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爱入镜》 恰有机会的她 围爱入镜 文/苏亦谜 晋（jin）江（jiang）独家首发 恰有机会的她 接到电视台台里人事通知时，齐喻岚正在病房里陪发小田宛。 田宛躺了半上午，齐喻岚刚扶起田宛要喂她喝水，田宛突然抓住她的的手腕，十分费力地问：“岚岚，你告诉我，我还剩多少日子？” 齐喻岚皱了下眉头，宽慰她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管放松心情好好养病，总会好的。” 自从手术失败后，田宛能吃的东西只有几样，真正吃下去的东西更少。以前的她总是吵着要减肥，现在已经瘦的不成样子。 齐喻岚看了眼抓在自己手腕上那只瘦弱的手，迅速移开目光，扶起她喂了口水。 田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声音带了丝哑，“我现在也不奢望什么，只想在死之前见我女儿一面，一面就够了。” “没事别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田宛笑了一声，看着她，虚弱地笑笑，“岚岚你别骗我了，身体什么情况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恰巧这时手机响了，齐喻岚瞟了眼来电显示，和她解释说：“台里的电话，我先出去接一下。”说完，她捏着手机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样，在里面呆得胸口发闷，一出门，齐喻岚深深地吸了口气，接起电话。 “身体情况好点了吗？台里刚出了一档新节目，调你过去。” 原来，在亲子类真人秀节目大热的今天，e市电视台也不甘落后，准备推出一档同类的节目，叫《宝贝当家》。 “好的差不多了，我下午就可以过去。” 齐喻岚挂了电话后，田家父母正好也回来了，她重新进病房和田宛说明情况，打车回家。 她洗了个澡看了看时间还早，小睡一会儿，又换了身衣服赶去电视台。 出租车在广电大厦门口停稳，齐喻岚一下车看到高高耸立着的信号发射塔，楼前绿草成茵，现在不是上下班的点，前面来往的人和车很少，久违的熟悉感让她展颜笑了起来。 齐喻岚原本在电视台做新闻早播节目，一天常常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从睁开眼开始都在不停地赶新一期的节目，全年无休，这种累成狗的生活她硬撑了一年多，还是支持不住累垮了。 她请了长假在家养病，没想到这段时间里发小田宛检查出癌症晚期，手术失败现已生命垂危。 回忆起来心底不由地伤感，齐喻岚摇摇头，快步推门走进去，直接去了新的节目组办公室，和新同事一一打过招呼后，各自坐好准备开会。 有新成员的加入，节目总导演李元先是介绍了这档节目现在的具体情况后，各个编导汇报自己现在的进度。 李元又重新强调了一下拍摄计划，催促他们加快速度，就宣布散会。最后他说：“那个……齐喻岚留一下。” 其他的人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纷纷离开，小型会议室只剩她和李元两个人。 李元对着齐喻岚笑笑，“早就听说早新闻组有个女编导做事认真又能干，现在终于有机会挖过来了。” “我平时在家都是看李导做的节目，没想到这次会有机会来李导手下。”齐喻岚笑着客套了两句，问，“接下来需要我负责哪部分工作？” “这里还真有个难题需要你。”李元从桌子上拿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她，“你看下这份资料，这个嘉宾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连邀请都还没邀请到，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接过，翻看资料，自上而下匆匆地粗略地扫过，第一眼，立刻顿住了。 嘉宾的资料上，写着： 父亲：霍崇尧 女儿：霍斯懿 田宛虚软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我女儿的名字是我给起的……她叫霍斯懿……” 这句话和今天田宛的话交叠在脑海里，齐喻岚的手在桌子上倏地攥紧，有点不敢相信的同时也有点激动。 “小齐。”李元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齐喻岚立刻抬头，他问她，“感觉怎么样，有信心搞定吗？” 齐喻岚略一思考，迅速回答，“可以的。” “果然还是年轻人有办法。”李元略带着调侃地说，“霍崇尧家的另一个对接编导是宋清，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人陪她了。” 她点头，“好的，我一会儿去跟她商量该怎么来。” 宋清一直在台里做综艺节目，一听搭档是她，齐喻岚稍稍安心了一点。没想到她去找宋清的时候，对方先问了句，“这个是你自己选的还是李导安排的？” “李导安排的。” 宋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人会选他家的。” 齐喻岚不解地问：“他家怎么了？” 说起这个，宋清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今天才到还不了解情况，他家很难办的。”说着，她还撇了撇嘴。 “你什么大牌的难搞的明星没见过，居然还会觉得难办？” “还不如让我去请明星呢。”宋清解释，“我做过这么节目，知道明星需要什么，钱、人气、曝光率……这些咱们节目都能给。可是霍崇尧，我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他缺什么非要上这档节目。” “还有，台里原来给那么多家都发过邀请函，就他家拒绝的最坚决。而且从始至终都没给本人的联系方式，都是助理出面回绝的，我认识的大多都是明星或者经纪人，跟他们家搭不上。” “所以说，他家完全就是铜墙铁壁，穿不透的。” “霍崇尧？”齐喻岚听完她的抱怨，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低头一笑，把手里的资料收好，轻轻地碰了碰宋清的肩膀，“再难咱们也得想办法也得搞定，我今晚看看他的资料，明天先打个电话给他助理试试。” “我去试过，根本没希望。”宋清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由地感慨，“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齐喻岚回去的路上，首先打电话给田母那里，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以后就请她把电话给田宛，田宛很吃力地“喂”了一声。 她一听就知道田宛坐起来了，忙说：“让阿姨帮忙给你戴上耳机，躺着接电话比较舒服。” “好。”过了一会儿，田宛又“喂”了一声，问，“岚岚，你还在吗？” “我在的。”齐喻岚说，“宛宛，这段时间我也可能都没空过去了，最近又要忙节目了，你一定要好好养病。” 田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低落，“好，你专心忙工作，工作要紧。” 她的朋友虽然多，但病后这么长时间只有发小齐喻岚还一直坚持来看她照顾她。 “对了。”嘉宾资料厚厚地摊在腿上，齐喻岚空着的那只手翻看着，开口问，“宛宛，我以前听你提起过你女儿叫霍斯懿，我问你，你的女儿的生父是不是e市霍家的？” 田宛不停地提起女儿，对她的生父却绝口，齐喻岚现在生怕刺激她，现在提的时候也刻意模糊了下。 “对。”田宛紧张地问，“怎么了？她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个倒没有，你放心。”齐喻岚想了想，觉得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不想让田宛白高兴一场，于是含糊地说，“就是在我们台里的投资人的资料上看到了这个名字。” 田宛舒了口气，接着问：“那你见到她了吗？说起来她现在也三岁多了，我都没见过她，估计她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妈妈。” 齐喻岚叹了口气，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用手在资料页上的“霍斯懿”三个字上比划着。挂了电话，她暗暗地下定决心，一定要邀请到霍斯懿。 就算见不到本人，让田宛在电视上看一看她的女儿也好，因为她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当晚，齐喻岚在灯下对着电脑看资料看到了半夜，她坐直身体，揉了揉肩膀，拿起其中的一张纸对这灯光。 薄薄的纸被灯光照得有些透明，连着上面那张男人照片也变得模糊起来。 节目组资料找的很全，从官方消息到小道爆料，事无巨细。 外形俊朗，出身豪门，未婚有女，生母成谜。 站在一个编导的角度，霍崇尧是一个好嘉宾的选择，有噱头，有背景，自带谜团和疑点，而且本人现在单身，还长得还十分好看，能吸引到不少颜粉。 要是能邀请到他和他的女儿，对节目的长期收视率是个保证。 可，这些背后呢？ 身为霍斯懿生母的田宛被抛弃，这几年一直郁郁，身患绝症躺在病房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现在连自己亲生女儿的面都没见过。 这些资料上却通通都没有。 齐喻岚把那张纸从灯下拿回桌子上，这时，纸已经被灯光烤的有些烫手，她有些讽刺地笑了一下，摇摇头，把资料一张一张地收回文件夹。 坚持拒绝的他 次日，齐喻岚起了个大早，不紧不慢地吃过早饭，看看表，已经到了上班的点。她拨通霍崇尧助理的电话，说明自己的来意。 小助理显然是有了经验，两三句话客套地把她堵了回去。 齐喻岚也不过多纠缠，接着说：“我想请问一下霍先生的联系方式，节目组有很多事情想和他当面沟通。” “联系我是一样的。”小助理又道了歉，“对不起，霍总最近确实很忙，没有时间参加这些，请向节目组转达歉意。” 这个霍崇尧比宋清说的更甚，并且不止穿不透，连铜墙铁壁的位置找起来都费劲。 小助理这里是真的行不通，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齐喻岚拿起电话，；看着自己的通讯录可能和他有接触的人一个一个打过去，简单地客套两句后切入主题问认不认识霍崇尧，结果得到的答案除了没有之外几乎都是——和他们公司合作过，但都没有和本人有过接触。 齐喻岚忍不住叹口气，她之前出去跑新闻的时候，见过很多非常不配合甚至有些抗拒的当事人和受访者，但都没霍崇尧这么难搞——直接连人都见不到。 问了半天，终于有个人说：“我倒是能联系上他。” 齐喻岚一喜，立刻说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那边想了想，说：“正好我晚上有点事找他，等我帮你问一下，不过能不能成还得另说。” “好的，谢谢宁总！”齐喻岚暂时松了口气，问过李导能给的最高条件后，在心底打起腹稿。 一整天，她不管做什么，手里都不离身。到了晚上，手机刚响一声，齐喻岚立刻接了起来，还没等开口，那头已经有人开始说话。 “是齐小姐吗？”清凛的男声入耳，不自觉地染上几分凉薄的味道，“我是霍崇尧。”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霍崇尧本人，齐喻岚一愣，快速反应过来，说：“霍总您好。” “嗯。” 他的反应冷淡，齐喻岚硬着头皮说下去，“这次实在是打扰了，我觉得这些话还是跟您本人说比较好。” “e市电视台新出了一台亲子类的节目，叫《宝贝当家》，我们看过了您和您孩子的资料觉得十分适合我们这档节目……” 齐喻岚有条不紊地说着节目组大体的拍摄安排和计划还有片酬，以及能为他和他们公司带来什么利益。 霍崇尧全程一言不发，让她恍惚间有种自说自话的错觉。 等她停下后又过了一小会儿，他“唔”了一声仿佛才意识到，淡淡地开口说：“我、我的女儿还有我们公司，不需要这些，抱歉。” 这种客套却彻底的拒绝，没有留一点余地。齐喻岚感觉到，他是真的一点不感兴趣，甚至刚刚根本没有在听她说什么。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先挂了。” 齐喻岚看着通话记录，只有不到五分钟，而且基本上都是她在说。 回想刚刚霍崇尧的声音说的话，她微微失神，原来这就是霍斯懿的生父，原来就是他把田宛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在电话里非但不能替田宛骂他，还要好言好语地求他，结果还是被拒绝了。 想到这里，齐喻岚更加心塞。 次日节目组开会，到会议室的路不长，齐喻岚看着不远处的开着的玻璃门，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岚岚。”宋清这时从后面追上她，问，“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家里有点事，霍崇尧那边怎么样了？” “我倒是联系上了他本人。”说出前半句宋清刚露出一丝喜色，齐喻岚紧接着说出后半句，“可还是被拒绝了。” “能联系上他本人已经很不错了。”宋清说着叹口气，问“你开的什么条件啊？他是怎么拒绝的？” 齐喻岚一一回答。 宋清皱起眉头，“这都不答应，给他的片酬都快赶上影帝陆承隽的了。要知道，陆承隽和温琳这两家可是咱节目前期最大的宣传点。唉，真不知道哪里找突破口了。” 齐喻岚耸耸肩。 宋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实在不行就换人，别担心，还有很多候选人。” 齐喻岚一只脚已经踏进会议室，闻言倏地转头看了宋清一眼，同时被玻璃门折射出来的光晃了一下眼睛，她迅速移开目光，心里半是无力半是犹豫。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坐在自己位置上开会的时候。 其他家的编导纷纷表示已经谈妥，就差签合同。 而到她和宋清这里，谈论的话题却变成换嘉宾候选人，距离原定的节目拍摄日期已经很近了，霍崇尧不答应，为了不耽误节目进度，只能换嘉宾。 