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娇》 第1章 有事? K市城郊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灭,混着窗外偶尔飘来的晚风,透着几分寂寥。 旬念站在三楼左边的深绿色铁门前,拢了拢素白缎面裙角,避免触碰到脏污的墙皮。 屏幕亮起,旬宸的消息又跳出来: 【你在哪?我来接你。】 好几条已读没回的消息。 她飞快打字—— 【我在朋友家里,明天早上回……】 回复的话语快要完成,逐字删除。 她才不要回去! 退出消息界面,屏幕光亮映着她漂亮姣好的五官,时间跳到九点四十。 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步一阶,不疾不徐,稳重踏实。 旬念往前倾身,朝着楼道向下看。 熄灭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亮,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她的心跳在加速。 地点就这么大,她无处可藏,只能攥着裙角,站直身子,仰高下巴。 陈峙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发白脏污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肌肉结实漂亮,头发有些凌乱,眉眼硬朗。 在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旬念后,他脚步停住,扫了她一眼。 地产大亨旬业东家的千金,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只是上星期帮她搬过画室和摄影器材而已。 他不觉得这种小忙,能让两人产生什么交情,值得她这么晚还登门。 陈峙语气冷淡疏离:“有事?” 他上前开门。 旬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趁着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从他手臂和门框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像只灵活的小猫,动作快到让陈峙来不及反应。 她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留下一抹清甜芬香的气息。 陈峙黑着脸走进来,开灯:“谁让你进来的?” 旬念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屋子里的摆设。 肆无忌惮地打量。 与她对包工头的印象而言,房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 一室两厅的格局,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不大的客厅里,一张三人位旧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老式小茶几上没有任何东西。 空气里有淡淡的肥皂味,还有晒过太阳的木头的干燥气息。 还行。 她还算满意。 陈峙心里有些窝火,挑眉斜视:“出去!” 旬念没动,抿着唇,仰起小脸看他:“我饿了。” 她从中午就没吃过东西,一路奔波到这里,又累又饿。 “关我屁事。”陈峙鄙夷:“你自己不会解决?” “不能。”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厨房:“我能用吗?” 陈峙板着脸,旬念见他没表态,就当他是默认。 她厚着脸皮朝着厨房试探性地迈出一步,陈峙没说话。 她又迈了一步。 陈峙依旧没说话,但表情似有松懈,只是,眉尾快要扬到后脑勺。 旬念又往后挪了几步,无视他的表情,转身进到厨房。 小小厨房里,一目了然,灶台上有锅,石板下有面条和鸡蛋。 她不怎么会做饭,摸索着打开煤气灶,倒了一点油在锅里,油刚热,她把手里的鸡蛋扔进锅里,还有情急之下,被带进去的蛋壳。 “滋啦”一声,油星溅了出来,火势瞬燃,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旬念娇嗔了一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让开。” 身后阴影笼罩,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陈峙。 他脸阴沉沉得吓人,眼底带着几分怒意。 旬念退出厨房。 陈峙进到厨房里,迅速关掉煤气,打开窗户,捡起地上的锅铲,清理灶台,把锅里的“炸蛋”碎尸倒进垃圾桶。 动作利落干脆。 旬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重新点火,烧水,下面,煎鸡蛋。 “我不喜欢吃太咸。” 她声音甜甜柔柔的,娇滴滴地烦人。 他背对着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勺子的盐,只放了一半。 陈峙的肩胛骨在脱去工装的旧T恤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手臂线条绷紧。 肌肉的曲线感和身材比例,比她画过和拍摄过的模特还要好看。 她看得有些入迷。 几分钟后,一碗阳春鸡蛋面放在小茶几上,筷子放在上面。 “吃完赶紧走。”他催促。 旬念仿似耳聋,她看了一眼掉漆的小凳子,从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巾铺在凳面上,方才拢起裙子坐下。 她拿起筷子,又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 陈峙双手插在裤包,眉尾挑起。 又看她再次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掌心,端起面碗,小口小口品尝。 小小的凳子并没有让她显得局促,细长的脖颈衬在白色缎面之下,高雅又养眼。 她长得漂亮动人,颦蹙举手投足间,如同白玉珍珠滚过丝绸,撩起一汪春水,荡开圈圈涟漪。 站在一旁的陈峙看得有些入神。 待回神之际,他别开头,不再看她,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阳春面的味道很好,跟她吃过的食物都不一样,明明没什么特别高档的食材和调料,但就是很好吃。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磨磨蹭蹭,故意吃得很慢,咀嚼很久。 吃完,他还没从卫生间出来,听声音,像是在洗衣服。 她飞快把碗筷拿到厨房水槽,踮着脚尖奔向卧室,扭动门把手走进来。 卧室更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同样干净得过分。 深蓝色的床单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 她只犹豫了一秒,脱掉鞋子,躺在上去。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陈峙的脚步声走向客厅,停顿,朝卧室走来。 门把手转动。 他推开房门,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他一边扯下擦头的毛巾,一边单手脱下外穿短裤,动作随意而自然。 待转身过来,看见床上的人后,他整个人僵住,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全身最后一条裹身的平角裤裤腰上。 旬念双手抓着被边,躲在被子里,露出眼睛的位置,水灵灵地看着他,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陈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沉得可怕,眼底的怒火腾起,瞬起波涛汹涌。 “滚出去!” 旬念被吓得坐起身来,眼睛瞪大,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速度!” 他低吼,压抑着怒气,见她不动,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就要拽她。 旬念被他眼底的戾气惊得瑟缩了一下,依然没动,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红彤彤的。 她快哭了,声音软软糯糯地腻人:“我没地方去。” “关我屁事!”他有些暴躁。 他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 就像私有物,不允许被任何人靠近。 陈峙的手指快要碰到她手臂,在看到她扁着小嘴泪眼弯弯的小模样后,他的手僵在半空,握拳收回。 “你出去。” 他语调沉静下来,不再看她。 空气凝固片刻。 旬念可怜兮兮地掀开被子,慢慢地挪下床,又慢慢地穿上鞋子,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卧室。 她慢慢地挪到客厅,慢慢地挪到铁门处,回头看了他一眼,扁着小嘴,眼中雾气氤氲。 他没表态,站在原地不动。 旬念轻轻关好门。 陈峙盯着她离开时的可怜模样,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偏偏一直晃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心头又是一阵莫名恼火。 旬念站在门外漆黑的楼道里,四下张望,害怕会有不那么可爱的小动物小昆虫忽然窜出来。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并竖着耳朵,听着房子里面的动静。 门里,陈峙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烦躁地抽起来。 抽完一支,又一支。 二十分钟后,似是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旬念赶紧蹲下,双手抱住膝盖,将小脑袋埋在双腿间。 果然,铁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屋里明亮的光照,盖住楼道昏黄的声控灯。 陈峙已经换上一件干净的旧汗衫,头发半干,脸色依旧黑沉,眉眼间的烦躁还在。 他看着蜷在门口像只被遗弃小猫似的旬念,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他彻底没法,掐灭手里的烟:“你到底想干什么?嗯?” 旬念抬起头,微光映亮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她声音动听,痒痒酥酥的。 她说—— “我要睡你。” 第2章 你疯了? 睡他? 陈峙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鬼东西。 愣足两秒后,他嘴角有些抽搐,无语到失笑,从鼻腔里哼出声来:“你疯了?” 旬念仰着小脸直视他,带着几分可笑的硬气。 “没有!” 陈峙哼笑一声以示嘲讽,伸手去掏裤包里的烟,空空如也。 “你赶紧走。” “我没地方去。” 旬念酝酿表情,想着87版黛玉闻不见药里人参味时的楚楚可怜,嘟着小嘴,眼角泛泪,看向他。 她声音嗡嗡地,带着几分哽咽的哀求:“就一晚上,请你……收留我一晚上。” 楼道穿堂风吹过,单薄的裙子贴在她的小腿上,她顺势不经意间微微地打了个颤,好让自己显得更加伶仃可怜些。 陈峙皱着眉,同她对视。 旬念稳住我见犹怜的情绪和表情,只字不语,仰头氤氲。 又有风吹过,无声撩拨蛛网。 陈峙:…… 最终,狼败给了兔。 陈峙咬住后槽牙,语气凶狠:“就一晚,明早必须滚!” 旬念低下头,眉眼透出喜悦,就连点头,都冒着小星星,她迅速起身钻了进去,生怕他反悔。 陈峙跟在她身后进门,低声咒骂了一句。 玛德。 他从衣柜里抱出自己最厚的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 陈峙懒得看她,转身走进卧室。 没摔门,但关门的力道不轻,显然还带着怒气。 旬念撇嘴,看了一眼他气急败坏又无处发泄的背影。 没~所谓。 她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软绵绵的被子,凑近细嗅,跟他床上一样,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道。 客厅的灯被关掉,只留下他卧室门下细缝里传出的光线。 旬念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阴影,细数时间。 待卧室里的灯光熄灭,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窗外的月亮消失在窗框的可视范围,继续往上爬,时间悄然步入夜深。 旬念的心跳声在黑暗里清晰可辨。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生一点声响。 