若云继续阴阳怪气的道:“咱们可不是那苛刻的主家,乔妈妈是阿凝的奶娘,奶了阿凝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年纪了还得抱着阿凝,你瞅阿凝胖的,这不是折腾乔妈妈吗?” 简松临的脸随着妹妹的话越来越黑,乔妈妈却是急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等简若云停口,忙就道:“不累不累,奴婢力气大着呢,再说我们郡主今儿也是在宫里走得时间久了,这又是大雪天儿,还是奴婢抱着放心。” 郡主好不容易才肯让她亲近,乔妈妈说话说的着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简若云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蠢货! 简若云气死了,可简凝却不拿她当回事儿,只当着爹的面却不好和她说什么,因此在她发作前拍拍乔妈妈的手,道:“乔妈妈,咱们去看二伯母。” 整个简家,简凝只有一个讨厌的人,那便是小姑简若云。即便这辈子她要改了上辈子远离简家人的心思,也依然不愿意和简若云亲近。 这就是个莫名其妙讨厌她的人,她再讨好都没用。 再说,她凭什么讨好? 不过简凝其实也一直有疑惑,简若云分明和爹的感情最好,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爹那么疼她,小姑也不该这么对她呀。 见简凝没有生气哭闹,也没有害怕胆怯,而是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离开了,简若云原本三分轻视立刻变作了七分恼怒。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简松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客气的往前一甩,害得她险些摔跤。 “你是瞧你三嫂不在,所以又想翻天了是不是?”简松临黑着脸,哪里还有方才面对简凝时的温和,怒道:“就算她不在,阿凝也不是你有资格说的!” 是啊,阿凝是郡主! 简若云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慢慢涌起了嘲讽,“三哥,阿凝真不是我能说的?” 简松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眼中威胁之意尽显,“简若云!” “三哥,你疼她也要有个限度!她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疼她,当心惹火烧身!”简若云不甘示弱的仰头,但声音却压得很低,犹如蚊虫轻吟,若不是看着她的嘴型,简松临都未必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简松临久久没出声。 简若云气势也消了下去,挥手把一双儿女赶去了一边,轻声道:“三哥,我也是为你好。正经的,还是赶紧叫安平公主再生个孩子才是,这对你,对……”她扭头看向张氏小院,已经看不见简凝的身影了,“对阿凝也好。” · 简凝到上房门口的时候才下地,由张氏跟前的嬷嬷亲自牵着手带去了里间。 张氏是一大早生的孩子,这会儿已经睡过一觉起来,正在屋里喝特意熬制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待简凝进屋了,她才把碗往旁边一放,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只看到简凝身后无人时,她眼神变了变。 “二伯母。”简凝先叫了人,行了见长辈的家礼。 张氏不喜安平公主,甚至可以说已经到有些厌恶的地步了,因此对着简凝本也是不喜欢的。但简凝乖巧的行礼,又笑眯眯的叫人,张氏不是那等恶人,实在对小孩子摆不出坏脸色。 “阿凝怎么来了?”她也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心里气不过,便还是问道,“怎么没见你娘?” 简凝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不知二伯母今日生小弟弟,我娘早已跟大觉寺的大师约好今日过去听经,那边推脱不得,便嘱托了我过来看看您。”说着,她便双手把简松临准备的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举了过去,“这是我爹娘给小弟弟备下的。”又回身从青湘手里接了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这是我听说小弟弟出生了,特意去珍宝坊给小弟弟买的,二伯母您看看,小弟弟会不会喜欢?” 简凝前世也不过才活到十三,若是没有齐铭闹出的事儿,她即便被安平公主不喜,但却仍然是被太皇太后宠在手心里疼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娇憨,这般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叫张氏都忍不住心软了。 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那一双眼睛不笑也像是在笑,里头波光粼粼,直叫人喜欢的想把小姑娘抱过来好好亲香亲香。 张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将两个盒子吩咐一边伺候的丫头拿了,招手把简凝叫到跟前,温柔的揽了她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娘只有一个地方叫我羡慕的,那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回我想着也能得个女儿的,可谁知道又是个小子!”张氏吩咐丫头把简凝给的那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打开,瞧见里头小巧精致的镂空手镯脚镯,不住的夸好看,“你五弟肯定喜欢!” 简凝是有些意外的,前世里她和简家人不亲近,这还是两辈子以来跟张氏这般亲昵的挨着。却没想到,张氏似乎不仅不讨厌她,反倒是还很喜欢她的模样。 简凝陪着张氏说了几句话,见她脸上似有倦意,便提出想去隔壁耳房看看刚刚出生的五弟。 张氏含笑应允,“你二伯父前头写信回来,已经给他定了名字了,叫简成毅,你可以唤他毅哥儿。” 和前世一样的名字。 不过前世她没看见过简成毅小时候,这会儿看见了,却发现简成毅白白软软,虽然还一点点大,但小鼻子小眼的,看起来很是精致可爱。 这显然是像二婶的。 简凝不敢碰那面捏一般的小弟弟,只趴在摇篮上看。五弟都这么可爱,她的亲弟弟简成佳,是不是也一样可爱呢?只可惜佳哥儿出生的时候她没看见,后来长大一些,和她也不亲近。 “你是谁?”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压低的声音,“为什么会在我弟弟这里?” 简凝一回头,便看到门口一溜的站了四个男孩子。即便前世和他们都不亲近,但只要看着四个男孩子有三个都是简家标志的那种四方脸,就能猜得出他们的身份了。 虽然对不上,但简凝还是先伸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迈着小碎步轻轻跑了过去,“五弟还在睡觉呢,不能吵醒他。”虽然挨个的对不上号,但简凝就一溜的看过去便叫了人,“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是阿凝,你们记得我么?” 即便不记得,在这全是男孩儿的简家,突然冒出个像简凝这么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来,他们也喜欢。而简凝这么一说,大房的长子简成元就伸手摸了下简凝的头,道:“自然记得,你是阿凝妹妹,我是你大哥。”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妹妹看他们几个的眼神极其陌生,显然是不认识他们谁是谁的。 简成元开了口,他旁边一母同胞的弟弟简成旭就直接伸出手戳了戳简凝的脸颊,“好嫩啊!像豆腐一样!”轻轻感叹一句,他才嘿嘿笑道:“阿凝妹妹,我是你二哥。” 大房的幼子简成忠以及方才说话的二房的简成邦年纪要小一点儿,因着简凝很少过来,来了也和他们远着不亲近,所以直到这会儿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但是瞧大哥二哥都上了手摸了长得好看的小妹妹了,于是也一边一个的凑过来,竟是一左一右直接伸手捏了简凝的嫩生生的面颊。 一个道:“我是你三哥。”另一个道:“我是你四哥,你刚刚看的就是我亲弟弟。” 简凝方才见到他们时还有些担心,毕竟她没有和男孩儿一道玩耍的经验,可如今被四个哥哥又是戳又是捏的,她一点儿也不想跟他们玩耍了。 她养得娇,皮肤嫩,这般两下脸上就起了红痕,而因为疼,虽然她半点儿没有要哭的念头,但年纪摆在这儿,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弱,那本生还似乎带着笑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水气氤氲了。 简成忠简成邦都傻眼了,是不是他们力气太大,把小妹妹捏哭了? 简成旭也有些害怕,虽然他和这个妹妹接触的不多,但却知道这个妹妹就是三叔三婶的宝,是宫里太皇太后的宝,也是祖母心头的宝。 “大,大哥,小妹妹哭了……”他吓得都结巴了。 简成元心里也在打鼓,可看着三个弟弟被吓破胆的模样,强力撑着。只微低了头对简凝道:“阿凝不哭好不好?只要你不哭,大哥带你去吃窝丝糖。” 咦,原来她的几个哥哥也不讨厌她的吗? 大哥还这么哄她。 大哥长得最像祖父了,四方黑脸,眼睛大眼神冷,她前世一看见就想躲。可这会儿,大哥居然哄她,说她不哭就带她去吃窝丝糖。 简凝本身就没想哭,这会儿更是展颜一笑,“好!” 因此一上马车,她立刻就吩咐将炉火拨的旺了点儿。 吴嬷嬷又忙把放在小炉子上的小锅揭开,将里头一直温着的羊肉汤盛出来三碗,给三人一人送上了一碗。 简凝捧着热乎乎的羊肉汤,看着低眉敛目坐在马车门边小杌子上的青湘青黛,问吴嬷嬷道:“可还有碗?汤可还有剩?” 吴嬷嬷笑道:“有呢,郡主爱喝只管喝。” 简凝摇头,而是指着青湘青黛道:“你们跟吴嬷嬷要碗,自个儿去盛了喝。” 青湘青黛哪里敢应,那可是主子们才能吃用的东西,平日私底下只有简凝还好,今日可不能没规矩。 可是不回话也不行,两人忙看向安平公主和简松临。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都有些意外,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简凝体恤下人罢了,简松临甚至还很高兴。 “既然郡主吩咐了,你们听着就是。” 安平公主也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平日伺候的用心,阿凝想着你们也是正常的,天儿冷,喝些汤暖暖。” 青湘青黛这次欢欢喜喜的谢恩,自去取了不提。 因着夜深天黑,安平公主有孕受不得颠簸,一路上他们靠着路边走的极慢。 喝完汤净了手,简凝就好奇的盯着安平公主的肚子瞧,“娘,你的肚子为什么没有大?小弟弟在里头,会闹腾你吗?” 前世娘怀简成佳的时候被折腾的厉害,那会儿简凝还经常回府,可娘被折磨的压根没心情见她,而且越到后来越严重,到快生了的那段时间,娘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或许也正是因此,前世娘生完简成佳没给她好脸色的时候,她当时对娘的心疼多过了其他情绪。 安平公主忍不住笑道:“这才两个多月,还没到大的时候呢。”她温柔地摸了摸简凝的头,继续道:“不闹腾,他和你一样的乖。 简凝不由心生疑惑。 会不会这个小弟弟生出来,不是简成佳呢?若是如此,那到她十岁的时候,娘还会再生简成佳吗? 算算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那这辈子,她还会有一个叫简成佳的弟弟吗? 见女儿皱着眉头,简松临纳闷的问道:“阿凝,你在想……”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简松临的话被打断,人也第一时间扑向了简凝的位置。可简凝却比他更快,抱住了安平公主,一手还拦在她肚子前。而同样的,安平公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伸过来揽她,可眼睛却看向简松临原来站的位置。 简松临反应快,立刻回身看着她们母女,“你们怎么样,没事?” 安平公主转过头,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没事。” 简松临似乎松了口气般,看了眼简凝后,道:“你们先别动,我下车去看看。” 他一下去,吴嬷嬷并青湘青黛都围了过来,安平公主的确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被吓倒了,还有些觉得若是说了,便显得无理取闹似的对简松临方才举动的不满。 吴嬷嬷倒了热茶给她压惊,又细声安慰着。 简凝默默退了一步,心里却很复杂。 她自是很高兴爹疼她,可是……娘却是要和爹共度一生的人,爹怎么能不顾着点娘呢? 娘方才可没忘记爹。 60.第 60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吴嬷嬷笑道:“有呢, 郡主爱喝只管喝。” 简凝摇头,而是指着青湘青黛道:“你们跟吴嬷嬷要碗, 自个儿去盛了喝。” 青湘青黛哪里敢应,那可是主子们才能吃用的东西, 平日私底下只有简凝还好,今日可不能没规矩。 可是不回话也不行, 两人忙看向安平公主和简松临。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都有些意外, 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无非是简凝体恤下人罢了,简松临甚至还很高兴。 “既然郡主吩咐了,你们听着就是。” 安平公主也笑着点了点头, 道:“你们平日伺候的用心,阿凝想着你们也是正常的, 天儿冷, 喝些汤暖暖。” 青湘青黛这次欢欢喜喜的谢恩, 自去取了不提。 因着夜深天黑, 安平公主有孕受不得颠簸,一路上他们靠着路边走的极慢。 喝完汤净了手, 简凝就好奇的盯着安平公主的肚子瞧,“娘, 你的肚子为什么没有大?小弟弟在里头, 会闹腾你吗?” 前世娘怀简成佳的时候被折腾的厉害, 那会儿简凝还经常回府,可娘被折磨的压根没心情见她,而且越到后来越严重,到快生了的那段时间,娘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或许也正是因此,前世娘生完简成佳没给她好脸色的时候,她当时对娘的心疼多过了其他情绪。 安平公主忍不住笑道:“这才两个多月,还没到大的时候呢。”她温柔地摸了摸简凝的头,继续道:“不闹腾,他和你一样的乖。 简凝不由心生疑惑。 会不会这个小弟弟生出来,不是简成佳呢?若是如此,那到她十岁的时候,娘还会再生简成佳吗? 算算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那这辈子,她还会有一个叫简成佳的弟弟吗? 见女儿皱着眉头,简松临纳闷的问道:“阿凝,你在想……”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简松临的话被打断,人也第一时间扑向了简凝的位置。可简凝却比他更快,抱住了安平公主,一手还拦在她肚子前。而同样的,安平公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伸过来揽她,可眼睛却看向简松临原来站的位置。 简松临反应快,立刻回身看着她们母女,“你们怎么样,没事?” 安平公主转过头,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没事。” 简松临似乎松了口气般,看了眼简凝后,道:“你们先别动,我下车去看看。” 他一下去,吴嬷嬷并青湘青黛都围了过来,安平公主的确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被吓倒了,还有些觉得若是说了,便显得无理取闹似的对简松临方才举动的不满。 吴嬷嬷倒了热茶给她压惊,又细声安慰着。 简凝默默退了一步,心里却很复杂。 她自是很高兴爹疼她,可是……娘却是要和爹共度一生的人,爹怎么能不顾着点娘呢? 娘方才可没忘记爹。 可爹…… 对于没有真正喜欢过人的简凝而言,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根本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简松临很快回来了,怕带了凉风进来,因此他只在车下将马车帘子掀开一道小缝,“是马车坏了,你们坐着别动,我跟马车夫看一下能不能修。 安平公主道:“现在到哪里了?若是不好修,要么进宫要么回府再赶一辆马车过来。” 简松临道:“在半道上了,不管去哪边一来一回都很远,我先看看能不能修好。” 安平公主只得点头应下。 他们这边在修马车,后头姗姗来迟的裴家马车终于赶了上来,马车里裴如月缩成小小一团靠在马车壁上,不时的抬头去看裴瑾。 可裴瑾一上马车就闭了眼,完全是一副拒绝和她说话的模样。 裴如月有些委屈,可裴瑾在她心中是比姐姐还要可怕的人,而且她也没忘记前几日裴瑾是如何训斥的她,她想,小叔叔定然是因那事厌弃她了。她不敢对裴瑾生出怨怼,可心里却着实是记恨上了裴如香,若是姐姐有话私下里好好和她说,哪至于像现在这样。 现在小叔叔是再不可能喜欢她了。 马车忽然停下,裴瑾这才睁开眼。 外面有人低声回禀,“大人,前面安平公主府的马车坏了,正停在路边,要越过去吗?” 简凝家的马车坏了? 裴如月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看向裴瑾。 然而裴瑾并未做出她期待的决定,反倒是吩咐外面的人,“过去问问看,瞧瞧需不需要帮忙。” 公主府的马车出行之前定然是检查过,确保正常才会用的。这来了宫里一趟就坏了,难不成是有人想对付安平公主?可谁会针对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也在思考这问题。 简松临带着两个侍卫回府去赶马车了,她带着女儿等在马车里,一面就着小炉子里的火烤手,一面拧眉细想。 她平日连进宫时间都少,根本无处得罪人,尤其大齐皇室人口简单,除了和太皇太后有些不睦,她再没有跟谁闹过别扭,可很显然太皇太后并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那……难不成是简家? 她唯一得罪的,似乎就是简家的大房和二房,可程氏和张氏应该顶多言语上排挤她,并不该会生出这等险恶心思的。而就算升起,她们也未必可以做到,公主府她们进不去,且出行前马车都是再三检查的。唯一可以动手脚的是宫门口,但别说她们打发的人,就是她们本人也没这个能耐动手脚。 那是谁? 安平公主是真的想不到了。 简凝心里却是有怀疑的人,而且这人不仅有动机,还有这个能力。这人正是齐铭,他岂止不在乎她这个亲表妹的命,他是对亲姑姑也一样没长心肺! 她略犹豫一瞬,就决定告诉娘,毕竟这不是小事,今日若真出了意外,闹到娘小产了可怎么办? 且一件件事说出来,日后她若是真有机会拉齐铭下马,娘应该也不会怪她。 “娘,可能是表哥干的。”马车里的都是心腹,简凝无须避开,便只压低了些声音。 “齐铭?”安平公主惊叫出声。 简凝快速把齐铭和裴如月去她那处的事说了,又说了先前才进宫那天的事,总而言之,是齐铭帮着裴如月欺负她,她奋起反抗,因此惹恼了齐铭,造成了今日的祸事。 这倒也不算是骗人。 齐铭的确带着裴如月来欺负她了,只是没欺负成罢了。 安平公主真没想到侄儿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事,就因为和女儿吵两句嘴,居然就敢弄坏她的马车。今日若不是运气好,稍有不慎,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未必能安然无恙。 再有,他居然胆敢说出让裴家女儿做皇后的话! 若不是当年皇后悄悄引来大觉寺的住持大师,阿凝如何会小小年纪就被批命!而若不是身后有简家一门虎将在,这凤命还真未必会落在阿凝身上! 怪不得在宫里时就觉得侄儿不大对,原来等在这里! 安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冷道:“既如此,那咱们就不做他的皇后了!我倒要瞧瞧,裴心蕊这回怎么给我交待,若不然这事我跟她没完!” 这是把账算在裴太后身上了。 简凝也不气馁,左右来日方长,齐铭的嘴脸早晚会露陷。不过这又是让她意外的事,她还以为娘会怪她没本事,可谁知娘却要给她出头。 简凝心中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是,幸亏咱们都福大命大,若不然真出了点什么事,兴许娘您和我没什么,可小弟弟还这么小……”简凝没将话说完,因为她怕安平公主气坏身体,忙又劝道,“娘,您别气坏身体,这事儿咱们记在心里,日后他若再敢有第二次,咱们再跟他算账!” 只有一次,想让娘彻底对齐铭失望不可能,不过却可以告诉爹,告诉祖母,最好想办法告诉祖父和伯父们。齐铭这般禽兽不如,这辈子她不会像前世那么乖乖任他和裴如月磋磨,他许是会干出更多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即便自私,她也该将齐铭的恶行告诉家人。 可,若是简家真的造反了,那也需要裴瑾不要帮齐铭才行。不然以裴瑾的能耐,只怕是两败俱伤。似乎,她应该想办法跟裴瑾接触接触?若是可以,就把前世裴瑾会遭遇的事儿,直接告诉他! 安平公主正想说齐铭不敢,外面忽地响起公主府大太监赵长海的声音,“启禀公主,后头是永平侯府裴家的马车,丞相裴瑾大人在车里,方才打发了人来问咱们可需要帮忙。” 安平公主正在气头上,如今一听是裴家人,哪里愿意接受援手,冷声道:“不必!” 赵长海正要应声,忽地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一回头,夜色中才一看清裴瑾笑眯眯的脸,立刻就变了脸色,忙道:“公主,裴大人亲自过来了!”似乎被吓到了,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 裴瑾亲自过来了? 论理,裴瑾的确应该过来见过安平公主。 但这大齐江山能落到齐铭手上,裴瑾功不可没,何况他还手握重权。他这样的人,可不是会按着规矩行事的,更别提亲自过来了。 安平公主即便不喜他,也不能不给他个面子。 她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 裴瑾拱手行礼,道:“公主,听闻您的马车坏了。如此天寒地冻,公主您又有孕在身,这般待在外面实在不妥。臣的马车里只有小侄女儿一人,若是公主不嫌弃,恳请公主移驾。” 而且,今日家宴娘在宫里也累着了,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为着肚子里的小弟弟,也是早些回家休息的好。马车再豪华再舒适,也远远比不了家里。 61.第 61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 “不,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 到底是开了口,“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 但那到底是她娘, 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 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 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 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 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 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 刚好生了孩子, 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真……真的? 看着安平公主的眼泪,简凝根本无法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可前世的事还历历在目啊! 她又委屈又高兴又慌乱,重生以来,第二次大哭起来。 62.第 62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这会儿陶老太太原是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种下的菜,连日大雪,她种的绿莹莹的小青菜都被大雪盖住了。这要是再冷下去,这好些菜说不定会被冻死,可现在小青菜又太嫩了, 摘下来太糟践。这有些人啊, 甭管日子好到什么程度, 过惯了那苦日子, 就压根改不过来节俭的习惯。 简松临进门的时候, 她犹如一下子抓到救星一般,“老三,你说我这满地的小青菜可怎么办呐?再这么冷下去,都要冻死了。” 简松临和简若云出生的晚,彼时简振安已经做了国公爷了,家中日子好了, 和以前孩子的养法就不一样了。这会儿若是他的两个哥哥在, 立刻就能明白陶老太太的担忧,可换成简松临, 他压根没多想。 “那就吃了!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 一顿只怕就吃完了。”随口这么说了一句,他便道, “娘, 阿凝回来了, 去二嫂那边看才出生的小侄儿呢,马上就来拜见您。” 陶老太太听说唯一的小孙女来了,也顾不得骂儿子糟践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那公主呢?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看陶老太太这样简松临心里有点不好受,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安平早就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今儿个天一亮就过去了,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您也知道,这么些年安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其实比我还着急呢。” 真着急假着急的陶老太太不想管,因为她管不着。娶进门来一个公主儿媳妇就跟少了个儿子似的,早两年她还气几回想着能不能挫挫公主儿媳妇的性子,可一来安平公主性子傲学不会低头,二来她儿子自己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 撇撇嘴,陶老太太懒得搭话,不过又想到小孙女回来了,她低头看看身上为了舒坦穿的从前在乡下干活方便才穿的袄子,又看看刚扒了雪看小青菜的手,怕小孙女嫌弃,忙转身就往上房去了。 待更衣梳洗好后,出来一看简凝还没来,她不由就催道:“老三你去看看,怎么阿凝还不来?” 简松临看看他娘,大概是太着急了,一身衣服搭配的不对,头上手上首饰佩戴的更是不合适,即便这是他亲娘他也忍不住摇头了。 只还不等他开口,外头就传来了男孩子的叫喊声,他刚一回头,就见大哥家的二小子简成旭正抱着简凝颠颠的往这边跑。而在他身后一溜的跟了三个,大侄儿简成元虽面色着急但还能稳得住,三侄儿简成忠四侄儿简成邦却通红个脸,一面追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多听两回,险些没给他气得跳起来。 原来这简成忠和简成邦均在念叨,“停下,二哥停下,该我了,该我抱阿凝妹妹了。” 他这个做亲爹的都抱不成女儿,这几个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还争着抢着的要抱阿凝吗? 简松临脸色一黑,从黄花梨螭纹扶手椅上起身,大步迎上前,在简成旭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的时候,伸手直接把快被颠出来的简凝接了过来。 简家是武将之家,简成旭别看只有十一岁,可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更是不小。察觉到怀中小妹妹被抢了,他立马回身跳起来就要夺,可他自小习武,简松临自是也一样,而一路他也累得不轻,抢走简凝的又是简凝的爹,简成旭起先没看清还强撑了下,待一看清人立刻就怂了。 “……三叔。”耷拉着肩膀,他小声叫道。 简松临气得,反正侄儿皮糙肉厚的,他抬脚就想踢出去。 “爹——”气喘吁吁地简凝忙喊了一句,一面快速的喘着粗气,一面就忙摆手,“二哥是看我累了,所以才抱我的,爹你别……别生气……” 简成旭自小就是被他老子打大的,一点儿也不怕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三叔,嘿嘿笑着对简凝道:“阿凝妹妹,下回你走累了直接同我说,我还抱你。” 简成忠和简成邦终于赶了上来,一边一个的把简成旭挤开,仰着小脑袋看简松临怀里的简凝,异口同声道:“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下回该我了!”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好悬没打起来。 简成元到底年纪大一些,先关心的问道:“阿凝妹妹,你还好?刚才你二哥跑得太快,没颠到你?” 简凝年纪太小,体力太弱,半道上强撑着也走不动了。正要吩咐乔妈妈抱她几步,结果简成旭闷不吭声的蹲下,抱起她就走。 她根本都没来得及推辞,看着他能抱到小妹妹,那三个哥哥直接就炸了。简成旭为了能独揽这好活儿,一路上是真把她颠着了,纵使没有想吐,但也确实是头晕眼花了。 但简成旭也是好心,且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呢。于是简凝就摇头,小喘着道:“……我挺好的,没有颠到。” 简成旭松了口气。 简成元却是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放弃要说的话,“下次换大哥抱你,大哥身高体壮,抱得更稳一些。” 简凝:“……” 这是什么个情况,她回了成国公府,变香饽饽了? 简松临懒得理四个蠢侄儿,这都是没妹妹给闹的,刚巧外面简若云带了夏青瀚和夏瑶进来了。他随口就是一句,“阿凝用不着你们,你们力气没处发的话,抱夏瑶去,那也是你们妹妹。” 夏瑶像爹多过娘,脸虽然较一般女孩儿太过方正了些,可比简若云好太多了。而且她一双眼睛生得也好,水灵灵的杏眼,即便鼻子和嘴长得一般,但因着养得一声白嫩细腻的皮肤,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可奈何简若云这个娘丑。 简家四兄弟原也的确喜欢夏瑶这个妹妹,只每每亲近的时候简若云总会冒出来,担心这担心那的,时间一长,他们就懒得再亲近夏瑶了。 这会儿听了这话夏瑶和简若云都看了过来,简成元没吭声,简成忠简成邦都只摇头,唯独简成旭心思浅,见丑姑姑看过来了,立刻就摇头道:“不成不成,阿瑶现在看着还好,可长大了肯定和姑姑一样,我才不抱她呢,别把我也带丑了。” 夏瑶已经九岁,自然知道美丑了,纵然做女儿的不好嫌弃娘丑,可被旁人说出来,还是气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简若云也没好哪里去,怒瞪了简凝一眼后,气得直接就过来拧了简成旭的耳朵。 老大家三个儿子都养的皮实,老大媳妇也不是心眼子小的,陶老太太便不理会他们闹腾,而是瞧什么宝贝疙瘩似得看着简凝。 她年纪要较太皇太后长个十多岁,因着年轻时候吃多了苦,一笑起来就满脸都是褶子。甚至因为爱干活吃不胖,人太瘦了还显出几分刻薄相,但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简凝从简松临怀里滑下来,恭敬的要行礼。 陶老太太忙伸手阻止了她,可手才碰到她,似乎想起了安平公主的嫌弃,以及她往日的疏远,又忙得想要松开。 简凝一把抱住她的手,抬头笑眯眯道:“祖母,我来看您了。” 这小孙女打小陶老太太就没亲近过,但老儿子大孙子,陶老太太在儿子中最疼简松临,对于简松临唯一的女儿自然也爱屋及乌。从前是没机会亲近,这会儿简凝这般亲她,她哪里还能克制住。 高兴的“哎”了一声,陶老太太一把就将简凝抱起来,理都没理外面吵闹的孙子和女儿,直接把简凝抱去了内室罗汉床上,又一股脑的把这里存着给孙子们来了甜嘴的点心全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喜欢什么东西就吃,要是不够,祖母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她笑眯眯的说道,不待简凝答话,又扭头吩咐丫头,“阿凝来了,去,把我那菜地最嫩的小青菜摘一些。中午给阿凝素炒一个,再做一个汤。” 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她见到齐铭还能忍得住的,为什么见到裴如月就受不了了?是因为裴如月的这些话吗?还是因为,是裴如月先拦着她的? 外祖母…… 这一刻,那种对自己身体弱的怨恨不甘又冒出来了。她若是身体好一些,即便裴如月有齐铭帮着,拼着闹一场,她也一定能见到外祖母! 可她却不争气的,不过被那么一推,就没了命。 简凝死死的咬着牙。 她回来了,外祖母还好好的。 这一世她一定,一定会护住外祖母的! 不管是齐铭还是裴如月,这一世都休想害外祖母,休息害她! “简凝?”因着简凝一直没有回头,裴如月以为认错了人,又叫了一声。同时松开她原本抱着的姐姐裴如香的手臂,好奇地走上前来,“是你吗,简凝?” 青湘青黛扶着简凝,自然感觉到裴如月出现的时候简凝身体瞬间一僵,再低头看到她死死咬着牙,两丫头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惶恐。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裴二小姐才这样的吗? 青黛几乎把简凝身上的重量全往身上拉了去,青湘则抽出身,转头行礼道:“裴二小姐,我们郡主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青湘不卑不亢,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裴如月却不管旁人欢不欢迎,她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感兴趣一般,“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帮她请个大夫?” 青湘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她开口,简凝就先转了身,她眼睛已经红了,但面上却硬挤出一抹笑。 63.第 63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一路无话,马车缓缓在成国公府门口停下。 乔妈妈再不敢上前献殷勤, 自觉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待她回身要帮着固定帘子好叫简凝出来时, 身后一阵风似得冲过来一个人, 直接把她撞到了一边。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 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 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阿凝!” 简凝已经起身迈脚,可是看到熟悉又怀念的面孔,却一下子又收回了脚。尽管这是重生回来第三次见到爹了, 可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愣了一下后才笑着甜甜唤道:“爹!” 简松临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伸手,直接把简凝抱下了马车。掂着怀里简凝的重量, 他心疼的道:“瘦了好多!你在宫里就别听你娘的, 如今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可以。” 简凝已经八岁了, 这般被抱着其实已经于理不合,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可能会和爹一样不觉得什么, 但是此时她芯子里却已经十三岁了,自然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扭扭身子,不自然的道:“爹,放我下去。” 简松临看着女儿一瞬间涨红的小脸,心情复杂起来,女儿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些年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他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呢。 不舍的把人放下,简松临改为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面往府里走一面柔声问道:“身体完全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进宫了,正好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陪你外祖母?” 简凝一一回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有些犹豫。她舍不得外祖母,想多陪陪她老人家,可同样的她也舍不得爹。但是,她已经跟外祖母说好回去的时间了…… 简凝顿时满心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我若是依着嘴吃,回来不仅没瘦反倒是胖了,娘要不高兴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从前爹似乎也是赞同娘的? 简松临顿了一下才道:“所以只让你在宫里吃,吃完了多走走,你正在长身体,胖不起来的。” 爹果然和娘一样,都不喜她胖。 简凝乖巧的点点头,她本也是打算瘦下来的。 父女俩进了成国公府,因着简凝在宫里走了太久,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又不愿叫简松临抱,于是便累动了乔妈妈。 乔妈妈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抱起了简凝。 简松临有些眼热,可女儿长大了,知道了避忌,他也只能依着女儿了。 因为是打着安平公主的名义来看张氏的,简凝便没跟简松临去荣安堂见祖母,而是被乔妈妈抱去了二伯母张氏的院子。因着简松毓不在家,简松临这个做小叔子的不便进去,便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递到了简凝面前:“这是爹给你五弟准备的,你帮爹交给二伯母好不好?” 原来爹也准备了礼物。 简凝示意青湘拿出她准备的,“这是我来时路上去珍宝坊买的,应该没您准备的好,不然这个您先拿回去收起来。” 简松临没想到小小的女儿居然还能想到这事儿,他顿时更心疼了,可看着女儿窝在乔妈妈怀里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渐渐涌入一阵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啊! 他语气更温和了,“怎么会呢,这也是阿凝的心意,你一道拿过去。一份是我和你娘备下的,一份是咱们阿凝知道疼小弟弟,是阿凝的心意。” 这样也行吗? 简凝有些困惑。 不过礼多人不怪,又是自家人,这时候她还没被齐铭不喜,她喜欢家中的小堂弟对于二伯母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简凝正要应下,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不待她扭头去看,发出冷哼的人便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正是简凝唯一的姑姑简若云,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双儿女夏青瀚和夏瑶。 “三哥。”简若云那声冷哼很明显是针对简凝的,不悦的目光在简凝身上一扫而过,才跟简松临行了礼,又叫了儿女上前来。 夏青瀚和夏瑶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乖巧的上来给简松临行了礼,因着年纪大了点儿懂事了,便俱都乖巧的看向了还被乔妈妈抱在怀里的简凝。 虽未行礼,但两人却都带着点儿恭敬的唤了声表妹。 简凝虽是公主之女,但太皇太后对这个女儿有愧,因此早在简凝出生之际就给她求了恩典,她被封为和惠郡主,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 论理,简若云这个姑姑也该给她行礼。 可很显然,简若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仅如此,见一双儿女对简凝恭敬,她还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们捞过拉到身后。 “三哥,阿凝都多大了,怎么还劳动下人抱着。”简若云和简松临也是双胎,但奈何老天厚此薄彼,简松临是简家皮相最好的一个,可简若云……却几乎可以说是简家最丑的一个了。 她生了一张四方脸,眼睛细长,嘴巴却大,算是集聚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这会儿带着不满的看简凝,便是眼斜着嘴撇着,那模样,简凝都有些无法直视。 就听简若云继续阴阳怪气的道:“咱们可不是那苛刻的主家,乔妈妈是阿凝的奶娘,奶了阿凝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年纪了还得抱着阿凝,你瞅阿凝胖的,这不是折腾乔妈妈吗?” 简松临的脸随着妹妹的话越来越黑,乔妈妈却是急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等简若云停口,忙就道:“不累不累,奴婢力气大着呢,再说我们郡主今儿也是在宫里走得时间久了,这又是大雪天儿,还是奴婢抱着放心。” 郡主好不容易才肯让她亲近,乔妈妈说话说的着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简若云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蠢货! 简若云气死了,可简凝却不拿她当回事儿,只当着爹的面却不好和她说什么,因此在她发作前拍拍乔妈妈的手,道:“乔妈妈,咱们去看二伯母。” 整个简家,简凝只有一个讨厌的人,那便是小姑简若云。即便这辈子她要改了上辈子远离简家人的心思,也依然不愿意和简若云亲近。 这就是个莫名其妙讨厌她的人,她再讨好都没用。 再说,她凭什么讨好? 不过简凝其实也一直有疑惑,简若云分明和爹的感情最好,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爹那么疼她,小姑也不该这么对她呀。 见简凝没有生气哭闹,也没有害怕胆怯,而是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离开了,简若云原本三分轻视立刻变作了七分恼怒。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简松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客气的往前一甩,害得她险些摔跤。 “你是瞧你三嫂不在,所以又想翻天了是不是?”简松临黑着脸,哪里还有方才面对简凝时的温和,怒道:“就算她不在,阿凝也不是你有资格说的!” 是啊,阿凝是郡主! 简若云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慢慢涌起了嘲讽,“三哥,阿凝真不是我能说的?” 简松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眼中威胁之意尽显,“简若云!” “三哥,你疼她也要有个限度!她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疼她,当心惹火烧身!”简若云不甘示弱的仰头,但声音却压得很低,犹如蚊虫轻吟,若不是看着她的嘴型,简松临都未必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简松临久久没出声。 简若云气势也消了下去,挥手把一双儿女赶去了一边,轻声道:“三哥,我也是为你好。正经的,还是赶紧叫安平公主再生个孩子才是,这对你,对……”她扭头看向张氏小院,已经看不见简凝的身影了,“对阿凝也好。” · 简凝到上房门口的时候才下地,由张氏跟前的嬷嬷亲自牵着手带去了里间。 张氏是一大早生的孩子,这会儿已经睡过一觉起来,正在屋里喝特意熬制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待简凝进屋了,她才把碗往旁边一放,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只看到简凝身后无人时,她眼神变了变。 “二伯母。”简凝先叫了人,行了见长辈的家礼。 张氏不喜安平公主,甚至可以说已经到有些厌恶的地步了,因此对着简凝本也是不喜欢的。但简凝乖巧的行礼,又笑眯眯的叫人,张氏不是那等恶人,实在对小孩子摆不出坏脸色。 “阿凝怎么来了?”她也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心里气不过,便还是问道,“怎么没见你娘?” 简凝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不知二伯母今日生小弟弟,我娘早已跟大觉寺的大师约好今日过去听经,那边推脱不得,便嘱托了我过来看看您。”说着,她便双手把简松临准备的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举了过去,“这是我爹娘给小弟弟备下的。”又回身从青湘手里接了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这是我听说小弟弟出生了,特意去珍宝坊给小弟弟买的,二伯母您看看,小弟弟会不会喜欢?” 简凝前世也不过才活到十三,若是没有齐铭闹出的事儿,她即便被安平公主不喜,但却仍然是被太皇太后宠在手心里疼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娇憨,这般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叫张氏都忍不住心软了。 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那一双眼睛不笑也像是在笑,里头波光粼粼,直叫人喜欢的想把小姑娘抱过来好好亲香亲香。 张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将两个盒子吩咐一边伺候的丫头拿了,招手把简凝叫到跟前,温柔的揽了她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娘只有一个地方叫我羡慕的,那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回我想着也能得个女儿的,可谁知道又是个小子!”张氏吩咐丫头把简凝给的那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打开,瞧见里头小巧精致的镂空手镯脚镯,不住的夸好看,“你五弟肯定喜欢!” 简凝是有些意外的,前世里她和简家人不亲近,这还是两辈子以来跟张氏这般亲昵的挨着。却没想到,张氏似乎不仅不讨厌她,反倒是还很喜欢她的模样。 简凝陪着张氏说了几句话,见她脸上似有倦意,便提出想去隔壁耳房看看刚刚出生的五弟。 张氏含笑应允,“你二伯父前头写信回来,已经给他定了名字了,叫简成毅,你可以唤他毅哥儿。” 和前世一样的名字。 不过前世她没看见过简成毅小时候,这会儿看见了,却发现简成毅白白软软,虽然还一点点大,但小鼻子小眼的,看起来很是精致可爱。 这显然是像二婶的。 简凝不敢碰那面捏一般的小弟弟,只趴在摇篮上看。五弟都这么可爱,她的亲弟弟简成佳,是不是也一样可爱呢?只可惜佳哥儿出生的时候她没看见,后来长大一些,和她也不亲近。 “你是谁?”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压低的声音,“为什么会在我弟弟这里?” 简凝一回头,便看到门口一溜的站了四个男孩子。即便前世和他们都不亲近,但只要看着四个男孩子有三个都是简家标志的那种四方脸,就能猜得出他们的身份了。 虽然对不上,但简凝还是先伸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迈着小碎步轻轻跑了过去,“五弟还在睡觉呢,不能吵醒他。”虽然挨个的对不上号,但简凝就一溜的看过去便叫了人,“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是阿凝,你们记得我么?” 即便不记得,在这全是男孩儿的简家,突然冒出个像简凝这么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来,他们也喜欢。而简凝这么一说,大房的长子简成元就伸手摸了下简凝的头,道:“自然记得,你是阿凝妹妹,我是你大哥。”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妹妹看他们几个的眼神极其陌生,显然是不认识他们谁是谁的。 