节目组的要求她们两个对接的嘉宾是一个圈外的家庭，为了能展现不同家庭背景下的成长环境和教育方式，还要非富即贵。 李元问她们：“我上次给你们的资料上，还有一些同类的家庭的资料，你们看过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还有没有合适的？” “我认为楚盛均家合适。”宋清率先开口说，“盛世有名不说，他们家还有一儿一女，教育方式有差异，算是个特例。而且他的妻子原本是歌剧的歌唱家，身上还有很多争议。” 总导演边听边点头，又说：“这个当时我们也了解过，楚盛钧家确实也挺合适的，但是他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女儿现在已经上小学，独立完成任务没看点，但他们的儿子现在还没满月。” …… 再选的几家都存在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当初总导演当初那么明确地选霍崇尧家，确实是因为他家最合适。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挑了三家，再根据拍摄的难度和嘉宾参加的意向接着筛选。 李元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齐喻岚，说：“小齐，你觉得哪家合适？” 齐喻岚低头翻看资料，他们的讨论她都听在耳朵里，心里在盘算着在拍摄前请到霍崇尧的可能性有多大。可思来想去，现在对节目来说，换嘉宾是最好的选择。 可一想到田宛，她不忍心就这么放弃，就算前路再困难，她也要再试一次。 “我感觉还是霍崇尧家最合适，而且我还有信心再争取一下。”齐喻岚抬起头，迎着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建议说，“要不这样，宋清他们先开始接触其他几家，单独给我几天时间，我再去试试。” 李元看了看她，想了想，点头说：“也行。” 虽然又争取到了几天的时间，但她一想到霍崇尧的态度，心里还是没底。 刚出会议室，宋清就凑过来，很不理解地问：“哎，你为什么非要坚持霍崇尧家啊？现在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我还是想再试试，毕竟我觉得还可以做些努力。” “喻岚，我告诉你，邀请的时候就难成这样，就算你真邀请到了，以后录节目就跟伺候大爷似的，所以我真的劝你放弃。”她又说，“剩下的这几家工作量也不小，你快来和我一起。” “过几天再邀请不到我就过去和你一起，这几天你先辛苦一下。” 回家后，齐喻岚给田宛打了个电话，问了她这几天的身体情况，吃的好不好之类的，没聊两句话，田宛又开始念叨女儿。 挂了电话，齐喻岚稍微清醒了一点，在台灯下把资料一张一张摊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只笔随意转着，半晌后，她“啪”地一声把笔按在桌子上。 既然他本人不行，那就从他亲人朋友那边入手试试看。 齐喻岚把目光投向霍崇尧大哥霍崇旭身上， 她和宋清这段时间关于霍崇尧的功课做得很足，宋清甚至开玩笑说：“霍崇尧绝对是除了我爸，我最了解的男人，没有之一。” 霍家一共两个儿子，霍崇旭是长子，霍崇尧是次子。 身为霍家长子，霍崇旭一直按部就班过着标准的霍氏接班人的人生，一路坦荡，出国读书，回过后在霍家家族企业里担任要职，现在还有一个同样家庭背景的未婚妻。 再看霍崇尧，对比他大哥来说，他简直就是霍家的异类。 霍崇尧从成年后就开始刻意地远离霍家，同样出国读书，回国以后要自立门户，第一次创业因被霍家打压而不了了之，回霍家下属的一个子公司做事。因为未婚有女，所以传闻中他的感情生活十分混乱。 算算他回霍家这一年正好霍斯懿出生了，他抛弃田宛，带着斯懿回了霍家，齐喻岚轻轻一笑。这个人还留了一点良心，还没到弃子的地步。 但转念一想田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思念女儿，在她心里，这个男人也离丧尽天良不远了。 遇到转机的她 齐喻岚上网搜一下霍崇旭的名字，和霍崇尧不同的是，霍崇旭比较高调，喜欢出席一些活动。 看了看日期，霍崇旭这两天刚出席一个活动。正看到这里，手机有电话打进来，她瞟了眼来电显示，点下通话键，“喂，段钦安？” 段钦安问：“在干嘛？” “在找嘉宾资料。”齐喻岚突然想起来，“对了，你认不认识霍崇旭？” 段钦安从进台开始就带她，资历比她老，认识的人也比她多。 “不认识，你这是还没邀请到霍崇尧？” “对啊。”齐喻岚又报了个活动名字，“霍崇旭最近出席了这个活动，你认不认识这个参加这个活动的人。” 段钦安忽略她后面直接说：“你做这个节目会不会太累了？大病初愈，不适合这么拼命，台里最近还准备推一档调解类的节目，你也一起来。” 上档新闻节目两个人进入的节目组，最后也是一起离开，只不过原因不同，段钦安是因为休假，而齐喻岚却是因为养病。 “我现在已经加入《宝贝当家》了。” “无所谓，现在节目还没正式开始拍，我就可以给你换节目。” “换来换去多麻烦。”齐喻岚顿了顿，重新问，“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个活动相关的人？” “等下。”他那边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字的声音，一会儿后说：“唔，负责人我认识，边汀，还是你们节目请的那个陆承隽的老婆。” “好，帮我联系一下她，行吗？我想见霍崇旭一面。” 段钦安“哎”了一声，“齐喻岚，怎么说什么你都不听呢，这种跟风的节目做不过三季的。” “一季就够了。”齐喻岚又趁他没说话之前飞快地说，“谢谢，真的，特别感谢！” 段钦安被她噎地沉默一会儿后说：“我帮你联系下试试。” 齐喻岚洗了个澡，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段钦安的未接来电，拨回去，他说：“边汀答应了，我这就给你她的手机号。” 她记下以后道了声谢。 段钦安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本来是来做说客的，没想到啊。” 齐喻岚笑笑，“你这是能者多劳，这次如果能请到霍崇尧，军功章肯定有你一半。” 挂了电话后，齐喻岚看了看时间还早，赶紧联系边汀，做了自我介绍说明了来意。 边汀笑笑说：“帮你引见是没问题，正好明天是庆功宴，霍崇旭也会参加，我可以带你过去。” “谢谢边汀姐。” 边汀经手的都是一些比较大的活动，合作过的大品牌和公司很多，她本人做事又妥帖，所以她肯答应帮忙，齐喻岚瞬间看到了事情的转机。 本来齐喻岚还担心庆功宴规模小，去的人少，会被人认出不是这个团队的人，到了以后发现有明星在场，人还挺多的，她顿时松了口气。 齐喻岚和边汀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大厅中间已经摆好了香槟塔，细长的高脚杯一层一层地叠靠着垒起来，大厅的灯光闪亮，打在摆台上，折射出来的光更加璀璨，众人团团围住，欢呼声此起彼伏。 边汀朝中间拿着香槟的男人努努嘴，“他就是霍崇旭。” 齐喻岚点头，霍崇旭正从香槟摆台顶上缓缓地往下倒酒，淡金色的香槟酒折射出的光瞬间照亮了男人温润脸庞。 倒完酒后，原本围在一起的人四散开，不断有人过来找霍崇旭攀谈，不管面对的是谁，他脸上的微笑始终未减分毫。 齐喻岚一直在暗处紧张地注视着他，霍崇旭一得空，她立刻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好，笑着伸出手来，“霍先生您好，我叫齐喻岚，是e市电视台的编导。” 霍崇旭和她握了握手，目光落到她的脸上，突然愣了下，蹙起眉头，又打量了她两眼，不确定问：“你刚才说你姓齐？” 齐喻岚有点奇怪，点点头，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霍崇旭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心里滑过几分恍然，他记不太清楚她的名字，但却清楚地记得宛宛一直放在钱包那张照片，是她们两个人的合照…… 田宛这个名字在他生命里消失很久，以至于现在遇到和她相关的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慢慢舒展开眉头，主动问：“齐小姐啊，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坦白说，今天我不在受邀范围内，是听说霍先生您在才来的。” “哦？” “是这样的，我们台刚上一档新节目……”齐喻岚大体介绍了一下《宝贝当家》这档节目，和现在邀请霍崇尧却不顺利的事情。 霍崇尧边听边点头。 她停了一下，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问，“您对我们这个节目感兴趣吗？” 霍崇旭微笑着点头，“感觉还不错。” 齐喻岚试探性地接着问：“那您能帮忙去跟霍崇尧霍先生提提这件事吗？那天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或者让我能见霍先生当面谈谈？” 霍崇旭低头思考，一言不发。 亲子节目，霍斯懿，齐喻岚……三者联系在一起，他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田宛回来，想看孩子了？ 这三年多好不容易平静了的心突然被扯着动了两下，霍崇旭抬头，答应说：“好，这个节目感觉还不错，我试着跟他说说。” 本以为会像霍崇尧那边一样被直接拒绝，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齐喻岚忙道谢，两个人互相留了手机号码。 如果说霍崇尧那边是铜墙铁壁，霍崇旭这里完全就是来者不拒。直到边汀开车送她回去的时候，她还处于不能相信的状态。 边汀问她：“今天是什么情况？” 齐喻岚回答：“比我想象中的顺利。” 边汀笑笑，“霍崇旭这个人很好的，我合作过这么多客户，像他这么好说话，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给的价钱还高的人真的不多了。” 齐喻岚心底那种奇怪感消失了一点，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灯影幢幢，目光虚虚的不知落在何处。 “都折腾到了要霍崇旭去劝的地步了，看来一开始接触就不顺利啊。”边汀问，“有这个精力为什么不去请个大牌明星？知名度还高，前期的宣传也好做。” “做节目毕竟不像你们活动，还要看后续节目的收视率，光请大牌明星嘉宾结构太单一了。你也知道，现在的观众越来越挑剔，一看节目没创新点立刻换台。” 想起边汀的老公正是影帝陆承隽——他们节目打出的最大的明星牌，她笑笑地说，“再说了，有你们家那位和你家宝宝在，前期宣传已经很好做了。” 这话让边汀很受用，她舒然一笑，问了很多这个节目的细节部分，以便回家给孩子做准备。 拍摄无需保密的，齐喻岚都一一做了回答。 边汀最后说：“其实家长的心情都是一样的，第一次让孩子上节目难免会担心，听你这么说了这些我就放心多了。” 齐喻岚忍不住问：“边汀姐，你和陆承隽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让孩子上这档节目？” “一开始也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暴露在镜头下，后来仔细考虑了考虑，我和陆承隽平时工作都特别忙，经常没时间陪孩子，这也算个机会。” “再说了，孩子平时要么是上幼儿园，要么是老人带，感觉接触的人太单一了，一回家就玩电脑玩手机，对他来说也不好，让他被你们和他爸爸带着出去玩玩也不错。于是综合一考虑就答应了。” 齐喻岚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 ~ 霍崇旭当晚就给霍崇尧打了电话，说第二天要去看斯懿，还特别嘱咐霍崇尧一定要在家，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次日，霍崇旭来到了霍崇尧的家的时候，霍崇尧和和斯懿在餐厅吃早饭。 斯懿自己拿着小勺子喝着米粥，她手小小的，动作笨拙，不但把勺子歪歪斜斜，米粥洒了一身。 霍崇尧自顾自地吃着，偶尔在她四处张望的时候提醒她要好好吃饭。 眼前的这一幕让霍崇旭皱起眉头，他走到斯懿跟前，蹲下身，抽了张面巾纸帮她擦了擦脸，斯懿甜甜地叫了声，“伯伯。” 霍崇旭也笑起来，拿着碗，坐到她身边温声问：“伯伯喂你好不好？”说着，舀了勺粥试了试温度就往她嘴里送。 霍崇尧放下筷子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 斯懿反射性地转头看了霍崇尧一眼，立刻坐直身，摇摇头，伸手要拿霍崇旭手里的勺子，认真地说：“我自己来。” 霍崇旭举高勺子，“伯伯喂你。” “我自己来。”斯懿很坚持去够勺子。 霍崇旭僵住，看着她自己拿着勺子，在米粥四洒中一点一点喝完。 终于见到的他 斯懿从凳子上爬下来，两三步走到霍崇尧面前，仰起头，软软地说：“爸爸，我吃完了。”小小的脸上写着“求表扬”三个字。 霍崇尧用面巾纸擦了擦手和嘴，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斯懿很乖。” 斯懿咯咯地笑了起来。 霍崇旭旁观着，觉得有些刺眼，开口说：“崇尧，我这次来要和你商量点事情。”他顿了顿，补充说，“关于斯懿的。” 霍崇尧叫来保姆带着霍斯懿去房间换衣服，目送着斯懿和他们摆摆手说再见后，他才转头问：“大哥，什么事？” 霍崇旭略带呵责地说：“斯懿还这么小，你就让她自己吃饭？万一她不小心弄到身上烫着怎么办？你照顾她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啊？” 霍崇尧眼睛微微眯起，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解释说：“斯懿都快四岁了，应该让她学着自己吃饭，不能总是依赖别人的照顾。” 霍崇旭哑口无言，想起今天来的真正目的，问：“对了，听说e市电视台新出的那档节目想请斯懿，你拒绝了？” “对。”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现在上这种电视节目很吸粉，对公司来说，是个好的宣传途径。” “跟那个小编导说的差不多。”