她来到陈峙的卧室门口,扭动门把手,没锁。 适应黑暗的她缓缓推门而入,借着窗外映进的微弱光亮,能看见床上隆起的轮廓。 他背对着门,呼吸沉重。 旬念蹑手蹑脚着来到床边,心脏剧烈跳动着。 她算过的,今天就是排卵期,必须成功。 只要能怀孕,就能撕毁那桩令人作呕的婚约。 对方比她年长十八岁,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会家暴且男女通玩的烂人,她如果“嫁”过去,是第五任。 这是旬宸跟旬业东在书房里争吵时候的原话。 至于孩子,她不会生下来。 她不想自己的小孩像自己一样,被亲生母亲抛弃,被旬业东当作待价而沽的商品,随意出售出租。 她需要的,只是“怀孕”这个过程。 旬业东平日里不让她接触太多人,陈峙是她所能接触到的,非家族圈子的男人里,唯一一个不那么讨厌的。 她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伸出手,从背后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不多时,男人的身体僵硬,像块骤然冷却的钢板。 陈峙猛然翻身坐起,黑暗中的他,眼睛锐利如刀,一身戾气骤起。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在自己腰间不安分游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旬念低低地痛呼了一声。 “你干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嘶哑和被冒犯的怒意。 月光倾下,旬念看着朦胧光影里的他,泛着乌漆嘛黑的冷光,有了一丝怯意。 他拽着她的手腕,白皙细腻的肌肤温润柔软。 不同于男性气息的少女幽香轻撩他的鼻间,成年人的荷尔蒙在不断试探动情的底限。 食之暧昧,处之旖旎。 他的力道不减反增:“说。” 她手腕生疼,犟着红红的眼睛:“我说了啊,睡你!” 陈峙垂眸。 他抿唇,沉默,无语。 紧绷的弓弦在慢慢回松。 他坐在床上,烦躁,但又没办法真的怎么着她,只能气急败坏地挠头:“你踏马的有病,是吧?!” 旬念不答,铆足力气,趁他没防备的瞬间,猛地攀爬过来,用尽全力抱住他,将人压在床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陈峙只觉得黑暗中,有一枚小炮弹轰上了他,还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惊慌失措:“下去!” 他抬手想将人扯下去,在触摸到她冰凉细腻的皮肤时,手又缩回去。 旬念一动不动,紧紧地贴着他,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呼吸间,嗅觉里皆是她香甜诱人的气息。 煎饼一样的两人密不可分,隔着薄薄的布料,某些变化无法掩饰。 旬念的头埋在他的肩膀,娇滴滴的嗓音婉转勾人。 她给出反馈意见:“你的身体……明明就很诚实嘛。” 陈峙的呼吸在变粗渐重,带着刻意的压制:“这踏马的只能证明,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咬牙切齿,浸着羞愤和怒火:“下去!” “就不!” 旬念又往下压了压,松出一只手来,抚上他的胸膛,胡乱摸索,不断点火,撩拨他紧绷的神经。 她的嘴巴笨拙地试图去亲吻他的下巴,脖颈。 春水荡漾,涟漪泛滥。 她只有一个念头,今晚只许成功。 “旬念!” 他低吼出她的全名,牙齿咬紧,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双臂用力,将人翻身压下。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浓烈的气息像是蛰伏在深夜的猛兽,想要将她撕碎。 “你真以为,我不会把你丢出去?” 压迫感扑面而来,旬念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你丢吧!” 她把心一横,伸长脖子,细长嫩白的脖颈扯动衣领,月光之下,春色乍现。 他烦躁地别开脸不看她:“你踏马的真的是疯了!” 他词穷,只能低声重复这句咒骂。 旬念将下巴扬起:“你不说脏话,是不是就没词语可用啊……” 趁他放松的间隙,她再次试图动作,膝盖不小心顶到他某个敏感的地方。 陈峙浑身一颤,眉头皱起。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耐心被彻底碾碎。 他从床上站起,动作快到旬念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从他身边拽起。 他扯过旁边的被子,劈头盖脸地将她整个人裹住。 动作粗鲁且利索。 他臂力惊人,翻转她的同时,又扯出一床被子来,将她再卷了一圈,裹成一个无法动弹的茧。 旬念在被子里胡乱挣扎,嚎嚎着让他松手。 陈峙充耳不闻,一手压着她,一手拖出床下的工具箱,从里面扯出一捆麻绳。 动作依旧粗鲁利索,将被子卷的两端和中间捆了好几道,像是在打包一个没什么用的包裹。 他跳下床,将不停扭动地“被子茧”旬念扛上肩头,走出卧室,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在沙发上。 旬念在沙发上发出沉闷声后,弹起一下,又落了回去。 “你放开我!” 小姑娘的小脑袋露出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带着哭腔。 陈峙站在沙发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盯着被捆成长条粽子的旬念,看了几秒,确定她不会被捂死和热死,拽起之前给她的厚被子,转身,大步走回卧室。 嘭! 卧室门再次被甩上,锁舌扣死的声音清脆决绝。 客厅里重归黑暗。 旬念娇滴滴嚎叫声仍在嗷嗷磨人。 “姓陈的!你放我出来……” …… 第3章 没什么好谈的。 夏日白昼时长,破晓之后的晨光,不过六点,已经冒头而出。 陈峙的生物钟准时,他醒来坐起,想着今天要安排工人做的事情,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一眼便见沙发上鼓囊囊的“被子茧”,记起昨晚的事情,他挠着头发,抿唇走过来。 眉眼的烦躁渐起。 他走过来是想拍醒她,但弯腰解开绳结的动作,下意识放轻,没有惊醒对方。 旬念睡得香熟,面容潮红,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碍于被子裹得严实,她保持着昨晚的仰面朝上的姿势,嘴唇微嘟,呼吸轻浅均匀。 绳索松开大半时,被褥落下,睡梦中的小姑娘得了几分凉快,手脚没了束缚,舒服地伸展开。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朦胧地瞥了一眼面前硬朗的脸,面色沉下。 “你好烦……” 她嫌弃地咕哝了一句,声音含混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翻了个身。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褶皱里,用脚蹬踹开恼人的绳头,蹭了蹭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秒睡过去。 陈峙无语起身,把解下的麻绳胡乱卷了卷,扔回墙角的工具箱上,故意发出些不轻不重的声响。 沙发上的人,毫无反应。 他进到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换好工装,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香熟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厨房,脑子里想起昨晚某人火烧厨房的场景,暗暗咒骂了一句,折返进厨房,拿出保温桶,转身下楼。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保温桶回来,里面有小米粥,肉包和茶叶蛋。 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关门离开。 午后,旬念睡够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慢悠悠地坐起,酸痛感撕裂着全身。 她活动着筋骨,骂骂咧咧地讨伐了陈峙几句,以此消解心中的忿忿不平。 入眼便见小茶几上的保温桶,她伸手打开,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能接受的食物。 合上盖子,旬念起身进到卫生间,一眼到底,里面简单得过分。 虽旧但干净到离谱的卫生间里,一条毛巾,一块香皂,一个漱口杯,一把牙刷,一支牙膏。 她来到客厅,抽出纸巾,裹成简易的牙刷进到卫生间,清洁口腔,又抽出纸巾洗了脸。 旬念有些嫌弃洗得发白的沙发套,垫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拢着缎面裙坐下,又抽出纸巾擦拭从厨房拿出来的筷子和小碗。 这一次,没有故意磨蹭,依旧吃得慢条斯理。 收拾好吃剩下的包子和粥,留着下午饿的时候吃。 她摸出沙发缝里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争先恐后着瞬间疯狂占满屏幕。 旬业东的苛责很是好笑,前几条消息态度还挺好的,带着刻意的关心,后面的几条,装都懒得装了。 语气刻薄又恶毒,字字句句都是咒骂,顺便问候了她那不知所踪的妈。 骂她不懂事、不知好歹,骂她丢尽旬家的脸,勒令她赶紧滚回家,否则就打断她的腿,再也不管她的死活。 旬念嗤笑了一声,他管过么? 如果不是为了送自己去讨好那个人,他会接她进家门? 除去旬业东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剩下的,是旬宸。 他的关心是真的,但他所说的保护,很是苍白无力,他保护不了她。 旬念听见楼下有垃圾车广播放歌的声音,她起身,拿着手机来到阳台。 阳台也很小,推开窗户,微凉的清风涌进。 楼下的场院内,一辆垃圾车缓缓行驶过来,停在下面的垃圾桶旁,环卫工人在收拾垃圾桶里的垃圾,倾倒进车里。 旬念快速返回屋子,在茶几下拿出他放着的针线盒,用针戳开卡槽,将里面的手机卡取出,用力嚼烂,卡在手机壳上,连同手机,一起丢进正在启动的垃圾车里。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目送垃圾车缓缓驶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建筑的拐角处。 旬念返回客厅,蹲坐在沙发上,拢着裙角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 夜渐深。 陈峙推开客厅门,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吵醒沙发上的旬念,她抬手挡住光线,慢慢睁开惺忪睡眼。 一身泥灰脏污的陈峙站在门口,脸色渐渐阴沉:“你怎么还没走?” 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神情慵懒迷糊。 “我们谈谈可以吗?” “没什么好谈的。”他并没有关门,侧开身子:“你赶紧走。” 旬念翻扯着被子,找出一根黄澄澄的小金条,放在茶几上:“我出房租可以吗?我想住在这里。” 她之前一直捏着的,许是睡熟了,所以会掉到被子里。 陈峙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金条,不为所动。 “求你了。”她眉眼一柔,撒着娇哀求。 绵软细腻的嗓音配着扭捏作态,明明矫揉造作得厉害,但让人生不起嫌恶反感。 旬念见他烦躁生疏的表情不变,咬住下唇低下头,开始酝酿表情。 “陈峙……我如果回去,会死的……”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特意将“会死”两个字哽咽着说出,扰人的语调飘过山林寂静而低沉。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想着外婆去世时候的难过,酸楚涌上鼻间。 待到情绪成熟,她抬头看他。 凉风吹动柳絮,落在湖面,无波也泛起圈圈涟漪。 她唇角寒颤,低声细语:“旬业东要把我嫁给一个变态,那个人……打残了四任前妻,我……会是第五任。” 她满目哀伤,渗出走投无路的绝望,配着细软凄凉的音调,杀伤力倍增。 陈峙皱眉,不语。 旬念见他表情有所缓和,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维持住“我见犹怜”,朝他浅浅一眼:“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她垂眸,悄声越过他身边,轻轻开门,缓缓离开,关门之际,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不见她有哀怨之意,只是流光溢转间,悲凉难平,寂静无声。 陈峙:…… 他看着茶几上被她故意落下的小金条,舌头抵住后槽牙,气极反笑。 他转身,拉开铁门。 果不其然,她又蹲在门口,演着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猫。 “你还想睡我?”他挑眉。 她没急着回答,仔细琢磨他的意思,如果回答“是”,大概还会被赶走。 她摇头,态度诚恳:“不会了。” “滚进来。”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旬念对于他的情绪不甚在意。 她维持好情绪,慢慢悠悠起身,走进屋里。 她答应的,只是今晚不睡他。 第4章 至于嘛! 进屋之后的旬念一步三回头,站在小茶几面前,看向陈峙,肚子适时响起。 “轰鸣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中格外清晰。 陈峙正要朝着卧室迈过去的脚步停住,侧身看她。 旬念看着地面,演起可怜来,得心应手,软软糯糯语调里渗满委屈,却只字不提委屈二字:“我饿了。” 声音轻棉,若有似无地撩拨着钢板,酥酥痒痒。 陈峙站在原地,额角青筋又跳动。 他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最终泄气,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厨房。 旬念慢慢悠悠地跟到厨房,站在门口,倚着门框,打量着男人宽阔紧绷的后背,甚是养眼。 他打开另一个灶火开关,准备煎鸡蛋。 “两个。”旬念出声提醒。 陈峙转过头来看她,眉眼间的不耐烦明晃晃的。 旬念挂着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柔声细语。 “清水面没营养的,加鸡蛋是为了营养均衡。” 他无语,转回头,轻哼了一声,又拿出一个鸡蛋来,打进锅里。 “事真多。”他嘴上没停,并减少勺子里的盐。 “哪有。”她咕哝。 面煮好,陈峙放好猪油和鸡蛋,端着出来,旬念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馋兮兮的。 像他小时候养过的大眼睛小狗。 这次不用他招呼,她已经来到铺着被子的沙发上坐好,等他将面条放在茶几上。 小金条依旧躺在茶几上,陈峙懒得去看。 他进到卧室,带着换洗衣服进到卫生间。 旬念吃好,把碗筷拿到厨房,同锅一起洗了。 她不怎么会做家务,熟练度不够,动作缓慢生疏,洗好出来的时候,陈峙刚从卫生间出来。 她喊住他:“我想洗澡!” 像是小豹子一样嗷呜了一声。 “嗯?”他没理解,洗澡跟自己报备干什么。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她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又仰起可怜兮兮的小脸。 陈峙:…… 这么能演,你倒是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啊! “我上哪去给你找穿的?”他直视她。 旬念看了一眼他卧室里:“你的就行,我不挑。” 还不挑? 陈峙无语到失笑:“没有!” 他绕过她,想要回到卧室,旬念故意“唉……”了一声。 这一句叹息,婉转哀楚,极其刻意。 陈峙站在卧室门口没动,后槽牙已经咬紧。 旬念耷拉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子。 “那我不洗了,反正……忍忍就过去了,就是不知道……不洗澡……不讲究卫生,会不会生病感染发炎……死掉……” 她说着,又拢了拢裙角,叹息一声。 陈峙:…… 不洗澡能死人? 他的拳头已经捏紧。 陈峙烦躁地走进卧室,拿出一件蓝色发白的T恤丢给她,旬念抱住。 “就这一件啊?”她忽略他嫌弃无语的眼神:“内衣裤呢……没有内衣裤不……舒服的……” 陈峙:…… 他走进卧室,“嘭”地关上门! 隔绝烦人精。 旬念趴在房门上轻敲:“陈峙……陈峙……陈峙……” 唐僧式的唠叨配着林黛玉的娇弱凄婉调,被她喊出地府阴差勾魂的既视感。 房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趴在门上的旬念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站稳身子:“能不能……再给我一条裤子……” 因为……风吹屁屁凉。 陈峙:……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T恤,是有些短,拉开衣柜,开始翻找。 旬念站在门口看着他拿出的裤子,很是嫌弃:“这条不要,乌漆嘛黑的。” 他扭头斜了她一眼,旬念嘟着小嘴闭上,眼神示意——您继续。 他把黑色的外穿短裤叠好放回衣柜。 拿出一条灰色的,旬念摇头:“这条好宽啊……容易兜风。” 陈峙侧目而视,旬念缩回伸长监视着他的小脑袋。 他把裤子叠好放回,重新拽出一条墨蓝色的。 旬念的声音果然冒出:“它不是棉的吧……” 陈峙“腾”地站起身子,语气暴躁:“自己来找!” “哦。” 她压抑着满心欢喜,慢慢悠悠地挪过来。 衣柜里衣物不多,叠放得整整齐齐,跟商场里的摆放有得一拼。 黑白灰深蓝,统一协调到可怕。 深色系工装占大多数,有两套浅灰色的在最上方,旁边是几条牛仔裤和几件简单的汗衫背心。 剩下的……白T恤,黑T恤…… 沙滩短裤在最下面一台,旬念眯着眼撇嘴,拽出一条手感最为柔软,颜色也最浅的灰色棉质运动短裤。 “就这条,还行吧。”她摸着裤子的面料,勉强满意。 陈峙懒得理她,把她连同衣服裤子一起,“请”出卧室,并从里面反锁房门。 旬念差点被撞到鼻尖。 至于嘛! 至于嘛! 旬念简单洗好从卫生间出来,关掉客厅的灯,等适应黑暗后,借着窗外的光亮,来到沙发边。 她伸着头看了一眼陈峙的卧室门下细缝,里面黑漆漆一片。 他休息了。 她躺在沙发上,一条被子当床垫,一条被子盖在身上取暖。 客厅里安静,不多时,能听得到窗外墙角下的蛐蛐鸣叫,她数着叫声,沉沉睡去。 …… 睡得早,起得早。 陈峙醒来出门的时候,旬念也已醒来,她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眼神迷离,但神志尚清。 她推了推茶几上的小金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把它卖了,我需要钱。” 陈峙只见过10g的,茶几上的这一小条,比他见过的大出不少。 旬念见陈峙的表情似有松懈,庆幸他没有起床气,一面演着娇弱,一面直言自己的要求。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个手机,能用的就行。” 陈峙没说话。 “用你的身份证,再帮我办个电话卡,麻烦了。” 他还是没说话,旬念当他是默认状态。 “手机麻烦选个粉红色外壳的,像素高一些的这种,拍照一定要好看的,请一定不要那种自带美颜和滤镜的,谢谢。” “你一定得自己对比清楚啊,好多手机的相机都是自带的美颜滤镜功能,关不掉,好烦的说……” 她叨叨一长串后,看着陈峙,眉眼弯弯,状若娇羞:“呀……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啊……” 陈峙皱着的眉一直没有放平。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在麻烦人? 旬念略带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剩下的钱,你给我三千,其余的都给你。” 陈峙黑着脸,不为所动。 旬念漠视他的表情,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三千,等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转网银给我就好,麻烦您了。” 陈峙站在原地,舌头差点抵穿后槽牙,哼笑出声。 “我是你佣人?” 旬念摇头:“不!您是我主人!” 陈峙:…… 主你妹! 他出门之际,粗鲁地拿走茶几上的小金条。 第5章 服气! 傍晚的落日霞光照进老式窗户,在水磨石地面上洒下一层红底镶金。 旬念瘫在沙发上,饿得不想动。 陈峙今天买的早餐有些少,不到下午,她就已经吃完。 她竖着耳朵在听楼下大爷看新闻联播的电视声,以此来估算现在的时间。 距离陈峙回来,还有很久很久。 这个雷打不动的工贼! 旬念默默唾弃。 正想着,“工贼”推门而入。 旬念眨巴着眼睛,这算什么??? 想工贼,工贼到? 他自然不会解释,他把工地托给下面的人看着,提前离开,为了去帮她买手机和家居服。 旬念坐直身体,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熟悉的电子产品专卖店的袋子。 他将两个袋子都放到茶几上。 旬念欣喜地拿起装手机的那一袋,抽出盒子打开,将手机翻过来看,暗粉色金属外壳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柔和好看的光。 是她知道的型号,不用验机也能知道,这款手机没有自带的美颜和滤镜功能。 她不喜欢拍出来的照片被过度调色和锐化,导致失真。 “谢谢啊!”她语调欢快,兴奋过头到忘记继续装娇弱。 陈峙淡淡扫了她一眼,进到厨房里,准备煮面。 她不想再吃鸡蛋面! 旬念连跑带跳,蹦跶到厨房门口:“你能不能等一下,先去洗澡,我请你吃。” 她想吃肉!!! 不想再吃素!!! 鸡蛋在她眼里,与素无异。 陈峙停下手上的动作:“你有钱?” “等你转啊。” 理直气壮得可笑。 她说着,蹦跶回茶几面前,将电话卡安进手机。 陈峙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要怎样让自己把钱转给她。 旬念下载好某信,注册流程的时候,卡住了。 需要身份证及辅助验证。 她将手机递到陈峙面前。 陈峙无语:“你用我的身份证办手机卡,还想用我身份证注册号?” 她嘟着嘴:“我又不会跑,虽然你号是我在用,其实也是你在用啊,是吧……我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啊……是吧……” 双眼春水婉转哀愁,一抹凄楚爬上眉头,她唇角嗫嚅,又开始了熟悉的套路和配方,娇滴滴地开腔:“拜托了……” 陈峙抿唇:…… 呵。 服气! 他满腔情绪抑郁于心。 陈峙恼着脸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进到卧室,拿出身份证拍照,进行身份验证。 通过好友,帮她辅助验证。 可以正常使用后,他将手机递给她。 旬念又问:“银行卡你绑定了吗,要是不绑,我好像也不能支付哎,你放心,你不会刷你卡上的钱的。” 陈峙:…… 他有些泄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再次接过手机,进到卧室里,拉开抽屉,找出银行卡绑定。 这张卡上没钱。 是备用卡。 成为对方好友后的第一个聊天,转账三千。 手机再次回到她手里。 她的微信上,只有他一个人。 唯一的好友。 旬念开心地举着手机给他看。 陈峙侧开头,没有搭话,进到卫生间洗澡。 旬念窝回沙发上,下载外卖软件。 她记得门牌号,背过好多遍,所以能找到他家。 茶几上还有一个袋子没有拆开,旬念朝着卫生间喊了一声。 “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也是给我的吗?” 陈峙洗好,在准备洗衣服,听见了她的问话。 隔门传出一声回应:“嗯。” 旬念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拿起袋子,拆开。 里面是一套女士家居服,浅粉色,纯棉质地,吊牌还挂着,上面有价格。 她抖开衣服,套在他给自己的T恤外面,宽松得像是披着一条麻袋。 她又套上裤子。 同样也是。 陈峙正巧开门走出来。 看着她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微愣。 他让店员找到宽松尺码,没想到会这么“宽松”。 “收起来,我明天带过去换。” “哦。”她脱下来,叠好放到盒子里,又放回袋子:“M码就OK。” 陈峙没说话。 二十多分钟后,房门敲响,陈峙开门,是外卖送到。 他接过外卖,放到小茶几上。 旬念已经抽好纸巾垫好,做好准备。 两份馄饨,外加一盒烧烤。 他打开袋子看见食物的时候,明显一愣。 他以为,按照这位大小姐的喜好,大概会点一堆精致昂贵,没什么好味道的食物。 或者是,分量小得可怜的轻食一类。 的确没想到,这么朴实。 不符合她的矫情。 旬念将大碗的馄饨小心翼翼地端到陈峙面前,自己端走小份这一盒。 打开烧烤饭盒,全是肉。 她说想吃肉,是真的。 旬念一手执筷,一手拿勺,盛起一枚馄饨,添一口汤,用筷子夹一点紫菜盒虾米放在上面,方才送进口中。 慢条斯理,动作优雅。 反观旁边的陈峙,她吃下第三枚的时候,他端着碗,稀里哗啦,半碗已经下肚。 她将烧烤盒子里的食物扒出三分之一放在盖子里,端到自己面前,剩余的三分之二,送到陈峙面前。 “你吃不完?” 陈峙嚼完口中的食物。 旬念点头:“嗯。” “那你还点?” “你能吃啊。”旬念觉得自己是非常照顾到陈峙的胃口的:“我怕你饿着。” 陈峙不以为意:“谢谢你。” 旬念装作听不出他的嘲讽之意:“粮食不能浪费,所以,你要吃完,吃饱。” “你妈说的?”他没客气,大快朵颐。 他下意识认为,会说这样话的人,跟他的妈妈一样,是个热爱粮食舍不得浪费的人。 旬念看着他,表情正色且严肃:“她的妈妈说的,我的外婆。” 她拒绝承认那个女人是她妈妈。 两人对视,空气一时有些凝固。 旬念莞尔一笑:“劳动人员最光荣,好好珍惜粮食,以后才有得吃。” 她笑着说:“我外婆说过,浪费粮食的人去世之前,没饭吃的量,跟被浪费掉的量,是一样的。” 陈峙没说话。 旬念又笑:“唯独饿死,我不愿意接受。” 气氛莫名沉重,他表情一滞:“吃吧,凉了味道不好。” “好。” 