简成元开了口,他旁边一母同胞的弟弟简成旭就直接伸出手戳了戳简凝的脸颊,“好嫩啊!像豆腐一样!”轻轻感叹一句,他才嘿嘿笑道:“阿凝妹妹,我是你二哥。” 大房的幼子简成忠以及方才说话的二房的简成邦年纪要小一点儿,因着简凝很少过来,来了也和他们远着不亲近,所以直到这会儿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但是瞧大哥二哥都上了手摸了长得好看的小妹妹了,于是也一边一个的凑过来,竟是一左一右直接伸手捏了简凝的嫩生生的面颊。 一个道:“我是你三哥。”另一个道:“我是你四哥,你刚刚看的就是我亲弟弟。” 简凝方才见到他们时还有些担心,毕竟她没有和男孩儿一道玩耍的经验,可如今被四个哥哥又是戳又是捏的,她一点儿也不想跟他们玩耍了。 她养得娇,皮肤嫩,这般两下脸上就起了红痕,而因为疼,虽然她半点儿没有要哭的念头,但年纪摆在这儿,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弱,那本生还似乎带着笑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水气氤氲了。 简成忠简成邦都傻眼了,是不是他们力气太大,把小妹妹捏哭了? 简成旭也有些害怕,虽然他和这个妹妹接触的不多,但却知道这个妹妹就是三叔三婶的宝,是宫里太皇太后的宝,也是祖母心头的宝。 “大,大哥,小妹妹哭了……”他吓得都结巴了。 简成元心里也在打鼓,可看着三个弟弟被吓破胆的模样,强力撑着。只微低了头对简凝道:“阿凝不哭好不好?只要你不哭,大哥带你去吃窝丝糖。” 咦,原来她的几个哥哥也不讨厌她的吗? 大哥还这么哄她。 大哥长得最像祖父了,四方黑脸,眼睛大眼神冷,她前世一看见就想躲。可这会儿,大哥居然哄她,说她不哭就带她去吃窝丝糖。 简凝本身就没想哭,这会儿更是展颜一笑,“好!” 简凝转头,看到来人竟是乔妈妈的男人费大勇。 她停下欲上车的动作,等了一瞬。 宫门口不能大声喧哗,费大勇一路跑到近前,这才喘着粗气道:“郡主,公主临时有事出城去大觉寺了,驸马那边还没得信,得了信定也是要跟着去的。公主出门前打发小的来跟您说一声,家里没人,您还是继续留在宫里,待他们回来了再过来接您回去。” 娘这个时间去大觉寺干什么? 前世可没这个事。 也不是,前世她一病十余日才好,好了后身子虚又养了些日子,连年都是在宫里过的。没能有机会出府,有没有这事她并不知道。 她问费大勇,“娘去大觉寺是什么事?” 简凝不过是个小孩子,费大勇跑得满头大汗也只不过是为了来传句话而已,其他的他可不觉得有必要跟简凝说。再说了,那些事儿跟简凝说,简凝也听不懂啊! 他讨好的笑道:“没什么事儿,郡主您好生回宫,这外头冷着呢!” 这费大勇怎么和乔妈妈一个德行? 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敷衍劲儿! 64.第 64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双脚离地的感觉非常糟,简凝惊慌失措, 手足乱摆, 本能的往一侧抱住了提着她肩头的手臂。她方才险些一头撞上墙, 是这手臂及时提着她肩头将她整个人提起, 避免了她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可能。 可……她已经安全了,为什么这人还不放下她? 简凝惊魂未定的抬起头,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双忍笑的眼睛。 这人力气极大,左手轻轻松松提了她在半空, 右手背后,头略略低着, 连声音里都是笑意,“和惠郡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为什么去撞墙啊?” 简凝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国舅爷裴瑾! 齐铭的小舅舅,当朝太后裴心蕊的娘家义弟,国丈永平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大齐的丞相!在齐铭十五岁之前, 他是裴太后和齐铭的大恩人, 就是靠着他在前挡着刀光血剑, 在前开辟着一条又一条沾满鲜血的路, 三岁的齐铭才能力压他人, 登上皇位的。 但在齐铭十五岁的时候…… 虽然简凝当时也诸事烦乱, 可却对裴瑾的下场依然有耳闻。原来他不仅仅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他还曾是前朝太孙,国破家亡,小小年纪的他不知怎地流落在外,许多年里大齐的皇家一直在找前朝余孽,但没想到,他这个正统的皇太孙却藏在了裴家。 他原本隐藏的很好,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就暴露了,他分明是高高在上把持半个朝廷的国舅爷裴丞相,可不知为什么,居然被齐铭这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抓到,打入了天牢。 后宫的日子漫长无趣,简凝也曾听到过传闻,前朝太子蛰伏在当今国丈的府中,原本是为了复国的。只是……江山再重,重不过美人,这位现名叫裴瑾实际上应该姓周的男子,因为对裴太后动了心,放弃了复国,甘愿困于齐铭之下,只为护住心爱的女人和她生的孩子。 然而,他却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他为裴太后母子的确付出太多,但这对母子不仅不感激,最后甚至还将他打入大牢,只待全部揪出跟他有瓜葛的官员,只怕等待他的就是死这条路了。 既然是传闻,那便是不知真假的。可简凝却知道,她死的时候,裴瑾还被关在大牢,而前朝已经风雨飘摇,一些官员被罢官,一些官员被斩首,甚至,还有人被满门抄斩。 这裴瑾,倒也是个可怜人。 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复国,不要放入感情呢。 简凝这么想着,眼底就露出了同情。 但是想到自身,这同情又转变为怜惜了。 她前世是那样悲惨的结局,她有什么脸去同情别人,她和这裴瑾,无非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只不过她得了重来的机会。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可他们无亲无故,她的提醒,他不会信? 还是算了。 别最后将自己暴露了。 裴瑾原是下意识出的手,待将简凝提起来笑话一回后,本是想直接放下的,可谁知道一低头,就被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吸引住了。 先是一脸震惊,跟着是略带同情,很快又转为……怜惜?而之后就是很长时间的面色纠结,到了最后似乎想通了,整个人都卸了力一般垂头丧气起来。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 裴瑾觉得莫名其妙,但却又有些好奇。 是他哪里不对吗? 这小姑娘,怎地会有这般离谱的反应? 耽搁了这么会儿功夫,乔妈妈已经赶了上来,瞧见这一幕后吓得脸色都白了。在大齐朝,皇帝不可怕,太后不可怕,太皇太后更不可怕,可怕的是太后的娘家永平侯府,而永平侯府更可怕的,就是面前这位国舅爷裴瑾了。 这位是永平侯的义子。最早的时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兵,后来机缘巧合救了永平侯,不知怎地就得了永平侯的亲眼,直接认作义子,赐了名姓,长久的带在了身边。 虽说是义子,可京城传闻,他却比正经的永平侯府大老爷裴忠孝顺多了。而到了当今太后这儿,两人更是年岁相差不大,打小儿一块长大的情分,致使他比裴忠待裴太后还好,不像是义弟,倒像是比亲弟弟还亲。 当然有传闻说他和裴太后之间不清不楚的,但谁敢放明面上来说? 曾经倒是有人说过的,可今儿个说了,明儿个舌头就被拔了。 这位能扶持着当年才三岁的小皇帝登上皇位,能让昔日一道长大的义姐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自是个狠辣到骨子里的人。别看他生得倒是清俊端方,一派光风霁月之相,可那一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孤魂野鬼的血呢! 他这会儿还能笑眯眯的跟你说话,下一瞬,就能笑眯眯的要了你的命! 乔妈妈小腿肚子都打颤了,疾步走近,狠狠瞪了青湘和青黛一眼后,就满脸讨好的对裴瑾道:“国舅爷,我们郡主还小,若是有哪里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她一回。” 青湘和青黛是被吓傻了,这会儿反应过来,虽觉得乔妈妈的话有些不对,但瞧见裴瑾一直提着简凝不放,因了知晓裴瑾的厉害,也诚惶诚恐的上来准备求情。 而方才正被裴瑾训斥的齐铭却受不住了,他上前一脚就踢在了乔妈妈的小腿上,喝骂道:“混账东西,瞎了眼睛不成,小舅舅是救了阿凝,哪里来的冲撞!” 乔妈妈没成想惹了这位小祖宗,吓得顿时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铭不解气,抬脚还要再踢。 “表哥!”简凝却先叫住了他。 因着裴瑾不放手,简凝被悬在半空很不习惯,扑腾着蹬腿扭了扭,见裴瑾还没放开她的意思,她只能先跟齐铭说话,“乔妈妈也是关心我,一时误会了小舅舅,她并没有恶意的。” 简凝其实很不喜欢乔妈妈。 甚至今日看见乔妈妈的时候,她就在想趁着这次回府,先把乔妈妈给赶出府去。前世里她待乔妈妈亲厚,可却没有想到,乔妈妈待她,却还不如待裴如月。 前世她意外落水的那次是裴如月害的,当时她紧紧拽了裴如月,两个人一道落入了冰冷的十月湖水里。可身为她奶娘的乔妈妈,却是先救了裴如月,而若不是青湘和青黛那两个傻瓜跳下水救她,等她被救上来的时候,只怕就不仅仅是落下畏寒的病根了,死了都有可能。 后来外祖母要处置乔妈妈的时候,她便冷了心没有管。可外祖母也仅仅是把乔妈妈赶出公主府而已,没想到在离开时,乔妈妈却满脸怨恨的看着她,显然是恨上了。 这辈子落水的事儿还没发生,但乔妈妈却抹不掉前世里做过的事,因此简凝是万万不能再要她在身边伺候的。 可到底是她的奶娘。 齐铭这般大声喝骂,骂的不是乔妈妈,是她的面子。 这才什么时候,齐铭居然就这么厌恶她了吗? 她前世可真傻。 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见简凝出声反驳,齐铭下意识就想刺回去,可却突然想到在慈宁宫时,太皇太后说的话。他顿了顿,到底没有开口。 裴瑾一直在看简凝。 等看到简凝因为齐铭的态度,而面色微变,眼底似乎流出什么他也看不透的情绪时,忍不住轻声冷笑开来。 简凝以为齐铭是为了维护他这个小舅舅的名声?可实际上齐铭并不是,在需要靠着他的时候,齐铭乖巧懂事贴心。而被扶上龙椅后,尤其是这两年懂了点事,再看自己这个处处可以管着他的小舅舅,齐铭就已经是心底满是怨恨,但偏又敢怒不敢言了。 这会儿,他怕是在气乔妈妈不求他这个皇帝,反倒是求了自己这国舅,不把他看在眼里? 可以说,和惠郡主这是被他连累了。 而他这一冷笑,的确吓得齐铭白了脸色。 若说齐铭对太皇太后,是孩子对长辈的敬畏,那他对裴瑾,就是货真价实的害怕。虽然他是怎么被这位小舅舅推上皇位的他并不记得,那时候他才刚满三岁,还不懂事也不记事呢。 但他有一个,恨不得日日把小舅舅做过的好事挂在嘴边的娘。 从裴太后嘴里听得太多太多,他不仅不感激裴瑾,反倒是嫉恨惧怕起来。 裴瑾只用眼尾扫了眼外甥,便转回注意力,将简凝放回地上,伸手轻轻抚平了她肩头被抓的起了褶皱的大红织锦披风,声音温和的发问:“你没事?” 简凝终于双脚落地,松了口气后,便忙摇头。 裴瑾又问:“方才没被吓到?” 简凝前世和他并没有接触过,远远瞧见过几眼,有他在和人笑眯眯说话,也有他笑着看旁人惊恐的跪在面前,然后被扼住喉咙般不敢骂,只敢用淬了毒般的眼睛瞪着他。 65.第 65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乔妈妈再不敢上前献殷勤, 自觉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待她回身要帮着固定帘子好叫简凝出来时, 身后一阵风似得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她撞到了一边。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 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 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阿凝!” 简凝已经起身迈脚, 可是看到熟悉又怀念的面孔, 却一下子又收回了脚。尽管这是重生回来第三次见到爹了, 可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愣了一下后才笑着甜甜唤道:“爹!” 简松临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伸手, 直接把简凝抱下了马车。掂着怀里简凝的重量, 他心疼的道:“瘦了好多!你在宫里就别听你娘的, 如今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可以。” 简凝已经八岁了,这般被抱着其实已经于理不合,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可能会和爹一样不觉得什么, 但是此时她芯子里却已经十三岁了, 自然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扭扭身子,不自然的道:“爹,放我下去。” 简松临看着女儿一瞬间涨红的小脸,心情复杂起来,女儿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些年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他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呢。 不舍的把人放下,简松临改为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面往府里走一面柔声问道:“身体完全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进宫了,正好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陪你外祖母?” 简凝一一回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有些犹豫。她舍不得外祖母,想多陪陪她老人家,可同样的她也舍不得爹。但是,她已经跟外祖母说好回去的时间了…… 简凝顿时满心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我若是依着嘴吃,回来不仅没瘦反倒是胖了,娘要不高兴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从前爹似乎也是赞同娘的? 简松临顿了一下才道:“所以只让你在宫里吃,吃完了多走走,你正在长身体,胖不起来的。” 爹果然和娘一样,都不喜她胖。 简凝乖巧的点点头,她本也是打算瘦下来的。 父女俩进了成国公府,因着简凝在宫里走了太久,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又不愿叫简松临抱,于是便累动了乔妈妈。 乔妈妈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抱起了简凝。 简松临有些眼热,可女儿长大了,知道了避忌,他也只能依着女儿了。 因为是打着安平公主的名义来看张氏的,简凝便没跟简松临去荣安堂见祖母,而是被乔妈妈抱去了二伯母张氏的院子。因着简松毓不在家,简松临这个做小叔子的不便进去,便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递到了简凝面前:“这是爹给你五弟准备的,你帮爹交给二伯母好不好?” 原来爹也准备了礼物。 简凝示意青湘拿出她准备的,“这是我来时路上去珍宝坊买的,应该没您准备的好,不然这个您先拿回去收起来。” 简松临没想到小小的女儿居然还能想到这事儿,他顿时更心疼了,可看着女儿窝在乔妈妈怀里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渐渐涌入一阵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啊! 他语气更温和了,“怎么会呢,这也是阿凝的心意,你一道拿过去。一份是我和你娘备下的,一份是咱们阿凝知道疼小弟弟,是阿凝的心意。” 这样也行吗? 简凝有些困惑。 不过礼多人不怪,又是自家人,这时候她还没被齐铭不喜,她喜欢家中的小堂弟对于二伯母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简凝正要应下,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不待她扭头去看,发出冷哼的人便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正是简凝唯一的姑姑简若云,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双儿女夏青瀚和夏瑶。 “三哥。”简若云那声冷哼很明显是针对简凝的,不悦的目光在简凝身上一扫而过,才跟简松临行了礼,又叫了儿女上前来。 夏青瀚和夏瑶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乖巧的上来给简松临行了礼,因着年纪大了点儿懂事了,便俱都乖巧的看向了还被乔妈妈抱在怀里的简凝。 虽未行礼,但两人却都带着点儿恭敬的唤了声表妹。 简凝虽是公主之女,但太皇太后对这个女儿有愧,因此早在简凝出生之际就给她求了恩典,她被封为和惠郡主,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 论理,简若云这个姑姑也该给她行礼。 可很显然,简若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仅如此,见一双儿女对简凝恭敬,她还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们捞过拉到身后。 “三哥,阿凝都多大了,怎么还劳动下人抱着。”简若云和简松临也是双胎,但奈何老天厚此薄彼,简松临是简家皮相最好的一个,可简若云……却几乎可以说是简家最丑的一个了。 她生了一张四方脸,眼睛细长,嘴巴却大,算是集聚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这会儿带着不满的看简凝,便是眼斜着嘴撇着,那模样,简凝都有些无法直视。 就听简若云继续阴阳怪气的道:“咱们可不是那苛刻的主家,乔妈妈是阿凝的奶娘,奶了阿凝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年纪了还得抱着阿凝,你瞅阿凝胖的,这不是折腾乔妈妈吗?” 简松临的脸随着妹妹的话越来越黑,乔妈妈却是急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等简若云停口,忙就道:“不累不累,奴婢力气大着呢,再说我们郡主今儿也是在宫里走得时间久了,这又是大雪天儿,还是奴婢抱着放心。” 郡主好不容易才肯让她亲近,乔妈妈说话说的着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简若云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蠢货! 简若云气死了,可简凝却不拿她当回事儿,只当着爹的面却不好和她说什么,因此在她发作前拍拍乔妈妈的手,道:“乔妈妈,咱们去看二伯母。” 整个简家,简凝只有一个讨厌的人,那便是小姑简若云。即便这辈子她要改了上辈子远离简家人的心思,也依然不愿意和简若云亲近。 这就是个莫名其妙讨厌她的人,她再讨好都没用。 再说,她凭什么讨好? 不过简凝其实也一直有疑惑,简若云分明和爹的感情最好,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爹那么疼她,小姑也不该这么对她呀。 见简凝没有生气哭闹,也没有害怕胆怯,而是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离开了,简若云原本三分轻视立刻变作了七分恼怒。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简松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客气的往前一甩,害得她险些摔跤。 “你是瞧你三嫂不在,所以又想翻天了是不是?”简松临黑着脸,哪里还有方才面对简凝时的温和,怒道:“就算她不在,阿凝也不是你有资格说的!” 是啊,阿凝是郡主! 简若云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慢慢涌起了嘲讽,“三哥,阿凝真不是我能说的?” 简松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眼中威胁之意尽显,“简若云!” “三哥,你疼她也要有个限度!她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疼她,当心惹火烧身!”简若云不甘示弱的仰头,但声音却压得很低,犹如蚊虫轻吟,若不是看着她的嘴型,简松临都未必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简松临久久没出声。 简若云气势也消了下去,挥手把一双儿女赶去了一边,轻声道:“三哥,我也是为你好。正经的,还是赶紧叫安平公主再生个孩子才是,这对你,对……”她扭头看向张氏小院,已经看不见简凝的身影了,“对阿凝也好。” · 简凝到上房门口的时候才下地,由张氏跟前的嬷嬷亲自牵着手带去了里间。 张氏是一大早生的孩子,这会儿已经睡过一觉起来,正在屋里喝特意熬制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待简凝进屋了,她才把碗往旁边一放,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只看到简凝身后无人时,她眼神变了变。 “二伯母。”简凝先叫了人,行了见长辈的家礼。 张氏不喜安平公主,甚至可以说已经到有些厌恶的地步了,因此对着简凝本也是不喜欢的。但简凝乖巧的行礼,又笑眯眯的叫人,张氏不是那等恶人,实在对小孩子摆不出坏脸色。 “阿凝怎么来了?”她也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心里气不过,便还是问道,“怎么没见你娘?” 简凝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不知二伯母今日生小弟弟,我娘早已跟大觉寺的大师约好今日过去听经,那边推脱不得,便嘱托了我过来看看您。”说着,她便双手把简松临准备的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举了过去,“这是我爹娘给小弟弟备下的。”又回身从青湘手里接了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这是我听说小弟弟出生了,特意去珍宝坊给小弟弟买的,二伯母您看看,小弟弟会不会喜欢?” 简凝前世也不过才活到十三,若是没有齐铭闹出的事儿,她即便被安平公主不喜,但却仍然是被太皇太后宠在手心里疼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娇憨,这般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叫张氏都忍不住心软了。 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那一双眼睛不笑也像是在笑,里头波光粼粼,直叫人喜欢的想把小姑娘抱过来好好亲香亲香。 张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66.第 6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她盯着窗外, 直到瞧见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走来的青黛, 眉眼才慢慢舒展开来。只她刚伸手撑着床沿欲起身,守在一边的青湘就忙拦了她,“郡主, 青黛就进来了, 您等一等。” 简凝四年前一次意外落水, 之后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每年冬日只要出门, 必定会病一场。 是以外祖母太皇太后便免了她每日请安, 甚至因着她身体的原因,几乎都是隔个一两日亲自来她这边瞧瞧的。 只是今年…… 今年简凝已经十三了, 原本今年她就要嫁给已经十五的表哥齐铭。只可惜前几日齐铭忽然大闹,说若是不能立裴如月为后,那他就不成亲,不做皇帝了。 简凝一出生就被大觉寺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批有凤命, 自两岁起就时常被太皇太后外祖母,皇太后舅母接进宫,为的便是和齐铭培养感情, 待年纪一到,便嫁给齐铭做他的皇后。 可谁知道齐铭到了十五大婚的年纪, 却要娶旁人! 而那个旁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 是一向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 简凝并不懂喜欢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齐铭,她只知道从记事起,所有人都跟她说,她未来是要嫁给齐铭的。所以此刻齐铭不肯娶她,她虽没有多难过,但是却有些生气,有些觉得丢人。 只齐铭到底是皇帝,他为了娶裴如月甚至都威胁太后说要自杀了,太后爱子情深,且娶的又是她嫡亲的侄女儿,自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可太皇太后却是大怒了一场,她时常说简凝是她的心肝儿,如今心肝儿被人这样欺负看轻,她老人家哪里接受得了。 人年纪大了,本就有些这里那里的毛病,再被这么一气,前几日就传来消息说她倒下了。当时简凝不顾宫女内侍阻拦赶过去了一回,被太皇太后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赶了回来,而之后她也的确又不舒服了。所以这两日便没有再亲自过去,而是每日轮换着打发大宫女青黛和青湘过去看情况。 相比于爹娘,简凝更亲近太皇太后。 此番因着太皇太后被气病了,简凝顾不得自己,甚至跟她老人家说不觉得委屈。因为从来没喜欢过齐铭,所以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只盼着太皇太后好好养身子,来日给她另行择婿。 可太皇太后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虽然看清了齐铭的为人,太皇太后也舍不得她的心肝宝贝再嫁给齐铭受苦了,但到底这事儿是齐铭和太后甚至包括她对不起简凝。所以即便简凝要外嫁,她也一定要给简凝要到足够的好处才行。 简凝劝不动她,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体上。 “青黛,外祖母今儿怎么样,可还好?”青黛一进门,简凝便欠着身子急急问道。 青黛身上寒气太重,并不敢上前来,只站在远处回话道:“太皇太后今儿早上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一个豆腐皮包子,奴婢过去的时候,看着她气色似乎也比前两日好些了。” 简凝松一口气,面上再次浮现笑容。 青湘瞧着她,却是忍不住吞下了心底的酸涩,小心道:“太皇太后身子一向硬朗,又有太医时刻盯着,郡主您不必太过忧心。倒是您自个儿,前几日出去就受了寒,眼下可再别烦心其他事儿,好生养着才是。” 青黛也道:“是啊,若是您哪里不舒服了,太皇太后也要跟着心疼的。” 简凝犹豫着,到底是慢慢点了头。 是啊,她若是伤了病了疼了,难受的也是太皇太后。 如今事已成定局,干脆放开算了。 左右她也不喜欢齐铭。 至于裴如月,嫁出去后,她见裴如月的时间并不多。 她将汤婆子抱得更紧一些,觉得身上都好似暖了点儿似得。只她面上漾出笑还未说话,外面跌跌撞撞就跑进来个小太监,正是慈宁宫大太监崔德海的小徒弟赵连。 他一面跑一面大叫:“郡主,不好了,不好了,太皇太后她……她快不行了……”跌进屋内,他满脸是泪的看向简凝,“郡主,您快去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若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简凝已经掀开毛毯下了床,像是浑身都僵硬一般,半天都没能穿上鞋子。她急得眼泪唰唰直掉,最后索性踢开鞋子,只穿了足袜就往外跑。 “郡主!”青湘拾起地上的鞋追出去。 “郡主!”青黛忘记拿披风,也面色煞白的往外跑。 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简凝又注定做不了皇后了。底下的太监宫女为讨好和简凝不对付的裴如月,东三所外面地上的雪根本就没扫。简凝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跑,踉踉跄跄间不知摔了多少跤。 可她却像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似得,摔倒了就再爬起。不管雪水打湿了袜子,脚已经冻得发麻;不管身上沾着雪和泥,对这些脏污视而不见;不管跑动摔倒时头发乱了,珠钗掉了,狼狈不堪。 她大脑一片空白。 只不断在心里无声呐喊,“外祖母,外祖母,外祖母……” 跑出东三所,绕过大佛堂,走徽音左门进入慈宁宫。 却不想在门前却被拦住了。 大齐女子以瘦为美,而站在台阶高处拦住她的,却是一个圆眼睛圆脸盘身材也略丰满的少女。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齐铭闹着寻死也要娶的裴如月,她穿雪白的狐裘,因在雪地站了会儿,白净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此刻正歪着脑袋,晃着头上赤金点翠穿珠步摇,笑眯眯的看着简凝。 “这不是和惠郡主吗?”她的声音娇娇软软,但说话的语气听来却十分刺耳,“呀,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狼狈,这么脏,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简凝知道裴如月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她,和她作对。 因为齐铭的母亲,当今太后裴心蕊进宫做了皇后,早早就熬死了先帝,所以原本不入流的世家裴家便一步登天了。到了下一代,裴家怕齐铭长大了不再对裴家好,而裴如月样样出色胜过裴心蕊,所以裴家想复制裴心蕊的成功,保裴家再上一步。 裴如月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自然不喜简凝。 简凝并不理她,只当没听见,仍然抬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因裴如月站在正中,她体型较为丰满,简凝只想去看太皇太后,并不想和她起争执,所以便绕到了一侧。 裴如月却是故意与她作对的。 简凝绕到左侧,她便挡到左侧。 简凝走到右边,她笑眯眯张手,拦了右边的路。 忍无可忍,简凝终于冷冷喝道:“让开!” 简凝幼时也珠圆玉润的,后来被母亲安平公主逼着少食,之后便如许多大齐女子一般,拥有不盈一握的细腰。而再之后意外落水伤了身体,她整个人便犹如弱柳拂花一般,娇软无力。 可今日因挂念太皇太后,她这一声冷喝却极有威力。 她的声音较一般女孩儿不同,是略有些哑沉的,此番衬着她一双虽然晶莹但却布满冷意的双眼,竟是吓得裴如月微微一瑟缩,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阿月,怎么了?”齐铭匆匆赶来,关切的扶着裴如月。 “表哥!”裴如月娇喊,拉了齐铭过来,指着简凝就告状,“简凝欺负我!我看她没穿鞋子又浑身狼狈,好心问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下人没跟着,可是她不领情就算了,不但凶我,还推我!” 裴如月从小到大这种示弱的黑状不知告了多少回,早已经得心应手了。此刻话一说完,她便仿若受了天大委屈似得,对着齐铭红了眼睛。 而齐铭……因为喜欢裴如月,只要遇到裴如月的事,他立刻就没了脑子。他顿时对简凝怒目相向,想也没想就伸手推了出去,“简凝,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别欺负阿月……” 简凝身子弱,又生着病,早已经是靠着最后一口气才撑过来的。此刻根本没防备齐铭会出手,因此被他一推,竟是直接向后一倒,从台阶上骨碌碌滚下,摔在了雪地里。 裴如月惊的张大嘴。 齐铭更是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惊慌失措。 而简凝倒在地上,只觉得寒意浸入骨髓,她整个人都僵了。轻动了动手指,她费力的想要用手撑地,可却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 看着青黛和青湘追过来了,裴如月忙握了下齐铭的手,“表哥,你别担心,这雪地软,简凝不会有事的。你等着,我去看看她。” 齐铭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道:“好。” 简凝虽然不能动弹,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觉得心冷。 齐铭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她幸亏没有喜欢上他。 不然,这一刻她就算身体没事,心也要寒死了。 齐铭这不仅仅是不愿意给她皇后之位,不顾他们多年兄妹之情,不给母亲安平公主和外祖母太皇太后的面子……他这是,冷血到对她的生死都不在意啊! 他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妹! “简凝!简凝!”裴如月叫着简凝的名字,十分担心的模样,但其实她已经用力攥住了简凝的手腕,下一瞬便压低声音道:“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正有些无聊的感叹怎么齐姗还不来时,青黛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外头大步走来的齐铭。她忙把瓜子皮一吐,倾身摇了摇简凝的手,“郡主,皇上来了!” 简凝扭头,将原本只留了个小缝的窗子推开了些。 67.第 6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 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 比她还傻, 须知前世,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 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 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 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 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 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 “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 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 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温润如玉, 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 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莫非…… 猜到简凝居然也如同长舌妇一般,居然误会了他和裴心蕊的关系,裴瑾脸上的兴味顿时一僵,继而彻底消失了。 这孩子,真不可爱。 亏得两人都懂事,饭量又都小,于是才让眼巴巴看着的简成旭几个每人都夹上了一筷子,又喝了一碗汤。 其实平日里大家真不宝贝这个,实在是陶老太太宝贝,又单独说了是给简凝和夏瑶吃的,半大孩子就觉得那东西定然好了。就是简松临和简若云,两人因着出生时简家日子好过了,这会儿也有点觉得馋,各自厚着脸皮喝了碗汤才作罢。 用了饭,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如今她已经八岁,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祖母一时转不过弯,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68.第 6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裴如月! 这是裴如月的声音! 简凝双拳紧握,极力忍住回身扑向裴如月,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耳边却不受控制的, 响起那一日裴如月说的话。 你爹死了, 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 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 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 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 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 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她见到齐铭还能忍得住的,为什么见到裴如月就受不了了?是因为裴如月的这些话吗?还是因为,是裴如月先拦着她的? 外祖母…… 这一刻, 那种对自己身体弱的怨恨不甘又冒出来了。她若是身体好一些, 即便裴如月有齐铭帮着,拼着闹一场,她也一定能见到外祖母! 可她却不争气的, 不过被那么一推, 就没了命。 简凝死死的咬着牙。 她回来了, 外祖母还好好的。 这一世她一定, 一定会护住外祖母的! 不管是齐铭还是裴如月, 这一世都休想害外祖母, 休息害她! “简凝?”因着简凝一直没有回头,裴如月以为认错了人,又叫了一声。同时松开她原本抱着的姐姐裴如香的手臂,好奇地走上前来,“是你吗,简凝?” 青湘青黛扶着简凝,自然感觉到裴如月出现的时候简凝身体瞬间一僵,再低头看到她死死咬着牙,两丫头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惶恐。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裴二小姐才这样的吗? 青黛几乎把简凝身上的重量全往身上拉了去,青湘则抽出身,转头行礼道:“裴二小姐,我们郡主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青湘不卑不亢,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裴如月却不管旁人欢不欢迎,她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感兴趣一般,“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帮她请个大夫?” 青湘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她开口,简凝就先转了身,她眼睛已经红了,但面上却硬挤出一抹笑。 裴如月比简凝大一岁,但个子却没简凝高,略微扬了下巴看着简凝,她啧啧两声,道:“表哥又不在这里,你哭什么?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得。” 简凝的笑里便带上了嘲讽。 裴如月真是贼喊捉贼。 往日里不都是她这么干的吗? 见到了齐铭,只要有自己在,裴如月就永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而齐铭……少年时期她记不大清了,但是后来越长大,齐铭对裴如月就越喜欢,她没少受委屈。 可她却从来学不会告状。 只想着,做皇帝的,哪个不是有诸多妃子的。齐铭就算娶她做皇后,后宫也少不了要进人,她又不喜欢齐铭,既然不会吃醋,他爱找谁就找谁,无需介意。 可她能容得下裴如月,裴如月却容不下她。 她再不要像前世那样了。 窝囊的受了委屈不说,最后更是被齐铭一推丧了命,被裴如月拦住了见外祖母的最后一面! 这一世,齐铭如今羽翼未丰,她无需害怕。裴家靠的是裴瑾,可裴瑾……他就算喜欢裴太后,但心中有仇,对裴家其他人却不可能太过在意。既如此,她堂堂和惠郡主有什么好怕的? 怕遭裴太后不喜吗? 那更好!左右她不要嫁齐铭了,裴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出手阻止她嫁才更好! “怎么,裴二小姐见到我,也不行礼的吗?”简凝学着裴如月,生平头一回也扬着下巴说话了。话落不给裴如月回答的时间,往远处裴如香那边也看了一眼,抬高声音道:“是因为跟裴大小姐学的,不懂这规矩吗?” 裴如香今年已经十三,正在说亲的年纪,这样的指责她可不敢受着。收起如往日一般作壁上观的姿态,她疾步走了过来。 “给郡主请安。”她恭敬的行礼,又忙拉了下满脸不平的妹妹,低声斥道:“阿月!快给郡主行礼!” 裴如月不乐意,可她在家里除了小叔叔就最怕裴如香这个姐姐,因此只得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简凝冷哼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进了雅间。 裴如月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这是在外面,你给我消停点儿!”裴如香死死拽着她的手,低声训斥道。 “姐姐!”一直到下楼上了马车,裴如月才终于忍不住大叫道,“你干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怕她!” 裴如香也是一脸冷色,“不是怕她,可这是规矩,她是郡主,我们见到她理应行礼。” 裴如月不客气的道:“郡主怎么了?我们的姑姑是太后,表哥是皇上,小叔叔是丞相,是她该怕我们才对!” 可该死的简凝一点儿也不怕她,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就好了! 她定然要好好收拾简凝一顿! 看着妹妹满脸恼火的模样,裴如香想到家中祖父和父亲的交代,虽心中多少有些嫉恨,但谁叫表弟从小就不喜欢她呢?她只能听话的开了口,“那又如何,简凝可是未来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那时候,你觉得今日你得罪她,她会不报复吗?” 裴如月微怔,接着就噗哧一声笑:“就凭她?表哥可不喜欢她!” 裴如香道:“不喜欢她,怎么,你觉得表弟喜欢你?” 裴如月没回答,但脸却微微红了。 “再是喜欢你,以后简凝做了皇后,你也要给她行礼。”裴如香淡淡道。 裴如月一扬下巴,得意的道:“才不用!在宫里我就不给她行礼,表哥不让。而且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相信,今儿这事,等下次见了表哥我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帮我收拾简凝!” 妹妹已经九岁,可却始终不开窍。 裴如香笑着再刺了她一下,“她是皇后,表弟不管喜不喜欢她,只要她日后生了孩子,就是正统的嫡枝血脉。若是她和姑姑一样,生的儿子也有表弟那般的造化,你觉得是你怕她,还是她怕你?” 裴如月沉默了。 圆圆的小脸上那抹得意尽数散去,眼睛眨着眨着,试探着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她可不愿意被简凝压着。 可姑姑……姑姑年轻时候也并不得宠,虽然她是皇后,可压着她的妃子却有好几个。但后来表哥登基做了皇帝,那些人都哪儿去了? 裴如月虽没看到那些人后来下场如何,但只看如今姑姑是宫里的女主人,就知道她们不管怎样,都再没有在姑姑面前闹腾的资格了。 她可不愿落得一样的下场。 裴如月紧张的抱住裴如香的手臂,“姐姐,那我……那我要么就不嫁给表哥了!” 她才九岁,还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家里人都盼着她嫁给齐铭,而她也知道齐铭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嫁给他别的不说,光是羡慕的眼神就一大堆。而最后,她也想做姑姑那样的人,做家族的荣耀,做大齐最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小叔叔见到姑姑都要行礼呢! 她喜欢的,无非是这种虚荣。 裴如香倒也不急,只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真不嫁给表弟了,那这辈子你可就一直要被简凝压着了。不止是你,就是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她的孩子压着。” 裴如月惊得张大嘴,“不……” “你知道方才我为何拉着你,不许你闹吗?”想到简凝方才的针对,裴如香眼底染上一抹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说给妹妹听,“方才你若是闹开,你年纪小,最多被骂几句任性。可我……我如今正在议亲,若是传出个不懂规矩任幼妹胡闹的名声,你想想,我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裴如月气得小脸通红,脱口就道:“这该死的简凝!她以为她做了皇后就很了不得吗?我……我嫁给小叔叔去,表哥再是皇帝,可见了小叔叔就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若是嫁给小叔叔,别说她,就是表哥看见我都要尊着敬着,叫我一声小舅母呢!” 裴如香大骇,眼底更是快速闪过一抹厌烦,伸手捂了裴如月的嘴,直接就训斥道:“裴如月!我看你真是疯魔了!这种话也能胡乱的说,你是……”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腾出手狠狠拧了裴如月一把。 裴如月吃痛,但却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双手用力拉下裴如香的手,到底是压低了点儿声音,“姐姐,我没胡说,你也知道的,小叔叔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叔叔!他那么厉害,若是他不想把大齐的江山还给表哥,他肯定能做到的!” 裴如香的心咚咚跳着,眼前也出现了小叔叔裴瑾笑着唤她阿香的模样。 嫁给小叔叔吗? 小叔叔长得非常俊美,即便她知道那是她的小叔叔,可还是很多时候,她会看着那张脸看到出神。 但…… 裴如月见裴如香不说话,耐不住的推了推她,“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叔叔还没娶妻,身边也没有通房丫头,这不是娘跟你说的,最好的夫婿人选吗?” 这还是裴如月偷听到的。 裴如香回神,但面上却没半分松动,她轻斥道:“你若是再胡说,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祖父,告诉小叔叔?” 她怒瞪着裴瑾,很是想不明白。就算他喜欢裴心蕊,可齐铭却是齐家子孙,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子孙,他怎么能忍? 难道他对裴心蕊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69.第 6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即便不能站在同一战壕,可若他同前世一般无心夺回江山,那么至少可以劝说他不为齐铭出头。这样, 他若是喜欢裴太后,大可以带着裴太后远走高飞,去过他们自己想过的日子。 而且,今日家宴娘在宫里也累着了, 便是不为自己着想, 为着肚子里的小弟弟,也是早些回家休息的好。马车再豪华再舒适,也远远比不了家里。 小孩子比不得大人,即便简凝精神还足,可脸上却满是倦意了。安平公主看看她, 又低头看了眼肚子,到底妥协了。重又转了头,她笑着对裴瑾道:“那本宫就多谢裴大人了。” 裴瑾笑着颔首,做了请的手势。 安平公主吩咐赵长海,着人回去通知简松临不必过来了, 一手扶着吴嬷嬷一手拉了简凝,带头往裴瑾的马车去了。 其他东西倒是不必带,裴瑾虽是男人, 但他的马车里却一切皆有。他是个喜爱享受的人, 他的马车内里布置的甚至比安平公主的还要好, 只除了……马车里有个安平公主此刻最厌恶的裴如月。 裴如月早在裴瑾下马车时就气得不行了,眼下见简凝和安平公主真过来了,心里更是生气。怎么安平公主和简凝一样不要脸,这可是她裴家的马车,怎么好意思来坐的?而且,小叔叔可是男人,她们都不怕旁人口舌的吗? 可现在齐铭不在,她又不敢在安平公主面前撒野,于是只能压着火气,恭恭敬敬行礼请安。 