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 前篇 明朝万历年间, 要说江南第一首富朱府,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千百家的钱庄,布庄,古玩和当铺。钱庄换银的成色和保障比起那官家也不差。今年正是那朱家老太君70大寿,常州近些日子被那前来祝寿的客人挤得满满当当,来往船只那是络绎不绝。 近百年,武林衰败,少林武当峨嵋这些早已门厅罗雀,无人知晓。可说到武林盟,那可是近十几年来最有名气的武林门派了,这武林盟正是五十年前,武林群龙无首时,由江湖几大世家联合召集天下豪杰,通过层层考核试炼选出的德武兼备的武林盟主。这几大世家乃是剑圣传人的名剑山庄,侠义满天下的南宗林家,两把金刀震关东的沈家,还有就是富贵甲天下的朱家。如今武林盟已是第二代盟主,李云天,他虽出身平民,却力大无穷。肚里墨水不多,心胸却宽广,有勇有谋且不专权独断。老盟主还在世时,便是其左膀右臂,江湖上赞其为李大侠。虽然三十出头,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坐的也是众人心服口服。 李盟主协同江湖四大公子中的两位,公子筱;公子楚,也赶来常州恭祝老太君万安。这公子筱便是南宗林家独子,生于剑术世家,从小便有超人才智,二十弱冠之龄便继承了林家家主之位,行走江湖,除恶扬善。公子筱与李盟主近些年形影不离,奔波于中原各地,名声渐起,便被冠上这江湖四大公子之名。年少多才正是少女们仰慕欢喜的对象,今年却传出林家已向天山穆家求亲,明年这药王之女,穆青就是林家的少奶奶了。这一传闻一出,碎了多少江湖中待字闺阁的少女们的芳心,况且林家世代人丁稀少只因为自祖辈起,这林家子孙不许纳妾,中原女子都纷纷议论,这苗疆来的穆青不知上辈子做了多大的福泽,换来如此如意郎君。另一位公子楚,更是了不得,出身平民,武功平平却运筹帷幄,现如今已是云贵一片的头把交椅,掌握明朝西南贸易,连地方官员都不得不让他三分。 话说回来,这次朱府大寿排场非同一般,前几年就在城郊专修了座别院专供此次大寿。这次宾客名单几乎涵盖了所有有些名气的江湖人士,且来着不拒,只要你到了常州界面给老太君拜寿,这东西街一月的伙食就都由朱府请客。一时间小小常州繁华程度比那应天府不差分毫。虽说修了别院,但一些重要贵宾还是请到了朱府大宅里,此时,朱大公子已安排李盟主和公子筱,公子楚住进朱府。 “寒舍简陋,委屈三位就住在这听涛轩” “哪里哪里,朱公子太谦虚了”李盟主笑道。 说着,朱大公子领着一行人走入一处庭院,修葺整齐的木板路曲曲折折望不到尽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一处观景台前是一汪清池,后面高耸的石壁上清泉汩汩。朱公子指着远处的半隐在绿丛的楼阁道: “这明心楼后有片竹林,疾风一过如海涛排石。各位便当在家中,有什么需要一定跟我说,万万不要当做是客人。” 公子筱拱手道:“朱公子常年在外经商,如今贵府又正是忙时,我们待公子得空再来一醉方休。” “哈哈,上次与林弟洛阳一遇真是相见恨晚啊,不急,待我祖母大寿一过,各位一定多留些时日” “快些去忙,我就不相送了”公子筱拱手道。 “那等寿席上见了”说罢,朱大公子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园中。 一行人整理完毕后,李盟主,公子筱,公子楚于观景台品茗。 “朱家此次如此排场不知是何用意?”李盟主自来到常州也被这万人拜寿的景象惊到,四下无人,终于问出心中所疑。 “此次做寿为名,联盟为实”公子楚轻敲石桌。 “联盟?与谁?”李云天面上疑问。心里却不禁打鼓,如此大事,却无人告知我。 “这还是要问林弟”两人都转目看向公子筱。 “联盟之事,家父上月书信中略有提过,只说了个大概。这两年千月洞的手已经伸到中原了,官府和世家的生意似乎亏损了不少,张将军牵线让大家联合剿灭魔教在中原势力。未料到如此速度。” “如今朝廷势弱,边境不安,朝廷有没有银两,江湖中人,命比纸薄,为何不用。”公子楚笑道。 “千月洞残害百姓,祸害江湖不是一天两天,江湖中事,我武林盟必义不容辞。”不同于两位公子的冷静,李盟主却是义愤填膺。 “嗯,锄奸铲恶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嗯” …… 那青站在船头,透过江上遍布的船只,看见了常州的码头就在前面,心情不由紧张起来,自己孤身从天山赶到江南,一路打听才知道,七月朱家过寿,所有江湖人士都会赶到常州给朱家一位长辈祝寿。所以说她要找的人也一定在朱家。想到这,那青回头看着躺在船舱内的中年男子,似乎是在休息。对于这个男人,那青也是很疑惑,这个人是五日前**码头见到的,那青来到大明,发现每个码头都会有大批百姓在装卸货物,这些百姓不仅要搬运硕大的物资,还不时会被官兵殴打。**码头看见的那次最为严重,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那个百姓眼看着就要被活活打死,路过的百姓却连目光都不敢停留。那青终是没有忍住,便出手教训了几个官兵。本以为救了人,那被打之人却丝毫不领情,大哭着说那青要害死他。就在那青瞪着眼睛,小脸憋个通红时,这个自称明镜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耳语了几句,那个刚刚还在鬼嚎的工人立马就高兴的离开了。 “师从何派啊?” “剑圣” “要往哪里去啊?” “常州” “哈哈,女侠不妨同路?” 男子不过说来三句话,语气却颇为大气,等那青头脑清醒过来后,人已经在男子的船上了。 “莫不是一句女侠,我就上了船?” 后来那青左思右想,觉得中原人都很狡诈,时时提防着他。几天下来,男子身上散发的友好气息终是瓦解了那青的戒心。有时还会说上两句。明镜就是他的名字。那青却从没听过。那青从小生活在苗疆,父亲是汉族,虽说汉语说的满溜,但要说中原人,却是不认识几个。偶尔才会从路人或者谷里的病人那听些中原的故事。 常州终在眼前,五天的相处,那青竟还有些不舍。 “常州到了,怕是要就此别过了。” “不急,朱府还没到。” “你也要去朱府么” “这江上岸上的哪个不是赶来给老太君祝寿的。” “那我们一同去朱府” 初入朱府 红漆金字,硕大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朱府。满城的马车和人流,到了朱府门口,却只有零星的人影。庄重的大门旁,开了半扇小门,一位穿着华贵衣物的男子,笑面迎迎的看着那青。 “可有请柬” “……”腹稿多遍的词语,一个都想不起来。那青就囧囧地站在那与门口的男子互望。 “剑圣门下,明镜”浑厚的声音挽救了这一尴尬的境地。 “明大侠,快请进,我家公子刚还一直问我呢” 那青红着脸快步跟着,眼睛却还四处张望着,这朱府真是漂亮啊。还有,他说的剑圣门下是什么意思?那青偷偷看向明镜,感觉和龙哥差不多年纪,龙哥家的小孩都能种药了。 前面迎来了个头戴明珠,腰着玉带的男子,年纪与明镜相仿。那身衣服是那青见过最华丽的衣服了,玄色的外衫上又有许多图案。两人仿佛许久未见,熟络的不行。唠了好半天那男子才看见那青,“这位是?”脸上又带些许揶揄的笑道。 “九师妹” 此话一出,不仅惊到了朱公子,也吓到了那青。 “剑圣老人家还有女弟子,我去了那么多趟名剑山庄,竟都没给我看见 ” “师兄?!” 两人又说了很久。那青却都没听进去。师兄?同门师兄?可他怎么认出她的呢? 终于等到送走了朱家大公子,那青一股脑把想问的问题问了遍。 “一个一个来,你叫我怎么回答你”明镜不得不头疼。 “你是我师兄?” “大师兄,如假包换” “你怎么认得我?” “我虽然没见过九师妹,却是认得你手里的这把剑。剑圣门下十名弟子的佩剑都由铸剑大师鲁直亲自铸造。” 那青看向自己的佩剑,听他一说,觉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它那么开心。 “那师父经常提起我吗” “师父经常提起他有个在苗疆的徒儿,天真活泼。果然如此。等此事结束,就跟我回名剑见见师兄师弟。” “师父怎么没来?他旧疾可有复发?此次我还偷了…带了许多护心丸给师父。” “恩…你是偷跑出来的?” “…”那青这会连头都不敢抬了。 “你来朱府是找人?” 那青唰的抬头,眼里满是惊奇。 “可是找那四大公子中的公子筱?” “大师兄,你怎么知道?” “哈哈,女孩的心思多少我还能猜到些。我刚听朱大说他们已经到了,不如我带你去找他?” “别! 我还没准备好” “这有什么准备的,走走走~” 明镜刚拉着那青出了小院,朱府上下锣鼓震天。“翠苑走水了!翠苑走水了!”天还亮着,也能看见西边有火光浓烟。 “我去看看”说完便不见明镜身影。 那青也快速向那火光出奔去。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小厮,提着水桶来来回回。那青慌忙中不知从哪捡了个水桶也跟着打起水来。 入夜,月亮静静的挂上西边。火已经熄了,小厮丫鬟们还忙来忙去的清点物件。那青跑的大汗淋漓的找个棵树下,乘凉。朱府本是忙碌又添走水,但在徐管家调配下,府里又恢复了平静。一会就有小厮跟徐管家报告湖边有人。徐管家带着两个家丁过来就看见,那青靠在树边像是小憩。刚要走近,那青就睁了眼睛看着徐管家。徐管家还记得这是明镜带来的姑娘。大大的眼睛就会滴溜溜的看人。马上附身道:“姑娘,天色晚了,回去休息” “我找我师兄,明镜”那青总算是找回了声音,说的理直气壮。 徐管家犹豫了下,“姑娘,这边请。” 徐管家在前面提着灯,弯弯曲曲又走了好远,转了不知道多少楼阁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明大侠就在里面” 那青探着脑袋往里面看,里面看着不少人,一个都不认识。回头再去找徐管家,人已经走了。 “这是哪啊?” 屋里刚刚还在讨论什么,马上就安静了。 那青正在考虑要不要进去,一位青年就跨门而出看着那青。 “姑娘可是迷路了?” 月光下一位青衣男子望着那青。月光照在他身上,竟产生了朦胧的感觉。 “中原人就有该如此清秀的眉目。”那青嘀咕了句苗族话。 一时间安静的只能听见远处青蛙在叫。 “师妹,怎么跑这来了,快进屋。”这时明镜也探出身来,一边挤眉弄眼的说道。 那青跟着进了屋子,发现屋子里坐满了人,只好站在明镜的一边,眼睛滴溜溜的瞄着每个人。 “这位是?”坐在主位上的男子有些中年发福,说起话来语速稍快。 “师父的第九个徒弟,穆谷主的女儿。”公子筱的未婚妻。 此话一出,在座几位纷纷侧目。就连先前的青衣男子都不免惊讶。他的未婚妻竟是剑圣门下,为什么他不知道? “哈哈,果然少年英才,武林的未来都在你们手里啊,不妨一起听听。” “平姨,你接着说” “是,近日府里的怪事已不是这一起了,两日前,灼华雅苑的金牡丹,是早早备下为寿辰准备的,不知何故一夜凋零。” “说的什么?!你说些重要的。” “是,是。三姨娘、四姨娘院里接连有四个丫鬟失踪。原先大夫人的房间锁了几十年了,前日糟了贼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其实,本来这些不敢惊动几位贵客的,但今日翠苑失火前,我那四姨太坚持说看见了大夫人在院子里。还闹得不少下人都议论。近日朱府准备寿宴,宴请江湖四海人士,怕这人多口杂,传出去不知道多难听呢,希望各位给朱某些建议,看看怎么办才好啊。” 一屋子的人互相看来看去,都等着谁先抛个砖。 “那为什么不找大夫人问问啊?”那青抛了个大砖头。 气氛更奇怪了。那青已经在心里扇自己嘴把了。 “这样的,朱家大夫人二十年前已经去世了。”朱大公子不得不站出来圆场。“在场些许年轻人不知道二十年前朱家有过大难。本是家丑不愿张扬,二十年前,大夫人偷了朱家金库的钥匙。我们发现的太晚,大夫人已身死,金库也已搬空,至今朱家仍不清楚幕后是谁。” “如今,发生的事情怕是与当年的事有联系,不会又是冲着朱府金库而来?”明镜看向朱老爷说道。 “是啊,是啊,朱某也有这方面疑虑。不知诸位以为?”朱富贵忙着附和。 这样的意图太明显,朱大公子面上些许挂不住。众人也心领神会。 “朱家为江湖,为百姓造福多年,是广为称赞的良商,我李云天自然愿为朱老爷出一份力。您尽管吩咐。”李盟主说完,大家也纷纷附和。 “这怎么好,各位都是贵宾来我府上是做客的。”朱老爷忙起身拒绝。 又说了好些话,那青早就跟不上他们说话的内容。刚刚发现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竟然就是那个青衣男子,盯着看了半天。 其他人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大体上,由公子筱,公子楚和沈家公子来调查这些蹊跷,其余人帮忙看护金库。 退婚 那青回到住所,躺在床上累的半死,却无半点睡意。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碰见了师兄,然后救火,然后见到了公子筱,公子筱,公子筱。那青摸了摸怀里的玉簪,明天再说。 朱府的昨天虽然漫长,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今天,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进行着,还有两日便是老太君的寿辰了,谁都有忙不完的活。那青早早逛了逛院子,大家都忙忙碌碌地,连师兄也不见踪影,兜兜晃晃回到了住处,却发现早有人等在那里了。等看清楚是公子筱和公子楚,那青又开始紧张起来。手眼都不知道放哪好,心里一个劲的打鼓。还好,公子筱开了口: “三夫人有些不适,穆小姐出自悬壶世家,应该擅长断脉?” “会一些。” “这边请。” 看着别扭的俩人,难得的公子楚都憋着想笑。 一路无语,三人就静静的走着,那青怀着心事想个不停,另外两人眼神偶有交汇,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翠苑本是三夫人在住,经过昨夜的折腾也是住不了人了,三夫人就搬到了四夫人住处。 两位公子留在房外,那青自己进去断脉。那青说的‘会一些’真的不是谦虚,自从拜了剑圣为师,天天练剑,哪有时间研究医理,况且父亲还有三个徒弟,那青也没什么机会接触病患。号了半天脉都没发现什么异常。看着虚弱的三夫人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就出去了。四夫人急忙上前询问。 “这个病是心病,郁结成病,我开个方子,喝几天就好了。”那青写了几味清热解毒,药效又不重的药就和两位公子一起离开了。 走着走着来到了观景台,上面茶点早已备好。 “穆小姐初到中原,我们就借花献佛,一起尝尝江南的点心。”公子筱笑着领着那青入座。 这景色倒是真美,杨柳低垂,小桥流水,尝了尝点心,和屋里的没什么差别,就有一口句一口的听两位大爷拉她来干嘛。扯了一堆后,终于问到了三夫人的病情。那青一边肺腑中原人就是磨磨唧唧,一边用很专业的术语描述了下夫人的病情 。 “这样说,夫人病的很重?”公子筱用每个字都充满疑问的语气问道。 “嗯,明明没有病,非要躺在床上无病□□,这病还不严重?”那青笑盈盈的看向他俩。 “穆小姐的眼睛倒是苗族人的眼睛。”公子楚没前没后说了句。 “叫我那青,我们那都这么叫”苗族女孩的性情一会就被唤醒。 三个人七嘴八舌说了不少。公子筱送那青回去,刚要走,便被叫住了。 “那青?” “其实,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那青声音小到,公子筱不得不进一步才听得清。 “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 我是想来退婚的” 筱把头刚凑近就听见‘退婚’,也是一愣,年轻气盛多少也有些挂不住被当面退婚。 “穆小姐若是不满意这门婚事,我自会将话带回家父。” 不满意?不是,只是… 那青再抬头时,面前还有什么人影。 “呼~说出来了” 江南的盛夏,池边的青蛙,树上的知了呱噪个不停,如此燥热的晚上,朱府里一个姑娘因为把憋着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而睡了个好梦。而有一个青年却想了一晚上‘为什么’而难以入梦。 话说这天山药王谷成立不过百年却声望鹊起,远在天山,依旧挡不住中原人士长途跋涉远赴苗疆求医问药。究其因由,还是说到当朝皇帝终日求仙问道,大行炼丹之术,追求长生不老之术。而结果导致正统医学渐渐没落,民间也术士横行,良医渐少,百姓苦不堪言。传闻这药王谷的开山师祖是一位来自皇宫中的太医,因身怀高超医术,却不受重用,终逃离皇宫,跑到苗疆开设医馆,结合中原、苗疆之医术,广纳弟子,开设药铺医馆,造福百姓。而真正名播中原,还是因为四五年前,武林中追剿魔教教主封天,虽打败封天却因其阴险狡诈,善于用毒而致多名武林中人身中剧毒,幸得药王谷上下救助,保住了中原武林的中坚力量。近年来,多武林豪杰远赴天山,解除了多年的顽疾。神医之名便如此传入中原。 距离老太君寿辰仅仅距离一日,今日那青的小院却是堆满了各家送来的礼物。自昨晚药王谷谷主千金也来到了朱府的消息传开,住在朱府的武林人士纷纷前来探望,就连朱大公子又百忙之中前来探望。相同的是个个宾客都没有空手而来,人终散去,只剩那青和明镜在在这些礼物里挑挑拣拣。那青翻出来个小木盒,里面亮闪闪的。 “这是什么?” 明镜拿过来看了看就随手放在一边。 “昨天听说这四大公子之首的公子筱亲自送穆青小姐回来。穆小姐千里投奔的情意自是不会辜负。” “其实… 我是跑出来退婚的。” “退婚?!”明镜看着这姑娘孤身离家千里竟是为了推掉这万人羡慕的婚事。 “你还小,这件事不急着先说。”明镜决定先稳住。这次中原和药王谷的联姻不仅仅是林家一家的决定。药王谷地处苗疆,魔教大本营地处南疆,没有比药王谷更好的地势了。此次清剿一是需要药王谷的医术,二是需要药王谷的地利来钳住魔教的咽喉。 “我昨天已经说了。” “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那青抢在师兄开口前道。“苗族姑娘是自己选择夫婿的。” 看着面前面容严肃的十六七的少女,明镜有些语塞。要跟她说这婚退不了吗。 “那林筱怎么说?”明镜觉得公子筱如此明事理,识大体,一定会处理好。 “他说…可以。”具体说的什么来着? 明镜此刻内心是拒绝的。这两个孩子在闹什么。还是不要管了。 “那就行了。不要担心了。” “师兄,我还想找个人,他是中原人。”那青脸上不觉飞上了红晕。 越来越乱。明镜正在想着怎么答复,门口突然有小厮疾走而来。 “朱爷让我赶来请明爷速来正厅议事。” 繁华下的罪恶 明镜带着非要跟着的那青匆匆赶来正厅。众人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朱老爷看见明镜赶来,连忙道:“明大侠,这可怎么办啊!” 那青跟在师兄的后面站在一旁,眼睛一一扫过在座几位。上次问了师兄,这朱老爷,朱大公子,朱二公子,公子筱自不必说,公子筱旁边的正是如今中原武林推举的武林盟主,李云天,样貌并不出众,据说天生自有神力,武功造诣很高。而再旁边的肤白纤瘦的便是云贵官商贸易的幕后操控者,头脑非常灵光的家伙。另一位年纪与李盟主和师兄相仿的便是掌管南方漕运的赵家公子,还有两位年纪快赶上朱老爷的一是同为江南商贾的萧老板和自顺天府来的孙老板。据说这朱家,萧家和孙家组成商业联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而比那青和明镜来的还晚的年轻公子便是关东的金家,容样甚是俊朗,随身背着一柄大刀,气势倒是吓人。 “朱老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师兄也有些着急。 “死人了,我那四姨太… 唉!”朱老板满脸悲伤别过头去。朱大公子马上接过话来:“一个时辰前,四姨娘房里的丫鬟四处找她主子不在,最后在井里找到的尸首。最奇怪的是这井里还浮着一层的金银花。” 大公子环顾大家,接着说:“怕是要惊动奶奶了。” “这凶手到底是想破坏老太君的寿宴还是想打金库的主意,这四夫人可知道什么金库的机密?”萧老板也是一脸的着急。 “明日便是寿辰了,今晚发生了命案,如何善了啊。”大家都小声讨论起来。 “这朱府为什么不报官啊?”那青小声的问师兄。 “这深门大院一般都自己解决,况且官府人多口杂也查不出什么来。” “朱老爷,节哀顺变,这明日就是寿辰了,这天下豪杰都聚在常州,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调查命案就交给他们三个年轻人去做,必给您个交代。”李盟主探身向朱老板道。三位公子马上起身拱手道:“定查明此事。” “我们先去那井口一看如何? 二位贤弟?”沈公子看向公子筱和公子楚。得到答复后又转身看向那青:“不知穆姑娘可会验这死人伤口?” 那青迟疑了下,便应了,四人就随下人向那井口方向走去。 那青在医馆是见多了生老病死,但查看死人伤口却是毫无经验,但想到昨日还与四夫人说话时的音容样貌,就横下心决定去看看。 四人到了这井口,发现尸首已经被运送他处,便在周围细细看查。 “这天眼井位于朱府外府的东南处,供应外府生活用水,使用频繁。这凶手如何将身居内府的四夫人带到此处,又让他人毫无察觉的呢?”沈公子围着井边走来走去。