她难得不演,安安静静吃饭。 第6章 防谁呢! 陈峙长得高,他的T恤穿在她身上,衣尾能遮到大腿一半的位置。 趁着陈峙还没进去卧室的间隙,旬念快速脱掉沙滩裤,坐在沙发上,摆弄好“不经意”的诱人姿势,等他路过。 无论从哪个房间出来,客厅是他回去卧室的必经之地。 约莫五分钟后,陈峙从卫生间出来,拎着扭干水渍的衣服进到阳台,准备晾晒。 他没看她。 她按他所在位置,重新调整姿势,将T恤的衣尾往上拉了一些,刚好能有若隐若现的效果。 旬念拿起手机佯装在玩,眼角余光,一直在偷瞄阳台。 但,陈峙从阳台出来后,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他走到小茶几面前,收走桌上她吃好的外卖盒子,开门放到门口,方便明天早上带下楼丢垃圾桶。 整个过程,他与她,零交流。 即便是多余的一个眼神,他也没有往她这边瞟过来。 旬念默默腹诽,暗暗淬口。 怒骂这个不解风情的瞎子男人! 再次失败,她只能又装作不经意间转换姿势,将她自认为最娇媚的姿态迎向陈峙。 他从屋外进来,关好门。 整套房子的面积就这么大,站在门口抬眼的瞬间,自然能看到坐在沙发上“搔首弄姿”的她。 她在卖力但又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姿势。 只是,在他的眼里,她像是屁股发痒的猴子,一直在沙发上不停扭动。 他皱眉。 这又是什么毛病? 他淡扫她一眼。 四目相对,她看懂了他眼里的嫌弃。 他移回视线,径直走进卧室,关门,上锁。 锁舌响起的声音,彻底粉碎了旬念的强装淡定。 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光脚蹦到他的门口,默剧般手舞足蹈,破口大骂。 你干嘛?! 你干嘛?! 你居然反锁!!! 你丫的防谁呢! 她看着卧室门下的灯光熄灭,哼了一声,关掉客厅灯,躺到沙发上。 顺便给自己鼓励了一波不是那么有必要的加油——革命尚未成功,勇士仍需努力。 整个屋子一片黑暗。 临睡之际,她气不过,看向陈峙卧室的方向,又碎碎叨叨了几句,方才解恨。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旬念失眠了。 她从沙发靠背与坐垫的夹缝里摸出手机,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发布的社交软件的状态里,看到关于自己离家出走后,旬业东的动作。 她好防范。 旬念十三岁那一年的立冬日,外婆去世,之后,她被旬业东接回大宅,过上如同地狱魔窟一般的窒息日子。 外表光鲜,内里阴暗。 她一直没有放弃过逃离旬家,尝试过很多方式,向能帮助她的人求救,但都没用。 除去明面上的关系网,旬业东暗地里还养着一群社会混混。 这群社会混混的渗透力和消息灵通度,像是古代时候的民间情报组织,恶心又让人无力应对。 这是旬念逃离旬家,时间最长的一次。 旬业东想要讨好的那个烂人,不喜欢怀孕的女人,他只喜欢处。 并非所有的人,都能被称为是人。 旬宸在书房同旬业东吵架的内容,她听得很清楚,这个人的四任“妻子”,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阳光下的阴湿地里,埋藏着的,并不是只有动植物的尸体。 他喜欢结婚,酒席的礼成,在他看来,就是婚姻即成,他乐于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怪癖嗜好。 他的羽翼覆盖所到之处,是旬业东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得到的程度。 所以,旬业东有求于他。 商再如何有钱,不及权厉害。 旬业东不会放弃把她送到对方面前的任何一个可能。 旬家三个女儿,只有她最对那个烂人的胃口。 住在旬家大宅里的太太有三位。 第一位是旬业东的青梅竹马林孝兰,跟他没有领证。 林孝兰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普通农村妇女,陪着旬业东打下江山,创下家业,任劳任怨,生有大姐旬薇和大哥旬宸。 旬念最佩服的,是林孝兰极其了得的忍功,忍受着痛苦,将自己最爱的男人,不断地推向其他女人。 林孝兰当年为了让旬业东能有更好的前途,主动提出让他求娶旬念的妈妈苏翊。 旬念的外公苏震,那时候是K市有名的大人物。 苏翊婚后不久,苏震去世,苏家垮台,苏翊没了依靠的仰仗。 她在得知旬业东还有其他儿女后,同他闹过,没什么用。 她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眼不见心不烦,生下旬念丢给苏母,逃避离开。 旬念知道苏翊是有她的苦衷,但,这不是她抛弃自己的理由。 住在旬家大宅的第二位,是关以晴,生有一个女儿,旬娜。 关以晴是从前K市商业大亨的独女,当初也是林孝兰让旬业东主动搭上的她。 年轻时候的旬业东长相过人,气质斐然,关以晴一见倾心,非他不可。 如今,大亨早已落魄去世,家产尽数姓旬,旬业东的旬。 第三位,只比旬念大两岁,名字叫芹芹,上个月来的旬家,风月场所里的人。 旬念拿着手机,翻看的第一个人,是旬娜。 她非好友可见的朋友圈,是一贯的炫富显摆。 旬念打开旬娜喜欢用的智障人群聚集软件,看到跟自己有关的内容,她发了一个帖子,用的提问式语句: 家人们,我的嫡女千金姐姐要是逃婚了,我的傻批爹不会让我去和亲吧? 旬念翻看下面的评论,都在笑嘻嘻地打趣,这是看多了吧?嫡女?千金?和亲?你玩的什么穿越梗啊?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旬念关掉她的主页,去其他平台看了大姐旬薇的发布,清一色的夜场。 在酒吧里,在会所里,在花场里等等,每个视频的男模女模和玩法,皆不重样。 意料之中,跟自己相关的,一条都没有。 旬宸的社交圈很单调,非好友能看的十条朋友圈里,只有跟工作有关的东西,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倒不是旬念跟旬薇和旬娜的关系有多好,她只是想通过三人的状态发布时间,来推断旬业东有没有将火势烧到家里。 三人的最新发布时间都是今晚,证明旬业东没有大动作,只是暗地里派人在找自己。 想着旬业东那些恶心人的手段,旬念失眠加重,索性坐起来。 她起身准备去卫生间之际,陈峙卧室的灯光亮起,他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第7章 窗帘能用粉红色的吗? 卧室门被打开,灯光骤然亮起,照在客厅里,映在旬念身上。 她单脚站立在沙发面前,左脚落地,右脚还未来得及踩到地面上,单膝跪在沙发上,为稳住身形,她双臂张开,呈飞翔状。 陈峙走出卧室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她如此怪异的姿势。 他不语,站定片刻后,抿唇路过,装作视而不见,进到卫生间里。 她的脑子果然有点毛病。 旬念看懂了他鄙夷的眼神。 她将腿放下站好,开始自我洗脑。 呵,男人嘛,真香定律,现在有多嫌弃自己,以后肯定就会有多稀罕自己! 在这夜黑风高的晚上,机会来了,她自然不会错过。 旬念来到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冲水声响起,他要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离卧室光源近一些,好让他出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得见自己。 抬头,挺胸,斜靠墙面,脉脉含情,状作不经意间拉起衣摆。 卫生间门被打开,他关灯后走出,果然看见她。 他没动,终于正眼看她。 皱眉,唇启:“你又发的什么癫?” 旬念:…… “我睡不着。” 他拉开距离,从她身边路过:“自己解决。” 旬念还没来得及追上他的背影,卧室门毫不留情地差点砸到她的鼻子。 她站在门口,又是一顿哑剧咒骂。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是被客厅窗外的阳光刺醒。 日头一天比一天升得早,落得晚。 她抬手挡住呛眼的晨光,时间久了,手酸无力,她拽过沙滩裤充当眼罩。 陈峙从卧室出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客厅窗子一眼,进到卫生间。 他洗漱好出门的动作很轻,以至于,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旬念并不知道,小茶几上的保温桶暗示他已经买好早餐送回来后离开。 午后的旬念无所事事,采买自己的日常所需,选的同城当日达,她发送消息给陈峙。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你回来的时候,麻烦您去大门口的小卖铺帮我取一点点东西,留的你名字,万分感谢!】 她附上一个鞠躬感谢的表情包。 远在城市另一端工地的陈峙刚挂电话,便看见这条消息,消息上方,除去通过好友的提示,再无其他。 他的手指停在拉黑删除的界面,后知后觉想起,会用这种脑子有毛病昵称的女人是谁。 他本不想回,眉尾扬起,发出一个“好”字。 听见铃声响,旬念拿起手机,看见回复后,回复一个小兔子感谢的表情,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练瑜伽。 除去日用,旬念还同城购置了笔记本电脑,换洗的家居服和外出衣服等等,选的自取,她不敢选送货上门,不敢赌运气。 小卖铺兼收快递,夜幕降下,提前收工回来的陈峙看着满满一货架的东西,眉头缩紧。 这是“一点点”? 她的计量单位是狗教的? 看他东西实在太多,双手不敌快递太多,小卖铺老板借了板车给他。 陈峙拉着板车来到楼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吸完一支烟后,方才上楼,一趟又一趟,每一趟都满满当当。 一楼的王奶奶还没休息,听见动静开门,看着堆在单元门口堪比小山一样多的东西,好心借了他赶集用的竹编背篓,板车不好爬楼梯。 陈峙耐心解释,他不搬家,只是置办一点家当。 只是? 王奶奶狐疑地瞟了好几眼单元门口的“山堆”。 旬念在楼上想下来帮忙,惨遭他的白眼拒绝。 她乖巧地站在门口,像守门的小狗子,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们,摇头摆尾。 所有东西搬完,差点占满整个客厅。 陈峙去还板车和背篓,旬念在屋里拆开包裹,清点货物。 他回来推开门的时候,看不见她在哪,只能看见满屋子飞舞着的泡沫碎末。 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她从盒子堆里伸出头来,满脸泡沫,眼睛成缝。 她越是想要将脸上的泡沫小球球擦掉,反而越是因为静电作用,又从地上带起不少,黏在自己身上。 陈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满屋狼藉,抿唇,咬紧后槽牙。 她刚想张嘴说话,吸进一嘴泡沫球球。 旬念一顿手忙脚乱,带倒身边不少盒子。 她为他,不经意间,实时演完一场诙谐默剧。 陈峙淡定地从裤包里掏出烟盒,点燃,待吸完一支烟,他跨过无数阻碍,从工具箱里拿出裁纸刀,一边拆箱,一边整理。 拆出来的箱子踩平放在一边,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满脸满身被泡沫裹住的旬念。 两人配合默契,时间划过一小时,所有的箱子被处理完。 他收拾好屋子里的泡沫,将她赶出客厅,让她站在走廊里不准动。 他叼着烟走进卫生间,润湿毛巾,收拾她身上的泡沫球。 旬念故意抬头挺胸,伸长的自己的脖子。 她看过的某些不可描述的电影里,都有这样的情节,男女主通过肢体接触,产生微妙的荷尔蒙吸引,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但她失算了,现在的她,在陈峙的眼里,只是全身细碎泡沫渣的“麻烦”。 一个急需处理的麻烦。 他的手托着毛巾,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毛巾擦过全身,两人之间没有分毫肌肤接触,她试图扭动身子,继续完成自己的目标,被他冷眼制止。 旬念看着他精壮有力的手臂,有很想伸手捏一捏的冲动。 但她现在不敢。 他眉眼间的烦躁,赤裸裸的。 如果她敢,他肯定会将她关在门外。 旬念暂时按捺住所有需要自己主动的念头,并未放弃,她所认为的暗戳戳勾引。 陈峙清楚面前这个“歪瓜”小姑娘的想法,面上不表。 烟灰落下,他收拾好地上的泡沫。 没再管她,他进到屋里,拿起自己带回来的窗帘杆,开始安装。 旬念看着站在凳子上的他:“你是不是为了我,要装窗帘啊?” 他不答。 “窗帘能用粉红色的吗?” 陈峙:…… 又开始娇滴滴的烦人。 他黑着脸:“没有。” “那粉蓝色的呢?” “没有。” “那一半蓝色一半粉色?” 她站在凳子旁边,眉眼弯弯,言笑晏晏。 笑得晃眼,让人心烦。 陈峙忽然很烦躁,想抹平她的脸。 第8章 饭炒肉? 旬念眼睁睁地看着陈峙从卧室里拿出一块绿油油的床单,挂到窗子上方的杆子上。 绿色的方格纹其实还挺好看的,初看有种小清新的既视感,但…… 而后越看越是别扭,尤其是在惨白色的LED灯光下,很像是某个场所惯用的病服。 “真的不能换吗……” 旬念站在床单下面,仰头往上看,来不及“装”,撇嘴皱眉的表情里,透出赤裸裸的嫌弃。 陈峙在一旁收拾工具,没有说话。 见对方不答,她哀婉叹气,凄凄楚楚,开始上演黛玉葬花。 “哎……” “我每天有二十四小时都在这个空间里生活……” “每天都得看着它,时间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抑郁。” “抑郁症那么严重的病……” 陈峙:…… 他的手停住,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工具箱没说话。 旬念斜眼瞟他,暗自开心。 有用。 她垂着眸子,又是一声叹气,语调带着哭腔:“原来……不是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陈峙:…… 他咬牙切齿。 她伸出纤白玉指般的左手,拉住床单窗帘,右手状若兰花,遮掩口鼻,嘤嘤哭泣:“我这一辈子……也许……再也用不上什么好看的窗帘了……” 她这番模样甚是可怜,堪堪弱柳扶风,凄凉得让人心疼。 只听她又是一声叹气,音调腻人:“粉色的……粉蓝色的……与我,注定没有缘分……” 陈峙额角的青筋突突,后槽牙几尽咬碎。 他收好工具箱后,不再搭理她,起身出门。 旬念以为,他出去后回来,就会带着自己的粉红色,或者粉蓝色的窗帘回来,但她失望了。 他出去只是为了买饭,不是买窗帘。 陈峙将买来的饭摆在小茶几上,把上面这一盒给她,自己吃下面这盒。 旬念慢慢悠悠地挪过来,不是不饿,单纯是为了保持好黛玉的惹人心疼。 饭盒打开,她亚麻呆住。 零星几粒米,炒了一盒子肉。 余下的甜椒等配菜因为只做点缀,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饭炒肉?” 她疑惑着去看陈峙盒子里的炒饭,他的是正常的。 “你不是想吃肉?”陈峙面色不善。 她无所谓他高不高兴,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就没发现他有多少时间是有好脸色。 “吃肉也不是这么吃的呀……我吃不下那么多。” 她娇嗔着看着满满一盒子肉,无从动手。 “不吃?”他问她。 她迟疑的片刻,陈峙已经吃完自己的这一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怀疑他吃饭的速度是扭开脖子倒下去。 “吃不下……” 她是个正常吃主食的人,实在吃不下这样子的饭炒肉。 “你不是要吃肉?”他已经吃好。 旬念囧着小脸,泫然欲泣:“你也没说你买的炒饭,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吃不吃?”他脸色阴沉沉的。 旬念小嘴一扁,迅速收回:“吃!” 不吃就要挨饿,可是……真的吃不下…… 陈峙没走,坐在小茶几的另一边,看着垫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她,艰难下咽。 他打开抽屉,满满一抽屉烟,他顺手拿出一支,点燃抽上。 看她怎么往下演。 旬念吃不下,找不到其他理由和借口,只能怪他的烟:“有点点呛人。” 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陈峙:…… 他叼着烟起身,进到阳台,关上房门。 五分钟后,陈峙出来,她盒子的食物并未减少。 她的确食难下咽。 陈峙转身出门,又过十多分钟后,他再次回来,带回一盒压铁的白米饭,他走过来端起桌上的这一份,进到厨房里,将两盒饭炒在一起。 旬念站在厨房门口,糯糯开口:“能加个荷包蛋吗?流黄的这种。” 他不语。 又是两盒饭端上小茶几,她的饭上有个流黄的煎鸡蛋。 陈峙端起多的那一份,开始动筷,用来炒白米饭的那一盒肉她之前动过,她微愣:“刚才我吃过,你不介意?” “你有病?” 旬念不解:“啥病?我没有啊。” “那不就行了。”他已经开吃。 旬念后知后觉,他是在问她是不是有传染病。 两人接触还没几天,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是不是有毛病。 她懂了,他问的有毛病是指自己大脑不正常,有病,是指自己是不是有传染病! 你才有病! 你全身上上下下都有病! 她撇嘴冷扫他一眼,恰巧他抬头。 四目相对,旬念秒换表情,眨巴着眼睛,嘿嘿一笑:“你不嫌弃我哦,还继续吃呀?” “关你事?”他的脸真的很臭。 旬念的内心在咆哮,面上笑盈盈:“不关。” “那就闭嘴。” “哦。” 狗男人! 旬念低头吃饭。 …… 当夜的诱人计划依旧以失败告终,但旬念并不气妥。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越发相处,她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和日常习惯。 即便很生气,也不会真的动手,只能无能黑脸,旬念根本不当一回事。 她又托他卖了一根小金条,这一次,他没有收跑腿费,将卖的钱都转给了她。 旬念有发现,陈峙最近回来得很早,没有一天是超过七点半以后。 她拿着浴巾正要进到卫生间的时候,他回来了,提着一包东西,她同他打过招呼后,进到卫生间,开始洗澡。 他对她没兴趣,哪怕她裹着浴巾从他面前路过,虽然安全感十足,但…… 挺颓败的。 明明她是带着目的来的。 就刚才,她故意装作忘记拿东西,裹着浴巾出来,从他面前路过三四次,他淡定地看着她,毫无波澜…… 她站在卫生间里,无声怒锤他的墙! 旬念洗好出来的时候,陈峙不在,看样子是出门去了, 她躺在沙发上,侧头一看,眼睛顿时亮起。 窗子位置处,之前的病号服绿格子床单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色拼接遮光厚窗帘。 粉蓝色占主色调,粉色缝合在四边做点缀。 她走过来拉开窗帘,里面还有一层纱,半透明白轻薄纱帘上绣着粉色和蓝色的小花,可爱又好看。 旬念心情大好。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装杆子的时候,就已经装了双杆。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打算给她装她喜欢的窗帘? 陈峙带着盒饭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她穿着他从超市买回来那套换过号的粉色家居服,披散长发,面容姣好甜美,笑若灿花。 如同电影里走出来的小仙子,全身发光,拉着窗帘开心地欣赏,眼里有光,星辰闪耀。 直至多年以后,他依旧忘不了这一幕。 第9章 陈先生 吃撑的旬念睡不着,仰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她登录某音社交软件,用这个手机号,注册了小号,去偷瞄旬薇发的女模男模们。 上一次看兄妹三人的社交状态用的是游客号,这一次用注册号,能看见的内容更多些。 她还是比较喜欢旬薇发的女模,这些男模长得有点油腻。 不符合她的审美。 啧,没想到,旬薇居然好的这口,她食难下咽。 旬薇玩得花,玩的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没人敢接手,旬业东不是没想过将她作为商品送出去,实在是送不出手。 旬娜现在年纪还小,又有关以晴庇护,旬业东动不了她。 即便关家的家产现在姓旬,但想要大规模的调动这些资产,没有关以晴不行。 想来想去,旬念又觉得自己略惨。 但也只是转念一瞬,她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但能选择怎样活下去。 她一直觉得,最大的幸运,是有外婆。 如果没有外婆的教导,她现在大概也只是个自怨自艾的人。 顺从接受旬业东的安排,直到被丢进荒野地里,被埋在建筑群下,永不见天日。 旬念看完旬薇的状态,又去看了旬娜和旬宸的,同样一尘不变。 她很少会发状态,有些好奇自己为数不多的状态里,会不会有人评论,她搜索自己的号打开,有,是楚涧。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他家住在她外婆家隔壁,他的评论是问自己最近过得好吗,怎么不回他消息。 旬念逃出来之前不是没想过要去找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他不是那么可靠的人。 她没回复他的评论,一旦回复,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下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明明是拿着手机的,但第二天醒来,手机并没有放在身边,而是在小茶几上。 旬念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时间规律的陈峙已经出门,照常在小茶几上给她留了早餐,每天都不重样,每周重样。 他买的早餐够她吃两顿,早餐和午餐,三点之后,旬念打开外卖软件,今天不想麻烦陈峙再出去买饭,她发了消息给他。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请问,你今天几点回来呢?】 她并不急于等待他的消息,他很忙,有空的时候,会回复她。 起初只是偶尔回复,旬念抗议过,至此之后,每一次她发的消息,他必定回复,哪怕只是一串代表无语的省略号。 半小时后,他果然回复消息。 【陈峙:四点半。】 百无聊赖的旬念正在用手机追综艺,手机没有电视舒坦,她在计划买个投影,陈峙的消息发过来,她点开回复。 【你的如花似玉小娇娇:陈先生,那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陈峙秒回:不点,等我。 她以为四点半,是陈峙四点半从工地那边回来,没想到他说的四点半,是到家的时间。 他进门的时候,她坐久了屁股疼,把手机放在地上,双手抱着大腿,像走鸭子步一样蹲着,在看综艺,姿势诡异。 陈峙:……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呀,陈先生,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她喊陈先生的时候,声音软乎乎的。 就像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从冰天雪地里走来的人,进到屋子,有暖乎乎的烤炉,再披上一床热乎乎的毛绒毯子。 陈峙站在门口,愣怔片刻后,方才慢慢走进来。 旬念起身,揉着酸麻的小腿:“陈先生,你今天是在要在家里做饭吗?” 她特地看了一眼,他手里有没有拎着东西。 “不是。” 他换鞋走进卧室,拿出换洗衣服,准备去卫生间。 旬念趴在沙发上,侧身看他:“这么早就洗澡?你考虑好了,是要从了我啊?” 他刚好走到沙发旁,垂眸,斜视,无语。 他嫌弃无语的眼神,她能看懂,但不在乎。 陈先生好像一个纸老虎。 一个外表凶巴巴,虚有其表的纸折老虎。 不过片刻时间,他洗完澡出来:“想不想出去走走?” 旬念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去给旬业东吧?” 旬念迟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明明还很抗拒她,又很嫌弃,都没什么好脸色。 最初那几天,陈峙以为,旬念只是找借口躲他这里,想玩离家出走,这几天打听下来,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旬家的事情,不少人知道。 他此前不知道是因为没兴趣,所以没有打听过,关于他家那些破事,只要随便一问,就能听见不少。 旬业东想把旬念随随便便送人是真的。 他最近派了不少人手出来找她。 “你去不去?”他懒得解释,只是问她。 旬念犹豫:“你真的不是把我送去给他?” 陈峙:…… “我随便找个他的狗说一声,不就行了?”他瞥了一眼她,抬手挠了一把半干的碎发:“我还麻烦自己?” 旬念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 她从墙边的箱子里找出一套黑色运动服,进到卫生间去换。 陈峙站在客厅,正要点烟,恍然发现,客厅里,变化很大。 比起以前,多了不少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所以他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房间布置的感觉跟他妹妹的卧室一样。 有种……温馨感? 沙发套多了一层,是她喜欢的可可爱爱的粉红色。 粉蓝色蕾丝刺绣软纱环边,茶几上有配套桌布,就连旁边的两个木头小凳子,也穿上了同款衣服。 两床被子被换上了鲜嫩柔和颜色的被套,上面有涂着腮红的小动物图案,是小姑娘会喜欢的可爱风格。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收起拿出的烟,塞回盒子,装进裤包。 小姑娘不喜欢客厅里有烟味。 如果有,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又要骂骂咧咧地嚎嚎个不停。 演一出“死去活来,悲痛欲绝”。 陈峙想到她又装又演、矫揉造作但很养眼的小模样,又是一笑。 从前,他回来,屋子里只有一片黑。 现在,他回来,会有一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娇滴滴地说—— 呀,陈先生,你回来了啊。 陈先生这三个字,他觉得,还不错。 第10章 麻辣烫 他站在阳台里抽烟,她换好衣服在阳台外的客厅等他。 两人之间隔着玻璃门。 他在看天边的景,她在看他。 