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众神撰写讣告》 第1章 雨都平凡的一天 “早上好!雨都的居民们!今日天气小雨转晴,早上出门时记得带好雨伞!” “铁角大桥的坍塌事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希望少见的阳光能为大家带来一些慰藉...在这次灾难中,上千名无辜的雨都市民坠入了大海...” “坊间传言称,一个阿尔法级的异常实体与现实的交错导致了这场灾难...好吧,我承认这种阴谋论很有诱惑力,杰森,你怎么看?” “换做是我,我不会担心异常实体的威胁,我们的超级英雄们将雨都守护得很好,不是吗?” “当然,‘擎天’在灾难发生的第1分25秒赶到了现场,根据事后统计,他救下了至少500人...” 老式电视机的画面里,一张巨大的海报占据了演播间一半的屏幕。 那是一名两米往上的壮汉,他的大半皮肤被灰色的铁甲盖住,唯有那大理石像般的腹肌和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作为一名伽马级的半神,‘擎天’最近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对此,基金会发言人表示...滋滋...” 雪花闪烁,电视机的画面变得断断续续。 电视机前的茶几旁,林沉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中“擎天”那张闪烁的面庞,嘴角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半神,雨都的超级英雄们,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在这座异常横生的城市,人类为他们献上鲜花,为他们撰写赞歌。 但林沉看过他们的真面目。 大桥崩塌的那天,他就在那儿。 “咔...咔...咔...” 借着电视机屏幕的微弱光芒,林沉正将一颗颗子弹塞进转轮霰弹枪的弹巢中。 一塞,一转。 “咔...咔...咔...” “基金会发言人称,‘擎天’的表彰大会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半于铁角广场进行...” “让我们一同走进雨后天晴的阳光中,为伟大的英雄‘擎天’欢呼吧!” “咔!” 七颗子弹上膛完毕,林沉将弹巢复位,站起身来。 “下午三点半,铁角广场。” 林沉轻声咕哝着,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就在今天,他要杀死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是英雄的人。 他要刺杀一名半神。 ...... 林沉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两年前,他还是个大学应届生,和万千游子一样,他选择了雨都作为打拼的地点。 两年间,他一边求职,一边送外卖凑房租,艰难地在温饱线上挣扎着。 若不是遇上了很好的房东,他或许早就冷死在街道上了。 可这一切,都在半个月前被毁了。 “......” 装完子弹后,林沉把枪藏在了床垫下,旋即起身,走出家门。 从走道边缘的露台看向外边,环形中庭在清晨的氤氲雾气中呼吸着,炊烟从位于八十五楼的中央广场升起,穿过一圈圈的回廊,散在细雨笼罩的天光里。 这座摩天居民楼位于雨都的外环,是林沉这样的外来求职者和雨都中层白领的聚集地。 优点是房租便宜,缺点是治安稍差。 林沉下了三层,来到了中庭广场上,在来往的人群间避让着。 路上,他听见有人在谈论: “擎天这几波营销又给基金会涨停板了,有点变态...。” “那可是跨海大桥啊...说塌就塌了...‘联合混凝’当初造的时候可是宣称那玩意投了上千亿!” “他们老板已经给抓了啦,这波要给基金会敲出血来...” “......” 林沉拉了拉兜帽,加快步伐,很快便到了中庭广场的边缘,找到了自己常吃的那家店。 说是店,其实就是个小铺,座位都摆在中庭广场上,主营一些简单的早餐。 “两份‘硬汉套餐’。”他向老板招呼着,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好嘞,找位置坐。” 林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等候时,他不动声色地转头,从镂空的大楼结构间望向外边。 灰色的宏伟都市在雨幕中矗立着,一直延伸到浸着云渍的天际线,白气缭绕着超级建筑的轮廓,飘渺而虚幻。 雨都,众神之城。 林沉刚出生时,雨都还叫雨镇,不过是一座普通的沿海小镇,平时连游客都没多少。 直到一颗流星坠落在大海上,永远地改变了这座小镇的命运。 那颗流星带来了名为“半神”的生物,他们每一个都身负超凡,就像那些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 随着半神在雨镇和平定居,整个世界都朝着这里聚拢:各国派出的科学代表团,庞大的游客群体,随之而来的大量需求又带来了大量的企业开发... 渐渐地,与半神们合作的资本在某种力量之下聚合了起来,成为了一个庞大的组织—— 基金会。 在雨都,基金会管理着半神,其势力宛若一朵乌云般压在政府和跨国企业的头顶。 一想到自己即将对抗这样庞大的存在,林沉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打量着城市间的交通,轻声咕哝着: “没有交通管制?基金会还真是放得下心。” “交通管制?雨都第一骑士要回到街上了?” 林沉转过头,只见早餐店老板拎着两个塑料袋,放在了林沉跟前的桌子上。 林沉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管自己叫“耗子”。 “是准备复工啦?” “嗯,”林沉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接了基金会的众包单。” “不错不错,年轻人嘛,不要被挫折打败。” 耗子拍了拍林沉的肩膀,旋即从口袋里又掏出个塑料袋,塞给林沉。 林沉低头一看,发现塑料袋里裹着两个包子。 “你也多吃点,顾着点自己,”耗子说,“你房东家那姑娘,她还好吧?” “还好。”林沉说道。 看着林沉这副模样,耗子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基金会查的严,在网上别乱说话哈,前天隔壁群有个聊阴谋论的,被线下真实了...” “放心耗哥,我肯定不会在网上乱说话的。” 林沉拎起塑料袋,起身,朝着厨师鞠了一躬。 “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耗哥。” “唉,干什么呢,”耗子拍了拍林沉的手臂,“好好支棱起来,明白不?实在没钱了来我这,喂白面馒头也给你喂饱。” “一定。” 一直目送耗哥离开,林沉转过身,拎着早餐穿过中庭,上楼。 上到三楼后,他没有进自己的家门,而是拐向隔壁门,敲了三下: “惠惠,是我,哥哥回来了。” 门很快就开了,林沉低下头:一名穿着睡衣的小女孩正抬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 “哥。”她轻声说。 “我给你带了午饭,”林沉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来吧,还热着,你去餐桌边上等着。” “好。” 小女孩浑浑噩噩地走向餐桌,林沉关上门,转头望向门旁的鞋柜。 柜子上,两张遗像矗在那儿: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笑容可掬,神态优雅。 那是惠惠的父母,同时也是林沉的房东。 他们,死于铁角大桥的坍塌。 而基金会的半神“擎天”,便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 第2章 崩塌 林沉还记得自己初到雨都时的情景。 那时,他身上没多少钱,只能在四五环开外的摩天居民楼里找房源。 雨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房租是真不便宜,要是求职不顺利,还遇到个坏房东,大概就要直接被推进斩杀线了... 所以,当他第一次来到“阳光明珠148号居民体”与房东见面时,他是忐忑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房东却以一碗热茶迎接了他。 “艺术生?哈哈,那你在雨都找工作要碰点壁咯,现在他们都降本增效,搞什么AI绘画...人家一秒钟出一张图!你咋和人比?” “可是叔叔,AI也叫艺术么...” “人家谁管你艺术不艺术!他们要你画的那玩意儿也和艺术不沾边啊!” 林沉至今都记得自己用不服气的目光盯着房东叔叔,而那位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则是笑嘻嘻地看着他,摆了摆手: “好了!大学生,你自己不撞南墙是意识不到有多难的,房你先用着吧,按照年租的单价,三个月一租给你,免押金。” “免押金?”林沉一愣。 愣神间,一杯热茶被放在了手边,林沉抬起头,只见房东太太朝着自己温和地笑了笑。 “小伙子,安心住吧,我们走平台的合同,不会坑你的,”她轻声说,“你一小伙子跑雨都来求职不容易,好好干。” “反正你的前任租客三个月没干完就灰溜溜回老家了,哈哈哈...哎哟,惠惠妈你打我干什么...” “给人家点信心,”太太嗔怪着,又看向林沉,温和一笑,“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现在就签约!”林沉双眼放光。 他那时还是不服房东叔叔的话,觉得自己本科读了四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房租都交不上吧? 然后,雨都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告诉他,叔叔是对的。 他几乎每天都去投简历,可好的企业不要他,要他的企业都是些一眼望到头的工作。 他只能一边投简历,一边跑跑外卖,先赚点钱把后面的房租攒上。 捉襟见肘的那几个月里,雨都的雨淋在旧雨衣上,淋在出租屋的防盗窗上,可林沉从没觉得那几个月冷过。 房东太太时不时就会喊他去隔壁屋吃晚饭,给他夹肉,嘘寒问暖的,鼓励他好好干。 作为报酬,林沉会给他们上初中的女儿惠惠辅导作业,反正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到这会儿林沉才看出来,原来叔叔把他留下来是图他大学生的身份:正好给小孩子当家教!