林筱则走的比较远,看看这个树丛那个小道的,而公子楚则跟徐管家不停的说着。 “这会不会是四夫人自己走到这里的?”那青答道。 “这金银花有什么说道?”沈公子又问。 “金银花可以沏茶亦可入药,入肺心胃经,性甘寒清热解毒,气芳香清毒散风热。” 那青拾起地上零落的花瓣,细细看了看。“这花看着已经被摘了数日了,虽然泡过水也能看见上面有发黄的褶皱。” “由此可见,凶手是预谋已久了。怕是仇杀。”林筱接着说,:“恐怕要先查查四夫人进府之前可有仇怨。” “楚兄可有什么发现?”公子楚也与管家说完话,往他们这走来。 “我打听到这朱府多年前,三夫人就不许任何地方种这金银花,说是大夫人最喜爱的花,不吉利。” “又是大夫人。” “我还打听到,这三夫人和四夫人交好,五夫人和六夫人…” “这到底有多少夫人啊!”那青禁不住打断楚公子的话。 “这朱府除了已故的大夫人,共有五位姨娘,二夫人身体不好,一直是三夫人打理府内,五夫人协同帮忙。” “那朱老爷最喜欢这四夫人?刚才看他很是伤心啊。” “错,这朱府里朱老爷最喜欢五夫人,朱家八子一女,生了九姑娘的五夫人最得老爷喜欢。”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个人平时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这些八卦真的是对答如流。那青真的佩服之极。 公子楚笑笑却没应她。“我们去看看尸首” 四人又周转来到祠堂,远远就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走近看见两个男子,小的那个也就二十出头,正伏在四姨娘的尸首上痛哭不止。 “这是四夫人生的朱四公子和六公子。”徐管家一旁讲到。又上去与两位公子嘀咕几句,两人看向那青一行人,点了点头。 那青细细的观察死者露出衣服的部分,看了看眼睛和嘴巴。向三位公子摇了摇头。手伸向死者的外襟时,就被喊住了。 “你做什么!”朱四公子忙制止那青。 “众目睽睽下确实不好,不如我们暂避?”林筱看向朱家两位公子。 朱四公子眉头紧皱半天才道:“那我们暂避,留穆姑娘在此,还望尊重死者。”说完便带着弟弟离开。 “一定一定。”那青忙点头保证。 那青轻手轻脚的褪下了死者的衣服,看了看,又轻手轻脚的穿戴整齐,才敢走出祠堂。几位公子都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忙问。 “四夫人后背肩膀和腿上有整齐的瘀伤,似乎被装到箱子里过。”那青还一边比划着箱子的大小。一边偷瞄朱家公子的表情,好像没生气。 “打扰了。”五位公子相互告辞,就离开了。四人离开祠堂就走向四夫人的居所。见过仍虚弱状的三夫人后,四人来到了四夫人的房间。三人翻翻看看也没有什么发现,转头问那青:“你若是藏些什么在闺房,你会放过在哪里?” “恩…枕头下或者抽屉的暗格里。” 林筱似乎探究的看了眼那青,那青看过去时,他已经重新翻找抽屉了。公子筱去查看床头。 床头没发现什么,果然抽屉里面有个内板,打开后里面有两封信,一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另一封却是崭新一般。旧信打开里面是封家书,写的都是家常里短的。而另一封里面,黑墨的大字写着:我知道你们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离开四夫人的住所,天色已经不亮,四人又来到观景台讨论今天的事情。 “我们今天能确定的事情有三,一是四夫人的死与二十年前朱府金库被盗有关。二是四夫人曾被关到箱子里。三是凶手杀人是预谋已久的。”沈公子总结下今天的发现。 那青点头,“是啊是啊。” “刚刚四公子在祠堂外面的话似是暗指五夫人。”林筱开口道。 “朱府没有嫡子,上面有大公子压着,五夫人又得宠,难免他们会有怨恨。” “凶手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必出祸端。” 夜黑风高夜,朱府一角,两个身影隐约可见。 “金库的秘密我已探知,可以行动了。” “好。” 朱三公子 常州城今日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喜庆的不得了。今日正是朱府老太君七十大寿的日子。说起这朱府,虽说是天下第一首富,但广施善事,为地方百姓加修寺庙,十几年来每月都为百姓施粥,在江南地区,朱家的金字招牌更是有口皆碑的。这朱府过寿,不仅这江湖人士、各地商贾纷纷赶来,连常州知府、漕运总督和应天府府尹也前来拜寿。 本应安静祥和的常州,今日却弥漫了一股诡异的气氛。天还未亮,城里朱家的钱庄便被人敲开了门。这常州城最大钱庄的王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门口堆积了三十多号人前来换钱,这开门做生意,王掌柜自是都一一换了,但这换钱的仍是络绎不绝。这天刚亮时,常州城内大街小巷就开始流传,朱府金库被盗,外地百姓都已经换不出银子,许多外地人都奔到常州来换现银。一时间大家开始人心惶惶。常州百姓对朱家本是信心满满,但随着流言漫天,也是心里开始打鼓。终于有几家安奈不住也去试着换银,可奈何,朱府本就近日花销巨大,票号存银也都有限,刚刚开门就被好些外地来的换了大半走。王掌柜一时间也是毫无头绪,只好先关了门跑去朱府商量,到了门口下人是传了几声,也不见朱家人出现。王掌柜在朱家等的着急。 另一边,常州城百姓发现朱家钱庄开门又关门,加上受气氛感染,一时间大家都围堵在朱家铺子前面,要求换银子。要说朱家府里,朱老爷、大公子、二公子都忙着迎接应天府府尹。下人几次想前来通报都被徐管家安下等候公子会谈结束。朱大公子虽在内室,也渐渐感觉外屋情况有些奇怪。便示意二公子前去查看。这边二公子刚刚赶到外厅,就见王掌柜急忙跑近身道。 “公子,今日突然来了百十号外地人,拿着我朱家大面值的银票前来换银。这后来又涌来了许多百姓前来换票。这库银已换了大半,小人前来询问这事…” 此时,徐管家又近身在公子耳边小声道:“坊间谣言,朱府金库被盗。” “混账!胆大包天谁传出来的?” “公子…你看这事是不是您亲自…” “走。 ” 朱府里面,不同于他人为晚宴的忙碌。三位公子倒是闲坐在观景台。半日下来,三位公子各自打听,一起整理线索。 “这三夫人四夫人身边这个月来,都有丫鬟失踪,都是自夫人们进府时随嫁的几位。” “我看是有人想调查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可事情已过二十年,该从何查起?” “当年的事情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三夫人和四夫人,我们还是应该再拜访三夫人。” “可她装病本事可是一流。” “可还有其他的线索?” “你们可知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亲母,二夫人,本是大夫人的亲妹妹。自姐姐身死,便一直幽居在偏阁,常年抱病不出。”沈公子道。 “富贵病,富贵病,果然这富贵一多,病就来了。”那青说着,不知从哪探出身子来,跑来坐在亭子里。这林筱也不言语,低头喝茶,剩下两位公子对视后,公子楚便调侃道:“这不是穆神医吗?” “几位公子翻脸如翻书,昨日还一起查案,今日便不带我了。”那青也自顾自的斟茶饮茶。那青的父亲当年随祖父定居天山,却还是一身中原人的习性,这家中饮茶的习惯,多年也未曾间断。 “穆小姐哪里的话,昨日幸得穆小姐相助,不然我们几个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在哪乱转呢。”沈公子素来心直口快,为人豪爽且不做作。说着还为那青斟茶。 “那你们查案可得带着我 。”那青倒是受用这套。楚旬看了看林筱并未搭话,眼神还不自然的飘左飘右,便也未接话。 还是沈公子答道:“那是自然。”便将今日如何如何详说给那青听。那青那边听得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 见两人说的认真,楚旬低声跟林筱打趣道:“我听闻夫妻吵架,都是床头打,床尾和。” “哪里听来的疯言疯语。”林筱说着还瞪了眼楚旬。 结果楚旬就更开心了:“林弟将这‘不打自招’四字诠释的妙极。” 王掌柜离开的这一会,几个领头的竟与钱庄的伙计动起手来,朱府钱庄的伙计自是非一般人等,手上多多少少有些功夫,几拳下来就把几个闹事的给揍了。人群中不时有人高喊:“我来拿自己的钱,你们朱家未免也欺人太甚!”一时现场更是乱作一团。朱二公子赶来时便看到这么个情景。外出经商多年的他,立刻发现不对头,低声问王掌柜:“你说一早来换银子的都是外地人?” “对,对,都是千两的银票。”王掌柜忙答,还一旁擦擦额头的汗。 二公子眉头紧皱道:“此事有诈,我先回朱府。王掌柜你留下安抚百姓,告诉他们朱老爷不时便到。”二公子也没有料到,短短时间造成如此大的阵势,不得不加快步伐,回去与老爷商量。 朱公子回到朱府,此时朱老爷和大公子已安顿完总督和府尹大人。二公子便将所见细细说给他们。朱老爷听完顿时慌了:“这这,如何是好。”两人目光齐齐看向大公子。 “备银,换钱。” 朱府另一边,那青他们早已经散去,但那青的院子离饭厅太近,吵闹的不得午睡,那青便找了个偏僻的树荫下昏昏睡去。谁知这么偏的地方也睡得不得安宁,不远处像是有人说话。声音很小却惹得心烦。不由得睁眼怒视声源处。却依稀看见两人离去的身影。揉揉眼,看着衣着像是楚公子和徐管家。他们八卦起来真是没玩没了。嘟囔一句那青转个身又睡去了。 日头快挂中天时,王掌柜还在钱庄应付闹事的百姓,心力交瘁,外衫都在推搡中被扯破了,早上梳的油亮的头发也多有散乱。他只有不停的劝说百姓,并发誓朱老板马上就来。嗓子已经沙哑。就在他觉得快要晕厥的时候,远远看到了朱家的马车,整整的一列向这个方向驶来。朱老板带着大公子和二公子来到钱庄。 朱老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大声说:“我朱家在常州百年,多次受流言重伤,但朱家是老老实实的买卖人。常州百姓愿意把钱放在朱家钱庄,是对朱家的信任。我朱某人万万不敢辜负了常州百姓的信任。如今大家都要换银。我带了十箱银子,今天要换银的只管来换。同时我也要宣布,今日起朱家钱庄毛利增一倍。”正说着,朱家就运了十大口箱子进入钱庄。大公子亲自监督换银。大家开始都从进去换银。慢慢势头就没有那么着急。同时,朱家也安排了几个前来存钱的,存钱同时还不忘念念有词:“哎呀呀,赚到了,赚到了”从大公子到钱庄,不过一个时辰,这一场突发的危机就平安的渡过了。随着钱庄里人慢慢变少,大公子找来王掌柜,“你带几个人去查查,今早的几个外地人住在哪里。” “是,我一早就派人盯着他们几个了。”王掌柜也低声答道。 “好,有消息马上回报。” 远远的茶楼上,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独坐在茶楼的顶层。从这个角度正好看的清楚朱家钱庄的一切。他一动不动的又闭着眼像是在小憩,一会脚步声起,上来了一位穿着普通,长相也普通的人,但身法但是极快。他走近到年轻人身侧,拱手道:“教主,朱三公子那边来信,东西已从金库取出。”男子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似乎要把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拉进深潭一样。远看了眼钱庄道:“和聪明人合作就是事半功倍。如今朱家便是刀俎上的鱼肉,他说何时动手了吗?” “朱三公子的意思是等漕运那边露马脚再对朱家下手。” “也是,杀母之仇。你传话给他,十日,我多等他十日。” “是。” 夜宴 夜幕降临,虽然近日诸事烦恼,但酒过三巡后,也会渐渐忘却烦恼。所以朱家宴客厅内还是灯红酒绿,舞女翩翩起舞,觥筹交错。那青晚宴上远远看见老太君,却看不真切容貌,只能看见那金银交辉的头饰珠宝在烛火下闪着光泽。各桌轮着去敬酒,那青远远坐在边上,也看不见师兄和林筱、楚旬他们。院子里的大多是住在别院的客人,这么多人朱府也住不下。那青一个人不认识难免觉得无趣,便离了宴客厅,自己瞎转悠。不说别的,这朱府里面的景色真是美不胜收,就算夜幕降临也自有一番风味。那青正望着出神,在黑夜的掩照下,一个夜行衣装备的人影,由远及近,掠过一处处房顶,一路飞驰而来。那青心下道不好,有贼!急急上前截住黑衣人。那青的突然出现也吓到了黑衣人,怕有埋伏,便迟疑一下,向另一头奔去,那青连换招式阻止。此时自黑衣人来的方向又有两人疾奔而来。那青眼看小贼已经摆脱她的招式离去,从袖中甩出银针。黑衣人感到颈部有刺痛,更是掠的飞快。那青轻功不好,只得看着他离开。远处飞奔而来的二人,一个直追黑衣人而去,一个急急停下。 “受伤了没?”林筱远远看见那青徒手拦截歹徒,不由得担心,便由明镜一人去追。 “没有,没有,我可是剑圣的徒弟。”那青笑呵呵看着林筱。 林筱左看看右看看,“你连剑都没带,就敢上手?”语气难掩生气。 “哪有参加寿宴还佩剑的。”那青说完眼睛便瞄到林筱手中的长剑。“你们都去哪了,怎么又不带我。” “回头跟你讲,我去找你师兄。”说完林筱就要去追明镜。 那青忙拉着他,“不怕,肯定跑不远。嘿嘿”那青不怀好笑道。 果然两人没追几步便看见明镜已经追上黑衣人,两人已交上了手,但黑衣人的动作明显迟缓。几招下来便制伏了黑衣人。黑衣人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青笑呵呵的跑过去,取下黑衣人的面巾,便愣住了。 “是个女的?”林筱上前查看。 那青转头看向他俩,大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三夫人。” “什么?!” 朱府内室里已经乱成一团,朱老爷,朱公子和前几次议事的客人还是坐在老位置上,那青站在师兄后面。 “怎么回事!明大侠和林公子不是守在后面吗?怎的换了位置?而且这三姨太怎么回事!”朱老爷实在不明白今晚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朱老爷莫急,待晚辈向您道明。”楚旬站了出来道。 “之前大家都推断这府中闹事之人必定会趁今晚,趁虚而入盗取金库。我在安排各位埋伏点时,故意把侧厅后角留白,无人看守。之后我再嘱咐林公子和明大侠看守此处。” “唉,楚公子何须如此麻烦,开始就安排不就好了。”朱老板插嘴道。 “楚公子如此安排可是怀疑我们之间有内鬼?”大公子一语中的说道。 “不错,今日看来,这黑衣人确实知道我们的部署,由此可见,我们之中确实有内鬼。” 大家一阵沉默,朱老爷不得不再问:“这三姨娘为何会出现?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请朱老爷确认这是您府上的三姨太,不是他人易容而成?这女子轻功极高,若不是那青截住她,我怕也是追她不到。”明镜皱着眉头想让朱老爷确认身份。 朱老爷上前仔细打量,又伸手在脸上揉了揉。黑着脸,点了点头。 “难道杀了四夫人的也是她?”沈公子不禁咂舌。 “那青,可有什么方法让三姨太醒过来?”楚旬问向那青。 那青走上跟前,在她身上按了几下,地上的女子便悠悠转醒了。女子环顾一圈道:“既是被你们抓住,我无话可说。”大家逐个问了一遍,也丝毫问不出什么。只得先将她关起来,容后再说。 “时辰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楚旬劝大家早些回去歇息。众人虽然疑虑,但也知今夜不会再有进展,便也都各自散去。 晚上,那青缠着师兄告诉她今天的事情,也明白了大概。 “这楚公子好厉害,一个局便又抓了盗贼,还发现了内奸。”那青听完不得由衷佩服,这么八卦的人竟然头脑这么灵光。 “可这内奸还没找到,大家就不找了么?” “三姨娘已经抓到,这世上让活人开口的方法有千万种,这内奸是谁,过几日也就明了。” “可是三姨娘为什么要杀了四姨娘?” “额…这女人之间的事,我怎么知道。” “那,那这案子是不是就破了,我们明天去城里逛逛好不好?”那青想到来了几天都没出这个附院,想到案子结束,马上就想着出去转转,听说这常州城里好玩的数不胜数。 “你们年轻人一起出去,跟我多没意思。”明镜暗示着。 “嗯,那明天找沈公子一起。” “还是明天再说。” 翌日,林筱一早便被明镜拉来闲唠。 “这三姨太交给大公子处置,想必几日这案子就会查清。我和那青商量着回名剑山庄,正好与林公子同行。” “我也多年未去拜见剑圣前辈,不如与明师兄一同前去。”林筱马上接道。 “恩恩。那便一同。”明镜满意的看着这个晚辈,林家公子果然明事理,懂人情,正是武林的后起之秀。 “明兄,我还有一事未明,剑圣前辈久居南地,怎得会收那青为徒?” “家师早年行走江湖,曾游历苗疆,与穆家交情颇深,大约十三、四年前,家师与人比武,受伤严重,在天山穆家疗伤住了好些时日。”这些也算是名剑山庄的秘闻,明镜如此说来,已经将林筱当做自家人看待。林筱也深明此理。但又是何人能将剑圣打伤?不由得心中疑问,也不好问出口。 “那青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也只是学个皮毛罢了。但那青是名剑山庄的弟子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能拜在剑圣门下是那青的福分。自也是我们林家的福缘。” 明镜估摸着开始说重点:“那青还是孩子心性,又生长在苗疆,多少沾染了些外族人坏毛病。林公子世家出身,胸襟开阔,自不该与小孩一般见识。” “那青率真开朗,聪明伶俐,与中原大家闺秀虽不同,但贵在真诚。” “嗯嗯。这林老爷子眼光独到。选了那青做林家少奶奶必是不错的。” “我也会真心待她。”林筱算是给出了承诺。明镜点了点头。 教主 那青走到院子里,只见林筱和师兄聊得火热,说说笑笑的好不愉快,忙凑上前去。 “这要说常州的名菜还是清欢楼的八宝蒸鸭。每天可没几只,晚去就没有了。” “那还等什么啊,我都饿了。”那青马上搭话。这会也顾不上叫上沈公子、楚公子了,三人溜溜达达就离开朱府,往那清欢楼走去。要说这清欢楼也不坐落在常州最火热的东西街,而是临江而建。像来是文人雅士的长聚之地。吹着江风,品着美食,不得不叹道把酒当歌,人生几何。不同于东西街的人头攒动,清欢楼以昂贵的价格,高雅的环境,保持着它一贯的高冷风格。三人来到这清欢楼,这楼的设计很是奇怪,楼梯都隐藏在四个角落里面,且一楼和二楼的楼梯还相隔一段距离,自己走完全找不到路的感觉。但那青却喜欢的要紧。这楼内装饰很多来自苗疆。本是欢喜的,后又想起自己偷跑出来,父亲肯定气死了?知道父亲将她许给了从未见面的中原人时,不仅跟父亲大吵一架,还把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又跑了出来。想到这那青难得的满腹思虑。 侍者将他们领到雅阁,便介绍起本店的特色。 点了菜后,发现那青有些许安静,明镜不由得问道:“穆女侠何事烦忧啊?” 明镜第一次见到那青就见到她拔剑打官兵。其实真正让他承认这从未相见的小师妹并不是一柄佩剑,而是她的行为,小小年纪武学不精,但做到了名剑山庄‘为天下人拔剑’的侠义。自前几日那青徒手拦截黑衣人后,明镜便一直调侃她为穆女侠。 “这楼让我想去了苗疆。” “前日,我已修书给令尊,交代你一切尽好,让穆谷主放心。”林筱并不知那青是偷跑出来,早早按照礼节,回信与天山。 那青先是一愣,也稍稍放下心来,道一声:“谢谢。” 要说这清欢楼最出名的并不是什么八宝蒸鸭,而是清欢樽。一种芬香甘醇的酒。明镜提起这家也是因馋酒多日,便拉着林筱一杯杯对饮。那青吃了个饭饱后,不喜饮酒便凭栏而望江景。 此时,楼下走出一男子,一身玄色长袍,头戴玉冠,正慢慢离去,似是不经意回眸正是撞到那青的视线。两人仅仅对视了一瞬,玄衣男子便转身离开。同是一眼,那青突然心跳加速,大喊道:“連城!”说着不顾三楼之高就要一跃而下。明镜坐的近,连忙制止。那青抓着明镜的领口忙指向楼下:“那个人,那个人。”明镜也是诧异,还是翻身跃下高楼去寻那人踪影。 等那青从楼上赶下来,明镜摊开手表示人没找到。那青四周看着,本就没几个人影的路上根本没有刚刚那个人。 “那青的朋友?”明镜看她着急的样子。 “多年未见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那青细细回想刚刚的一眼,记忆中的的模样早已经模糊,况且四年未见,如今样貌应该会有不同,但那眼睛确实是連城。 “会不会看错了,你叫了他,若是朋友怎么会转身离去?”楚公子听到动静也走出来,正好看见那青他们。 “楚兄。” “那青小姐那一声怕是聋子也听见了。”楚兄笑道。 那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太激动,红了脸,就要往回走。 “楚兄来此饮酒吗?”明镜觉得此事还是私下问那青好,便转了话题。 “受友人相邀而来,谈完事觉得此处风景颇好,便独处了会。”三句两句后,谁头没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但每个心里却都在想着此事,又想的各不相同。 “教主,这个女子…” “不要动她。”刚刚消失在楼下的玄衣男子,不知何时又回到清欢楼楼上,远远的看着楼下几人离开。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这个被那青唤作連城的男子,眼中流露出罕见的迷茫。