霍崇旭拧眉，直接拒绝，“公司现在宣传不会到了需要斯懿出来做的地步了？” 霍崇旭被噎到，又说：“是不用，但借着这个节目陪斯懿到处玩也不错。” 霍崇尧摇头，“我最近挺忙的，上这个节目肯定照顾不好她。” 霍崇旭几乎不假思索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对接的编导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霍崇尧眯了眯眼，有些好笑地问，“你和他们节目的编导什么关系？一大早过来做说客，还这么有信心。” 霍崇旭避重就轻地说：“而且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事，可以陪斯懿参加这个节目。” 霍崇尧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他，“大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霍崇旭没说话，他要怎么说自己心里满是对霍崇尧的嫉妒。 开始的时候是因为田宛的原因来劝霍崇尧，说着说着他突然发现这可能也是个好机会。如果霍崇尧一直拒绝，他能争取到带着斯懿上节目，不就正好能重新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了吗？ 这让他沉寂的心又开始发热。 平复了一下心情，霍崇旭解释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节目还不错。” “我需要再考虑考虑。”霍崇尧抬腕看了看手表，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去公司了。” 他话里带着敷衍的味道，霍崇旭不由地皱起眉头，“子公司最近业务很多吗？你怎么忙成这样？” “等你看到这个季度的报表就知道了。”霍崇尧说完，站起来，“不说了，我真要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霍崇旭无奈地摇头。 当晚，齐喻岚就接到了霍崇旭的电话，霍崇旭说：“崇尧说再考虑考虑。” 在和霍崇旭说完第二天他就能去找霍崇尧，她已经很惊讶，忙和他道了谢，又试探性地问：“你觉得他答应的可能性多大？” “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齐喻岚叹了口气，点头，“我知道了，真的麻烦了。” 霍崇旭没挂电话，接着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齐喻岚很无奈，“再这样下去就只能换嘉宾了。” “现在有一种情况。”霍崇旭停下，有些难以开口。 齐喻岚忙接着问：“还有什么情况？您说。” “如果崇尧同意让斯懿上节目，但是由我带着，你觉得行吗？”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这个节目是要求是父亲和女儿。” 话一出口，齐喻岚又想，如果是霍崇旭带着斯懿上节目的话，田宛也能看到斯懿，而且霍崇旭明显比霍崇尧态度配合。 只是霍崇旭比起霍崇尧身上少了许多东西，嘉宾性格上也和已经定了的嘉宾有所重合，但他的豪门背景和霍崇尧相同。伯伯带着侄女上节目也算新鲜。 把优缺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一时之间难以决定。于是她说，“这个我没办法答复，但有商量的余地。不过现在最好是我能和霍先生见面谈谈，您再帮忙问一下他可以吗？” “好，我问问他。” 齐喻岚感激地和霍崇旭道谢，他笑笑说：“不用客气，我也觉得斯懿能参加你们节目是件好事。” 他和霍崇尧说的时候，霍崇尧问：“这个就是你特别相信的编导？” 霍崇旭不知他何出此问，还是说：“对，这个编导很有能力。” 霍崇尧直接说：“好，等我找助理联系她。” 没想到他会答应，霍崇旭一愣，觉得自己和她一起去的胜算比较大，便说：“不用经过你助理了，你直接说时间地点，我接她一起过去。” 霍崇尧早有预料般地轻笑一声，说：“大哥，我和你已经谈过了，现在想和那个编导单独谈谈。” 霍崇尧的助理打电话过来和齐喻岚约在九点半，地点在他现在管理的霍氏的子公司，齐喻岚六点就起床开始准备，她养病期间起得都很晚，这两天正在努力恢复自己工作时的早起习惯。 她从起床后就开始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不然真怕自己见了霍崇尧本人会忍不住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当年会抛弃田宛。 九点一刻，齐喻岚就到了。 小助理带着她上了楼，还没到霍崇尧办公室，隐隐地就听到一阵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声音却不小。 小助理轻声解释说：“今天霍小姐好像出了点事情一直不停地哭，霍总没办法，就把她也带来了。” 她心里一喜，预感这会是个转机。 小助理敲了敲门，响声清脆，她对里面说：“霍总，e市电视台的齐小姐来了。” 一个男声从厚实的深棕色实木门里传出来，“进来。” 声音和语气比那天在电话里听到的更显淡漠凉薄，齐喻岚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进去，眼前的场景让她微微皱起眉头。 办公室墙面雪白，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拿着笔兀自低头写着东西，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深褐色的桌面衬得他一张脸俊朗而冷硬。 而办公桌前面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蜷成一团，脸朝着沙发嘤嘤嘤地哭着。 齐喻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睁大了眼镜，盯着那抹小小的身影，心里生出几分激动。 这就是霍斯懿，田宛的斯懿……她真有冲动直接抱走去医院给田宛看。 他看到她紧盯着斯懿，一下都移不开的目光，眼里滑过几丝玩味和了然，霍崇尧开口叫了声，“齐小姐。”起身向她走来。 齐喻岚这才看向他，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霍斯懿刚收敛了点，见有人来又开始放声大哭。那哭声一下一下像是磨在她心尖上一样，小时候齐喻岚听田宛哭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开口问：“这，霍小姐要不要先哄哄？” 霍崇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头，松了松领带，坐到沙发上，一伸手把她捞起来，斯懿的哭声瞬间小了点，她鼻子一抽一抽，哽咽着说：“我，我要李姨。” 霍崇尧耐着性子温声和她解释了一遍，“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家里有事辞职了，过两天会有新保姆来照顾你。” 斯懿又大哭起来，“不，不要新的……我就要她……爸爸，你跟她说，我不要她走。” 霍崇尧抿嘴，语气平常，“我管不了她个人去留，你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斯懿仍不停地哭闹，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霍崇尧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无奈地说：“只给你请了半天的假，你确定要浪费在哭上面吗？” 斯懿哭声明显小了很多，但是仍抽抽搭搭的，手拿着纸巾笨拙地往脸上盖去，没擦干净不说，还沾了一脸纸巾屑。 霍崇尧伸出一只手拍斯懿的后背，又转身示意齐喻岚坐到沙发对面，“齐小姐，请坐。” 齐喻岚在一旁听着，也大体知道是怎么回事，心疼得不行。从小妈妈不在身边，斯懿现在很依赖保姆，现在看来，霍崇尧也不会哄孩子。 所以，斯懿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齐喻岚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后，看清楚他怀里斯懿的样子。 斯懿带着婴儿肥，小脸肉嘟嘟的，皮肤白的好像透明的一样，大大圆圆的眼睛像极了田宛。 斯懿这才注意到她，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好奇地打量着她。 齐喻岚笑得很温柔，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柔声说：“斯懿，你好，我叫齐喻岚。” 斯懿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叫：“齐阿姨好。” 霍崇尧抱着斯懿站到地上，拨内线叫来了小助理，轻声对着斯懿说：“乖，爸爸和齐阿姨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出去找助理姐姐玩一会儿。” 争取合作的她 小助理站在了门口。 斯懿不动，扁着嘴，哭丧着脸。 “听话。” 斯懿虽然一脸不开心，但还是乖乖地点头，从他的怀里爬出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等一下。”齐喻岚没忍住，叫住了斯懿，抽出面巾纸帮她把脸擦干净。 霍崇尧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沉沉。 他的西装上刚刚被斯懿蹭上了眼泪，阴湿了一小块，霍崇尧站起身，一颗一颗解着西装扣子，一面偏头说：“齐小姐来得这么早。” “我习惯早到一点。”她抬头看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解扣子的那只手上，一滞后迅速地上移到他的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霍崇尧脱下西装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色和浅灰色细条纹相间的衬衣更显得他身材有型，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衬衣稍稍往上缩了一下，露出紧实的腰线。 即使再看不惯眼前这个人，齐喻岚也忍不住在心里趁人，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上几分。 她微笑着开口问：“霍先生，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再考虑过我们节目的邀请？” “考虑过。”霍崇尧一顿，淡淡地说，“还是没有打动我的地方。” “为了斯懿可以吗？”齐喻岚很认真地说，“据我了解，您平时的工作忙，没时间陪斯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陪陪她。我们节目会有很多游戏需要亲子合作完成，很有意思的。当然了赚赚钱，给公司做做宣传是顺便的事情。” 那天边汀的话提醒了她，这个节目的主体却还是霍斯懿，无论是不参加的顾虑还是参加的理由都应该围绕着霍斯懿来才对。 霍崇尧闻言长眉一挑，果然来了点兴趣。 “再说了，您平时没空陪斯懿，她在家里的时间我了解的都是和保姆在一起的，能接触的环境和人都很单一，这很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我们节目组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而且拍摄地点也有室外和室内，种类比较丰富，多跟外界接触接触这些对她的成长也很有好处。” 霍崇尧若有所思。 齐喻岚更加有信心，“关于孩子安全等问题您就放心好了，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会有正式的安全协议，我们节目组也给每个孩子准备了高额的保险，保证孩子的安全绝对不会有问题。” 说完全部，齐喻岚不由地松了口气。 霍崇尧靠在沙发上，与生俱来的逼人气势瞬间展露无遗，他反问道：“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齐喻岚一愣，心里一紧，却慢慢地笑起来，“还能怎么样？继续做节目。” 至少她争取了，如果不做这些，再站到田宛的病床前的时候，她真的无法想像自己会后悔成什么样子。 门“啪”地一声打开了，斯懿跑进来，小助理在身后关上了门。 “爸爸，爸爸。”一边叫着，斯懿往他怀里扑过去，“我看到了好多哥哥姐姐阿姨叔叔，他们都夸我很漂亮很乖呢。” 霍崇尧摸了摸她的额头，“乖。” 齐喻岚趁机开口问：“斯懿，你喜欢和他们一起玩吗？” 问题一问出来，两父女同时看向她。 斯懿不假思索地点头，“喜欢。” 被霍崇尧盯着，齐喻岚心里有点紧张，接着问：“斯懿，如果以后有人就像他们那样的人在家里陪你玩，也会带你去很多地方玩，你会很开心吗？” “会。”斯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睁着大眼睛问，“会有吗？” 齐喻岚微笑着，朝霍崇尧努努嘴，“这个还得问你爸爸。” 斯懿转头，抱着霍崇尧的胳膊，一脸期待，“是真的吗？” 霍崇尧瞥了眼齐喻岚，看着斯懿脸上闪烁着的期待和开心，默不作声，似在考虑。 齐喻岚和斯懿都看着他，紧张而期待。 斯懿忍不住又问了声，“爸爸，是真的吗？” 霍崇尧从斯懿脸上移开目光，轻声说：“是真的。” 斯懿欢呼起来。 她这一来把整个局势轻松扭转，齐喻岚也忍不住跟着她笑起来。 霍崇尧找助理把斯懿领了出去，办公室里又一次只剩他们两人。 刚刚那一幕让气氛缓和了点。 霍崇尧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烟，摸到打火机以后却又放下，打火机上面印着zippo的logo，可桌子上放着的烟却让她愣了一下。 