省下来的钱够短租房的那点溢价了。 但这点小算盘并没有让林沉感觉自己被算计了,反倒是让他感觉心底暖暖的。 ...... 暗暗的房间里,林沉走到餐桌旁,将饭盒放在惠惠面前,为她打开。 硬汉套餐的内容很简单:一颗茶叶蛋,一根油条,一个塞满了合成肉的包子。 看着神情恍惚的惠惠,林沉感觉自己的心头沉沉的。 “今天哥忙,对付一下吧,”他轻声说道,“明天我去给你买好菜。” 小姑娘抬起头,朝着林沉笑了笑。 “没关系的,哥,”她轻声说,“我吃什么都行。” “至少得吃饱,你在长身体的年龄,”林沉轻声道,“好好吃饭,乖。” 少女的笑容让林沉心头的火苗愈发灼热,他回想起了清晨看见的新闻,想起了“擎天”那副高傲的神情,想起了主持人对他的称赞。 然后,他想起了事发的那一天。 ...... 事发当天是惠惠的生日,房东夫妇打算带她出门买礼物,顺便吃顿好的。 前一天晚上分别时,惠惠还凑到林沉耳畔,笑嘻嘻地和他说悄悄话: “哥,我会偷偷从岛上给你带点好东西回来!你那个游戏不是买不到实体盘吗?我听说那个店里有...” “不用不用,你就买自己的生日礼物就好,你不是老想要那个‘擎天’手办了吗?那个就挺贵了,再买点别的不合适。”林沉连忙说。 惠惠是擎天的粉丝,她从小就看擎天主演的电影长大,一直对这位力大无穷的半神有着好感。 “没关系呀,我喜欢看你打游戏,”惠惠开心地笑了,“我就说那是我想要的!” “这一看就要露馅...” “没事!反正妈妈也挺喜欢你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哈...” 惠惠的笑容很甜,林沉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头暖暖的。 不知不觉间,这个简单的三口之家已经成了他在雨都的壁炉,为他驱散着那下个不停的雨所带来的严寒。 “......” 第二天,林沉在跑单时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你好,是惠惠的哥哥,林先生吗?情况紧急,总之你立刻来这边一趟,这姑娘需要你,地址是...” “你先过来再说吧...她只报得出你一个人的电话...” 林沉不记得自己那天闯了几个红灯,等他赶到现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宛若世界末日的一幕: 横跨大海的铁角大桥此时已从边缘断裂,狰狞的裂口如巨象的獠牙,垂入灰暗而波涛汹涌的大海。断裂的钢索在狂风的吹拂之下摇动着,不断地在桥身上敲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像是反复奏鸣的丧钟。 透过海面上的灰雾,林沉看见了五颜六色的碎片:一部分是桥的碎片,其余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私家车,那些碎片在波涛间沉浮着,似是维京人安葬死者的小筏。 不安在林沉的心底滋生着,他飞快地跑向路边的临时帐篷,发了疯般寻找着那个前一天晚上还在朝着她笑的女孩。 他穿过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哭喊声,最终,他在临时营地的中心找到了惠惠。 可站在那里的不止惠惠。 还有“擎天”。 这是林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一名“半神”。 “...有序提问,别浪费时间。” 擎天就站在那儿,被记者包围着,灰色装甲上的细密水珠反射着记者们的闪光灯。 惠惠正被她所崇拜的半神单手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水迹,神情呆滞。 “喂!你...” 林沉下意识地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小子,别冲动。” 林沉回过头,一名调查官模样的男人正微眯着双眸打量着自己。 男人穿着一身西服,外面披了一件黑色风衣,像是一只收敛了双翼的蝙蝠。 他从大衣的内侧取出证件,展示给林沉。 “雨都异常管理局快速反应一科科长,江枕戈,”男人的嗓音沙哑而沧桑,“你是那姑娘的哥哥?” 他一开口,林沉便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正是打电话联系他的人。 “我是她家的租客,”林沉回答,“她父母在哪儿?为什么打我的电话?” “死了,坠海。” 听见这句话时,林沉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他突然意识到今天的雨下得其实很大。 “死了...?”林沉喃喃道。 “从这个高度掉进海里,车里的人很难活下来,”男人点了根烟,“可怜的姑娘,被救下来后一直在哭,我们问她有没有能联系的亲属,她摇头,然后报了你的电话。” “不...不对...”林沉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惠惠被救了下来?叔叔阿姨却没被救?这...这不可能啊...这...” 他的话语哽住了,因为他看见江枕戈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淡淡的冷光。 “你自己看那边吧。”江枕戈指向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擎天。 ...... 第3章 “超级英雄” “擎天先生,很感谢您能如此及时地到达现场,请问您对本次灾难的状况如何评价?” “擎天先生,大桥的坍塌原因能透露一下吗?目前...” “擎天先生...” 被记者环绕在中心的擎天嘴角微微一抽,拳头“嘎巴嘎巴”地握紧。 “我再说一次,有序提问。” 浑厚的嗓音一开口,几乎所有的记者都闭上了嘴巴。 半神那被钢铁头盔遮蔽了一半的脑袋环顾四周,最后选中了一名面容姣好的女记者: “说话。” “擎天先生...请问铁角大桥为什么会突然坍塌?” “我不知道,”擎天压着嗓子,“我收到了通知,所以来救人了,下一个。” “擎天先生,听说您身上的动力甲是基金会与‘墨竹科技’的联合开发产物,这属实吗?” “我不知道,下一个。”擎天摇头。 “请问您正抱着的小姑娘是?”终于有一名记者注意到了擎天怀中的惠惠。 “她是我最后救下的生还者,”擎天说,“很可惜的是,我只能救到坐在后排的她,她的父母恐怕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擎天明显顿了一顿,然后语气突然变得官方: “如此花样年华,却因飞来横祸突然失去了父母,作为基金会的一员,我痛恨自己没有更强的能力救下她的父母,守护住一个幸福的家庭。” “为此,我在此告知各位,基金会将全力调查铁角大桥坍塌一案背后的真相,如果这背后有任何人为的阴谋诡计,我们将全力对其进行制裁。” 说到这里,先前因擎天的不耐烦而有些恐惧的记者们纷纷开始鼓掌,闪光灯在大雨中闪烁着,将擎天抱着惠惠这英勇神威的一幕拍摄了下来。 人群之末,林沉呆呆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想象着这副景象第二天登上报纸头条。 “可是...”林沉喃喃道,“他能救下惠惠...怎么就救不了叔叔阿姨?” 一声轻笑声传来,林沉转头,只见江枕戈也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这下基金会支持率要涨了,”这名调查局快速反应一科科长咕哝道,“英雄抱着少女,多适合报纸头条的一幕。” “你...什么意思?”林沉眉头微微一皱。 “别想太多,小子,这不是你能管的,去陪着那姑娘吧,她还需要进行心理评估,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的。” 林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眼前的科长似乎已经不打算说更多了。 他朝着林沉摆了摆手,便转过头,走向远处的封锁线: “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 看着江枕戈越走越远,林沉本能地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喃: “哥...” 林沉转过身,只见惠惠已经被擎天放了下来,她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看着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林沉有些慌乱地上前,蹲下身,一把扶住惠惠: “惠惠!你没事吧?” “哥...” 惠惠的眼眶中涌出泪水,她披头散发,一道道水迹从她的脸颊上划过,早就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了。 “我怕...”她轻声道。 林沉抱住了惠惠,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这时,一道轰鸣声拔地而起: “轰!” 林沉抬起头,只见“擎天”如一枚导弹般冲向天空,突破音障时的爆裂让他下方的雨水都停滞了刹那。 人群欢呼着、感恩着这位神明的帮助,他们之中有记者,有前来援助的医护人员,更多的是那些因幸存而庆幸的受难者。 人群中,唯有林沉保持安静。 他半跪在地,怀中抱着惠惠,双眸一直盯着那道逐渐消隐于天空的身影。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 “这是她的随身物品,在这里等吧,检查好了医生会把她送出来的。” “谢谢。” 林沉接过医生递来的塑料袋,望向玻璃,看见惠惠正躺在床上,白色环状仪器扫描着她。 惠惠要经历一系列的检查与心理问询才能离开,作为她所指定的紧急联系人,林沉必须全程陪伴。 直到那时,林沉都觉得一切十分荒诞:前一天还在一起吃饭的房东夫妇,如今竟天人两隔,留下了他们可怜的女儿。 惠惠在那种状况下只能报出他的电话,这意味着她信任着他。 他必须负责到底。 “......” 林沉大概检查了一下塑料袋里的物件:一个小皮包,一部手机,还有一个电子儿童表,上面布满水渍。 他拿出惠惠的手机,准备用餐巾纸擦去上面的水渍,却意外地解锁了手机变暗的屏幕。 他发现,手机的屏幕并没有锁上。 而手机一直在拍摄视频。 “......!” 林沉愣了一下,旋即按下结束录制。 他抬头,环顾四周,心跳不断加速。 