安平公主别说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 简凝自是也不管,跟着安平公主到上首坐下了。 裴如月还保持着低头屈膝行礼的姿势,可裴瑾也不知是不是没看见,已经落下帘子,沉声吩咐道:“走!” 马车一颠,裴如月无处可依撑,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安平公主这才发现她一般,淡淡扫了眼,却未出声。 察觉到这满含轻视的一眼,裴如月咬住嘴唇,委屈不已。 简凝看到她这副模样就厌烦,蹙眉训斥她身后已经吓得手足无措的丫头道:“还不快扶起你家小姐,怎么主子没规矩,下人也没眼色!” 小丫头吓了一跳,忙应了“是”,弯腰去扶裴如月。 裴如月没忍住,突地发出一声哽咽。一双原放在地上的手霎时紧握成拳,显然又被气着了。 但更显然的是,她连声音都不敢出。 一个简凝她已经无能为力,再加个安平公主,连小叔叔都不肯帮她,她还能做什么? 简凝不客气的呵笑一声,扭头掀开马车帘子,就着一路队列中打的灯笼,看见了正骑马行在一侧的裴瑾。他骑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那马昂着头,十分威武雄壮。而坐在马上的他,披了绣金线的银色披风,玉簪束发,对这边露出了半张脸。 那脸如同精雕细琢般,叫人不敢细看。 因为只要细看,就忍不住感叹,原来他生得竟是这般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裴瑾转头,微微一笑,“和惠郡主,天儿冷,落下窗帘,仔细冻着你。” 那笑,像是这寒冷冬日吹来的一阵春风,让人生暖。 简凝忽然有些可惜,这样的人,前世里真的会被杀吗? 她不由自主朝裴瑾投去可惜的一眼,点点头,落了帘子。 裴瑾:“……” 他一头雾水,这是简凝第二次这般看他了。 第一次是出宫时,他救了她的那次。 可两次了,他还是不知原因。 可不得不说,这感觉此刻让裴瑾很不舒服。 其实今日他本不欲多事,实在是因为想起简凝的眼神,他才鬼使神差的多此一举了。那眼神让他不舒服,可同样的也让他怀念,记忆中的那个人,看他的最后一眼也是如此。 带着不舍,满怀怜惜。 告诉他,周室王朝只剩了他一人。 无论如何,他得活下去。 哪怕不能复仇,哪怕苟活于世,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风更猛了。 似乎有什么被风吹进眼里一般,他伸手揉了揉眼,可眼睛却还是红了。 · 宫里,齐铭正跪坐在床上,急急冲才冒了寒风进门来的安林招手,“快快快,怎么样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安林大冬天的却热出了汗,拿袖子一抹额头,他上前半蹲在了龙床下首,小声道:“回皇上,办妥了!是奴才亲自看着人弄的,而刚才奴才也得了消息,公主的确在半道上停了下来,驸马骑马回去调新的马车去了。” 齐铭嘴一咧,得意的笑了。 过了片刻,突然又有些紧张,“姑姑和简凝都没受伤?” “没有没有!”安林忙摇头,但却又有些疑惑,“皇上,您为什么这么做啊?” 故意弄坏她们的马车,但又不想她们受伤。 可是,这一样会暴露。 安林实在看不出齐铭的打算。 齐铭当然不怕暴露,他选择今日在宫门口破坏公主府的马车,为的就是让安平公主和简凝知道。他此刻放了心,便高深莫测的道:“小安子,你还得再历练两年,不然当真体会不到朕的用意啊。” 安林忙讨好的笑道:“好皇上,那您就告诉奴才?奴才愚钝,真想不通。” 齐铭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恼怒,声音也低了下去,“简凝这几日未免太过份了,朕就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告诉她们这天下是齐家的天下,朕是这天下的主人!莫要以为如今是裴瑾那个野种把持朝政,朕就是个无用的人,早晚有一日,朕会杀了裴瑾!而至于安平姑姑和简凝,若是不睁大眼睛瞧瞧朕,朕下回就不是这么小打小闹了!” 安林早已被吓得跪在地上,后背心不断的沁出了冷汗,几乎是要哭了,“皇……皇上,您莫要说了,莫要再说了,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齐铭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得捞起一边的枕头就砸了出去,“滚滚滚!没出息的东西,滚出去!” · 简松临接到了信,没让马车过去接人,但自个儿却是骑马迎了出去,在靠近公主府的第一个路口碰上了。 他和裴瑾往日并无接触,但今日裴瑾帮他送回了妻女,他自然要上前道谢,“裴大人,今日多谢你了,改日我到德兴楼设宴,还请裴大人一定赏脸。” 裴瑾拱手客气道:“驸马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两人略寒暄两句,裴瑾便让开位置,简松临便驱马靠近,侧身跟里面的安平公主道:“公主,一切可还好?就快到家了。” 安平公主原本心里是真有些难过的,夫君在危险时刻居然看都没看她,就算不在意她,她肚子里可还有他的孩子呢。可又一想,简松临在意的也不是旁人,既然是他们的女儿,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何况,兴许是她看错了,多想了,简松临一向待她极好。 因此便轻声回道:“一切都好。” 马车在安平公主府门口停下,简松临将马交给下人,上前抱了简凝下来,跟着又去扶安平公主。可待他扶着安平公主站稳,转身想抱女儿时,却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一边,正仰着头看已经跳下马来的裴瑾。 “小舅舅,谢谢你送我和我娘回家。”简凝思虑再三,觉得若是想接近裴瑾,似乎只有唤他小舅舅,这般占着亲戚名义,似乎才有理由。 可不知怎地,裴瑾居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惊讶道:“咦,你之前不都是唤我裴大人的吗?” 用不着人家的时候撇的远远的,这一旦能用到了,倒是立刻套起了亲近。简凝想到裴瑾的潜台词,顿时就忍不住脸热了起来,只好安慰自己,她这么做起码也是对裴瑾好。齐铭前世就对裴瑾有诸多抱怨不满,即便他不是前朝太孙,齐铭也早晚会拿他开刀。因此齐铭没有帮忙的必要,倒不如趁机和她合作,不仅可以免除一切祸事,还可以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 简凝定了心,便不去管裴瑾眼中的戏谑,只认真的道:“小舅舅,过完年过了元宵节,就要到我五弟弟的满月酒了。到时候,您会来吗?” 亲自去不可能,但礼肯定是要备一份。 可和惠郡主一个小姑娘,为何要问他这事儿? 难不成,有人叫他来说这话? 裴瑾索性蹲下,跟简凝平视:“你希望我去吗?” 简凝看着突然和她一般高的裴瑾,看着离她非常近的俊脸,再想着他说的话,怎么突然觉得这么怪呢? 她肯定是想多了! 撇开不想,她干脆点了头,“是,希望。”顿了顿,因为实在对裴如月装不出喜欢的模样,就撒谎道:“我很喜欢裴家的阿香表姐,小舅舅若是来,可以带她一起吗?” 难道是简家想和裴家结亲? 裴瑾心里迅速浮上这一念头。 可不等他细想,简松临已经大步过来,一下子将简凝抱了起来,“阿凝,不许打扰裴大人了,这么冷的天,裴大人也该回家了。” 简凝冲着裴瑾眨眨眼,道:“我在跟小舅舅道谢,没有打扰。” 裴瑾笑着颔首,道:“在下告辞。” 十天了,十天前她还是十三岁,严寒冬日踩着积雪赶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可却被裴如月和齐铭合力拦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在失去意识之前,是裴如月在她耳边放狠话,说外祖母已经不在了,还让她去下面陪外祖母。 她是个没出息的,当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眼睛也慢慢睁不开时,她的确是想去陪外祖母的。外祖母那么疼她,而她没了爹,娘也和她有了隔阂,如今连唯一疼她的外祖母都不在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可谁知道再次睁眼,并不是在时人常说的人死后该去的阴曹地府。她居然回到了五年前,从十三岁的简凝,一下子变成了八岁的简凝。好在外祖母还在,她的确可以陪着外祖母。 十天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她不信也得信了。 “什么时辰了?”收回神,简凝问向面前的青湘。 青湘也小了五岁,如今才十二,虽然行事依然稳妥,可到底脸上带了几分稚气。简凝不由的心揪了一下,前世里她是死了,所以才能回来。可她死了,外祖母也不在了,青湘和青黛这两丫头如何了? 裴如月,不会对这两丫头下手? “还早呢,才卯时三刻,外面天都还没大亮呢。”青湘的声音柔柔的,似乎还含了点儿安抚的笑意,“您再睡一会儿,如今日头短,天亮还有一会儿呢。” 她是大雪天里死的,便也回到了大雪天。 八岁那年冬日的第二场雪,她不小心着凉得了风寒,在床上缠绵了十余日才完全康复。而这一回,她就是趁着病得最重的时候回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芯子里的人突然拔节长了几岁的关系,她想快点儿好起来,于是居然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完全好了。 再睡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趁这段时间梳洗更衣,早点儿去陪陪外祖母。 听说她病了爹娘就着急要接她回公主府,因着外祖母不允,一直留到了病好后还耽搁了两天。前儿个爹实在忍不住又和娘一道过来了,外祖母终于点了头,让自己今日回公主府去。 “不睡了,外头人怕是都还没醒神儿,我先更衣,回头再洗漱。”简凝吩咐道,就着青湘的手下了床。 青湘自是不敢反驳,扶她站好后,忙将屋内宫灯点亮。 外祖母年纪大了喜欢鲜艳的颜色,简凝挑了一件烟粉的交领小袄,配了鹅黄底部绣折枝花的马面褶裙,又挑了大红的织锦斗篷交给青湘,待出门时披上。 冬日里冷,里面的衣裳左一层又一层,待全部收拾好外面已经大亮了。 扶了简凝坐下,青湘忙出去唤了青黛,又带了负责梳头的嬷嬷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宫女们进来。 · 简凝到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醒了。 她跟前的陈嬷嬷原在里头服侍她,听闻简凝来了,亲自迎了出来,“郡主,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她眼底露出一丝不赞同,但却亲手帮简凝解了披风,又握了她的手试温度,“小手冰块一样,这般冷的天儿,起这么早做什么?” 话落,转头便没了温声细语,劈头盖脸的就训斥青湘道:“这么冷的天,你是怎么伺候的郡主,叫郡主这么早起床能睡好吗?她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还有,怎么连个手炉也忘了给郡主拿了!” 是简凝着急赶过来,搅的青湘和青黛都忘记拿手炉了。 半道上青湘想了起来,青黛匆匆赶了回去,这会儿还没赶来。 因此抢在青湘之前,简凝便忙道:“嬷嬷别骂她们,是我着急过来,她们顾着要追我没来得及。其实一出门青黛就想起了,我拘了她不让回去,后来觉得冷又打发她回去拿了,她马上就能过来的。” 慈宁宫的宫女都极有眼色,就在这说话间,已有宫女拿了手炉过来。陈嬷嬷接了试了温度,这才塞到简凝手里,语气也转为无奈道:“您呀,就是太和善了,这帮小丫头不时常给紧紧皮子,懒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陈嬷嬷还是很喜欢简凝这样的主子的。 对贴身伺候的这般宽和,日后若是太皇太后仙去了,她这跟了太皇太后的老人,简凝就不能慢待了她。而这冷冰冰的无情皇宫,若是后宫里有了这么个女主人,是下头奴婢们的福气。 70.第 70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 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 到底是开了口, “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但那到底是她娘, 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 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 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 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 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刚好生了孩子, 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 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 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真……真的? 看着安平公主的眼泪,简凝根本无法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可前世的事还历历在目啊! 她又委屈又高兴又慌乱,重生以来,第二次大哭起来。 青湘却沉吟着道:“郡主,您是生气那日在宫里乔妈妈面对国舅爷的态度吗?”顿了顿,又道:“还有素日在公主府她做的事儿,所以您忍不住了?” 乔妈妈在公主府做的事儿,无非就是偷奸耍滑,仗着是郡主的奶娘欺负人之类的,这些简凝当然知道一些。可这不是什么大事,而原本她也的确念着乔妈妈养了她一场,觉得在府里纵容她一些也无妨。 可谁能知道,最后她却会见死不救呢? 也是,那时候裴如月已经很得齐铭喜欢了。 至于她,旁人不知道,她身边伺候的人却都清楚,齐铭压根就不喜欢她。甚至每回,都是为了见裴如月,才耐着性子陪陪她。 也就是她蠢,觉得做皇后要大度,次次依他。 记得那时乔妈妈弃她这个正经的主子不管,跳水救了裴如月,之后外祖母把乔妈妈赶走的时候,裴如月还曾来跟她“道歉”,只道歉的内容,却险些没把她气死,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彻底和裴如月翻脸的。 裴如月当时说,她也没想到乔妈妈会先救她,可乔妈妈硬是这么做了,她那会儿早被落水吓到,又哪里头脑清醒知道拒绝呢? 即便如此,即便她简凝无能,自己的奶娘都不向着。可裴如月说话时那满脸的得色,也就只有齐铭看不出来,还觉得裴如月真诚善良了! 不知不觉想远了,简凝发觉到自己已经气得浑身轻颤了,才终于回过神。 青湘青黛均一脸担心又害怕,像是已经做好去喊人的准备了。 简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除了这两个原因,我还查到,乔妈妈被裴如月收买了。所以,我身边再不能容下她,此刻赶她走,也无非是不想最后闹得她连命都没有。” 乔妈妈的性子,这辈子若再是留下,即便落水之难她可以避过,难保乔妈妈不会干出其他事儿。 一次她可以容忍,两次就不能了。 现在不撵,最后只怕,她真会要了乔妈妈的命。 青湘青黛被吓得花容失色,可随后却又都满脸愤怒,还是青湘机敏,忙道:“对了郡主,上次在珍宝坊裴二小姐在您面前吃了亏,今儿个进宫,不知她有没有和皇上告状了。若是有,今儿个您可得赶紧想想法子,不然又要担了皇上的怒火了。” 青黛也道:“不若奴婢先进宫,寻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来给您做主。” 简凝忍不住笑了,“不用,我不怕。” 这辈子,她再不会默默委屈吃亏了。裴如月喜欢玩阴的,她敢阴一次,自己就敢把她送到众人眼皮子底下一次! 她倒是要看看,裴如月怎么应对。 简凝话落就闭上了眼睛。 如今是小孩儿身体,起太早,心性再坚定也是会困的。外祖母那般疼爱她,她不必事事端端正正做到最好,相反她就该做得不好,这样皇后之位才有可能旁落他人不是吗? 青湘青黛不敢打扰,但却都满脸担心。 · 简凝一路睡得香,最后是被青湘摇醒的,“郡主,到了。” 简凝睁开眼,略胖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么快就到了,我还在做梦呢。” 做的还是个美梦。 她梦到她居然没有死,她只是昏过去了,当然了,外祖母也没死,这都是裴如月想要害她故意骗她的。她还梦到和娘冰释前嫌了,娘不讨厌她了,除了没有爹,在梦里一切都特别好。 好到她不想醒过来。 青湘看着自家郡主可爱的模样,却是一点儿笑都挤不出来,“郡主,许是皇上知道了您今儿要进宫的消息,和裴二小姐一起在宫门口等您呢。” 呵,裴如月够快,齐铭够闲! 齐铭当然够闲,这会儿正在安慰裴如月,“阿月,你别担心,朕和祖母说了,简凝进宫太孤单,特意接了你来陪她的。一会儿朕先帮你出了气,咱们再一道去养心殿玩,叫简凝一个人回去就好,她不敢乱说话的。” 裴如月圆圆的小脸上立刻露了欢喜的笑,娇娇软软道:“表哥,你对阿月可真好。” 齐铭理所应当的道:“那是自然,你可是朕的亲表妹。” 裴如月促狭道:“可简凝也是呀!” 齐铭冷哼一声,道:“安平姑姑待朕可不好,不像是大舅舅,大舅舅和大舅母待朕可好了!而且……简凝很没趣,朕不喜欢和她玩,喜欢和你玩。” 裴如月笑得更开心了,指着外面的马车道:“表哥你瞧,简凝下马车了。” 简凝下了马车,辞别了吴嬷嬷,带着青湘青黛进了宫门。迎上齐铭和裴如月,她只笑着跟齐铭打了招呼,“表哥。” 齐铭冷着脸,指着一边的裴如月道:“阿凝,你怎可这般没规矩,没看见阿月也在吗?” 她和齐铭有婚约,都叫裴瑾小舅舅了,论理自也该叫裴如月一声表姐的。 简凝转头看向裴如月,见裴如月忍不住得意的扬起眉,淡淡道:“裴如月,你怎可这般没规矩,见到了我,居然不行礼?” 裴如月的得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齐铭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简凝,“阿凝,你……”太过意外,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简凝疑惑的看向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是圣旨赐封的和惠郡主,裴如月是什么?” 裴如月除了是裴二小姐,就什么都不是。 这般羞辱,裴如月顿时就委屈的红了眼睛,抓着齐铭的衣袖道:“表哥,表哥你看简凝!” “放肆!”简凝高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叫我名字的?我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裴如月直接傻眼了。 这些年来一惯是她欺负简凝的,何曾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还别说,这一刻她真的被吓到了,也被气到了,委屈的泪珠子不由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齐铭见状,哪里还能忍,立刻脸色铁青的指着简凝道:“简凝!你,你怎可如此嚣张跋扈,如此无理取闹!道歉!上次珍宝坊的事还有现在的事,你都要跟阿月道歉!” 简凝其实是第二次见到齐铭这般模样,第一次是前世,外祖母不许他娶裴如月为后的时候,他就大闹了一场。那会儿比现在模样要吓人的多,他还曾冲到她的闺房里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71.第 71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屋中烧了暖暖的地龙, 她把青湘青黛也叫了过来,青湘坐在对面给她缝制明年春日要用的荷包, 青黛坐在最外侧, 手中被简凝塞了一把瓜子儿, 一面陪聊一面陪吃。 简凝正有些无聊的感叹怎么齐姗还不来时,青黛眼睛尖, 一眼就看见了外头大步走来的齐铭。她忙把瓜子皮一吐,倾身摇了摇简凝的手,“郡主,皇上来了!” 简凝扭头, 将原本只留了个小缝的窗子推开了些。 可不是, 除了齐铭, 还有裴如月。 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坏了。 青黛把手中未吃完的瓜子儿往腰间荷包里一塞, 忙拍拍手站了起来。青湘也将绣绷放下,恭敬地先一步往外迎了出去。 出乎简凝意料的是, 齐铭居然是一个人进来的。 虽说不必行礼, 但也不可太过怠慢, 简凝从炕上下来,好奇的看了齐铭身后一眼才道:“表哥,这会儿你怎么过来了?” 齐铭是强压着不满过来的。 因大齐皇室人丁不茂, 宫中除夕家宴的日子, 除了齐家人外,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娘家人也一并会被请来参加。 可这一回,偏偏外祖母生病了,因此外祖父和大舅舅大舅母都决定不过来了。齐铭自是不在乎他们,可他却想见裴如月,自上回简凝进宫时无奈送了裴如月回去,这段时间他就一直没能再见到裴如月。 说起来都怪简凝,这几日简凝处处避着他,寻不到简凝,他自是没有去接裴如月的借口。 因此这次家宴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裴如月接过来的,可谁知连打发人去了两次才把人请来,结果到了简凝这里,还得把人留在外头再吹一会儿的冷风。 毕竟,上回简凝的过份他还历历在目。 他怕贸然带了裴如月进来,简凝又将人欺负一顿。 他不答简凝的问话,反倒出口就是质问,“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怎么都见不到你,朕来寻了你两回,还打发了小安子来了几次,你都不知道吗?” “找我做什么?”简凝无视他的态度,淡然反问。 “找你自然是……”齐铭下意识就要答,可话到嘴边想起上回简凝对裴如月的欺负,又硬是把话给咽了下去。看着简凝面色淡淡,丝毫不为他的态度而担心害怕的模样,他心里涌上一阵阵怪异,“阿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朕?” 简凝从前很乖,很听他的话,也很怕他生气。 上回因了裴如月顶撞他、和他吵架就很不对,这会儿自己说找她,她不知道歉却反问找她做什么,这就更不对了。 简凝可是要嫁给他,做他的皇后的。 他就是她的天,何况他本就是皇上,他的话本就是圣旨。 “没有。”简凝摇头,丝毫不遮掩眼中的不喜与不耐烦,“你现在过来有事吗?要是没事,今儿家宴,二舅舅那边的大表哥会过来,四舅舅一家应该也快到了,还有裴家人怕是也来了,你不该去陪着吗?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齐铭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简凝这是在训斥他? 跟谁学的? 跟祖母还是跟母后? 她怎么敢! 还不是他的皇后呢就这样,若以后真是了,难不成也要跟祖母和母后似得,对他管这管那? “简凝!”他生气,怒喊了一声简凝的名字。 外面本就不情愿等着的裴如月吓了一跳,忙抬脚冲了进来,“表哥,怎么了?是不是简凝惹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劝了一句,忙抬头看向简凝,“简凝,你和表哥说了什么?还不快点儿跟表哥道歉,求表哥原谅你。” 她一副为简凝好的模样,可说出口的话却不然。 简凝笑看着她,抬起手臂转了转手腕,“裴如月,上回没打你,所以你没记性是不是?今次又撞上来,是不是非要我打了你,你才能记起,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说话间,简凝还往前走了两步。 而裴如月的脸一瞬间就红了,气得。 齐铭更气,他大跨步挡在裴如月面前,怒道:“没资格叫你的名字?阿月日后是要嫁给我的,你再是惹我生气,我以后就娶阿月做皇后!就是你见了她,都要下跪行礼,我看到时候是谁没资格叫谁的名字!” 真是气极了,居然都自称我了。 裴如月在听到这话后,满腔的怒意忽然散了。 也突然发现齐铭还是有用的,起码他是皇上,若他说的话真能兑现,自己就是皇后。不止是简凝,若是她生气了,就是简凝的娘安平公主都得给她下跪! 她的心忽然热切起来,抓着齐铭衣袖的手更用力了,在齐铭看不到的地方,甚至还对简凝投去得意的目光。 简凝却没有他们二人想象中的惊慌害怕,甚至都没有生气。她只是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次,最后噗嗤一声笑了。 她说道:“表哥,你真以为我想嫁给你吗?你若是真能不娶我而娶裴如月,我定是要去京中最好的德兴楼大摆三日全鱼宴,谁想吃谁就来吃,吃穷我都行,只要能不嫁给你。” 裴如月直接傻眼了,她没听错? 简凝是不是傻? 齐铭也怀疑的不顾形象掏了掏耳朵,简凝是疯了吗? 他是大齐的皇上,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男人! 简凝居然说不想嫁给他? 齐铭觉得遭到了巨大的侮辱,简凝有什么好,居然敢看不上他!他气得直接就想放狠话,可猛地,却想到了简凝身批凤命的事儿。 他怒气冲冲道:“不想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 简凝一愣,她还以为齐铭会顺着她的话说出不娶她。 这是反应过来什么了吗,所以才这样问她? 她淡淡一笑,说出了更气齐铭的话,“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你。” 齐铭双拳骤然握紧,双目怒视着简凝,几乎快气炸了。可最后,却只能丢下一句“你等着”,就拉着裴如月匆匆走了。 看他和裴如月牵手灰溜溜的走了,简凝嘴角一弯,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便是委屈,也一点点都不想再受! 青黛忍不住道:“郡主,您太厉害了!奴婢看那裴二小姐的脸都气绿了!” 青湘也觉得快意,可却有些担忧,“郡主,这样没事吗?您似乎把皇上气坏了。” “没事。”简凝不在乎的道。 齐铭未必敢告状,而就算敢,她也一样有话说。 正如简凝所料,齐铭并不敢去告状,倒不是怕太皇太后偏心简凝,而是因为会牵扯出裴如月。因裴如月无处可去,出得门后齐铭只能道:“阿月,你跟朕去养心殿,先在偏殿待一会儿。” 裴如月还有些没从刚才的事中走出来,茫然点着头跟他走了几步,才突然问道:“表哥,简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以前虽看不出简凝喜不喜欢齐铭,但她却很听齐铭的话,每一次自己叫来齐铭,都能把她狠欺负一回,怎么今日……她居然是不愿意嫁给齐铭的吗? 想着全家人都盼着她能讨得齐铭的喜欢,可简凝居然没看上齐铭,裴如月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齐铭本就生气,裴如月这一问,他就更生气了。 “不知道!”他气呼呼道,“以后别跟朕提她!” · 简凝的大舅舅安王已经去世,膝下只有一女嫁去了江南。二舅舅岳王腿脚不便,每年除夕家宴除了嫡长子会进宫参加外,其他人都是留在岳王府陪他的。因此今日家宴,皇室这边除了宫里几人,便只有岳王世子齐昭,睿王夫妻带着齐钰和齐姗,以及安平公主及驸马了。 裴家裴老夫人冯氏突然病了,因此今日裴家便只来了裴瑾和裴如月。太皇太后娘家那边知晓后,便也只来了她娘家哥哥刘培一个人。 原该热闹圆满的除夕家宴,因为人太少,便在冷冷清清的氛围中结束了。 送走了娘家哥哥后,太皇太后就牵着简凝去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跟前,看了眼还不显怀的安平公主肚子一眼,她温和的道:“你有了身孕,外头冷,要不今晚就留在宫里住?” 安平公主冷淡的道:“不了。” 太皇太后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受伤,但却并没说其他。当年是她全部心神都放在男人和儿子身上,忽视了女儿,害得女儿一个姑娘家身上落下了碗口大的疤。即便后来处置了宫人,可到底对不起女儿,母女感情已经毁了,若不是为了阿凝好,女儿兴许如今都不会理她。 她勉强笑了笑,把简凝往前一推,“阿凝也陪了我许久了,你如今有了身孕,驸马出去办公你一个人在家未免无聊,叫阿凝也回去陪陪你。” 72.第 72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因此一上马车, 她立刻就吩咐将炉火拨的旺了点儿。 吴嬷嬷又忙把放在小炉子上的小锅揭开, 将里头一直温着的羊肉汤盛出来三碗,给三人一人送上了一碗。 简凝捧着热乎乎的羊肉汤, 看着低眉敛目坐在马车门边小杌子上的青湘青黛, 问吴嬷嬷道:“可还有碗?汤可还有剩?” 吴嬷嬷笑道:“有呢, 郡主爱喝只管喝。” 简凝摇头, 而是指着青湘青黛道:“你们跟吴嬷嬷要碗, 自个儿去盛了喝。” 青湘青黛哪里敢应,那可是主子们才能吃用的东西,平日私底下只有简凝还好,今日可不能没规矩。 可是不回话也不行,两人忙看向安平公主和简松临。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都有些意外,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简凝体恤下人罢了, 简松临甚至还很高兴。 “既然郡主吩咐了, 你们听着就是。” 安平公主也笑着点了点头, 道:“你们平日伺候的用心, 阿凝想着你们也是正常的,天儿冷,喝些汤暖暖。” 青湘青黛这次欢欢喜喜的谢恩, 自去取了不提。 因着夜深天黑, 安平公主有孕受不得颠簸, 一路上他们靠着路边走的极慢。 喝完汤净了手,简凝就好奇的盯着安平公主的肚子瞧,“娘,你的肚子为什么没有大?小弟弟在里头,会闹腾你吗?” 前世娘怀简成佳的时候被折腾的厉害,那会儿简凝还经常回府,可娘被折磨的压根没心情见她,而且越到后来越严重,到快生了的那段时间,娘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或许也正是因此,前世娘生完简成佳没给她好脸色的时候,她当时对娘的心疼多过了其他情绪。 安平公主忍不住笑道:“这才两个多月,还没到大的时候呢。”她温柔地摸了摸简凝的头,继续道:“不闹腾,他和你一样的乖。 简凝不由心生疑惑。 会不会这个小弟弟生出来,不是简成佳呢?若是如此,那到她十岁的时候,娘还会再生简成佳吗? 算算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那这辈子,她还会有一个叫简成佳的弟弟吗? 见女儿皱着眉头,简松临纳闷的问道:“阿凝,你在想……”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简松临的话被打断,人也第一时间扑向了简凝的位置。可简凝却比他更快,抱住了安平公主,一手还拦在她肚子前。而同样的,安平公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伸过来揽她,可眼睛却看向简松临原来站的位置。 简松临反应快,立刻回身看着她们母女,“你们怎么样,没事?” 安平公主转过头,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没事。” 简松临似乎松了口气般,看了眼简凝后,道:“你们先别动,我下车去看看。” 他一下去,吴嬷嬷并青湘青黛都围了过来,安平公主的确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被吓倒了,还有些觉得若是说了,便显得无理取闹似的对简松临方才举动的不满。 吴嬷嬷倒了热茶给她压惊,又细声安慰着。 简凝默默退了一步,心里却很复杂。 她自是很高兴爹疼她,可是……娘却是要和爹共度一生的人,爹怎么能不顾着点娘呢? 娘方才可没忘记爹。 可爹…… 对于没有真正喜欢过人的简凝而言,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根本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简松临很快回来了,怕带了凉风进来,因此他只在车下将马车帘子掀开一道小缝,“是马车坏了,你们坐着别动,我跟马车夫看一下能不能修。 安平公主道:“现在到哪里了?若是不好修,要么进宫要么回府再赶一辆马车过来。” 简松临道:“在半道上了,不管去哪边一来一回都很远,我先看看能不能修好。” 安平公主只得点头应下。 他们这边在修马车,后头姗姗来迟的裴家马车终于赶了上来,马车里裴如月缩成小小一团靠在马车壁上,不时的抬头去看裴瑾。 可裴瑾一上马车就闭了眼,完全是一副拒绝和她说话的模样。 裴如月有些委屈,可裴瑾在她心中是比姐姐还要可怕的人,而且她也没忘记前几日裴瑾是如何训斥的她,她想,小叔叔定然是因那事厌弃她了。她不敢对裴瑾生出怨怼,可心里却着实是记恨上了裴如香,若是姐姐有话私下里好好和她说,哪至于像现在这样。 现在小叔叔是再不可能喜欢她了。 马车忽然停下,裴瑾这才睁开眼。 外面有人低声回禀,“大人,前面安平公主府的马车坏了,正停在路边,要越过去吗?” 简凝家的马车坏了? 裴如月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看向裴瑾。 然而裴瑾并未做出她期待的决定,反倒是吩咐外面的人,“过去问问看,瞧瞧需不需要帮忙。” 公主府的马车出行之前定然是检查过,确保正常才会用的。这来了宫里一趟就坏了,难不成是有人想对付安平公主?可谁会针对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也在思考这问题。 简松临带着两个侍卫回府去赶马车了,她带着女儿等在马车里,一面就着小炉子里的火烤手,一面拧眉细想。 她平日连进宫时间都少,根本无处得罪人,尤其大齐皇室人口简单,除了和太皇太后有些不睦,她再没有跟谁闹过别扭,可很显然太皇太后并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那……难不成是简家? 她唯一得罪的,似乎就是简家的大房和二房,可程氏和张氏应该顶多言语上排挤她,并不该会生出这等险恶心思的。而就算升起,她们也未必可以做到,公主府她们进不去,且出行前马车都是再三检查的。唯一可以动手脚的是宫门口,但别说她们打发的人,就是她们本人也没这个能耐动手脚。 那是谁? 安平公主是真的想不到了。 简凝心里却是有怀疑的人,而且这人不仅有动机,还有这个能力。这人正是齐铭,他岂止不在乎她这个亲表妹的命,他是对亲姑姑也一样没长心肺! 她略犹豫一瞬,就决定告诉娘,毕竟这不是小事,今日若真出了意外,闹到娘小产了可怎么办? 且一件件事说出来,日后她若是真有机会拉齐铭下马,娘应该也不会怪她。 “娘,可能是表哥干的。”马车里的都是心腹,简凝无须避开,便只压低了些声音。 “齐铭?”安平公主惊叫出声。 简凝快速把齐铭和裴如月去她那处的事说了,又说了先前才进宫那天的事,总而言之,是齐铭帮着裴如月欺负她,她奋起反抗,因此惹恼了齐铭,造成了今日的祸事。 这倒也不算是骗人。 齐铭的确带着裴如月来欺负她了,只是没欺负成罢了。 安平公主真没想到侄儿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事,就因为和女儿吵两句嘴,居然就敢弄坏她的马车。今日若不是运气好,稍有不慎,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未必能安然无恙。 再有,他居然胆敢说出让裴家女儿做皇后的话! 若不是当年皇后悄悄引来大觉寺的住持大师,阿凝如何会小小年纪就被批命!而若不是身后有简家一门虎将在,这凤命还真未必会落在阿凝身上! 怪不得在宫里时就觉得侄儿不大对,原来等在这里! 安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冷道:“既如此,那咱们就不做他的皇后了!我倒要瞧瞧,裴心蕊这回怎么给我交待,若不然这事我跟她没完!” 这是把账算在裴太后身上了。 简凝也不气馁,左右来日方长,齐铭的嘴脸早晚会露陷。不过这又是让她意外的事,她还以为娘会怪她没本事,可谁知娘却要给她出头。 简凝心中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是,幸亏咱们都福大命大,若不然真出了点什么事,兴许娘您和我没什么,可小弟弟还这么小……”简凝没将话说完,因为她怕安平公主气坏身体,忙又劝道,“娘,您别气坏身体,这事儿咱们记在心里,日后他若再敢有第二次,咱们再跟他算账!” 只有一次,想让娘彻底对齐铭失望不可能,不过却可以告诉爹,告诉祖母,最好想办法告诉祖父和伯父们。齐铭这般禽兽不如,这辈子她不会像前世那么乖乖任他和裴如月磋磨,他许是会干出更多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即便自私,她也该将齐铭的恶行告诉家人。 可,若是简家真的造反了,那也需要裴瑾不要帮齐铭才行。不然以裴瑾的能耐,只怕是两败俱伤。似乎,她应该想办法跟裴瑾接触接触?若是可以,就把前世裴瑾会遭遇的事儿,直接告诉他! 安平公主正想说齐铭不敢,外面忽地响起公主府大太监赵长海的声音,“启禀公主,后头是永平侯府裴家的马车,丞相裴瑾大人在车里,方才打发了人来问咱们可需要帮忙。” 安平公主正在气头上,如今一听是裴家人,哪里愿意接受援手,冷声道:“不必!” 赵长海正要应声,忽地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一回头,夜色中才一看清裴瑾笑眯眯的脸,立刻就变了脸色,忙道:“公主,裴大人亲自过来了!”似乎被吓到了,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 裴瑾亲自过来了? 论理,裴瑾的确应该过来见过安平公主。 但这大齐江山能落到齐铭手上,裴瑾功不可没,何况他还手握重权。他这样的人,可不是会按着规矩行事的,更别提亲自过来了。 安平公主即便不喜他,也不能不给他个面子。 她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 裴瑾拱手行礼,道:“公主,听闻您的马车坏了。如此天寒地冻,公主您又有孕在身,这般待在外面实在不妥。臣的马车里只有小侄女儿一人,若是公主不嫌弃,恳请公主移驾。” 73.第 73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孩子都困成这样了,安平公主自然不好再问。 将简凝交给下人带去安置后,简松临匆匆回了上房,安平公主实在是倦了, 已经洗漱好上了床。简松临便也进净房匆匆梳洗, 末了穿一身白色松江布做的中衣中裤睡在了床的外侧。 安平公主循着习惯,熟练的钻入了他怀里, 却是强撑着不肯闭眼,将简凝今日说的事儿跟他说了一回。除了今日齐铭闹上简凝面前的过份,还有之前简凝进宫时齐铭护着裴如月, 想要简凝道歉的事儿,末了又加上今日马车被毁的问题。 安平公主本是困极了, 可是此番却是越说越来气, 渐渐一双杏眼就睁圆了,“那裴如月是个什么东西, 她见着阿凝, 本身就该行礼叫人, 再没有让我阿凝去给她道歉的理。还有齐铭, 当年若不是裴心蕊处心积虑, 当我舍得将阿凝送入宫里么?我在宫里过了那小半辈子, 难不成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个吃人都听不见响儿的鬼窟窿!” “不行!我看不用等明儿了, 现在我就打发人进宫。”安平公主说着, 忽地坐了起来,“不管是阿凝的委屈,还是齐铭今日的胆大包天,我都得好生和裴心蕊算算。今儿是我们一家三口命大,若是不小心有个万一,裴心蕊不给我个说法,今儿这事就没完!” 简松临也很生气,但见安平公主的举动,还是忙忙揽住她阻止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打发人过去,根本就送不进消息。”顿了顿,又道,“这一回皇上的确有些过份,可我瞧着,只怕恶作剧的成分居多。你想想,他若是真有心,大晚上的咱们走时根本不会再检查马车,路上发生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可咱们却除了路上颠的那一下,其他便什么都没了,我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安平公主今日本就对简松临生了不满,此刻又见他这么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简松临,这可真不是小事!就算他是恶作剧,可马车里坐着阿凝一个孩子,还有我大着肚子,稍有差池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你是在怕吗?有什么好怕的!便是你这驸马无法手握大权,便是我这公主说话无用,可你忘了你身后还站着成国公府吗?你爹和你哥哥们驻守边疆,数十年如一日,他们护着大齐的国土大齐的百姓,难不成却要由着自家人在京城被欺负吗?” “齐铭一个孩子不懂,可裴心蕊却肯定明白这其中轻重利害。只要她长了脑子,这事儿就不可能不给我们一个答复的!” 安平公主是真的气着了,简松临忙给她拍抚后背,一面又柔声解释道:“蕴仪,你不知道,我爹和大哥忠君爱国,眼里是先有国才有家。而爹和去世的太-祖皇帝当年是结拜的兄弟,如今皇家子嗣凋零,便是看在太-祖皇帝的面子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皇上的。” 可连家都护不住,谈何护国? 安平公主觉得简松临说的话简直不知所谓! 她一恼,说话便有些口无遮拦了,“你们家的人怎么这么没用!自家的儿媳妇和孙女都护不住,还谈护住大齐的百姓?!” 简松临拍抚安平公主后背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眉头拧紧,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怒意。 只是很快,他又压下了这情绪。 同样的力道,他的手再次在安平公主后背轻轻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的劝道:“这事儿,归根究底,咱们得从阿凝那处着手。你得好好和阿凝说清楚,劝着她万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阿凝?提起女儿,安平公主想不明白,便纳闷的看过去。 简松临道:“你可别忘了,阿凝日后是要做皇后,不是做妃子的。身为皇后,最重要是贤良淑德,善妒可是大忌。如今皇上只不过和裴二小姐玩闹在一块,若是还没怎么样呢她就闹得鸡飞狗跳,你可知道后果?阿凝身批凤命,若是她真的不够格做皇后,等着她的,绝不可能是放她归家,另寻亲事。” 涉及到皇位,便是简家也不能说什么。 若是真的不够格做皇后,要么死,要么老死冷宫。 安平公主的心里突然涌上巨大的无力感,身为公主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若是简家真的不愿意出头,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难道我不生气吗?我也生气,可是没办法!”简松临道,“太祖和先帝,咱们大齐传到现在虽然才三代,可哪一位皇上后宫空虚了?不说他们,就上到皇亲贵胄,下到富商小吏,凡是那家中有条件的,哪一个后宅不都好些女人?” “该死的裴心蕊!克了我的哥哥,教坏我的侄儿,又要坑坏我的女儿!”安平公主气得大骂,“要不是她,我阿凝是小郡主,又是成国公府唯一的孙女儿,随便嫁哪个男人,都能过得舒坦自在,何至于此!” 简松临垂下眼睛,任她骂了会儿,才终于以她还身怀有孕劝好了她。 可才一躺下,安平公主就又睁了眼,“简松临,你让我劝阿凝不可善妒,不是在暗示我,也要给你找几个女人?” 她如今有孕两个多月,可是不能行周公之礼了。 虽说生阿凝的时候,就没有给简松临安排通房,此刻她也依然没有,但难保简松临心里怎么想。 “怎么会!蕴仪,你怎可如此想,我和旁人自是不同的!”简松临连忙否认,凑上前在安平公主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又伸手去摸了她的肚子,道,“在我眼里,世上女人千千万万,都及不上一个你。” 安平公主脸色飞红,嗔怪道:“就你贫嘴!” · 另一厢,裴瑾落下车窗帘子一扭头,便瞧见已经哭成了小泪人的裴如月。九岁的小姑娘,生了一张团团圆脸,笑的时候喜庆,哭的时候却有些滑稽。 可裴如月不同,她只掉眼泪,面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因此看起来就格外可怜了。 饶是知道她的习性,裴瑾也还是问道:“这是怎么了?”又看向她身后的丫头,“还不快给二小姐擦擦眼泪。” 裴如月只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那丫头在她数次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开口道:“是方才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我们小姐明明……” 裴瑾只听她提了个开头,立刻就抬手阻了她继续说下去。 裴如月不解,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小叔叔,我……我……” 若是在齐铭面前,她这副模样齐铭早已怒发冲冠,若不是简凝的身份摆在那里打不得,裴如月相信,齐铭一定会为了她狠狠打简凝一顿。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这么可怜了,小叔叔居然还是跟刚才一样,面露微笑? 裴瑾淡淡道:“那是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和惠郡主是未来的皇后,阿月,你若是进宫伺候皇上,那就是妃。妃,一辈子都在皇后之下,一辈子都要为她所管。因此她便是给你委屈,你也该受着,或者日后找皇上给你出头。在你没出嫁的时候,不论是我还是裴家,我们都没法为你的无理要求做什么。” 无理要求? 她这怎么是无理要求了! 她分明是莫名其妙被欺负,还不能求个公道了? 裴如月不敢置信的看着裴瑾,万万没想到人人眼里那么厉害的小叔叔,居然胆子这么小,简直就是个怂货! 她哪里知道,裴瑾不会为任何裴家人出头。 正如当年他和裴明祥的交易,他助裴心蕊成为太后,齐铭成为皇帝。而他,要裴明祥的姓,要裴家一个正经的身份。他同裴家只不过是交易关系,只不过裴明祥为了面子为了裴家的地位不肯说出去,而裴家的儿孙……又太蠢了一些。 寻求他为靠山。 呵,真是蠢的可爱。 裴如月看着裴瑾再次闭上眼,又如之前那般不愿搭理她了,气得小小一张分明喜庆的圆脸,瞬间面目狰狞了起来。她死死握着拳头,在心里第二次发誓。 她一定要抢了简凝的皇后之外! 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有朝一日,简凝给她下跪的场面! · 大年初一,安平公主循着往例,要跟简松临去成国公府那边拜年。 一大早一家三口收拾好,因着是过年,简凝被穿了交领白底绣海棠花的小袄,底下是大红撒花马面褶裙,最外面是一件绣了凤穿牡丹的大红斗篷,若不是那斗篷外围一圈白狐狸皮毛,简凝被那斗篷一裹,简直就是个红孩儿了。 喜庆是喜庆,可简凝真有些不喜欢。 但谁让她现在才九岁呢,又是去见祖母她老人家的,想着外祖母喜欢喜庆热闹的颜色,简凝也只能忍了。 往年安平公主到成国公府,撑天快午饭的点去,吃了午饭就走。可今年许是因为有了身孕,一来是不怕被两个妯娌明嘲暗讽了,二来也是想多点儿时间在路上,别因着赶路急出了什么意外。 年前,简家一门三武将所在的西北,西戎人因着寒冬日子不好过,曾数次的往大齐边境进犯,因此简振安和两个儿子今年便都没回来。好在家里孙子辈中几个孩子都不小了,大房三个二房一个,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大过年的闹腾起来倒不至于冷清。 又长了一岁,简凝今日无论如何不肯让简松临抱了,于是是自个儿去的荣安堂,而他们一行人才到院子门口,陶老太太就带着程氏以及家里四个哥儿等在了那,见着安平公主,由陶老太太打头就要给安平公主行礼。 虽然不喜欢这个婆婆,可这大过年的,安平公主也没难为老人家,在陶老太太还没弯腰之前就扶住了她,只也没行家礼。 只执了陶老太太的手,道:“都是自家人,娘就不必多礼了。”跟着也阻止了后面的程氏和几个孩子,“大嫂不必多礼,元哥儿,带着弟弟们玩去。” 陶老太太和她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跟她解释张氏不在的原因,“你二嫂还在月子中,天又这么冷,我就做主没让她过来。” 安平公主点头表示理解,“那一会儿本宫去看她。” 婆媳几人进屋坐下,虽然程氏是大嫂,可却是安平公主才有资格和陶老太太一道坐在主位的,她只能寻了陶老太太的下首坐了。 府中没有成年男人在,简松临将安平公主送过来后便离开了。偌大个国公府,里里外外各处都要银子,因此国公府私底下自然有产业需要人管着。之前的大头简松临都已经弄妥了,这今日回府,自是要瞧瞧府上可还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帮忙的。 他一走,简凝还没想好去哪边坐下,简成旭就在门口露了个脑袋,正好跟她招了招手。 简凝瞧了眼上首正在和祖母说话的娘,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过去,“二哥,你找我啊?” 小妹妹长得玉雪可爱,可偏偏声音却不似一般女孩儿清脆娇嫩,反倒是有些沙哑低沉,听着像只懒洋洋不肯动的乌龟。 简成旭的脑子里胡乱闪过这一念头,忍不住就笑了。盖是因为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见乌龟发出声过呢,改天他可要去偷了大哥的乌龟来听听,瞧瞧会不会出声,是不是和小妹妹的声音一样。 他挠了挠头,道:“阿凝,你要不要和我们出去玩?” 出去玩?可是外面未免太冷了? 简凝有些犹豫。 张氏的长子简成忠把简成旭挤开些,也露出了一个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伸出指头戳了简凝的脸颊一下,笑嘻嘻道:“走走,二哥和四弟要摔跤,可好看了,去看看!” 虽然他的行为出格了些,可是戳简凝的力气却十分小,简凝甚至都没感觉到疼,自是也不生他的气。 只好奇道:“二哥和四哥摔跤?那三哥你呢?” 简成旭噗嗤一声笑了,“他笨!他怕是连你都打不过!” 啊? 简凝吃惊极了,他的四个哥哥中,难道三哥简成忠是个不擅武功的吗? 