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男子回头对属下说道:“朱三公子拿来的玉符,给翁长老送去,说我再耽搁几日。” “是。” 晚上,那青还在想着,今天在清欢楼喊他的名字,他必定是听见了的,是不想见她?消失四年不是他有事,而是不想见她。不由得从怀中取出玉簪,冰冷的月光照在上面,更显得冰冷。既然无意为何还要送我这玉簪。 “那青?”明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青急忙把玉簪收好。可这又怎能逃了明镜的眼睛。明镜不由得叹了口气。 “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名剑山庄如何,我已经写信给师父老人家,想必他也急着见你。” 那青面露踌躇之色,“师兄,你可愿帮我?” “找人?近日常州群龙汇集,况且那人似乎并不想与你相见,何不放下?”一席话语重心长,却带着命令的语气。 “林筱公子,才貌双全,在剑术造诣上不可小觑,加上南宗林家的武林地位,如何比不上一个默默无闻的連城?”明镜看着那青沉默,接着说道。 想起那青的犟脾气,又缓了缓语气。 “找人也不急在一时,他若想相见自会来找你,我们先回名剑山庄,若他来了,咱们让师父做主,若他不愿来,就放下,怎么样?” 那青考虑了好久,终吐出一字:“好” 这边明镜终是吐出一口长气,那边小厮快步奔来:“大公子请明大侠和穆小姐速随在下来。” 昏暗的地牢里,一个白衣女子双手被绑吊了起来,说是白衣,上面的污泥混着血液干涸在白衣上,几乎覆盖了全部。嘴角还流着黑血。大公子急忙将那青请进来,屋里已经做了几个人,有朱老板和其他两位老板,还有赵公子和楚旬。 “穆青姑娘,快帮我看看,她突然口吐黑色,怕是中毒了。”大公子领着那青走到那女子身前。 那青走近一看是前日被抓的三夫人。不可思议的看向大公子。 “穆小姐,快帮忙看看。”语气很是焦急。 “剧毒,不用半个时辰,人就要走了。”那青语气沉重。她真的没想到,朱家不是有名的仁善之家吗?竟然私设刑堂。 “怎么回事?”明镜问道。 “这贼人无论如何都不开口,嘴里就念几串数字。今日终于开口,但非要在当时抓她的人都在才开口,我便请了我家老爷还有两位老板,再有四位公子。这人刚到一半,这贼人突然口吐黑血。” “一串数字?我听闻北方有一个杀手组织,他们的杀手如若被擒,便只会说些别人都不懂的数字。”赵公子接口道。 “这□□是?” “我仔仔细细检查过了,她身上没有毒的。”大公子也是着急。 “犯人已经抓住,为何还要严刑拷打?”大家似乎都没人关心这个,那青只好问出口。 此时沈公子和林公子也赶来,发现这样一幕,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朱府太过残忍。 “这是因为…朱府金库丢了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朱老爷不得已只得道出详情。 “那日抓住这盗贼后,我进金库检查,发现丢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据我和明兄那日埋伏,三夫人似乎并未进入金库便发现异常,立刻转身逃跑。”林筱道。 “这有根针。”他们说话的时候,那青细细检查三夫人的伤势,发现她右侧衣服有些奇怪的贴着胳膊。定睛一看有根短针还扎在胳膊上。 大公子一看确实。楚旬先一步道出:“怕是刚刚有人当着大家的面杀了这三夫人。”大公子震惊的看着周围几个人。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的。 “如此说来就只有我、朱老板、萧老板、孙老板、赵公子还有朱大公子有嫌疑。”说完楚旬眼含深意的看向赵公子。 “你看我做什么?”赵公子冷冷的回到。 “这几个人除去朱家的人,萧、赵两位老板也不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而我呢,人本是我抓的。” “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听闻二十年前,漕运有一位孔公子,不知为何一夜暴富,贿赂各级,短短十年从一个七品小官做到了漕运总督的位置,莫不是赵公子也想走这老路?”一番话说得大家一头雾水。唯有朱大公子好像听懂其中深意。 “楚公子之意,这漕运…” “搜身便知。” 话音未落,赵公子便冲天而起,向在场所有人甩出暗器,脚点地便跑。情急之下人不得不狗急跳墙,却未思考此时高手环绕如何逃跑。不过几舜,明镜就将赵公子截住,大家蜂拥而上,赵公子被钳制住,不得大喊:“我没有杀她。” 这一晚可是峰回路转,以常人难以预料的事态发生着。只是这牢里刚刚走了个三夫人就又住进去个赵公子。 二夫人 清晨,林筱又一次被明镜叫来。这次连客套都没有就把那天和那青说的都跟林筱说了。 林筱沉默了下道:“此事,我昨日未提及,是因为我愿意尊重那青的选择,今日亦是如此。”本来明镜还在担心,听他说完不觉感叹,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那你看,我们明日出发如何?本想着今日就走,哪知道昨晚出了那样的事情。” “朱府之事,我觉得尚未结束。” “这朱府之事不是我不管,只是这朱大公子行事狠辣,处事周全,也轮不到我们操心。” 两人还在商量,那青又闻着声寻了过来。 “你们怎么天天腻在一起?” 明镜“咳咳”两声就推脱着离开了。就剩那青和林筱。 “昨晚睡得可好?”林筱先开口道。 “不好,我一直在想昨夜之事。”那青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赵公子真的杀了三夫人吗?他从金库偷了什么?三夫人和赵公子怎么认识的?” “还有,我觉楚公子太厉害了,每件事都算的不差分毫。怎么那么聪明。” 林筱点头,“我也有很多疑问。” “可是这三夫人也不在了,赵公子也关了起来,我们还能问谁?”那青问道。 “还有一个人,二夫人。” 林筱携那青来到二夫人居住的院子,只有一位老奴伺候着。 “嬷嬷,在下南宗林府林筱,前来探望二夫人,这位是穆小姐,精通黄芪之术。” “进来” 二人进到厅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二夫人款款走到正位上,:“院门偏僻,多年未有客人,还望两位包涵。” “在下林筱,与大公子是好友,听他老是念叨您的身体,特和穆神医的女儿一同前来探望二夫人。”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向来不管他们,也用不到他们管我。”二夫人态度倒是冷冷的。 “让那青给您把脉看看?”林筱又道。 “这生老病死本是常情,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了,不必麻烦了。” “二夫人邪气已入脾肺,本不该住在这清冷的地方。”那青端查了一番二夫人的面容道。 “还是请穆小姐给夫人看看。”老奴的语气不禁带着哀求。 “夫人久病体弱,肺卫亏虚,卫外不固,气血不充,受风热毒邪,心阳虚衰。是为阴虚肺热。之前可是吃过什么药?”那青收回手道。 “夫人本没这么严重的,可她就是不吃药。”老奴说道。 “夫人不愿吃药,不如搬到温暖的院里,每日沏金银花,也可缓解。”那青这边话刚落,二夫人竟红了眼眶。 “我苦命的姐姐,为何去的是你,不是我,教我饱受苦痛,正是我该受的!该受的!”一时间二夫人竟情难自控,掩面而去。 一会老婆婆走出来,抱歉这说:“夫人她身体不适,各位改天再来。” “大夫人已故二十年,夫人还这般念情,真是世间仍有真情在。”林筱道。 “是啊,大夫人二夫人本就是同胞姐妹,从云南木府远嫁来江南。彼此相依为命,这些年二夫人的苦,老奴都看在眼里。” “云南木府?”林筱重复道。 “是啊,娘家在云南本是风光的,嫁来朱府做大夫人。谁知发生那么多变故,可怜了那朱家小少爷。” “小少爷?” “是啊,当年大夫人有个嫡子,大夫人身死,那孩子也不知所踪。”说着也抹起眼泪来。 “不知当年小少爷多大?” “啊?小少爷是老爷第三子,二十年前不过七岁。” “若是活着,如今也有二十七了。”林筱推算道。 “婆婆好些劝劝夫人,多年前的事也该放下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林筱和那青行礼告辞。老奴忙还礼,送走了两位。 “这二夫人是大公子、二公子亲母,却比这整个朱府的人加起来还要重情义。”那青出了门说道。 林筱此时心里有个猜想,但却毫无证据,他带着那青往牢房方向走去。 两人还未走近牢房,便看见大公子在外面喝茶。 “朱兄?可是有结果了?”两人上前拱手道。 大公子也站起来:“嗯,请坐。” “这赵煜本是这江南漕运的小头头,近年与朱府往来交易才请他入府,没想到,他竟打起我们朱家金库的主意。” “哦?朱兄,我百思不得其解,这赵煜如何与三夫人合作?” “唉,这三夫人和四夫人本是老爷偷买回来的官妓,谁知她们竟然与赵柱,便是前天来拜寿的漕运总督是一伙的,里应外合谋我朱家家财的。不知怎的此事让赵煜得知,他便联系三姨娘老戏再重演,来盗朱府金库。” “你是说二十年前那次金库被盗?” “正是!二十那三姨娘还还杀害了我们朱家主母,并将此事诬陷给主母。此事我已经通告给父亲。”那青不禁咂舌,前几日说大夫人是家门不幸的是他们,这几天光景便是朱家主母了,那青着实是不喜欢这样的人。 “那这前几日金库里失窃的物品可找回?”林筱又问道。 “最是奇怪处,这赵煜坚持说他没有得手且三姨太不是他杀的。不然我还呆在这里干嘛?”大公子也是筋疲力尽,这些天比他外出经商还要疲惫。 “这被盗之物想必朱府至关重要。不知在下可否一问,丢的到底是什么?” “这涉及朱家最大的一个产业,我只能告知林弟是一块玉符。” “大公子上次见这玉符是何时? “这玉符一直是我随身保管,回家后事务纷杂,我便放在了金库中。”大公子摇头不止,悔不当初。 林筱和那青告别了大公子,转身去找明镜商量。 两人刚到院子就发现有丫鬟候着多时了。 “穆小姐,老太君和五夫人有请。” “五夫人有个比你小上一两岁的妹妹,你去那也不会无聊。”林筱看着那青发憷的表情道。 “是啊,九小姐也在。”丫鬟也忙说。 那青独自跟着丫鬟往朱府内院深处走去。便留林筱和明镜在院子里探讨。 “多日未见李盟主了。” “李盟主几日前离去处理武林盟的事物还未回来,听说是千月教在北面袭击了一个武林盟的一个据点。” “千月教此时如此是何用意?” “不说千月教,朱府此时也有三怪。” “哦?”明镜不解。 “一怪是这四夫人死的怪,这赵煜和三夫人没有缘由要四夫人死,毕竟他们同一边的。二怪是赵煜杀三夫人的时间怪,他为何不等到大家都来再下手,如此早的下手是暴露的最关键因素。三怪是楚旬怪。” “这世上本就有许多说不清的怪事,如今三夫人四夫人已身死,这些怪怕是琢磨不出来什么了。” “明兄行走江湖多年,可知道这楚旬的出身背景?” “这… 楚旬楚公子,应该是云南人氏?都说他出身平民,谋略却是一流。” “据我所知,这楚公子虽然不是出身世家,但他在云贵做交椅这事是有云南木府做背景的缘由。而我今日得知这朱府的大夫人二夫人都是云南木府嫁来的。而且这大夫人还留有一子。失踪多年。” “你是说这楚公子他…”明镜听得心惊。 “我也只是猜测,却无半点证据。”林筱如是说道。 明镜不由得沉思。 “如今三夫人和四夫人都已伏法,二十年前大夫人的冤屈已经得昭雪。我思来想去若是这大夫人的嫡子真的存在,便是最大的获利者。” 明镜跟着点头,“林公子果然心细聪慧,能想到到此。” “看现在的局面,朱府中的刺都已经拔出,当年之案也得以平反,而这朱家嫡子始终未露真面,所图怕不仅仅如此。” “这若是真有这朱家嫡子,想要这整个朱府也是情理之中的。”明镜也慢慢跟上思路。 “可如今,朱府管内家的三夫人已死,但把持着朱家所有钱财和商路的是朱家大公子和二公子,根基之深,已经不是一个挂名的朱家嫡子可以撼动的了,而且根据他的行为来看,若真要图这朱府,怕是要大换血。” “你是说…”明镜听的心惊。 “不好,若真如公子所料,这对于我们的联盟也…”明镜后知后觉倒此事关系甚大。 老太君 朱府亭台楼阁,处处景致相协,又各具不同,那青走着走着已经辨不清方向。走了约莫三刻才走到这老太君居住的庭院。门口宽桥自院门口长铺过河,看着有百步之遥。那青走上桥,这河里倒是好些水鸟嬉戏,那青来中原不久,还未见过这大门大户的长辈,心里有些忐忑,不知会不会严肃的要命,还有怕自己敬语说的不好。跟着侍女进了太君的院子又弯弯曲曲走了好远,后院里百花争开,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原来今日牡丹盛开,老太君携五夫人和刘夫人还有五夫人的九小姐都来着院子里面品茶赏花。远远的那青便听见那边热闹的很。走近一看,几个奏乐的一旁吹拉弹唱,只见花丛中一身着粉色舞裙的妙龄女子正翩翩起舞。这女子的容貌虽然稚嫩,但妆容精致仍衬得天人之容。这身影半隐在花丛之中,舞步更是玄妙。那青看着看着就呆了。直至一舞终止才上去向老太君问礼。 “老身久居深院,这才听闻这天山穆神医的千金来我朱府做客,怎奈家中事务繁杂,今日才得空约两位夫人,便想着叫穆姑娘也来聚聚。”老太君面上满是笑容,说话慈祥。完全不像家中刚生变故一般。那青忙着附和着,坐在边上。 “来来来,不要坐那么远。”老太君忙招呼那青过来。 那青走上前来被老太君拉住手,只得坐在一侧。 “姑娘刚来,还不认人呢。这是五夫人,和九小妹,快来见见。”老太君一直拉着那青的手不放。那青被这意料之外亲近冲的转不清头脑,又起身向五夫人行礼。刚刚那花中起舞的女子正是朱府掌上明珠朱九妹。有些羞涩的躲在母亲身后,怯怯的看着那青。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在朱府也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后面站的远些的是六夫人,这六夫人本是府里的丫鬟,十六岁便生下了朱家老七,有了名分后生了老八,是朱府最小的两个儿子。朱家的男丁都要住出去独立经商。府里也就只有九小姐出嫁前能一直住在朱府内院。 老太君拉着那青问了好些天山的事情,那青把自己知道的趣事不断讲给老太君,一时间大家都极乐融融。慢慢话题谈到了南宗林家。 “穆姑娘这次离开常州可是要随林公子回林家?”五夫人不经意间,话题又转回那青身上。 “我跟师兄决定启程去名剑山庄。”那青如实答道。 “想必林公子也一同前往拜见剑圣。” “这我不知道。” “不如让蝶舞同你们一同去。”五夫人拉着蝶舞又往前推了推。 为什么?那青心下疑惑看向五夫人。 “让她跟着穆小姐涨涨见识。”五夫人微笑。 那青看着半个身子还躲在母亲身后的朱小姐。 “姑娘点个头就行。”五夫人见她局措的样子,觉得此事能成,便催促道。 那青看向老太君,她还是慈祥的样子,似乎完全没发现那青窘迫的样子。 “此事穆小姐还跟明大侠商量?”一直坐在边上不出声的六夫人突然道。 五夫人皱着眉看向六夫人。那青马上接口:“是啊,回名剑山庄还得与师兄商量。” “穆小姐是不是不喜欢蝶舞啊。”五夫人语气已不似之前那么客气。 “怎么会,朱小姐舞技超群。只是初次见面怎么会。”那青摸不到头脑,忙推说。 五夫人还想说什么,老太君便道:“蝶儿还小,不急不急。”五夫人便闭嘴了,表情看着没有开始那么亲切了。 那青多呆了会,觉得气氛有些不同,便起身告辞了。六夫人也站起身来,推说身子不爽也一同离开了。 “我为穆小姐带路。”六夫人道。 “多谢。”那青衷心说道。 “刚才希望你多多见谅。”六夫人边带路边说道。 “刚刚为什么五夫人她…?” “蝶舞虽然是朱家掌上明珠,终是妾室所生,也要考虑以后姻亲,若是能攀上林家,自不必受大公子牵制。” “什么?” “穆小姐也将离开,自是不会再有这些困扰。”六夫人在前面径直的走着。 走着走着,六夫人突然停住转身看四下无人说:“穆小姐和林公子去拜见过二夫人了。” “嗯,去给二夫人看看身体。” “我之前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六夫人的语速比之前稍快。 “二夫人身体需要调理。”那青不知还能说点什么。 “当年我帮助二夫人送走了三少爷,二夫人为了报答我,给我机会让我不会终身为奴。” 那青震惊的杵在那。 “吓到你了,此事我从未跟人提起,但是前几日,寿辰那日我看到了一位年轻公子,我有直觉那就是朱家三公子。”说着六夫人还握起了那青的手。那青望着六夫人请求的眼神。 六夫人接着说:“这几日朱府发生这么多事情后,我愈发的肯定那日我见的便是朱三公子,还望穆姑娘能将我这些话转述给明大侠,一切望明大侠决断。”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如今我也有我的两个孩子,在这朱府深院中,我活着的每天都祈求他们平安健康的长大,朱三公子回来必不肯善了当年之事,还望明大侠能主持公道。”六夫人的手已经抓的那青生疼而不自知。那青自是点头许诺,师兄一定会帮你。六夫人将那青送出内府便转身回去了。那青望着六夫人的身影,第一次觉得朱府的院子大的可怕,每个人都面若和善,大公子,老太君、五夫人都是如此。但其实真正善良之人却被人排挤饱受苦楚。 那青回到住处时,师兄和林公子都不在了。自己坐在院子里面思考今天六夫人说的,谁会是这朱三公子呢?那天参加寿宴的人真是不少,那青正一个个回想。想了半天也没有思路。那青决定换个思路。这朱三公子是大夫人生的,这大夫人是三夫人和四夫人害死的。现在两人都死了,大夫人之前受的冤屈也被洗清了。这要是朱三公子做的,也太厉害了。 “这么聪明简直和楚公子一样… ”那青突然站起来,那天午睡,隐约听见楚公子和徐管家在后院好像说了什么三公子的。那青觉得自己要想明白了。 “这肯定跟楚旬和徐管家有关!”那青急的在院子里转圈。明镜和林筱都去了哪? 天慢慢黑了,那青也没有等到师兄和林筱。江湖传言四大公子之一的楚公子机智无双却武功平平,于是那青决定夜探楚旬和徐管家。换上了更为便利的衣服,拿着剑,那青便怀着紧张激动的心情跃上了房顶。那青知道楚旬住在听涛轩,便朝那个方向靠近。那青先是远远地观察着,一楼好些房间亮着灯,而二楼只有一间亮灯。那青估摸着他应该在二楼,便绕到楼后面跃上二楼。那青蹑手蹑脚趴在楚旬的屋顶。好一会过去了,那青觉得自己的脚应该麻了,正要动动时,楚旬推门而出,衣冠整齐,凭着栏杆四处望着。又过了好久,那青终于受不了,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她转身向另一方跃去,想着去找徐管家的住处。那青刚离开就有个身影落在了楚旬的窗前,正是千月教教主連城。他侧身便进了楚旬的房门,楚旬忙迎上来。 “教主为何如此晚来。” 連城想起刚刚那青趴在房顶吹了半天的风就好笑。楚旬看见他笑也很纳闷,等着他开口。 “朱三公子,你怕是已经暴露了。”连那青都怀疑楚旬,想必还有人知道此事。 “什么?” “刚刚有人在你房上听了半天。虽然没有证据,但你也要加快速度了。”連城如实说道。 “谁?你怎么放他走了?”楚旬一听更是头疼。 “朱三公子若是做事万全,也不会招惹这梁上公子。” “知道了,我会提前开始计划。” “我的人已经到位,点燃此物,便可发射信号。”说着扔给楚旬一物。 “留着朱家以外的人,我另有安排。”連城转身离开留下一句。 另一边那青跑来跑去也找不到徐管家的住处,便回了住所。此时林筱也正在等她回来。 认亲 晚上,林筱与朱公子商讨知道深夜,明镜抽身去找李盟主。林筱则回来告诉那青一声,可她却不在,不得已林筱便坐在院子里等她。望着今晚的月亮,林筱突然希望此刻那青就坐在身边。林筱自幼生长在世家,从小受中原正统思想教育,人生中大事自是听从父母之言,从未有过自己的愿望。遇见那青,本是情理之中,却又带来太多意外。她的退婚。她的执着。他都看在眼里,不禁有一丝羡慕,那青的一生都活在她的世界里。若是换做自己,能做到她的坚持吗? 远远的看见那青飞奔而来。林筱不由就弯了嘴角。 “怎么这么晚?”林筱板起了脸。 “朱三公子回到朱府了!”那青跑过来急忙说道。 林筱倒是没料到这句,楞了下。 “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去内院,六夫人跟我说的。”那青便将下午的如何如何讲给林筱,然后还把自己的猜测和那天下午看见楚旬和徐管家一股脑都讲给林筱。 林筱思绪一番,“如此说来,六夫人于楚旬有恩,且她两个孩子年幼,楚旬也不似心狠手辣要将朱家斩草除根,为何六夫人如此害怕?” “你说的也有道理。” “你一点不惊讶吗?”那青看着如此镇定的林筱。 “我跟明师兄今天也发现了一些线索,跟你的想法吻合。” “我师兄呢?这么晚,他去哪了?”那青才发现师兄今晚仍没回来。 “李盟主那边有些麻烦,明师兄前去帮他早些完事。”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那青不禁嘟囔道。 “早些休息,我明早来找你。”林筱一直把那青送到房门口才离去。 清晨,朱大公子在房内踱步,重重的黑眼圈,疲惫的面容都显示昨晚的无眠。昨晚林公子和明大侠前来商议朱三公子的事,着实震撼不少。这朱家嫡子若是要这整个朱家,先要除的便是自己。况且若是他拿走了玉符,便表示他也知道快活殿的事情。一夜未眠头疼的要命。朱公子不断考虑若是做出让步,他可会住手,多少的让步能让他满意?楚旬掌控云贵贸易,又是四大公子之一,此次有备而来,野心一定不小。只能先下手为强。 同样,楚旬也是整夜未眠,昨夜是何人偷窥?林筱回来的如此晚,莫不是他?