惠惠录下来了一段视频,而真相...就藏在这段视频当中! “......” 林沉仿若无事般起身,去了厕所,找了个单间,锁上门。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耳机,连上惠惠的手机,屏住呼吸... 然后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擎天!是擎天!爸爸妈妈!擎天来救我们了!” 摇晃的镜头中,惠惠正朝着车窗外拍摄:此时车辆正位于大桥断裂口边缘,暴雨与烟尘间,一道模糊的影子快速运动着,将一辆辆即将滑入深渊的车推了回去。 林沉立刻知道了为什么惠惠在拍视频:因为她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在危难之时,这名她崇拜了很久的英雄突然出现,要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这让一个小女孩欣喜若狂,也让她在惊恐之余鼓起勇气。 “是基金会的半神...?居然这么快...” “孩子她爸!我们要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剧烈的震荡,手机屏幕摇晃了起来,又突然平稳: “嘭!” 模糊的镜头中,林沉看见了车窗之外的擎天:他正悬浮在雨幕中,身后便是与视野垂直的大海。 显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惠惠一家的车辆。 “擎天!”惠惠大喊道,“救我!救我!” “闭嘴,小贱货!” 回应她的,却是粗暴的咒骂。 模糊的镜头中,林沉看见擎天打碎了车窗,狰狞的下半张脸在雨幕中宛若恶魔。 “看镜头!就这个行不行?够不够好看?能不能当这次行动的宣传图?” “可以是吧?好好好,那完事儿了,他爹妈老子不管了啊,老子要下班了!草!” 然后,林沉看见一只大手越来越近,听见惠惠的尖叫,镜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啊啊啊啊!不要!爸爸!妈妈!” “惠惠!惠惠!” “吵死了,给老子闭嘴!不然老子把你一起丢下去!”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摇晃,镜头中,一辆私家车正慢慢坠入深渊,而镜头正越飞越高。 镜头突然黑了,显然是惠惠将手机放入了口袋中,与此同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口袋外传来: “小贱货,下去一句话都别说,不然我把你和你爸妈一起丢下去,呵呵呵...安安静静地当老子的拍摄模特,留你一条狗命...” “......” 厕所单间里,林沉的大脑一片空白。 惠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后就没再拿出来,留下了这段视频。 可林沉根本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半神...守护雨都的英雄... 没有救惠惠父母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要下班了? 而救下惠惠...也只是因为她的形象适合当行动宣传图? 恍然间,那名调查局科长的话语又一次响起: “这下基金会支持率要涨了,英雄抱着少女,多适合报纸头条的一幕。” 这究竟是一场灾难救援行动,还是作秀? 如果是作秀,那大桥坍塌... 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 万千思绪间,房东夫妇的面庞在林沉眼前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坠落时的惨叫。 “.......” 厕所里,林沉的手越握越紧。 他咬牙切齿地听着耳机中传来江枕戈的声音:他正在向惠惠要亲属电话,而惠惠抽泣着报出了林沉的号码。 “他...他是...我的哥哥...林沉...” “哥哥?有没有更长一辈的亲属?” “呜...我...我只剩他的电话了...” ..... 第4章 蜃景之城 那天,林沉在厕所里销毁了惠惠的手机,把零件全都冲进了下水道里。 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回到走廊没多久,两名穿着西装的基金会办事员便找到了他。 “我们正在调查现场的亚空间污染痕迹,作为主要受害者,惠惠小姐的随身物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 林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塑料袋中取出惠惠的电子儿童表和小皮包。 将小皮包交出去之前,林沉翻开夹层,把皮包里的那张照片取了出来。 照片里,惠惠一家人甜蜜地微笑着。 ...... “吃饱了吗?” “哥,我不饿。” 看着神情呆滞的惠惠,林沉轻声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把惠惠带回家后,林沉就很少听见她说话,大多数时间,她都坐在阳台上,呆呆地望着防盗窗外的雨幕。 惠惠一家搬到雨都后便与亲戚没了来往,这会儿调查局还在帮忙联络她的亲属,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她。 如果没有,她的归宿便是福利院。 林沉知晓,自己不可能成为惠惠的监护人,他自己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究其根本不过是个未经历练的孩子。 他能做的,只是尽全力保护惠惠。 林沉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午睡一觉吧,看你的眼睛,晚上又没怎么睡吧?哥今天要跑单子,午餐你就吃我多带的这份,晚上如果我没回来,你去找耗哥,好吗?” “好。” 惠惠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门口,小姑娘突然转过身,轻声开口道: “哥,别查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沉转过头,当他看见惠惠那发红的眼眶时,他的拳头又微微握紧。 可他只能朝着惠惠露出一个苦笑: “好...我知道了,你快好好休息吧...” 目送着惠惠进入房间,林沉起身,离开惠惠家,转头进入自己的小出租屋。 出租屋的窗帘被紧紧拉着,整个房间黯淡无光,林沉径直走进卧室,抬起床垫,取出了藏在下面的转轮霰弹枪。 他拿出耗哥塞给他的那个包子,一边啃,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霰弹枪上的烫金纹路。 “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沉自嘲般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是啊,他不过是个凡人,时代的一滴雨水便能将他砸碎。 可若是不反抗,下午三点半的表彰大会后,他和惠惠便会进入生命倒计时。 ...... 事发那天,林沉将惠惠送回家后,一个念头便反复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基金会的人对惠惠进行了调查,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一直在监视她? 他们会知道惠惠录了视频吗?即便林沉把惠惠的手机毁掉了,可在那之前呢? 这些东西既然作为随身物品交给了林沉,就必然会留下报告。 惠惠拍下来的东西太过于敏感,若是流出去,基金会的形象可谓是毁于一旦。 换句话说,这么多年来,基金会一直维持着伟光正的形象,就意味着其背后一定花费了大量的资源做舆论管控。 惠惠一个小女孩,就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他们会任由这么愚蠢的事情毁掉基金会的霸业吗? 林沉越想越恐惧,他知道,基金会不可能轻松放过惠惠。 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人可以求助。 “......” 于是,第二天,林沉骑着电动车,来到了雨都异常调查局的门口。 然后毫无悬念地吃了一个闭门羹: “江科长?他在出任务呢,你有什么事吗?我帮你给他留个信儿。” “我想请求庇护。” 调查局大厅,林沉认真地盯着前台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有人要害我的妹妹。” 前台看着林沉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放下保温杯。 “小伙子,这里是异常调查局,”他心平气和地说,“这种事情你得去派出所。” “我是铁角大桥幸存者的亲属,和江科长认识,”林沉不死心,“帮帮忙吧,我需要见他一面。” “那你留个名字吧,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前台将一张表推给林沉。 “就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吗?” “你见过谁执行任务时还没事把手机铃声开着的?要是在潜行,那不坏事儿了吧,好了小伙子,填表吧。” 见实在没有回旋余地,林沉心底一沉,只得拿起笔。 就在他准备填表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喊: “是找江科长吗?您有什么事?” 林沉转过头,只见一名少女正站在他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 她的打扮很奇怪:内衬是校服衬衫、马甲和格子裙,外面却披了一件黑色风衣,像是被厚重黑羽包裹着的雏鸟。 看见少女,前台挥了挥手,露出微笑: “沾衣?任务就结束了?那江科长他...” “我回来换班的啦,明天还有课上,科长今晚不会回的。” “那看来这次还挺麻烦。”前台点了点头。 “还好还好~” 少女朝着前台一笑,旋即微微抬头,朝着林沉眨了眨眼: “先生,所以您找江科长有什么事儿?直接和我说就好。” 她说着,取出工作证,展示给林沉: “雨都异常管理局快速反应一科,李沾衣。”她自我介绍。 ...... 这是林沉第一次进入调查局的总部,确切地说,是城西分部的总部。 