简成忠委屈了,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简成旭还在嘿嘿笑着,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过份,“阿凝,去不去啊?” 怎么不去,她得去哄哄三哥啊! 简凝回头,大声道:“娘,我能不能出去玩会儿?” 她说话间简成旭早已把简成元拽了过来,于是她话音一落,简成元就摸了摸她的头,道:“三婶,我带阿凝出去玩会儿。有我看着她,不会出事儿的,她若是冷了,我就带她回来。若是累了,我就抱着她!” 74.第 74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乔妈妈再不敢上前献殷勤, 自觉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待她回身要帮着固定帘子好叫简凝出来时, 身后一阵风似得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她撞到了一边。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 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 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 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 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阿凝!” 简凝已经起身迈脚, 可是看到熟悉又怀念的面孔,却一下子又收回了脚。尽管这是重生回来第三次见到爹了, 可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愣了一下后才笑着甜甜唤道:“爹!” 简松临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伸手,直接把简凝抱下了马车。掂着怀里简凝的重量, 他心疼的道:“瘦了好多!你在宫里就别听你娘的, 如今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可以。” 简凝已经八岁了,这般被抱着其实已经于理不合,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可能会和爹一样不觉得什么, 但是此时她芯子里却已经十三岁了, 自然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扭扭身子,不自然的道:“爹,放我下去。” 简松临看着女儿一瞬间涨红的小脸,心情复杂起来,女儿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些年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他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呢。 不舍的把人放下,简松临改为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面往府里走一面柔声问道:“身体完全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进宫了,正好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陪你外祖母?” 简凝一一回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有些犹豫。她舍不得外祖母,想多陪陪她老人家,可同样的她也舍不得爹。但是,她已经跟外祖母说好回去的时间了…… 简凝顿时满心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我若是依着嘴吃,回来不仅没瘦反倒是胖了,娘要不高兴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从前爹似乎也是赞同娘的? 简松临顿了一下才道:“所以只让你在宫里吃,吃完了多走走,你正在长身体,胖不起来的。” 爹果然和娘一样,都不喜她胖。 简凝乖巧的点点头,她本也是打算瘦下来的。 父女俩进了成国公府,因着简凝在宫里走了太久,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又不愿叫简松临抱,于是便累动了乔妈妈。 乔妈妈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抱起了简凝。 简松临有些眼热,可女儿长大了,知道了避忌,他也只能依着女儿了。 因为是打着安平公主的名义来看张氏的,简凝便没跟简松临去荣安堂见祖母,而是被乔妈妈抱去了二伯母张氏的院子。因着简松毓不在家,简松临这个做小叔子的不便进去,便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递到了简凝面前:“这是爹给你五弟准备的,你帮爹交给二伯母好不好?” 原来爹也准备了礼物。 简凝示意青湘拿出她准备的,“这是我来时路上去珍宝坊买的,应该没您准备的好,不然这个您先拿回去收起来。” 简松临没想到小小的女儿居然还能想到这事儿,他顿时更心疼了,可看着女儿窝在乔妈妈怀里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渐渐涌入一阵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啊! 他语气更温和了,“怎么会呢,这也是阿凝的心意,你一道拿过去。一份是我和你娘备下的,一份是咱们阿凝知道疼小弟弟,是阿凝的心意。” 这样也行吗? 简凝有些困惑。 不过礼多人不怪,又是自家人,这时候她还没被齐铭不喜,她喜欢家中的小堂弟对于二伯母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简凝正要应下,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不待她扭头去看,发出冷哼的人便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正是简凝唯一的姑姑简若云,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双儿女夏青瀚和夏瑶。 “三哥。”简若云那声冷哼很明显是针对简凝的,不悦的目光在简凝身上一扫而过,才跟简松临行了礼,又叫了儿女上前来。 夏青瀚和夏瑶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乖巧的上来给简松临行了礼,因着年纪大了点儿懂事了,便俱都乖巧的看向了还被乔妈妈抱在怀里的简凝。 虽未行礼,但两人却都带着点儿恭敬的唤了声表妹。 简凝虽是公主之女,但太皇太后对这个女儿有愧,因此早在简凝出生之际就给她求了恩典,她被封为和惠郡主,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 论理,简若云这个姑姑也该给她行礼。 可很显然,简若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仅如此,见一双儿女对简凝恭敬,她还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们捞过拉到身后。 “三哥,阿凝都多大了,怎么还劳动下人抱着。”简若云和简松临也是双胎,但奈何老天厚此薄彼,简松临是简家皮相最好的一个,可简若云……却几乎可以说是简家最丑的一个了。 她生了一张四方脸,眼睛细长,嘴巴却大,算是集聚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这会儿带着不满的看简凝,便是眼斜着嘴撇着,那模样,简凝都有些无法直视。 就听简若云继续阴阳怪气的道:“咱们可不是那苛刻的主家,乔妈妈是阿凝的奶娘,奶了阿凝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年纪了还得抱着阿凝,你瞅阿凝胖的,这不是折腾乔妈妈吗?” 简松临的脸随着妹妹的话越来越黑,乔妈妈却是急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等简若云停口,忙就道:“不累不累,奴婢力气大着呢,再说我们郡主今儿也是在宫里走得时间久了,这又是大雪天儿,还是奴婢抱着放心。” 郡主好不容易才肯让她亲近,乔妈妈说话说的着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简若云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蠢货! 简若云气死了,可简凝却不拿她当回事儿,只当着爹的面却不好和她说什么,因此在她发作前拍拍乔妈妈的手,道:“乔妈妈,咱们去看二伯母。” 整个简家,简凝只有一个讨厌的人,那便是小姑简若云。即便这辈子她要改了上辈子远离简家人的心思,也依然不愿意和简若云亲近。 这就是个莫名其妙讨厌她的人,她再讨好都没用。 再说,她凭什么讨好? 不过简凝其实也一直有疑惑,简若云分明和爹的感情最好,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爹那么疼她,小姑也不该这么对她呀。 见简凝没有生气哭闹,也没有害怕胆怯,而是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离开了,简若云原本三分轻视立刻变作了七分恼怒。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简松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客气的往前一甩,害得她险些摔跤。 “你是瞧你三嫂不在,所以又想翻天了是不是?”简松临黑着脸,哪里还有方才面对简凝时的温和,怒道:“就算她不在,阿凝也不是你有资格说的!” 是啊,阿凝是郡主! 简若云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慢慢涌起了嘲讽,“三哥,阿凝真不是我能说的?” 简松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眼中威胁之意尽显,“简若云!” “三哥,你疼她也要有个限度!她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疼她,当心惹火烧身!”简若云不甘示弱的仰头,但声音却压得很低,犹如蚊虫轻吟,若不是看着她的嘴型,简松临都未必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简松临久久没出声。 简若云气势也消了下去,挥手把一双儿女赶去了一边,轻声道:“三哥,我也是为你好。正经的,还是赶紧叫安平公主再生个孩子才是,这对你,对……”她扭头看向张氏小院,已经看不见简凝的身影了,“对阿凝也好。” · 简凝到上房门口的时候才下地,由张氏跟前的嬷嬷亲自牵着手带去了里间。 张氏是一大早生的孩子,这会儿已经睡过一觉起来,正在屋里喝特意熬制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待简凝进屋了,她才把碗往旁边一放,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只看到简凝身后无人时,她眼神变了变。 “二伯母。”简凝先叫了人,行了见长辈的家礼。 张氏不喜安平公主,甚至可以说已经到有些厌恶的地步了,因此对着简凝本也是不喜欢的。但简凝乖巧的行礼,又笑眯眯的叫人,张氏不是那等恶人,实在对小孩子摆不出坏脸色。 “阿凝怎么来了?”她也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心里气不过,便还是问道,“怎么没见你娘?” 简凝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不知二伯母今日生小弟弟,我娘早已跟大觉寺的大师约好今日过去听经,那边推脱不得,便嘱托了我过来看看您。”说着,她便双手把简松临准备的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举了过去,“这是我爹娘给小弟弟备下的。”又回身从青湘手里接了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这是我听说小弟弟出生了,特意去珍宝坊给小弟弟买的,二伯母您看看,小弟弟会不会喜欢?” 简凝前世也不过才活到十三,若是没有齐铭闹出的事儿,她即便被安平公主不喜,但却仍然是被太皇太后宠在手心里疼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娇憨,这般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叫张氏都忍不住心软了。 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那一双眼睛不笑也像是在笑,里头波光粼粼,直叫人喜欢的想把小姑娘抱过来好好亲香亲香。 张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将两个盒子吩咐一边伺候的丫头拿了,招手把简凝叫到跟前,温柔的揽了她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娘只有一个地方叫我羡慕的,那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回我想着也能得个女儿的,可谁知道又是个小子!”张氏吩咐丫头把简凝给的那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打开,瞧见里头小巧精致的镂空手镯脚镯,不住的夸好看,“你五弟肯定喜欢!” 75.第 75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裴瑾遂点点头, 远远又朝安平公主微点了下头,转身上了马车。 安平公主由吴嬷嬷扶着,简松临一手抱简凝一手拉了她, 一家三口人进了公主府。这般美好的一幕,只是叫人这么远远看着,都觉得心暖,裴瑾落下车窗帘子的时候,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阿凝, 方才你和裴瑾说了什么?”安平公主忍不住问。 简凝趴在父亲的肩头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道:“没说什么呀, 就是说谢谢他送我们回来……” 孩子都困成这样了,安平公主自然不好再问。 将简凝交给下人带去安置后, 简松临匆匆回了上房,安平公主实在是倦了, 已经洗漱好上了床。简松临便也进净房匆匆梳洗,末了穿一身白色松江布做的中衣中裤睡在了床的外侧。 安平公主循着习惯,熟练的钻入了他怀里,却是强撑着不肯闭眼,将简凝今日说的事儿跟他说了一回。除了今日齐铭闹上简凝面前的过份,还有之前简凝进宫时齐铭护着裴如月, 想要简凝道歉的事儿, 末了又加上今日马车被毁的问题。 安平公主本是困极了, 可是此番却是越说越来气,渐渐一双杏眼就睁圆了,“那裴如月是个什么东西,她见着阿凝,本身就该行礼叫人,再没有让我阿凝去给她道歉的理。还有齐铭,当年若不是裴心蕊处心积虑,当我舍得将阿凝送入宫里么?我在宫里过了那小半辈子,难不成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吃人都听不见响儿的鬼窟窿!” “不行!我看不用等明儿了,现在我就打发人进宫。”安平公主说着,忽地坐了起来,“不管是阿凝的委屈,还是齐铭今日的胆大包天,我都得好生和裴心蕊算算。今儿是我们一家三口命大,若是不小心有个万一,裴心蕊不给我个说法,今儿这事就没完!” 简松临也很生气,但见安平公主的举动,还是忙忙揽住她阻止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打发人过去,根本就送不进消息。”顿了顿,又道,“这一回皇上的确有些过份,可我瞧着,只怕恶作剧的成分居多。你想想,他若是真有心,大晚上的咱们走时根本不会再检查马车,路上发生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可咱们却除了路上颠的那一下,其他便什么都没了,我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安平公主今日本就对简松临生了不满,此刻又见他这么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简松临,这可真不是小事!就算他是恶作剧,可马车里坐着阿凝一个孩子,还有我大着肚子,稍有差池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你是在怕吗?有什么好怕的!便是你这驸马无法手握大权,便是我这公主说话无用,可你忘了你身后还站着成国公府吗?你爹和你哥哥们驻守边疆,数十年如一日,他们护着大齐的国土大齐的百姓,难不成却要由着自家人在京城被欺负吗?” “齐铭一个孩子不懂,可裴心蕊却肯定明白这其中轻重利害。只要她长了脑子,这事儿就不可能不给我们一个答复的!” 安平公主是真的气着了,简松临忙给她拍抚后背,一面又柔声解释道:“蕴仪,你不知道,我爹和大哥忠君爱国,眼里是先有国才有家。而爹和去世的太-祖皇帝当年是结拜的兄弟,如今皇家子嗣凋零,便是看在太-祖皇帝的面子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皇上的。” 可连家都护不住,谈何护国? 安平公主觉得简松临说的话简直不知所谓! 她一恼,说话便有些口无遮拦了,“你们家的人怎么这么没用!自家的儿媳妇和孙女都护不住,还谈护住大齐的百姓?!” 简松临拍抚安平公主后背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眉头拧紧,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怒意。 只是很快,他又压下了这情绪。 同样的力道,他的手再次在安平公主后背轻轻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的劝道:“这事儿,归根究底,咱们得从阿凝那处着手。你得好好和阿凝说清楚,劝着她万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阿凝?提起女儿,安平公主想不明白,便纳闷的看过去。 简松临道:“你可别忘了,阿凝日后是要做皇后,不是做妃子的。身为皇后,最重要是贤良淑德,善妒可是大忌。如今皇上只不过和裴二小姐玩闹在一块,若是还没怎么样呢她就闹得鸡飞狗跳,你可知道后果?阿凝身批凤命,若是她真的不够格做皇后,等着她的,绝不可能是放她归家,另寻亲事。” 涉及到皇位,便是简家也不能说什么。 若是真的不够格做皇后,要么死,要么老死冷宫。 安平公主的心里突然涌上巨大的无力感,身为公主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若是简家真的不愿意出头,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难道我不生气吗?我也生气,可是没办法!”简松临道,“太祖和先帝,咱们大齐传到现在虽然才三代,可哪一位皇上后宫空虚了?不说他们,就上到皇亲贵胄,下到富商小吏,凡是那家中有条件的,哪一个后宅不都好些女人?” “该死的裴心蕊!克了我的哥哥,教坏我的侄儿,又要坑坏我的女儿!”安平公主气得大骂,“要不是她,我阿凝是小郡主,又是成国公府唯一的孙女儿,随便嫁哪个男人,都能过得舒坦自在,何至于此!” 简松临垂下眼睛,任她骂了会儿,才终于以她还身怀有孕劝好了她。 可才一躺下,安平公主就又睁了眼,“简松临,你让我劝阿凝不可善妒,不是在暗示我,也要给你找几个女人?” 她如今有孕两个多月,可是不能行周公之礼了。 虽说生阿凝的时候,就没有给简松临安排通房,此刻她也依然没有,但难保简松临心里怎么想。 “怎么会!蕴仪,你怎可如此想,我和旁人自是不同的!”简松临连忙否认,凑上前在安平公主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又伸手去摸了她的肚子,道,“在我眼里,世上女人千千万万,都及不上一个你。” 安平公主脸色飞红,嗔怪道:“就你贫嘴!” · 另一厢,裴瑾落下车窗帘子一扭头,便瞧见已经哭成了小泪人的裴如月。九岁的小姑娘,生了一张团团圆脸,笑的时候喜庆,哭的时候却有些滑稽。 可裴如月不同,她只掉眼泪,面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因此看起来就格外可怜了。 饶是知道她的习性,裴瑾也还是问道:“这是怎么了?”又看向她身后的丫头,“还不快给二小姐擦擦眼泪。” 裴如月只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那丫头在她数次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开口道:“是方才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我们小姐明明……” 裴瑾只听她提了个开头,立刻就抬手阻了她继续说下去。 裴如月不解,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小叔叔,我……我……” 若是在齐铭面前,她这副模样齐铭早已怒发冲冠,若不是简凝的身份摆在那里打不得,裴如月相信,齐铭一定会为了她狠狠打简凝一顿。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这么可怜了,小叔叔居然还是跟刚才一样,面露微笑? 裴瑾淡淡道:“那是安平公主和和惠郡主,和惠郡主是未来的皇后,阿月,你若是进宫伺候皇上,那就是妃。妃,一辈子都在皇后之下,一辈子都要为她所管。因此她便是给你委屈,你也该受着,或者日后找皇上给你出头。在你没出嫁的时候,不论是我还是裴家,我们都没法为你的无理要求做什么。” 无理要求? 她这怎么是无理要求了! 她分明是莫名其妙被欺负,还不能求个公道了? 裴如月不敢置信的看着裴瑾,万万没想到人人眼里那么厉害的小叔叔,居然胆子这么小,简直就是个怂货! 她哪里知道,裴瑾不会为任何裴家人出头。 正如当年他和裴明祥的交易,他助裴心蕊成为太后,齐铭成为皇帝。而他,要裴明祥的姓,要裴家一个正经的身份。他同裴家只不过是交易关系,只不过裴明祥为了面子为了裴家的地位不肯说出去,而裴家的儿孙……又太蠢了一些。 寻求他为靠山。 呵,真是蠢的可爱。 裴如月看着裴瑾再次闭上眼,又如之前那般不愿搭理她了,气得小小一张分明喜庆的圆脸,瞬间面目狰狞了起来。她死死握着拳头,在心里第二次发誓。 她一定要抢了简凝的皇后之外! 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有朝一日,简凝给她下跪的场面! · 大年初一,安平公主循着往例,要跟简松临去成国公府那边拜年。 一大早一家三口收拾好,因着是过年,简凝被穿了交领白底绣海棠花的小袄,底下是大红撒花马面褶裙,最外面是一件绣了凤穿牡丹的大红斗篷,若不是那斗篷外围一圈白狐狸皮毛,简凝被那斗篷一裹,简直就是个红孩儿了。 喜庆是喜庆,可简凝真有些不喜欢。 但谁让她现在才九岁呢,又是去见祖母她老人家的,想着外祖母喜欢喜庆热闹的颜色,简凝也只能忍了。 往年安平公主到成国公府,撑天快午饭的点去,吃了午饭就走。可今年许是因为有了身孕,一来是不怕被两个妯娌明嘲暗讽了,二来也是想多点儿时间在路上,别因着赶路急出了什么意外。 年前,简家一门三武将所在的西北,西戎人因着寒冬日子不好过,曾数次的往大齐边境进犯,因此简振安和两个儿子今年便都没回来。好在家里孙子辈中几个孩子都不小了,大房三个二房一个,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大过年的闹腾起来倒不至于冷清。 又长了一岁,简凝今日无论如何不肯让简松临抱了,于是是自个儿去的荣安堂,而他们一行人才到院子门口,陶老太太就带着程氏以及家里四个哥儿等在了那,见着安平公主,由陶老太太打头就要给安平公主行礼。 虽然不喜欢这个婆婆,可这大过年的,安平公主也没难为老人家,在陶老太太还没弯腰之前就扶住了她,只也没行家礼。 只执了陶老太太的手,道:“都是自家人,娘就不必多礼了。”跟着也阻止了后面的程氏和几个孩子,“大嫂不必多礼,元哥儿,带着弟弟们玩去。” 陶老太太和她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跟她解释张氏不在的原因,“你二嫂还在月子中,天又这么冷,我就做主没让她过来。” 安平公主点头表示理解,“那一会儿本宫去看她。” 婆媳几人进屋坐下,虽然程氏是大嫂,可却是安平公主才有资格和陶老太太一道坐在主位的,她只能寻了陶老太太的下首坐了。 府中没有成年男人在,简松临将安平公主送过来后便离开了。偌大个国公府,里里外外各处都要银子,因此国公府私底下自然有产业需要人管着。之前的大头简松临都已经弄妥了,这今日回府,自是要瞧瞧府上可还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帮忙的。 他一走,简凝还没想好去哪边坐下,简成旭就在门口露了个脑袋,正好跟她招了招手。 简凝瞧了眼上首正在和祖母说话的娘,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过去,“二哥,你找我啊?” 小妹妹长得玉雪可爱,可偏偏声音却不似一般女孩儿清脆娇嫩,反倒是有些沙哑低沉,听着像只懒洋洋不肯动的乌龟。 简成旭的脑子里胡乱闪过这一念头,忍不住就笑了。盖是因为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见乌龟发出声过呢,改天他可要去偷了大哥的乌龟来听听,瞧瞧会不会出声,是不是和小妹妹的声音一样。 76.第 7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 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 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 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 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 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 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 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温润如玉, 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77.第 7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青黛似乎真被吓到了, 忙道:“她……她活该!” 青湘却沉吟着道:“郡主, 您是生气那日在宫里乔妈妈面对国舅爷的态度吗?”顿了顿, 又道:“还有素日在公主府她做的事儿,所以您忍不住了?” 乔妈妈在公主府做的事儿, 无非就是偷奸耍滑, 仗着是郡主的奶娘欺负人之类的,这些简凝当然知道一些。可这不是什么大事, 而原本她也的确念着乔妈妈养了她一场, 觉得在府里纵容她一些也无妨。 可谁能知道, 最后她却会见死不救呢? 也是,那时候裴如月已经很得齐铭喜欢了。 至于她, 旁人不知道,她身边伺候的人却都清楚,齐铭压根就不喜欢她。甚至每回, 都是为了见裴如月,才耐着性子陪陪她。 也就是她蠢,觉得做皇后要大度, 次次依他。 记得那时乔妈妈弃她这个正经的主子不管, 跳水救了裴如月,之后外祖母把乔妈妈赶走的时候, 裴如月还曾来跟她“道歉”, 只道歉的内容, 却险些没把她气死,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彻底和裴如月翻脸的。 裴如月当时说,她也没想到乔妈妈会先救她,可乔妈妈硬是这么做了,她那会儿早被落水吓到,又哪里头脑清醒知道拒绝呢? 即便如此,即便她简凝无能,自己的奶娘都不向着。可裴如月说话时那满脸的得色,也就只有齐铭看不出来,还觉得裴如月真诚善良了! 不知不觉想远了,简凝发觉到自己已经气得浑身轻颤了,才终于回过神。 青湘青黛均一脸担心又害怕,像是已经做好去喊人的准备了。 简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除了这两个原因,我还查到,乔妈妈被裴如月收买了。所以,我身边再不能容下她,此刻赶她走,也无非是不想最后闹得她连命都没有。” 乔妈妈的性子,这辈子若再是留下,即便落水之难她可以避过,难保乔妈妈不会干出其他事儿。 一次她可以容忍,两次就不能了。 现在不撵,最后只怕,她真会要了乔妈妈的命。 青湘青黛被吓得花容失色,可随后却又都满脸愤怒,还是青湘机敏,忙道:“对了郡主,上次在珍宝坊裴二小姐在您面前吃了亏,今儿个进宫,不知她有没有和皇上告状了。若是有,今儿个您可得赶紧想想法子,不然又要担了皇上的怒火了。” 青黛也道:“不若奴婢先进宫,寻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来给您做主。” 简凝忍不住笑了,“不用,我不怕。” 这辈子,她再不会默默委屈吃亏了。裴如月喜欢玩阴的,她敢阴一次,自己就敢把她送到众人眼皮子底下一次! 她倒是要看看,裴如月怎么应对。 简凝话落就闭上了眼睛。 如今是小孩儿身体,起太早,心性再坚定也是会困的。外祖母那般疼爱她,她不必事事端端正正做到最好,相反她就该做得不好,这样皇后之位才有可能旁落他人不是吗? 青湘青黛不敢打扰,但却都满脸担心。 · 简凝一路睡得香,最后是被青湘摇醒的,“郡主,到了。” 简凝睁开眼,略胖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么快就到了,我还在做梦呢。” 做的还是个美梦。 她梦到她居然没有死,她只是昏过去了,当然了,外祖母也没死,这都是裴如月想要害她故意骗她的。她还梦到和娘冰释前嫌了,娘不讨厌她了,除了没有爹,在梦里一切都特别好。 好到她不想醒过来。 青湘看着自家郡主可爱的模样,却是一点儿笑都挤不出来,“郡主,许是皇上知道了您今儿要进宫的消息,和裴二小姐一起在宫门口等您呢。” 呵,裴如月够快,齐铭够闲! 齐铭当然够闲,这会儿正在安慰裴如月,“阿月,你别担心,朕和祖母说了,简凝进宫太孤单,特意接了你来陪她的。一会儿朕先帮你出了气,咱们再一道去养心殿玩,叫简凝一个人回去就好,她不敢乱说话的。” 裴如月圆圆的小脸上立刻露了欢喜的笑,娇娇软软道:“表哥,你对阿月可真好。” 齐铭理所应当的道:“那是自然,你可是朕的亲表妹。” 裴如月促狭道:“可简凝也是呀!” 齐铭冷哼一声,道:“安平姑姑待朕可不好,不像是大舅舅,大舅舅和大舅母待朕可好了!而且……简凝很没趣,朕不喜欢和她玩,喜欢和你玩。” 裴如月笑得更开心了,指着外面的马车道:“表哥你瞧,简凝下马车了。” 简凝下了马车,辞别了吴嬷嬷,带着青湘青黛进了宫门。迎上齐铭和裴如月,她只笑着跟齐铭打了招呼,“表哥。” 齐铭冷着脸,指着一边的裴如月道:“阿凝,你怎可这般没规矩,没看见阿月也在吗?” 她和齐铭有婚约,都叫裴瑾小舅舅了,论理自也该叫裴如月一声表姐的。 简凝转头看向裴如月,见裴如月忍不住得意的扬起眉,淡淡道:“裴如月,你怎可这般没规矩,见到了我,居然不行礼?” 裴如月的得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齐铭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简凝,“阿凝,你……”太过意外,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简凝疑惑的看向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是圣旨赐封的和惠郡主,裴如月是什么?” 裴如月除了是裴二小姐,就什么都不是。 这般羞辱,裴如月顿时就委屈的红了眼睛,抓着齐铭的衣袖道:“表哥,表哥你看简凝!” “放肆!”简凝高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叫我名字的?我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裴如月直接傻眼了。 这些年来一惯是她欺负简凝的,何曾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还别说,这一刻她真的被吓到了,也被气到了,委屈的泪珠子不由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齐铭见状,哪里还能忍,立刻脸色铁青的指着简凝道:“简凝!你,你怎可如此嚣张跋扈,如此无理取闹!道歉!上次珍宝坊的事还有现在的事,你都要跟阿月道歉!” 简凝其实是第二次见到齐铭这般模样,第一次是前世,外祖母不许他娶裴如月为后的时候,他就大闹了一场。那会儿比现在模样要吓人的多,他还曾冲到她的闺房里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会儿自己傻愣愣的不敢吭声。 可是现在…… 道歉?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跟裴如月齐铭道歉! 简凝忽然觉得裴如月有个动作非常好,那就是扬着下巴,一副不屑的模样。她此刻就用这副模样看着裴如月,不屑的答着齐铭的话,“为什么道歉?嚣张跋扈,无理取闹,难道表哥你觉得,裴如月见了我不该行礼?你觉得,裴如月有资格叫我的名字?若是你真这么觉得,那置我们皇家的脸面于何地?” 简凝问一句,齐铭的脸色就黑一分。 简凝话落收声,齐铭气得双拳紧握,怒目瞪视,“简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牙尖嘴利之人!” 简凝真诚的道:“我一直如此。” 齐铭身为皇上,在这宫里过得并不算多快活。上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他不敢得罪,中有小舅舅裴瑾他必须得听话,下即便是在朝堂上,那些大臣他也不敢迎上。 可……可那些人他自知不敌,只能忍耐。但简凝,简凝不过是个小女孩,还是未来想要嫁给他做皇后的,他难道也奈何不得吗? 他气得朝前冲了两步,抬起手就要打。 简凝脸上出现一抹狠厉,她是不敢和齐铭对打的,可她却忍不下这口气。她找准位置,移动到了台阶边,齐铭若是真打她,她只要顺势一躲,齐铭肯定会滚下台阶去。 简凝心中涌起阵阵快意,齐铭打过来的时候她往后一仰,跟着向旁侧一偏,结果就被人勒着腋窝,直接提了起来。 而齐铭虽然打空扑了出去,却被人抓了后领心,直接给抓了回来。 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简凝被勒着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仰头去看。只看到男人坚毅的下巴,皮肤倒是白,还无须,是哪个太监? 裴瑾丝毫不知道有人把他想成了太监,勒着简凝的手没松,却是先把齐铭放下了,难得的语气严厉的训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你差一点点就滚下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吗?” 齐铭被吓得早已脸色煞白。 被这么一训斥只知道缩着脖子,话都不记得回了。 裴如月也被吓到了,但她到底是旁观者,因此很快回神,两步跑过来拉了裴瑾的衣袍,“小叔叔,是简凝,是简凝冲撞了表哥,还想害表哥摔下去的!” 简凝? 和惠郡主? 裴瑾这才意识到手中还勒了一人,手一翻转将简凝转了个面,一低头,就瞧见简凝目光几乎喷火般瞪着他。 78.第 7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齐铭顿时皱眉, 犹豫一瞬到底没忍住, 直接道:“阿凝,你怎么能这么说?在宫里, 不管是祖母、母后还是朕, 我们谁对你不好了吗?你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家, 朕倒是算了, 就不怕伤了祖母的心吗?她老人家待你, 可比待朕还要好的!” 简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 齐铭这般, 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 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是怕自己走了,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 原来九岁的裴如月,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 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 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 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一年时间内,简凝大半时间都在宫里。 太皇太后先时还会时不时问简凝要不要回去,可后来时日一长,简凝不提,她也习惯了有这外孙女的陪伴,除非逢年过节,不然她都想不起来要问。 齐铭羞愧的低了头,嗫嚅着道:“是孙儿错了。” 简凝则抱着太皇太后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外祖母,阿凝也愿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对她缓缓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齐铭的时候眼底就有了温度,可心里却是一叹,这个孙儿小时候叫薛氏宠坏了。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她没有咬着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还没,过来一道吃一些。” 齐铭还小,早朝时间一向起床困难,每每都只能赶着时间塞两块点心垫一下,退朝后是要重新吃早膳的。他今日过来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却是摇了摇头。 “孙儿吃过了,小舅舅那边正在等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道,行了礼,不待太皇太后开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就又是一叹,这孩子,还说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着太皇太后此番模样,简凝便会帮齐铭说话开脱。可是今日她却闭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纪大已经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夹了一块举起送到了她嘴边。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说到。 太皇太后回神,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笑道:“还是我们阿凝乖。” 简凝便也跟着笑了笑。 用过早饭没一会儿,简凝的母亲安平公主就打发了接简凝的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安平公主懒怠跑一回,而驸马简松临一大早去了衙门没空,于是便只有下人过来。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有心结不大愿意往她的慈宁宫来,但见着来人是女儿跟前的婆子,到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当着简凝的面,她又不好直白的说什么,怕伤了小人儿的心。 简凝是两辈子已经习惯了安平公主待她的不亲不热,实际上这也是安平公主的性子,除了驸马简松临,她待谁都是这般。 当然,以后会加一个弟弟简成佳。 因此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太皇太后道别,“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后就回来陪您。”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之情,却是觉得心中一酸,她弯腰轻轻点了点简凝的脸颊,笑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几日,和你爹娘亲香亲香,也去看看你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宫里不会跑,阿凝过完年再来就好。” 安平公主下嫁成国公府简家,做了简家三子的媳妇,如今驸马简松临领的是一个护卫皇城的差使。但是简家老太爷成国公却是靠马背上得来的战功被太上皇授封的,而他之下的嫡长子嫡次子也是武将,虽比不得父亲成国公战功赫赫,但成国公府简家也算得上是满门虎将了。 简家一门在大齐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让简凝多往那边去,也是想着日后她嫁给齐铭后,简家那边可以做她的后盾,齐铭即便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负她。 这一点,也是现在的简凝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岁的她,外祖母若是和她提及,她一定摇头不应。即便是不敢违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会阳奉阴违,转头出了宫就把这事儿忘了。 因为安平公主和成国公府不合,不仅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就是和成国公的大儿媳二儿媳也相处不来。简凝打小在公主府的时间就少,再有安平公主在边上念叨着,她便也对那边生了嫌弃,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去那边的。而就算去了,对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们,她也不肯亲近。 因此,也伤了爹的心。 更是造成了前世她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后,就那么被裴如月挤下去时,成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再次来过,简凝不想再那样了。 为了爹不伤心,也自私的为自己找一个后盾,除非那边的亲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会如前世那样远着他们的。 “那就六日,六日后外祖母您记得派人来接我。”但不论是谁,在简凝心里还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着应下。 只想着到时再说好了,小姑娘兴许回去玩得太开心,自己就给忘了。 因着马车是不能到这里面来的,太皇太后就要打发人叫软轿过来,简凝却拒绝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软轿,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着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嬷嬷们抱。” 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说明白了,且还考虑的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兴,也不再硬拘着她。便笑道:“你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还找借口说冷。”说着叫人拿了刚烧热的手炉过来塞给了她,“抱着手炉,走慢点儿,若是觉得累了就让吴嬷嬷和乔妈妈抱着。” 吴嬷嬷是安平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乔妈妈则是简凝的奶娘,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公主府的二管家费大勇娶进门的媳妇儿。 简凝瞥了眼低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乔妈妈,点了点头。 八岁的简凝其实很听话,因为大齐女子以瘦为美,当安平公主嫌弃她太胖,让她少食多动减肥的时候,她虽然眼馋许多好吃的,但却依然听话的少食。即便在宫里有太皇太后心疼,让她多吃点儿,她也从不违抗安平公主的话。 但……谁又能知道齐铭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欢有纤纤细腰的简凝,反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舅家表姐裴如月呢?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简凝来说,却算是好事儿,既然齐铭喜欢裴如月,她正好还做苗条的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齐铭喜欢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开之后的落水之难,为了有一副好身体,她要多走多动最好能学会泅水。 万一再遇到意外,她也可以自救。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把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扫净了,简凝虽然穿得多,但为了锻炼身体刻意加快了速度,反倒是累得年纪大些的吴嬷嬷有些走不大动,乔妈妈为了扶她,居然也落后了几步。 吴嬷嬷气喘吁吁地摆手,“不用管我,你赶紧追上郡主,看着点儿,可别叫她摔了。” 乔妈妈面上有些为难,“可您……”话未说完,一扭头瞧着简凝快没影儿了,急得她跺了跺脚,只能暂时松开吴嬷嬷,快步追了出去。 前头青湘见简凝走得快,虽然她跟上不费力,但还是劝道:“郡主您慢点,仔细脚下,慢点儿!” 79.第 7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这人力气极大, 左手轻轻松松提了她在半空,右手背后, 头略略低着, 连声音里都是笑意,“和惠郡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去撞墙啊?” 简凝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国舅爷裴瑾! 齐铭的小舅舅, 当朝太后裴心蕊的娘家义弟,国丈永平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 大齐的丞相!在齐铭十五岁之前,他是裴太后和齐铭的大恩人, 就是靠着他在前挡着刀光血剑, 在前开辟着一条又一条沾满鲜血的路, 三岁的齐铭才能力压他人, 登上皇位的。 但在齐铭十五岁的时候…… 虽然简凝当时也诸事烦乱, 可却对裴瑾的下场依然有耳闻。原来他不仅仅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他还曾是前朝太孙, 国破家亡, 小小年纪的他不知怎地流落在外,许多年里大齐的皇家一直在找前朝余孽, 但没想到, 他这个正统的皇太孙却藏在了裴家。 他原本隐藏的很好, 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就暴露了,他分明是高高在上把持半个朝廷的国舅爷裴丞相,可不知为什么,居然被齐铭这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抓到,打入了天牢。 后宫的日子漫长无趣,简凝也曾听到过传闻,前朝太子蛰伏在当今国丈的府中,原本是为了复国的。只是……江山再重,重不过美人,这位现名叫裴瑾实际上应该姓周的男子,因为对裴太后动了心,放弃了复国,甘愿困于齐铭之下,只为护住心爱的女人和她生的孩子。 然而,他却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他为裴太后母子的确付出太多,但这对母子不仅不感激,最后甚至还将他打入大牢,只待全部揪出跟他有瓜葛的官员,只怕等待他的就是死这条路了。 既然是传闻,那便是不知真假的。可简凝却知道,她死的时候,裴瑾还被关在大牢,而前朝已经风雨飘摇,一些官员被罢官,一些官员被斩首,甚至,还有人被满门抄斩。 这裴瑾,倒也是个可怜人。 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复国,不要放入感情呢。 简凝这么想着,眼底就露出了同情。 但是想到自身,这同情又转变为怜惜了。 她前世是那样悲惨的结局,她有什么脸去同情别人,她和这裴瑾,无非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只不过她得了重来的机会。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可他们无亲无故,她的提醒,他不会信? 