她去帮台里人买烟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是小商店卖的最低档的那一种烟。 他说：“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生怕这最后的机会都抓不住，齐喻岚思忖了下，说：“霍总最近很忙吗？我前两天听霍崇旭先生说，他想带着斯懿上节目，节目原则上是父亲带着孩子，但这种情况也可以商量。” 霍崇尧目光徒然一冷，盯着她打量了两眼，又是一笑，微微点头，“好，这两天一定给你答复。” “好的。”齐喻岚微笑着和他辞行，一上电梯笑容立刻垮下来。 一出公司门，一辆车缓缓驶路旁，车门一开，她很讶异，“霍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霍崇旭在后座上朝她招招手，“先上来。” 齐喻岚上了车，司机问过她家地址，发动起汽车。 霍崇旭问她，“怎么样了？” “霍总说还要再考虑，觉得希望挺大的。”说着，她想起霍崇尧最后那个笑，问，“原来那个由您带着斯懿上节目的提议，您和霍崇尧先生商量了吗？” “没，那只是我自己的一个想法。” “……”好，她现在知道霍崇尧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笑了。 齐喻岚走后，霍崇尧坐在沙发上，抬手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手被从落地窗透过来的阳光一照，在脸上投下一片浅灰色的阴影，衬得他整张脸愈发落寞。 要不是今天保姆辞职，斯懿反应这么大，他也不会发觉自己有意无意之中忽略她这么久，更不会觉得齐喻岚的话有道理。 当初霍父以一种强迫和交换的姿态把斯懿塞给他，那时候他不喜欢斯懿，但她现在毕竟叫他一声爸爸。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只有一声，一看未接来电是霍崇旭，霍崇尧要回电话的手一顿，缓缓地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果不其然霍崇旭刚买的那辆路虎正停在楼下，齐喻岚走上他的车。 霍崇尧目光幽暗。 反常，霍崇旭反常的做法，这个编导反常的反应，他们两个反常的亲密，还有他们两个最终的目的都是…… 斯懿……他又了然一笑，现在想想，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这么多的反常——齐喻岚就是斯懿的生母。 思量及此，霍崇尧垂着眼笑了一下，透出几分冷意。 霍崇尧找助理说：“你一个小时以后打个电话给电视台的那个齐小姐，就说我同意参加这个节目。” 齐喻岚这几天累坏了，回家一沾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她睡得很浅，今天看到斯懿，脑子里回想起很多小时候的情境。 那时两家父母经常不在家，她们两个经常一起玩，田宛从小爱哭，一遇到什么事情就喜欢哭个不停，齐喻岚总是在身边安慰她。 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相识后，田宛跟在她身后，跑两步缓着走两步，一边哭嘴里一遍含糊不清地叫：“岚岚……岚岚……” 不知是梦境里的田宛哭得太伤心，还是现实里的她已经时日不多，齐喻岚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手机响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齐喻岚懒洋洋地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霍崇尧的助理，她接起来一下子坐直身体，接起来，“喂。” “齐小姐吗，霍总答应了参加节目。” “太好了。”齐喻岚一扫刚刚的困倦和烦闷，心里同时还有点兴奋，想了想又问，“霍总，能让霍总接一下电话吗？我还有些事情想和他说。” “好的。” 霍崇尧接起电话，“喂。” “很高兴霍总能参加这个节目，我们会尽快拟好合同过去给您看。” 霍崇尧“嗯”了一声，问：“现在每家对接的编导已经定了吗？” “是的。”齐喻岚介绍，“对接您家的是我，还有一个编导叫宋清。” 霍崇尧接着问：“现在不能换了吗？” 齐喻岚一愣，“现在节目组人员已经定了，一般来说，是不能了。” 霍崇尧对了好一会儿，轻轻地“哦”了一声。 齐喻岚心里有点不安。那个问题让她现在还有点后悔，担心刚刚把自己对他排斥表现出来，于是郑重地说了句：“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霍崇尧口气淡漠得有点敷衍。 挂了电话，齐喻岚回想着自己一直以来面对着霍崇尧的低姿态，心里憋闷到不行。她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田宛能见斯懿，而不是让霍崇尧受到惩罚，不是吗？ 不断要求的他 齐喻岚次日去台里和总导演研究合同的事情，宋清是半上午到的，她好像是才接到通知，手里还拿着备选嘉宾的资料。 三个人商量半天确定下基础的合同以及要和霍崇尧谈的事情。 散会后，她和宋清并肩往外走着，宋清还有点不敢相信，“霍崇尧居然真的答应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过程比较复杂。”齐喻岚苦笑了一下，明明很讨厌一个人却要低声下气去劝……这个过程她还真不想多做回忆。 宋清开始问：“你见过霍崇尧了吗？他本人有照片上那么好看吗？还有他真的有那么不好相处吗？” “说实话，挺好看的，但是不太好相处。”宋清开口还要问些什么，齐喻岚直接说：“你啊，等到一起去谈合同的时候你就能知道了。” 她怕自己的看法带着太多的主观性会影响到宋清，毕竟她现在面对霍崇尧心情本身就很复杂。 田宛的事情带来的厌恶和气愤，想让斯懿上节目不得不有的恳求和讨好，以及作为编导对嘉宾必须要有的尊重和照顾。 宋清想了想，“也是。” 和宋清在广电大厦门口分别，齐喻岚在车上拿出手机来，看着通讯录上霍崇尧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过去，她现在越来越烦联系霍崇尧，却又无法。 电话一接通，齐喻岚说：“霍总，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谈一下合同的事情。” “嗯。” “因为拍摄需要在您的家里，所以这次我们提前去您的家里看看，好为以后安装设备和拍摄做准备。” 霍崇尧问：“都有谁来？” “我，还有跟您说过的另一个编导，宋清。” 霍崇尧想了一下，说：“我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你记一下地址。” “好的。” 霍崇尧住的这种高档小区需要刷门禁卡进入，出租车到了门口被拦下了，宋清转头问她：“怎么办？” 齐喻岚立刻拿出手机拨了霍崇尧的号码。 保安小跑过来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来，他问：“你们来做什么？” 齐喻岚说：“我们来找霍崇尧霍总的。”正好这时电话也接通了，她把手机递给了保安。 保安拿着手机，回答了两声是，把手机还给齐喻岚，“霍先生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小区门口的起落杆缓缓升了起来，车慢慢加速驶进去。 宋清往后看了看小区的门卫室，撇撇嘴，“不要告诉我，我们以后每次做节目都要这样进来？” “不会的。” 这个小区是个别墅区，这一栋一栋排列得很没有规律，即使早就知道了地址，出租车司机也左转右转才找到，停下车以后还对她们道了歉，“这个小区我是第一次来，实在不熟悉。” “没关系。”齐喻岚抬腕看了看表，幸好出门的早，现在正好是两点。 她走过去按了按门铃，大门“啪”地一声打开了，她才发现是一栋花园别墅，四月正是花草开始生长的季节，她和宋清两人踏着草坪上的石板路绕到前门，偶尔会踩着蔓延到石板上的几棵的草。 刚进门，就看到霍崇尧正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好像刚回来，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西装。霍崇尧单手解着领带，白色的衬衣随着他的动作半贴在他身上，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齐喻岚主动开口打招呼，“霍总好。” “你们来了。”他边说着边漫不经心地抬眼往楼下看去，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个人。 宋清做自我介绍，“霍总您好，我叫宋清，也是这个节目的编导，和齐喻岚一起对接您家。” 霍崇尧下了楼，和宋清握了握手，三个人在客厅坐下，他坐一边，齐喻岚和宋清坐在他的对面。 新换的保姆年纪比较大，手脚比较麻利，很快在他们面前倒了茶。 齐喻岚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放到桌子上，待霍崇尧看过来，她便双手递了过去，介绍说：“这是初拟的合同、节目中的注意事项，承诺书以及保密协议，最后一张是保险单，请您仔细看一下。” 霍崇尧拿着文件夹，一张一张翻着，看得很慢也很仔细，俊朗的眉目沉静，神情却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齐喻岚和宋清盯着他看。 时间安静地在他们中间流淌。 “我的定位是冷酷爸爸？”他抬头，微微蹙眉问，“这是谁做的？” 宋清和齐喻岚对视一眼，前者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齐喻岚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这是总导演和我们编导按照嘉宾自身的特性和公众形象定的。” 他皮笑肉不笑，“所以我给你们的印象是这样的？” 难道不是吗？齐喻岚忍不住腹诽，面上仍微笑着说：“私下我们当然不清楚，只是为了节目效果，定的一个最适合节目的方案，当然在节目中会有出入的地方。” 霍崇尧想了想，点头，又问：“你们节目会有剧本吗？” “具体的剧本是没有的，但每期节目拍摄都会有个简单的脚本，有安排的人物和节目大体的流程，到时候会提前给每个嘉宾提前看，如果有意外情况，脚本也会随之调整的。” “所以不会人为地制造冲突矛盾，不管是前期后期？” 齐喻岚轻轻摇头，“这个绝对不会，我们尽可能保证真实。” 霍崇尧点点头，接着往下看，半晌后，他把文件摊开放在桌子上，敲着上面说：“基础的合同我没意见，只是要求保密协议上再加一条：在节目播出之前，节目参与的工作人员不得私下或者公开曝光孩子的照片或者视频等信息。” “这个……是不可以的。”齐喻岚咬咬唇，解释说，“节目事先要有宣传期，肯定会在各大平台放一些孩子的照片和视频来做宣传。” 节目计划第一季先做七期试试，前几期拍完之后就可以接档播出，后面按照观众的反馈调整着拍。 霍崇尧抬眼看向她们二人，“我不想生活太早被打扰。” 想想也是，他们背景的家庭，又是单亲，尤其是斯懿生母公众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势必会引起争议，他这么要求没错，可是……一旦答应这个要求，田宛看到斯懿的日期就要延后。 “但是……” 宋清在旁边拉了她一下，齐喻岚转头看她，宋清点了点头，又用口型对她说：“温琳，陆承隽。” 齐喻岚明白她的意思，霍崇尧知名度毕竟不如明星，温琳和陆承隽这两家才是前期宣传的主要噱头，所以这个要求按道理说是可以答应的。 她的挣扎和纠结都被霍崇尧都看在眼里，他嘴角噙着笑意，开口反问：“我想这个要求不过分？” 齐喻岚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宋清见齐喻岚迟迟不开口，唯恐事情有变，抢先一步说，“这条没问题，我们可以加上，后续的宣传工作您能配合就好。” “这个是肯定的。”霍崇尧又转头看向齐喻岚，“齐小姐好像还是不同意。” 齐喻岚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情应该争取，于理却合理到实在没办法争取。 霍崇尧接着说：“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我不希望合作过程中再出现什么摩擦。” 宋清在桌子下面轻轻地踢了她一下，齐喻岚无奈，勉强扯出一丝笑，“这个放心，既然我们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这样我就放心了。” 霍崇尧又问了很多关于安全方面的细节，问得她们两个人都有点招架不住，齐喻岚忍不住说：“请您放心，我们这些对接的不管是编导还是摄像都会像斯懿的亲生父母一样照顾她的。” 霍崇尧闻言突然笑了一下，“亲生父……母？” 齐喻岚一呆。 她承认，故意提起这个词是想试探他现在对田宛的态度，只是她有点不解，这个笑容里为什么有讽刺味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宋清和她面面厮觑。 齐喻岚主动开口打破僵局，“霍总，关于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霍崇尧伸手合上桌子上的文件夹，轻轻一推，文件夹顺着桌面滑到她们面前，“再加上我说的地方，我们就可以签了。” “那好，等到我们拟好了新的合同再和您商量签的时间。” 她站起身，对着霍崇尧伸出手，低声说：“希望这次和霍总合作能够愉快顺利。” 霍崇尧看了她一眼，伸出了手。 握完手后，齐喻岚瞬间收回手握成拳，抬头看到霍崇尧的嘴角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 霍崇尧又和宋清握了手。 齐喻岚冷眼旁观，总觉得霍崇尧对宋清的态度就比对她好一点。难道他知道自己和田宛的关系了？ 心有怨气的她 保姆带着齐喻岚和宋清去二楼转了转，齐喻岚边看边做记录，两个人摸清房间大体的分布后，准备离开。 斯懿揉着眼睛从楼梯上一蹦一蹦地跳下来，保姆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跑过来抱住霍崇尧的腿，软软地叫：“爸爸，你回来了。” 