不同于辖区派出所那种简单严肃的氛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镀上了一层奇幻的光辉。 白鸽在纯白色的大厅穹顶下飞行着,拎着一个个文件袋,飞进穹顶上那些专为它们修建的通道里。 大厅两侧,身穿西服的异常实体排成两排,他们的面部是纯白色的,像是塑料,反射着大厅里来往变幻的光影。 “别直视他们,”李沾衣开口,林沉转头,发现少女正回头望着他,“‘干警’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即便在友好异常实体中,它们也算是情绪不稳定的。” “它们叫‘干警’啊...”林沉嘀咕。 “是啊,它们可厉害了。” 李沾衣走到一名干警身旁,笑着拍了拍它的肩膀,然后林沉就听见那家伙“哈!”了一声,举起警棍—— “呼!” 李沾衣笑嘻嘻地跑开,躲过了干警挥动的警棍,旋即回头,朝着林沉眨了眨眼: “两名干警就能无害化大多数上浮至现实的德尔塔级异常了,不过有时候派出所也会从我们这里借一些去办案,之前有一个疯子在城中村称皇,帝号啊宰相啊什么全立了,最后就是我们这边派出两名干警去处理的。” “打赢了?”林沉被这姑娘讲的故事吸引住了。 “叛军全数歼灭,还把人家皇帝抓派出所去了,报纸上还登了呢!你不看报纸啊?” 李沾衣领着林沉穿过大厅,来到了高高的电梯井前。 少女将工作证按在感应器上,“滴”了一声。 “好了,有事儿和我去办公室说吧,那里不会有人偷听,”李沾衣转过身,“看你这副模样,事儿不小?” “嗯,”林沉轻声道,“我怀疑是...算了,待会儿再说...” “好~你已经有安全意识了,很棒。”李沾衣拍了拍林沉的肩膀。 看着少女这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林沉紧揪着的心也松弛了几分。 他深呼吸一口,调整自己的情绪,注视着显示器上那不断降低的电梯楼层。 等待之余,林沉无意间抬起头,看向电梯井的上方。 这一看,他的视线就无法挪开了: 穹顶之下、电梯入口之上,一副装裱考究的油画悬挂着。 油画上描绘着一场扫尽天穹的飓风,灰色的卷云正如雨都的天空那般,似是咆哮的猛兽,又似是熊熊燃烧的灰色烈火。 在飓风的下方,一座破碎的城市正在分崩离析,一道背影站在构图的最下方,仰望着天穹。 “怎么样?这幅画有感觉吧?” 李沾衣望了一眼发愣的林沉,旋即一同抬起头,看着那幅画。 “沈队长天天说这幅画挂在这儿不正经,我就感觉还不错的嘛,多有意境,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 “《蜃景之城》?” 林沉已经听不清李沾衣在说什么了。 在他的眼中,那幅油画正在变形,混沌的光影反复闪烁着,勾勒出一片纯白色的城市。 恍惚间,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城市的中心,时间的概念逐渐拉长。 ...... 第5章 不留活口 “你没事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发呆...” “嗯?” 一科办公室里,林沉回过神来,朝着李沾衣摇了摇头。 “没事...最近没太睡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将自己从那片幻影中摘出来。 那幅画将林沉拉进了一座白色的城市,似真似幻。 冥冥之中,林沉感觉自己似乎被“改变”了,可他不清楚是哪方面被改变了,也不敢和李沾衣说。 要是刚刚的状况涉及到异常事件,根据林沉的理解,他大概率会被扣下来做一大堆检查,浪费一大把的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知道,基金会很有可能已经在行动了,惠惠正处于危险之中,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李沾衣有些怀疑地打量了林沉一番,她拿起咖啡壶,倒了杯咖啡,推到林沉面前: “好了,说吧,你找江科长什么事?是关于铁角大桥坍塌的?有情况要反映?” “是。” 林沉端起咖啡,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怀疑...基金会要害我的妹妹。” ...... 简单地听林沉交代了情况后,李沾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所以说,你怀疑基金会盯上惠惠了,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没错。”林沉点头。 “可是,如果只是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的话,这个流程是没问题的呀,”李沾衣一歪脑袋,“还是说,惠惠的随身物品确实有什么问题?” “嗯...” 林沉没有急着开口,先前交代情况时,他没有说出“惠惠的手机录下了现场”这件事,毕竟他也不完全信任调查局。 会直接找调查局,是因为林沉记得,在那天的现场,江枕戈似乎也对擎天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敌对态度。 这让林沉觉得,对方或许知道些隐情,作为独立于基金会之外的组织,江枕戈或许能帮忙保护惠惠。 “怎么,不信任我,不和我说呀?” 李沾衣狡黠一笑,这让林沉连忙摆手: “不,也不能说是不信任吧,只是...” “没事,我懂你意思。” 李沾衣起身,从一旁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表,直接推给林沉: “填一下地址吧,我会找人盯着的,你让你妹妹待在家里,别乱出门,真出什么事情我们会介入的。” 这一举动倒是让林沉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自己可能还得掰扯半天,最后求对方帮忙找江科长,结果人家居然直接决定帮忙了。 “就这么决定帮我了?”林沉揉了揉太阳穴。 “肯定要给科长过目一下的,不过既然你是铁角大桥事件的受害者家属,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帮一把。” 李沾衣说着,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林沉也没闲着,他立刻就拿起笔,开始填表。 大约五分钟后,林沉填完了表,感觉心口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松了不少。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旋即向躺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李沾衣投去感谢的目光: “谢谢你,李小姐。” “不用谢,”李沾衣立刻直起身,“不过我提醒你哈,你要是真的怀疑基金会的人盯着那姑娘,那自己就别再惹麻烦了,基金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不对,不能乱说这种话,总之你小心为上,别乱搞。” “好,我一定。”林沉站起身。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科员走了进来,吆喝道: “沾衣,新的特种武器到了,过来帮忙搬下箱子。” “我才刚值班回来欸王哥...还有三门课的结课作业在等我!”李沾衣一脸不情愿,“非要我搬吗!” “那不行,你必须帮忙,一大堆东西呢,快点,三分钟后大厅集合哈。” “好,好,知道啦。” 李沾衣嘀咕了几句林沉听不清的话,随即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走吧,我送你出去。” 于是,林沉便跟着李沾衣乘坐电梯,回到大厅。 大厅里,调查局的成员们正在搬运着一个个长条箱,那些“干警”正站在两侧,一动不动。 “它们不会帮忙吗?”林沉实在好奇,于是开口问道。 “人家的职责是站岗,所以它们只站岗。” 李沾衣耸了耸肩,一副苦逼相,随后又切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林沉挥了挥手: “好啦,林先生,希望你一切顺利,咱们再也不见!” 林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姑娘是在祝福他,于是也挥了挥手: “再见,李小姐。” 他走出调查局大厅时,还能听见李沾衣在抱怨: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 那天的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林沉只记得自己回到家,给惠惠做了晚饭,然后便早早地休息了。 躺在床上,林沉回顾着一整天的经历,反复思考着。 想着想着,那种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他并不清楚李沾衣在调查局有多大的权限,万一她决定帮忙,可江枕戈不同意,或者说上级不同意呢? 基金会到底有没有查到惠惠?如果查到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要准备动手了?他们会怎么做?制造意外?还是他们最擅长的舆论战? 被子里,林沉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突然感觉很无力:叔叔阿姨被擎天当作垃圾一样丢到海里死了,他不但没办法将真相公之于众,还要担心基金会对惠惠下手。 他知道,自己大可想办法把真相曝光出去,大不了就是硬碰硬,可惠惠不行啊。 她已经没有了父母,林沉不想让她也置身于危险之中。 雨点拍打着防盗窗,淅淅沥沥。 最后,林沉在繁复的心绪中入睡。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场梦。 梦境的内容如今早已模糊,林沉只记得当自己回过神来时,纯白色的城市正包围着他。 “......!” 林沉吸了口气,冰凉且夹杂着雨水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 他环顾四周:城市的轮廓如今被纯白色的线条所替代,那些线条起起伏伏,像是不断涨退的海浪。 看着眼前的这番情景,林沉的双眸顿时瞪大。 