他靠着墙,身体倾斜,左手插兜,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指骨苍劲有力。 光影落在他身上,轮廓分明的五官硬朗耐看,英气十足,碎发被风轻轻扬起又落下,黑色冲锋衣更显倜傥俊逸,又似远山薄雾微朦胧,虚实难辨,黄昏夕阳是背景,天边云七彩又柔和。 一刚一柔,极具视觉冲击。 没有特定的打光板,只是随意一站,他便定格成画。 比刻意造景还要好看。 旬念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他推门而入,她才回神。 “想去哪?” 他将掐灭的烟头带进来丢进烟灰缸。 他的烟灰缸是个缺口的破碗。 “去电影院看电影。”她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之一。 在旬家没有人护的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没有机会。 旬薇和旬娜可以为所欲为,她不行,她不管想要去哪,都有人跟着,久而久之,她没了什么外出的兴趣。 待在旬业东的眼皮底下,哪都不去。 关久的鸟,即便刻板,也会渴望自由,一旦享受过自由,必定会奋力挣脱所有的束缚。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景。 “饿着肚子去?”他没理解。 “可以吃饱再去啊。”她欢呼雀跃。 陈峙进了一趟卧室,拿出一顶棒球帽,递给她。 她懂他的意思,接到手里。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一次性口罩递给她。 “你真的不打算把我送去旬业东?”她手里捏着口罩:“他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他瞥了她一眼,眼神鄙夷,什么都没说,打开房门。 她赶紧跟上。 他的车是一辆大皮卡,半新不旧,很脏,很多泥。 她迟迟没有上车,直到他按下玻璃,坐在驾驶位,看着站在副驾门外的她,她方才扭捏着开门坐上来。 车厢里也不怎么干净,双排座,后面拉着不少工具箱。 很多,但整整齐齐。 他在开车,她在看窗外的景。 落日余晖映着建筑剪影,不断不断划过,像是走马灯一样好看,她只是知道K市很大,但不知道,有这么的大。 她从旬家逃出来的那一天,从城南到城北,即便是坐车,也要半天的时间。 车子渐离主城,驶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她看着周围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好奇地打量。 在她的认知里,K市高楼耸立,他住在小区,就是市里最古老的小区,没想到,还有更老的红砖房。 他将车停在巷子尽头,两人下车。 在停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小的铺面,卖着麻辣烫。 这里的人不算多,但都是熟识,他还没到店,便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旬念以为这里只有这一家店铺,等来到店门口,往拐角的另一侧看去,才发现,场地豁然开朗,四周商铺林立,中间是像农贸市场的一样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人声鼎沸,这里算得上是一处小型商业街。 她儿时也跟外婆逛过这样子地方,但已经有太多太多年,没有见过,没有去过类似的集市。 她已经忘记,烟火气是什么样子。 “麻辣烫喜欢吗?”他问她。 言下之意,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一家。 她仰头看他:“麻辣烫怎么吃?” 她不是矫情,是真的不知道。 麻辣烫是其他省份的小吃,她小时候没有,长大以后只在网络上刷到过。 平时关注不多,大数据不会刻意推荐给她。 旬念就读的学校里,家庭情况是跟她差不多的人群,他们不吃。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麻辣烫,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无从下手,不懂要怎么办。 他将装菜的小篮子递给她:“要吃什么,自己夹进去。” “什么都可以?” “嗯。” 环境不是很好,但菜品什么的,处理得很干净,她拿起夹子,掏出纸巾,开始擦拭。 包括装菜的小篮子,也没有放过。 他的菜夹好,她还在擦夹子。 陈峙:…… 老板在摊位里面,也在看她,咧嘴一笑:“怕啥啊,有水正常,泡着菜呢。” 旬念双颊在泛红。 不是怕水,是下意识想擦一擦…… 大概是有点毛病,需要改,她知道。 她夹好要吃菜递给老板,夹得太少,老板又照着她的喜好,添了些。 进到座位区,不用她动手,他已经找来干净的纸巾,垫在凳子上,并将桌子擦干净。 堂食用的是老板自家的大碗,她的碗是店里唯一套上一次性塑料袋的。 旬念以为是老板的主意,她不知道的是,是陈峙提前付钱的时候交代的老板。 小姑娘的气质看着便与这里格格不入,老板并未在意陈峙的要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于别人的习惯。 两人坐在店里的最角落处。 这片区域居住的人口并不复杂,没有地皮流氓小混混,大多数都是帮他在工地干活的熟脸。 陈峙十九岁大一辍学后,来到工地,赤手空拳,直到现在。 旬业东算是他的老板之一,两人之间只存在雇佣关系。 他不是旬业东的人,更不是旬业东的狗腿子,有活干活,没活就去其他地方,他是独立的包工头,不只帮旬家的工地。 如果在这片区遇到什么事,他能控制得住,所以敢带旬念来这里大摇大摆的吃喝。 吃过麻辣烫,他带她粗略地逛了一下周围。 旬念觉得很神奇。 就像是疯狂动物城里,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还有生活在地下城里的动物。 这里的场景,就很还原。 也很像,某些电视剧里的鬼市,卖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她看得新奇。 黄昏彻底落下,月明星稀,他带她进到城里,来到电影院。 现在不是寒暑假,看电影的人并不多,除去前后排还有零星几个人,两人差点包场。 是部喜剧电影,大概是看的人太少,氛围不够,偶尔会有几句散碎的笑声。 陈峙偶尔微扬唇角,算是笑过。 一场电影下来,两人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但她会偷偷的装作不经意间看他一眼。 他全程知道。 看完电影出来,她站在抓娃娃的地方没动。 他付钱换币。 第11章 是你不想? 陈峙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没有来过类似的店铺,只是在工地上听毛头小子说跟自己的小女朋友出去玩过。 而旬念的接触面是从浏览到的社交平台软件里,两人不知道机子有被设置过的次数,几百块钱充进去,一个娃娃都没有抓起来。 陈峙没有嫌她菜,因为他也没能抓起来。 他找来一辆装娃娃的小推车,让旬念推着她的硬币走,他自己坐到门口去,略烦躁。 他看着她的手,像是柔弱无力的漂白鸡爪子。 又莫名好看。 旬念一个人推着车,东游西逛。 有人在看门口坐着的陈峙,有人在看旬念。 看陈峙的人,觉得他养眼,现在很少能在现实里看见这类型的年轻的男子,孔武有力。 看旬念的人,觉得她像是一颗耀眼的明珠,在店里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陈峙不时过来看她一趟,看她一无所获的推车内框,似笑非笑。 旬念明白,他在暗戳戳地嘲笑自己! 他坐回门口等待。 守店的工作人员实在看不下去,交接班下班以后,朝旬念走来。 “小姐姐,你是想要哪一个呢?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她不能直接给她,但可以帮她抓娃娃。 旬念认出了对方,是店里的工作人员。 她刚才一直在帮她放娃娃,奈何旬念的技术感人,且并不持久,抓一下又换一台,收获空空如也。 “可以吗?”她眼睛瞪大,闪烁着光,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帮她,当然最好啦! “嗯。”工作人员从她手里的篮子里拿出十个币,两币一抓,能抓五次。 这里的机子几率是十五次收紧一次。 旬念小跑到一台小象娃娃面前,工作人员跟过来。 “你要粉色还是蓝色?” “粉色,谢谢!” 粉红色的小象穿着纱织小裙子,团团的,很可爱。 没到第五次,只是第三次,工作人员便将粉红色小象抓出来。 她的技术跟机子的几率没有关系。 “蓝色要吗?”工作人员问旬念。 “可以吗?”她抱着粉红色小象,眼冒星星。 “可以。” 工作人员心情也很好,无关乎自己的能力,而是出自满足于旬念崇拜的成就感。 她的开心会感染人。 让人心情愉悦。 这一次用了十二个币,将蓝色的小象抓出来,爪子会自动松开,她需要铺垫手法。 旬念除了感谢,不知道再说其他什么好。 工作人员没有急于离开,问旬念,还有没有哪一个想要的。 她毫不客气地带着对方,将所有想要的娃娃,都挨着抓到了一个。 陈峙中途过来了一趟,对小姑娘的技术暗暗佩服。 旬念和小姑娘互加了好友,她成为旬念微信里的第二个好友。 双方交换名字,她的名字叫程橙。 旬念轻声念了两遍,可爱又好听,朗朗上口。 从娃娃店出来,时间已过十一点,她心满意足地跟陈峙回家。 她知道他明天还要去工地。 工地上事情多,即便他是工头,有不少事情,也要自己亲力亲为。 回到房子的第一件事,旬念将所有的娃娃放在沙发上的靠背上,不多不少,刚好摆满。 两只毛绒小象在最前面的位置。 旬念喜欢坐在地上,背靠沙发,地上是她买的一小块毛绒地毯。 不是故意只买这么大,她对尺寸没有概念,没理解商家的尺寸标注。 以为只要钱给到位,就能收获好东西,没想到,当了一次大冤种。 她网上购物的经验实在太差,在旬家的时候,需要什么,只需要跟伺候她的女佣说一声。 陈峙从卫生间出来,路过客厅,看她坐在地上玩弄毛绒娃娃。 他仰着头,用毛巾擦拭着湿发,眼角余光往下瞟,偷偷在看她。 她很是开心,笑意从心里漫延喷涌往上,又从眼里溢出,洒满整个房间,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陈先生。”她忽然喊住他。 陈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旬念撑地起身:“你挑一个吗?” 他装作只是刚好因为听见她喊自己才转过头来看她:“嗯?” “娃娃,你要一个吗?” “不要。”他不懂这东西拿来干什么,就这么放着。 “要一个吧。”她撒着娇,语调撩人,酥麻得令人荡漾。 像是停在水面的船只,被人轻推,慢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真烦人。 他皱着眉头,朝她伸出手。 肌肉紧致且极具张力的胳膊伸到她面前,旬念看得有点呆,没有任何石膏体能够做出这种质感。 果然,还是要真人的才足够好看。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摸上他的手臂。 冰凉的触感传来,惊得他将手迅速收回。 他没说话,低头俯瞰,闪过一丝神色慌张。 他只会用愤怒伪装自己的手足无措:“你有病?!” 旬念小嘴一扁,小脑袋歪着半低下,眸子仰起,委屈的味道十足。 “人家就是觉得你的肌肉好看,想要感受一下手感,你这么小气嗷。” 陈峙似是被气笑,又似羞恼,扫了她一眼:“我也觉得你好看,我摸你一下可以吗?” 他只是想让她换位思考,反思一下,她这种行为像不像个流氓,是在对别人进行骚扰。 旬念伸手纤白水润的胳膊:“你摸吧。” 她伸着胳膊,侧头看着地面,娇羞而笑,并不看他。 她的胳膊在亮白色的LED灯光下,泛着幽幽白光,像是白纸一样。 陈峙:…… “厚颜无耻。” 他深吸一口气,郁结于心,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 旬念仰头:“我?厚颜无耻?” 她挺委屈的,她觉得自己明明挺守规矩的。 “我如果真的厚颜无耻,我就……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扒了你的衣服!” “我就趁着你洗澡的时候,进去卫生间了!” 陈峙哼笑了一声:“是你不想?” 旬念抬头挺胸,与他对视:“我有吗?!” “是因为我锁门了。” 他鄙夷着再次哼笑一声,从她身边拿走跟粉红色小象一对的其中之一,那只蓝色的小象。 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放在卧室。 旬念追在他身后同他理论,想要趁机进到他的卧室,又差点被撞到鼻子。 第12章 我宣布! 旬念怀疑陈峙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不太正常。 还是去工地上被人用板砖偷袭伤到了头,他居然破天荒的收拾他的隔壁卧室,说借她暂住。 她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有片刻的恍惚。 果然,他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怎么看都不正常。 旬念的求知欲达到了巅峰值,趁他坐在茶几旁的小凳子上休息喝水的间隙,她喊了他一声。 “陈先生。”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用眼神示意她,说。 