还是算了。 别最后将自己暴露了。 裴瑾原是下意识出的手,待将简凝提起来笑话一回后,本是想直接放下的,可谁知道一低头,就被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吸引住了。 先是一脸震惊,跟着是略带同情,很快又转为……怜惜?而之后就是很长时间的面色纠结,到了最后似乎想通了,整个人都卸了力一般垂头丧气起来。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 裴瑾觉得莫名其妙,但却又有些好奇。 是他哪里不对吗? 这小姑娘,怎地会有这般离谱的反应? 耽搁了这么会儿功夫,乔妈妈已经赶了上来,瞧见这一幕后吓得脸色都白了。在大齐朝,皇帝不可怕,太后不可怕,太皇太后更不可怕,可怕的是太后的娘家永平侯府,而永平侯府更可怕的,就是面前这位国舅爷裴瑾了。 这位是永平侯的义子。最早的时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兵,后来机缘巧合救了永平侯,不知怎地就得了永平侯的亲眼,直接认作义子,赐了名姓,长久的带在了身边。 虽说是义子,可京城传闻,他却比正经的永平侯府大老爷裴忠孝顺多了。而到了当今太后这儿,两人更是年岁相差不大,打小儿一块长大的情分,致使他比裴忠待裴太后还好,不像是义弟,倒像是比亲弟弟还亲。 当然有传闻说他和裴太后之间不清不楚的,但谁敢放明面上来说? 曾经倒是有人说过的,可今儿个说了,明儿个舌头就被拔了。 这位能扶持着当年才三岁的小皇帝登上皇位,能让昔日一道长大的义姐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自是个狠辣到骨子里的人。别看他生得倒是清俊端方,一派光风霁月之相,可那一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孤魂野鬼的血呢! 他这会儿还能笑眯眯的跟你说话,下一瞬,就能笑眯眯的要了你的命! 乔妈妈小腿肚子都打颤了,疾步走近,狠狠瞪了青湘和青黛一眼后,就满脸讨好的对裴瑾道:“国舅爷,我们郡主还小,若是有哪里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她一回。” 青湘和青黛是被吓傻了,这会儿反应过来,虽觉得乔妈妈的话有些不对,但瞧见裴瑾一直提着简凝不放,因了知晓裴瑾的厉害,也诚惶诚恐的上来准备求情。 而方才正被裴瑾训斥的齐铭却受不住了,他上前一脚就踢在了乔妈妈的小腿上,喝骂道:“混账东西,瞎了眼睛不成,小舅舅是救了阿凝,哪里来的冲撞!” 乔妈妈没成想惹了这位小祖宗,吓得顿时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铭不解气,抬脚还要再踢。 “表哥!”简凝却先叫住了他。 因着裴瑾不放手,简凝被悬在半空很不习惯,扑腾着蹬腿扭了扭,见裴瑾还没放开她的意思,她只能先跟齐铭说话,“乔妈妈也是关心我,一时误会了小舅舅,她并没有恶意的。” 简凝其实很不喜欢乔妈妈。 甚至今日看见乔妈妈的时候,她就在想趁着这次回府,先把乔妈妈给赶出府去。前世里她待乔妈妈亲厚,可却没有想到,乔妈妈待她,却还不如待裴如月。 前世她意外落水的那次是裴如月害的,当时她紧紧拽了裴如月,两个人一道落入了冰冷的十月湖水里。可身为她奶娘的乔妈妈,却是先救了裴如月,而若不是青湘和青黛那两个傻瓜跳下水救她,等她被救上来的时候,只怕就不仅仅是落下畏寒的病根了,死了都有可能。 后来外祖母要处置乔妈妈的时候,她便冷了心没有管。可外祖母也仅仅是把乔妈妈赶出公主府而已,没想到在离开时,乔妈妈却满脸怨恨的看着她,显然是恨上了。 这辈子落水的事儿还没发生,但乔妈妈却抹不掉前世里做过的事,因此简凝是万万不能再要她在身边伺候的。 可到底是她的奶娘。 齐铭这般大声喝骂,骂的不是乔妈妈,是她的面子。 这才什么时候,齐铭居然就这么厌恶她了吗? 她前世可真傻。 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见简凝出声反驳,齐铭下意识就想刺回去,可却突然想到在慈宁宫时,太皇太后说的话。他顿了顿,到底没有开口。 裴瑾一直在看简凝。 等看到简凝因为齐铭的态度,而面色微变,眼底似乎流出什么他也看不透的情绪时,忍不住轻声冷笑开来。 简凝以为齐铭是为了维护他这个小舅舅的名声?可实际上齐铭并不是,在需要靠着他的时候,齐铭乖巧懂事贴心。而被扶上龙椅后,尤其是这两年懂了点事,再看自己这个处处可以管着他的小舅舅,齐铭就已经是心底满是怨恨,但偏又敢怒不敢言了。 这会儿,他怕是在气乔妈妈不求他这个皇帝,反倒是求了自己这国舅,不把他看在眼里? 可以说,和惠郡主这是被他连累了。 而他这一冷笑,的确吓得齐铭白了脸色。 若说齐铭对太皇太后,是孩子对长辈的敬畏,那他对裴瑾,就是货真价实的害怕。虽然他是怎么被这位小舅舅推上皇位的他并不记得,那时候他才刚满三岁,还不懂事也不记事呢。 但他有一个,恨不得日日把小舅舅做过的好事挂在嘴边的娘。 从裴太后嘴里听得太多太多,他不仅不感激裴瑾,反倒是嫉恨惧怕起来。 裴瑾只用眼尾扫了眼外甥,便转回注意力,将简凝放回地上,伸手轻轻抚平了她肩头被抓的起了褶皱的大红织锦披风,声音温和的发问:“你没事?” 简凝终于双脚落地,松了口气后,便忙摇头。 裴瑾又问:“方才没被吓到?” 简凝前世和他并没有接触过,远远瞧见过几眼,有他在和人笑眯眯说话,也有他笑着看旁人惊恐的跪在面前,然后被扼住喉咙般不敢骂,只敢用淬了毒般的眼睛瞪着他。 那会儿她只知道这人可怕,很可怕。 但是现在却迷糊了,这人真的可怕吗? 他……明明很好。也……真的很惨。 简凝掩去眼底的意外与带着遗憾的怜惜,又摇了摇头,屈膝行了礼,轻声道谢:“谢谢小舅……”她之前叫裴瑾小舅舅,是因为她从小就跟齐铭有婚约,是随着齐铭叫的。可她这辈子并不打算嫁给齐铭,因此便不用再这么叫了。她很快换了称呼,“我没事,谢谢裴大人的搭救。” 对于她的称呼,裴瑾眉头不着痕迹的挑了挑。但看着一本正经行礼道谢的简凝,他却恍然觉得,好似看见了同样一抹小小的身影。因此原本习惯性带笑的眼底就有了几分暖意,轻应一声,他抬脚让到了一边,“你是要出宫?快去,一会儿估摸着还要下雪。” 简凝没再答话,低着头快步越过了他。 等到回头已经看不见裴瑾和齐铭时,乔妈妈才终于敢大声喘气,见着走在她前头丝毫不肯慢下脚步的简凝,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厌烦,抬脚快步追了上去。“郡主,奴婢来抱着您,这天寒地冻的,您走这么久也该累了。” 简凝的确已经累了,是因为心里想事,不知不觉走得快的。 她先还犹豫,既觉得裴瑾可怜,又觉得可怜也不关她事。但想着她好运气的重来了一回,而那裴瑾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掏心掏肺的为齐铭好,可最后齐铭却是个白眼儿狼,也实在是太惨了! 可这般独自走着,她却是想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裴瑾若真的是前朝太孙,他待在宫里,太危险了。 前世他是没想谋夺江山,可实际上以他如今的地位,哪一日真的起了心,成事的几率极大!而他若是成事了,那她外祖母就不再是太皇太后,她娘也不再是安平公主,她自然也就不是和惠郡主了。这些虚名要不要倒是也无所谓,可万一……万一他真抢夺了江山,她们这些人是万万活不了的。 可她要去告密吗? 这人已经够惨的了。 白付一腔情思,最后还落得被关大狱等待被处死。 而且前世他也一直没有谋夺之意…… 就这短短一路,简凝愁得都快长出皱纹来了。 而听了乔妈妈的话,她才记起先前裴瑾救了她后,乔妈妈一上来就抖如筛糠的认错行为。乔妈妈这么怕裴瑾,前世先救起裴如月,也是因为害怕裴家吗? 不管是不是,简凝都不能容她。 停下脚,她转脸冷冷看向乔妈妈,“方才的事儿,我不希望日后再有第二遭!乔妈妈,你若是不会说话,以后不若就做个哑巴好了!” 乔妈妈一愣,只觉得大脑都嗡嗡作响了,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她怎么了? 她什么错事也没干啊。 怎么郡主就,就突然这么给她没脸了? 她一瞬间涨得脸色通红,瞧着青湘青黛也吓了一跳,不敢看她只低着头的模样,心里都呕死了。她是简凝的奶娘,男人是安平公主府的二管家,就是安平公主和驸马爷平日都会给她几分薄面呢,郡主怎么能……这也太过分了! 80.第 80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因此一上马车,她立刻就吩咐将炉火拨的旺了点儿。 吴嬷嬷又忙把放在小炉子上的小锅揭开, 将里头一直温着的羊肉汤盛出来三碗, 给三人一人送上了一碗。 简凝捧着热乎乎的羊肉汤,看着低眉敛目坐在马车门边小杌子上的青湘青黛, 问吴嬷嬷道:“可还有碗?汤可还有剩?” 吴嬷嬷笑道:“有呢,郡主爱喝只管喝。” 简凝摇头, 而是指着青湘青黛道:“你们跟吴嬷嬷要碗, 自个儿去盛了喝。” 青湘青黛哪里敢应, 那可是主子们才能吃用的东西, 平日私底下只有简凝还好, 今日可不能没规矩。 可是不回话也不行, 两人忙看向安平公主和简松临。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都有些意外,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无非是简凝体恤下人罢了,简松临甚至还很高兴。 “既然郡主吩咐了, 你们听着就是。” 安平公主也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平日伺候的用心,阿凝想着你们也是正常的,天儿冷,喝些汤暖暖。” 青湘青黛这次欢欢喜喜的谢恩, 自去取了不提。 因着夜深天黑, 安平公主有孕受不得颠簸, 一路上他们靠着路边走的极慢。 喝完汤净了手,简凝就好奇的盯着安平公主的肚子瞧,“娘,你的肚子为什么没有大?小弟弟在里头,会闹腾你吗?” 前世娘怀简成佳的时候被折腾的厉害,那会儿简凝还经常回府,可娘被折磨的压根没心情见她,而且越到后来越严重,到快生了的那段时间,娘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或许也正是因此,前世娘生完简成佳没给她好脸色的时候,她当时对娘的心疼多过了其他情绪。 安平公主忍不住笑道:“这才两个多月,还没到大的时候呢。”她温柔地摸了摸简凝的头,继续道:“不闹腾,他和你一样的乖。 简凝不由心生疑惑。 会不会这个小弟弟生出来,不是简成佳呢?若是如此,那到她十岁的时候,娘还会再生简成佳吗? 算算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那这辈子,她还会有一个叫简成佳的弟弟吗? 见女儿皱着眉头,简松临纳闷的问道:“阿凝,你在想……”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简松临的话被打断,人也第一时间扑向了简凝的位置。可简凝却比他更快,抱住了安平公主,一手还拦在她肚子前。而同样的,安平公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伸过来揽她,可眼睛却看向简松临原来站的位置。 简松临反应快,立刻回身看着她们母女,“你们怎么样,没事?” 安平公主转过头,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没事。” 简松临似乎松了口气般,看了眼简凝后,道:“你们先别动,我下车去看看。” 他一下去,吴嬷嬷并青湘青黛都围了过来,安平公主的确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被吓倒了,还有些觉得若是说了,便显得无理取闹似的对简松临方才举动的不满。 吴嬷嬷倒了热茶给她压惊,又细声安慰着。 简凝默默退了一步,心里却很复杂。 她自是很高兴爹疼她,可是……娘却是要和爹共度一生的人,爹怎么能不顾着点娘呢? 娘方才可没忘记爹。 可爹…… 对于没有真正喜欢过人的简凝而言,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根本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简松临很快回来了,怕带了凉风进来,因此他只在车下将马车帘子掀开一道小缝,“是马车坏了,你们坐着别动,我跟马车夫看一下能不能修。 安平公主道:“现在到哪里了?若是不好修,要么进宫要么回府再赶一辆马车过来。” 简松临道:“在半道上了,不管去哪边一来一回都很远,我先看看能不能修好。” 安平公主只得点头应下。 他们这边在修马车,后头姗姗来迟的裴家马车终于赶了上来,马车里裴如月缩成小小一团靠在马车壁上,不时的抬头去看裴瑾。 可裴瑾一上马车就闭了眼,完全是一副拒绝和她说话的模样。 裴如月有些委屈,可裴瑾在她心中是比姐姐还要可怕的人,而且她也没忘记前几日裴瑾是如何训斥的她,她想,小叔叔定然是因那事厌弃她了。她不敢对裴瑾生出怨怼,可心里却着实是记恨上了裴如香,若是姐姐有话私下里好好和她说,哪至于像现在这样。 现在小叔叔是再不可能喜欢她了。 马车忽然停下,裴瑾这才睁开眼。 外面有人低声回禀,“大人,前面安平公主府的马车坏了,正停在路边,要越过去吗?” 简凝家的马车坏了? 裴如月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看向裴瑾。 然而裴瑾并未做出她期待的决定,反倒是吩咐外面的人,“过去问问看,瞧瞧需不需要帮忙。” 公主府的马车出行之前定然是检查过,确保正常才会用的。这来了宫里一趟就坏了,难不成是有人想对付安平公主?可谁会针对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也在思考这问题。 简松临带着两个侍卫回府去赶马车了,她带着女儿等在马车里,一面就着小炉子里的火烤手,一面拧眉细想。 她平日连进宫时间都少,根本无处得罪人,尤其大齐皇室人口简单,除了和太皇太后有些不睦,她再没有跟谁闹过别扭,可很显然太皇太后并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那……难不成是简家? 她唯一得罪的,似乎就是简家的大房和二房,可程氏和张氏应该顶多言语上排挤她,并不该会生出这等险恶心思的。而就算升起,她们也未必可以做到,公主府她们进不去,且出行前马车都是再三检查的。唯一可以动手脚的是宫门口,但别说她们打发的人,就是她们本人也没这个能耐动手脚。 那是谁? 安平公主是真的想不到了。 简凝心里却是有怀疑的人,而且这人不仅有动机,还有这个能力。这人正是齐铭,他岂止不在乎她这个亲表妹的命,他是对亲姑姑也一样没长心肺! 她略犹豫一瞬,就决定告诉娘,毕竟这不是小事,今日若真出了意外,闹到娘小产了可怎么办? 且一件件事说出来,日后她若是真有机会拉齐铭下马,娘应该也不会怪她。 “娘,可能是表哥干的。”马车里的都是心腹,简凝无须避开,便只压低了些声音。 “齐铭?”安平公主惊叫出声。 简凝快速把齐铭和裴如月去她那处的事说了,又说了先前才进宫那天的事,总而言之,是齐铭帮着裴如月欺负她,她奋起反抗,因此惹恼了齐铭,造成了今日的祸事。 这倒也不算是骗人。 齐铭的确带着裴如月来欺负她了,只是没欺负成罢了。 安平公主真没想到侄儿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事,就因为和女儿吵两句嘴,居然就敢弄坏她的马车。今日若不是运气好,稍有不慎,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未必能安然无恙。 再有,他居然胆敢说出让裴家女儿做皇后的话! 若不是当年皇后悄悄引来大觉寺的住持大师,阿凝如何会小小年纪就被批命!而若不是身后有简家一门虎将在,这凤命还真未必会落在阿凝身上! 怪不得在宫里时就觉得侄儿不大对,原来等在这里! 安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冷道:“既如此,那咱们就不做他的皇后了!我倒要瞧瞧,裴心蕊这回怎么给我交待,若不然这事我跟她没完!” 这是把账算在裴太后身上了。 简凝也不气馁,左右来日方长,齐铭的嘴脸早晚会露陷。不过这又是让她意外的事,她还以为娘会怪她没本事,可谁知娘却要给她出头。 简凝心中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是,幸亏咱们都福大命大,若不然真出了点什么事,兴许娘您和我没什么,可小弟弟还这么小……”简凝没将话说完,因为她怕安平公主气坏身体,忙又劝道,“娘,您别气坏身体,这事儿咱们记在心里,日后他若再敢有第二次,咱们再跟他算账!” 只有一次,想让娘彻底对齐铭失望不可能,不过却可以告诉爹,告诉祖母,最好想办法告诉祖父和伯父们。齐铭这般禽兽不如,这辈子她不会像前世那么乖乖任他和裴如月磋磨,他许是会干出更多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即便自私,她也该将齐铭的恶行告诉家人。 可,若是简家真的造反了,那也需要裴瑾不要帮齐铭才行。不然以裴瑾的能耐,只怕是两败俱伤。似乎,她应该想办法跟裴瑾接触接触?若是可以,就把前世裴瑾会遭遇的事儿,直接告诉他! 安平公主正想说齐铭不敢,外面忽地响起公主府大太监赵长海的声音,“启禀公主,后头是永平侯府裴家的马车,丞相裴瑾大人在车里,方才打发了人来问咱们可需要帮忙。” 81.第 81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 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 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 是怕自己走了,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 原来九岁的裴如月,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 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 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 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 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 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一年时间内,简凝大半时间都在宫里。 太皇太后先时还会时不时问简凝要不要回去,可后来时日一长,简凝不提,她也习惯了有这外孙女的陪伴,除非逢年过节,不然她都想不起来要问。 齐铭羞愧的低了头,嗫嚅着道:“是孙儿错了。” 简凝则抱着太皇太后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外祖母,阿凝也愿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对她缓缓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齐铭的时候眼底就有了温度,可心里却是一叹,这个孙儿小时候叫薛氏宠坏了。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她没有咬着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还没,过来一道吃一些。” 齐铭还小,早朝时间一向起床困难,每每都只能赶着时间塞两块点心垫一下,退朝后是要重新吃早膳的。他今日过来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却是摇了摇头。 “孙儿吃过了,小舅舅那边正在等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道,行了礼,不待太皇太后开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就又是一叹,这孩子,还说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着太皇太后此番模样,简凝便会帮齐铭说话开脱。可是今日她却闭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纪大已经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夹了一块举起送到了她嘴边。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说到。 太皇太后回神,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笑道:“还是我们阿凝乖。” 简凝便也跟着笑了笑。 用过早饭没一会儿,简凝的母亲安平公主就打发了接简凝的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安平公主懒怠跑一回,而驸马简松临一大早去了衙门没空,于是便只有下人过来。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有心结不大愿意往她的慈宁宫来,但见着来人是女儿跟前的婆子,到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当着简凝的面,她又不好直白的说什么,怕伤了小人儿的心。 简凝是两辈子已经习惯了安平公主待她的不亲不热,实际上这也是安平公主的性子,除了驸马简松临,她待谁都是这般。 当然,以后会加一个弟弟简成佳。 因此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太皇太后道别,“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后就回来陪您。”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之情,却是觉得心中一酸,她弯腰轻轻点了点简凝的脸颊,笑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几日,和你爹娘亲香亲香,也去看看你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宫里不会跑,阿凝过完年再来就好。” 安平公主下嫁成国公府简家,做了简家三子的媳妇,如今驸马简松临领的是一个护卫皇城的差使。但是简家老太爷成国公却是靠马背上得来的战功被太上皇授封的,而他之下的嫡长子嫡次子也是武将,虽比不得父亲成国公战功赫赫,但成国公府简家也算得上是满门虎将了。 简家一门在大齐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让简凝多往那边去,也是想着日后她嫁给齐铭后,简家那边可以做她的后盾,齐铭即便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负她。 这一点,也是现在的简凝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岁的她,外祖母若是和她提及,她一定摇头不应。即便是不敢违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会阳奉阴违,转头出了宫就把这事儿忘了。 因为安平公主和成国公府不合,不仅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就是和成国公的大儿媳二儿媳也相处不来。简凝打小在公主府的时间就少,再有安平公主在边上念叨着,她便也对那边生了嫌弃,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去那边的。而就算去了,对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们,她也不肯亲近。 因此,也伤了爹的心。 更是造成了前世她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后,就那么被裴如月挤下去时,成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再次来过,简凝不想再那样了。 为了爹不伤心,也自私的为自己找一个后盾,除非那边的亲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会如前世那样远着他们的。 “那就六日,六日后外祖母您记得派人来接我。”但不论是谁,在简凝心里还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着应下。 只想着到时再说好了,小姑娘兴许回去玩得太开心,自己就给忘了。 因着马车是不能到这里面来的,太皇太后就要打发人叫软轿过来,简凝却拒绝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软轿,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着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嬷嬷们抱。” 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说明白了,且还考虑的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兴,也不再硬拘着她。便笑道:“你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还找借口说冷。”说着叫人拿了刚烧热的手炉过来塞给了她,“抱着手炉,走慢点儿,若是觉得累了就让吴嬷嬷和乔妈妈抱着。” 吴嬷嬷是安平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乔妈妈则是简凝的奶娘,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公主府的二管家费大勇娶进门的媳妇儿。 简凝瞥了眼低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乔妈妈,点了点头。 八岁的简凝其实很听话,因为大齐女子以瘦为美,当安平公主嫌弃她太胖,让她少食多动减肥的时候,她虽然眼馋许多好吃的,但却依然听话的少食。即便在宫里有太皇太后心疼,让她多吃点儿,她也从不违抗安平公主的话。 但……谁又能知道齐铭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欢有纤纤细腰的简凝,反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舅家表姐裴如月呢?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简凝来说,却算是好事儿,既然齐铭喜欢裴如月,她正好还做苗条的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齐铭喜欢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开之后的落水之难,为了有一副好身体,她要多走多动最好能学会泅水。 万一再遇到意外,她也可以自救。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把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扫净了,简凝虽然穿得多,但为了锻炼身体刻意加快了速度,反倒是累得年纪大些的吴嬷嬷有些走不大动,乔妈妈为了扶她,居然也落后了几步。 吴嬷嬷气喘吁吁地摆手,“不用管我,你赶紧追上郡主,看着点儿,可别叫她摔了。” 乔妈妈面上有些为难,“可您……”话未说完,一扭头瞧着简凝快没影儿了,急得她跺了跺脚,只能暂时松开吴嬷嬷,快步追了出去。 前头青湘见简凝走得快,虽然她跟上不费力,但还是劝道:“郡主您慢点,仔细脚下,慢点儿!” 简凝喘着气扭头道:“放心,我看着呢,只走这一小截,累了我就停下。” 青湘刚要应,正好要转个弯,而才转过去她就瞳孔骤缩,小声惊呼道:“郡主,当心!” 简凝原本的步伐在她控制范围内,可方才为了扭头和青湘说话,此刻却有些收势不急,而她快速扫眼发现站在前方的是齐铭,却是拼着摔跤也不想和他撞到一起的。因此就见她在半空中的脚硬生生向右一转,避开齐铭改了方向,整个身体失重往右侧摔了出去。 “郡主!”跟上来的青黛也惊叫一声。 可简凝并没有狠狠摔在地上。 相反,她居然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 简凝双拳紧握,极力忍住回身扑向裴如月,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耳边却不受控制的,响起那一日裴如月说的话。 你爹死了,你娘眼里只有你弟弟,你活着也就靠一个太皇太后了。 可是你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老妖婆也咽气了呢。 临死之前还大睁着眼,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心肝儿”,老妖婆那么疼你,你索性去下面陪她! 简凝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她见到齐铭还能忍得住的,为什么见到裴如月就受不了了?是因为裴如月的这些话吗?还是因为,是裴如月先拦着她的? 外祖母…… 这一刻,那种对自己身体弱的怨恨不甘又冒出来了。她若是身体好一些,即便裴如月有齐铭帮着,拼着闹一场,她也一定能见到外祖母! 可她却不争气的,不过被那么一推,就没了命。 简凝死死的咬着牙。 她回来了,外祖母还好好的。 这一世她一定,一定会护住外祖母的! 不管是齐铭还是裴如月,这一世都休想害外祖母,休息害她! “简凝?”因着简凝一直没有回头,裴如月以为认错了人,又叫了一声。同时松开她原本抱着的姐姐裴如香的手臂,好奇地走上前来,“是你吗,简凝?” 青湘青黛扶着简凝,自然感觉到裴如月出现的时候简凝身体瞬间一僵,再低头看到她死死咬着牙,两丫头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与惶恐。 郡主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裴二小姐才这样的吗? 青黛几乎把简凝身上的重量全往身上拉了去,青湘则抽出身,转头行礼道:“裴二小姐,我们郡主有些不舒服,失礼了。” 青湘不卑不亢,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裴如月却不管旁人欢不欢迎,她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感兴趣一般,“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帮她请个大夫?” 青湘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她开口,简凝就先转了身,她眼睛已经红了,但面上却硬挤出一抹笑。 裴如月比简凝大一岁,但个子却没简凝高,略微扬了下巴看着简凝,她啧啧两声,道:“表哥又不在这里,你哭什么?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得。” 简凝的笑里便带上了嘲讽。 裴如月真是贼喊捉贼。 往日里不都是她这么干的吗? 见到了齐铭,只要有自己在,裴如月就永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而齐铭……少年时期她记不大清了,但是后来越长大,齐铭对裴如月就越喜欢,她没少受委屈。 可她却从来学不会告状。 只想着,做皇帝的,哪个不是有诸多妃子的。齐铭就算娶她做皇后,后宫也少不了要进人,她又不喜欢齐铭,既然不会吃醋,他爱找谁就找谁,无需介意。 可她能容得下裴如月,裴如月却容不下她。 她再不要像前世那样了。 窝囊的受了委屈不说,最后更是被齐铭一推丧了命,被裴如月拦住了见外祖母的最后一面! 这一世,齐铭如今羽翼未丰,她无需害怕。裴家靠的是裴瑾,可裴瑾……他就算喜欢裴太后,但心中有仇,对裴家其他人却不可能太过在意。既如此,她堂堂和惠郡主有什么好怕的? 怕遭裴太后不喜吗? 那更好!左右她不要嫁齐铭了,裴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出手阻止她嫁才更好! “怎么,裴二小姐见到我,也不行礼的吗?”简凝学着裴如月,生平头一回也扬着下巴说话了。话落不给裴如月回答的时间,往远处裴如香那边也看了一眼,抬高声音道:“是因为跟裴大小姐学的,不懂这规矩吗?” 裴如香今年已经十三,正在说亲的年纪,这样的指责她可不敢受着。收起如往日一般作壁上观的姿态,她疾步走了过来。 “给郡主请安。”她恭敬的行礼,又忙拉了下满脸不平的妹妹,低声斥道:“阿月!快给郡主行礼!” 裴如月不乐意,可她在家里除了小叔叔就最怕裴如香这个姐姐,因此只得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简凝冷哼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进了雅间。 裴如月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这是在外面,你给我消停点儿!”裴如香死死拽着她的手,低声训斥道。 “姐姐!”一直到下楼上了马车,裴如月才终于忍不住大叫道,“你干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怕她!” 裴如香也是一脸冷色,“不是怕她,可这是规矩,她是郡主,我们见到她理应行礼。” 裴如月不客气的道:“郡主怎么了?我们的姑姑是太后,表哥是皇上,小叔叔是丞相,是她该怕我们才对!” 可该死的简凝一点儿也不怕她,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就好了! 她定然要好好收拾简凝一顿! 看着妹妹满脸恼火的模样,裴如香想到家中祖父和父亲的交代,虽心中多少有些嫉恨,但谁叫表弟从小就不喜欢她呢?她只能听话的开了口,“那又如何,简凝可是未来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那时候,你觉得今日你得罪她,她会不报复吗?” 裴如月微怔,接着就噗哧一声笑:“就凭她?表哥可不喜欢她!” 裴如香道:“不喜欢她,怎么,你觉得表弟喜欢你?” 裴如月没回答,但脸却微微红了。 “再是喜欢你,以后简凝做了皇后,你也要给她行礼。”裴如香淡淡道。 裴如月一扬下巴,得意的道:“才不用!在宫里我就不给她行礼,表哥不让。而且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相信,今儿这事,等下次见了表哥我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帮我收拾简凝!” 妹妹已经九岁,可却始终不开窍。 裴如香笑着再刺了她一下,“她是皇后,表弟不管喜不喜欢她,只要她日后生了孩子,就是正统的嫡枝血脉。若是她和姑姑一样,生的儿子也有表弟那般的造化,你觉得是你怕她,还是她怕你?” 裴如月沉默了。 圆圆的小脸上那抹得意尽数散去,眼睛眨着眨着,试探着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她可不愿意被简凝压着。 可姑姑……姑姑年轻时候也并不得宠,虽然她是皇后,可压着她的妃子却有好几个。但后来表哥登基做了皇帝,那些人都哪儿去了? 裴如月虽没看到那些人后来下场如何,但只看如今姑姑是宫里的女主人,就知道她们不管怎样,都再没有在姑姑面前闹腾的资格了。 她可不愿落得一样的下场。 裴如月紧张的抱住裴如香的手臂,“姐姐,那我……那我要么就不嫁给表哥了!” 她才九岁,还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家里人都盼着她嫁给齐铭,而她也知道齐铭是大齐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嫁给他别的不说,光是羡慕的眼神就一大堆。而最后,她也想做姑姑那样的人,做家族的荣耀,做大齐最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小叔叔见到姑姑都要行礼呢! 她喜欢的,无非是这种虚荣。 裴如香倒也不急,只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真不嫁给表弟了,那这辈子你可就一直要被简凝压着了。不止是你,就是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她的孩子压着。” 裴如月惊得张大嘴,“不……” “你知道方才我为何拉着你,不许你闹吗?”想到简凝方才的针对,裴如香眼底染上一抹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说给妹妹听,“方才你若是闹开,你年纪小,最多被骂几句任性。可我……我如今正在议亲,若是传出个不懂规矩任幼妹胡闹的名声,你想想,我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裴如月气得小脸通红,脱口就道:“这该死的简凝!她以为她做了皇后就很了不得吗?我……我嫁给小叔叔去,表哥再是皇帝,可见了小叔叔就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若是嫁给小叔叔,别说她,就是表哥看见我都要尊着敬着,叫我一声小舅母呢!” 82.第 82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话落她才瞧见简凝的不对劲。“怎地了, 可是又做噩梦了?”她顺势坐在床沿, 一手抓了简凝的手, 一手拿了帕子去给简凝擦汗, “奴婢说留下来陪您, 可您总是不愿意。若是有奴婢陪着, 便是做了噩梦也不必怕,总有奴婢护着您呢。” 简凝扯了扯嘴角,可却扯不出笑。 十天了,十天前她还是十三岁,严寒冬日踩着积雪赶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可却被裴如月和齐铭合力拦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在失去意识之前, 是裴如月在她耳边放狠话, 说外祖母已经不在了, 还让她去下面陪外祖母。 她是个没出息的, 当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 眼睛也慢慢睁不开时,她的确是想去陪外祖母的。外祖母那么疼她, 而她没了爹,娘也和她有了隔阂, 如今连唯一疼她的外祖母都不在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可谁知道再次睁眼, 并不是在时人常说的人死后该去的阴曹地府。她居然回到了五年前,从十三岁的简凝,一下子变成了八岁的简凝。好在外祖母还在,她的确可以陪着外祖母。 十天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她不信也得信了。 “什么时辰了?”收回神,简凝问向面前的青湘。 青湘也小了五岁,如今才十二,虽然行事依然稳妥,可到底脸上带了几分稚气。简凝不由的心揪了一下,前世里她是死了,所以才能回来。可她死了,外祖母也不在了,青湘和青黛这两丫头如何了? 裴如月,不会对这两丫头下手? “还早呢,才卯时三刻,外面天都还没大亮呢。”青湘的声音柔柔的,似乎还含了点儿安抚的笑意,“您再睡一会儿,如今日头短,天亮还有一会儿呢。” 她是大雪天里死的,便也回到了大雪天。 八岁那年冬日的第二场雪,她不小心着凉得了风寒,在床上缠绵了十余日才完全康复。而这一回,她就是趁着病得最重的时候回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芯子里的人突然拔节长了几岁的关系,她想快点儿好起来,于是居然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完全好了。 再睡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趁这段时间梳洗更衣,早点儿去陪陪外祖母。 听说她病了爹娘就着急要接她回公主府,因着外祖母不允,一直留到了病好后还耽搁了两天。前儿个爹实在忍不住又和娘一道过来了,外祖母终于点了头,让自己今日回公主府去。 “不睡了,外头人怕是都还没醒神儿,我先更衣,回头再洗漱。”简凝吩咐道,就着青湘的手下了床。 青湘自是不敢反驳,扶她站好后,忙将屋内宫灯点亮。 外祖母年纪大了喜欢鲜艳的颜色,简凝挑了一件烟粉的交领小袄,配了鹅黄底部绣折枝花的马面褶裙,又挑了大红的织锦斗篷交给青湘,待出门时披上。 冬日里冷,里面的衣裳左一层又一层,待全部收拾好外面已经大亮了。 扶了简凝坐下,青湘忙出去唤了青黛,又带了负责梳头的嬷嬷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宫女们进来。 · 简凝到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醒了。 她跟前的陈嬷嬷原在里头服侍她,听闻简凝来了,亲自迎了出来,“郡主,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她眼底露出一丝不赞同,但却亲手帮简凝解了披风,又握了她的手试温度,“小手冰块一样,这般冷的天儿,起这么早做什么?” 话落,转头便没了温声细语,劈头盖脸的就训斥青湘道:“这么冷的天,你是怎么伺候的郡主,叫郡主这么早起床能睡好吗?她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还有,怎么连个手炉也忘了给郡主拿了!” 是简凝着急赶过来,搅的青湘和青黛都忘记拿手炉了。 半道上青湘想了起来,青黛匆匆赶了回去,这会儿还没赶来。 因此抢在青湘之前,简凝便忙道:“嬷嬷别骂她们,是我着急过来,她们顾着要追我没来得及。其实一出门青黛就想起了,我拘了她不让回去,后来觉得冷又打发她回去拿了,她马上就能过来的。” 慈宁宫的宫女都极有眼色,就在这说话间,已有宫女拿了手炉过来。陈嬷嬷接了试了温度,这才塞到简凝手里,语气也转为无奈道:“您呀,就是太和善了,这帮小丫头不时常给紧紧皮子,懒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陈嬷嬷还是很喜欢简凝这样的主子的。 对贴身伺候的这般宽和,日后若是太皇太后仙去了,她这跟了太皇太后的老人,简凝就不能慢待了她。而这冷冰冰的无情皇宫,若是后宫里有了这么个女主人,是下头奴婢们的福气。 简凝前世就和陈嬷嬷亲近,这会儿自然习惯的撒娇道:“不是有嬷嬷您在呢吗?若是谁偷懒了,我还没发现呢,嬷嬷您就先发现了,您帮我教训了她们,她们往后就不敢了。”顿了顿,又叮嘱道:“嬷嬷,这真不是青湘青黛的错,您得答应我,可不能告诉外祖母。” 陈嬷嬷忍不住笑,眼底也是满满的慈爱,不带威慑力的瞪了眼青湘后,就拉了简凝去里间见太皇太后了。 简凝和太皇太后最亲近,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向来是不需要行礼的,这会儿太皇太后正在对镜梳头,她便笑眯眯跑过去抱了太皇太后一只手臂,甜甜叫了声:“外祖母。” 太皇太后是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的,虽说早年的确有不少争斗,可好在那个她不怎么喜欢的男人早早就死了。她的儿子做了新帝,她当时的日子自然逍遥自在,而到后来又是她的嫡孙做了皇帝,虽然从皇太后变为了太皇太后,但日子依然舒心。 因此,她保养的很好,如今虽说已经是往五十走的年纪了,但看起来却像是还不到四十的模样。皮肤白皙,长发乌黑,只在眼角有几道细小的细纹罢了。 看着这样的外祖母,简凝实在无法想像五年后的事儿。 即便过去了五年,她也不该……不该就那么走了啊! “又不乖了,怎么起得这么早?”太皇太后伸手点了点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小脸都冰冰的,冷坏了?” 也不梳头了,她直接侧了身子,温暖的手就一左一右贴在了简凝脸颊上。 简凝轻轻的蹭了蹭她的手心,道:“不是说今日爹娘要来接我回去吗?我想着这一回去就不能天天见您了,所以就想早点儿过来陪陪您。” 小姑娘才八岁,着了烟粉色交领小袄,小脸白里透红肉嘟嘟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一弯,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何况现在小人儿正冲她笑的开心。 太皇太后的心,一下子软的犹如寒冬腊月泡在了一汪温泉里,爱这外孙女儿爱得跟什么似得,点了点小姑娘被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尖儿,嗔道:“你这小东西,就爱说好话哄我,不知道是像了谁,天生一张蜜嘴儿!” 简凝微微扭头,把脸埋在太皇太后还没拿开的手心里。 “没有,我是真的舍不得外祖母。”她闷闷说道。 太皇太后只当外孙女是被她说的不高兴了,忙把人抱入怀里好一通哄,这般一折腾,等到祖孙二人牵手从里头出来时,已经到了平日用早饭的时辰。 简凝刚扶着太皇太后落座,外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皇祖母!”小皇帝齐铭人未到声先至,不等宫女伺候,自个儿撩起厚重的帘子,一阵风似得跑了进来,“皇祖母,阿凝今日真的要回公主府了吗?” 齐铭比简凝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岁了。 十岁的少年郎生得斯文白皙,虽然个头不高,但却已身姿挺拔,风采不凡。 他此刻鼓着脸,气呼呼的站在太皇太后面前,好似太皇太后若是敢点头,他就要做出什么事来般。 太皇太后护着简凝,但却也未责怪齐铭风风火火带了凉风进来。孙儿年纪还小,有些不周到是正常的,只他这般态度却是表明了在乎外孙女,太皇太后只有高兴的。 她笑着逗齐铭,“怎么,皇帝是舍不得阿凝吗?” 齐铭似乎犹豫,撅撅嘴,看了一眼简凝后才点头。 简凝却是没看他。 虽然已经回来十天了,每日少说也要见他一回,多的时候两回三回也是有的,可她却还是不能平静的和他相处。前世他让她没脸,一定要娶裴如月的时候,她只是有些生气,有些埋怨。可如今,只要想到前世,她连世上最疼她的外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看见,她就恨他! 若是没有他,给裴如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那么做。 她自是也恨裴如月,但更恨的,却是齐铭。 因着自小一块长大,简凝又是长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因此见到齐铭是无需行礼的。但低头不理也不行,且不提齐铭是大齐的皇帝,就是外祖母这里,现在她还不知齐铭的凉薄无情,一心想着她终究是要做齐铭的皇后的,她若是不理,外祖母第一个就不同意。 好在她如今才八岁,还有时间揭掉齐铭虚伪的面孔,让太皇太后知道他不仅不是良配,他还不配得她老人家的疼爱! 简凝心中激动,垂下的两只小手忍不住紧紧握成了拳。而就在这一瞬,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闯入了脑海,她原本只想着躲的,躲得齐铭远远的,把皇后之位早早就让出去,这样他和裴如月就都没有理由欺负她了。 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想,为什么不把齐铭拉下马呢! 虽然这个念头大逆不道,虽然这个念头十分荒唐且看不到希望,但连死后重回五年前的事儿都能发生,拉齐铭下马,谁知道就一定成不了呢?! 简凝轻蹙眉,不好说其他,便道:“我也想家了。” 齐铭顿时皱眉,犹豫一瞬到底没忍住,直接道:“阿凝,你怎么能这么说?在宫里,不管是祖母、母后还是朕,我们谁对你不好了吗?你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家,朕倒是算了,就不怕伤了祖母的心吗?她老人家待你,可比待朕还要好的!” 简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是怕自己走了,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原来九岁的裴如月,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83.第 83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明儿您不许自己偷偷地走, 我也要一块儿去,顶多咱们行的慢一些,但白日里也不怕。”她有些担心, 爹会怕娘生气而紧赶慢赶。 简松临很无奈, 低头看看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儿, 道:“天冷,路又不好走,你去遭什么罪的?就留在你祖母这儿,回头我跟你娘一道来接你。”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 “不,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 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 到底是开了口, “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但那到底是她娘, 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 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 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 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不由撇了撇嘴,“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刚好生了孩子,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真……真的? 