霍崇尧抱了抱她，说：“我这就要走了。” 斯懿刚起床，扁扁嘴撒娇说：“我不要爸爸走，爸爸不要走好不好？陪我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有张姨陪你玩。” 斯懿刚起床，带着起床气，“不要，我就要爸爸陪我玩。” 霍崇尧把她交给旁边站着的张姨，张姨伸手要接过来，斯懿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不放，“别人我都不要，我就要爸爸，爸爸不要走。” 齐喻岚刚走到门口，听到哭声动作一停，紧紧地皱起眉头。 “霍斯懿，听话。”霍崇尧沉声，严肃地叫着她的全名。 斯懿立刻安静下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缓了口气，“好，你说的，一会儿，就一会儿。” 斯懿破涕为笑。 齐喻岚许久没动，宋清在一边忍不住开口提醒，“岚岚，干嘛呢，走。” “哦哦。”齐喻岚回过神来。 一出门，宋清就问她：“怎么感觉今天你怪怪的？” “有吗？”齐喻岚皱皱眉，说，“我也觉得怪怪的” “哎，你邀请霍崇尧中间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你和他之间怪怪的，尤其是你说话他笑的那一声，我都懵了。” “我也很奇怪。”想到那一声，齐喻岚皱皱眉，面露疑惑。 宋清想了下笑起来，“他会不会是觉得每个人都想上位给她女儿当妈？” 齐喻岚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霍崇尧这个小区地方比较偏，四周清静，她们两个出了小区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别说出租车了，连一家路边小店都没见到。 还好齐喻岚手机里常备各种居家出门的软件，她打开打车软件，结果这个地方加了好几次小费才有人接单。 上了车，宋清忍不住问司机，“这什么地方啊？怎么都见不到什么人？” “别墅区一般都建在这种地方。”司机好奇地问她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种地方很少有人会叫出租车的。” 宋清接着解释说：“哦，我们有点事情过来找人。” 到了广电大厦下车，宋清忍不住感叹，“其实我觉得，霍崇尧担心有人想上位给他闺女当妈也没错，毕竟人家有资本。” 齐喻岚却不以为然，“他有什么资本？” “首先是脸，不过也不光是脸，他还有钱。现在颜值高和有钱占一个就很难得了，人家一占占两个，抢手到不行啊。” “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想想斯懿亲妈田宛，齐喻岚无法想像上位给斯懿当后妈的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和宋清去了会议室，来了个小会，和李元说了霍崇尧家里情况，几个编导一起商量下一步的拍摄计划。 散了会，从广电大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明天还得继续开会，商量霍崇尧家的每家再自己商量详细的摄影机的安装和摄像师安排。”宋清看着天，叹了口气，“又要开始没日没夜的生活了。” “做这么多年娱乐节目，你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齐喻岚问。 “我是习惯了，可身边的人却越来越不习惯了。”感觉到齐喻岚的疑惑，宋清轻笑着解释，“男朋友，前几天刚为了这个吵了一架，烦死了。” 齐喻岚安慰了她两句，两个人闲聊着走到了地铁站，跟宋清告别后，她直接去了医院。 即使已经来了那么多次，齐喻岚还是闻不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带了口罩仍觉得消毒水的那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齐喻岚站在病房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见她来，田宛手使劲撑着床就要坐起来。 “你慢点。”齐喻岚忙走过去扶着她坐好，还把枕头竖起放在她背后让她倚着，问，“叔叔阿姨呢？” “他们有点事情出去了。你们别把我当小孩行吗？我现在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的。”田宛问，“岚岚，你工作不忙了吗？” “忙，不过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你，过两天就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你好好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齐喻岚问，“你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田宛淡淡地笑，“还是那个样子呗，每天晚上闭上眼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开。” 齐喻岚心里一咯噔，挣扎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说：“宛宛，我告诉你，我们台里新上了一档节目，斯懿会参加。” 田宛闻言倏地坐直了，浑身突然有了力气，紧张地盯着她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先别激动。”齐喻岚又扶着她倚好，“我们节目大约九月播出，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养病，到时候就能在电视上看斯懿了。” 田宛面露喜色，急切抓着她的手问：“那你看到斯懿了吗？她现在多高了？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还没有，节目组有规定，暂时不能把她的照片给你看。”田宛表情明显黯然下去，齐喻岚忙说，“你还惦记什么照片啊！等到节目播出以后直接看人多好。” “对啊，我一定好好养病。”田宛又不确定地问她，“岚岚，你说我一定能坚持到看斯懿的那天对吗？” 她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光芒，齐喻岚不假思索地点头，“肯定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扪心自问，她心里也没底。 田宛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只求看女儿一面，再想想现在霍崇尧两面，每次斯懿都在他身边都在哭，两相对比之下，心里怎么能不怨呢？ — 节目开拍之前，齐喻岚特地请霍崇旭出来吃饭，想当面道谢。霍崇旭答应得很干脆。 她挂了电话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同样是兄弟，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如果真的是他带着斯懿上节目，自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塞加心累了。 跟人约好时间，齐喻岚一向习惯早到，她提前一个小时梳洗准备好，刚要出门的时候，霍崇旭来电话问她，“你住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也不是很远。” 她坚持，霍崇旭也不勉强，口头上叮嘱她两句要注意安全。 他们约在一家有名的西餐厅，齐喻岚到的时候，霍崇旭也到了，他的司机先下车，给他开了门，他下车，朝着齐喻岚走来。 他们来的比较早，整个餐厅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暖橙色的灯光照下来，整个房间染上几分温馨宁静的色彩， 墙上挂着复古的老旧照片，齐喻岚走过时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霍崇旭在座位旁拉开椅子，她说了声，“谢谢。”然后缓缓地坐下，后背有点僵硬。 霍崇旭很善谈，从墙上挂着的名画的作者背景聊起来，齐喻岚不擅长聊天，很认真地听着，偶尔搭上两句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丝毫不显尴尬。 两个人各点了一份儿牛排。她很少吃西餐，所以吃的很慢。 坐在对面的霍崇旭比她还要慢，手法娴熟地切好牛排后，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刀叉，手不断地握紧又松开。絮絮地说完了一堆话，真正想说的话憋在心里，欲言又止。 开的那瓶红酒，齐喻岚一杯还没喝完，大半瓶已经入了霍崇旭的肚子里。 齐喻岚不习惯这样的沉默，抬头看着他。 霍崇旭嘴唇动了两下，犹豫着问，“齐小姐，平常你和你的好朋友平时喜欢去哪里吃饭？” “乱七八糟什么地方都有，我们都是随便吃吃，不太讲究的。” 他像是突然又打开了话匣子，一连问了几个平常的问题，齐喻岚干脆放下刀叉，听他说话。 她的答案都不如他的意……霍崇旭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心里清楚，这么问是问不出他想知道的事情的，只能坦白和她说，可偏偏又没有勇气。 想到这里，他跟齐喻岚说去洗手间，点了根烟，当看着吐出的烟圈一点一点在空气中消散不见，心好像也随之麻木了。 这三年，没有田宛，他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过了好久一会儿，他才回去，带着一身的烟味。霍崇旭随手把烟放到桌子上，齐喻岚看了一眼，烟盒包装精致，是个英文的牌子，她没见过，不经意间想起了霍崇尧办公室茶几上面的劣质烟。 已有定论的他 齐喻岚已经把账结清了，霍崇旭很意外，“应该我来付钱。” 她笑笑说：“这顿饭就当是我谢谢您，一点小心意，你如果拒绝，我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本来她结账的时候看到账单还有点肉疼，但想想他这是帮了一个大忙，眼睛眨都没眨就刷了卡。 霍崇旭晚上送齐喻岚回家，刚出门，司机已经开车停在了西餐店门口，看着他们来，远远地站在后座门旁边等着。 齐喻岚上车的时候，司机伸过带着白手套的手来扶她，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服侍，但入乡随俗，把手轻轻地搭在司机的手上，同时说了句，“谢谢。” 一辆宾利驶到这里，越过霍崇旭车的时候明显减了速。 驾驶室里坐着的霍崇尧，看了看上了车的齐喻岚又转头瞟了眼车副驾驶座上影影绰绰印出来的霍崇旭，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下，踩着油门飞快地越了过去。 — 拍摄日期定在这周周末，周五就要去霍崇尧家做准备。 这天e市下起雨，雨不大，针一样绵密，齐喻岚很烦这种天气，见台里的车停在楼下，懒得撑伞，直接从单元门走过去。 宋清远远地给她打开车门，齐喻岚上了车，头发上凝了一层水汽，大衣外面湿乎乎的。 “你啊，又不急，干嘛不打伞呢。”宋清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盯着她的眼睛看，问，“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你这两天没睡好？” “这两天有点失眠。”齐喻岚擦了头发和衣服，将那张湿漉漉的纸巾攥在手里，慢慢地使劲捏紧，手心微潮。 她这两天一直在考虑拍摄的时候应该怎么做，怎么和斯懿说她妈妈的事情，怎么绕过霍崇尧把斯懿带走，或者怎么把斯懿的片子早点给田宛看，想得头疼失眠。 “怎么不好好休息呢？现在开始拍了，你想休息都没地儿。” 车窗被雨水淋湿，水珠慢慢结成串成股地往下流，车外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霍崇尧事先和门卫那边打好了招呼，车很顺利地进了小区，宋清路痴一个，来过一次还对着小区布局很迷茫，齐喻岚指着路，他们才找到霍崇尧家。 保姆开了门，霍崇尧坐在客厅沙发里看报纸，斯懿今天请了假不上幼儿园，在他身边自己玩玩具。 几个人一进来打招呼，斯懿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一下子就认出了齐喻岚，对着她笑笑，刚一张口却皱眉没想起来叫什么。 她伸手扯了扯霍崇尧的衣服，指着齐喻岚说：“我见过。”斯懿半张着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叫她什么。 齐喻岚有些黯然，小孩子果然忘得快，这个样子恐怕如果见了田宛一面也不会有很深的印象。 霍崇尧淡淡地瞥了一眼，将她的失落尽收眼底，他介绍说：“这是齐阿姨啊。” 斯懿叫，“齐阿姨。” 齐喻岚微笑着冲她摇摇手，“斯懿，我们又见面了。” 节目组的人都准备好了，宋清把示意图递给他，“霍总，这个示意图我们早就给您看过了，现在要按照图上开始安装cc监视机房和固定拍摄的机器。” 因为事先看过了，霍崇尧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问：“听说cc机房需要24小时会有人留在这里？” “就是我们这部分对接您家的编导和摄像，到时候我们会排好班的，一次拍摄只留两天晚上，尽量不打扰您的正常生活。”说着，宋清看了一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齐喻岚一眼，后者微笑着点头。 两个人去看那边装机器的情况，宋清忍不住低声问她：“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今天怎么对霍崇尧这么……冷淡啊？” 齐喻岚笑笑说：“我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你别想太多。” “哎，你是不是把我那句玩笑话当真了？