到底有谁知道是他在背后设计。如今阴谋变成阳谋,楚旬很是懊悔,果然是自己太过得意,三夫人被捉后,自己有些得意且下手太快,忘记了这朱府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原先的计划怕是用不了了,思来想去,楚旬终于想好了对策。 天慢慢大亮了起来,下人们已经做好各院洗漱的准备。大公子刚刚穿戴整齐便有下人来通知说楚公子请大公子移步石园。大公子本想着请他来自己的院子,再准备一些府内的武夫先押下再说。没想到… “你去通知楚公子、沈公子,再去把王武长一同请去。”大公子吩咐道。 “楚公子、沈公子和二公子已经请了。” “都请了谁?” “楚公子还差人去了二夫人那。” “不必叫王武长了。”大公子一听也猜出了大概。今天怕是跑不了一番多年认亲、催人泪下的老桥段。如此一来自己便失了先机,但二十年前之事一直是母亲心结,自己今天也不得不配合他。好个朱泽天!大公子心下不悦,便拖沓许久,才赶去石园。这石园便是二十年前朱府大夫人的院子,本来朱家主母本是与老爷同院而居,但朱老爷很是疼爱着自云南远嫁而来的夫人,便在府中又辟一院,从云南运来巨石来装饰,仅供大夫人和二夫人出入。而自大夫人身死,这石园便也荒废,处处杂草丛生,房屋也多有破损。楚旬,亦是朱三公子朱泽天,踱步于石园中,朱府于他并无太多的记忆,记忆最深的还是被人卖到商贾家为奴的日子,每日天未亮便要出工,汗水混着污泥,昏暗的木屋,污秽的床榻… 楚旬请的人慢慢都来了,但他还在等,二夫人和大公子还未到。来的有那青、林筱、沈公子和朱二公子。沈公子和朱二公子还并不知此事,大家还有的话聊,而那青却尴尬又充满好奇的等着楚旬说话。楚旬一直未明来意,直到二夫人踏入石园。楚旬忙上前迎去,扑通便跪下道:“姨娘!泽天回来了!” 要说二夫人清晨正在诵经礼佛,小厮便一直在外候着。二夫人出来看到小厮手中木府的玉牌,还有一句朱三公子请二夫人移步石园。真是震惊到她。她将姐姐的嫡子送出府多年,却未有半点音信。让她以为姐姐唯一的孩子她也未能保住。终日以泪洗面。未换衣装,便匆匆赶来石园。刚进门便见一年轻男子跪地痛哭。二夫人也不禁湿了眼眶。 “快起来,快起来,让姨娘看看。”二夫人将楚旬拉起。 “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个信,姨娘还以为,还以为…” “若不是姨娘将泽天送出府,泽天还不知有没有今日。”说完又是一拜。 朱大公子一进院子,便看见这样一幕,两人哭的似泪人般,旁边一众似傻子般看着。 “母亲,你怎么来了?”大公子上前。 “祥儿、瑞儿,快来,这便是姐姐的儿子,你们的三弟,朱泽天。” 朱二公子震惊的说不出话,忙看向大公子。 大公子马上抱向楚旬,“三弟,三弟,这些年你叫为兄找你找得好苦啊。”说完做擦泪状。朱二公子更是震惊。什么情况?!院子剩下的三人也是各有表情,一时间多年未有人出入的石园变得热闹起来。 二夫人多年未曾如此开心,拉着楚旬说东说西,突然二夫人想起说道:“我们快去给老太君请安,让她老人家也乐呵乐呵。” “母亲,见老太君也不急于此时,我们不得回去换身衣服再去。” 二夫人看着自己穿着是名不正式。朱大公子又道:“泽天回朱府也要择个吉日,广告天下才好。” “对对对。” “母亲不妨先回去,此事自有我来办。” 二夫人不住点头,还是你想到周到,拉着泽天,“这些都交给你大哥来办,我今日也累了,明日再与你相叙。” “我送您。”楚旬就这样携着二夫人消失自转角。目送他们离开后,二公子转身问大公子:“怎么个情况?” “此事先回我那再说,在下就不送各位了。”说罢向其他略一行礼,便带着二公子急急的走了。 沈公子随着林筱和那青来到观景台,也将事情仔仔细细听了个遍。但三人都对刚刚发生的一幕不得其解。林筱不得不猜测,难道是徐管家发现什么告知给了楚旬,才有得今日这一幕?那青倒是觉得此事正往皆大欢喜的路上发展。 “母亲之仇得报,如今也重认朱府,这朱府多了楚公子,想必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嗯。”沈公子也点头,“没想到来朱府参加寿宴,还能看见认祖归宗,这趟江南之行倒是值得。” 林筱看着这俩人高兴的样子,不由得摇头。 “果真如你俩所言,倒是美事一桩了。” “林弟此话怎讲?” “楚公子江湖上的名气怕也比的上朱大公子,既是掌握云贵贸易的楚旬又是朱府嫡子的朱泽天,只怕朱府内免不了一场争斗。” “他们刚刚明明母慈兄爱的,你没看见吗”那青不认同。 “拭目以待。”林筱也懒得和她争论。 “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筱牙痒痒的看着那青转身离去。 “林弟所言也有道理。”沈公子见林筱脸色不好,忙道。 “还希望沈兄多待些时日,我们再看看事态发展,毕竟朱府是我们此次抗击千月教的重要力量,不可疏忽。”林筱起身向沈公子行礼道。 沈公子忙阻止,“林弟怎如此客气,我还以为我们间无须多礼,联手抗魔教,也是沈家所愿。” 林筱道:“沈兄侠义无双,在下钦慕,不如我们义结金兰,做我大哥如何?” “承林弟不嫌,我也盼着有个像你一样的弟弟。”两人也不重于形式,便在这观景台,通告天地,结成异性兄弟。 另一边,朱家俩兄弟也就此事讨论,二公子听完更是恼怒,他楚旬算是个什么东西。 “大哥,难不成真让他进朱府?” “不管真的假的,都让他变成假的,你这样,你跟…….”大公子附耳吩咐二弟。 “好,我这就去办。” 清欢阁。 “教主,翁长老回信说,玉符已到手,请教主北上顺天府。” “你回他,我寻了个好东西准备送给李云天,顺天府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 曲水流觞 清欢阁 楚旬一早来到清欢阁,前来向教主请求帮助。楚旬不断的说服教主。一直闭眼养神的連城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个一早便来呱噪地朱三公子,自己之前怎么就觉得这是个聪明人呢? “你这么说是要牺牲掉我这个清欢阁?” “教主手中已经有了快活殿,再造多少楼阁不都是简单。教主帮我除掉朱家老大和老二,没有朱家钱财上的支持,这世家联盟自是散沙一片。” 半响,連城点头应了。 楚旬自是欢喜:“楚旬向教主保障,朱府永远追随千月教。” “不要让穆青来。” 果然,他们认识,那日楚旬前来给教主送玉符,这教主前脚刚走,马上就听见穆青那边大叫。这千月教教主和南宗林家未来的少奶奶,有何关联呢? “是。”楚旬忙道。 下午,朱家二公子便收到了清欢阁的请帖,和这季拍卖的单子。这清欢阁在外人眼里自是高雅的酒楼,但这私底下清欢阁还做着黑市拍卖的买卖。二公子打开单子,竟发现这首行便写道:“灵猴,通人语。” 朱二公子疾步去找大哥。退下无干人者。 “大哥,这次清欢阁拍卖有好东西。” “什么时候了,让你办的事如何?” “自是一直在办呢,有些眉目了,这楚旬流落江南好一阵呢,正找着相关人证呢。大哥,你看这单子,能说人话的猴子!” 大公子看了眼单子。 “这灵猴若是送到顺天府那边,我们那货就…” “还有三日,容我想想。” 这三日过的倒是平静,那青虽然等着师兄归来,但也不闲着,天天闲逛这常州城,也是自在。常州城这几日已不似前几日那样喧嚣,一切对那青来说都是新鲜,左看看右看看,看着什么都爱不释手,要说这常州除了东西两街和清欢阁外,另有还有一处热闹非凡的乐坊,名为采蝶轩。不同于普通乐坊都是室内听曲,这采蝶轩每年七月都会在城郊举办曲水流觞,广邀文人骚客前来相聚,要说几日前来常州的都是商贾、江湖人士,今日聚在这常州的便都是顺天府、应天府赶来的公子哥们,其中也不乏一些身处草莽但想要结交友人才子秀才。那青听说此事便一直想要去看看,奈何连朱家公子都未被邀请,也只能听路人随意吹嘘这次采蝶轩又请到了什么什么样尊贵身份的朝中新贵。这几日清欢阁倒是热闹,来的大多都是儒衣装扮的读书中人,大多都住在这清欢阁的后院,这文聚还没开始,便有好些才子已经开始挣文辩论起来。明朝言官势力鼎盛,朝中民间也盛行辨会,即使几人分属两边,无非争辩些古人言中的模糊语句,双方各执一词,竟也能辨的面红耳赤。那青今日来这清欢阁本是想着一观文人风采,却瞧见两边从圣贤文章一直辨到对方家长里短,便觉无趣。便自己随意在楼中走动,竟也无人管她。 “姑娘可是在寻人?” 那青寻声望去,见一青衫公子倚在楼梯看她,倒是目光如炬。 “不是,我只是闲逛。” “顺天府,叶成学。”公子抬手略一施礼。 “名剑山庄,穆青。”那青也只好自报家门。 “噢?叶某虽处京都,江湖中事也略有耳闻,这名剑山庄乃是当年剑圣所创,百年间侠名未曾有丝毫减损,正是武林正派的典范。” “救人于苦难本是每个人的责任。”那青的语气也不觉得骄傲些。 “言虽直白,但饱含深意,叶某受教了。听姑娘口音不似是中原人。” “我生于苗疆,刚来中原不久。”那青一向诚实如此。 叶公子对苗疆也是好奇的紧,不免又是一顿询问。后来听说那青想去那曲水流觞,叶公子有心结交江湖人士,便也应她明日一起赴会。最后叶公子与那青约定明日午时,清欢阁见,那青便满心欢喜的回了朱府。 楼上,連城倒是一直看着他俩聊得开心。 “教主,应天府那边来信,李云天和明镜明早便要启程回来。” “这么快,你去拖住他们,不要影响明晚的拍卖。”说完还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交给右使。 “是。” 那青回到朱府便将明日去曲水流觞的事情告诉林筱,林筱这几日不敢大意,一直未离开朱府,听完那青说完,不觉头疼。 “你可知叶成学是谁?” 那青道,“他说他是顺天府的” “内阁次辅叶向高的儿子。” 内阁首辅很大的官?那青并没有什么概念。 “明日我同你一起前往。” “什么次辅儿子,你明明就是想去看,你直说嘛。” 看着那青得意的表情,林筱计上心来。 “你可知何是曲水流觞?” “郊游,大家有吃有喝的。”那青想起明天就开心。 “不仅如此,这盛了酒的殇放在溪水中,在谁面前打转,谁就要喝酒且即兴赋诗一首,如若作不出诗,便要自舞一曲为大家助兴。”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那青听都没听过。完了完了,我既不会喝酒,也不会作诗,更不会跳舞。 “那青姑娘可有准备?” “准备什么?这三样我都不会。” “朱府书阁倒是有不少名家诗句。” 那青听完就直奔书阁。留下林筱一人心情大好。 清晨,那青醒来不觉懊悔,昨日明明要挑灯夜读的怎么比平时睡得还早?这之乎者也看的那青实在困倦,没看一会又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就要到正午相约之时,那青只好拉上林筱一同赴约。这边叶公子看见那青身边还有一人,此人眉目清秀却透着刚毅,同那青一样佩剑,想必也是江湖中人,叶向学本就想多结识一些江湖人士自是来者不拒,相问下此人正是南宗林家家主,江湖新起的四大公子,更是客气,三人相携便行去了城郊。 说是溪水,其实并不是,采蝶轩于溪边引渠入院,但这大大的院子里面,只盖了间竹屋,安放酒水。那青一行三人下车,便被女姬领入院内,只见曲渠蜿蜒绵流,耳旁丝竹管乐不断,旁边也搭了台子,一众舞娘翩翩起舞。已有三三两两入席间。那青三人入座的于靠前的位子,主位还空着。 “每年采蝶轩都会请不同的儒士大家为东,今年坐这主位的便是应天府第一才子,唐马儒。”叶公子一道都在为两位讲着年年曲水流觞的趣事。 那青看着这水渠不过两掌宽,里面确实水流湍急,这水渠设计巧妙,总能令里面的酒杯打转儿。 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这唐公子也献身,唐公子面容可掬,确实身体发福。修身是武林中人第一要素,看见唐公子这样,那青不免有些失望,这多半是,手不能拿,肩不能挑的纨绔子弟。唐公子和叶公子自是一番客套吹嘘。听闻叶公子带了两名江湖人士,唐公子也并未看重,毕竟他们的身份在这,官民毕竟不同。 席间,公子哥门谈古论今,吟诗作赋,饮酒作乐好不快乐。那青发现根本没人理她,更别提还要她作诗了。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些朝廷栋梁之才喝的稀醉。倒是林筱慢慢跟他们玩了起来,没想到林筱出身武林世家,竟然诗词歌赋甚是精通,酒量也好,竟是半分未醉。夜幕降临,那青才听说这流觞要进行三天 !一边忙向林筱挤眉弄眼。林筱心下明白,却又拖了一阵才起身说要离开,唐公子自是不愿,本以为林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文盲,没想到相谈颇为融洽,便拉着林筱不放他走。盛情难却,林筱只得坐下,一边眼神安抚那青,一边开始给唐公子灌酒。叶公子虽已微醺,也看的出,却并未阻止。不一会林筱便带着那青起身要离开了,叶公子自是相送。一些眼尖的奴才看见叶公子起身忙过来伺候。 “小心!”那青忙推开一个小厮。就在刚才,一个小厮扮相的手拿匕首□□了叶公子的前胸。好在那青眼尖发现,推开了小厮,这匕首左边,被胸腔骨抵住才没让这匕首全没于胸。林筱刚刚封住叶公子的穴道,止住血。又有几个小厮手拿利刃向他们袭来。林筱、那青忙拔刀相向。几个伙计招数平平,见一击得逞又有高手相随,马上像四周退去。那青和林筱都顾着受伤的叶公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两人匆匆带叶公子赶回常州城。 清欢阁 朱府,朱大公子过了两日,见楚旬毫无动作,便想着晚上去清欢阁。 “二弟,你去叫上沈公子和林公子一起,晚上去清欢阁。” “好的。” 此时,楚旬也找着那青,想拉她一起去探望二夫人。怎奈那青和林筱中午便出了府。二公子回来跟大哥说:“这林筱和穆姑娘都不在,说是参加曲水流觞去了,怕晚上回不来了,沈公子倒是答应了。” “这清欢阁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说天黑好办事,入夜,朱家两位公子同沈公子一同前去清欢阁。同时,这那青三人也正从城郊往清欢阁赶回。无巧不成书,明镜和李云天也已经赶到城郊,在不足百里外的茶亭歇脚。 朱家公子和沈公子三人被领到了清欢阁后院的小楼中,引入二楼包厢中。三人远观楼下拍卖的行情,这物件都是从贱往贵了拍,三人也就慢慢候着他们要的东西。沈公子从未见过这些商贾的情景,一时也看的乱了眼。拍卖终于接近尾声,掌柜的还有两个下人推着一个木车上面蒙着绸布,便进了朱家的包厢。 “朱公子,别来无恙啊。” “钱掌柜。” “我听闻朱家二位公子此次是专程来看这个的,”说着指了指木车,又道“专门给带来先给二位公子看看,咱们先成个价就不必上前堂了。” “哈哈,钱掌柜真是给足了我朱家面子。”二公子赶上前来打量着木车道。 “这是自然,邻里邻间的。”钱掌柜说着便拉开了绸布。 一个杀手从中飞出,一剑便刺中朱二公子的脖颈。沈公子拔出大刀横着便砍向刺客。刺客手中一柄极细的长剑,正好与手掌宽的大刀形成极大的反差,两人在屋里你来我往,小小包厢变得拥挤异常。 “二弟!!”大公子看向倒在血泊中被人一击中命的亲弟弟,也是红了眼,也抽出随身佩剑刺向钱掌柜和两个跟班的。钱掌柜第一时间便向外跑去,两名跟班便相随倒在朱公子剑下。那边沈公子和刺客还在周旋,朱公子虽习武,但眼看着帮不上忙,立刻转身想去叫他等在外面的武长夫,一边大喊,来此拍卖的客人都抱头乱窜,一时间也是混乱不已,这边武长夫好不容易找到了朱公子,两人前路便被拦下。身前是一个一身玄衣,面无表情的男子。 “你可是楚旬买来的杀手”对方不言语,似是等着他们先出手。 “不管楚旬许诺你什么,我朱家必奉双倍给你。” 男子仿若未闻,手中折扇唰的打开,下一秒,便已经近身直击朱公子咽喉处,武长夫大喝一声,推开公子便和男子交手,朱公子慌不择路,向外跑去。此时,刚刚把叶公子安顿包扎好的那青和林筱也听见了后院的声响。 “你留着看着叶公子,我去看看。”林筱说完,便从窗户跃像后院。此时,沈公子已经击退刺客,前来与玄衣男子周旋,而武长夫的尸首就躺在不远处。林筱拔剑与沈公子合力击退玄衣男子。朱大公子更是躲在一旁,不敢再跑,要是再碰见个杀手如何是好。 林筱和沈焕二人合力的招式,竟被玄衣男子一一化解,此时沈焕突然抡起手中大刀,重达几十斤的大刀在他手上如同玩具般肆意运用,林筱此时不得不暂退一旁。下一瞬,玄衣男子的折扇便被打掉,沈焕欺身而上,就要砍中男子时,玄衣男子嘴角带笑,抽出腰间的软剑,重重的划开了沈焕的右肩,此时林筱急忙上前,得以让沈兄休息。林筱手下没停,一边想着方法,此人看着与我年纪相当,竟然武功如此之高,江湖上并未听过其名号。 “还未问名号。”林筱一个远身跳开。 男子也持着剑冷冷看着他:“千月教教主。” 林筱心下一惊,这局明摆着冲着中原联盟,难道魔教已经察觉他们的计划? “不知为何在此伤人?”林筱自知不敌,便想着拖他一拖,自己想个对策。 “魔教中人自是乱杀无辜,何须理由?”連城倒是对答如流,且理直气壮。 林筱不得语塞,連城又上前,处处是杀招,林筱也是无奈被步步紧逼。 “住手!”远处有人大喝一声,林筱抬头看去是明镜,心中长舒一口气。 “此人乃是魔教教主,明大侠当心。”林筱一语道明他的身份。 本来明镜刚来还没弄明白事情,就见沈公子受伤,刚想问清事由,林筱便道出此人身份。明镜拔剑便冲連城而来。十几招过后,明镜明显处于优势,在场的各位不由得心下放松,朱公子也不躲的远远,前来扶起沈焕。 “不愧是武林正派,从不单打独斗。车轮战也运用的完美。”連城边回招边嘲笑道。 “你们魔教祸害武林十年,今日我明镜便为武林除害。”明镜也停下来说道。 連城手中一物打向暗处,突然耳边整耳欲聋的巨响。連城已经飞身而走,明镜刚想追去,便听那青喊道“师兄!” 明镜想到李盟主此时还中毒躺在朱府,便不去追他,转身回来。拉起那青留下句“朱府见。”便带着那青消失在黑夜中。林筱和朱公子忙扶起沈焕,也回了朱府。 那青早早就出来了,看见連城和师兄在院子里面刀光剑影。再见連城已经不似第一次见他那么惊讶,便见連城不敌师兄,而师兄又说些什么武林除害的吓着她了。见师兄还追,便想着出声阻止。也没料到,师兄转身抓着自己就跑。 “我们在城郊受了埋伏,李盟主中毒,你快随我回朱府。” “好。” 话说早些时候,明镜带着负伤的李云天急忙赶回朱府,找那青不见,听说去了什么曲水流觞,便急忙又赶着出城,还未出城,便听说清欢阁,朱公子被杀,又急忙折返来了清欢阁,这才有了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那青跟着师兄急忙赶回朱府,这李盟主的外伤已经由府内的大夫止血包扎。但说这李盟主中的毒,这些大夫们各各都说平生未见,不能下药。这也是难为这些大夫,对于他们来讲,平日里伤寒都是大病,学医也只是学看着常见的病,此时被叫来也是无奈。 那青手搭上李盟主的手腕,便是头疼,这脉象混乱,如有猛虎从中游走般。那青看向师兄考虑着能不能说些,平生未见,另寻高医的话,但师兄望向那青的眼光实在焦虑,那青只好再屏气探看病情。 “这脉象实在混乱,我先开药,吃着试试。”那青说着低着头走到桌子上开药方。不敢抬眼看师兄。 “这个单子煎水,第二张单子的药磨成粉,制药丸,快去。”那青吩咐着大夫。 林筱此时也赶来过来,看见躺在床上的李盟主,不由得皱眉,又细细询问了如何受袭和病情。长叹一声,“此毒如此凶险,不如我们北上去找毒医。” 朱府另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公子刚刚安顿好沈公子,便叫人去押那楚旬。怎料,楚旬早就得到失手的消息,已溜之大吉。转身大公子再带人去清欢阁,也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只有二弟的尸首还冰冷的躺在包厢里。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大公子抱着弟弟的尸首痛苦不已。 番外一 这一年,天山脚下穆家姑娘穆青不过十岁,小小的身子穿梭在药局里面,似是非常忙碌。现在穆家的当家的穆谷主是穆家迁来天山的第二位谷主,中年得一女,甚是欢喜,便想着将一身的医术全数传授给她,于是穆青五岁那年,他爹就开始给她讲医书了。 要说穆青的母亲阿那依也是名医,在天山的名气丝毫不亚于穆谷主,阿那依是苗族寨子里面有名的火爆的脾气,菩萨的心肠。要说他们俩的姻缘怕是还要说上许久。说回这十岁的那青已经是个合格的小管家,穆家医馆的每一个药方都要她亲自过目后才能拿去抓药。人人都说阿那青长大以后肯定也是一代名医。药局都是穆谷主的三个弟子主持,三人轮着为百姓看病。而这其中穆谷主的大弟子,云奕,最是疼爱那青,所以,那青也总是趁着云奕当班的时候跑出去玩,从来没人发现过。 这会,那青又偷跑到山上玩,药王谷周围高山环绕,那青最喜欢在里面摘花,找草药,追兔子玩了。逛着逛着,便见那峭壁上长着从未见过的小花,大风吹着山壁,小花迎着风却不见折损。远远看着,那青便知道那是薄雪火绒草,认准目标后,那青便撸胳膊挽袖子的爬了上去。小孩子大多都无所畏惧,脚下的景色怕是成年人就要吓得腿软了,那青却心里眼里的只有那株小花。那青爬着爬着就到了,伸手摘了好多放在背篓里面,又往上面爬了爬就重新踏上了平地,若是此时谁看见此幕,必定成为那青小时候最了不起的壮举。那青刚爬上来就张望着回去的路,便看见草丛中昏睡的少年,也是小小的年纪,穿着不是苗族人的装饰,倒像是中原人,医馆也有许多中原人,那青马上跑过去一本正经的开始把脉,眼睛东看西看,觉得不对,便想着把此人拖回去 。 少年本是在午睡,看见有个小姑娘过来,本想着装死吓跑她,没想到她竟然拽着腿要把自己拖着走。