旬念看着他,语气平静,字句缓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她很难不怀疑。 他早上去了一趟工地,不到两点多就回来,开始收拾卧室,很明确地告诉她,是收拾给她住。 她很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跟旬业东,或是旬业东的狗腿子们做了什么约定之类的。 现在的陈峙在她眼里,是一头大黄鼠狼。 她是可怜兮兮的小鸡崽。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陈峙没懂她什么意思:“嗯?” 她往前伸了伸脖子:“如果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你干嘛忽然对我这么好?” 陈峙:…… 只是收拾出一个房间让她生活方便些,这就是好? 不过是看她在沙发上不好睡,又是跟自己一个大男人住在一起,没有自己的私密空间,仅此而已。 他本想解释,但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无从开口。 他轻哼一声,略无语的眼神扫过她的脸:“随你怎么想。” 抛下这一句,陈峙起身进到卧室里,继续干活。 旬念侧头,目送他的背影,有股子浓重的傲娇味是怎么回事。 这个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啧。 她连走带跳着来到卧室门口,看着里面正在打扫卫生的他。 “这房间一直堆着杂物,没用过吗?” “嗯。”他手上打扫卫生的动作并没有停。 “这房子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在住吗?” 她像是一个好奇宝宝。 “嗯。”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啊?” 陈峙:…… “我家以前的老房子。”他将垃圾带出卧室,又折返,继续收拾。 “那怎么现在只有你住呢?” 他在扫灰,眼看房间里的灰尘渐起,朝着门口扑来,旬念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我妈和妹妹在乡下。” 他说完,停顿后,闭嘴没再继续解释。 她不过是个暂住客,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她解释太多。 “那你爸爸呢?” 旬念好奇。 陈峙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来看她,黑着他的帅脸饼子,阴沉沉的:“不住就出去。” 旬念以为自己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父亲,是有难言之隐,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有演,是真的情真意切的愧疚:“我不知道你爸爸……”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脸上无语的表情越发浓重。 “还活着。” “啊?”她立即鞠躬道歉:“对不起!” 是真的无心冒犯。 “没有生活在一起。”他担心她又理解错:“他在山里搞种植。” 他很是懊恼,明明不想解释,但又废话既出。 …… 夜半时分,旬念躺在她的“新”卧室床上,背疼,腰疼,屁股疼…… 哪哪都疼。 床上有垫棉,但还是很硬。 她睡惯专门定制的床垫,沙发的软度还能接受,太硬的实在受不了。 旬念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抱起被子,回归沙发。 半个多小时后,陈峙起来喝水,打开灯,看见了在沙发上同自己四目相对的她。 她还没睡,刚放下手机。 “不习惯?” 他本来是想问她为什么又睡沙发,没有睡卧室,但一开口,是另一种意思。 像是在关心。 旬念唇角弯弯:“嗯。” “怎么?”他拿出杯子接水。 “床……有一点点点硬。” 她自然而然地嘟起小嘴,毫无意识,单纯想起全身酸痛的那种感觉。 “你去睡我那间。” 他仰头喝下杯子里的水。 将杯子放到饮水机旁边的柜子上时,他看见旁边多出一只粉红色的小动物图案杯子。 就在他常放杯子位置的旁边,紧紧挨着。 是她的。 他将杯子放回,一红一蓝。 即使长相不一样,但颜色和高矮胖瘦很协调。 他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小小弧度,很快消失。 旬念从沙发上坐起:“不用了……你的床也很硬。” 她的尾音嘟囔,如同蚊虫细鸣。 陈峙听见了。 她来到这个房子的第一天晚上,已经体验过。 睡他未果的时候。 陈峙没再管她,回到卧室。 旬念后知后觉,好后悔! 错过了大好的睡他的机会! …… 翌日午后三点多,旬念划拉着鼠标,研究怎样能在不麻烦陈峙的情况下,自己购买一个床垫,并完成收货。 他回来的时间太晚,她担心跟送货的时间不匹配。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铁定不敢让人送来。 谁知道有没有可能送货员就是旬业东手底下混混里的其中一员,她实在不敢赌这种概率。 方案还没研究出来,陈峙带着床垫从天而降般出现在门口。 旬念的小嘴巴惊到合不拢。 这一刻的他,比踏着七彩祥云迎娶紫霞仙子的孙悟空还要威武。 还要迷人! 旬念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尤其是他把新床垫换好,帮她铺好床后,她在上面打着滚的时候。 她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喊住收拾好包装袋要拿出去丢的陈峙。 她眼里有光,声音掷地有声。 “我宣布!” “我现在要向全世界大声的宣布!” “陈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男人!” “超级好的人!” “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最帅的男人!” 兴奋过头,语无伦次。 她喜形于色,将自己的情绪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毫不掩饰,毫不做作。 惊喜是什么?是自己最希望的得到的东西,在自己毫无防备和准备的情况下,它悄然而至。 夕阳西下的余晖在窗外将建筑轮廓剪影成画,她的笑容映着窗外照进的余晖,灿烂如花般绽放。 她眼里的小星星飘满了整个房间。 陈峙站在门口,斜靠门框,受她快乐感染,唇角抿起的小弧度,压不下去。 第13章 他们会找到我吗? 旬业东和旬宸来到工地的时候,陈峙正忙着交代工人注意安全隐患事项,又点了他们的安全帽和高空作业的安全带问题。 大型机械声音嘈杂,他几乎是靠吼着说话。 吼得旬业东并不想靠近过来。 旬业东很少会记得工地上干活的工头或是工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小角色。 但他记得陈峙,因为太难搞。 对方配不配合工地施工进度,全看他心情和自己手底下人的拨款速度,进度款准时到他手上,陈峙对他才有几分好脸色。 他对自己的威胁和施压向来很无所谓,旬业东又不敢跟他硬着来,这里一半以上的工人只听他的。 旬业东跟旬宸提过,何必非要这伙人,现在工人这么多,又不是没了谁就不行,比他厉害的,多了去了。 旬宸没答应,非要形容的话,陈峙和他手下这伙工人,算得上是真正的正规军。 无论是技能还是经验,以及操作规范程度,没有多少施工队能做到。 工地上出意外是常事,意外大多数是人为和不小心,麻痹大意,但在陈峙这里,不存在。 旬宸已经解释过无数遍,如果将陈峙和他的工人流入市场,尤其是被对手收编,对公司很不利,旬业东充耳不闻。 旬业东并非是从基层做起,他起家的时候占到时代红利,有政策支持,老一辈的农民工踏实能干,监理和设计等等相关配合部门也是有真技术的人,所以他项目能顺利完成,在行业内能混出些名声,渐渐坐地起楼成盘,发展迅速。 公司壮大以后,他只管忙碌上面的应酬,下面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并不知道现在的市场管制力越来越严,所以总觉得相关部门来检查的时候,满意陈峙团队的做工和管理是运气好,也是看在自己的打点上。 他以为现在周围环境吵,背对陈峙和旬宸说的话,陈峙听不见,又同旬宸重复了一遍:“现在失业的人这么多,到处都是人,干嘛非要这群人。” 他觉得陈峙的严格是装模作样,很不屑地哼了一声:“都是靠机械干活的时代,他说这么多能有用?” 旬宸没说话。 陈峙转过身来,占着身高优势俯瞰他:“旬老总不想让我们干可以,把钱结清,我们会走。” 旬业东和旬宸面上一怔,没想到他耳力这么好。 旬宸赶紧走过来发烟打圆场,让他不要跟旬业东计较,他压低声音同陈峙说了一句。 “我爸最近遇到点事,心情不好,陈工不要同他计较。” 旬业东拉不下脸,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陈峙并不看旬宸,随口一问:“遇到什么事这么烦心,一大早来工地找茬?” 他听陈峙这么问,微愣,但还是同他简单解释:“家里出了点事。” “要紧吗?”陈峙是关心的口气。 旬宸又是一愣,他今天居然会破天荒的接话,还会问是出了什么事。 “不要紧,只是我爸比较心烦。”旬宸打着马虎眼,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陈峙接过他递来的烟:“这片区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是他喊来的人吧?怎么,不放心我们?还玩监视?” 旬宸也知道陈峙有自己的耳目,尬笑了一声:“不是不是,陈工你误会了,哎,说了不怕你笑,是找我妹妹的。” 陈峙知道他家有哪些人,旬宸不喜欢喊那群混混去家里帮忙,宁愿来请陈峙。 “嗯?” 旬宸简单解释了旬念的事情,拜托陈峙也帮忙留意,陈峙拒绝:“人口失踪去报警不就完了?” 旬宸没有意识到,陈峙是在钓他的话,因为他平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旬宸叹了一口气:“我妹妹是离家出走。” “你们来工地附近找?”陈峙轻哼了一声:“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来这里找什么?” 旬宸无奈着笑了一声:“不只是这里,现在只剩下东边还没有去,下午安排人过去。” 陈峙不再说话,带着旬宸去看施工进度。 东边,是他们住的那一片区。 …… 陈峙又是提前回来的一天,旬念计划着怎么鼓捣自己的卧室,他已经习惯帮她带快递回来。 旬念才听见开门的声音,开心地蹦跶着过来:“陈先生,你回来啦!” 他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不过是高兴她的快递而已。 陈峙将手里的快递递给她。 他早回来是为了帮她装卧室里的窗帘,跟客厅里款式和颜色差不多。 遮光效果比客厅的好,里纱上面的刺绣是小动物,不是小花,跟客厅里有区别。 旬念双眼冒光,是真的开心。 “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点外卖,不要接触陌生人。”陈峙收拾工具,朝她交代。 旬念正处兴奋,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怎么了?” “担心你爹的狗。”他拎起工具箱走出卧室。 旬念小跑着追出来:“你见到了?” “没有,你哥说要安排人来这边。”陈峙将工具箱放回原位。 旬念低着头,在收敛情绪。 一想起旬家的人,她心里堵得慌,哪怕是旬宸。 旬宸是旬家唯一对她还不错的人。 但,毕竟不是她的亲哥哥。 她拎得清,如果她和林孝兰或是旬薇同时遇到危险,旬宸肯定先救她们两,不会管她。 所以她并不指望旬宸为了她,会真的反抗旬业东。 旬业东的家产,都是他的。 他更不可能会为了自己,和旬业东闹翻。 陈峙收拾好东西,洗完澡换好衣服来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的她。 “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忽然就没了胃口。 她中午时候还想着,想请陈峙再带她出去一趟,去吃上次的麻辣烫,如果可以,她想吃火锅。 陈峙要出门的时候,旬念出声:“他们会找到我吗?” “你不出去没事。” 话落,他微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帮她。 “你为什么不离开K市?”他问她。 旬业东的爪牙,总归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伸出去。 “我走不了,我没身份证,JC那边……有他的人。” 旬念低头看水磨石地面上的小白块,看阳光一点点蔓延过来。 “我买什么,你吃什么?” 他不再继续上一个话题。 “好。” 她轻声回应,目送陈峙出门。 第14章 38.5度 旬念记住他的话,不点外卖,不见陌生人。 其实,即便他没说,她也会这么做。 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种危险就在眼前的急迫感,让她有些难受。 陈峙今天回来,没有听见熟悉的那一句:陈先生,你回来了呀。 