我就随口开个玩笑，没真觉得你想上位给他家孩子当妈，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因为这个。”齐喻岚撇撇嘴，面露嫌色，“谁愿意当啊。” 一想到田宛，齐喻岚对霍崇尧这个罪魁祸首的厌恶又增加几分，在一对比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情形，她真的没办法对他好声好气。 宋清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问：“哎，我越来越怀疑，在你邀请过程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不远处装机器的摄像对着这边招手，齐喻岚忙说，“那边好像有什么情况，快去看看。” 安装好机器已经接近傍晚了，第二日就要开始拍摄，宋清带了脚本给霍崇尧看，齐喻岚和摄影师一起调试好机器以后，招招手让斯懿过去。 斯懿抬头问霍崇尧的意思。 齐喻岚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霍崇尧，没想到霍崇尧恰好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幽深如潭，她瞬间移开目光，低头专心摆弄机器。 一旁的摄像师调好机器后，直接过去跟霍崇尧说：“霍总，能让霍小姐过去我们在调试一下机器吗？” 霍崇尧点头，对斯懿说：“跟着这个叔叔过去。” 斯懿跳下沙发跟着摄像跑过去，凑到齐喻岚摆弄的那天机器前，好奇地问：“齐阿姨，你在做什么呀？” “调试摄像机呢。”齐喻岚蹲下身，“现在弄好就能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了。”说着指着镜头让她看。 “真的会把我拍进去吗？”斯懿好奇地看了看镜头，蹦蹦跳跳地去伸手要去抓镜头，摄像师忙后退了两步，她不停地追着摄像师跑，那个样子把在场的人逗得直乐。 齐喻岚问摄像师，“拍上了吗？” 摄像师把摄像机放到她们两个人之间，按下回放键，斯懿看到自己，惊奇地对齐喻岚说：“真的有我。” 齐喻岚摸了摸她的头，“对啊，这是能拍上你的，但你不要追着摄像机跑，不然拍出来的就不好看了。” 斯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来了，指着摄影机问：“我看电视上都是它追着人跑，是因为那样拍出来的好看吗？” 齐喻岚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轻咳两声说：“对，是这样。” “那我也要让它追着我跑。”说着，斯懿绕着房间跑，咯咯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面不断地回荡着。 “停。”齐喻岚一伸手把她捞在怀里，蹲下1身和她平视，“给你戴麦克风试试。” 这档节目用的都是领夹式麦克风，话筒夹在领子里，腰间需要别一个信号发射机，斯懿穿的是条粉嫩嫩的裙子，收音师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斯懿上下打量半天有些无从下手。 齐喻岚叫来了保姆，“斯懿有没有那种白色的……”她看了看斯懿身上粉色裙子上带着复杂的蕾丝边，接着说，“样式简单一点的腰带？” 保姆想了想，“好像是有的，我去找找。” 过了好一会儿，保姆找来给齐喻岚，她笑着对斯懿摆了摆手上的腰带，“斯懿，来。” 穿好腰带，戴好发射机，斯懿好奇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东西。 齐喻岚叮嘱，“这个和领子上的那个东西都不要拿下来，如果戴着不舒服或者哪里不太好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整理，知道吗？” 斯懿点头，“知道了。” “真乖。”齐喻岚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可以跑一下，边跑边说句话。” 斯懿闻言，又开始撒欢地满屋子跑，边跑边叫：“齐阿姨，齐阿姨……” 齐喻岚笑着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不厌其烦地一声一声答应着，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她感觉自己这几日阴郁的心情渐渐缓和了，看着现在的斯懿就好像重新陪田宛又长大了一遍一样。 霍崇尧擦着她身边走过去，齐喻岚笑容瞬间一收。 他弯下腰，斯懿恰好撞到他怀里，霍崇尧一把抱起她，轻声道：“我要去公司了，你好好呆在家里，别乱跑，也别随便跟人离开家里，知道了吗？” 斯懿点点头，“我知道了。” 霍崇尧把她放下来，她还对着他摆摆手，“爸爸早点回来。” 霍崇尧往外走着，又问宋清，“你们今晚就会有人留在cc机房吗？” “对。”宋清回答说：“今晚安排的是齐喻岚。” 霍崇尧了然地点头，耳边传来斯懿阵阵笑声，回头，斯懿正在房间里和齐喻岚他们玩的不亦乐乎。 以往的时候，每次他走的时候斯懿总会哭着叫他不要走，他原来会觉得麻烦，没想到这次她没哭，他心里反生出一股淡淡的惆怅。 他又往后瞥了眼，目光落在齐喻岚笑意满满的脸上，心里暗叹，这女人的如意算盘果然打得响。 带有偏见的她 齐喻岚陪斯懿玩了一会儿，保姆做好饭端上了桌子，问他们，“你们需不需要吃饭？我这就做。” “不用麻烦了。”齐喻岚解释，“我们的三餐节目组会送的。” 斯懿爬上椅子，她不够高，只能跪着，用胳膊撑着趴在桌子上，她自己拿着勺子，动作不利索，吃得很慢还弄得满身都是。 齐喻岚看不下去，过去要喂她吃。 保姆阻止，“斯懿吃饭霍先生不让比别人插手的。” 齐喻岚点头，忍不住想起了田宛四岁多的时候。 应该说她们这代人都差不多，一家只有一个孩子，宝贝到不行。平时有人照顾，做好了饭喂着都不爱吃，甚至偶尔没由来地闹脾气都有人哄着，一掉眼泪恨不得全家人都围上来逗她开心。 虽然心里觉得他的教育方式是对的，但对比她们那时候，齐喻岚觉得有点心疼。 她在斯懿旁边坐下，凑过去看看她的碗里，问：“吃完了吗？” “还有一点。”说着，斯懿又舀了一大勺填到嘴里，不停地嚼着，咽下去以后对着她笑笑，“我吃完了。” 齐喻岚由衷地夸奖道：“吃的真快，一点都没浪费，斯懿真棒。” 被夸了的斯懿心情显然大好，对着她笑着，齐喻岚要抱她下来，斯懿摆了摆手，“我自己。”说完了，自己一扭一扭地按着椅子，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触到地面，另一只脚才往下伸。 吃饱喝足的斯懿精力十足，不停地在几个摄像师之间跑，又找出一个球和齐喻岚拍来拍去。 齐喻岚下午回家休息，傍晚的时候过来给他们送饭，替宋青的班。 吃完饭，收拾好了垃圾后，宋清问齐喻岚：“你今晚在这里行吗？我看你前两天都没休息好。” “没事，摄像也只留一个就行了。”齐喻岚把宋清往外推，“我下午休息过了，你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点来换我们的班。” “好。” 斯懿洗完澡，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翻着一本硬皮的图画书，保姆在身后给她擦头发，她头发少，很快就干了，在保姆给她读的故事中沉沉睡去。 齐喻岚去各个房间里面开了摄像头，回cc机房正巧和保姆打了个照面，张姨客套着说：“齐小姐辛苦了。” “还行。”见她拿着漱口杯，这是也洗漱准备睡觉了，她随口问，“霍总不是说晚上回来睡吗？” “回来，不过他回来得比较晚，一般我们都睡了。” “哦。”齐喻岚又客套着问，“照顾斯懿辛苦吗？” “还好，比我做的以前几家都轻松，主要是斯懿省心，霍先生人好。” 齐喻岚不解，“人好？” “对啊。”保姆解释说：“霍先生和我以前见的那些有钱人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么多臭毛病。我来的时候霍先生就说了，我只负责照顾好斯懿就行了，他不需要人照顾。” 齐喻岚对霍崇尧的话题明显不感兴趣，接了水就回机房。 漫漫长夜守在cc机房里面其实很无聊，看了一会儿明天拍摄用的脚本，又把下次拍摄用的脚本里面几个问题给标出来发到总导演邮箱里后，她就没事做了。 和她一起的摄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齐喻岚这几天本就失眠，现在更是睡意全无，她操作着鼠标，来回切换几个遥控摄像头的画面，一会儿点开这个，一会儿点开那个。 切换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放大画面，大门被推开，霍崇尧走了进来，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西装外套脱了随便往手上一搭，换了鞋走进来。 齐喻岚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了。 这么晚了他还回来做什么？ 她忍不住随着他切换着画面，看到他以上二楼便放缓了脚步， 到了自己房间，霍崇尧把脱下来的衣服往床上一扔，找出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半边是磨砂的玻璃，朦朦胧胧地映出一个人影来，虽然机房没开声音，但齐喻岚耳边却响着沙沙的水流声，她打了个哈欠，又切到了别的房间。 可是现在正是深夜，别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飞快地浏览一遍几个摄像头的画面，又回到霍崇尧房间。 浴室门正好打开了，他走出来，腰上围着条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自然地垂在眼前，胸口还挂着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肌往下滑。 感觉到了那台遥控摄影机在动，他一眼看过去。 那眼神冰冷锋利，齐喻岚吓了一跳，忙切换回斯懿的房间，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是半夜没事做太无聊了。 不一会儿，霍崇尧走进斯懿的房间，给斯懿盖好被子才掀开她旁边的那床被子躺了进去，斯懿睡觉很不老实，不停地滚来滚去，一整晚，他睡着睡着会时不时地醒来给摸摸斯懿身上，给她盖被子。 夜深了，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睡梦中，静静的，仿佛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风闯堂而过带着细微的呼啸声，引来一阵凉意。 齐喻岚看着这一幕，不由地叹了口气。 五点多的时候，霍崇尧就醒了，这时，保姆和斯懿都还没起床，洗漱过后，坐在餐桌前面简单地用面包解决了早饭。 和齐喻岚一起在cc机房的摄像师也醒了，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他捶了捶腰，惊讶地看着齐喻岚，“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一到凌晨，积蓄一整夜的疲惫向她袭来，齐喻岚疲倦到懒得说话，轻轻地点头，把胳膊撑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 “你得赶紧回去休息。”摄像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宋清他们几点来。” 摄像师出去上厕所，正好碰到霍崇尧往外走，他问：“霍总，您这是要出去？” 霍崇尧点头，“要去公司。” “霍总，你方不方便送我们一个编导回去休息，她一晚上没合眼了。”摄像师觉得很内疚，他一个大男人放齐喻岚一个小姑娘独自看电脑，自己却睡过去了。 霍崇尧闻言往cc机房的方向瞥了一眼，问：“齐喻岚？” 摄像师点头，“对，就是她。” 霍崇尧低头思索了下，手里拿着钥匙圈转了几圈，回答说：“好，你让她下来找我。” “谢谢霍总。” 摄像师立马跑回机房和齐喻岚说了这件事。 齐喻岚皱起眉头，“太麻烦了。” 摄影师劝她说：“节目组的车恐怕还得先回台里一趟，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都睁不开眼睛了，先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宋清来之前有我呢。” 齐喻岚仍摇头。 “霍总已经答应送你了，这样就不麻烦了，你就直接回家睡觉就行了。”摄像师以为她还是不放心这边，拿起她的包放到她怀里，推着她就往外走。 齐喻岚一晚上没睡，现在头昏昏沉沉的，没精力和他推脱，道了谢顺势下了楼。 霍崇尧正在楼下等着，一见她来，丢下一句，“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出了门，他靠着驾驶室那边站着，齐喻岚勉强打起精神说：“谢谢霍总。”晕乎乎地打开了副驾驶那边的门，坐了进去。 霍崇尧上车以后，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侧头盯着她，一言不发。 齐喻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霍崇尧提醒，“安全带。” “哦哦。”齐喻岚这才反应过来，机械地向后拉过安全带系上。 “你家住在哪里？” 齐喻岚想了好一会儿，才报出小区名字。 他们两个本身就没什么话聊，霍崇尧车开得特别稳，不急不慢，车内一片宁静，车窗开了个小缝，轻风细细地吹进来，很舒适很适合睡觉，困倦至极的齐喻岚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霍崇尧停车等红绿灯的间隙瞥了她一眼，清晨的阳光从她那边洒了进来，她整个脸的轮廓被照出淡淡地光晕。 这就是斯懿的生母？他想，看着真不像。 齐喻岚在这种环境下睡不沉，对周遭的一切隐隐地有点感觉，所以当车一停下来，她就慢慢地睁开眼，迷茫地打量一圈，问：“到了吗？” 身边的霍崇尧沉声回答，“到了。” “哦哦。”齐喻岚伸手使劲拍了两下脸，清醒了一点，看了看车外，果然是自己住的小区，她对着霍崇尧笑了一下，“谢谢霍总，真是麻烦了。” “对了，我想问一下。” 