少年站起身来,附着头看着那青道:“ 哪里来的小孩 ,还不快回家去” 那青一看他起来了,便抓着他的手说:“快来,你生病了,我可以给你看病。” 少年一顿无语,这谁啊?软软嫩嫩的小手拉着自己便走。话说,少年也从来没见过比自己小的人,在教里,都是顶大的大人们,自己跑出来也是烦着他们,便跟着那青去看看。那青哪知道,便一直拉着她的‘病人’往前面走着,来到一个木屋里,那青让少年坐在床上,自己去找了好些药粉药丸给少年吃。这个小屋本就是穆家外出采药的临时休息处。 “你会医术?”少年看她跑来跑去又拿来好些药丸给他吃,便问道。 “那是,我可厉害了,以后就是名医!”那青的语气不由得逗笑了少年。 “那你教我医术。”少年突然道。 “啊?为什么?” “孔姨老是胸口痛,我要是会医术就能帮她看了。”少年认真的看向那青。 那青还在犹豫,她哪知道教人啊? “作为报答,我教你武功。”少年也是坦荡,说着便飞身上树,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青。 “我可厉害了,你学不学?” 那青从来未见过什么叫武功,看见少年飞上枝头,下巴都掉下来了。 “我要学!我要学,你快下来!”那青喊着,怕他听不见一样。少年飞身下来,表情也是不可一世。 “我叫阿那青,你叫什么?” “連城。” 于是两个小人便约定,每月初一木屋相见,相互教学。 那青每个月的初一都偷偷从家里带两本医术来木屋,而連城却有时不见踪影,两人便这样偷偷学习,断断续续的也持续了两年。連城这边看着医书,那边督促着那青扎马步。这马步一扎就是一年。 那青不禁抱怨道:“我要扎多久才能飞啊?” 少年头都没抬:“扎两年马步就能飞了。再蹲点。” 連城无视那青扭成一团的小脸,坐在阴凉处看书,不时还问问那青。 这一年,那青十二岁,谷里来了一位武功超级不得了的人物,中原剑圣明心。内伤严重的他被父亲接入谷中治疗,那青一天跑去偷看。 “叔叔,你是不是武功好厉害的?”那青趴在剑圣的床头问道。 “武功一般,不然如何被人打成这样。”明心知道她是穆谷主的女儿,也逗她说道。 “那叔叔,你会不会飞啊。”那青继续瞪着大眼睛盘问道。 “会。”明心如实答道。 一听叔叔会飞,那青眼睛冒光的看着明心,“叔叔教我好不好?”手也攀上了明心的衣袖。 “阿那青,不想以后跟父亲一样为人看病,成为名医吗?”明心看着直白的那青不觉好笑。 “叔叔,我想飞上树。”那青可怜兮兮的看着明心。 “噢?你为何想飞上树呢?” “这样就看的更远了啊。”那青觉得叔叔问的好没道理。 明心倒是思索片刻,便道:“你若跪下磕头,喊我声师父,我便教你。” 那青马上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甜甜的喊着:“师父!” 那青也是在师父回中原后,才从其他病人口中得知,中原剑圣是多么多么厉害,当他的弟子那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话说,那青拜完师后,第二月初一便去找連城炫耀,每次学完新的知识都要跟連城分享,連城看她小胳膊小腿舞个木剑,也指点她一二。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年,自师父走后,每天那青都会来这木屋练剑,这一日也不是初一,那青练完剑,靠在树下消汗,昏昏沉沉就要睡去。头似让人推了下,回头便看见連城冲着他笑。那青反手就要打过去,連城却已经飞身而走,只留给她一个渐渐变小的身影。那青的手摸上头去,发现多了根玉簪插在头上。拿下来看了半天,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一样。藏在怀里便回了家。 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那次见面竟是他们木屋最后一次相见。 后来药王谷住进好些中原武林人士,一时间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那青还是偷偷跑去木屋,等啊等啊,可是接下来的四年里,直至那青离开天山,那少年也再没出现。 毒医毒医 常州城里朱府,本月刚刚张灯结彩的过完了老太君的七十大寿,这没两天的光景,红灯笼换白灯笼。当地百姓都听闻,这不到一月间府内暴毙了两位姨太不说,连二公子也被行刺。朱府今年是走了血运啊。民间纷纷说这朱府是牟了不义之财,上天要惩罚朱府,一时间众说纷纭。但朱家此时已然无暇顾及。朱府先是失了快活殿,后是二公子身死,大公子当晚便病倒了。那青前去探望,只得嘱咐他多多休息。 这边李盟主吃了药,也清醒过来,但是那青不得不说:“这脉象还是很乱,这毒我把不准。” 那青有些羞愧,林筱接道: “无妨,李盟主已经醒来,我们北上去找毒医,他必能解。” “毒医?”什么名字?那青问道。 “这江湖近几年,大同府上出了名神医,他就爱研究些□□,所以才有此名号。我去年见过此人,医术很是高明。” “那我们便快快上路。”明镜出言道。 第二日,那青、明镜、林筱、李云天还有些武林盟里的弟兄一起北上大同府,沈公子和朱公带着伤病,送几位到门口。 “四位对于朱府的恩情,朱某没齿难忘。”说完深鞠一躬。 “朱公子,万万不要如此。”明镜忙扶起朱公子。 眼看前前几日还意气风发的朱大公子,如今憔悴的面孔,不由得心下叹息道:“公子保重身体,这朱家还要靠大公子。清除魔教大业也需要大公子啊。” 说到魔教,那青心中不安又升了上来,那青昨日探望沈公子时,便问了昨日之事,师兄和林筱都是人精,她不敢问他们,便去问了沈公子,才知道这連城竟然是魔教教主? “几位快快上车,希望李盟主也快些好起来。” 几位上车后,马车慢慢驶离了常州城,这几日的阴谋诡计和正面交锋令车厢内有些许安静,大同府还要走个十日,明镜不敢休息,日夜兼程的赶向大同,终在深夜赶到了毒医的院子,大同府已是明朝的边界,城里自是鱼龙混杂。一行人来到偌大的府邸,不同于朱府里满是丫鬟下人,这院子一片漆黑,也不见几盏灯笼,只有一个小厮点着灯领着一行人,走到一个偏门道:“公子吩咐,请林公子和李盟主跟我前来,其余人请进西园自行收拾,休息。”说罢小厮就独自离开了。 林筱像明镜点头一下,便扶着李盟主跟着小厮走去。这路上的十日,李盟主不断毒发,情况多紧急,那青多次施针才暂压住毒性,怎奈何一路颠簸,李盟主身体越来越差。 明镜和那青来到西园,自己开始收拾房间,月已挂上中天,那青和明镜还在等林筱和李盟主,那青困得不住点头。 “师妹先去休息,林公子他们一回来,我再叫你。”明镜看着跟他们奔波的师妹也是心疼。 “不必,我还不困。”那青打起精神来。 “快了快了。”明镜只好道。 果然一会便见林筱和李盟主走进院子。明镜忙上前:“如何?” “已经看过了,下人去煎药了。” 说着两人便扶着李盟主回去。 “药方给我看看。”那青上前想看看这毒医的怎么解这毒。 “明天,今晚拿去配药了。早些休息。”林筱伸手摸摸那青的额头。 “嗯,你和师兄也早点休息。” 明镜和林筱又等了一会,小厮才送来了汤药和药丸。李盟主服过药后,三人观察没什么恶化的反应,两人才去睡去。 第二日,那青早早起来,给李盟主把脉,那青不仅惊讶的发现,她治了半个月的病没有丝毫起色,这毒医就开了一方,脉象就好了?此时,明镜和林筱还未起来,那青心下对这毒医的敬佩之情,难以言表,华佗在世?那青心里想着。秉着去请教的心情,那青出了西园往东边走去。 走了前厅后院,发现半个人都没有,那青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在院里乱走着。终是闻到了药味,那青从小生长在药馆,自是对药的味道极其敏感,便循着源头找过去。进到院子,是个煎药的小院,只有一壶药还在灶上. “有人吗 ”那青喊着。 走到屋里,只有两包包好的药,那青便动手拆开,看看神医开的什么方子,待那青一样一样细细辨别后,发现这药方跟她开的总体来说无异,不仅如此,这对的用药更为随意些,有些药选的过于重了。那青又回过身去看药罐,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煎的也确实是台子上的药。在经历了朱府半月的生活后,那青学会了多疑,当下把自己来过的痕迹都清干净,自己快步回了西园。 路上不断想着,这有可能吗?回到院子,林筱和明镜都醒了,看那青从外面走进来。 “那青怎么出去了?” 那青也是皱着眉头看着他俩。开口便问道。 “昨天,这毒医怎么治的病?” “就号了脉,开了药。” “除了汤药,没有别的了?” “还有药丸,怎么了,李盟主现在如何?” “从脉象来看,好了大半。”那青如实答道。 “这毒医果然名不虚传。那青还要多学习啊。”明镜一听乐着拍拍那青,说完转身去看李盟主去了。 “那青?可是有什么不对?”林筱看那青思索的样子。 “这个药丸还有吗?” “昨日就送来一次的量,要等再来送。”说话间,小厮便来送药了。 “药先让我看看。”那青低声说道。 林筱点头,便从小厮那拿了药道:“李盟主还没醒,药先放外面。” 小厮走后,那青从瓷瓶中倒出药丸。闻了闻,用手捻下一点,放到了嘴里。 那青更是诧异:“这是苗族的药!”那青能尝出这药丸里面混杂了很多药材,一时也就能辨出其中几味重的。也是毫无头绪。 李盟主和明镜此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毒医真是厉害,今天浑身清爽啊。”说着李盟主端起药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后一口便吞了药丸。 那青直觉这院子、这药都透着古怪。但又说不上来,那青一天都做坐在屋里回忆苗族中包含这几味药材的药方。 晚上,毒医遣人来请李盟主前去看病,那青便要跟着。 “公子说,只请李盟主和林公子。”小厮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青无法,只得等他们走了偷偷跟去。 又是你 待他们离去,那青又等了会,才从西园出来,跟着白日的记忆摸到了正厅。那青轻手轻脚的刚刚蹲到一个窗户下准备偷听。就听见屋里有人推门而出。那青又往黑暗的地方蹭了蹭,正门出来的小厮转身便直朝那青走来。那青听着脚步直着冲自己来,估计是被发现了。果然,头上响起了毫无声调的声音:“公子请穆姑娘进来。” 穆青终于见到了毒医。看着有些年纪,面色黝黑的毒医面色和蔼的望着她。 “寒舍实在简陋,多有招呼不周,还希望姑娘多多见谅。” “不会不会。”那青忙道。 “穆姑娘是天山穆药王的女儿,毒医医术高超,穆姑娘一直想着来拜访您。”林筱接口道。 “噢?久闻天山药王谷医术精湛,想必穆姑娘定得药王亲传,医术高超。” 那青听得耳朵有点烧。说话这会,毒医已经把完脉,走到房间的桌子旁,开药方。那青不住地打量着这毒医,毒医一抬头便对上了那青的眼神。 “穆姑娘可是有何药方上的疑问?” “毒医医术高超,那青自是钦佩。您做的药丸真是药到病除,那青觉得似乎是苗药,不知毒医也曾行走苗疆?” “穆姑娘好眼力,这药丸正是祖上留下的独家解药。”毒医微笑的答道。也堵住了那青想详问的下句话。那青看着微笑的毒医,莫名的觉得曾经见过。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那青脑中。 “药煎好了,便奉去西园,在下就不打扰李盟主休息了。”三言两语后,毒医便起身告送走了三人。林筱和李云天一同谢过毒医,便离开了,那青跟着他们转身往西园回去。走了几步,那青突然止步道:“你们先回去。”便转身像正厅跑回去。 “那青!”李盟主出声想拦住她。 “随他。” 那青跑回正厅,哪还有人影?那青转来转去想寻那毒医。一会便在院内的亭子里看见了他的身影。那青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走上前去。 “刚刚见过毒医前辈,那青觉得似乎以前见过前辈。”那青站在亭外抬手见礼。 亭里的人影没有半点动静。 “毒医?”那青探头往里面看。 里面人影一动,便起身走了出来,笑容可掬的走下亭子。 “穆姑娘还有事?” 晚霞还没散去,一条狭长的粉色涂满了地平线,那青就这么看着毒医慢慢走近,那双长着些皱纹的眼睛专注的看着那青。一瞬间,那青终于抓住了心中的那一丝回忆。 “連城?!” 毒医低声的笑着,声音也变得年轻了许多,“这样都被你发现了。”連城一步步靠近了那青。那青不得不屏住呼吸,因为两人间近的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真的是毒医?” 連城嘴角弯起,伸手轻轻将自己贴在脸上的□□撕下,露出了本来的面容,身子也不似之前那样佝偻。 “我自然是毒医。” “那你也是魔教教主?” “我自然是魔教教主。” 那青看着連城半响道:“四年了,你为什么不出现?” “魔教教主很忙的。”連城笑着答道。 那青从怀中取出玉簪,定定的看着他问道:“你为何送我此物?为何四年不见我?” 連城的眼神看到玉簪后,突然就变了,似乎是很悲伤。連城伸手拿过玉簪,拿在手上端详,半响才道:“谢谢你替我保存它。”说完反手插到自己的发髻上。那青怎么能给他,伸手便要取下来。 連城伸手拦下那青的手,看着她道:“阿那青,你我已是殊途,安心做林家少奶奶。”連城说完便轻身飞起要走,那青提气便追去。 自那青第一次见連城,便羡慕他一身武艺,到如今,她终于能够持剑站在他身侧,却是和四年前一样,终还是只见背影。 那青拼命的追着連城,两人一路追逐数里外,連城便消失在树林中。七月份正是树林枝繁叶茂的时候,那青跃上高树反复的张望着,终是再次失了他的身影。 那青半夜未归,明镜和林筱便四处找她。寻了半夜终是找到了正往回走的那青。 两人询问了几句,那青也没有说什么。 那青回到房间内,連城的话还在耳旁,玉簪也被他收回去了,如此明确的拒绝,傻子怕也是明白了。那青终是明白了自己的自作多情和丢人现眼。 清晨,小厮便来传话说,毒医另有要事,已经离去,并留下了李盟主的一月的药物。林筱心中有些疑问,但也是万分感谢的谢过毒医,并拖小厮转述他们的感激之情。 那青出来就看见一桌子的药瓶,和几包药,询问下便知道这是毒医留下的。那青看着这些药,立刻抢下了李盟主端起的药碗,望着几双疑问的眼睛,那青组织着语言便将毒医和魔教教主是同一人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三人听完后大为惊讶,怎么会?? “这李盟主和我本就是中了魔教的埋伏,这才中了毒,他怎么会为李盟主解毒呢?” “是啊,若他是魔教教主,怎么就我?”李盟主也道。 “我觉得这药有问题。”那青看着这些連城留下的药。 “什么问题?”明镜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但这药丸甚是古怪,又是他事前便备好的。” “那青,你仔细说你的发现。” “我昨日清晨便发现这药方跟我开的药几乎相同,李盟主的毒被压下去完全是这药丸的作用。而他先设计让李盟主中毒,后又给药,一定有怪。” “此事如此看来,怕我们都是中了他的阴谋了。”林筱如是说。 “林弟,此话如何说?”李盟主忙问道。 “此药是何成分,我们都不知道,到底这药是能消减此毒,还是助长此毒,我们都还不清。”林筱说道。 “这药不可再吃,还是请我爹爹来一趟。”那青看向明镜和林筱道。 “若是穆谷主能来相助,自是上策,我们已经到了大明边境,我这就派人送信,不出半月,就能送信到天山药王谷。” 那青仔仔细细的写上了李盟主的病情,还附上了連城留下的药丸,当日便快马加鞭送走了。 当日,李盟主便没有服药,一直在屋里休息。院外,明镜拉着那青又问了很多细节。他们如何认识,昨晚发生了什么。那青基本上说了个大概。 “我们已经把那个小厮抓起来,一天也没问出来什么,怕是他敢留在这里,估计也不知道什么。”明镜说道。 “师兄,对不起。”那青低着头。 明镜拍了拍那青的头,“此次如若不是那青,我们怕会陷的更深,为何道歉?” “我认识他,却并未告知师兄。” “唉~”明镜长叹一声道: “魔教数十年祸害武林,自三年前换了这位年轻的教主后,行为更是猖狂,到处草菅人命,武林上下震惊,有多家联合组织过几次小型的清剿魔教行动,今年,我名剑山庄、朱家、林家、沈家和张将军准备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剿魔行动,此次朱家,这些惨案背后怕是大半都是魔教搞的鬼。” “四年前,魔教发生了什么吗?”那青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 “四年前,也是几家世家联合武林中人,清剿当时的魔教教主封天,当年封天被林筱和沈焕的父亲联手重伤,虽没有当场丧命,但已是将死之躯。后来听说魔教内部发生了大规模的叛变,他们内斗不断,直到这位新教主重新统一了魔教,此人行事作风决绝狠断,又难觅踪影,一直不断挑起武林纷争。” “那青明白了。” “那青,明兄,快来!”这边林筱从李盟主房中出来,像他们喊道。 那青和明镜疾步入李盟主的房内。只见李盟主躺在床上,身上盗汗,身上痉挛不止。那青忙上前,检查李盟主的突变,这次毒发竟比之前在赶来的路上更严重。那青忙施针走了一遍穴位。才压下来这毒。看着床上失去知觉,已经昏迷过去的李盟主,那青一阵后怕,这才吃了两日的药,这李盟主的毒更重了竟然,而她之前把脉都没有发现。那青突然知道了,連城竟然给李盟主下了蛊!! 那青拉着林筱和明镜出来,语气沉重 “李盟主怕是被下了苗蛊。” “苗蛊?我听说过是苗族一种秘术,可以用小虫子控制人。”明镜表情严肃的说道。 “我并不知道是什么蛊,但苗蛊放在寄主身上后,仍需要喂养才能长大,如此連城的举动便能说的通了。” “你是说,連城先是对李盟主下蛊,后面给我们的药丸是用来养他身体里面的虫子?” “嗯,所以这药一停,病情就更严重了,因为虫子已经长大了些。”那青不住摇头说道。 “那青,这苗蛊怎么解啊?”明镜一听也更愁了。 “这蛊本是污秽之物,只有天地间的灵物才能降的了它。现在汤药对李盟主已经没有什么作用,我先每日行针两次,压住毒性,等我父亲来看。” “只能这样了。” “只能盼着穆谷主早日赶来。” 军饷失窃 大同府本是大明边界,经济发达,多有良田。如今却人口稀少,多有荒地,说到根由,明朝皇帝多年不理朝政,边塞地区缺乏管理,这蒙古游牧部落时常打劫民庄粮食。本来这大同府是良田千亩,如今有些家产的早早迁到保定府去了。这山西行都指挥使司,虽坐镇大同府,却手无精兵,只能看着蒙古游牧来了又走。今日,手下来报,说这大同居民山上砍柴看见了军队驻扎在林子里面。这山西行都指挥,廖云急忙招这农夫前来详问。看他说的有模有样,不似有假,便派几队卫兵前去探看。 这廖云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派去的人便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两个男子一同前来。廖云远看两位公子都是江湖人士打扮,更是奇怪。其中一个男子英俊潇洒自是不提,那身上衣服的款式一看便是京都最流行的样式。另一位公子白色长衫,手中拿着佩剑,不似另一公子,身上打扮的饰品一堆,白衫男子,除了一根发簪外,再无一饰品,两人一同前来更是说不清的怪异。 “廖大人!”英俊男子面带微笑,走上前来,行了大礼,“六扇门,陈吉,前来打扰了。” 廖云一听是陈吉,马上上前扶起道:“久仰大名,陈捕头的威名,廖某多有耳闻。”这陈吉便是这些年,在京城连破大案的名捕,名声正旺。 “廖大人,这位是名剑山庄的明言,年纪轻轻,少有的少年侠客啊!” “久闻名剑山庄的人都行侠仗义,果真不同凡响啊。”廖云接着说道。“不知二位贵客同时光临大同府,是…” “廖大人,不瞒你说,城外的三百精兵都是齐云,齐大将军的亲兵,是协助我与明少侠办案的。” “噢?什么案子要劳烦陈捕头从京都千里迢迢来这大同?” 陈吉长叹一声:“军饷失窃案!” 那青她们等了足足一月,都未见穆谷主赶来,大家心里都是说不出的着急。这李盟主的苗蛊每日必发病一次,大家时时刻刻都似勒紧的弓弦。这日,林筱自外面采购归来,眉头紧皱。 “怎的没买到酒?”明镜看着他空手而归问道。 “城里似乎发生什么大案,四边城门都有官兵检查,好像还翻了几间宅子。” “如今朝局不稳,民间也是多生祸难。”明镜心下也难受,如何为天下人拔剑? 夜间,那青,林筱和明镜正在吃饭,外面便传来一阵阵拍门声。他们四人和一众武林盟的人早已经从毒医那座府邸搬出,前几日才住进这农家小院,从未有人来访,何况深夜又如此大声的敲门,几人相视点头,明镜便飞身跃上屋顶,林筱前去开门。 “不知几位官爷何事?”林筱开门便见几个府兵。 “听说你们刚到大同,便来看看。”说着便带着人鱼贯而入。八个官兵进了院子便前前后后的看,发现这小院竟住有十个人。 “你们是做什么的?”带头的府兵问道。 “江湖中人,求医而来。”林筱很是谦和,又带着不可质疑的语气。 领头的府兵点了点头,屋里躺着一个,确实像是病重,但他们也同时非常符合廖大人要找的人。领头的决定先稳住他们便道:“走。”说着带着七八个小弟便走了,只留下一院子的狼藉。 这府兵前脚刚踏出门,马上风风火火的报告廖大人去了,廖大人一听,十多个外地人,还有受伤的。马上去告诉陈吉,点上兵,又杀回了小院。小院里面,那青他们还在收拾,便又听见外面脚步声起,好些人似乎把院子都围上了。 陈吉刚刚敲开门准备说话,便听开门之人道:“明言?” “师兄?”身侧明言也是惊讶。明言见开门的竟是师兄,更是哭笑不得,让官兵都退下,他和陈吉便进了院子,第一句便问道:“师兄怎么在大同府?” 明镜心下也有许多疑问,“这位是?” 陈吉见到名剑山庄的明镜也是震惊,听明镜问,忙道:“不才陈吉,六扇门混口饭吃。” “陈捕头,久仰久仰。”