他见过此景:当他看向调查局里挂着的那幅油画时,这座白色城市的幻影曾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记得,那时候,李沾衣说... “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蜃景之城》?” 伴随着林沉的回忆,眼前的白色城市快速开始变化,最终凝聚成了调查局大厅内的轮廓。 林沉呆呆地看着身旁的白色人影:那显然是李沾衣,她正在重复对林沉说过的话。 这座城市...会随着记忆变化? 这时,林沉听见身后传来呢喃声: “喂?新一批货物到了?行,我马上过来清点。” 林沉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接待台,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举着座机话筒。 那似乎是喊李沾衣出去搬东西的男人,李沾衣称呼他为...王哥? 可林沉在现实里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当时的距离很远。 没等林沉有时间琢磨,伴随着他的思维发散至“搬东西”,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化,时间线来到了他离开调查局的时候。 林沉看着白色的李沾衣打开长条箱,看向箱子里的武器,旋即抱怨道: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好啦,给你买了棒棒糖,搬完了给你发。” “真的假的?王哥一下子这么善解人意了...?” 看着眼前播放的景象,林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说... 这座白色的城市...或者说,以那副油画命名——这座“蜃景之城”,会根据我的思绪变幻其内容,聚焦于某个场景。 林沉环顾四周,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好,我们很快便安排专员处理...” “...三科,西城天海路35号,德尔塔级异常实体,风险评估为一般,你们去看一眼吧...” “...今晚吃什么?我好饿...” 如果说先前王哥在柜台打电话的声音还算是与林沉在一个场景里的,那么如今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杂音就是和林沉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个时间点,林沉都已经离开调查局了,哪怕他是顺风耳也听不了这么远。 “呼...”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目前,他正处于“蜃景之城”中,这里像是一场梦,其中的一切都以现实为原型,并且记录了现实中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会陷入这场梦...是因为白天看了那副《蜃景之城》? 林沉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他走到李沾衣的身旁,与她一同看向被打开的长条箱:一把转轮霰弹枪镶嵌在泡沫里,旁边还有一盒子弹与一份说明书。 “蜃景之城”似乎包含了一整段时间线中的所有细节,包括声音与视觉。 “这是...超能力吗?” 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在网上听见的一些传闻:在雨都,并不只有“半神”拥有那些奇异的超能力,有些时候,在接触了异常之后,普通人也会得到超能力。 只不过,那些传闻并没有一个好结局,大多数意外得到超能力的普通人,最终都被他们所得到的力量所反噬。 因此,那些所谓的“超能力”,都被解读为“异常实体试图同化人类的手段”。 这和当下的情况重合了:“蜃景之城”就是林沉见了那幅油画之后突然陷入的梦境,如果那幅油画其实是一个异常,那林沉现在可能已经开始被它侵蚀了。 异常调查局把一个害人的异常挂在大厅里?这有可能么... 但不管怎么样,林沉现在似乎都拥有了自己不该拥有的能力。 通常来说,这种情况发生后,调查局和基金会总有一方会来,然后光速把林沉变成业绩。 这个念头一出,林沉就想起了那两个收走惠惠随身物品的调查员。 伴随着他的思绪,眼前的景色快速变化,化作了纯白色的医院走廊。 “......!” 林沉的眼瞳微微一缩:这是铁角大桥坍塌的那天,林沉陪惠惠在医院检查时的场景! 这是否意味着... 他有机会去“监听”那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 “我们正在调查现场的亚空间污染痕迹,作为主要受害者,惠惠小姐的随身物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 林沉看着眼前的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从自己的手上收走了惠惠的包,然后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 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与他们一同行走在纯白色的走廊里。 走过拐角后,林沉看见其中一名公务人员按住耳麦,轻声说道: “有监护人,不好下手。” “...不好下手?行吧,在走廊里待命...”耳麦里传来声音。 “医生那边怎么说?” “...收买失败了,这家医院在调查局的控制下,他们出的钱比我们多...” “那个监护人什么来头?”公务人员又问。 “就是个租客,妈的,多管闲事...” 收买医生?下手? 听着这些话,林沉感觉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那天...如果他没在...这些人打算直接对惠惠下手? 他们打算把惠惠怎么样? 似乎就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那般,基金会公务人员又一次开口: “现在怎么办?老大,我们部门有必要一直给擎天擦屁股吗?” “妈的,你以为我愿意?问题是这是J女士的命令,她给我看了执法记录仪,擎天确实是故意没救人,还骂了那个小女孩。” “那怎么办?” “能咋办,杀了呗,万一她出去乱叫呢?转舆论执行部门吧,等之后擎天的表彰大会开完。” “还有那个陪护的,叫林沉的,也有威胁,存在监控盲区。” “那顺便一起解决掉吧。” ...... 第6章 飓风中心 解决掉。 伴随着耳麦中传来的论断,林沉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见基金会公务人员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周围的景色却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泼了水的油画。 “......” 站在一片纯白色的混沌中,林沉呆呆地看着远处。 这么看来,“蜃景之城”只能记载林沉所途径一定范围内的信息,或者说,它所记载的是... 历史。 林沉所经历的历史会以某种形式被印在这片纯白色的城市里,像是水洼中的倒影,其中的每个细节都会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这对林沉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提前知晓了基金会的下一步计划: 除掉林沉和惠惠。 而时间点...就在“擎天”的表彰大会之后,在舆论平息之后。 事实证明,他先前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基金会确实打算动手,也大概率已经安插了眼线监视他和惠惠,一旦他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大概率就会立刻被处理。 该怎么办? 出城? 不可能...基金会一定会监管两人的路径... 那...主动找他们,想办法协商一下? 不可能...基金会不可能留下不稳定的因素,哪怕林沉只是一个非亲非故的房客,也直接上了他们的抹除名单。 那...还剩下什么办法? 难道说...反抗? 这个念头一出,林沉自己都有点惊讶,随即无力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要处理掉他和惠惠,基金会都犯不上派出“半神”。 随便制造点意外就好了。 他只是个没有武力的凡人,而惠惠只是个小姑娘。 在这座被基金会所笼罩的雨都,他们只是蚂蚁,一滴雨便能如山洪海啸般抹除他们。 那... 还剩下什么办法? 再去找江枕戈,报个案? 不...“蜃景之城”里的东西,林沉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算数,也无法用来当做说服别人的证据。 如果说这个白色的世界不过是某个异常试图侵蚀他的手段,他现在去调查局,只会被扣下来做检查。 他被扣下来了,那惠惠怎么办? “......” 眼看着路径一条条地被封上,林沉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又回想起了那趟前往雨都的航班,自己在飞机上俯瞰着这座雨雾中的庞然大物,那宛若神明般的巨影至今在他的脑海中矗立着。 理想中的飞黄腾达,现实里的雨雾弥漫。 在这座雨雾缭绕的城市,房东一家人曾为林沉撑开一把伞,让他感受到了短暂的温暖。 可那把伞就这样被暴雨撕裂了,不留一丝情面。 他被推入了暴雨,咆哮的狂风吹拂着他,要将他掀翻在地。 凭什么... 房东夫妇就该死,惠惠就该死? 我林沉就该死? 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半神,那个暴躁的巨婴,就为了基金会那所谓的“舆论管理”? 林沉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复仇,为房东夫妇复仇! 他想自卫,他想保护惠惠! 逃不出雨都,那就必须想办法,利用雨都的力量来瓦解敌人。 舆论...你们很在意舆论是吧... 林沉的思绪聚焦至“擎天”,周围的白色城市快速变幻,化作了铁角大桥断裂现场。 他抬起头,望着雨中悬挂的神明,眸中怒火愈发汹涌。 曾经的他也将半神视作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更优越的物种。 