看着安平公主的眼泪,简凝根本无法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可前世的事还历历在目啊! 她又委屈又高兴又慌乱,重生以来,第二次大哭起来。 简凝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双忍笑的眼睛。 这人力气极大,左手轻轻松松提了她在半空,右手背后,头略略低着,连声音里都是笑意,“和惠郡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去撞墙啊?” 简凝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国舅爷裴瑾! 齐铭的小舅舅,当朝太后裴心蕊的娘家义弟,国丈永平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大齐的丞相!在齐铭十五岁之前,他是裴太后和齐铭的大恩人,就是靠着他在前挡着刀光血剑,在前开辟着一条又一条沾满鲜血的路,三岁的齐铭才能力压他人,登上皇位的。 但在齐铭十五岁的时候…… 虽然简凝当时也诸事烦乱,可却对裴瑾的下场依然有耳闻。原来他不仅仅是裴明祥收养的义子,他还曾是前朝太孙,国破家亡,小小年纪的他不知怎地流落在外,许多年里大齐的皇家一直在找前朝余孽,但没想到,他这个正统的皇太孙却藏在了裴家。 他原本隐藏的很好,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就暴露了,他分明是高高在上把持半个朝廷的国舅爷裴丞相,可不知为什么,居然被齐铭这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抓到,打入了天牢。 后宫的日子漫长无趣,简凝也曾听到过传闻,前朝太子蛰伏在当今国丈的府中,原本是为了复国的。只是……江山再重,重不过美人,这位现名叫裴瑾实际上应该姓周的男子,因为对裴太后动了心,放弃了复国,甘愿困于齐铭之下,只为护住心爱的女人和她生的孩子。 然而,他却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他为裴太后母子的确付出太多,但这对母子不仅不感激,最后甚至还将他打入大牢,只待全部揪出跟他有瓜葛的官员,只怕等待他的就是死这条路了。 既然是传闻,那便是不知真假的。可简凝却知道,她死的时候,裴瑾还被关在大牢,而前朝已经风雨飘摇,一些官员被罢官,一些官员被斩首,甚至,还有人被满门抄斩。 这裴瑾,倒也是个可怜人。 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复国,不要放入感情呢。 简凝这么想着,眼底就露出了同情。 但是想到自身,这同情又转变为怜惜了。 她前世是那样悲惨的结局,她有什么脸去同情别人,她和这裴瑾,无非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只不过她得了重来的机会。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可他们无亲无故,她的提醒,他不会信? 还是算了。 别最后将自己暴露了。 裴瑾原是下意识出的手,待将简凝提起来笑话一回后,本是想直接放下的,可谁知道一低头,就被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吸引住了。 先是一脸震惊,跟着是略带同情,很快又转为……怜惜?而之后就是很长时间的面色纠结,到了最后似乎想通了,整个人都卸了力一般垂头丧气起来。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 裴瑾觉得莫名其妙,但却又有些好奇。 是他哪里不对吗? 这小姑娘,怎地会有这般离谱的反应? 耽搁了这么会儿功夫,乔妈妈已经赶了上来,瞧见这一幕后吓得脸色都白了。在大齐朝,皇帝不可怕,太后不可怕,太皇太后更不可怕,可怕的是太后的娘家永平侯府,而永平侯府更可怕的,就是面前这位国舅爷裴瑾了。 这位是永平侯的义子。最早的时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兵,后来机缘巧合救了永平侯,不知怎地就得了永平侯的亲眼,直接认作义子,赐了名姓,长久的带在了身边。 虽说是义子,可京城传闻,他却比正经的永平侯府大老爷裴忠孝顺多了。而到了当今太后这儿,两人更是年岁相差不大,打小儿一块长大的情分,致使他比裴忠待裴太后还好,不像是义弟,倒像是比亲弟弟还亲。 当然有传闻说他和裴太后之间不清不楚的,但谁敢放明面上来说? 曾经倒是有人说过的,可今儿个说了,明儿个舌头就被拔了。 这位能扶持着当年才三岁的小皇帝登上皇位,能让昔日一道长大的义姐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自是个狠辣到骨子里的人。别看他生得倒是清俊端方,一派光风霁月之相,可那一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孤魂野鬼的血呢! 他这会儿还能笑眯眯的跟你说话,下一瞬,就能笑眯眯的要了你的命! 乔妈妈小腿肚子都打颤了,疾步走近,狠狠瞪了青湘和青黛一眼后,就满脸讨好的对裴瑾道:“国舅爷,我们郡主还小,若是有哪里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她一回。” 青湘和青黛是被吓傻了,这会儿反应过来,虽觉得乔妈妈的话有些不对,但瞧见裴瑾一直提着简凝不放,因了知晓裴瑾的厉害,也诚惶诚恐的上来准备求情。 而方才正被裴瑾训斥的齐铭却受不住了,他上前一脚就踢在了乔妈妈的小腿上,喝骂道:“混账东西,瞎了眼睛不成,小舅舅是救了阿凝,哪里来的冲撞!” 乔妈妈没成想惹了这位小祖宗,吓得顿时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铭不解气,抬脚还要再踢。 “表哥!”简凝却先叫住了他。 因着裴瑾不放手,简凝被悬在半空很不习惯,扑腾着蹬腿扭了扭,见裴瑾还没放开她的意思,她只能先跟齐铭说话,“乔妈妈也是关心我,一时误会了小舅舅,她并没有恶意的。” 简凝其实很不喜欢乔妈妈。 甚至今日看见乔妈妈的时候,她就在想趁着这次回府,先把乔妈妈给赶出府去。前世里她待乔妈妈亲厚,可却没有想到,乔妈妈待她,却还不如待裴如月。 前世她意外落水的那次是裴如月害的,当时她紧紧拽了裴如月,两个人一道落入了冰冷的十月湖水里。可身为她奶娘的乔妈妈,却是先救了裴如月,而若不是青湘和青黛那两个傻瓜跳下水救她,等她被救上来的时候,只怕就不仅仅是落下畏寒的病根了,死了都有可能。 后来外祖母要处置乔妈妈的时候,她便冷了心没有管。可外祖母也仅仅是把乔妈妈赶出公主府而已,没想到在离开时,乔妈妈却满脸怨恨的看着她,显然是恨上了。 这辈子落水的事儿还没发生,但乔妈妈却抹不掉前世里做过的事,因此简凝是万万不能再要她在身边伺候的。 可到底是她的奶娘。 齐铭这般大声喝骂,骂的不是乔妈妈,是她的面子。 这才什么时候,齐铭居然就这么厌恶她了吗? 她前世可真傻。 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见简凝出声反驳,齐铭下意识就想刺回去,可却突然想到在慈宁宫时,太皇太后说的话。他顿了顿,到底没有开口。 裴瑾一直在看简凝。 等看到简凝因为齐铭的态度,而面色微变,眼底似乎流出什么他也看不透的情绪时,忍不住轻声冷笑开来。 简凝以为齐铭是为了维护他这个小舅舅的名声?可实际上齐铭并不是,在需要靠着他的时候,齐铭乖巧懂事贴心。而被扶上龙椅后,尤其是这两年懂了点事,再看自己这个处处可以管着他的小舅舅,齐铭就已经是心底满是怨恨,但偏又敢怒不敢言了。 这会儿,他怕是在气乔妈妈不求他这个皇帝,反倒是求了自己这国舅,不把他看在眼里? 可以说,和惠郡主这是被他连累了。 而他这一冷笑,的确吓得齐铭白了脸色。 若说齐铭对太皇太后,是孩子对长辈的敬畏,那他对裴瑾,就是货真价实的害怕。虽然他是怎么被这位小舅舅推上皇位的他并不记得,那时候他才刚满三岁,还不懂事也不记事呢。 但他有一个,恨不得日日把小舅舅做过的好事挂在嘴边的娘。 从裴太后嘴里听得太多太多,他不仅不感激裴瑾,反倒是嫉恨惧怕起来。 裴瑾只用眼尾扫了眼外甥,便转回注意力,将简凝放回地上,伸手轻轻抚平了她肩头被抓的起了褶皱的大红织锦披风,声音温和的发问:“你没事?” 简凝终于双脚落地,松了口气后,便忙摇头。 裴瑾又问:“方才没被吓到?” 简凝前世和他并没有接触过,远远瞧见过几眼,有他在和人笑眯眯说话,也有他笑着看旁人惊恐的跪在面前,然后被扼住喉咙般不敢骂,只敢用淬了毒般的眼睛瞪着他。 那会儿她只知道这人可怕,很可怕。 但是现在却迷糊了,这人真的可怕吗? 他……明明很好。也……真的很惨。 简凝掩去眼底的意外与带着遗憾的怜惜,又摇了摇头,屈膝行了礼,轻声道谢:“谢谢小舅……”她之前叫裴瑾小舅舅,是因为她从小就跟齐铭有婚约,是随着齐铭叫的。可她这辈子并不打算嫁给齐铭,因此便不用再这么叫了。她很快换了称呼,“我没事,谢谢裴大人的搭救。” 对于她的称呼,裴瑾眉头不着痕迹的挑了挑。但看着一本正经行礼道谢的简凝,他却恍然觉得,好似看见了同样一抹小小的身影。因此原本习惯性带笑的眼底就有了几分暖意,轻应一声,他抬脚让到了一边,“你是要出宫?快去,一会儿估摸着还要下雪。” 简凝没再答话,低着头快步越过了他。 等到回头已经看不见裴瑾和齐铭时,乔妈妈才终于敢大声喘气,见着走在她前头丝毫不肯慢下脚步的简凝,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厌烦,抬脚快步追了上去。“郡主,奴婢来抱着您,这天寒地冻的,您走这么久也该累了。” 84.第 84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如今她已经八岁, 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 祖母一时转不过弯, 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 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 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 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 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 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 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 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 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 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 但是她却知道, 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简松临压根不愿听她要说的话,扭身就出了门。 简若云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陶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劝道:“你往日和你三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他爱重安平公主,又疼爱唯一的女儿,你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魔了,偏要这般不喜阿凝呢?” 阿凝多可爱,多俊,多乖巧啊! 简若云张张嘴,可立刻就想到了简松临刚才的威胁,她只能摇了摇头,但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 内室暖和,简凝和夏瑶翻着花绳,很快就睁不开眼了。她瞧着夏瑶也没比她好多少,索性从床头拉了个小被子出来,两个小姑娘往里一裹,呼呼大睡起来。 睡醒已经过了申时了,夏瑶已经不在,而简凝也是从陶老太太的床上醒的。她一有动静,外面陶老太太就进来了,“醒的倒是真巧,你爹正要走,咱们一道去送送。”顿了下才又道,“阿凝今晚就在祖母这儿睡好不好?” “瑶表姐去哪儿了?”简凝迷迷糊糊的先问了夏瑶的去向,跟着才一凛,忙道:“爹要走?要去哪儿?” 陶老太太道:“你瑶表姐回家去了。你爹……他今儿已经告了假,趁着现在没事,要去大觉寺看看你娘那边的情况。” 简凝睡着后外面的小袄已经被陶老太太脱了,这会儿原是正帮着她穿衣的,可她一听简松临要出城,忙就推了陶老太太的手,趿拉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前世她没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 也是听人说,爹是下着大雪的冬日晚间出门,就是为了去城西给娘买一碗小馄饨的。可谁知道那晚会碰到行人,路上惊了马,爹摔下了马车,据说是被马踩踏死的。 她先前没管这些,便是因为那是两年后的事儿,而那时娘也已经快要生产了,就是因为爹的事,后来娘还是早产生下的简成佳。 今日城内主道没事,可城外的路却绝对不算好的,爹前世的死因就是这个,她如何能不担心。 简松临就在外间,他是来跟陶老太太辞行的,看着简凝一脸惊慌的冲出来,倒是把他给吓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简凝冲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爹,不去大觉寺行不行?或者,或者带我一起去行不行?” 原来是这个事儿。 简松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蹲下跟女儿讲道理,“现在已经申时了,一会儿出城不要多久就天黑了,你小孩子不适合一道。再说,城外的雪没人扫,路上不好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到大觉寺呢,回头你饿了都没东西吃。” 那就更不能让爹这时候去了! “我不怕,爹要去的话,我就也去,要么爹也不许去!”简凝心中恐慌,也不好好说话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简松临正要板脸教教女儿,陶老太太就拿了小袄过来往简凝身上一裹,没好气的训斥儿子道:“那就都不去了!你也说了,时候不早了,城外的路又不好走,明儿个再去!明儿个一大早就去!” 而他的妻儿也和他一样,对太皇太后非常亲近。 这几日在家中,简凝时不时的也会想到睿王府的世子,没想到她还没主动找过去,今儿就在宫里见到了。 简凝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屋里正响起太皇太后的笑声。 因着在门外瞧见了睿王妃跟前的下人,简凝到门口时便慢了脚步,又叫青湘过来帮她擦了汗整了仪容,这才进了门。 最先发现简凝的,是睿王府的小郡主齐姗,“阿凝!” 她和简凝一向交好,见了简凝,便大喊一声欢欢喜喜扑了过来。抱了下简凝,才拉着她的手道:“今儿来,皇祖母说你家去了,我还伤心好一会儿呢。没想到你这会儿就回来了,真好!” 85.第 85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是真的很生气,差一点, 差一点点! 她怒瞪着裴瑾,很是想不明白。就算他喜欢裴心蕊, 可齐铭却是齐家子孙,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子孙,他怎么能忍? 难道他对裴心蕊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 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 比她还傻, 须知前世, 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 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 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 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 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知感激, 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 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莫非…… 猜到简凝居然也如同长舌妇一般,居然误会了他和裴心蕊的关系,裴瑾脸上的兴味顿时一僵,继而彻底消失了。 这孩子,真不可爱。 青湘虽是丫头,可却是从宫里出来的,自小伺候简凝,好东西见多了眼光自不会差。坐回马车上后简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见还算体面,便丢开不管了。 一路无话,马车缓缓在成国公府门口停下。 乔妈妈再不敢上前献殷勤,自觉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待她回身要帮着固定帘子好叫简凝出来时,身后一阵风似得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她撞到了一边。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86.第 8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 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到底是开了口,“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 但那到底是她娘, 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 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 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 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 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 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 刚好生了孩子, 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 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 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真……真的? 看着安平公主的眼泪,简凝根本无法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87.第 8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想到这个可能, 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 比她还傻,须知前世, 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 从前他并未接触过, 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 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 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 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 “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 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 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温润如玉, 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88.第 8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没有外人,他甚至叫了安平公主的闺名。 安平公主神色有些松动, 她当然不是不许简松临回府,她在乎的是昨晚上简松临没来寻她。可想到今儿简松临是一大早过来的, 也的确带来了阿凝, 这应当也足够在乎她了。 这般一想,她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又消散了点儿。 但她还是道:“下不为例!” 简松临立刻点了头, 可随后沉默一瞬, 却又小心翼翼道:“蕴仪, 你能不能跟我去国公府那边走一趟?不用多待, 就走……” “行啊,那咱们一会直接去就好。”不待简松临说完,安平公主就打断了他,见他一脸诧异,安平公主忍不住轻笑起来,“你那好大嫂好二嫂,不是一直在我面前炫耀能生儿子的吗?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 只要是女人,都能生孩子。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我还不信我生不出儿子来了!” 简松临的面色顿时尴尬起来, “蕴仪, 大嫂二嫂她们……” 安平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见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不由嘲讽的冷哼一声。 简凝将这番话全部听进了耳里。她想,前世应该也有这事的,只不过她没出宫,爹应该当天晚上就来找娘了。 他们是吵架了吗? 然后娘动怒,小产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 · 简凝和太皇太后约好了时间,在家过了六日,第七日的一大早便要进宫了。 龟缩了几日的乔妈妈突然冒了出来,抢在青湘青黛前面殷勤的给简凝梳洗打扮,前世也不算深仇大恨,因此这几日简凝都把她忘了。此番她自己冒出来,简凝没做声,但心里却是记下了。 简凝年纪小,打扮起来也快,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出了门。 这回不止青湘青黛跟着,她回身看着乔妈妈,道:“我今儿就要进宫了,妈妈这次送送我。” 乔妈妈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见简凝一直没有动作,想着她今儿要走了,遂大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简凝不仅没拒绝她亲近,要走的时候还要带着她。 “哎,好,好,奴婢送送您。”她忙不迭笑应了。 公主府里,简凝的住处离爹娘的住处很近,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早就化了。简凝一路快走着,眨眼功夫就到了上房门口,还不待叫下人通禀,里头简松临就迎了出来。 “今儿起得又这么早?”这几日简凝日日早起,每日早饭前都要在花园子里走上几圈,今儿简松临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的。 简凝冲他露了个大大的笑,“想着今日要进宫,特意起早点儿,不去走路了,来陪陪您和娘。” 简松临还未答话,里头安平公主的冷哼声就传了出来,“话说的好听,真要是想陪着我们,那今儿就不要进宫了。我打发人去宫里和你外祖母说一声。” 简松临难得的也附和道:“是啊,阿凝,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干脆年后再去!” 简凝瞪了他一眼,一脸的“怎么您也不帮我了”的神情,也不搭理他,抬脚就进了里间去寻安平公主了。 简松临愣了下,好笑的跟了上去。 乔妈妈和青湘青黛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此刻就留在门口的廊下等着。 屋里,安平公主故意板着脸,简凝进屋了也不抬头。 这几日,简凝觉得她日日都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原来不止爹那么疼她,娘也那么疼她。她高兴的同时也想了前世的事儿,她敢肯定娘不会无缘无故不喜欢她的,即便她不争气也不会,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前世她糊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今生却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所以,尽管乍然见到安平公主冷着脸,她想起前世难免心里抖了抖。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扑在了安平公主的膝上扬起脸道:“娘,您要这么不想我进宫,要不然您去跟外祖母和舅母说说,不然帮我把跟表哥的婚约取消了!” “阿凝!”安平公主一脸惊色。 简松临也疾步走了过来,“阿凝!这话可不许乱说!” 简凝怔了怔,她只是试探一下。 怎么爹娘反应这么大? 掩去眼底的惊疑,她故意不谙世事道:“为什么?其实宫里我除了外祖母,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也想留在家里,能日日陪着爹和娘,还有娘肚子里的小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即便前世不亲近她,她也依然喜欢。 看着女儿睁着大眼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声,“其实娘也不舍,虽说做了皇后,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可其中心酸也不会少。但阿凝,你不行,你自小就被批了命,这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的。” 除非——死。 想到此,安平公主猛地摇头,“阿凝,不许再胡说了!” 简松临怕简凝不明白,特意蹲下跟她平视,细细解释给她听,“阿凝,你自小被批了凤命,因此除非死,不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嫁给皇上的。这婚约一旦定下,我们是不能毁的,而皇上……有你祖父和伯父们在,他也不敢毁!” 若是不想女儿死,他们毁,除非造反。 而皇上若是想毁,除非杀了阿凝。 可有简家在,皇上他不敢。 简凝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重生回来见到齐铭后,她那逃之夭夭的想法被压下,想拉齐铭下马的心思升起的原因。 尽管难如登天,可她依然想试一试。 她不想死,不想嫁,也不想看外祖母被逼死。 乖巧的点点头,简凝答应不再提这个事儿。 只不过却不想再找什么由头撵乔妈妈了,这样一个小人物,何须她费尽心思。爹娘这边行不通,她想的事儿只能靠自己,因此她的心思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乔妈妈这样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索性跟安平公主直言:“娘,我不喜欢乔妈妈,可以把她赶走吗?” 简松临顿时皱了皱眉。 简凝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太像安平公主了,没有原因,仅凭自己的意愿,竟然要把奶大她的奶娘赶走。虽然简松临一直很疼女儿,但此刻也不免有些生气了。 谁料安平公主动作却更快,连个原因都没问就点了头,“好,左右你也大了,不需要奶娘了。你安心进宫,乔妈妈那边,我把人拨去其他地方做事。” “蕴仪!”简松临不赞同的喊了安平公主一声。 谁料简凝却说出更过份的话来,“不是拨去其他地方做事,赶出公主府,他们一家都赶走,可以吗娘?” 这下安平公主也认真了,“乔妈妈做什么事了?” 简凝道:“对我不敬,不听我话。” 这叫什么理由? 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这叫任性! 简松临脸色彻底黑了,“阿凝,你……” “竟还有此事?”安平公主的声音盖过他,明显是怒了,“既然如此,我这就叫吴嬷嬷来,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安平公主性子急,说话间就起身走了出去。 简松临拦也拦不住,看着简凝,面上是怒火中夹杂失望。 简凝这才惊觉爹娘之间的不对来,娘贵为公主,行事自然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而爹……爹这是生气了,可她和娘一唱一和的,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爹。 简凝顿时担心起来,别因为她的事,害得爹娘闹了不和。她忙解释道:“真的爹,我没有撒谎,说的也是实话。”她几句话把碰见裴瑾的事儿说了,“这事青湘青黛也可以作证,而且还有平日里许多小事我一直忍着没说,这次是实在觉得她不像样了才说的。” 听了这些解释,简松临的面色稍微缓了缓。 简凝又忙道:“爹,您别生娘的气,娘只是关心我。她没想到你们这么疼我,下面却有人这般对我,一时太生气了才这样的,您可千万别和她吵架。” 吵架? 他哪里有资格。 他和安平公主成亲快十年,就没吵过一次架。 简松临眉头紧蹙,有些疲惫的道:“好,没事儿的。” 简凝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是怕自己走了,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原来九岁的裴如月,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阻了他的话,道:“哀家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凝,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阿凝这么小,本来就正是依赖爹娘的时候,是哀家自私将她拘在身边,岂能再拦着她回家?” 一年时间内,简凝大半时间都在宫里。 太皇太后先时还会时不时问简凝要不要回去,可后来时日一长,简凝不提,她也习惯了有这外孙女的陪伴,除非逢年过节,不然她都想不起来要问。 齐铭羞愧的低了头,嗫嚅着道:“是孙儿错了。” 简凝则抱着太皇太后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外祖母,阿凝也愿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对她缓缓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齐铭的时候眼底就有了温度,可心里却是一叹,这个孙儿小时候叫薛氏宠坏了。 “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她没有咬着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还没,过来一道吃一些。” 齐铭还小,早朝时间一向起床困难,每每都只能赶着时间塞两块点心垫一下,退朝后是要重新吃早膳的。他今日过来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却是摇了摇头。 “孙儿吃过了,小舅舅那边正在等孙儿,孙儿先告辞了。”他说道,行了礼,不待太皇太后开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就又是一叹,这孩子,还说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着太皇太后此番模样,简凝便会帮齐铭说话开脱。可是今日她却闭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纪大已经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夹了一块举起送到了她嘴边。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说到。 太皇太后回神,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笑道:“还是我们阿凝乖。” 简凝便也跟着笑了笑。 用过早饭没一会儿,简凝的母亲安平公主就打发了接简凝的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安平公主懒怠跑一回,而驸马简松临一大早去了衙门没空,于是便只有下人过来。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有心结不大愿意往她的慈宁宫来,但见着来人是女儿跟前的婆子,到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可当着简凝的面,她又不好直白的说什么,怕伤了小人儿的心。 简凝是两辈子已经习惯了安平公主待她的不亲不热,实际上这也是安平公主的性子,除了驸马简松临,她待谁都是这般。 当然,以后会加一个弟弟简成佳。 因此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太皇太后道别,“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后就回来陪您。”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之情,却是觉得心中一酸,她弯腰轻轻点了点简凝的脸颊,笑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几日,和你爹娘亲香亲香,也去看看你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宫里不会跑,阿凝过完年再来就好。” 安平公主下嫁成国公府简家,做了简家三子的媳妇,如今驸马简松临领的是一个护卫皇城的差使。但是简家老太爷成国公却是靠马背上得来的战功被太上皇授封的,而他之下的嫡长子嫡次子也是武将,虽比不得父亲成国公战功赫赫,但成国公府简家也算得上是满门虎将了。 简家一门在大齐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让简凝多往那边去,也是想着日后她嫁给齐铭后,简家那边可以做她的后盾,齐铭即便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负她。 这一点,也是现在的简凝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岁的她,外祖母若是和她提及,她一定摇头不应。即便是不敢违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会阳奉阴违,转头出了宫就把这事儿忘了。 因为安平公主和成国公府不合,不仅不喜欢成国公夫人,就是和成国公的大儿媳二儿媳也相处不来。简凝打小在公主府的时间就少,再有安平公主在边上念叨着,她便也对那边生了嫌弃,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去那边的。而就算去了,对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们,她也不肯亲近。 因此,也伤了爹的心。 更是造成了前世她这个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后,就那么被裴如月挤下去时,成国公府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 再次来过,简凝不想再那样了。 为了爹不伤心,也自私的为自己找一个后盾,除非那边的亲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会如前世那样远着他们的。 “那就六日,六日后外祖母您记得派人来接我。”但不论是谁,在简凝心里还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着应下。 只想着到时再说好了,小姑娘兴许回去玩得太开心,自己就给忘了。 因着马车是不能到这里面来的,太皇太后就要打发人叫软轿过来,简凝却拒绝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软轿,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着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嬷嬷们抱。” 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说明白了,且还考虑的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兴,也不再硬拘着她。便笑道:“你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还找借口说冷。”说着叫人拿了刚烧热的手炉过来塞给了她,“抱着手炉,走慢点儿,若是觉得累了就让吴嬷嬷和乔妈妈抱着。” 吴嬷嬷是安平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乔妈妈则是简凝的奶娘,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公主府的二管家费大勇娶进门的媳妇儿。 简凝瞥了眼低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乔妈妈,点了点头。 八岁的简凝其实很听话,因为大齐女子以瘦为美,当安平公主嫌弃她太胖,让她少食多动减肥的时候,她虽然眼馋许多好吃的,但却依然听话的少食。即便在宫里有太皇太后心疼,让她多吃点儿,她也从不违抗安平公主的话。 但……谁又能知道齐铭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欢有纤纤细腰的简凝,反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舅家表姐裴如月呢?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简凝来说,却算是好事儿,既然齐铭喜欢裴如月,她正好还做苗条的自己,千万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齐铭喜欢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开之后的落水之难,为了有一副好身体,她要多走多动最好能学会泅水。 万一再遇到意外,她也可以自救。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把宫内的大小路上积雪扫净了,简凝虽然穿得多,但为了锻炼身体刻意加快了速度,反倒是累得年纪大些的吴嬷嬷有些走不大动,乔妈妈为了扶她,居然也落后了几步。 吴嬷嬷气喘吁吁地摆手,“不用管我,你赶紧追上郡主,看着点儿,可别叫她摔了。” 乔妈妈面上有些为难,“可您……”话未说完,一扭头瞧着简凝快没影儿了,急得她跺了跺脚,只能暂时松开吴嬷嬷,快步追了出去。 前头青湘见简凝走得快,虽然她跟上不费力,但还是劝道:“郡主您慢点,仔细脚下,慢点儿!” 简凝喘着气扭头道:“放心,我看着呢,只走这一小截,累了我就停下。” 青湘刚要应,正好要转个弯,而才转过去她就瞳孔骤缩,小声惊呼道:“郡主,当心!” 简凝原本的步伐在她控制范围内,可方才为了扭头和青湘说话,此刻却有些收势不急,而她快速扫眼发现站在前方的是齐铭,却是拼着摔跤也不想和他撞到一起的。因此就见她在半空中的脚硬生生向右一转,避开齐铭改了方向,整个身体失重往右侧摔了出去。 “郡主!”跟上来的青黛也惊叫一声。 可简凝并没有狠狠摔在地上。 相反,她居然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 她怒瞪着裴瑾,很是想不明白。就算他喜欢裴心蕊,可齐铭却是齐家子孙,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子孙,他怎么能忍? 难道他对裴心蕊就那么喜欢?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89.第 8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 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 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 比她还傻,须知前世, 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 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 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 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 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 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 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 “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 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温润如玉, 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莫非…… 猜到简凝居然也如同长舌妇一般,居然误会了他和裴心蕊的关系,裴瑾脸上的兴味顿时一僵,继而彻底消失了。 90.第 90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 到底是开了口,“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但那到底是她娘,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 只看着简凝的头顶, 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 这会儿来了位客人, 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 不由撇了撇嘴, “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 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 刚好生了孩子, 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 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 一口都看不见。” 张氏忍不住笑了,“瞧你酸的,几根小青菜罢了,你没见过?你那庄子上的暖棚,不是养了好些蔬菜吗?” 程氏哼道:“那能一样?” 想到三个儿子回去,一个接一个没口子的夸简凝,又想到他们居然要靠着简凝嘴里漏下来才能喝点儿青菜汤,程氏一面骂儿子们眼皮子浅,一面又心中愤愤不平。 张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鸡汤吃完青菜,丢了碗撵了人,却是说了句程氏险些跳起的话。 “说实话,阿凝确实招人疼。” 程氏头一扭,眼一瞪,就喊了声张氏的大名,“张静文!” 张氏哈哈笑了,笑了两下面色一变,忙又止了。 程氏一惊,忙扑到床边,“怎么了,没事?”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程氏猜也知道张氏是怎么了。 张氏红着脸摇摇头,没管自个儿,而是拉了程氏的手,细声道:“是那安平公主盛气凌人,阿凝一个小孩子,同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安平公主再怎么盛气凌人,咱俩一块儿,不是也将她气得倒仰?就瞧今日,鬼才信她是和大觉寺住持约好了的呢,她呀,定然是早早知道我又生了个儿子,躲着了!” 程氏松了口气,也跟着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咱们肚皮争气,气不死她!早先咱们怕她心里难受不敢提,如今她自己不知好歹乱咬人,那咱们就该可劲儿提。待毅哥儿满月,你别管,我亲自去公主府请她,我瞧她来不来!” 张氏含笑应下,“行,那到时就交给你。不过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实话,阿凝这孩子可人疼,不像她娘那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她乖乖巧巧的喊我二伯母,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对她的那点儿芥蒂也没了。” 程氏想起今日在荣安堂,看着和夏瑶一左一右坐在婆婆身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她都喜欢得紧。 她悠悠叹道:“其实我也想生个女儿。” 张氏摸摸肚皮,心道谁不是呢? “说起来,安平公主脑筋不清楚,想着宫里是个好地方就算了,怎么三弟也那么狠心?”这一点是程氏想不通的,“那宫里能是好地方吗?阿凝就算做皇后,那日后皇上再纳妃也不是身后没人的,她这皇后哪能做的舒坦。寻常人家还有个不许宠妾灭妻的,可在宫里,皇上想如何就如何,阿凝性子那么软,能行吗?” 张氏也皱起眉头,最后却是道:“三弟你还不知道,惯没主见的,还不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次日简凝起得很早,早饭都没用就去寻了简松临。 简松临只好带着她吃了早饭,跟着一道出了府。 从城里到大觉寺有不短的路程,简凝起得太早,路上熬不过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居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安平公主的怀里。 而安平公主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看着窗外,连简凝醒了都没发现。 简凝并没有动,只睁着眼,有些贪婪的看着她。 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有着光洁的下巴,粉嫩的嘴唇,小巧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杏仁眼。简凝除了眼睛不像她外,其余几乎全遗传了她,就是成年后也和她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 前世自十岁那年爹去世后,她就再不曾和娘如此亲近了,此番被她抱着,简凝幸福的眼睛都红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是眷恋娘的。 咬了咬牙,简凝将泪意逼退,笑着开了口,“娘!” 安平公主这才回神,才一低头,简凝就已起身,一把抱住她的脖颈,亲了她侧脸一下,“娘!” 安平公主眉间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她嫌弃的腾出手抹了把脸,嗔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下次再不许了,亲得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嘴上说着这话,可眼底的欢喜却不容作假。 简凝抱着她的脖颈,不客气的又连亲了几下。 安平公主咯咯的笑着,笑声都传出了厢房。 这时候简松临带了个和尚走了进来,见状不解的道:“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简凝正要说,安平公主却小孩子似得哼道:“才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凝的秘密,阿凝,是也不是?” 简凝只得点头称是。 简松临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出了身后的和尚来,“公主,住持大师还不曾回来,这是寺里的觉明大师。