明镜点头道。接着便将朱府大寿发生的事情还有李盟主中毒一事告知他们,但是却没提苗蛊和毒医,只说千里而来却未见到毒医。那青和林筱一旁听着也心下会意,武林盟主中蛊一事,不宜声张。明镜一股脑说完,才想起来那青和林筱,忙向明言和陈吉介绍。陈吉倒好,可明言见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姑娘竟然是师姐,更是迷糊。 “那青,这便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你十师弟,明言。”明镜乐的看明言的囧样。 明言低声叫了声师姐,便和师兄道明来意,原来他们竟遇到比朱府更离奇的事情。 “我本就在平阳府,收到齐将军的信件,说有批军饷要从平阳府过境,希望我能一同押往岷州卫。岷州卫是是剿蒙的大后方,供给都是从那发的。此次押送的三十万两白银,是齐将军好不容易从兵部拨的,托我护送自是尽力,这银子出了顺天府,本是加了封条的,怎料到,这白银进到平阳府之前便没了!” “此话怎讲?”明镜追问道。 “这军饷刚入平阳府,我为确保万无一失,便去验银,怎知这十口箱子里面竟然都是石头,这押银的都不知道,这军饷是何时被掉了包!幸亏陈兄从顺天府一路勘察踪迹,我们才一路找到这里。” “你是说这军饷进了大同府?” “据我一路追查,确定是大同府的方向,我们便赶来了。” “平阳府距此地千里,你们如何确定被劫银子在大同?”明镜不明。 “一路上都是陈捕头,心思缜密,一路带着我们追寻车马踪迹,查询到此处。” “早就听闻六扇门中好些追踪办案的好方法。陈捕头果然厉害啊。” “不过是分辨车辙和打探些消息罢了,不足挂齿。” “这大同已经是大明边境,这银子莫不是要送出去?”林筱分析道。 “我们一路追踪痕迹,不知不觉已到边境,怕是这银子早已经送出境了。”陈吉也摇头道。 “无论如何,我们必要追查出此事何人指示,如何劫的银子,追回军饷,给齐将军一个交代,给边境战士一个交代!”明言越说越激动,最后还拍桌而起。 “你们在城内搜索,可有结果?” “近在眼前。”陈吉笑道,眼睛直直看着明镜他们。 大家不由得都乐了。 几人说到半夜,可小小院子怎么住的下这么多人,陈吉不得不起身离开,明言本想留下,奈何住在廖大人那,消息更为灵通,也起身告别师兄、师姐,二人便离开回了廖大人府里。 送走几人后,明镜看着天色微亮,不由得长叹,这穆谷主那边还没有回信,李盟主还躺在病榻上。加上如今军饷失窃。 “江湖上越来越不太平了。”明镜长叹。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人都睡了,只还剩明镜院内独酌。他前去开门,终于看见了去天山报信的人回来。连忙拉他进来,却未见穆谷主的身影。 “可见到穆谷主?”明镜忙问。 “见到了,这是穆谷主让我送来的物件。”来人忙将怀中安放的盒子递上。 “这是何物?”明镜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镂空精致,透着间隙隐约看见里面还镶有玉盒。 “穆谷主再三交代,此物能解盟主之毒,且要我小心对待,我这回程一个月,不敢让它受一点颠簸。” 明镜自是不敢自己动手,赶忙去找了那青。那青本就浅浅睡下,明镜的脚步刚起,那青便听了动静。那青披了件长衫便开门查看。接过木盒便知盒中是何物。 “父亲可有书信?”那青问道。 “未有,只说此物能解李盟主之毒。” “先换个药方吃两日,再除这蛊毒,比较稳妥。”那青摸着盒子,思量下道。 解毒 清晨,那青趁着天还未亮,取了些,高树上的露水,又和了些蜜汁,便开始制药丸。每种药粉的比例都要求十分精准。共做了十颗解毒丸,那青小心的分放在十个瓷瓶中。那青长舒一口气,望着湛蓝的天空道:“多好的天啊。” “是啊,这么好的天,我们出去走走?”林筱走了过来,看着那青,那青本就是生性活泼,在常州城时,便天天拉着他出去逛,如今到了大同府一月有余,还未出去过一次,天天守在李盟主房前,想必定是闷坏了。 那青闻声抬头看着林筱,表情先是很是期待,可马上又变成了郁闷。 “今天要给李盟主祛蛊。还是不要出去了。”那青讪讪道。 “那青可是在想你父亲?” 那青看着林筱像看着什么神人一样,自从前日,武林盟那人从天山赶回,爹爹一封信、一句话都没带给她,那青估计爹爹怕是还生她的气,这几日情绪更是低落。 “穆谷主,自不会与你生气,不要自添烦恼。”林筱笑着安慰他。 “你怎么知道,你都没见过他。” “不如,等李盟主病好,我们一同回天山看望穆谷主。”林筱面上似有粉色。 回去?那青不由得迟疑,这次出来一是退婚,这件事倒是早早就说完了。二则是找連城,如今也知道他是谁,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大大出乎那青意料。这連城是魔教教主,师兄还说,好些武林人士要联合起来杀他。那青想了数日也想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办了。今日,林筱提出回天山,那青不得不又开始考虑这些。 林筱看那青皱眉思虑着什么,以为那青不想跟他一同回天山,抿着嘴看着那青,眼神颇为受伤。江湖四大公子之首的林筱,向来都是自信有决断的,但在他的未婚妻面前却是欲言又止,像个腼腆的邻家男孩。 足足想了一刻,那青突然站起来高声道:“什么烦扰留给以后去想,如今穆青只想做行侠仗义的女侠!” 林筱呆呆的抬头望着‘穆女侠’,发现她跟自己想的完全两码事, “穆女侠为何有感而发?” 那青听得林筱叫自己女侠,马上就蔫了,坐下道:“我现在自然不是什么女侠,我要向师兄一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早晚一天,别人会叫我女侠。”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林筱自不会放在心上,多半还会说句傻子,可看着异常认真的那青,眼里心里都是她的真诚,点了点头道:“望姑娘不忘这份初心。” “你们聊什么这么严肃?”明镜也过来看见他俩一早便在院子里面。眼睛扫过桌子上的瓷瓶和药材,“可是都准备好了?” “嗯嗯,药材都好了,只等正午一到,便可祛蛊。” “那青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了,等我们回名剑山庄,让八师弟天天带你玩。” “师兄,你能不能指点指点我的剑术啊?”那青望向明镜。 “怎么想起这个来?” “我练武不精,名剑山庄都是顶尖的高手,只有我不是。”那青到了中原才知道,自己的武功只能用花拳绣腿来形容,感觉自己拖累了名剑山庄的威名。 “嗯,师父本就交了你一年,剑术上难免很多问题,尽可以来问师兄。” 那青一听,马上就问东问西,两人说着说着,就比划起来,林筱一边想着这俩人怎么话题转变的这么快,一边去查看李盟主。 屋内。林筱与李盟主坐在对侧, “那青已经配好药,中午便可祛毒,李盟主放宽心,只管相信那青便好。” “唉~那青妹子,我定是万分相信,只是我这病耽误数月,如今魔教猖狂,不知联盟之事如何了。” “放宽心,朱公子和沈兄还在江南,另有家父他们,此事等我们回去再议也不迟这两天了。” “不知道顺天府的军饷查的如何了?”李云天也听了他们说军饷失窃案,也是忧心忡忡。 “明言昨日来过一次,并未提及什么进展。” “要不你去看看,我这不用你们都在的。” “有顺天府名捕陈吉在,加上名剑山庄天资最高的明言,已是很好的搭档,想必查清也就是这几日了。” “希望如此了。” 正午,那青让李盟主服下解毒丸,这解毒丸药力如猛虎,一会,李盟主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似沸腾,心似要跳出来一样。那青扶盟主正躺在榻上,用银针扎在脖颈处,随着那青拨出针来,鲜血顺着脖颈流在榻上,那青取出木盒,打开后,里面一只白玉似的白蟾静静的蹲在里面,那青伸手取出白蟾,放在李盟主颈边,屏息以待。 大概过了一刻,突然白蟾吐了舌头,瞬间,白蟾便从雪白变得艳红。那青快速止住李盟主的伤口,再小心翼翼的将白蟾放回木盒。长叹一口气,此时的李盟主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那青嘱咐他休息且不要动后,自己退出房门,跟一直站在外面等候的几人道。 “蛊已经取出,但李盟主还需要休息,我们不要打扰他。” “好,好。”大家悬着多日的心终是放下了。 李盟主的毒一解,大家都放松了许多,明镜和林筱便带着那青在大同府城里面四处转悠。 这大同府周边好些游牧民族世代与大明交好,就比如说这朵颜部落,曾经帮助过明成祖的朵颜卫便是其先祖。偶尔见这些部落来大同与当地百姓做交易,换些布匹和盐,但大多大同人却不喜这些人,这些蒙古人手里拿着些奶制品和些他们瞧不上眼的东西,加上蒙古好些部落经常袭击周边村庄,大同府的人对所有蒙古人都没有好感。 “你这什么破烂,不换你的破碗破盆的。”集市上几个蒙古人想拿着一些盆器换些蔬果。 “我这能用好些次数的!”蒙古人用费劲的汉语跟小贩交流。 “你要换,你牵来头马,我就还给你。”小贩甚是轻蔑的看着说话的青年大汉。 “你!马是宝贵的,怎么能换你这些!” “不换快滚,不要挡在这。” 四个蒙古人也说不利索话,扭头便走了。蒙古地域很大,却人口稀少,天山边上也能看见几个蒙古人,那青倒是也认识一家,她印象中的蒙古人都是在大草原中放牧的闲人,听他们受气,不由得想上前出头,却被明镜拉住。 “明朝和鞑靼本就是死敌,这边境多少百姓死在蒙古人手里,不是你能掺和的。” 那青不懂,明镜便将明朝和几次鞑靼的大战伤亡人数说给那青听,那青听完更是惊讶。 “既是如此,怎么大同府还有蒙古人进出呢?” “明朝对于鞑靼的政策便是辅佐其中一个势力,让他们内斗,如此便有些蒙古部落对大明称臣,受大明支持。” “那他们更是帮助这里的人,怎么还会被如此对待。” “近年,鞑靼抢劫边塞事件增多,多少百姓都死在他们铁蹄之下,这让百姓如何不恨他们蒙古人?” 那青无法,便去小贩那买了好些蔬果,赶上那四个蒙古人, “我跟你们换,可好?”那青笑盈盈的拦下他们。 四人面面相看,终是高兴的点头。 换了四个盆子,和两个锅子,那青高高兴兴的便回了小院。武林盟还有五六个跟着他们,见三人拿着锅子回来也是诧异,这院子里面没人会做饭啊?这些是买来干嘛的? 当晚,那青便用这些厨具,做了晚饭给大家吃。看着桌上一盘盘的杂烩,和那青亮晶晶的眼睛,武林盟的众人都悄悄闪人,只剩明镜和林筱坐在桌旁。 “我第一次做饭哦,你们快尝尝。” 林筱便抬筷,夹了片菜,放入口中,才道:“嗯,没有看起来那么难吃。” 那青也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片,然后把自己做的尝了个遍,放下筷子,面色阴郁道:“不如还是出去吃?” “好好,走。”明镜说着便起身走向院门。 要说大同府也是有美食的,有家店的烤羊,颇有风味,每晚都要烤一只整羊,而且每天都能卖光。三人兜兜转转便寻了过来,那烤羊的味道真是三条街外也是闻的清清楚楚,等他们走到店门口,早已经饥肠辘辘了,三人坐下没一会,热气腾腾的烤羊便端了上来。三人吃的正尽兴,便听远处有吵闹声。 “小二,那边怎么回事” “这么回事,就在几位爷来前不久,我见那廖大人带着官兵往那个方向去了,听闻这京都的齐将军丢了三十万军饷,这捉人都捉到我们大同了。” 明镜听完,便道:“我们去看看。”那青和林筱都点头附和。明镜回头跟小二说:“再给我们包一份带走。” 三人便带着一份喷香的羊肉,往出事的方向掠去。 结案? 那青三人赶到一处府宅前面,里里外外已经被官兵包围,待他们入府,里面已经搜查完毕,正在整理所押人员名单。廖大人看到他们来,高兴的迎了上来。 “哈哈,几位来的正好,我们刚刚破了这劫军饷案。”廖大人开怀大笑道。 “廖大人,好厉害啊!”林筱拱手说道。 “哪里哪里,都是陈捕头好本领啊。还有名剑山庄相助,廖某定会上折为名剑山庄请功的。”廖云冲着明镜说道。 “廖大人言重了,名剑山庄不过是武林中人。” 陈吉和明言也从内厅走了出来, “师兄。”明言看起来不似廖云那么开心。“师兄,我们并未搜到丢失的军饷。” “我们一路是沿着线索找来的,他们怕早就将这银两送到境外了。”陈吉也插话道。 “如何讲?”明镜问道。 “这些人将银子千里迢迢送到大同,不是送出境是什么?等我们押这些犯人回去,审他几日便知道了。” 又要审。那青又想起那日朱府地牢。又看向院子里面几个被看押的犯人就似寻常百姓,不免多问了几句。 “师弟,你们怎么发现这个宅院与劫银案有关的啊?” “师姐,这都是陈捕头的方法,他在大同一户户逐一排查,谁家最近有生面孔出现,再排查马车的线索,最后再派人监视,终于锁定了这家。” 说话间,一府兵向他们跑来。 “大人,我们在后院的柴房发现了打量破碎的木片,看着是大木箱子的碎片。”一个府兵前来报告。 “我们一同去看看?”陈吉看向众人。 几人来到后院柴房,官兵已经将木箱的残片都从找了出来,放在院子中央,陈吉上前仔细辨别,那青也凑上前去看。 “从这箱子碎片,能看出来这箱子是近日子才劈出来的,从部位看,这至少有七八个箱子。怕这么罪犯便是用这些木箱运的银子,事成之后便劈成柴火,好毁灭证据。”陈吉分析道。 “原来如此。”廖云点头道。 “这些箱子碎片看着有十成新,里子也是很新。我们可以回平阳城去查查谁家一次买了这么多箱子。”那青也发表自己的观点。 “穆姑娘,平阳府之大,店铺之多,非你所知。”陈吉却不同意。 那青一听,有些脸红。林筱接着道:“无论如何,这些人定与军饷被劫有关。” “我回去便将今日所查派人回报给齐将军。”明言也道。 陈吉押着所抓犯人回了指挥府,连夜审问,没怎么用刑,几人便招了,说来也简单,这几人本在平阳城卖个苦力,遇到一个人雇他们送十个箱子来大同,行事作风极为神秘,他们也不得而知雇他们的是谁,只是报酬丰富,只告诉他们讲十个箱子放在大同城西清泉寺一夜,第二日还要将空箱子取回处理掉。其他他们也不知。 第二日,那青和林筱、明镜去了位于大同城西的清泉寺,寺庙很是宏大,占地也广,却已经破败,偶尔有人走动,却不似江南的寺庙那样香火鼎盛。那青数月没有走动,在庙里也是东拜西拜,一路念念有词。 “那青也拜中原佛教吗?”林筱看着她不管什么佛像都要上前一拜。 “爹爹是中原人,家里自然也信佛。”那青瞥了眼林筱。 三人兜兜转转的跑到了后院,寺中多败落,也只有一个主持,两个小弥撒支撑着偌大的寺庙。而此时,主持和弥撒都在后院,围着好些官兵。 “明言?”明镜眼尖,看见师弟也在里面。 明言闻声看见他们,便走过来抬手行礼。“师兄、师姐、林公子。” “这清泉寺也被卷入了军饷案?”林筱问道。 明言看向林筱说道:“正如公子所言,昨夜犯人便已招了,他们受雇将十箱银子从平阳府一路送到此寺中。” “佛寺本是清净之地,竟被他们用来干此勾当!” “李盟主身体可好?”明言道。 “他现在身体虚弱,但毒已经清除。并无大碍。”那青道。 “如此便好,军饷案估计不日变灰结了,我回去向齐将军复命,便会回名剑山庄。” “结案?这么快?”那青咂舌。 “嗯,刚刚寺中主持说,前几日确实见了几个蒙古人入寺,这入大同府的蒙古人都是归顺大明的几个部落,出入也有登记,将名册上所有人招来问话,再让寺中主持一认便知。” “我们再过几日,也要回名剑山庄,如此便等着师弟归来了。”明镜道。 “不打扰官府办事,我们先走了。”林筱抬手便告辞。大家纷纷告辞后,明言也转身回到院子中。 那青几人转身便出了寺庙,那青心里却还在想刚刚明言说的,心中有股不好的感觉,疑虑的看向师兄。“师兄,这军饷还能追回来吗?” “怕是难了,这蒙古人拿到银子必定早早送出去,身份恐怕伪造的可能性大些,要找到人不容易。” 林筱并没有出声。那青又道:“这朝廷运军饷必是隐秘之事,蒙古人怎么会知道的呢?” “呃…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还得陈捕头自己去查清了。”明镜挠挠头道。 “劫军饷一案,非同可小,怕是如此一来,朝廷边境都是不得安宁了。”林筱说了句令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你说什么呢?”那青不解。 “若这军饷真是蒙古人劫的,此事安排详尽,且作案在据边境千里的平阳府,这消息如何得知的,有多少蒙古细作混入了大明,蒙古人费如此周章,冒如此风险为了什么?这查下来,无论是内朝还是边境都会因此事而巨变。”林筱细细分析道。 “唉~如今朝政都把持在浙党手中,官员**,上不达天听,下不解民怨。国力不稳,自然边境不安。只是苦了百姓。”明镜听完也是满腹惆怅。 “我刚刚有求菩萨保佑,天下太平。”那青小声说道。 “菩萨说,求人不如求己。”林筱接道。 “胡说!菩萨才没说过的!”那青瞪着眼睛看着林筱。 “哈哈,林公子说的不错,武林中人,怎能将期望都寄托于神佛,身为名剑山庄弟子,应时刻谨记为天下人拔剑。”明镜借机也教育了那青。 不过两日,明言过来时说到那日去清泉寺的蒙古人已经捉住,不日即启程回顺天府。这边李盟主的身体也大有起色,过几日也将启程回名剑山庄。 “明言,我们此程回去,途径平阳府,带着那青停留几日,若你那边完事,我们平阳府汇合,一同回名剑山庄可好?”明镜如是说道。 “那是极好,想必我们先启程回京都,再赶去平阳府,日子应该正好。”明言这几日也是开心,终是可以向齐将军有所交代,他们从平阳府一路追至大同,可谓筋疲力尽。 “明日,我们便押罪犯回京,我们便在平阳府见。”明言呆了两个时辰,也该告辞回去收拾收拾。 明镜送走明言,便回去看李盟主。 “李盟主,此次我们南上名剑山庄,将李盟主送到平阳府便要分道而行了,前日,我与林公子商议是一同回去,不知李盟主如何打算?” “几个月来,多亏名剑山庄相助,救命之恩不敢轻忘,以后若有需要在下,必赴汤蹈火。”李盟主下床向明镜行大礼。明镜急忙扶起来。 “李盟主是武林栋梁,武林正派自是一家人,不必分的如此清楚,以后武林中的大事,还都指望李盟主主持大局。” 院子里,那青和林筱本在切磋武艺,其实都是林筱在给那青当陪练。一时三刻后,那青便坐到椅子上不愿起来。眼睛转着,好像想着什么。 “那青姑娘可是想着劫军饷案?” “你又知道。”那青没好颜色看过他,林筱总是能猜到她想什么,那青也习以为常。 “在想什么说来看看。”林筱也坐过来看着她道。 “那个陈吉看着不怎么厉害,破案倒是快。” “陈捕头在京城破了好些朝廷命官他杀案,这几年在顺天府名声大噪,必是有其手段的。” “可他破案虽说有些证据,但总是感觉哪里不对。” “嗯。我也有同感。” “你也这么想?…那我是不是和差不多聪明啊?”那青一听来了精神。 “但此事不是你我可以管的。” “你可是看出什么了?”那青听他话中似乎有话。 “嗯,”林筱斟酌道:“这案子看着诸多线索,但实际上是只是以陈吉一人的推断为基础进行的。一切证据的选取都由陈吉一人管理,陈吉探察的方向,从平阳府道大同府千里之遥,这跟踪的手法说是神来一笔都不为过。” “但他们确实找到那些从平阳府运箱子来的人啊。”那青说道。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巧的像是刻意安排的。”林筱意味深长的讲到。 “你是说?!!”那青听出深意后大惊。 “这也只是我的推断而已,不必当真。”林筱一转刚刚严肃的神情,笑着对那青说。 林筱的本事,那青是知道的,他总能在他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发现端倪,就像朱府那一次,但此事听着还是太过荒诞。 “希望陈吉是真的断案奇才。”说到底,此事跟他们无关,想查也是查不了的。只好悻悻不再提它。 第二日,陈吉和明言便押着一众罪犯,启程去顺天府。那青几人自是去送,明镜和明言又说了好一阵子才完。等一切事宜皆毕,三百亲兵的队伍便启程了,那青远远的还向着唯一的师弟挥手。几人将要离去,那青却看清这关押的蒙古人不是他人,正是那日集市所见的三人,不禁惊呼:“林筱,你快看!” 那几个囚犯也看见那青,不由站起来大喊:“救我!救我!不是我!不是我!” 平阳府 那青回到院子里,还不能忘记,那几个蒙古人的话,虽然吐字不清,但那句“不是我。”那青也懂得其意。 “师兄,这陈吉会不会抓错认了啊?”那青已经不知道问了明镜几遍,明镜也是无奈,这小师妹真是麻烦,拉着林筱说了两句,就闪人了,留林筱一人对付那青。 那青见师兄走了,转头便跟林筱唠叨:“林筱,你那日说的再给我详细说说呗!” 林筱细细看着那青半响说道:“你想查此事?但你要知道就算查出什么,我们也无能为力。” “查!”那青也正面看向林筱,想用眼神示其坚定。 “如此,我们前去看看那日他们抓人的地方。” 林筱和那青便出了门,向那日陈吉抓押运人员的院子走去,到了门口,发现官兵和府兵都撤走了,大门紧闭,两人便趁他人不查,翻墙而进。二人里里外外的查看屋子,大多物品都已经被翻出来,随意的仍在地上。林筱翻到了他们一行人入大同府的文书,还有一路经过哪些城池的文件,大明律法规定,官吏、商贾可以持通行文件出入城池,普通百姓无法随意进入他乡,这也是为了保障本地农民农耕。看着上面经过的城池和日期,林筱暗暗估算着时间,便将其收起,这通关文书虽然常见,但也算点线索。两人又走向后院柴房去看关键性证据:木箱碎片。 林筱不同上次远远看着,他在柴堆里找了半天,竟让他拼出个大概的形状。两人看着木箱好久。那青不禁问道:“这箱子可有什么不同?” 林筱拿起来闻了闻道:“这不是普通的木箱,而是樟木箱子。” “很贵?”那青听说这樟木做得家具贵些,便道。 “不仅贵,而且重。这几个箱子本就装银子的,如此就太重了。” “我看那些人身强力壮的,应该搬得动?” “我们再去清泉寺看看。”林筱看了半响后道。 