可目睹了擎天那丑陋的嘴脸后,林沉知道,那些普世认知都只是基金会所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们,是基金会的脸面。 想要瓦解基金会的舆论布局,想要利用舆论来保护自身... 就必须把这张脸面给撕了。 “那就从你开始吧。” 林沉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却一点也不痛。 “轰隆!” 伴随着惊雷声,林沉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在床上起身,看向窗外:暴雨轰击着玻璃窗,雷光映照着城市外环的轮廓,可玻璃上却一片模糊。 “......?” 林沉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感受着那微弱的刺痛。 他走到玻璃窗前,贴近玻璃,在那混沌的倒影间看见了那座白色城市。 蜃景之城...是真的... 那不是一场梦... 林沉望着倒影中的城市,轻声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力量,我不在乎,哪怕你要害我...” “在那之前...我要反抗...” 反抗... 他需要武器。 下意识地,林沉的意识聚焦至调查局大厅里的那些长条箱。 玻璃的倒影中,“蜃景之城”的场景也切换至那些长条箱。 伴随着林沉的意志,那个长条箱在玻璃中勾勒得愈发清晰,愈发清晰... 林沉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本能,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玻璃... “啪嗒!”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仿佛维度之间的界限突然撕裂... 那个长条箱突破了林沉眼中的透视原理,突兀地离开了玻璃的表面—— “啪嗒!” 林沉猛地退后两步,呆呆地看着摔在窗边的长条箱。 箱子上还沾着雨水,就仿佛刚从大雨中运来。 林沉抬起头,看向玻璃中的倒影:蜃景之城已经消散了。 就好像...这个长条箱本来就在林沉的屋子里。 “......” 林沉抹去长条箱上的雨水,随后将其掀开。 那把他在蜃景之城中见过的转轮霰弹枪正躺在泡沫里,旁边放着一盒子弹。 林沉拿起霰弹枪,用手轻轻触摸着其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 是真的... “蜃景之城”直接把记忆中的东西...投影到了现实? 一抹白色突然引起了林沉的注意,他低下头,只见长条箱底部正躺着一份说明书。 他拿起说明书,了其标题: RBAI-1045“反伽马级”特制转轮霰弹枪。 ...... 出租屋的床边,林沉又一次拿起说明书。 这段时间,他反反复复这份说明书,通读了上面的内容,了解了这把枪的操作方法。 “反伽马级”,意味着这把枪是用来对付伽马级异常实体的武器。 在基金会的划分体系之下,异常实体被分为五个等级:欧米茄、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其威胁程度从高到低依次递减。 而半神则是采用了同样的等级体系,分别对应他们所能处理的异常等级。 比方说,擎天是一名伽马级半神,这就意味着他能单独处理伽马级的异常。 这个等级的异常通常能够“在瞬间影响一小片城区”,对于普通群众而言,这已经是高危级别的异常了。 因此,林沉知道这把霰弹枪的厉害之处:伽马级的异常实体通常会拥有比较难以摧毁的物理结构,而这把霰弹枪正是用来对付它的。 但如果仅是如此的话,林沉不会反复说明书。 事实上,他真正在意的,是说明书的最后。 在那里,有几行潦草的字迹: “...擎天的弱点在于他的装甲,他的肌肉在没有装甲抑制的情况下会不断膨胀,只有在被抑制器包裹时才会转而强化肌肉密度...” “...抑制器同样用于压制他疯狂的情绪,若是进入正面作战,优先破坏其抑制器,让他的情绪无法压制...” “...除此之外,在没有头盔的状态下,擎天会本能地追寻高温事物,利用高温可以对他进行干扰...” “...本品配备独头穿甲弹一发,高温龙息弹若干,训练用非致命弹若干...” “...记住,本品为备用手段,不要轻易与一名半神上升至械斗,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 第7章 复仇之始 “......” 林沉将说明书揉成一团,拿出打火机,点燃后丢进了玻璃杯里。 看着那团说明书燃烧,他轻声喃喃道: “所以说...调查局也准备对付擎天...而且准备了对策...” 他回想起了江枕戈出现在铁角大桥坍塌现场时那副冷漠的神情,很多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 为什么异常调查局的一科会出现在大桥坍塌事故当中? 或许他们早就查出了不少东西。 只是,从这行字迹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将“击杀擎天”作为首选手段,而是准备利用舆论战。 可林沉知道,自己没办法等候舆论战了。 如果“蜃景之城”中的情报是正确的,基金会的眼线一定早就布置在附近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沉和惠惠的生命将进入倒计时。 他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调查局毕竟是个有背景的独立机构,可林沉只是一个普通人。 惠惠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时代的雨落下时,他们只是挣扎着不被溺死,便已经付出全力。 事已至此,他若不抗争,便必定迎来消亡。 “......” 林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中午12:23。 “开始吧。” 林沉将霰弹枪装进长条包内,背在背上,走出房门。 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林沉抬头吐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散在白色的雨幕里。 天光铺了下来,在林沉的眼中,世界的轮廓逐渐化作纯白——“蜃景之城”降临于他的眼前。 ...... 大楼九十一层,黑暗的卧室内。 “目标已离开居所。“ 观察手将眼睛从亚空间透镜边挪开,看向身后。 一名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枪手正坐在沙发上,一颗颗地往手枪弹匣中填充着弹药。 “那个大的走了?”他若无其事地说。 “嗯,剩下那个小女孩一人在隔壁。” 观察手又一次将双眼凑到亚空间透镜旁,看向惠惠家。 在他的眼中,一团白色的模糊物体正独自留在卧室的床上,一动不动,看起来睡着了。 “上头怎么说?”观察手轻声道。 “还是老样子,表彰大会结束后就立刻除掉他们,如果有目击者,就按照舆论散播方向做定向清除。”枪手嘀咕道。 两人同属于基金会“舆论执行部门”,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林沉与惠惠很长一段时间。 “要我说,现在就可以动手了,”观察员嘀咕,“监管部门昨天就说了,那个叫林沉的小子账户已经快空了,今天应该是出去跑外卖单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随便你,就是没办法一次性处理干净,”枪手说道,“得等那小子回来再处理他了。” “处理什么,嫁祸呗,把那姑娘的死算他头上就行。” 观察员说着,起身,将亚空间透镜放在地上: “我去上个厕所,你接一下。” “死尿多。” 枪手将手枪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亚空间透镜,对着墙壁观察了起来。 “......” 观察员推门走进厕所,他哼着小曲儿,一边解手,一边刷手机。 老实说,他已经开始想着早点结单了,毕竟这种低威胁目标在执行部门也算是散单,报酬就那样,还得熬时间。 那些高威胁的目标至少参与起来比较刺激,报酬也多一些,而能够轮到舆论执行部门出马的,威胁再高也顶多就是退役军人、帮派小头目这一类的,不会有多大的风险。 就这小青年加上小女孩的组合,要不是怕有多余的舆论在表彰大会开始之前扩散出去,他们早就动手了。 “舆论管控是门艺术啊...” 观察员穿好裤子,按下马桶上的冲水键。 他转过身,刚准备离开厕所,突然听见头顶的通风管道轻轻一响: “嗯?” “嘭!” 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客厅里的枪手猛地起身,转头望向厕所: “喂!什么情况?” 他伸手要去够茶几上的手枪,下一秒,那把手枪便被一片火花击中—— “嘭!” 手枪飞到了房间的另外一角,摔在了书柜的后面。 “别动。” 枪手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一道身穿雨衣、戴着口罩的身影站在了厕所门口。 他双手抓着一把转轮霰弹枪,装着自制简易消音器的枪口正瞄着枪手。 在他的脚边,枪手看见了观察员从厕所里伸出来的半个身子:那家伙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把你的终端交出来。”林沉轻声道。 枪手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万种博弈的念头:这家伙看起来是个业余的...就这金属罐做的破消音器...业余作案? 快速思考后,枪手轻声开口道: “别冲动嘛,你说什么终端,慢慢和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霰弹枪口喷出火花—— “嘭!” “唔!” 他捂着裆部,痛苦地摔倒在地,脸色发白,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林沉缓缓走到枪手的身旁,一脚将他踢得转了个向,然后轻描淡写地从他的外置弹挂夹层内取出一个小型终端。 他怎么知道...终端在这? 枪手急头白脸地看着林沉将终端收入口袋,他还来不及多想,就看见林沉举起霰弹枪,对准了他的头部。 “不...”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下一秒,林沉扣下扳机: “嘭!” 非致命训练弹击中了枪手的脑袋,将他直接击昏了过去。 