齐喻岚开车门动作一顿，回头问：“怎么了？” “昨晚监控摄像头一直对着我转是怎么回事？”看着她僵住的动作，霍崇尧轻轻地勾起嘴唇，“你昨晚一直在cc机房，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齐喻岚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收回手，放在腿上，想起昨晚他浴室出来那一幕，看的时候没感觉到怎么样，此情此景下提起来却有种莫名的尴尬，她还没想好说什么脸先一热。 防范戒备的他 “我记得一开始的协议书上说过，尽量把对嘉宾的生活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的程度，不管是对斯懿还是对我。” 齐喻岚心虚地点头，“我知道。” 霍崇尧口气严肃，“还有，不管是斯懿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她现在只是我的女儿，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一点请齐小姐记住了。” 这句话让齐喻岚怔忡了一会儿，猜不透这句话的深意，她只好顺着回答，“我会的，霍先生再见。” 她下了车，想着他的话，前一句是因为她昨晚偷看了他的话，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了自己和田宛的关系还是……真的像宋清说的那样，以为自己想上位当他孩子的妈？ 如果是前者，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如果是后者……她只能说：呵呵。 齐喻岚到家以后倒头就睡，这几天她的睡眠总是，这次醒来，她伸手一摸手机发现才九点。 自己一个人呆着心慌得难受，她无奈地叹口气，爬起床穿衣服又去了霍崇尧家。 今天上午节目正式开始拍摄，第一期节目脚本是在家里都没有人的情况下，让孩子独自呆着，看他们会出什么状况。 具体的内容她提前都和宋清讨论好了，今天上午主要拍斯懿醒来后看到没有爸爸是什么反应，还有节目组人物卡上面会有解释的内容，宋清教斯懿念上面的字并给她解释，再看她的反应。 齐喻岚到的时候，这两项都已经进行完了。 宋清意见她来很惊讶，“你不是回家休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睡了会儿，醒了就过来了。” “哎，你这样能休息够吗？” “没事的。”齐喻岚往玩具间探探头，斯懿正在她房间附带的小玩具间里乖乖地玩，她问，“今天上午怎么样？” “挺顺利的，霍斯懿醒来以后没看到霍崇尧也没哭，自己就能洗漱，刚刚教她读完任务卡，自己在这儿乖乖地玩，也不吵，比同龄的小孩听话太多了。”宋清声音一低，“她懂事得都让人觉得心疼。” 齐喻岚听着，不由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正好能看到斯懿。 地上铺着毯子，斯懿坐在上面，摆弄着前面几个娃娃，偶尔抬一下头，又低下了。 看着看着，齐喻岚胸口一闷。 吃饭洗漱这种事情对斯懿来说更加没问题，一开始斯懿也能一个人玩玩具，但是后来她抬头看了看屋子里一大堆人，越来越觉得不对。 这一大堆人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玩，只是看着她，拿着东西对着她，就像公园里的大猩猩一样。 斯懿冲他们招招手，“过来。” 摄像们不动。 斯懿撑着毯子站起来，朝他们走去，“过来。” 摄像们反射性地退后一步，镜头也压低了。 斯懿生气了，伸出小手来挡住脸，“不要对着我，不要对着我我……” 齐喻岚本来在cc机房，从监视器里，一看这情况，马上去玩具间。 她拨开摄像，走到斯懿前面，弯下腰，柔声问：“怎么了？” 斯懿一见她来，扁扁嘴委屈地说：“齐阿姨，他们都不理我。” 她把斯懿抱起来，哄着，“他们不是不理你，是现在正在拍东西呢，只拍你一个人，他们不能理你的。” 斯懿歪头看向摄像，一个摄像师立刻点头。 她又问齐喻岚，“你可以陪我玩吗？” “可以呀，不过只能玩一小会儿。”她把斯懿放到毯子上。 斯懿忙点头说：“一小会儿就好，我们来玩过家家。” 齐喻岚脱了鞋，被她拉着在毯子上坐下。 斯懿拿着自己的玩具，一个一个向她介绍，“这是小兔子，这是小兔子的爸爸，这是小兔子的朋友，这是小兔子……” 介绍了一圈，齐喻岚奇怪地问：“怎么没有小兔子的妈妈？” “小兔子没有妈妈。” 齐喻岚紧张地继续问，“大家都有妈妈，她为什么没有妈妈？” 斯懿摆弄玩具，小声地说：“谁说都有妈妈，我就没有呀。” 齐喻岚心里不由地一紧，刚要开口，眼睛余光看着旁边一堆摄像师都看着这边，就收住了没继续问。 果然，霍崇尧没和斯懿提过她的妈妈，斯懿是一点都不知道田宛的存在，这下让她承认田宛这个妈妈看起来更难了。 今晚是宋清留下，她下午回了趟家傍晚的时候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化妆包，里面装满各种大瓶小瓶。 齐喻岚奇怪地问：“就一个晚上你拿这么多要做什么？” “眼霜，晚霜，还有面膜……”宋清一瓶一瓶地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给她看，“25是道坎，一过我就老觉得自己老的特别快，偏偏还要做这种熬夜的工作，再不保养我真的不要活了。” 齐喻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紧张。” “别老说我，你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还请假养了那么长时间吗？现在还不知道注意点。” “好，我记住了。” 宋清问：“今天晚上霍崇尧还回来吗？” “应该回来，不过他回来得挺晚的，早晨走的也早，应该不会耽误拍摄。” “哦哦，那就好。”宋清催她，“你从昨天到现在才睡了那么一会儿，赶紧收拾收拾回家休息。” “我不着急，来，咱俩再对对明天的节目流程。” 宋清感慨着，“岚岚你做节目太拼了，怪不得李导会花那么大力气把你调过来。”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和同事告别后，齐喻岚打开家门，漆黑一片，她按开灯那“啪”的一声在家里回荡着，有几分落寞。 她懒得做饭，也不想吃饭，打开电视，换了一圈频道也没自己想看的，齐喻岚把遥控器往桌子上一丢，自己缩进沙发里，脑袋放空，又想到田宛，想到她已经药石罔救的病。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田宛的病像是压在她心头的一个大石头，沉重的让她吃不好睡不好，但是只要去节目组看到斯懿，她的心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 所以接个节目她做起来比以前都要尽心尽力。 希望田宛能看到，希望田宛有生之年能够见斯懿一面…… 次日，齐喻岚四点多的时候就醒了，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去了霍崇尧家。 宋清来开的门，一脸疲倦，“岚岚，你真是小天使，这么早就来拯救我都快感动哭了。” 齐喻岚笑笑，“别哭了，赶紧回去睡觉。” “好的。” 送走了田宛他们，齐喻岚回到cc 机房，在电脑前面坐下，抬眼看屏幕，屏幕上一个格子里有人影晃动，她点开，霍崇尧刚从浴室里出来，上半身裸着，腹肌分明。 齐喻岚呆住，怎么又让她看到这种画面？ 霍崇尧擦了擦头发，把手伸到腰间围着的浴巾上，浴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往下滑…… 她一惊，抓着鼠标，飞快地点了关闭。 屏幕上一片黑暗。 齐喻岚舒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整理起桌子上的资料，cc机房走进一个人来，经常有摄影师进出这里，她没在意。 霍崇尧眉眼冷峻，看到她又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是你？” “我刚来，换宋清的班。”齐喻岚吓了一跳，站起来，目光控制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身上的衬衣西裤都穿戴整齐，连衬衣上的钮扣都颗颗扣好，她脑海中仍不由地回放起前面那幕。 他说：“去把我房间的摄像头拆掉。” “这是我们拍摄的需要，一开始就说好的。”齐喻岚又补了句，“要是有打扰的地方，我代表节目组跟您说声抱歉。” “不用说客套话，这期节目不需要拍我的房间。”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齐喻岚只好跟在他后面。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之前在监控器里也是一掠而过。他的房间整洁程度大大超过她的想象，整体以黑白两色为主，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的冷硬，无情。 原本离他最近的摄像头被遮得严严实实。齐喻岚想想说：“这次可以拆掉，但是从下期开始就必须安装。” “好。” 齐喻岚又叫了几个摄像，几个人爬上爬下拆了一圈才全拆完，隔壁就是斯懿的房间，他们还要注意放轻动作。 霍崇尧往外走，又回过头来问：“以前的这个房间的都拍上了吗？” 齐喻岚点头，忙说：“您放心，我这就去把这个房间所有的视频都删掉。” 他手机响起来，霍崇尧直接摁掉，说：“我和你一起。” 这两次他换衣服都拍上了，齐喻岚心里突然产生了种莫名的喜悦，像是突然攥住他的把柄一样，只是转眼间又要在他监视下全部删掉。 她心里滑过一丝可惜。 倍感压力的她 一期只需要拍两天，时间其实过得也快，最后一个下午，脚本上安排拍斯懿自己在浴缸里洗澡。 宋清呆在cc机房里，齐喻岚陪着斯懿进浴室拍。 这个斯懿显然是没自己一个人做过，她费力向上脱衣服，不小心蒙住了头，跌跌撞撞摔到浴缸里，溅起一串水花。 齐喻岚心里暗道不好，伸手一把捞出来，挡着镜头给她脱了衣服，转身把沐浴露倒在浴缸里，搅起泡泡泡，这才慢慢地把斯懿放到浴缸里。 整个过程中，齐喻岚光顾着斯懿，没防备自己弄了一身的水。 斯懿开心地在浴缸里玩着泡泡。 摄像拍了一会儿，齐喻岚问：“拍好了吗？” “这些应该够了。” “那你们就先都出去。”几个大男人盯着看人家小女孩洗澡毕竟不好。他们离开后，齐喻岚又找毛巾盖上了浴室里的遥控摄像头，挽起袖子帮斯懿洗澡。 斯懿在浴缸里玩得很开心，不停地扑腾着水。 齐喻岚低头看了看自己快被水全部打湿的线衣，咬咬牙把外面的大衣一脱，由着斯懿闹。 电光火石间，她转头看了一眼被遮盖好的摄像头，意识到现在和斯懿是背着镜头单独在一起，她清楚拍摄计划，有可能到这个节目拍摄结束，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齐喻岚愣愣地站着，一瞬不瞬地看着斯懿，心跳一点一点加快。 斯懿对此毫无知觉，转头笑着对她说：“齐阿姨，过来一起玩啊！” 齐喻岚还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先谨慎地问：“斯懿，你喜欢我吗？” 斯懿玩着泡泡，点点头回答说：“喜欢啊。” “那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斯懿想了想，点头说：“相信。” “你可以不把我说的话告诉你爸爸吗？” 斯懿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问：“为什么？” 齐喻岚严肃地说：“因为这件事情爸爸知道了会生气，你想爸爸生气吗？” 斯懿摇摇头。 “那你答应我，千万别告诉爸爸，好吗？” 斯懿想了一会儿，迟疑地点头。 齐喻岚攥紧手，感觉到手心开始冒汗，她开口问：“斯懿，记得我昨天给你说的那句话吗？每个人都是有妈妈的。” 她的声音很轻，隔得稍微远一点就听不到了。 其实这对孩子来说算是个残忍的问题，无异于当面揭人伤疤，齐喻岚有片刻的不忍，但转念一想她的人生还有很长，而田宛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爸爸说我没有妈妈。” “怎么会没有妈妈呢？你幼儿园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有妈妈？” 斯懿想了想，摇头，“不对，王宇啊，张岩啊……”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起来，“好多人都没有妈妈。” 哦对，她忘了，斯懿上的那种幼儿园肯定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齐喻岚又确认了一遍，“斯懿，你相信齐阿姨说的话吗？” 斯懿点头，“我真的相信。” “其实每个人都是有妈妈的，有可能在某个地方你妈妈现在正在找你，可是却见不到你。”说这话的时候，齐喻岚明显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斯懿紧张地问：“那她怎么才能见到我？” “你想见你的妈妈吗？” 斯懿很茫然，“我不知道。” 齐喻岚循循善诱，“妈妈可以陪你玩，她可以哄你睡觉，她可以喂你吃饭……她会永远陪着你不离开，你哭的时候，她会抱着你哄你的，总之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斯懿眼睛立刻放光，“那我想要妈妈。” “那你听我的，按照我说的来，总有一天妈妈会来见你的，现在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有妈妈的，你要乖乖地等着她。” “好。” 齐喻岚说完又叮嘱她，“你答应我，今天的事情不能告诉爸爸，不然你就永远都见不到妈妈了。” 斯懿点点头，“我不告诉爸爸。” 这番话说完以后，齐喻岚心跳如擂鼓一般。 斯懿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她看着，心头沉甸甸的，但现在来不及辨别对错，只能向前。 这还只是第一步，齐喻岚现在只祈祷一切顺利，自己在霍崇尧眼皮底下发现机会，能让田宛在临终前见斯懿一面。 齐喻岚给斯懿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湿得不像样子了，大衣折在左手臂弯里，她右手领着斯懿回房间。 