两人又奔向清泉寺,问了小和尚,得知他们将银子放在天王殿后院一天一晚后又抬走。两人又跑到天王殿后院。杂草丛生,过膝的长草长满了院子。两人摸摸寻寻真找到他们放箱子的地方。 “你看这里的草较他处殷实一些,想必他们将箱子运到此处,过了一天,傍晚又抬走。这才有了这样的痕迹。”林筱琢磨着。 那青看了半天问道:“他们抬回的是空箱子,那银子会不会就在这清泉寺啊?” 林筱没有回她,又看向院子里的沙石,又拉着那青转了其他的院子,每个院子都蹲在地上看半天。 “我还有几处想不通。”林筱低吟道。 “我处处都想不通。”那青摊手道。 “我大概已经明白了他们传送的方法,可是谁来开了这箱子,又为何偏偏选在大同呢?” “你知道什么了,怎么看出来的?”那青听他似乎有了线索,怎么两人一同查看,她没发现? 林筱看向那青,“我能想到的便是此事跟魔教有关。” 魔教?連城?“为什么?” “听我细说,这押送的人途中并没有开箱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运的是银子,不然这万两白银,谁不心动?同理,如果他们没有开箱,那么谁能确定他们运送的箱子里面是被盗的军饷?”林筱高深莫测的眼神看向那青。 那青先是疑虑,后又大叫:“你是说这箱子里面没有银子?” “嗯,此多半是调虎离山之计,这万两白银怎么能托付给不认识的人押送,如此随意?” 那青张大了嘴,那明言他们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但是,箱子若是空的,押送的人难免会发现端倪,纵然是樟木箱子,怕也是放了些石头在里面,我发现天王殿后院的碎石,与其他院子大不相同。” “石头?”那青看向四周的石头。 “这便解释为何取银子不拿箱子的道理。” 那青直点头。 “问题便是,谁开了这箱子,将里面的石头拿出来呢?就算陈吉是帮凶,他那时候也没到大同府上。” “陈吉是帮凶?”那青又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他可是朝廷的人啊!” “若是没有陈吉,谁能追查到大同来?”林筱不答反问。 那青想了半响道:“所以你怀疑是連城来拿的,因为那时連城就在大同。” “没错,連城先是使李盟主中毒,算到我们必来大同找毒医,另一边劫银子,要他们送到大同。可谓天衣无缝。” 那青沉默,真真是机关算尽,城府如此深,令人心寒。 “那几个蒙古人必是替罪羊,到了京都更是无人替其申辩。”那青内疚的要死。 “先回去,天色有些暗了。”林筱轻拍她的肩。 晚上,那青拉着林筱不断问着案子的细节,林筱也耐心的一样一样说给她听。 “那几个蒙古人最后会怎么样?” “劫军饷是大案,人犯押回去还是要刑部、兵部一同审查商议。” “他们都一个鼻孔出气,若是不能证明清白呢?” “怕是会牵连他们部落的人,估计还会抓几个,可能罚他们例赏,这都要看主审的判决。” “那他们自己呢?会不会…?”那青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下。 “在我们大明,就算是死罪,也要等到每年秋后才会处决犯人,且往往大半的死犯都不会处决。” “为什么?” “嗯… 当今皇上修仙重道,为求长生,每年都减免死刑。” “那也算个好皇上。”那青点点头。 林筱也未言语,两人又说到平阳府,聊了好些平阳府的特产、风俗,便被明镜催促去睡觉。那青和林筱都未与明镜说今天的发现,那青心中还是有不能替他们伸冤的内疚,可将军府、刑部、兵部,又有哪个是能听她的话呢? 两日后,林盟主身体有些好转后,一行人整理行囊,便起身南下,去那平阳府等明言归来。 平阳府在顺天府西侧八百里处,没有顺天府那么多的达官显贵的楼阁,也没有应天府的鱼米之乡的富硕,但也自是有他地无可匹及的魅力,这商户邻里,市集繁茂,城门是每日人来人往,其中也有好些佳人才子来此游玩。 叶学成此时便在平阳府最大的酒楼三楼的雅座与一些同是顺天府来的同伴正煮酒论史,同席的两位新科榜眼、探花正辨的火热,觉得无聊遍望着繁忙的街道,看着街上有个女子长得好像那青,不由得又想起常州府的种种,刺杀,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若要回顺天府,想想那压抑的氛围就不想回去,叶学成摇了摇头。转头看见两位公子都要动起手来,不得上去拉开,又好言相劝了半天,这才得了。 烟煴坊 那青他们赶到平阳府,已经是夜幕降临,刚刚进城便看见了彩灯□□,人头攒动,灯车并不多,但是架子很高,远远也能看见上面有牡丹、金鱼的样式。那青也想跟着人群前去看个仔细,还是被师兄拉了回来。 “大晚上的你跑去哪里?这平阳府甚大,不要乱跑。”明镜一路拉着那青找到了客栈。 几人来到了城西的客至客栈。 “掌柜,十个房间。要六间大房。四间小房,僻静点偏楼最好。”林筱进了客栈便直走向掌柜道。 “好好,林公子在此稍等。”掌柜十分谦恭的样子。 “他们认识吗?”那青问向师兄。 “南宗林家,产业遍布大明,在平阳府有间客栈倒不足为奇。”明镜倒是知道。 那青看着这前庭后院的客栈,心里不觉感叹,有钱人啊。 随后,掌柜便领着几人往后楼走去,这客栈还有许多楼阁藏在后院,绿丛茵茵,看不见什么人影。 等到月上眉梢,那青也收拾妥当,坐在窗前,再过几天,便要回名剑山庄,已是多年未见师父,也是多年武艺未见长见,近些日子虽然得师兄指点,但是那日见师兄和連城激战于清欢阁,便知自己差的哪是一招半式,怕是在他们手下过不了十招。这次回名剑山庄定要刻苦努力,那青默默在心里暗暗立誓。 第二日,那青和林筱撇下明镜照看李盟主,两人就溜溜达达去了主街。 “烟煴坊?什么地方,好大的排场啊。”那青两人跟着人群一路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便看见好大的牌坊,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烟煴坊三个字。这牌坊前,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出入的都是穿着体面的公子,都自牌坊下车,徒步过那不算窄的栈桥,纷纷进去那三层高的坊阁,这坊阁可算是雕廊画栋,比着其他的楼阁少了份古板,多了些彩墨,看着翘上天去的房檐和上面欲飞的金雀,可谓匠心独具。 那青看着林筱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一急,难不成我读错字了? 那青窘迫半天,才听林筱说: “你可知道有些女子,家境寒破,自幼便被父母卖到音坊,学些音律,以色侍人。” “我好像知道了。” “你看此处有声有笑,文人雅客,富商云集,又有谁看的见她们的不幸。” “我们还是快走,不要过去了。”那青深感林筱说的道理 那青和林筱还没走太远,便停下来脚步,前刻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现在烟煴坊却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跳楼了!天啊,有人跳楼了!”便是这样一声厉声,让那青停住了脚步,烟煴坊乱成了一团。 烟煴坊内更是混乱,凉主事本在侧楼核对账目,一听前面有人坠楼,急忙赶了过来,扒开人群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男子,顿时五雷轰顶。 “我的亲娘呦,这可不是…不是那徐大人!天啊天啊,你快去告诉许姨让她把客人都打发了,谁陪这位大人的,看住了别让小妮子跑了!你。你再去官府报案! 快去啊!”凉主管语无伦次的说给手下,旁边的人一听好像还是什么大官,还要报官,谁人也不想惹这个麻烦,大半的客人不等许姨出来,便都纷纷脚底抹油,片刻这烟煴坊人就少了大半。 凉主管就看着这徐大人躺在地上,血流的已经浸了大片的地了,这样的事一出,如何再有生意啊,凉主管开始盘算着怕是以后要另寻个地方了,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大半辈子的产业,莫名心中开始伤痛。正自卑自哀呢,有个小丫头和一位公子不似他人纷纷离开,反而跑到他面前,端详着这徐大人,凉主事看他们样子颇为陌生,平了平心神,客气的说道: “二位,实在抱歉,我们今日闭门了,望二位早些离去。” “这人还有口气。”那青倒是没理他,拿出银针便帮他止血。 凉主事看着这丫头似是个医女,便也未再出声,死不了对自己也有些好处,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 “可是凉主事?”林筱倒是上前与其攀谈起来。 “正是,正是,未曾见过公子,还不知如何称呼?” “林筱,南宗林家,甚少来贵府,自是不认识的。”林筱也客气起来。 “林少庄主的名声,小的自是听过的,未曾相识,是凉某没有福气,只是今日,怕…”说道今日之事,凉主事又悲伤起来。 林筱看他眼含热泪,不似有假,便问道:“这人可是凉主事好友?” 凉主事一听便知他误会,可这其中联系又如何讲清,只好连摆手道:“不敢,不敢,躺在这的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陕西督粮参政徐则,国家从三品的地方大官。怕是整个烟煴坊,都要给徐大人陪葬了。”凉主事说完,不觉已经泪湿衣襟。 这时候,许姨也跑了过来, “伺候徐大人的是粉黛,我已经将她看管起来了。”许姨年华早早老去,今日的突变与匆忙,也将本是从容端庄的她变是狼狈不已。凉主事一看她,便道: “一会,李大人便来了,你要这幅模样见他吗,收拾好了再出来!” 许姨也才想到,这朝廷命官出事,父母官的李大人必会赶来,若是能顾些与自己早年前的情意,说不定还能宽容些,又急忙折回去收拾仪容。 那青这才从徐大人身边起来,摇了摇头。 “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就算救回来,也是个活死人了。” 这朝廷命官死在音坊,传出去不定如何。 “那青,你已然尽力,我们也离开。”刚听见有人喊坠楼,那青便拽着他一路赶回来。 “谁都不许走! 陈副将,把这烟煴坊围上,不许任何人进出!”身后,平阳府府尹章平已经下了命令走了进这烟煴坊。凉主管忙迎了上去,一顿作揖。 “章大人,劳您大驾,小人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混账,这样的事,谁也保不了你!犯人呢?”章大人一把推开凉主事,大步走进了烟煴坊内。许姨忙迎了上前。“章大人,这当时伺候徐大人的是粉黛,人已经拿下了,听候您处置。” 章大人面色稍有缓和,应了一声。便跟着许姨上来三楼。 那青跟着林筱步入烟煴坊,发现里面才真是别有洞天,偌大的院子,几个精致的桌椅错落在屋内,中间有个大台子,竟有桥有水,设计精巧,地上似有仙气浮动,顶热的酷暑本是燥热,而一进这屋内,却是好生凉爽,那青坐了会都不想走了。桌上的糕点酒水还零落的散在桌上地上。 快活殿 林筱看着周围官兵,盘算如何脱身,那青倒是很是悠哉,左看右看的。一会,章大人便押着几个歌姬走了下来。左右看了看,便道:“这里的人都带回去审。”说完便拂袖走了。 那青愣愣着看着官兵上来便要抓她,吓了一跳。林筱忙上前道:“章大人,我与这位姑娘在坠楼时,并未在烟煴坊内,那青本是大夫,所以才前来探察徐大人的伤势。” 章大人将将就要踏出烟煴坊,听闻回头打量着二人,刚刚看见那个女娃,心下还纳闷,看穿着也不是烟煴坊的人,也未见过这烟煴坊有女客的。 “可有人能证明?” 凉主事探看这两边眼色,刚想出个声,话还未出口,便听声音自厅外传来: “章大人,我可以作证。” 就见叶学成和好几个公子春风满面的从门外塌了进来,其中一个公子向一旁的章大人行礼,“爹爹,我与叶公子听闻这烟煴坊出了人命,便同来看看,没想到爹爹竟然亲自来了。” 章大人自然知道这旁边的叶公子,便是内阁次辅叶老的大公子,来了平阳府也有几日了,一直住在驿站,自己儿子带着他天天游玩。虽然只是身负闲职,便也是客气。 “叶公子认识这些人?” “这两位林公子和穆姑娘实为在下的恩人,本是武林中人,且那青姑娘医术高超,我可为他二人担保。” “叶公子都如此说了,章某自然相信,你们二位可自行离开。叶公子,本官还要处理案子,告辞了。” “章大人,慢走。” 那青见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那个书生。想到在常州虽然救了他,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后,也没空看再去看他。 “叶公子!”那青倒是很高兴,林筱倒是说不上开心,上去寒暄了几句。 “两位,我们换个清雅点地方再详谈。” 又回了酒楼,叶学成才想起,昨日他似乎就在这看见了那青,一问她们还真的进了平阳城几日了。顿时拍手道:“缘啊缘。” 林筱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叶公子怎么会在这平阳府?” 叶学成也是有苦难言,这雅包只有他们三个,凭栏而望,心中苦楚便想倒出。 “我虽身在朝廷,却是羡慕你们江湖人士,我父亲虽然身居高位,却是如身陷牢笼一般。” “那么大的官,不是好多人羡慕。”只有那青好生配合,一脸好奇的望着叶公子。 叶学成更是一股脑说给他们听,这官场上,方首辅是如何压制他爹爹,他又如何受制与人,连个科举都无法考,天天言官骂的我连门都不敢出,浙党把持朝政,爹爹更是天天夹着尾巴做人。大说特说,说了半个时辰,那青越听越糊涂,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听了一会便觉无趣。 “不知上次是谁刺杀叶公子?”林筱也是听得腻,便问出了心中疑惑。 “唉~说到此事,叶某也不明白,我这身无要职,只得算上一个闲散公子哥,谁会要我的命?” “你也不知道?”林筱心下疑问,若是不知是何人,他怎么如此放心还在平阳府游玩? “我虽然不知是何人,但他的目的,我却是猜了大概。”叶公子卖了个关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俩。 “这些人可是不想叶公子回京?”林筱完全无视叶学成的表情,直言戳破。 “哈哈,林公子果然聪慧。”叶学成本想在那青前面卖弄卖弄。笑的有些尴尬。 “这次朝廷三品大员死在乐坊,怕是难得善了。”林筱又转了话题 “啊?死在乐坊的是三品官?这平阳府只有府尹是三品,还有何人?”叶学成只知道这乐坊死了人,却不知是朝廷命官。 “听凉主事说是陕西督粮参政徐则。” “徐则?他不在陕西呆着,竟然跑到这里来?”叶学成支着头,想着,又莫名点点头。问道:“听闻这人是自己坠楼的?” 那青道:“我也没看见,但听他们喊是这样的。” 叶学成又思绪了一会道: “我听说,这徐则今年贪墨了好些银子,吏部还在查。这时他又死在平阳府,怕是…” “怕是什么?”那青忙问。 叶学成笑笑道:“你可知这平阳府最有名的是什么?” 林筱实在受不了他这样事事都要卖弄下,低头喝茶。 “我听说这烟煴坊,就连顺天府都没有可以相媲美的。”那青呆了几日,也对这平阳城熟了些。 “烟煴坊虽好,却也不是”叶公子摇头道。 “我还听说,这平阳府有一处戏馆,唱的戏折子唱的特别好。” “也不是。” “那是什么?”那青更想知道了。 “嘿嘿,这平阳府还有一处别人不知道的销金窟。”叶学成看见那青的样子很是满意。又道:“林公子,可听过这快活殿?” “未曾。” “林公子年少,这些自是不知的,这平阳府有一赌场,名叫快活殿,不仅能赌能玩,还有好些花样的。但它最大的特色便是,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样,谁都不知道这快活殿下次在哪里,里面的人,无论客人或是小厮都带着面具,你也不知道你在跟谁一起玩。” “这么好玩?”那青听着也想去看看。 “你是说这跟徐则之死跟这赌场有关连?”林筱问道 “这徐则贪墨的银子绝非千两而已,如此大笔的银子,吏部到现在也没有查清,所以才没能定他的罪。且听闻这徐则满腹学识、精通经国治世之道,却偏偏好赌,加上平阳城,难得还不能证明?” “千两银子?那么多?”那青想着那被劫军饷也不过千两。 “叶公子可知道,这快活殿幕后是何人?”林筱听得也是吃惊。 “这,我自是不知,连这小厮都带着面具,这幕后之人定是隐藏的更深。” “这陕西督粮参政贪墨的都是百姓的民脂民膏,这要如何追查回来?”林筱又问。 “这自然是追查不出来的。”叶学成摊摊手。 “可是有人却是想查。”林筱眼光漂向那青。 叶学成顺着看向那青,笑道:“难不成,那青姑娘想查?” “既然有线索,定要查清!”那青也是不觉得脸红,理直气壮的说。 “既然那青姑娘要查,我们便去快活殿一探如何?”叶学成也是跟着说。 “还要请问这快活殿如何去?”林筱问道。 “嗯,这要去快活殿,先将自己的住处写在竹简上,投到城北的枯井中,这到了每月二十号,便会有轿子上门前来接人。” “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叶公子与几位公子游玩了,我们就先走一步。”林筱拉着那青起身告辞。 “还不知几位住在何处呢?”叶公子稍稍拦下抬步便要走的二人,笑道。 “叶公子既是信缘之人,我们便有缘再见。告辞。”说罢,林筱拉着那青就下了酒楼,头也不回的回了客栈。只剩叶公子还凭窗向他们招手。 听戏 夜半,平阳城内一片安静,只有两只黑影急速穿梭在城里,看着前往的方向大概是城西。 林筱和那青摸到了城北枯井边上。那青摸着怀里的竹牌。 “扔下去就行了吗?”那青抬头问道。 “嗯。” 哒。竹牌便被扔入了井中。 “听落下的声响,这井应该不深。” “那我们便等二十号,马车来接?” “嗯。” 第二天,天刚亮,明镜就拉着那青起来练剑,但那青昨晚睡得实在晚,不免挨了师兄的训,这会儿正在院子里闷闷不乐。 “谁惹穆女侠生气了?”林筱看着那青胡乱舞者剑于院子,便来看看她。 那青听他说完,剑锋一转便向着林筱而来,林筱看她气势汹汹,无奈举剑陪她过招。五十招下来,那青看着林筱只是闪躲,便也觉无趣。收了剑,转身进了凉亭。 林筱也收了剑,坐到凉亭里,喝了口水才缓缓道: “上次你不是想听平阳府最出名的戏班子,华兴班的戏吗?我订了今日的戏票子,可要去听戏?” “真的真的?不是很难订到位子吗?”那青马上笑盈盈的看向林筱。 “早些日子便订了的。” “今天什么戏啊?讲的什么的?” “绣襦记。” “我没听过戏,这是什么戏?” “我也没听过。” “那我们先去瞧瞧?” 那青先去问了明镜和李盟主,他们都不愿去看,无法。那青就高高兴兴和林筱去了这戏园子。要说听戏,那青可是期盼已久,早在天山便喜欢看些话本子,最喜欢那些个中原人没事聚着讲些故事,好生喜欢,可听他们说这最有意思的还是戏折子,要去戏园子看才有意思。 在戏园子门前,红字黑字,写着绣襦记三字,字写的好生娟秀,这出戏,正午开戏要一直唱到晚上,那青林筱二人早早来便了,点了些糕点便等着开戏,不一会儿,咿咿呀呀的便开了戏。 “郑子元和。荥阳人氏。隽朗超羣。应长安乡试。李娃眷恋。追欢买笑。暮雨朝云。…… 郑元和长安乡试。贾二妈竹林设计。 乐道德邮亭执伐。李亚仙剑门匹配。” 戏文多是咬文嚼字,那青听着也只是听个大概,却也是听的入戏,花灯初上,这戏唱到了,这郑元和上台唱戏,被来京述职的父亲见到,盛怒之下,失手把他打死,草蓆包裹,弃尸荒郊。那青看入了戏,直怒其父亲不解情,泪珠直下。后来峰回路转,郑元和并未身死,尚留一口气在,又与李亚仙相逢,终于喜结良缘,最后郑元和高中状元,其父也接受了他们。那青也是拍手叫好,满场皆被感染,有哭有笑。一场下来,那青心中尽是感动,人间还有如此真情。一路离开了戏园子,那青还在讨论。 “这李亚仙虽出身风尘,却是重情重义之人。” “嗯。” “林筱,你可看哭了?我刚顾着自己,也没瞧你。” “怎么会?” “哼,真是无情无义。”那青说着就板脸快走再前。 “那青!那青!我在这~ ” 那青抬头便看见旁边三楼上,叶学成探着半身出窗户,喊着那青的名字。 林筱也看见了,心想着这怎么就阴魂不散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平阳城啊? 两人心怀各思的上了三楼,叶学成问了半天,知道这那青刚看完《绣襦记》,便又开了话匣子。 “哎呀呀,这绣襦记,我也是喜欢啊,这书生郑元和,本是奉父命上京应试。没想到在京城结识了歌姬李亚仙。后来郑元和被鸨母设计流落街头,贫病交迫,幸被东肆主所收容,教他学唱挽歌。哪想到后有一日,郑元和登台歌唱,恰被他上京任职的父亲认出。” 说到此处,叶学成看向两人,拍了声桌子又道:“这郑父见郑元和的堕落,把他打至气绝,又被路过的乞儿救活,沦为乞丐。缘不该断,李亚仙认出了郑元和,终是成就了一对神仙眷侣啊!” “是啊,是啊,真是有缘人终成眷属。那李亚仙真是苦命的女子。”那青直点头。 “嗯… 那青可是喜欢这李亚仙?这饰李亚仙的便是这平阳府名角儿,玥儿,也是追慕者甚多。” “那个女子,真是眉目都带着柔情。” “那青姑娘若是喜欢,我可将这玥儿姑娘请来相见。”叶学成见那青是真的喜欢,便提议道。 “这玥儿姑娘难不成是叶公子的红颜知己?”林筱插话道。 “哈哈,叶某有心结交江湖各层人物,是为了多多的感悟人生大道。红颜只就怕是谈不上。” 那青久久不能从这戏中走出来,过了一会才道: “我喜欢这李亚仙,却并不认识这玥儿。可说到这风尘中人,不知道那日被章大人带走的几个歌姬,如今是何情形了。” “那青姑娘,真是有情有义,但这几位姑娘怕在牢房里面是会吃些苦头的。” “若是我们查明徐则之死是畏罪自杀,而非与烟煴坊有干系,是不是就能救她们出来了?”