确认他失去行动能力后,林沉深吸一口气,按住太阳穴。 白光在他的眼前闪烁着:“蜃景之城”再一次降临,他在白色的城市中审视起了整个房间。 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林沉退出视野,轻轻揉着发烫的太阳穴。 得到“蜃景之城”的第二天,林沉便发现了藏在对面楼的两名刺客。 那天晚上,他装作散步,将整个中庭和周围的楼层都走了一遍,然后回到家,用“蜃景之城”提取了每一个自己无法在现实世界注意到的细节。 然后,他便听见了这两名刺客的对话。 在刺杀擎天之前,林沉必须解决掉这两名眼线。 他们大概率会在颁奖典礼开始后便着手行动,那样一来,惠惠就会陷入危险。 “......” 林沉甩开霰弹枪的弹巢,退出四枚弹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黑暗的卧室里,他反复演练了无数次当前的动作,可真到行动起来,他的手还是抖个不停。 “呼...” 林沉深呼吸、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将霰弹枪挂在肩上,旋即拿出从枪手身上缴获的终端,看向屏幕。 ...... 第8章 武装外卖员(新书求追读~) 在终端的屏幕上比划了几下后,林沉很快就找到了枪手的接单页面: “高危舆论目标清理,委托人:J女士。” J女士... 林沉记得这个名字:事情发生当天,来找林沉要惠惠随身物品的那两个基金会公务人员有提到,这是“J女士的命令”。 “记住你了。” 林沉将终端随手丢在地上,连着踩了几脚,确认它被彻底破坏。 他走到角落,把枪手被击飞的手枪找了出来,随手丢回茶几上。 随后,林沉把观察员从厕所拖了出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他和枪手捆在了一起。 可他的手越来越抖,怎么样都没法把结打好。 “靠...” 林沉抓住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再次平息着。 换作两年前,他根本不可能想象自己有一天在做这种事情:用枪击昏两名职业杀手,然后再将他们绑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他又感觉有些可笑:今天下午他要除掉的可是半神。 和半神相比,这两个家伙简直和小兵没区别... 林沉的心得到了一种奇怪的宽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旋即麻利地给两名枪手绑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过程中,他还没忘了把枪手身上的那套装备脱下来:防弹衣,弹挂,护臂与护膝... 忙完这一切后,林沉脱下雨衣,将枪手的装备全部穿上。 他大概清点了一下弹挂里的物资:三个手枪弹匣,一颗破片手雷,一颗闪光弹,还有一个个人急救包。 还挺贴心... 如此想着,林沉往沙发上一坐,甩开霰弹枪的弹巢。 他将没打出去的三发非致命弹给退了出来,旋即从口袋里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高温龙息弹,连着塞了六发。 最后,他取出唯一一发独头穿甲弹,塞进了击发位。 “咔!” 林沉合上弹巢,将霰弹枪塞回随身的长条包,旋即拿出手机。 他打开“饱了没骑手端”,点开了接单页面: 跑腿内容:大量盒饭。 收货地址:铁角广场。 送达时间:13:35。 这个单子林沉提前一天就接下了,像这种大单子通常会由“饱了没快递有限公司”低价承接,分发给骑手们处理。 林沉多接了几单,目的只有一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盒子,打开,取出其中的一个小料包。 这是泻药。 这是林沉送给基金会工作人员的礼物。 ...... 13:10,铁角广场。 灰云,雨幕。 李沾衣贴在落地玻璃旁,瞪着眼睛打量着下方的铁角广场。 盛大的舞台已经被搭建了起来,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正进行着最后的现场检查工作。 远处,铁角大桥断裂的残骸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巨人倒塌的骸骨。 “现场的安保布置居然就这么点...”李沾衣嘀咕,“还是和往常一样傲慢...” “毕竟,今天的主角是擎天,他是个半神,不需要别人保护他。” 江枕戈正坐在酒店的床上,吃着盒饭。 李沾衣转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 “科长,都快开始了,你还吃饭...” “还有两小时呢,”江枕戈说,“而且如果今天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工作很简单。” “你别乱说话,待会儿真出意外了...”李沾衣轻声叹了口气。 “真出意外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江枕戈道,“局长嘱咐过了,今天的行动是舆论战的一部分,禁止擦枪走火。” “真的假的...” 李沾衣看向一旁的地板:一把转轮霰弹枪躺在那儿,俨然是先前到货的RBAI-1045“反伽马级”特制转轮霰弹枪。 “那你还把枪带上了。” “这叫未雨绸缪,要是他被揭发后暴走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干掉他。” 江枕戈放下盒饭,看向房间里一言不发的第三人。 “路易斯,黑虫程序准备好了没?” “没什么问题...”技术员路易斯推了推眼镜,“等擎天的颁奖典礼到达最高光的时候,我会在现场的屏幕上播放他的丰功伟绩。” 路易斯转过电脑屏幕,将上面的画面展示给两人: 夜店里,擎天坐在沙发上,手边堆着几个脑袋。 沙漠里,擎天扛着一枚导弹,正与一名白头巾握手。 地下舞厅里,擎天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 数不胜数的画面一张张闪过,像是个便宜的PPT,上面配了一行字: 功德簿。 “最近那个加上去了吗?”江枕戈问道。 “当然。” 路易斯又按了一下,画面切换至一段模糊的视频:擎天从汽车里拽出那个叫惠惠的女孩,旋即将汽车丢了下去。 “好糊啊,科长。”李沾衣抱怨。 “空中太抖了,我不太会录。”江枕戈平静地说道。 “反正够用了,那玩意儿一看就是擎天,都不带狡辩的。”路易斯打了个响指。 “精益求精嘛。” 李沾衣说着,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 “今天的行动可不能失败,”她说,“要是擎天没事,前段时间来联系我的那个线人估计就要出事了。” “线人?”路易斯皱眉,“那个小女孩的哥哥?” “是的,基金会的舆论执行部门正盯着他和那个小姑娘,”李沾衣道,“我喊二科设眼线了,但真要擦枪走火,出什么意外可说不准。” “安心吧,沾衣,我们会搞定的。” 江枕戈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中。 他凝视着远处的铁角大桥,又一次想起了断裂那天的暴雨。 “这可是基金会送上门的破绽,”他轻声说道,“没理由让他们轻松逃脱。” 看着科长的背影,路易斯伸了个懒腰,将电脑放在床上,站起身。 “你去哪儿?”李沾衣回头。 “听科长吃饭听饿了,我去下面搞个盒饭,”路易斯嘀咕,“名义上,今天我们可是基金会的协助人员,盒饭不蹭白不蹭嘛。” “两个饿死鬼...”李沾衣轻声叹了口气。 “要我帮你带不?” “不用,我不饿。”李沾衣闷闷道。 少女又一次从酒店的窗口俯瞰下方的车水马龙,正好瞧见一道道身穿蓝色雨衣的身影穿过雨幕,绕过广场驶来。 “又给外包啊,真抠。”她小声嘀咕。 ...... 雨幕间,林沉骑着电动车,跟着车流一同驶向广场。 他已经从商家那儿取了餐,也把小料加进去了。 透过细密的雨幕,林沉看见了广场一侧的黑色帐篷群:那是基金会的帐篷,也是他们的办公地点。 “......“ 林沉吸入一口湿冷的空气,驱动电动车,加速赶往收餐点。 ...... 第9章 点燃火(感谢广夏沫、普西芬尼、夏绫、安娅的盟主!) 他于是忙把话题插开,将自己和长孙无垢遇上柴绍和杨玄感之子杨嵘之事说了出来。 五皇子冷无璃?传闻中的断袖王爷,今日要来府中吗?太好了,终于能够“一睹芳容”了。 或许是心中还有一丝期待吧!昨天晚上十三阿哥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伤痕,而九阿哥也没有见着,此刻的木惜梅突然很想知道当这两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看到她如此容貌之时会有何反应。 吓得王晓敏不断的往李浩的身后躲。李浩轻轻的拍了一下王晓敏,看了看朱峰说道“朱峰,有些事情不是人多就能够解决的,很可能你会后悔一辈子,能告诉我你这里有多少人吗”。 “好,就这样,我答应你们”,刘白年一字一字的很痛苦的说出这几个字。连一边的刀疤都有些感到,眼睛有些湿润的看着刘白年。 岳欣见房玄龄亲自带着一帮刑部衙役和钦差大臣的亲兵过来,顿时吓得体似筛糠。 翟芳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李浩,没有想到李浩这么能吃,其实这些还不算什么,要是翟芳看到李浩是怎么吃下十五屉包子的时候就更加的吃惊。难道这李浩是猪八戒转世不成。 “不会有那天的,傻瓜。”说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四片唇瓣是彼此之间心与心的交融,跨越时代、跨越了一切。 还没等李大牛把话说完呢,黄丹揪着三人朝着一辆银白色越野车就上去了。 看着乔锦月离开,夏漫莹也不打算再多耽了。下两场便有她的表演,她正准备回化妆间换衣服时,回头不知被谁一撞,险些跌倒。 自己正愁没有借口把叶少北约出来搞搞关系呢,结果这家伙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去!”顾安笙轻轻搥了胡仲怀一下,胡仲怀又笑嘻嘻的坐回了原位。 她嘴唇微动,身体微微躬下,朝着陈逸墨三人道了声真挚的谢谢。 这边的博主只要找好,他们就准备入驻,专门打造吃喝玩一条龙服务,到时候就有广告效应,如果效果好,就能拿到不少广告收益。要知道这时候的广告几乎都是空白的,等于只要他们做了,这一大块蛋糕都可以直接吞了。 虽然叶少北说的轻描淡写,但他们依旧通过叶少北的讲述,联想到了当时的战况有多凶险。 