斯懿房间的窗开着透气，四月晚上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到身上，齐喻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斯懿感觉到了，仰头问她，“齐阿姨你冷吗？” 齐喻岚摇头，“没事。” 一旁的摄像师都看不过去了，“你不是在cc机房里准备了一件衣服以防有意外吗？赶紧过去换了。” 那天她跟宋清说的时候他恰好在旁边听到了，当时还夸她心细来着。 齐喻岚又拒绝说：“cc机房里都是人也没法换，毕竟在别人家，随便用房间也不太好。” 斯懿抬头说：“我的房间可以换。” 摄像师也附和说：“对啊，她的房间就可以，我们都去外面，反正这个房间哪里安摄像头和摄像机你都知道，遮上一会儿就换完了，穿着湿衣服别回头再感冒了。” 齐喻岚在浴室里和斯懿说完话以后，心里一直很慌，在他们这样连番劝说下，她终于松口，“好。” 斯懿非要跟着她，齐喻岚就牵着她的手，到cc机房拿了衣服回了她房间，轻声跟她说：“你啊，帮阿姨在外面看着，我出来之前别让别人进来，行吗？” 斯懿答应得很认真，“好。” 齐喻岚从地上随便拿了个球给她，“你就拿着这个球在门口玩，一会儿我就换好了。” “好。”斯懿乖乖地拿着球在外面拍着，结果拍着拍着排偏了，球骨碌骨碌往旁边滚去，她一心只想着球，跟着它就跑。 球很小，滚着滚着滚到了个房间里，斯懿没看清是在哪个房间，只好随便进了个房间，不停掀开房间里面帘子找球…… 这天，霍崇尧难得早回家，一回来在一楼没看到斯懿，直接上了二楼，经过cc机房看几个摄像都在监控器前坐着打盹，他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分成了无数个小格，每个里都没有斯懿，他问：“斯懿呢？” “跟着她的摄像师去洗手间了，小齐应该和她在一起。”一个摄像师点开其中一个小格屏幕，“她房间里是黑的，应该是在房间里用什么东西遮住了镜头。” 齐喻岚和她在镜头拍不到的情况下单独在一起…… 霍崇尧皱起眉头，走到斯懿房间门口，直接打开了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脸色一变，忙又关上门，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往楼下快步走去。 关门声吓了齐喻岚一跳，她反射性地用刚脱下来的衣服遮住胸口胸口，又觉得这个动作很好笑，自己是背朝着门的，她偏头看了一眼，见门关得好好的，不由地舒了口气，三两下换好衣服。 这时，斯懿也找到了球，把门推开一条缝，问：“齐阿姨，好了吗？” “好了。”齐喻岚打开门，蹲下身，问她，“斯懿，刚才是不是你开的门？” 斯懿以为她问的是刚刚，点了点头。 “谢谢斯懿帮我守着门。”齐喻岚彻底放下心来，拿开挡着监视器的东西，拉着斯懿手出去了。 今天是拍摄的最后一天，不需要有人在cc机房守着，齐喻岚收拾好东西就准备走，斯懿跟在她背后很不舍。 这次招来的保姆年纪比较大，虽然照顾的比较好，但是没那么多精力整天和她玩，所以两三天下来，斯懿很喜欢和他们这些编导和摄像玩。 一楼，霍崇尧倒了一杯冷水，喝的有点快，喉结上下滚动。 斯懿看到他，惊喜地叫了一声，“爸爸。”蹬蹬蹬地跑到霍崇尧面前，伸手要他抱。 霍崇尧放下杯子，抱起她，问：“刚刚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到你？” “我去房间旁边旁边旁边旁边……”斯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说了笑着好几个旁边，“……的房间找球去了。”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哪个房间，霍崇尧却瞬间明白了，那里应该是没装监控器，所以cc机房才看不到她。 “以后别乱跑。”他沉声说，谁能想到那么多人看着，能让她到监控看不到的地方，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看到那一幕…… 正好他们节目组的人也下来了，霍崇尧淡淡地说：“辛苦了。”目光不由地落在齐喻岚身上，她大衣没扣扣子，露出浅灰色的羊绒线衣，他瞥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 捏住软肋的他 果然，节目一旦开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不但是拍摄的时候忙，前期和后期都很忙。 拍的内容直接交给了后期，几个固定机位再加上摄像头和跟拍的内容，五组家庭加起来快素材已经超过一百个小时，最后要剪成一个小时左右的成片，还有声音素材也要处理。 万事开头难，正因为是第一期，必须要做好，不然全部都要推翻重来。 齐喻岚看着这么多素材也头大，和宋清理出个头绪一起跟着后期开始剪片子。 霍斯懿的部分剪好了交给了李元，不断地被打回来，每次重做她和宋清都会崩溃一次。 其他家的编导也是这样，定下的各自的部分，然后几家合起来剪。第一期足足做了两个星期终于出来一个最终的版本。 李元开会的时候催促他们，“节目已经刻好了光盘，你们赶紧去给各个嘉宾看。记住千万不能答应他们大修，微修也尽量不要有。” “好的。” 走的时候，宋清从剪辑室拿着刻好的光盘，问她，“你去给霍崇尧看还是我去给？” 齐喻岚盯着那个光盘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故作无所谓道：“都可以，反正我这两天也没事做。” “那这次还是你去，下次如果他还要看就换我去，咱们一人一次。”宋清把光盘放到她手里，脸色不太好，“我和我男朋友最近又吵架了，我先专心去把他搞定了。” “行。”齐喻岚又关切地问了她两句，才拿着光盘离开。 晚上一回家，齐喻岚就给霍崇尧打了电话，“霍先生，成片已经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九点到九点半这段时间我在公司没事情。”霍崇尧又确认，“是你来吗？怎么给我？” “是的。”齐喻岚点头，解释，“从台里刻好了一次性的光盘，直接送过去，保密性这点您就放心。” “那就好。”他声音忽地沉下去几分，“希望齐小姐不要忘记答应过我什么。” 齐喻岚刚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那边已经挂了，她看着手机一闪而过的通话结束界面，满面的疑惑不解，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打算？ 她说话做事一向喜欢直来直去，和他说话这种绕来绕去、猜来猜去的模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齐喻岚打开窗子，深吸了口气。 本来她打算和霍崇尧敲定时间后，提前两个小时到医院先去给田宛看完，然后立刻给霍崇尧送去，全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如果被霍崇尧知道了，按照合同内容，他是可以拿这个和节目组谈解约的。 她按在窗户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攥得手都疼起来，最终却又无奈地松开。 次日起床后，齐喻岚乖乖地去霍氏的子公司，她走进办公室后，助理在身后轻轻地关上门。 漆黑的办公桌映得墙面雪白，霍崇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正中间，抬眼看她，眼神掺了几分寒意。 齐喻岚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垂着眼睛走过去，把光盘放到办公桌他面前的那对文件的上面，说：“霍总，这是第一期的成片。” 霍崇尧轻轻地“嗯”了一声。 光盘推进光驱里，电脑自动弹出播放器页面，霍崇尧盯着屏幕，神色专注。 齐喻岚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办公室整个气氛压抑，她神经紧绷地坐直身体等他看完。 整个片子她已经看了几十遍，音响发出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现在她不用看画面光听声音都知道到哪部分了。 霍崇尧按着快进键，只看斯懿的部分，他冷峻的脸柔和了几分，偶尔还笑一两声。看完了后，他问她：“现在还可以调整吗？” “您还有那个地方不满意？”齐喻岚实话实说，“李导说现在片子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如果没有必要，是不会再做修改的。” “所以送过来只是提前给我看看？”他挑眉反问。 齐喻岚点头，“是这样的。” 霍崇尧敲了敲桌面，响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清脆，“我希望每次送过来的片子都是这个水准。” 看来他这次是满意了，齐喻岚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回答说：“我们会努力的。” 同时心里滑过微微的懊恼，明明今天拿给田宛看也不会有事的，偏偏被他昨晚那句话吓住了，现在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身，“那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对上她疑惑的目光，霍崇尧面带微笑，问，“你们节目组换对接的编导是怎么个流程？” 齐喻岚先是一愣，而后问：“霍总为什么要问这个？是我们编导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是我先开口问的，你应该先回答我。”他顿了顿，又说，“算了，这个问题还是直接问你们李导比较合适。” “霍总有话好说。”齐喻岚心里一慌，一下子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急，“换编导的话，需要和总导演提出申请并说明理由，节目组酌情考量以后就会换。” 霍崇尧恍然，盯着她笑了下，“原来也不是很麻烦。” 她贴着办公桌站着，深吸几口气，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如果他真想换对接的编导，直接跟总导演说不就完了，何必在她面前这样？ 看来是针对自己的，但还不到换掉这一步。 “节目的每个对接编导在节目开拍之前都做了大量工作，如果要换，这些就要重新来一遍，费时又费力。”齐喻岚忍不住开口问：“霍总，你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我只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霍崇尧表情冷下来，扯着嘴角，走到她身边，慢悠悠地说：“斯懿说，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她的妈妈早晚会来找她。” 他顿了顿，果不其然看到她脸上表情瞬间一变，他慢慢逼近，轻声问，“齐小姐，你一定知道这些话是谁对她说的，对吗？” 齐喻岚脑海中嗡地一片空白，努力让自己不要把此刻的慌乱表现出来，可是霍崇尧就站在她周围，不过方寸之距，已经把她种种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她只得服输，“对，是我跟斯懿说的，对不起。” 霍崇尧退后一点，不咸不淡地打量着她，“说实话，我对你为什么要对斯懿说这些并不兴趣，但斯懿现在是我的女儿，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不希望有无关的人再到斯懿面前说这些话。” 他顿了顿，郑重地问：“斯懿没有妈妈，你懂吗？” 齐喻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来他已经知道她和斯懿妈妈有关系，却还逼她回答这个问题来否认田宛的存在。 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狠得多，他踩着自己的痛脚，逼她屈服。 齐喻岚心里不甘，咬着嘴唇，就是不开口。 霍崇尧脸上挂着微笑，缓慢而残酷地说：“如果齐小姐不能同意这点，不如就直接换了，免得合作中再发生什么事情，到时候就不会是换编导这么简单了。” 他步步紧逼，齐喻岚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顷刻间便会粉身碎骨，可这是个进退两难的选择——答应，她等于是答应了以后不会让田宛和斯懿见面；不答应，连她自己见斯懿的机会都没有了。 齐喻岚心挣扎着，她原来从未陷入过这种两难的境地。而自从遇到了霍崇尧，她每次遇到的都是这种选择。 她慢慢松开咬住的嘴唇，无力地说：“对不起，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霍崇尧接着问：“还有呢？” 她反问：“还需要有什么？” “你刚才的那个保证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可还是发生这种事情，你现在在她面前提妈妈，以后是不是要直接带她走？” “我不会。” 霍崇尧冷眼看着她，“那就在这里保证，斯懿没有妈妈，以后‘妈妈’这两个字不会再在斯懿面前出现。” 嘴唇咬紧又松开，齐喻岚定定神，说：“好，我保证。” “谢谢齐小姐今天来送片子。”霍崇尧轻轻笑了一下，“希望以后还能和你继续合作。” 出了公司大门，正好赶上下班点，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还夹带了几分心烦意乱。 她原本以为拍摄期这么长怎么也会找到机会的，没想到霍崇尧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聪明得多，也比自己想象中……要狠得多。 这期节目还只有斯懿，以后节目拍摄的时候都有霍崇尧……齐喻岚想想就头疼，这下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