那青看向林筱。 “若是叶公子愿意相助,自是有可能的。” 两句话竟转到这里,叶学成也是一懵:“这个…我也…” “叶公子本是朝廷中人,自也是说的上话的?”那青上次听说他爹是个什么大官,一定说话很好使。 叶公子干笑了几声道:“那青姑娘开口,我这便写信给吏部尚书,道尽这其中曲折。” “不急,待查些快活殿的证据再书信,更有些把握。”林筱插言道。 “哦?这么说,你们这月便要探快活殿,带着我,我去过一次,比你们熟络些规章。”叶学成看向他俩。 “我们昨天已经投了牌子了,就等到二十,那轿子来了。” “果然,果然,你们这是过河拆桥,不想带我啊。”叶学成脸上满布愁云。 那青看他的表情也是不知道如何应答。林筱接道:“我和那青进去自是要去后堂勘察,叶公子也不会武功自是不方便。” “那是无妨,我正好在前堂帮你们打掩护,如何?那青?” 林筱发现这嘴上功夫实在说不过这叶学成,便也应了,等到二十号,要叶学成来客来客栈一同前去。 月到二十,叶学成中午便到了这客至客栈,看着小小的门脸,也不在主街的小客栈,后面竟然别有洞天,不说亭台楼榭,也算得上雅致了,后来听掌柜他们说话,似乎这客栈的东家便是林家,更是诧异,南宗林家可是在岭南,武林中人势力真是大啊,不可小觑。举止言行更为客气了。 明镜自然也听说了他们想去快活殿查找徐则贪墨的罪证,拉着那青和林筱到房间里面,更是一顿教训。 “那青先不说她,林筱你怎么还陪她胡闹?这快活殿,我虽没去过,也是听说过,在平阳府多少年了,你们两个小年轻闯进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许去。” “师兄!! 这徐则死在乐坊,一个大贪官死不足惜,可他连累了多少人,你看看那大牢里面抓的都是无辜之人!只要有了他贪墨的罪证,加上叶公子的上书,才能放这些百姓自由,不然让他们严刑逼供出几个犯人,都是杀头的罪啊! 师兄!” “这快活殿本就是做这些人买卖的,还能留个证据给你们不成?” “不去试试。师兄就坐在这里就知道了吗?我是定要去的!”那青也说不过他,耍起了无赖。 “明兄,我带着那青去,必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能保证一定拿得到证据,但绝不会拿那青的安危开玩笑。”林筱看他俩吵起来,语气很是缓和,但也是自信。 明镜看着他俩,林筱既然说了有准备,必是有了规划,再看看那青梗个脖子、固执己见的样子,也估计这事怕是改不了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这脾气真的是谁惯的?要是非要去,便我们一同去,有个保障。” “师兄! 那我们师兄妹一同出马!”那青听他说,马上笑开了花,上前挽住明镜道。 “明兄,若是我们三个武林中人一同出现,太过引人瞩目。”这次本是秘探快活殿,若是人太多自然容易发现。 “那不行,你们俩去,我不放心!” “明兄,我安排福伯跟踪马车和接应,若是不放心,让福伯给你报信。” “好好,那我便跟着福伯一起接应你们如何?” “这接应我们两个小辈,让福伯他们就好了。”林筱哪敢安排明镜干什么。 “谁让师父收了这么任性的师妹,回了山庄,我可就不管了,但这次,我还是跟着福伯一同接应你们,不必说了,就这样的。”明镜也是无奈,摆摆手去找福伯了。 “哈哈,师兄都答应了~”那青自是高兴。林筱看着她倒是真的不怕这龙潭虎穴,也是笑笑,这快活殿能在平阳府多年,仍保持神秘,这其中能力可见一斑,无论是明镜还是林筱,甚至叶学成都知道此行必定困难,看来这计划还要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林筱便也去找福伯商量。那青见他们都走了,只好找叶公子,看看他准备的如何。 又见楚旬 是夜,林筱、那青和叶学成都全副武装的坐在前堂等着车来,打更的已经打了两次了,夜已经深了,平时的那青早就睡了,现在的她却是异常兴奋。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子时三更,平安无事。”远处终于传来了午夜的更夫传来的声音。那青忍不住站起来张望门外,过了一会又走回来坐下。 “不会不来?” 林筱心里也没底,这快活殿会不会有所察觉? 他们没等多一会,便有顶轿子静静的停在了客至客栈的门口,八个大汉穿着黑色背心和黑色工裤,直直的看着前方的黑夜。 那青不禁觉得有些诡异。叶成学轻声道:“我们上轿,他们会抬我们去的。” 那青看着这个硕大的轿子,说是轿子,但它却比一般都大,且没有一个小窗,整个车厢都是封闭的,只有可以折叠的木门,等那青做到里面才发现,连木门都是全部放下,根本看不见外面一丝一毫。车厢里面倒是很大,有软榻,有精美的柜子,还有几个软垫,三个坐在里面倒是还算宽松。 “师兄要是来,肯定坐不下了。”那青坐在右边的软垫上,左摸摸右摸摸的,倒是没见过这么新奇的轿子。 林筱坐到了轿子里面,便开始默记路线。不一会,几个人便头昏昏的,睡着了。 等林筱再睁眼时,眼前已是大不同,甜腻的空气,柔软的被榻。林筱猛的起身,四处找那青的身影。终于在外间屋的榻上看见还在昏睡的那青和叶学成。林筱伸手摇醒了叶学成,看着他迷糊的睁开了眼睛,劈头就问:“你上次来也是这样吗?!” 叶学成头脑还不是很清楚,满脸疑虑的看着林筱,慢慢才回想起来,眉头紧皱:“不曾啊,这是怎么回事?” 林筱又去叫醒那青,叶学成走到桌子边,上面摆着三个精致的面具,回头道:“这个,就是这个,我们带着这个出去就可以了。” 等叫醒那青,又嘱咐了几句,三人才带上面具,推开了房门,房门外有两个小厮同样带着面具见他们出来,马上躬身道:“几位身上的银两已经换成赌酬,请查收。” 旁边的小厮恭敬的双手奉上一个盘子。 收好赌酬,其中一位小厮便领着众人走向大厅。 那青跟在后面,小声跟林筱道:“为什么你就躺床上?” “怕是,根据我们坐在车厢的位置定的。”林筱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慌张,语气很是镇定。 “哦哦。” 几人还说着,便听到了喧闹声,果然,没走几步,便豁然开朗,几百尺大的厅子,放眼过去竟然有上百人,十多张桌子,每排两个,向远处排开。三人下了楼梯,便进入人群中。 其实,那青并没有去过赌场,看着大家聚精会神,一些人欢呼雀跃,一时又气愤的拍桌,这对于那青来说,比花花绿绿的桌子更有意思。林筱拉着那青赌了几把,那青除了比大小这种还看的明白,其他的牌九,骰子都看不懂,又看不见林筱的表情,那青连输赢都看不出来。叶学成自进了大厅,便离开他俩,自己去赌。 林筱选了几个桌子后,终于在一个桌子前,赌了好久,但都不大,那青无趣便看着桌上的人。每桌都有两位侍者,一男一女,与客人不同,他们带着半面的面具,只有下颚,也能看出那位女侍者的风姿,看了几桌,那青就觉得这里的女侍者必然都美貌如花。没过多一会,终于叶学成那边有了动静,他离那青的桌子很远,只能透过人群看见貌似是两个人打了起来,撕扭在地上乱作一团。大家都收好赌酬往那边看着,林筱也跟着旁人一同收筹码,不动声色的起身,拉着那青往边上站了站,那边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引得旁边几桌的侍者都上去拉架,更是四周的侍者都往这边来,趁着大家越来越乱,林筱便拉着那青走向旁边。 刚刚林筱一直在打量四周的通道,便选了一个拉着那青跑了过去。进去走了几步,便是岔道,林筱仔细想了下客房和大厅的方位,客房在二楼,那一楼是什么?便向客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很远都没发现任何人,那青心下紧张,耳朵时刻听着声响,怕有什么人。 走了一会,终于看到了个门,林筱在门口听了一会,便轻手推门进去,没有一个人,放的尽是杂物,什么木棍、骰子盅,乱七八糟的。林筱刚要出去,便听见外面有了动静,好像是两个人急忙跑过去。又等了一会,林筱和那青又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出了室内,发现竟然已是白天了,白天上房太容易被发现,两人还是继续步行,一路小心翼翼的。 院子很大,却几乎不见树木,两人转来转去几个屋子,都没什么重要的物件,碰到的人都被两人躲过,就在两人无奈准备往回走了时,突然身后响起了声音。 “好久不见,两位不会是为了楚某而来。” 好熟悉的声音,林筱心下一惊,回头便看见了楚旬! “楚旬!”那青回头也看见他。 “我还以为二位是来与楚某小聚的,难不是,你们这么快便忘了在下?”楚旬心情很是美好的看着他俩,大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感觉。 “楚旬?难道这快活殿跟云南木府有联系?把你藏到这里也是聪明。” “木府?不不不,木府再大,也伸不到这里来。” “你与魔教勾结,难不成这快活殿的背后是魔教?”林筱稳下心来,楚旬的武功,他自是知道。 “这快活殿的来历嘛,还要说到二十年前朱府发生的那件金库失窃案。两位可想知道?” 一语,林筱便心下通透,道:“这快活殿本是朱府经营的,上次你们偷出之物,怕是与这快活殿有关?” “林公子不愧是四大公子之首,聪明绝顶,不是我等可以比的。”楚旬还是乐呵呵的。 “楚公子如此自信,怕是已经拿下叶学成了?” “当然,不如两位也留下,我们一同叙叙旧?” “不必了,我和那青还另有要事,不耽搁楚公子的时间了,告辞。”说罢拉着那青便飞身上房,哪知刚刚还四下无人的院子,这会儿从各处涌出来好多小厮,手里拿着武器和大网向他们扑来,这些人多是武夫,跟林筱那青还是有些差距,三下五下就甩开了他们,藏身在院子中一角,乱入了间房间,反手关了门,林筱开始想着出路,叶学成估计已经被捉了,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快活殿有楚旬,八成他们刚进赌场便被发现了。 “我们不能不管叶公子啊。”那青压低了声音道。 “他是朝廷中人,一时还不会拿他如何,明兄他们估计也在附近,等我们拿到证据,我发出信号,里应外合,我们一同救他。”林筱说着拿出怀里小小的炮仗似的玩意。 那青自是信他,点了点头。 “我们等天黑。”两人便一直藏在窗下听声音。 “这么久都没人来找呢?”那青听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 “嗯,快活殿的人并不多,这时候他们会先搜存放重要东西的房间,然后才是其他的房间。” “林筱,你怎么什么都想的明白?”那青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林筱看了眼那青认真的表情,笑了笑说:“我只是有普通人的思考能力而已。” 那青听了觉得很玄一样的道理,半天才明白他的什么。变着像说我笨呢。 等了又等,天色终于暗淡下来,刚刚有人来搜了房间,两人躲得挺好,加上搜捕之人并未尽心,也就没发现他俩。 两人趁着暮色,又出了房间,开始一边躲藏一边查找账房 峰回路转 林筱和那青循着人多的地方摸去,因为林筱说,快活殿有限的人手必定看守重要的东西。小厮越来越多,两人走的更是艰难,东躲西藏,还是被发现了,又是一堆人围了上来,又是刀又是棍的都往前冲。无奈下,两人又翻房另寻着藏身之处,突然转角遇到一个女子,林筱马上上前捂住她的嘴,她却出人意料的镇定,也不挣扎,平视看向林筱。 “林筱,她看着很眼熟啊。”那青伸手拽下林筱的手。 女子也未喊叫,镇定的说:“林公子、穆姑娘,请随我来。” “不知姑娘是何人?” “叶公子并未被楚旬抓住,正在我处等待二位。”姑娘倒是不谦卑。 “姑娘是何人?为何助我们?”林筱还是不信她。 “我名为玥儿,是朱公子的亲信,此地不宜多留,请随我来。”玥儿姑娘说完转身便走,林筱听她说到朱公子,自是跟上。 路上也遇到些小厮,林筱和那青侧身躲开,见他们对玥儿姑娘很是礼貌,心下捉摸不透。二人接着跟她走,突然那青想起来道:“林筱,她就是玥儿! 那个演李亚仙的戏子!” 玥儿姑娘也未搭话,前面急急的领路。 左拐右拐的,二人随她来到了他们今天疾走的过道,玥儿姑娘不知怎的打开了暗门,那青不禁咂舌,林筱暗暗点头,怪不得找不到客房的一楼,竟然在暗门里面,太大意了。 这暗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玥儿姑娘并未点火,在里面自由的穿梭着,身后的林筱和那青看不见路,只能跟着玥儿姑娘走着。 又开了一道暗门后,林筱和那青终于看见了叶公子,叶学成此时在里面躲得已经抓狂,听到那青的声音,开心的要命,忙上前抓住那青的手,却被林筱握住。 “辛苦叶兄了。”林筱安慰他道。 “唉~是我耽误了事。” “容后再说。”林筱安抚下叶公子,转头看向黑暗中的玥儿姑娘。 “玥儿姑娘,多谢你救下叶公子。” “我与叶公子本就相识,自是应该的,还不知几位来闹快活殿是为何?” “玥儿姑娘直言直语,我也直说来意,我们来此想找到快活殿的账本,为平阳府乐坊烟煴坊洗脱冤屈。” 玥儿姑娘自是知道徐则亏空甚大,畏罪自杀还要连累烟煴坊,但却没想到会有人来替他们查。便道:“跟我来。” 玥儿姑娘便带着三人一同又走了出密道,四处都是小厮,无奈下,玥儿姑娘留他们在密道,自己先去支开小厮,随后几人跟着玥儿姑娘直直向着账房走去。 东躲西藏后终于来到了账房门口,玥儿姑娘推开门便进入房中,打开柜子开始翻账本。却没发现楚旬就坐在角落看着他们。下一瞬,林筱便发现楚旬默默的坐在那里。 “楚旬。”一声唤的那青和玥儿都看向楚旬,心下一惊。 “林公子。”楚旬就坐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面,静静的看着他们。 “你早就算到我们是为账本而来。” “看到你们下的竹牌,我就好奇,你们想要什么?林公子自恃清高,自然不会想跟我们这些人一起玩。我仔细想着你们到了平阳府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只有烟煴坊死的那个徐则了。可我真的想不出你们查这个为了什么?好奇么?” “为了无辜人伸冤!”那青说道。 楚旬也没什么表情,还是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林筱看着楚旬脚边有几本账册,心里估计便是徐则的帐,便上前一步道:“你之前在朱家所做一切都可以说为母报仇,可现在呢?魔教的走狗,枉你智谋无双,竟然为他谋事。” 楚旬并未搭话,反而冷冷道:“听说李盟主身体已无大碍,真是恭喜他老人家了。” 说道此事,林筱面色不得冷了几分。 “楚旬,你我并有恩怨,如今徐则已死,账本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不如给我们,我林筱立即带着他俩和院外的人一同离开,绝不闹事。”林筱话语也不由得威胁起来。 楚旬听他说完,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吹着了里面的火星,昏暗的房间有了光亮,却是照在楚旬冰冷的脸上。 “我知道你们为了账本,刚刚已经倒上些煤油在上面。”楚旬手中玩着火折子,灯火闪烁。 “既然刚刚没烧,便说说你要什么?”林筱看出他勒索之意。 “我要这快活殿暗道地图。”楚旬一字一句吐出。 “我们怎么会有!你说些我们有的。”那青听都没听过什么地图? 林筱看了眼玥儿,心下通透,“楚旬,你费尽心思得到了快活殿,却不知道暗道机关的设置。” 楚旬看向玥儿道:“没想到这丫头竟会帮你们,这快活殿本就是朱家的,他们却怕人知道这是朱家的,弄的神神秘秘,主事只要见这玉牌便可行事,可奈何这丫头却是忠心的很,死活不肯说这密道机关。” 林筱看着燃烧的火折子,不敢上身,只好继续拖延,“魔教好生厉害,先是偷走了快活殿,再是劫了官府的银子,这么多钱,你们准备怎么花?” “平阳府劫的军饷?” “正是,你们调虎离山将空箱子送到大同,真是高明。” 楚旬玩弄这火折子,沉思良久才道:“曲曲几万两银子,我们怎么会放在眼里?林公子还是莫要诬赖他人的好,但是,此事楚某确实略知一二,林公子可知道剑阁?” 几人无言,那青不仅想着刚刚还说到玥儿姑娘,怎么又说到什么剑阁? “恕在下无知。” “呵呵,林弟不知道也是正常,这剑阁是个隐秘的杀手组织,存在至少有二十年了,朱府的三。四姨太便是其中成员,这个组织最大的特点便是所以犯案皆与官府有关。当初便是漕运与剑阁联手偷得朱家金库,所做之案多是暗杀朝廷命官,据我所知,此次平阳府劫银便是他们的手笔。” 林筱自是不信他的话,但是看着他手中愈来愈短的火折子,心急如焚。 “林弟心思都在这账本上,要也简单,我们一物换一物,拿密道机关我便换给你。所剩时间也不多了。”楚旬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 林筱无奈看向玥儿姑娘,悄悄打了个眼神,玥儿姑娘心领神会,犹豫了下道:“好,你随我去取。” “玥儿姑娘,你那密道中机关重重,楚某怕进去就出不来了,玥儿还是画给我。” 玥儿姑娘走到桌旁,拿出纸笔,开始研墨。 “姑娘还是快些研墨,时间有限啊。” 玥儿姑娘瞥了他一眼,便匆匆下了笔,待玥儿姑娘收笔,交到楚旬手中,楚旬也将烧到只剩一点的火折子熄灭。 林筱上前抢下了账本,看向楚旬道:“助纣为虐,非你本心!” “林公子拿了账本就要杀了我吗?” “你好自为之。”说完便带着三人离开了。刚出门,便有折扇直击林筱面门,后面是那青和叶学成,退无可退,只得侧身,只手而挡。 后面楚旬的声音传了出来,“林弟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信这乱画的地图?” 那青看着面前的連城,气不打一处来,一步上前便动起手来,□□几招便打退了那青,看着众人。 “刚刚听你们要用地图换账册,如今账册已经在诸位手中,却不见地图。没想到武林名门正派跟我们魔教作风相差无几,不如几位也入了我魔教如何?”連城摇着折扇,阴阳怪调的说。 不用说,也知道刚刚楚旬一直在拖延时间,等着救兵来,林筱真的懊悔,现在还有机会放这信号吗? 看着連城逍遥的站在那里摇着扇子,那青就来气,“連城,先给盟主下毒,后又劫了官府军饷,现在还要逼迫一个弱女子,你怎么能这么毫无人性!还在这大言不惭的说我们!你们做的那些卑鄙的事就只配这样的待遇。” 連城脸色暗了下去,一片沉默,連城开了口:“账本已经拿到,几位还不离开,等着吃饭吗?” 林筱几人心中本觉得今日必不得善了,没想到他这么说,林筱想不透也不愿想明白連城的心思,带着几人便要离开,連城冷冷开口道:“女的留下。” 那青抬头看着連城以为是自己,愣愣的看着他,連城看向她道:“不是你。另一个” “不行,玥儿姑娘要跟我们一起走的!” “你们似乎没有商量的资本。”楚旬后面冷冷的补道。楚旬自接到他们的竹牌便通知了連城,本想着要个他的态度,毕竟教主对穆姑娘的不同,他是知道的,知道他亲自赶来,也未对几人下什么死手,但看他跑这么远赶来,竟然放他们走,也是和那青、林筱一样震惊,事已至此,更不能放走玥姑娘,快活殿还有很多的秘密他们还未知,快活殿一共有八处院子,现在他们只掌握四处,另有太多他们没有掌握的事情。 僵持不下,玥儿姑娘站了出来道:“我本就没有想走,几位不送了。”说完就转身要回院子中,那青忙拉着她,“不行,他们会继续逼迫你说出什么密道的。” “姑娘不必为我担忧,这密道之事只有我一人知晓,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你看,我不是一直好好的?” “玥儿姑娘都如此说了,楚某就不送各位了。”楚旬在后面笑道。 林筱自然知道此时,离去才是正确,救玥儿姑娘来日方长,便看向那青,想说先走。 那青看了他的眼神便知道:“不行,玥儿姑娘救了我们,还帮我们找账本!不能留她自己。” “穆姑娘此言差矣,留着几位的性命是教主的意思。”楚旬不由得想帮着連城说点什么,看他被说劫军饷,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也是无语。 “你说什么?你一直抓我们也是好意?” “姑娘忘了几人刚来的情景了吗?”楚旬提醒他们都是昏迷着进的快活殿。 那青不禁无语,他们确实没想要他们的命,不然早就将他们抓起来了。 “不行,我们俩个还打不过他?要带玥儿姑娘走!”那青气愤的看着林筱。林筱看着連城好像完全没听他们说话,似乎在望天,另一边,叶学成一直向林筱递眼神,林筱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拿出火折子和炮仗,点燃信号,照亮本已经案透了的天,下一瞬,連城便已经欺身而上,林筱也第一时间挡开,两人你进我退在院子中纠缠起来。那青想着帮忙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不消一刻,明镜和福伯便赶了来,連城自知不敌明镜,接了几招便飞身离去,楚旬眼见不好,也跑到密道口,闪身便进去了。院子里面还都是快活殿的人,几人不再恋战,拉着玥儿姑娘便要走。 “等等,我刚刚看见楚旬进了密道。”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走吗”那青问道。 “这些时日也让他研究明白一点,等我一下。”玥儿姑娘转身也入了密道,不一会便出来了,和那青他们一同离去。 出了院子,那青好奇问道:“你刚刚进去拿了什么?” “我两手空空,哪里拿了东西,我将那机关关死,让楚旬永远也出不来!”柔弱可人的玥儿姑娘一瞬间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