顾安笙已不是第一次同乔锦月唱戏,在戏台上也没有了第一次的慌乱。 很久以前他就听过传闻,道是龙青蟒族先祖,曾是一头青龙与九色蟒结合的产物。 乔锦月仔细的听着顾安笙的话学起御子板。满园秋色易醉,才子佳人诉情。不知不觉间,已从上午到了傍晚。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执行任务了,因此这样的山脉,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餐厅里面只剩下我,还有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赵义和周香云,以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的赵雪晴,还有被赵川杀死的那名汉子。 刚才的那一刻我已经打算彻底放弃、听天由命,哪知道陈御天居然会突然出现。 这种冷还不完全是因为温度低而造成的,这种冷像是从我自己骨子里发出来的,似乎对这个地方,我从心底本能的产生了恐惧感。 “你特么都练几年武术了,你叫我一个没学过功夫的人和你决斗,这特么也叫公平?”我没好气地道。 唐笙叹口气,心想算了。反正从决定进入圣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里藏龙卧虎,水深不见底。吃一堑长一智,慢慢来吧。 “不错,挺好的,刚才你说让我多活几分钟来着?现在我可以给你机会多活几分钟。”我戏谑笑问道。 哪知道总共没跑出去五六步,就被脖颈上套着的铁链子给镫到了地上。原来另外一头的链子,丁铭是锁在自己手腕上的。 我是真的不忍心,老白在说到孩子的时候,那种向往而心疼的表情,他是真的喜欢孩子的。 看见冰清这么一条信息,我心里更加难受了,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冲到她身边好好抱抱她。感谢她那么善解人意。 见伊乐不理她,霞之丘诗羽也不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低下头继续解决手中的午餐。 李渊皱了皱眉,看了金冉一眼,金冉咬了咬牙,知道劝不动李渊,只能说跑出去把那些人给遣到别的殿里去。 若不是被叶帝封印,现在的金十三必然是一方大能。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顾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就多谢国师大人了,不过这赔礼是要在这里交给国师大人吗?”说着,顾鸿还转头看了袁守城和袁天罡,显然他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回避一下。 每当泛起这样的念头,渊瓷英都深深地自责,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大兄。 听到城墙上面的声音,李玉芸和金战天他们来到城墙下面不远处,停下了步伐。 “王爷说得是。”谋士点点头,然后就跑去告诉士兵们放缓行程,李元昌策马缓步前行,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的山林,心中也是有所筹划。 第10章 J女士 “咕噜噜...” 伴随着冲水声,脸色惨白的路易斯终于推开了盥洗室的门,回到了房间。 吃完基金会提供的盒饭后,他已经连续窜了三次了。 李沾衣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惨白的技术员,说道: “喜欢蹭饭,以后还蹭不?” “再也不了,”路易斯揉着肚子,在床边坐了下来,“鬼知道他们哪儿点的外卖...” “按照我的经验,大概率是外包的,”李沾衣嘻嘻一笑,“毕竟是基金会嘛,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开源节流,问就是把钱花在了刀刃上。” “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个公共厕所排成什么样了...” 路易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灌了下去。 “......” 看着技术员这副半死半活的样子,江枕戈轻声叹息一声,道: “回到岗位吧,还有半小时要开始了,监视好动向。” 话音刚落,远方的天空便传来爆鸣声: “嗡————” 三人几乎是同时望向窗外,只见一团火球掠过天空,将灰云灼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来了。” 江枕戈转头,路易斯立刻拿起笔记本,在上面连续敲了好几下。 三人全部凑到床边,看向笔记本上的监控画面: 酒店大堂内,一排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镖矗立在两旁,守着电梯门。 大堂中央,身穿墨绿色礼裙的女人静静等候着。 “J女士也来了。”李沾衣轻声道。 “我们的舆论执行部长似乎很上心啊,”路易斯嘀咕,“居然亲临现场。” “她当然得来。” 江枕戈盯着画面里的J女士,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毕竟,擎天可是她亲儿子。” “.......” “叮!” 电梯门开启后,一只手伸了出来,扒住门框。 擎天弓着背从电梯里钻了出来,当他站直后,前排的保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看见保镖们的反应,擎天明显有些不耐烦。 J女士主动迎了上去,微笑着张开怀抱: “宝贝,妈妈来了。” “妈妈。” 擎天走到J女士的身旁,俯下身,与她轻轻抱了一下。 抱着抱着,他开始乱动: “我饿了...” “不是现在,乖宝贝,”J女士拍了拍擎天的脖子,“今天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擎天立刻从她的怀抱中挣脱而出,半张脸扭曲了起来。 “表现表现表现...老子表现他*了个*的,我还没喝够呢!这屁大点事都要我处理吗!” “乖宝贝,不生气不生气,”J女士讨好地笑了笑,“妈给你安排好了,晚上去游艇上耍。”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擎天大吼道,“大桥又不是我的问题!我不就少救几个人吗!” “小声点,乖宝贝,”J女士踮起脚,揉了揉擎天的脸,“今晚的游艇上有很多强壮的男人。” 听到这句话,擎天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我要做什么?”他转头看向四周,“谁是负责人?” “我...我是!” 主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拿着平板电脑,清了清嗓子: “呃...大概是这样的哈,今天的主要流程很简单,您只要走上台子,站一会儿,然后去和观众们互动一下...” “互动什么!”擎天大吼道。 “会...会有我们提前安插的人引导观众提问,”主持人被吼得声音越来越小,“嗯...然后就是现场随机会有几个人问你问题...大概都会围绕‘英雄的担当’和‘职责所在’之类的话题,你就围绕这两个点回应就好...” “我记不清!”擎天又大吼一声。 “没事没事,乖宝贝,妈妈从耳机里念给你回应,像大桥那天一样,”J女士连忙安慰,“你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哈,不要发火...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擎天狠狠地瞪了一眼主持人,主持人的腿顿时抖得像筛子,虽然他甚至看不见擎天的眼睛。 “老子要喝酒!”擎天大吼道,“带我去喝酒!” “带他去,带他去。” J女士摆了摆手,两名服务员微笑着朝擎天鞠躬,带他前往酒店的餐厅去了。 一直等到擎天走远后,一名秘书才战战兢兢地凑了过来,低声道: “部长,他这个情绪状态...没问题吗?” “喝点酒就好了,他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J女士轻声叹了口气,“舆论处理得怎么样了?” “低危的全都盯上了,除了几名大桥幸存者、当天到场的记者之外,剩下的都是造谣和聊阴谋论的,短时间内爆不了。” “表彰大会一旦结束,立刻清理掉,别留痕迹。”J女士的声音变得冰冷。 “请放心,这次雇佣的都是最优秀的都市行刑者。”秘书鞠躬。 “都市行刑者?又是外包?”J女士眯起眼睛。 “没办法,舆论执行部大部分人手都被您调去处理那个大案子了...” 秘书叹了口气,脑袋摇了摇: “不过问题不大,那些低危舆论因素我都看过档案,没几个硬茬。” “出岔子了你负责就好。” J女士轻轻一甩长发,转头走向餐厅。 “对了,外面雨有点大了,帮我准备好雨伞。”她吩咐道。 ...... 浅滩边,当林沉终于把篝火堆好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5:15。 随着雨越下越大,浅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时间差不多了。” 林沉转过身,从车载箱里取出油桶,拧开盖子,朝着篝火堆上一泼—— “哗啦!” 泼完油后,林沉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很快就找到了现场直播间。 林沉打开直播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人山人海的铁角广场。 此时,距离开场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林沉放下手机,从电动车的后箱内拿出打火机: “啪。” 点燃后,他直接将打火机丢向篝火—— “嗡!” 打火机点燃了汽油,剧烈地燃烧了起来,灰蒙蒙的雨雾间,火光被白气缭绕。 音乐声从远处传来,林沉抬头望向天空:一束束光芒从地面升起,汇聚在天空中,投影出了一个巨大的符号: 那看上去像一双手,正遮着一只半睁的三角形眼睛。 那是基金会的符号。 “哈...” 林沉吐出一口白气,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旋即拉拢雨衣,拉紧兜帽。 他骑上电动车,驶入灰白色的雨雾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