大师同样精通医术,叫他给你瞧一瞧?” “娘您哪里不舒服吗?”简凝忙老实的退开,担忧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 说话间已有下人打点好一切,安平公主伸出手搭在软枕上,觉明大师坐在下首,道了声“有礼了”便拧眉给安平公主诊脉。 简凝不敢吭声。 她记忆里娘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现在却不舒服了? 她转头看简松临,却见简松临眉头紧皱,注意力全放在安平公主身上。 如此,只能慢慢等了。 好在觉明大师很快收了手,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安平公主和简松临皆满脸喜色。 可简凝却一下子愣的坐在了罗汉床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睁得大大,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回事,娘不是要在她九岁的时候才会有孕的吗? 也是在弟弟简成佳快出生的时候,爹才出意外去世的。 可怎么会…… 提早了? 这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回到小时候,而是……是什么呢,这明明是她爹,明明是她娘。还有讨厌的齐铭和裴如月,一切都没变,变得只是她以为不喜欢她的祖母和堂哥们,其实是喜欢她的,变得是娘提早有了身孕。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娘有了身孕可以生出她梦寐以求的男孩儿是好事,但若是害得爹意外去世,那却是坏事了! 简凝着急,但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总不能让爹不出门! 或者换掉车夫?可今儿看车夫赶车的本事,她睡得那么安稳,就知道车夫肯定是没问题的。 简凝胡思乱想之际,觉明大师早就走了,安平公主和简松临也已从欢喜里平静下来,因此很快就注意到了简凝的不对劲。 “阿凝,怎么了?”安平公主伸手想抱简凝。 简凝忙躲开了,“娘,你有了身孕,不能再抱我了。万一我不小心碰到小弟弟就麻烦了。” 简松临面色一喜,道:“阿凝觉得你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吗?” 简凝点头。 娘之后生的是弟弟简成佳。 可这一个,也是吗? 娘是不是前世此时也有了身孕? 之后……流产了? 简凝不由后悔,前世八岁的她怎么就那么蠢,每日只知道吃喝,以至于到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公主却没那么高兴,她不悦的瞪了简松临一眼,拉了简凝的手道:“阿凝是在担心什么吗?不管娘是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都会一样喜欢阿凝的。” 怎么可能! 有了小弟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不仅不疼她,还不理她,不见她。 想起这些,简凝心里就如同被刀割开一般的疼。 看着女儿面上的神情,安平公主心中大惊,几乎立刻就心酸的落了泪。 “阿凝!”她不管不顾的抱住简凝,急急道,“真的,你相信娘,如果娘真的给你生了小弟弟,娘也会一样喜欢你的。小弟弟只是为了堵你大伯母二伯母那俩蠢货的嘴,娘对男孩儿女孩儿一样喜欢,绝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管我们阿凝的!” 真……真的? 看着安平公主的眼泪,简凝根本无法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可前世的事还历历在目啊! 她又委屈又高兴又慌乱,重生以来,第二次大哭起来。 喜欢到仇都不想报了? 想到这个可能,简凝顿时无言以对。 满腔的怒火一瞬消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裴瑾。傻,比她还傻,须知前世,裴心蕊和齐铭可是半点不顾旧情,直接把他打入死牢的! 他现在还护着齐铭,不是傻是什么? 裴瑾是真的好奇了。 和惠郡主简凝,从前他并未接触过,可为什么最近见了两次,小姑娘每次看他都——这般让人惊奇? 是的,起初他只是奇怪简凝,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可是此刻,她那眼底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裴瑾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了。 他可是救了她的人。 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知感激,反倒是觉得他傻? 他没理会裴如月,而是就这么低头问简凝,“你没事?” 他语气温和。 寒冷冬日里,他的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叫人听了通身都舒坦。只听声音,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想不到他是个在杀人时候都可以笑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似乎上次他也说过? 简凝脑海里快速闪过熟悉的感觉,却不敢怠慢,立刻摇了头。即便这人最后会落入大牢,死得很惨,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很可怕的。 裴瑾笑笑,觉得这会儿眼中有些惊慌的简凝才是正常的。他蹲下,将简凝放在地上,与她平视着帮她理了理方才抱她时弄皱的披风,慢悠悠的问,“方才没被吓到?” 又是熟悉的一句…… 简凝摇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心害齐铭。屈膝行了礼,她恭敬道:“没有,多谢裴大人搭救。” 她的眼里可一点儿也看不出谢意。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裴瑾淡淡道。 一直被忽略的裴如月忍不住了,再次拉了下裴瑾的衣袍一角,语气里带着撒娇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瑾的视线从简凝身上移开,看着裴如月依然温和,“怎么了?” 裴如月似乎被他的温和鼓励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简凝,“小叔叔,简……她啊,刚刚不仅欺负我,她还冲撞了表哥。刚刚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及时救了表哥,表哥肯定就摔下去了!” 裴瑾抬头看向不远处。 这么久了,齐铭仍然一脸煞白,身子也还止不住的轻颤。这样冷的天,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刚才那一幕,怕还以为他是冷的。 “皇上,是吗?和惠郡主刚刚想害你?”裴瑾问道。 齐铭却突地面色一变。 他从母后那里听了许多裴瑾当年是怎么助他夺得江山的,虽不记得,但却心有畏惧。而之后,在朝堂上又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因此此刻,裴瑾话音一落,他就想到了别处。莫非是最近自己小动作过多,惹得裴瑾不高兴了? 阿凝表妹他的确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何况阿凝表妹身有凤命,除非嫁给他,不然嫁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才……应当是误会! 他不能因为这误会,就让裴瑾有对阿凝出手的机会。失去了阿凝,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是裴瑾想支持别人,只需将阿凝嫁过去,他就麻烦了! “没有,怎么可能!”他立刻摇头,“阿凝是几日未见朕想朕了,在与朕打闹玩笑呢。小舅舅,刚刚多谢你救了阿凝。” 装模作样。 方才裴瑾明明是救了你! 简凝撇撇嘴,忽然不愿再留下。 不过就算是走,也要扬着下巴对裴如月冷哼一声。做完这些,她又对裴瑾行了一礼,“裴大人,我要去见外祖母了,告辞。” 话落她扭头就走。 青湘青黛忙匆匆给齐铭和裴瑾各行了礼,迈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如月气得小脸儿俏红,“小叔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简凝她……” “阿月!”齐铭忙打断了她。 裴如月到底是有些怕齐铭的,齐铭身为大齐的皇上,是她爹娘和姐姐都要巴结的人。可见齐铭奈何不了简凝不说,还阻止她跟小叔叔告状,她心里对齐铭便也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视。 齐铭这肯定是怕太皇太后生气,所以才想息事宁人的。若是小叔叔,他肯定谁也不怕,若自己得小叔叔的宠,甚至是嫁给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护着她的! 她这个年纪想到的不是喜欢,只是虚荣。 裴瑾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齐铭这般说,便点了点头,但却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以后玩归玩,不许再这么胡闹了,方才我若是慢一些,摔下去你岂能得了好?行了,你先去养心殿,我去见见你母后,一会过去考你功课。” 齐铭面色一僵,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愤恨,可很快就垂了头,将一切都掩盖住了。 “是。”他声音极闷。 裴瑾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头顶,勾唇冷笑了下,便转身走了。 而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齐铭才抬起头,可一双眼睛却已经赤红一片,看着空空的道路,捏紧了拳头。 裴如月不懂他是怎么了,但是却有些害怕,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敢说。 齐铭好一会神色才松缓了些,转头对裴如月道:“阿月,朕今日怕是没空陪你玩了。” 裴如月忙道:“没事,表哥你先忙。” 齐铭点点头,想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又有些歉疚,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裴如月的头,道:“今儿没想到遇到了小舅舅,等下次,下次朕一定帮你出气!” 裴如月虽然不满,可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忙摇头道:“表哥你不用总管我,你每日的事儿多,能惦记我两分我就很高兴了。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有这个心,我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可那只是觉得不委屈,并不是真的不委屈。 齐铭心里暗下决心,但面上却不再说什么,只道:“朕吩咐小安子送你回家,如今简凝来了,朕再想接你也能寻到时间。” 她能不能进宫都要看简凝,裴如月再次感觉到了齐铭的无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后她脸上的不满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 简凝一路往慈宁宫而去,今日在家里没有走,如今正好当锻炼了。且因着裴瑾那个傻瓜,她生气极了,一路走得飞快。 可再快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娃,裴瑾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累吗?”他追上后特意放慢了速度,和简凝频率不一样,但却正好能够并肩而行。 简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这么闲的? “不累。”简凝敢生气不理齐铭,可对裴瑾,她却不敢。 只是语气里的懒怠应付,裴瑾却是听了个清楚。只他却像是没听出来似得,跟简凝提议道:“这一路走到慈宁宫,怕是得半个时辰还多,你小孩儿哪里受得了。正好我要去见太后,不若我抱你去慈宁宫?” 简凝脚步一乱,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情急之下胡乱伸手,一下子抓住了裴瑾递过来的手,才将将站稳脚。 惊魂未定,右手抓着裴瑾的手她也没注意,只左手拍着胸口,吓得呼呼喘了两口气。 裴瑾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道:“该是累了,路都走不稳了,来,我抱你。” 说着,他一侧身,蹲在了简凝面前。 简凝这才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居然是裴瑾的手,她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得,一下子甩开跳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不是十三岁的简凝,她也是八岁了,亲爹抱她她都要不好意思一下,裴瑾又不是她真的小舅舅! 他……他这是在吃她豆腐? 不会不会。 他不是喜欢小姑娘。 他喜欢的,分明是齐铭的娘! 简凝惊慌的几乎要跳出去的心,在想到这一点时落了回去。但是一张脸却是又羞又恼,早已红成一片。 她和大齐以瘦为美的女子不同,这般年纪的她不是瘦巴巴的清秀小佳人,但是也不同于裴如月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她是介于两者之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虽是小姑娘,却也当得如此形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你……你还是去见你的太后!”简凝抢着说完,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小兔子一般迅速的跑远了。 青湘青黛总觉得自家郡主的话有问题,可一时间却没想清楚是哪里有问题,不过见简凝跑的实在是太快,她们也顾不得给裴瑾行礼了,忙叫着“郡主”快速追了上去。 而裴瑾还保持着半蹲在那的姿势。 他的……太后? 太后就太后,什么叫他的太后? 莫非…… 猜到简凝居然也如同长舌妇一般,居然误会了他和裴心蕊的关系,裴瑾脸上的兴味顿时一僵,继而彻底消失了。 这孩子,真不可爱。 简松临很无奈,低头看看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儿,道:“天冷,路又不好走,你去遭什么罪的?就留在你祖母这儿,回头我跟你娘一道来接你。” 简凝很坚定的摇头,“不,我一定要去。” 简松临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看着四周铺天盖地的白,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何如此坚持。 简凝犹豫一瞬,到底是开了口,“我想见娘。” 即便对娘的感情没有爹和外祖母深,但那到底是她娘,她如何能不想。前世自爹死后她就基本见不到娘了,如今……娘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她的。 简松临说不出话,只看着简凝的头顶,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色。 · 二房张氏住的辉合院里,这会儿来了位客人,正是她昔年好友,如今的大嫂程氏。 程氏进来瞧着张氏端着的碗里飘了几片小青菜,不由撇了撇嘴,“到底是公主生的,就是不一样,平日里元哥儿旭哥儿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她那宝贝孙女一来,立刻就不要钱的往外撒。你还好了,刚好生了孩子,能给你送一口新鲜的,可怜我做牛做马又给她简家生了三个孙子,一口都看不见。” 91.第 91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绿莹莹的素炒青菜, 又配了鸡蛋做了青菜汤, 在这大冬天里能吃上这一口,那是比吃肉幸福许多的事儿。不过今日女儿也带着外孙女回来了, 陶老太太不想被人说偏心眼儿, 所以儿孙俱是没有, 但孙女和外孙女却都吃上了。 亏得两人都懂事,饭量又都小,于是才让眼巴巴看着的简成旭几个每人都夹上了一筷子, 又喝了一碗汤。 其实平日里大家真不宝贝这个, 实在是陶老太太宝贝, 又单独说了是给简凝和夏瑶吃的, 半大孩子就觉得那东西定然好了。就是简松临和简若云,两人因着出生时简家日子好过了,这会儿也有点觉得馋, 各自厚着脸皮喝了碗汤才作罢。 用了饭, 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 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 如今她已经八岁,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 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 祖母一时转不过弯, 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简松临压根不愿听她要说的话,扭身就出了门。 简若云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陶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劝道:“你往日和你三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他爱重安平公主,又疼爱唯一的女儿,你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魔了,偏要这般不喜阿凝呢?” 阿凝多可爱,多俊,多乖巧啊! 简若云张张嘴,可立刻就想到了简松临刚才的威胁,她只能摇了摇头,但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 内室暖和,简凝和夏瑶翻着花绳,很快就睁不开眼了。她瞧着夏瑶也没比她好多少,索性从床头拉了个小被子出来,两个小姑娘往里一裹,呼呼大睡起来。 睡醒已经过了申时了,夏瑶已经不在,而简凝也是从陶老太太的床上醒的。她一有动静,外面陶老太太就进来了,“醒的倒是真巧,你爹正要走,咱们一道去送送。”顿了下才又道,“阿凝今晚就在祖母这儿睡好不好?” “瑶表姐去哪儿了?”简凝迷迷糊糊的先问了夏瑶的去向,跟着才一凛,忙道:“爹要走?要去哪儿?” 陶老太太道:“你瑶表姐回家去了。你爹……他今儿已经告了假,趁着现在没事,要去大觉寺看看你娘那边的情况。” 简凝睡着后外面的小袄已经被陶老太太脱了,这会儿原是正帮着她穿衣的,可她一听简松临要出城,忙就推了陶老太太的手,趿拉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前世她没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 也是听人说,爹是下着大雪的冬日晚间出门,就是为了去城西给娘买一碗小馄饨的。可谁知道那晚会碰到行人,路上惊了马,爹摔下了马车,据说是被马踩踏死的。 她先前没管这些,便是因为那是两年后的事儿,而那时娘也已经快要生产了,就是因为爹的事,后来娘还是早产生下的简成佳。 今日城内主道没事,可城外的路却绝对不算好的,爹前世的死因就是这个,她如何能不担心。 简松临就在外间,他是来跟陶老太太辞行的,看着简凝一脸惊慌的冲出来,倒是把他给吓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简凝冲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爹,不去大觉寺行不行?或者,或者带我一起去行不行?” 原来是这个事儿。 简松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蹲下跟女儿讲道理,“现在已经申时了,一会儿出城不要多久就天黑了,你小孩子不适合一道。再说,城外的雪没人扫,路上不好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到大觉寺呢,回头你饿了都没东西吃。” 那就更不能让爹这时候去了! “我不怕,爹要去的话,我就也去,要么爹也不许去!”简凝心中恐慌,也不好好说话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简松临正要板脸教教女儿,陶老太太就拿了小袄过来往简凝身上一裹,没好气的训斥儿子道:“那就都不去了!你也说了,时候不早了,城外的路又不好走,明儿个再去!明儿个一大早就去!”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92.第 92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其实平日里大家真不宝贝这个, 实在是陶老太太宝贝, 又单独说了是给简凝和夏瑶吃的, 半大孩子就觉得那东西定然好了。就是简松临和简若云, 两人因着出生时简家日子好过了, 这会儿也有点觉得馋, 各自厚着脸皮喝了碗汤才作罢。 用了饭, 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如今她已经八岁, 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 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祖母一时转不过弯, 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 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 只轻点了头, 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 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简松临压根不愿听她要说的话,扭身就出了门。 简若云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陶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劝道:“你往日和你三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他爱重安平公主,又疼爱唯一的女儿,你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魔了,偏要这般不喜阿凝呢?” 阿凝多可爱,多俊,多乖巧啊! 简若云张张嘴,可立刻就想到了简松临刚才的威胁,她只能摇了摇头,但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 内室暖和,简凝和夏瑶翻着花绳,很快就睁不开眼了。她瞧着夏瑶也没比她好多少,索性从床头拉了个小被子出来,两个小姑娘往里一裹,呼呼大睡起来。 睡醒已经过了申时了,夏瑶已经不在,而简凝也是从陶老太太的床上醒的。她一有动静,外面陶老太太就进来了,“醒的倒是真巧,你爹正要走,咱们一道去送送。”顿了下才又道,“阿凝今晚就在祖母这儿睡好不好?” “瑶表姐去哪儿了?”简凝迷迷糊糊的先问了夏瑶的去向,跟着才一凛,忙道:“爹要走?要去哪儿?” 陶老太太道:“你瑶表姐回家去了。你爹……他今儿已经告了假,趁着现在没事,要去大觉寺看看你娘那边的情况。” 简凝睡着后外面的小袄已经被陶老太太脱了,这会儿原是正帮着她穿衣的,可她一听简松临要出城,忙就推了陶老太太的手,趿拉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93.第 93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乔妈妈在公主府做的事儿,无非就是偷奸耍滑,仗着是郡主的奶娘欺负人之类的,这些简凝当然知道一些。可这不是什么大事, 而原本她也的确念着乔妈妈养了她一场, 觉得在府里纵容她一些也无妨。 可谁能知道, 最后她却会见死不救呢? 也是, 那时候裴如月已经很得齐铭喜欢了。 至于她, 旁人不知道, 她身边伺候的人却都清楚, 齐铭压根就不喜欢她。甚至每回,都是为了见裴如月, 才耐着性子陪陪她。 也就是她蠢, 觉得做皇后要大度,次次依他。 记得那时乔妈妈弃她这个正经的主子不管, 跳水救了裴如月,之后外祖母把乔妈妈赶走的时候,裴如月还曾来跟她“道歉”,只道歉的内容, 却险些没把她气死,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 彻底和裴如月翻脸的。 裴如月当时说, 她也没想到乔妈妈会先救她, 可乔妈妈硬是这么做了,她那会儿早被落水吓到,又哪里头脑清醒知道拒绝呢? 即便如此,即便她简凝无能,自己的奶娘都不向着。可裴如月说话时那满脸的得色,也就只有齐铭看不出来,还觉得裴如月真诚善良了! 不知不觉想远了,简凝发觉到自己已经气得浑身轻颤了,才终于回过神。 青湘青黛均一脸担心又害怕,像是已经做好去喊人的准备了。 简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除了这两个原因,我还查到,乔妈妈被裴如月收买了。所以,我身边再不能容下她,此刻赶她走,也无非是不想最后闹得她连命都没有。” 乔妈妈的性子,这辈子若再是留下,即便落水之难她可以避过,难保乔妈妈不会干出其他事儿。 一次她可以容忍,两次就不能了。 现在不撵,最后只怕,她真会要了乔妈妈的命。 青湘青黛被吓得花容失色,可随后却又都满脸愤怒,还是青湘机敏,忙道:“对了郡主,上次在珍宝坊裴二小姐在您面前吃了亏,今儿个进宫,不知她有没有和皇上告状了。若是有,今儿个您可得赶紧想想法子,不然又要担了皇上的怒火了。” 青黛也道:“不若奴婢先进宫,寻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来给您做主。” 简凝忍不住笑了,“不用,我不怕。” 这辈子,她再不会默默委屈吃亏了。裴如月喜欢玩阴的,她敢阴一次,自己就敢把她送到众人眼皮子底下一次! 她倒是要看看,裴如月怎么应对。 简凝话落就闭上了眼睛。 如今是小孩儿身体,起太早,心性再坚定也是会困的。外祖母那般疼爱她,她不必事事端端正正做到最好,相反她就该做得不好,这样皇后之位才有可能旁落他人不是吗? 青湘青黛不敢打扰,但却都满脸担心。 · 简凝一路睡得香,最后是被青湘摇醒的,“郡主,到了。” 简凝睁开眼,略胖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么快就到了,我还在做梦呢。” 做的还是个美梦。 她梦到她居然没有死,她只是昏过去了,当然了,外祖母也没死,这都是裴如月想要害她故意骗她的。她还梦到和娘冰释前嫌了,娘不讨厌她了,除了没有爹,在梦里一切都特别好。 好到她不想醒过来。 青湘看着自家郡主可爱的模样,却是一点儿笑都挤不出来,“郡主,许是皇上知道了您今儿要进宫的消息,和裴二小姐一起在宫门口等您呢。” 呵,裴如月够快,齐铭够闲! 齐铭当然够闲,这会儿正在安慰裴如月,“阿月,你别担心,朕和祖母说了,简凝进宫太孤单,特意接了你来陪她的。一会儿朕先帮你出了气,咱们再一道去养心殿玩,叫简凝一个人回去就好,她不敢乱说话的。” 裴如月圆圆的小脸上立刻露了欢喜的笑,娇娇软软道:“表哥,你对阿月可真好。” 齐铭理所应当的道:“那是自然,你可是朕的亲表妹。” 裴如月促狭道:“可简凝也是呀!” 齐铭冷哼一声,道:“安平姑姑待朕可不好,不像是大舅舅,大舅舅和大舅母待朕可好了!而且……简凝很没趣,朕不喜欢和她玩,喜欢和你玩。” 裴如月笑得更开心了,指着外面的马车道:“表哥你瞧,简凝下马车了。” 简凝下了马车,辞别了吴嬷嬷,带着青湘青黛进了宫门。迎上齐铭和裴如月,她只笑着跟齐铭打了招呼,“表哥。” 齐铭冷着脸,指着一边的裴如月道:“阿凝,你怎可这般没规矩,没看见阿月也在吗?” 她和齐铭有婚约,都叫裴瑾小舅舅了,论理自也该叫裴如月一声表姐的。 简凝转头看向裴如月,见裴如月忍不住得意的扬起眉,淡淡道:“裴如月,你怎可这般没规矩,见到了我,居然不行礼?” 裴如月的得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齐铭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简凝,“阿凝,你……”太过意外,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简凝疑惑的看向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是圣旨赐封的和惠郡主,裴如月是什么?” 裴如月除了是裴二小姐,就什么都不是。 这般羞辱,裴如月顿时就委屈的红了眼睛,抓着齐铭的衣袖道:“表哥,表哥你看简凝!” “放肆!”简凝高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叫我名字的?我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裴如月直接傻眼了。 这些年来一惯是她欺负简凝的,何曾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还别说,这一刻她真的被吓到了,也被气到了,委屈的泪珠子不由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齐铭见状,哪里还能忍,立刻脸色铁青的指着简凝道:“简凝!你,你怎可如此嚣张跋扈,如此无理取闹!道歉!上次珍宝坊的事还有现在的事,你都要跟阿月道歉!” 简凝其实是第二次见到齐铭这般模样,第一次是前世,外祖母不许他娶裴如月为后的时候,他就大闹了一场。那会儿比现在模样要吓人的多,他还曾冲到她的闺房里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会儿自己傻愣愣的不敢吭声。 可是现在…… 道歉?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跟裴如月齐铭道歉! 简凝忽然觉得裴如月有个动作非常好,那就是扬着下巴,一副不屑的模样。她此刻就用这副模样看着裴如月,不屑的答着齐铭的话,“为什么道歉?嚣张跋扈,无理取闹,难道表哥你觉得,裴如月见了我不该行礼?你觉得,裴如月有资格叫我的名字?若是你真这么觉得,那置我们皇家的脸面于何地?” 简凝问一句,齐铭的脸色就黑一分。 简凝话落收声,齐铭气得双拳紧握,怒目瞪视,“简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牙尖嘴利之人!” 简凝真诚的道:“我一直如此。” 齐铭身为皇上,在这宫里过得并不算多快活。上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他不敢得罪,中有小舅舅裴瑾他必须得听话,下即便是在朝堂上,那些大臣他也不敢迎上。 可……可那些人他自知不敌,只能忍耐。但简凝,简凝不过是个小女孩,还是未来想要嫁给他做皇后的,他难道也奈何不得吗? 他气得朝前冲了两步,抬起手就要打。 简凝脸上出现一抹狠厉,她是不敢和齐铭对打的,可她却忍不下这口气。她找准位置,移动到了台阶边,齐铭若是真打她,她只要顺势一躲,齐铭肯定会滚下台阶去。 简凝心中涌起阵阵快意,齐铭打过来的时候她往后一仰,跟着向旁侧一偏,结果就被人勒着腋窝,直接提了起来。 而齐铭虽然打空扑了出去,却被人抓了后领心,直接给抓了回来。 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简凝被勒着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仰头去看。只看到男人坚毅的下巴,皮肤倒是白,还无须,是哪个太监? 裴瑾丝毫不知道有人把他想成了太监,勒着简凝的手没松,却是先把齐铭放下了,难得的语气严厉的训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你差一点点就滚下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吗?” 齐铭被吓得早已脸色煞白。 被这么一训斥只知道缩着脖子,话都不记得回了。 裴如月也被吓到了,但她到底是旁观者,因此很快回神,两步跑过来拉了裴瑾的衣袍,“小叔叔,是简凝,是简凝冲撞了表哥,还想害表哥摔下去的!” 简凝? 和惠郡主? 裴瑾这才意识到手中还勒了一人,手一翻转将简凝转了个面,一低头,就瞧见简凝目光几乎喷火般瞪着他。 一路无话,马车缓缓在成国公府门口停下。 乔妈妈再不敢上前献殷勤,自觉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待她回身要帮着固定帘子好叫简凝出来时,身后一阵风似得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她撞到了一边。 94.第 94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陶老太太对简凝是真的偏疼, 院里种的小青菜, 儿子孙子舍不得给他们吃,待简凝一来,却几乎将最嫩的一茬全给摘了下来。 绿莹莹的素炒青菜,又配了鸡蛋做了青菜汤,在这大冬天里能吃上这一口,那是比吃肉幸福许多的事儿。不过今日女儿也带着外孙女回来了,陶老太太不想被人说偏心眼儿,所以儿孙俱是没有, 但孙女和外孙女却都吃上了。 亏得两人都懂事, 饭量又都小,于是才让眼巴巴看着的简成旭几个每人都夹上了一筷子, 又喝了一碗汤。 其实平日里大家真不宝贝这个,实在是陶老太太宝贝,又单独说了是给简凝和夏瑶吃的, 半大孩子就觉得那东西定然好了。就是简松临和简若云,两人因着出生时简家日子好过了, 这会儿也有点觉得馋, 各自厚着脸皮喝了碗汤才作罢。 用了饭, 陶老太太拿了帕子亲自给简凝擦了嘴角, 又柔声道:“阿凝吃饱了没有?” 简凝真有些不习惯。 外祖母对她也很好, 可这么体贴细致却是在她幼时, 如今她已经八岁,外祖母早把她当小大人看待了。可祖母……简凝想了想,觉得怕是她和祖母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少,祖母一时转不过弯,还当她是幼儿呢。 她便顺着陶老太太,乖巧道:“吃饱了。” 陶老太太就高兴的笑了,又见夏瑶也放下筷子,便道:“瑶瑶也吃好了是吗?跟你阿凝妹妹一道去里间玩好不好?” 夏瑶犹豫的转头看了眼简若云,果然看到一张立刻沉下去的脸。可夏瑶在家从父亲夏正宜那受的教育,却是不能反驳长辈的,于是她忙得又转了脸。 没答话,只轻点了头,便起身绕过陶老太太,拉了简凝就往内室去了。内室地方小,虽然都烧了地龙,但却比外间暖和多了,一进门夏瑶就开心了。 没有简若云在,她好奇的打量着比她小一岁但却和她一般高的简凝,道:“你叫阿凝是吗?你从前住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前世简凝和夏瑶并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却知道,后来夏瑶嫁的非常不好。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出嫁了,而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虽被救了下来,但至此似乎就傻了。 那时她才十二岁,齐铭虽不甚喜欢她,但却还没闹出来。当时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简若云这个姑姑一直待她不好,但夏瑶到底是她表姐,因此也想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彼时爹已经不在了,简家这边她和谁都不亲近,于是只能求了外祖母,想让外祖母打发人帮她去打听一下。 但结果…… 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的娘知道了这事儿,她不仅没能知道真相,反倒是还害得娘和外祖母大吵一架,就是她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尽管后来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挨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娘看着她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似得。 简凝回神,看着面前一脸纯真打量她的夏瑶,心里顿生怜惜。好好一个女孩子,外祖家是成国公府,父亲又是正四品的武将,夏瑶实在不该十三岁就嫁人的,更不该小小年纪就选择自缢。 她如今重活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救下夏瑶。 “我住在宫里的时间多,而你也不是经常来祖母这儿,所以没见过我很正常。”简凝答道,请了夏瑶爬上罗汉床,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指着陶老太太做了半截的针线问道:“这是祖母做的,你会吗?” 夏瑶不会,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娘叫我学了,我不高兴学。我喜欢跟爹一起去跑马,爹还教我练武呢。”她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怕被发现似得,忙往内室门口看了眼,“这可是秘密,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告诉我娘啊。” 简凝吃惊,“你还会武功吗?” 那前世又怎么会…… 夏瑶到底遭遇了什么? 夏瑶却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算会,我偷偷学了几招,但爹经常不在家,没他教我,我也就只会那几招了。” 似乎觉得说这些不好意思,她忙挑了一卷桃红丝线出来,对简凝道:“咱用这个来玩跳花绳?” · 吃了午饭,陶老太太是要留简凝歇午觉的,于是就把长子媳妇程氏以及几个孙子全撵了。留下简松临和简若云,她却是当着简松临的面就对简若云冷了脸色。 “若云,你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你三嫂,可阿凝也是你三哥的女儿,你方才摆那脸色,你叫阿凝看了心里怎么想?”她不客气的训斥道。 简若云心里还窝着火呢,“能怎么想?我瞧她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半点儿没受影响。” 陶老太太更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这样!那是你侄女,不是你仇人。再说叫瑶瑶和她一道玩有什么不好的,阿凝得太皇太后宠爱,又早就和皇上有了婚约,瑶瑶和她玩的好,以后嫁人了也是助益!” 简若云冷嗤一声,道:“当谁稀罕呢?” “简若云!”简松临猛地一拍桌子。 简若云被吓了一跳,可看着简松临却还是不服输的模样,“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让你自己来说,阿凝有资格和我的瑶瑶玩,有资格和我的瑶瑶姐妹相称吗?” 阿凝没资格? 就算安平公主再不好,那也是皇家公主,阿凝是她的女儿,是有封地的郡主!更别说,她还和皇上从小就有婚约,日后是要做皇后的! 陶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怎么生出的这么个小女儿? 还不待她开口,简松临突然就收起身上气势,看着简若云,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你一定要闹是吗?你想闹尽管去闹,只要不怕你儿女没了爹,不怕你自己做了寡妇,你尽管去闹!” 简若云面上的不服输顿时烟消云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简松临,很快双眼就蓄满了泪水,“三哥,我也是……” 简松临压根不愿听她要说的话,扭身就出了门。 简若云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陶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劝道:“你往日和你三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他爱重安平公主,又疼爱唯一的女儿,你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魔了,偏要这般不喜阿凝呢?” 阿凝多可爱,多俊,多乖巧啊! 简若云张张嘴,可立刻就想到了简松临刚才的威胁,她只能摇了摇头,但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 内室暖和,简凝和夏瑶翻着花绳,很快就睁不开眼了。她瞧着夏瑶也没比她好多少,索性从床头拉了个小被子出来,两个小姑娘往里一裹,呼呼大睡起来。 睡醒已经过了申时了,夏瑶已经不在,而简凝也是从陶老太太的床上醒的。她一有动静,外面陶老太太就进来了,“醒的倒是真巧,你爹正要走,咱们一道去送送。”顿了下才又道,“阿凝今晚就在祖母这儿睡好不好?” “瑶表姐去哪儿了?”简凝迷迷糊糊的先问了夏瑶的去向,跟着才一凛,忙道:“爹要走?要去哪儿?” 陶老太太道:“你瑶表姐回家去了。你爹……他今儿已经告了假,趁着现在没事,要去大觉寺看看你娘那边的情况。” 简凝睡着后外面的小袄已经被陶老太太脱了,这会儿原是正帮着她穿衣的,可她一听简松临要出城,忙就推了陶老太太的手,趿拉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前世她没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 也是听人说,爹是下着大雪的冬日晚间出门,就是为了去城西给娘买一碗小馄饨的。可谁知道那晚会碰到行人,路上惊了马,爹摔下了马车,据说是被马踩踏死的。 她先前没管这些,便是因为那是两年后的事儿,而那时娘也已经快要生产了,就是因为爹的事,后来娘还是早产生下的简成佳。 今日城内主道没事,可城外的路却绝对不算好的,爹前世的死因就是这个,她如何能不担心。 简松临就在外间,他是来跟陶老太太辞行的,看着简凝一脸惊慌的冲出来,倒是把他给吓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简凝冲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爹,不去大觉寺行不行?或者,或者带我一起去行不行?” 原来是这个事儿。 简松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蹲下跟女儿讲道理,“现在已经申时了,一会儿出城不要多久就天黑了,你小孩子不适合一道。再说,城外的雪没人扫,路上不好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到大觉寺呢,回头你饿了都没东西吃。” 那就更不能让爹这时候去了! “我不怕,爹要去的话,我就也去,要么爹也不许去!”简凝心中恐慌,也不好好说话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简松临正要板脸教教女儿,陶老太太就拿了小袄过来往简凝身上一裹,没好气的训斥儿子道:“那就都不去了!你也说了,时候不早了,城外的路又不好走,明儿个再去!明儿个一大早就去!” 95.第 95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 “蕴仪,你别难为我行么?二哥不在家,二嫂生了孩子, 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才行。再说, 我本是昨儿晚上就打算过来找你的,这不是阿凝也闹着要来,天黑路滑,我担心她只能等了一晚。” 没有外人, 他甚至叫了安平公主的闺名。 安平公主神色有些松动, 她当然不是不许简松临回府,她在乎的是昨晚上简松临没来寻她。可想到今儿简松临是一大早过来的,也的确带来了阿凝, 这应当也足够在乎她了。 这般一想,她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又消散了点儿。 但她还是道:“下不为例!” 简松临立刻点了头,可随后沉默一瞬, 却又小心翼翼道:“蕴仪, 你能不能跟我去国公府那边走一趟?不用多待,就走……” “行啊,那咱们一会直接去就好。”不待简松临说完, 安平公主就打断了他, 见他一脸诧异, 安平公主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那好大嫂好二嫂,不是一直在我面前炫耀能生儿子的吗?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是女人,都能生孩子。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还不信我生不出儿子来了!” 简松临的面色顿时尴尬起来,“蕴仪,大嫂二嫂她们……” 安平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见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不由嘲讽的冷哼一声。 简凝将这番话全部听进了耳里。她想,前世应该也有这事的,只不过她没出宫,爹应该当天晚上就来找娘了。 他们是吵架了吗? 然后娘动怒,小产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 · 简凝和太皇太后约好了时间,在家过了六日,第七日的一大早便要进宫了。 龟缩了几日的乔妈妈突然冒了出来,抢在青湘青黛前面殷勤的给简凝梳洗打扮,前世也不算深仇大恨,因此这几日简凝都把她忘了。此番她自己冒出来,简凝没做声,但心里却是记下了。 简凝年纪小,打扮起来也快,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出了门。 这回不止青湘青黛跟着,她回身看着乔妈妈,道:“我今儿就要进宫了,妈妈这次送送我。” 乔妈妈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见简凝一直没有动作,想着她今儿要走了,遂大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简凝不仅没拒绝她亲近,要走的时候还要带着她。 “哎,好,好,奴婢送送您。”她忙不迭笑应了。 公主府里,简凝的住处离爹娘的住处很近,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早就化了。简凝一路快走着,眨眼功夫就到了上房门口,还不待叫下人通禀,里头简松临就迎了出来。 “今儿起得又这么早?”这几日简凝日日早起,每日早饭前都要在花园子里走上几圈,今儿简松临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的。 简凝冲他露了个大大的笑,“想着今日要进宫,特意起早点儿,不去走路了,来陪陪您和娘。” 简松临还未答话,里头安平公主的冷哼声就传了出来,“话说的好听,真要是想陪着我们,那今儿就不要进宫了。我打发人去宫里和你外祖母说一声。” 简松临难得的也附和道:“是啊,阿凝,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干脆年后再去!” 简凝瞪了他一眼,一脸的“怎么您也不帮我了”的神情,也不搭理他,抬脚就进了里间去寻安平公主了。 简松临愣了下,好笑的跟了上去。 乔妈妈和青湘青黛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此刻就留在门口的廊下等着。 屋里,安平公主故意板着脸,简凝进屋了也不抬头。 这几日,简凝觉得她日日都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原来不止爹那么疼她,娘也那么疼她。她高兴的同时也想了前世的事儿,她敢肯定娘不会无缘无故不喜欢她的,即便她不争气也不会,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前世她糊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今生却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所以,尽管乍然见到安平公主冷着脸,她想起前世难免心里抖了抖。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扑在了安平公主的膝上扬起脸道:“娘,您要这么不想我进宫,要不然您去跟外祖母和舅母说说,不然帮我把跟表哥的婚约取消了!” “阿凝!”安平公主一脸惊色。 简松临也疾步走了过来,“阿凝!这话可不许乱说!” 简凝怔了怔,她只是试探一下。 怎么爹娘反应这么大? 掩去眼底的惊疑,她故意不谙世事道:“为什么?其实宫里我除了外祖母,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也想留在家里,能日日陪着爹和娘,还有娘肚子里的小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即便前世不亲近她,她也依然喜欢。 看着女儿睁着大眼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声,“其实娘也不舍,虽说做了皇后,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可其中心酸也不会少。但阿凝,你不行,你自小就被批了命,这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的。” 除非——死。 想到此,安平公主猛地摇头,“阿凝,不许再胡说了!” 简松临怕简凝不明白,特意蹲下跟她平视,细细解释给她听,“阿凝,你自小被批了凤命,因此除非死,不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嫁给皇上的。这婚约一旦定下,我们是不能毁的,而皇上……有你祖父和伯父们在,他也不敢毁!” 若是不想女儿死,他们毁,除非造反。 而皇上若是想毁,除非杀了阿凝。 可有简家在,皇上他不敢。 简凝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重生回来见到齐铭后,她那逃之夭夭的想法被压下,想拉齐铭下马的心思升起的原因。 尽管难如登天,可她依然想试一试。 她不想死,不想嫁,也不想看外祖母被逼死。 乖巧的点点头,简凝答应不再提这个事儿。 只不过却不想再找什么由头撵乔妈妈了,这样一个小人物,何须她费尽心思。爹娘这边行不通,她想的事儿只能靠自己,因此她的心思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乔妈妈这样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索性跟安平公主直言:“娘,我不喜欢乔妈妈,可以把她赶走吗?” 简松临顿时皱了皱眉。 简凝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太像安平公主了,没有原因,仅凭自己的意愿,竟然要把奶大她的奶娘赶走。虽然简松临一直很疼女儿,但此刻也不免有些生气了。 谁料安平公主动作却更快,连个原因都没问就点了头,“好,左右你也大了,不需要奶娘了。你安心进宫,乔妈妈那边,我把人拨去其他地方做事。” “蕴仪!”简松临不赞同的喊了安平公主一声。 谁料简凝却说出更过份的话来,“不是拨去其他地方做事,赶出公主府,他们一家都赶走,可以吗娘?” 这下安平公主也认真了,“乔妈妈做什么事了?” 简凝道:“对我不敬,不听我话。” 这叫什么理由? 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这叫任性! 简松临脸色彻底黑了,“阿凝,你……” “竟还有此事?”安平公主的声音盖过他,明显是怒了,“既然如此,我这就叫吴嬷嬷来,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安平公主性子急,说话间就起身走了出去。 简松临拦也拦不住,看着简凝,面上是怒火中夹杂失望。 简凝这才惊觉爹娘之间的不对来,娘贵为公主,行事自然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而爹……爹这是生气了,可她和娘一唱一和的,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爹。 简凝顿时担心起来,别因为她的事,害得爹娘闹了不和。她忙解释道:“真的爹,我没有撒谎,说的也是实话。”她几句话把碰见裴瑾的事儿说了,“这事青湘青黛也可以作证,而且还有平日里许多小事我一直忍着没说,这次是实在觉得她不像样了才说的。” 听了这些解释,简松临的面色稍微缓了缓。 简凝又忙道:“爹,您别生娘的气,娘只是关心我。她没想到你们这么疼我,下面却有人这般对我,一时太生气了才这样的,您可千万别和她吵架。” 吵架? 他哪里有资格。 他和安平公主成亲快十年,就没吵过一次架。 简松临眉头紧蹙,有些疲惫的道:“好,没事儿的。” 这会儿陶老太太原是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种下的菜,连日大雪,她种的绿莹莹的小青菜都被大雪盖住了。这要是再冷下去,这好些菜说不定会被冻死,可现在小青菜又太嫩了,摘下来太糟践。这有些人啊,甭管日子好到什么程度,过惯了那苦日子,就压根改不过来节俭的习惯。 96.第 96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 “蕴仪, 你别难为我行么?二哥不在家,二嫂生了孩子,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才行。再说,我本是昨儿晚上就打算过来找你的, 这不是阿凝也闹着要来,天黑路滑,我担心她只能等了一晚。” 没有外人,他甚至叫了安平公主的闺名。 安平公主神色有些松动, 她当然不是不许简松临回府, 她在乎的是昨晚上简松临没来寻她。可想到今儿简松临是一大早过来的,也的确带来了阿凝,这应当也足够在乎她了。 这般一想,她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又消散了点儿。 但她还是道:“下不为例!” 简松临立刻点了头, 可随后沉默一瞬,却又小心翼翼道:“蕴仪, 你能不能跟我去国公府那边走一趟?不用多待,就走……” “行啊, 那咱们一会直接去就好。”不待简松临说完,安平公主就打断了他, 见他一脸诧异, 安平公主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那好大嫂好二嫂,不是一直在我面前炫耀能生儿子的吗?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是女人,都能生孩子。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还不信我生不出儿子来了!” 简松临的面色顿时尴尬起来,“蕴仪,大嫂二嫂她们……” 安平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见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不由嘲讽的冷哼一声。 简凝将这番话全部听进了耳里。她想,前世应该也有这事的,只不过她没出宫,爹应该当天晚上就来找娘了。 他们是吵架了吗? 然后娘动怒,小产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 · 简凝和太皇太后约好了时间,在家过了六日,第七日的一大早便要进宫了。 龟缩了几日的乔妈妈突然冒了出来,抢在青湘青黛前面殷勤的给简凝梳洗打扮,前世也不算深仇大恨,因此这几日简凝都把她忘了。此番她自己冒出来,简凝没做声,但心里却是记下了。 简凝年纪小,打扮起来也快,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出了门。 这回不止青湘青黛跟着,她回身看着乔妈妈,道:“我今儿就要进宫了,妈妈这次送送我。” 乔妈妈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见简凝一直没有动作,想着她今儿要走了,遂大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简凝不仅没拒绝她亲近,要走的时候还要带着她。 “哎,好,好,奴婢送送您。”她忙不迭笑应了。 公主府里,简凝的住处离爹娘的住处很近,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早就化了。简凝一路快走着,眨眼功夫就到了上房门口,还不待叫下人通禀,里头简松临就迎了出来。 “今儿起得又这么早?”这几日简凝日日早起,每日早饭前都要在花园子里走上几圈,今儿简松临还以为她要多睡一会的。 简凝冲他露了个大大的笑,“想着今日要进宫,特意起早点儿,不去走路了,来陪陪您和娘。” 简松临还未答话,里头安平公主的冷哼声就传了出来,“话说的好听,真要是想陪着我们,那今儿就不要进宫了。我打发人去宫里和你外祖母说一声。” 简松临难得的也附和道:“是啊,阿凝,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干脆年后再去!” 简凝瞪了他一眼,一脸的“怎么您也不帮我了”的神情,也不搭理他,抬脚就进了里间去寻安平公主了。 简松临愣了下,好笑的跟了上去。 乔妈妈和青湘青黛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此刻就留在门口的廊下等着。 屋里,安平公主故意板着脸,简凝进屋了也不抬头。 这几日,简凝觉得她日日都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原来不止爹那么疼她,娘也那么疼她。她高兴的同时也想了前世的事儿,她敢肯定娘不会无缘无故不喜欢她的,即便她不争气也不会,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前世她糊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今生却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所以,尽管乍然见到安平公主冷着脸,她想起前世难免心里抖了抖。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扑在了安平公主的膝上扬起脸道:“娘,您要这么不想我进宫,要不然您去跟外祖母和舅母说说,不然帮我把跟表哥的婚约取消了!” “阿凝!”安平公主一脸惊色。 简松临也疾步走了过来,“阿凝!这话可不许乱说!” 简凝怔了怔,她只是试探一下。 怎么爹娘反应这么大? 掩去眼底的惊疑,她故意不谙世事道:“为什么?其实宫里我除了外祖母,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也想留在家里,能日日陪着爹和娘,还有娘肚子里的小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即便前世不亲近她,她也依然喜欢。 看着女儿睁着大眼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声,“其实娘也不舍,虽说做了皇后,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可其中心酸也不会少。但阿凝,你不行,你自小就被批了命,这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的。” 除非——死。 想到此,安平公主猛地摇头,“阿凝,不许再胡说了!” 简松临怕简凝不明白,特意蹲下跟她平视,细细解释给她听,“阿凝,你自小被批了凤命,因此除非死,不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嫁给皇上的。这婚约一旦定下,我们是不能毁的,而皇上……有你祖父和伯父们在,他也不敢毁!” 若是不想女儿死,他们毁,除非造反。 而皇上若是想毁,除非杀了阿凝。 可有简家在,皇上他不敢。 简凝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重生回来见到齐铭后,她那逃之夭夭的想法被压下,想拉齐铭下马的心思升起的原因。 尽管难如登天,可她依然想试一试。 她不想死,不想嫁,也不想看外祖母被逼死。 乖巧的点点头,简凝答应不再提这个事儿。 只不过却不想再找什么由头撵乔妈妈了,这样一个小人物,何须她费尽心思。爹娘这边行不通,她想的事儿只能靠自己,因此她的心思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乔妈妈这样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索性跟安平公主直言:“娘,我不喜欢乔妈妈,可以把她赶走吗?” 简松临顿时皱了皱眉。 简凝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太像安平公主了,没有原因,仅凭自己的意愿,竟然要把奶大她的奶娘赶走。虽然简松临一直很疼女儿,但此刻也不免有些生气了。 谁料安平公主动作却更快,连个原因都没问就点了头,“好,左右你也大了,不需要奶娘了。你安心进宫,乔妈妈那边,我把人拨去其他地方做事。” “蕴仪!”简松临不赞同的喊了安平公主一声。 谁料简凝却说出更过份的话来,“不是拨去其他地方做事,赶出公主府,他们一家都赶走,可以吗娘?” 这下安平公主也认真了,“乔妈妈做什么事了?” 简凝道:“对我不敬,不听我话。” 这叫什么理由? 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这叫任性! 简松临脸色彻底黑了,“阿凝,你……” “竟还有此事?”安平公主的声音盖过他,明显是怒了,“既然如此,我这就叫吴嬷嬷来,将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安平公主性子急,说话间就起身走了出去。 简松临拦也拦不住,看着简凝,面上是怒火中夹杂失望。 简凝这才惊觉爹娘之间的不对来,娘贵为公主,行事自然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而爹……爹这是生气了,可她和娘一唱一和的,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爹。 简凝顿时担心起来,别因为她的事,害得爹娘闹了不和。她忙解释道:“真的爹,我没有撒谎,说的也是实话。”她几句话把碰见裴瑾的事儿说了,“这事青湘青黛也可以作证,而且还有平日里许多小事我一直忍着没说,这次是实在觉得她不像样了才说的。” 听了这些解释,简松临的面色稍微缓了缓。 简凝又忙道:“爹,您别生娘的气,娘只是关心我。她没想到你们这么疼我,下面却有人这般对我,一时太生气了才这样的,您可千万别和她吵架。” 吵架? 他哪里有资格。 他和安平公主成亲快十年,就没吵过一次架。 简松临眉头紧蹙,有些疲惫的道:“好,没事儿的。” 中午雪化之后路会更不好走,因此得知安平公主是有了身孕后,简松临便立刻张罗着回去了。 他们早晨出门的早,这会儿走并不晚。 回去的马车晃晃悠悠,简凝心思不宁,索性扑在安平公主的腿上闭了眼。装睡起码不会惹爹娘怀疑,若是醒着,她脸上的神情一定很怪。 以为女儿是睡着了,安平公主的脸色便慢慢不好看了,她压低声音对简松临道:“这一回是有阿凝在,因此我才不与你计较。但简松临你听着,若是下回你还这般对我,绝没有这么轻易过去的!” 简松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蕴仪,你别难为我行么?二哥不在家,二嫂生了孩子,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才行。再说,我本是昨儿晚上就打算过来找你的,这不是阿凝也闹着要来,天黑路滑,我担心她只能等了一晚。” 没有外人,他甚至叫了安平公主的闺名。 安平公主神色有些松动,她当然不是不许简松临回府,她在乎的是昨晚上简松临没来寻她。可想到今儿简松临是一大早过来的,也的确带来了阿凝,这应当也足够在乎她了。 这般一想,她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又消散了点儿。 但她还是道:“下不为例!” 简松临立刻点了头,可随后沉默一瞬,却又小心翼翼道:“蕴仪,你能不能跟我去国公府那边走一趟?不用多待,就走……” 97.第 97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乔妈妈撞在马车壁上,头晕眼花的看到来人的身影, 只得歇了找回场子的心思。 来人是早一步回到家的简松临, 尽管前儿才在宫里见过简凝,但这会儿心里有了担忧,又想着简凝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面上不免就挂了几分焦急之色。 “阿凝!” 简凝已经起身迈脚, 可是看到熟悉又怀念的面孔, 却一下子又收回了脚。尽管这是重生回来第三次见到爹了,可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愣了一下后才笑着甜甜唤道:“爹!” 简松临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伸手,直接把简凝抱下了马车。掂着怀里简凝的重量, 他心疼的道:“瘦了好多!你在宫里就别听你娘的, 如今你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可以。” 简凝已经八岁了,这般被抱着其实已经于理不合,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可能会和爹一样不觉得什么, 但是此时她芯子里却已经十三岁了,自然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扭扭身子, 不自然的道:“爹, 放我下去。” 简松临看着女儿一瞬间涨红的小脸, 心情复杂起来, 女儿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些年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他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呢。 不舍的把人放下,简松临改为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面往府里走一面柔声问道:“身体完全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进宫了,正好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陪你外祖母?” 简凝一一回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有些犹豫。她舍不得外祖母,想多陪陪她老人家,可同样的她也舍不得爹。但是,她已经跟外祖母说好回去的时间了…… 简凝顿时满心纠结,索性转移了话题,“我若是依着嘴吃,回来不仅没瘦反倒是胖了,娘要不高兴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从前爹似乎也是赞同娘的? 简松临顿了一下才道:“所以只让你在宫里吃,吃完了多走走,你正在长身体,胖不起来的。” 爹果然和娘一样,都不喜她胖。 简凝乖巧的点点头,她本也是打算瘦下来的。 父女俩进了成国公府,因着简凝在宫里走了太久,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又不愿叫简松临抱,于是便累动了乔妈妈。 乔妈妈几乎是欢天喜地的抱起了简凝。 简松临有些眼热,可女儿长大了,知道了避忌,他也只能依着女儿了。 因为是打着安平公主的名义来看张氏的,简凝便没跟简松临去荣安堂见祖母,而是被乔妈妈抱去了二伯母张氏的院子。因着简松毓不在家,简松临这个做小叔子的不便进去,便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递到了简凝面前:“这是爹给你五弟准备的,你帮爹交给二伯母好不好?” 原来爹也准备了礼物。 简凝示意青湘拿出她准备的,“这是我来时路上去珍宝坊买的,应该没您准备的好,不然这个您先拿回去收起来。” 简松临没想到小小的女儿居然还能想到这事儿,他顿时更心疼了,可看着女儿窝在乔妈妈怀里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渐渐涌入一阵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啊! 他语气更温和了,“怎么会呢,这也是阿凝的心意,你一道拿过去。一份是我和你娘备下的,一份是咱们阿凝知道疼小弟弟,是阿凝的心意。” 这样也行吗? 简凝有些困惑。 不过礼多人不怪,又是自家人,这时候她还没被齐铭不喜,她喜欢家中的小堂弟对于二伯母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简凝正要应下,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不待她扭头去看,发出冷哼的人便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正是简凝唯一的姑姑简若云,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双儿女夏青瀚和夏瑶。 “三哥。”简若云那声冷哼很明显是针对简凝的,不悦的目光在简凝身上一扫而过,才跟简松临行了礼,又叫了儿女上前来。 夏青瀚和夏瑶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乖巧的上来给简松临行了礼,因着年纪大了点儿懂事了,便俱都乖巧的看向了还被乔妈妈抱在怀里的简凝。 虽未行礼,但两人却都带着点儿恭敬的唤了声表妹。 简凝虽是公主之女,但太皇太后对这个女儿有愧,因此早在简凝出生之际就给她求了恩典,她被封为和惠郡主,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 论理,简若云这个姑姑也该给她行礼。 可很显然,简若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仅如此,见一双儿女对简凝恭敬,她还不客气的伸手把他们捞过拉到身后。 “三哥,阿凝都多大了,怎么还劳动下人抱着。”简若云和简松临也是双胎,但奈何老天厚此薄彼,简松临是简家皮相最好的一个,可简若云……却几乎可以说是简家最丑的一个了。 她生了一张四方脸,眼睛细长,嘴巴却大,算是集聚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这会儿带着不满的看简凝,便是眼斜着嘴撇着,那模样,简凝都有些无法直视。 就听简若云继续阴阳怪气的道:“咱们可不是那苛刻的主家,乔妈妈是阿凝的奶娘,奶了阿凝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年纪了还得抱着阿凝,你瞅阿凝胖的,这不是折腾乔妈妈吗?” 简松临的脸随着妹妹的话越来越黑,乔妈妈却是急得额头都出汗了,一等简若云停口,忙就道:“不累不累,奴婢力气大着呢,再说我们郡主今儿也是在宫里走得时间久了,这又是大雪天儿,还是奴婢抱着放心。” 郡主好不容易才肯让她亲近,乔妈妈说话说的着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简若云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蠢货! 简若云气死了,可简凝却不拿她当回事儿,只当着爹的面却不好和她说什么,因此在她发作前拍拍乔妈妈的手,道:“乔妈妈,咱们去看二伯母。” 整个简家,简凝只有一个讨厌的人,那便是小姑简若云。即便这辈子她要改了上辈子远离简家人的心思,也依然不愿意和简若云亲近。 这就是个莫名其妙讨厌她的人,她再讨好都没用。 再说,她凭什么讨好? 不过简凝其实也一直有疑惑,简若云分明和爹的感情最好,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爹那么疼她,小姑也不该这么对她呀。 见简凝没有生气哭闹,也没有害怕胆怯,而是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离开了,简若云原本三分轻视立刻变作了七分恼怒。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简松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客气的往前一甩,害得她险些摔跤。 “你是瞧你三嫂不在,所以又想翻天了是不是?”简松临黑着脸,哪里还有方才面对简凝时的温和,怒道:“就算她不在,阿凝也不是你有资格说的!” 是啊,阿凝是郡主! 简若云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慢慢涌起了嘲讽,“三哥,阿凝真不是我能说的?” 简松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眼中威胁之意尽显,“简若云!” “三哥,你疼她也要有个限度!她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疼她,当心惹火烧身!”简若云不甘示弱的仰头,但声音却压得很低,犹如蚊虫轻吟,若不是看着她的嘴型,简松临都未必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简松临久久没出声。 简若云气势也消了下去,挥手把一双儿女赶去了一边,轻声道:“三哥,我也是为你好。正经的,还是赶紧叫安平公主再生个孩子才是,这对你,对……”她扭头看向张氏小院,已经看不见简凝的身影了,“对阿凝也好。” · 简凝到上房门口的时候才下地,由张氏跟前的嬷嬷亲自牵着手带去了里间。 张氏是一大早生的孩子,这会儿已经睡过一觉起来,正在屋里喝特意熬制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待简凝进屋了,她才把碗往旁边一放,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只看到简凝身后无人时,她眼神变了变。 “二伯母。”简凝先叫了人,行了见长辈的家礼。 张氏不喜安平公主,甚至可以说已经到有些厌恶的地步了,因此对着简凝本也是不喜欢的。但简凝乖巧的行礼,又笑眯眯的叫人,张氏不是那等恶人,实在对小孩子摆不出坏脸色。 “阿凝怎么来了?”她也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心里气不过,便还是问道,“怎么没见你娘?” 简凝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不知二伯母今日生小弟弟,我娘早已跟大觉寺的大师约好今日过去听经,那边推脱不得,便嘱托了我过来看看您。”说着,她便双手把简松临准备的紫檀百宝嵌海棠图长方盒举了过去,“这是我爹娘给小弟弟备下的。”又回身从青湘手里接了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这是我听说小弟弟出生了,特意去珍宝坊给小弟弟买的,二伯母您看看,小弟弟会不会喜欢?” 简凝前世也不过才活到十三,若是没有齐铭闹出的事儿,她即便被安平公主不喜,但却仍然是被太皇太后宠在手心里疼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娇憨,这般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叫张氏都忍不住心软了。 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那一双眼睛不笑也像是在笑,里头波光粼粼,直叫人喜欢的想把小姑娘抱过来好好亲香亲香。 张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将两个盒子吩咐一边伺候的丫头拿了,招手把简凝叫到跟前,温柔的揽了她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娘只有一个地方叫我羡慕的,那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回我想着也能得个女儿的,可谁知道又是个小子!”张氏吩咐丫头把简凝给的那个花梨木百宝嵌花鸟图长方盒打开,瞧见里头小巧精致的镂空手镯脚镯,不住的夸好看,“你五弟肯定喜欢!” 简凝是有些意外的,前世里她和简家人不亲近,这还是两辈子以来跟张氏这般亲昵的挨着。却没想到,张氏似乎不仅不讨厌她,反倒是还很喜欢她的模样。 简凝陪着张氏说了几句话,见她脸上似有倦意,便提出想去隔壁耳房看看刚刚出生的五弟。 张氏含笑应允,“你二伯父前头写信回来,已经给他定了名字了,叫简成毅,你可以唤他毅哥儿。” 和前世一样的名字。 不过前世她没看见过简成毅小时候,这会儿看见了,却发现简成毅白白软软,虽然还一点点大,但小鼻子小眼的,看起来很是精致可爱。 这显然是像二婶的。 简凝不敢碰那面捏一般的小弟弟,只趴在摇篮上看。五弟都这么可爱,她的亲弟弟简成佳,是不是也一样可爱呢?只可惜佳哥儿出生的时候她没看见,后来长大一些,和她也不亲近。 “你是谁?”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压低的声音,“为什么会在我弟弟这里?” 简凝一回头,便看到门口一溜的站了四个男孩子。即便前世和他们都不亲近,但只要看着四个男孩子有三个都是简家标志的那种四方脸,就能猜得出他们的身份了。 虽然对不上,但简凝还是先伸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迈着小碎步轻轻跑了过去,“五弟还在睡觉呢,不能吵醒他。”虽然挨个的对不上号,但简凝就一溜的看过去便叫了人,“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是阿凝,你们记得我么?” 即便不记得,在这全是男孩儿的简家,突然冒出个像简凝这么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来,他们也喜欢。而简凝这么一说,大房的长子简成元就伸手摸了下简凝的头,道:“自然记得,你是阿凝妹妹,我是你大哥。”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妹妹看他们几个的眼神极其陌生,显然是不认识他们谁是谁的。 简成元开了口,他旁边一母同胞的弟弟简成旭就直接伸出手戳了戳简凝的脸颊,“好嫩啊!像豆腐一样!”轻轻感叹一句,他才嘿嘿笑道:“阿凝妹妹,我是你二哥。” 大房的幼子简成忠以及方才说话的二房的简成邦年纪要小一点儿,因着简凝很少过来,来了也和他们远着不亲近,所以直到这会儿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但是瞧大哥二哥都上了手摸了长得好看的小妹妹了,于是也一边一个的凑过来,竟是一左一右直接伸手捏了简凝的嫩生生的面颊。 一个道:“我是你三哥。”另一个道:“我是你四哥,你刚刚看的就是我亲弟弟。” 简凝方才见到他们时还有些担心,毕竟她没有和男孩儿一道玩耍的经验,可如今被四个哥哥又是戳又是捏的,她一点儿也不想跟他们玩耍了。 她养得娇,皮肤嫩,这般两下脸上就起了红痕,而因为疼,虽然她半点儿没有要哭的念头,但年纪摆在这儿,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弱,那本生还似乎带着笑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水气氤氲了。 简成忠简成邦都傻眼了,是不是他们力气太大,把小妹妹捏哭了? 简成旭也有些害怕,虽然他和这个妹妹接触的不多,但却知道这个妹妹就是三叔三婶的宝,是宫里太皇太后的宝,也是祖母心头的宝。 “大,大哥,小妹妹哭了……”他吓得都结巴了。 简成元心里也在打鼓,可看着三个弟弟被吓破胆的模样,强力撑着。只微低了头对简凝道:“阿凝不哭好不好?只要你不哭,大哥带你去吃窝丝糖。” 咦,原来她的几个哥哥也不讨厌她的吗? 大哥还这么哄她。 大哥长得最像祖父了,四方黑脸,眼睛大眼神冷,她前世一看见就想躲。可这会儿,大哥居然哄她,说她不哭就带她去吃窝丝糖。 98.第 98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松临进门的时候, 她犹如一下子抓到救星一般, “老三,你说我这满地的小青菜可怎么办呐?再这么冷下去,都要冻死了。” 简松临和简若云出生的晚,彼时简振安已经做了国公爷了, 家中日子好了,和以前孩子的养法就不一样了。这会儿若是他的两个哥哥在, 立刻就能明白陶老太太的担忧,可换成简松临, 他压根没多想。 “那就吃了!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 一顿只怕就吃完了。”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他便道, “娘,阿凝回来了, 去二嫂那边看才出生的小侄儿呢, 马上就来拜见您。” 陶老太太听说唯一的小孙女来了, 也顾不得骂儿子糟践了, 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紧跟着又紧张的问道:“那公主呢?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看陶老太太这样简松临心里有点不好受, 他摇了摇头, 解释道:“安平早就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 今儿个天一亮就过去了, 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您也知道,这么些年安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其实比我还着急呢。” 真着急假着急的陶老太太不想管,因为她管不着。娶进门来一个公主儿媳妇就跟少了个儿子似的,早两年她还气几回想着能不能挫挫公主儿媳妇的性子,可一来安平公主性子傲学不会低头,二来她儿子自己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 撇撇嘴,陶老太太懒得搭话,不过又想到小孙女回来了,她低头看看身上为了舒坦穿的从前在乡下干活方便才穿的袄子,又看看刚扒了雪看小青菜的手,怕小孙女嫌弃,忙转身就往上房去了。 待更衣梳洗好后,出来一看简凝还没来,她不由就催道:“老三你去看看,怎么阿凝还不来?” 简松临看看他娘,大概是太着急了,一身衣服搭配的不对,头上手上首饰佩戴的更是不合适,即便这是他亲娘他也忍不住摇头了。 只还不等他开口,外头就传来了男孩子的叫喊声,他刚一回头,就见大哥家的二小子简成旭正抱着简凝颠颠的往这边跑。而在他身后一溜的跟了三个,大侄儿简成元虽面色着急但还能稳得住,三侄儿简成忠四侄儿简成邦却通红个脸,一面追一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多听两回,险些没给他气得跳起来。 原来这简成忠和简成邦均在念叨,“停下,二哥停下,该我了,该我抱阿凝妹妹了。” 他这个做亲爹的都抱不成女儿,这几个小子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还争着抢着的要抱阿凝吗? 简松临脸色一黑,从黄花梨螭纹扶手椅上起身,大步迎上前,在简成旭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的时候,伸手直接把快被颠出来的简凝接了过来。 简家是武将之家,简成旭别看只有十一岁,可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更是不小。察觉到怀中小妹妹被抢了,他立马回身跳起来就要夺,可他自小习武,简松临自是也一样,而一路他也累得不轻,抢走简凝的又是简凝的爹,简成旭起先没看清还强撑了下,待一看清人立刻就怂了。 “……三叔。”耷拉着肩膀,他小声叫道。 简松临气得,反正侄儿皮糙肉厚的,他抬脚就想踢出去。 “爹——”气喘吁吁地简凝忙喊了一句,一面快速的喘着粗气,一面就忙摆手,“二哥是看我累了,所以才抱我的,爹你别……别生气……” 简成旭自小就是被他老子打大的,一点儿也不怕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三叔,嘿嘿笑着对简凝道:“阿凝妹妹,下回你走累了直接同我说,我还抱你。” 简成忠和简成邦终于赶了上来,一边一个的把简成旭挤开,仰着小脑袋看简松临怀里的简凝,异口同声道:“阿凝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下回该我了!”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好悬没打起来。 简成元到底年纪大一些,先关心的问道:“阿凝妹妹,你还好?刚才你二哥跑得太快,没颠到你?” 简凝年纪太小,体力太弱,半道上强撑着也走不动了。正要吩咐乔妈妈抱她几步,结果简成旭闷不吭声的蹲下,抱起她就走。 她根本都没来得及推辞,看着他能抱到小妹妹,那三个哥哥直接就炸了。简成旭为了能独揽这好活儿,一路上是真把她颠着了,纵使没有想吐,但也确实是头晕眼花了。 但简成旭也是好心,且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呢。于是简凝就摇头,小喘着道:“……我挺好的,没有颠到。” 简成旭松了口气。 简成元却是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放弃要说的话,“下次换大哥抱你,大哥身高体壮,抱得更稳一些。” 简凝:“……” 这是什么个情况,她回了成国公府,变香饽饽了? 简松临懒得理四个蠢侄儿,这都是没妹妹给闹的,刚巧外面简若云带了夏青瀚和夏瑶进来了。他随口就是一句,“阿凝用不着你们,你们力气没处发的话,抱夏瑶去,那也是你们妹妹。” 夏瑶像爹多过娘,脸虽然较一般女孩儿太过方正了些,可比简若云好太多了。而且她一双眼睛生得也好,水灵灵的杏眼,即便鼻子和嘴长得一般,但因着养得一声白嫩细腻的皮肤,也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可奈何简若云这个娘丑。 简家四兄弟原也的确喜欢夏瑶这个妹妹,只每每亲近的时候简若云总会冒出来,担心这担心那的,时间一长,他们就懒得再亲近夏瑶了。 这会儿听了这话夏瑶和简若云都看了过来,简成元没吭声,简成忠简成邦都只摇头,唯独简成旭心思浅,见丑姑姑看过来了,立刻就摇头道:“不成不成,阿瑶现在看着还好,可长大了肯定和姑姑一样,我才不抱她呢,别把我也带丑了。” 夏瑶已经九岁,自然知道美丑了,纵然做女儿的不好嫌弃娘丑,可被旁人说出来,还是气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简若云也没好哪里去,怒瞪了简凝一眼后,气得直接就过来拧了简成旭的耳朵。 老大家三个儿子都养的皮实,老大媳妇也不是心眼子小的,陶老太太便不理会他们闹腾,而是瞧什么宝贝疙瘩似得看着简凝。 她年纪要较太皇太后长个十多岁,因着年轻时候吃多了苦,一笑起来就满脸都是褶子。甚至因为爱干活吃不胖,人太瘦了还显出几分刻薄相,但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简凝从简松临怀里滑下来,恭敬的要行礼。 陶老太太忙伸手阻止了她,可手才碰到她,似乎想起了安平公主的嫌弃,以及她往日的疏远,又忙得想要松开。 简凝一把抱住她的手,抬头笑眯眯道:“祖母,我来看您了。” 这小孙女打小陶老太太就没亲近过,但老儿子大孙子,陶老太太在儿子中最疼简松临,对于简松临唯一的女儿自然也爱屋及乌。从前是没机会亲近,这会儿简凝这般亲她,她哪里还能克制住。 高兴的“哎”了一声,陶老太太一把就将简凝抱起来,理都没理外面吵闹的孙子和女儿,直接把简凝抱去了内室罗汉床上,又一股脑的把这里存着给孙子们来了甜嘴的点心全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喜欢什么东西就吃,要是不够,祖母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她笑眯眯的说道,不待简凝答话,又扭头吩咐丫头,“阿凝来了,去,把我那菜地最嫩的小青菜摘一些。中午给阿凝素炒一个,再做一个汤。” 他堂堂大齐的第三代皇帝,这是在外祖母跟前给她上眼药吗?这种事儿他也往身上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而简凝也知道,齐铭这般,并不是真的舍不得她。她记得很清楚,齐铭在后宫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则被当朝国舅爷裴瑾管,而除非拉出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机会。 他不想自己走,是怕自己走了,他见不到裴如月?裴如月只比她大一岁,原来九岁的裴如月,就已经得了齐铭的喜欢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齐铭还不足为虑,简凝压根懒得和他打机锋,只转了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儿子早逝,女儿外嫁,冰冷后宫的漫漫时光,也就靠着孙子和外孙女的陪伴慰藉了。说她偏疼哪个其实并没有,但简凝是女孩儿,又日日陪着她,她更为亲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齐铭的话刚刚落下时,太皇太后心里还真有一丝酸涩,可随即却是心中一凛,面色骤冷。 “皇帝,你怎么说话的?”她声音并不大,甚至语气都没有变,但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原本满脸谴责看着简凝的齐铭,顿时面色一僵,待反应过来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慌乱,“祖母,朕……” 99.第 99 章 ==防盗章, 订购全文超过70%秒看, 不够等两天==  简凝转头,看到来人竟是乔妈妈的男人费大勇。 她停下欲上车的动作,等了一瞬。 宫门口不能大声喧哗,费大勇一路跑到近前,这才喘着粗气道:“郡主, 公主临时有事出城去大觉寺了, 驸马那边还没得信,得了信定也是要跟着去的。公主出门前打发小的来跟您说一声, 家里没人,您还是继续留在宫里,待他们回来了再过来接您回去。” 娘这个时间去大觉寺干什么? 前世可没这个事。 也不是,前世她一病十余日才好, 好了后身子虚又养了些日子,连年都是在宫里过的。没能有机会出府,有没有这事她并不知道。 她问费大勇,“娘去大觉寺是什么事?” 简凝不过是个小孩子,费大勇跑得满头大汗也只不过是为了来传句话而已, 其他的他可不觉得有必要跟简凝说。再说了, 那些事儿跟简凝说,简凝也听不懂啊! 他讨好的笑道:“没什么事儿, 郡主您好生回宫, 这外头冷着呢!” 这费大勇怎么和乔妈妈一个德行? 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敷衍劲儿! 简凝深吸一口气, 再次开口:“娘明知道我今日要回家, 她有什么事,非得今天,非得一大早的赶去大觉寺?”话到后头,她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城内的道路是被扫出来了,可是城外却未必。这种时候出城有多不安全,娘心中明白,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不得不出城的事了? 费大勇已经感觉到简凝的不高兴了,他有些愣。 这些事儿,驸马可是一向交代他不许告诉郡主的。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犹豫时,乔妈妈听了简凝的问话赶了过来,想着之前简凝突然冲她发火,这会儿怎么都不能让她再对自家男人也发火的,那不是叫旁人知道他们夫妻俩被郡主厌弃了吗? 她推了费大勇一下,忙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儿,你赶紧跟郡主说!” 夫妻多年,费大勇在乔妈妈一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乔妈妈的不安,他虽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听话的立刻道:“一早国公府那边有人过来,见了公主后,公主就立刻张罗着要出门了。小的原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刚刚出门来找您时碰到了国公府那边的二管家简河,这才得知原来是那边二太太一大早生了个小少爷。他被打发过来报喜,可谁知公主却出城了,他只能赶去衙门找驸马了。” 费大勇的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的不满,这不是对简凝,这是对安平公主。 简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二伯母又生了个小弟弟,娘这是不愿上门贺喜,特意躲起来了。 而那先赶到公主府报信的人,只怕是娘埋在国公府的眼线。 简凝无奈,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成国公府有三房,均是嫡出。 大伯父简松沛娶了大伯母程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简成元今年十三,次子简成旭今年十一,三子简成邦排序是四少爷,只比简凝大一岁。二伯父简松毓娶了二伯母张氏,长子简成忠排序是三少爷,也只比简凝大一岁,次子就是今日刚刚出生的简家五少爷了,名字——前世是叫简成毅。 大伯母二伯母都很能生儿子,唯独娘,只生了她这个女儿。 因着这个,娘平日很不爱到国公府去,而大伯母和二伯母曾是闺中密友,两人相处的好,便自然和娘不够亲近。兴许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儿,反正前世里娘就和两位伯母不和,背地里没少因她们而生气。 可今日就这么避开,失礼还是小事,可让爹怎么有脸面对祖父,大伯父和二伯父呢? 到底是一家人,即便不愿搭理她们,为着爹和大伯父二伯父的兄弟情义,也该过去走一遭。成国公府一门武将,除了爹尚了公主后留在京城,祖父和大伯父二伯父都不在京中。论理,二伯母生孩子,娘即便贵为公主,也应该在那边帮帮忙的。 怨不得费大勇都不满了,他是成国公府的家生子,心里自然更向着那边。 简凝立刻做了决定,她问费大勇道:“你方才来找我,可有和简河说过什么?” 他哪里好意思说,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嘛! 费大勇面色不自然的摇了摇头。 “那正好,你去找爹,问他讨个娘不得不去大觉寺的理由,跟着就说打发我去国公府给二伯母道喜了。”简凝说道,便踩着小杌由青湘扶上了马车,“我现在就去国公府。” 费大勇想要反对,不为旁的,只因这事儿若是叫安平公主知道了,郡主可能没什么事儿,但他却不好说了。被骂一顿都是轻的,公主那般厌恶成国公府,若是知道他不仅没把郡主劝回宫,反倒是还让郡主去了那边,撸了他的差事,活剥了他的皮都有可能。 可简凝却已经干脆利落的叫放下马车帘子了。 他扭头想问问乔妈妈的意见,谁知一扭头却先看到一脸冷色的吴嬷嬷。费大勇不由自主就矮了身子,胆怯的叫了声,“吴嬷嬷。” 吴嬷嬷心里自然不高兴,公主不管怎么样,都是郡主的亲娘。即便是做的不对,也不能叫郡主做孩子的知道,这费大勇,未免行事太毛躁了! 她没理会,只叫小丫头扶了她往后头的马车走,走到半截不见身后有动静,不悦的回头训斥乔妈妈,“做什么还愣着,天儿这么冷,还不赶紧走,仔细郡主受了冻,公主不剥了你的皮!” 乔妈妈吓了一跳,忙对费大勇丢了句“有事儿就去求驸马”,便麻溜的爬上了简凝的马车。 费大勇重重叹了口气,瞧着马车渐渐走远了,转身就往衙门赶。待见了简松临,就忙得把这事儿一说。 简松临已经打发走了简河,正因安平公主又任性的躲开而烦忧呢,听了费大勇的话,顿时脸色一亮,“简河才刚走,你现在去追上他,就跟他说虽然公主和大觉寺的住持约好了不得不过去,但阿凝却会代她娘先回家,我一会儿中午也回去。”说着又想起来什么似得,忙解了荷包取出一把小钥匙递过去,“跟简河说了就回公主府,我书房书桌下的柜子里放了一对金镯一个长命锁,是我早就给小侄儿备下的,你去取了,待我中午回去时在家里门口汇合交给我。” 费大勇接过,但却满脸苦色,“驸马……” 简松临还不到三十,但却已经渡过青涩的少年时期,慢慢趋于成熟稳重,身上自有一股成熟贵公子的魅力。他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是成国公三个儿子中皮相最好的一个。而当年安平公主择婿会选中他,也与他的好样貌有关。 此刻他见费大勇纠结,皱眉满脸不悦的模样也依然赏心悦目,“怎么了?” 费大勇唯唯诺诺的道:“郡主去了那边,回头若是公主知道了,会不会收拾小的?”他看着简松临,嘴唇都不由自主的发着抖,要不是这里是衙门怕坏了简松临的名声,他简直想给简松临跪下。 简松临方才只觉事情解决了高兴,这会儿也疑惑起来了,“阿凝那里,你说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透露这些事儿给她知道的吗?” 大人之间有些不和是大人的事,可孩子们却不能因为这个就远着了。再说,因着太皇太后喜欢阿凝长久的拘了阿凝在宫里,爹娘那边想孙女儿了,都只能跟他念叨,他可不希望最后闹得阿凝也和爹娘不亲近了。 费大勇好生委屈,就差哭了,“小的哪里敢!小的一直记得您的吩咐呢!今儿个也只是跟郡主说公主临时有事,可郡主非得追问是什么事,小的只能老实交代,结果她就……就说要去那边府里,还打发小的来跟您求一个公主不得不去大觉寺的理由。” 不得不去的理由根本就不需要想。 大哥二哥都有儿子,就他只有女儿,回头只需说公主是去上香求佛祖保佑早日有孕了,爹娘那边就算不信,也不会说什么。 可阿凝…… 阿凝小小年纪,怎么会想得这么多? 简松临心里顿时一紧,阿凝在宫里不比在家,可别是受什么委屈了。要不然才八岁,正是天真烂漫爱吃爱玩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他待不住了,只想快点见到女儿,好生问一问。拍了下费大勇,他道:“放心,有我在呢!你快去追简河,我去告个假,我们一道回家。” · 另一边,才离开皇宫简凝就吩咐青湘道:“去跟车夫说一声,先别去府里,先去珍宝坊一趟。” 珍宝坊是京城最大最好的珠宝首饰铺子,她去看看,得给小弟弟带个礼物。 青湘应了声,欲起身过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