他换好鞋子,进卧室之前,往她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她穿着他从超市买的那套家居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发出一些动静,旬念侧过身子,朝着门口看过来,有气无力:“你回来了呀。” 他站在门口没动:“不舒服?” “有点。”她声音不太对。 “我方便进来吗?” “嗯。” 她同意后,他去卫生间洗了手,方才进来。 他抚摸她的额头,有些烫。 陈峙走到客厅,打开抽屉拿出体温计,回到卧室递给她,旬念闭着眼睛,抬起胳膊,示意他来。 他略无语,死性不改。 生病都不老实,还想做些没意义的事情。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她领口第一扣子,大手穿过她的衣襟,并未触碰到她的皮肤,将体温表放在她的咯吱窝:“放下来。” “啊?”她微懵。 体温表的冰凉感传来。 他动作太轻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只能甚是遗憾:“哦。” 陈峙坐在床尾的高凳上,看了一眼时间,等着看体温表。 旬念知道他还在自己房里,她浑身酸痛,折腾不动,否则,定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十分钟后,他让她把体温表拿出来。 旬念抬起胳膊,等着他拿。 他满脸无语,瞥了她一眼,从她腋下将体温表拿出来,旬念本来是用胳膊故意夹住他的手,动作慢了一些。 陈峙看在眼里,懒得说她。 旬念故意悄悄拉拽开衣领,他知道。 他在看体温计度数的时候,顺手帮她把纽子扣上,拉好被子。 她红着脸,一脸愤愤然。 38.5度。 陈峙转身离开她的卧室,去拿退烧药。 发烧很正常,连接几天的心里压力,睡不好,免疫力下降,昨晚洗澡的时候又着凉。 他督促她起来吃药。 旬念靠着床头,单手杵着床坐起,眉头微蹙,葱白如玉的手指半弯,放在鼻翼下,小脑袋微侧,带着双颊泛红的病态,唇色惨白。 她别开头,不看他端在手上的药,轻轻一抽泣,果然有几分黛玉喝药时候的楚楚可怜,引人怜惜。 “陈先生,我会死吗?” 陈峙:…… 又没有烧到七八十度。 “不会。”他耐着性子哄她:“吃了药能好。” 旬念回过来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端着的药:“此药甚苦,犹如我这一生的命。” 他很难不皱眉:…… “甜的。” 陈峙妹妹也害怕吃药,嫌苦,买的橙子味的布洛芬,给了他几包。 旬念演得有点尬:“药怎么可能是甜的!” 他将药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出去垃圾桶里,拿出药袋带进来给她看。 旬念哑口无言,竟然真的有甜的药。 她眼光一流转:“是药三分毒,只怕,也是毒死我的。” 陈峙:…… 忽然很想掐死这个神经病。 “你到底吃不吃?”他沉下脸色。 旬念见陈峙快没耐心,颤颤巍巍着抬起手,从他手里接过温水和药,幽幽叹气,一仰而尽,带着赴死的悲壮。 陈峙:……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能演! 他表情扭曲。 陈峙拿起杯子要出去,旬念拢了拢被子,嘤咛出声:“好冷……” 她想的是电影里的片段,男主脱衣服跟她睡一起,帮她保暖的情节。 然后,发生羞羞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陈峙进去他卧室,把他家里所有的被子都抱过来,严严实实地压在她身上。 旬念:…… 吃过药的她昏昏欲睡,折腾不动,终于睡着。 陈峙撤走两床被,避免她在睡着的时候被压死。 时间点滴而过,白日青光换黑幕。 他在客厅里接打电话的声音吵醒她,旬念慢慢拉开被子散热,出了一身汗。 全身酸痛的感觉消失不见,除了还有一点虚虚的感觉,她摸了摸额头,没有那么热了。 听他打电话的内容,像是在安排工人明天后天的事情。 她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夜已降下,窗外有路边昏黄的灯光照进来。 旬念坐在床边清醒,陈峙听见卧室这边有动静,挂断电话走进来:“好点没?” “嗯。” “我开灯?”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好。” “闭眼。”他出声后等了片刻时间,将灯打开。 旬念慢慢适应强光,陈峙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退烧了:“出来吃东西。” 她睡觉的间隙,他熬了一点粥留给她。 旬念坐在客厅喝粥的时候,陈峙路过她身边:“明天后天出去走走,你身体能行吗?” 出去两天,走走? 她以为自己听错:“方便吗?” “嗯。” 听见他肯定的答复,她眉眼之间涌起喜色:“能!” 欢呼雀跃。 关久的鸟,即便是被关在笼子里拎出去,能感受片刻春风拂面,她也欣喜若狂。 不用陈峙提醒和催促,旬念主动吃药去睡觉。 她动作比兔子还快。 留下话还没说完的陈峙,站在客厅里,一脸无语。 …… 破晓未到,天色朦胧。 睡够的旬念比陈峙起得早,她进到卫生间洗漱好,换上黑色运动套装,戴好帽子和口罩,收拾好洗漱用品和睡衣等等,坐在沙发上等他。 两天的时间,中间这一晚,估计是要在外面留宿。 陈峙走出卧室,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她,愣了一瞬:“你没睡?” “睡了,睡得很好。” 没有全身酸痛的她,心情很好。 尤其是,陈峙说要带她出去。 大皮卡行驶在高速上,她半开窗子,感受日出的微光照在脸上,感受晨风吹过的丝丝清凉。 在高速开窗声音很吵,陈峙并未让她关窗。 一路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从高楼大厦的底层,慢慢升到顶端,霞光万丈,将单调只有灰度的玻璃幕墙,染成五彩斑斓的立体几何。 她从没这样子看过晨起的这个城市。 从到旬家以后,不是被关在房子里,便是在学校。 不管去哪,得旬业东同意,她没有自由,不能像旬薇和旬娜一样为所欲为。 有时候能外出,不过是旬业东为了让她作为商品一样,展览给他有求于人的对象。 旬念回头看了陈峙一眼,想谢谢他,在看见他的侧脸的时候,有些出神。 他逆着光,格外好看。 陈峙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曲线感顺滑,硬邦邦但不显鼓囊囊的夸张,精壮养眼,把持着方向盘的动作松弛自然。 像是杂志插图。 她看得有些呆。 还是,很想,捏一捏。 第15章 要几间房? 她每次一撩头发,有香味顺着车窗外的风被吹过来,蹭过他的鼻尖,酥酥痒痒。 他想深吸的时候,味道变淡消失,等不想闻见,香味又来,若有若无的撩拨他的嗅觉,像是故意为之。 跟味道的主人一样,极度爱作。 陈峙的唇角微微翘起,轻哼了一声,继续开车。 旬念背对他,没能看见他的小动作。 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只感觉去的地方还挺远的,走过绕城高速,驶离城西收费站,又跑了个多小时的高速。 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去的景色,她冒出一个念头,要是陈峙送自己出城,她是不是就能找个小地方先窝起来,等找自己的风头过来,她就能远离旬业东。 一路暗暗计划着,她想得出神,等到达目的地,陈峙唤她下车,她才回神。 还有太多问题没有好的对策,她暂停这个想法。 车子停在一家像是民宿的自建房院子里,带着湿气的风吹来,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陈峙带她先到旁边布置了收银台的房间去登记,老板问陈峙:“要几间房?” 旬念抢答:“一个标间!” 老板看着两人,在等一个商量后的确定答案。 陈峙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 拿到房卡,陈峙去车里拎东西上楼。 房间在五楼,旬念带着些许紧张,跟在陈峙身后进到房间。 她担心房间小。 等进到里面,松了一口气。 房间开阔宽敞,带阳台,站在阳台上,能够眺望湖景。 很大一片湖,看不到边界在哪,但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美人侧卧平躺。 床铺也很大,有一米五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一间屋子两张床,床与床之间的距离很合适,并不狭窄。 卫生间的隔墙是砖砌的,里面有个大浴缸。 她想泡澡已经想了好久好久,没想到出来这一趟,能够实现。 陈峙等她选好靠阳台的这一张床,坐到靠卫生间的床上,看着地面,没有看她:“你先收拾,收拾好我们去吃早餐。” “我可以走了。”她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一个包。 他起身:“嗯。” 最近不是旅游旺季,人不多,甚至可以用寂寥无人来形容,早餐店里的客人大多数都是附近居民。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方言,对方要是说得太快,她听不太懂。 大热的天,旬念穿着黑色运动服,哪怕再透气,吃着热气腾腾的小锅米线和包子,也能闷出少许汗。 她有些难受,五指合拢,用手扇凉。 从早餐店出来,她以为陈峙会带她到处走走,他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示意她进去。 老板娘给她挑了身沙滩长裙,一件防晒外披,一顶边缘宽大的遮阳帽,一双方便走路的软底凉鞋。 等旬念换好,陈峙付钱。 他让旬念在这里等他,将旬念换下来的衣服和裤子送回房间。 环湖栈道能够一直走通,两人栈道一路往前,打算走到哪算哪,环通不可能,需要走上两天。 早晨的水微凉,她伸脚进去试了一下,迅速缩回。 晨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这么好看的风景,引起她的拍照欲望,旬念拿出手机,开始找点位。 她喜欢拍景,不喜欢拍人,但不排除好看的人,比如——陈峙。 陈峙站在一旁等她的时候,变成了她照片里的主人公。 景,只是衬他的存在。 陈峙在看远方,碎发微扬,轮廓五官依旧养眼。 他身姿挺拔,双手随意插在刚换过的沙滩裤裤包里,短袖T恤宽松,显得整个人慵懒自在。 晨光映照,山水为底。 他是画中人,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以为,她在拍景。 实际上,她在拍——以他为主构图的景。 等旬念拍够,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前一后,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每每走到能够取景的地方,她都会停下来,他会在不远处等她。 没有太多游客出现的地方,安逸舒适,方便拍照。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一直逛到午饭时间,吃的当地农家菜和石锅抗浪鱼。 旬念的眼里一直在冒小星星,果然,除去旬家大厨的手艺和学校食堂的味道,外面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餐厅里,两人坐在蜡染布艺盖玻璃片的木头桌旁。 旬念接过他递给自己的茶水:“学驾照要的时间长吗?” 陈峙没了解过,听她这么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咨询完,回复她:“短则两个月,长的话,半年一年多。” 她微愣,他居然现找人问…… “要用身份证吗?” “嗯。” 旬念难受,她没有身份证,没法去办理,旬业东会知道。 “有什么办法在没有身份证的情况下,也能学驾照?” “没有。”他断了她不切实际的想法。 旬念有点难受:“旬业东认识的那几个人,一直在帮他偷偷的通风报信,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出事呢?” 明明是穿着制服的人,偏偏为了既得利益,要同老鼠搅弄在一起。 她不能理解,是真的不怕自己那一份铁饭碗的工作被毁掉。 陈峙听得懂她说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 即便是交谈的内容让她心情很不好,但她今天胃口还不错,许是刚才走的路多,累了。 今天的风不大,有船能游湖。 游客不多,陈峙没有那么富裕能为她包船,两人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等来另外几个乘船人,达到船主出船预算。 宽敞的船只上,观景点松散,她拍照拍得很是开心。 陈峙坐在船尾,看风景的时候,也在看她。 大红底色点缀民族风图案的长裙随风摇曳,白色防晒外披衬着宽大帽檐下她那张小小的脸,仰头低头之间,光影变化,像是海报上的女郎。 不只是陈峙在看她,同船的游客也在看她。 她的笑容有感染人的能力,她每次一笑,看她的人也会跟着她笑。 莫名其妙,但就是想笑。 有人想加她的联系方式,不分男女,在看到陈峙阴沉沉的脸色后,只能作罢。 陈峙起身,她走到哪,跟到哪,杜绝所有想要靠近和偷拍她的人。 他站在她身后,挡掉所有人的目光。 他自认为,他的行为是因为出于不想她的照片被人发出去之后,被旬业东发现。 并未意识到,这是保护欲。 为什么会带她出来走走,不过是因为看她在家里闷出了病。 湖面的风,带着湿气吹过她的脸,带着她的香味,钻进他的鼻间。 在车里没有仔细闻到的味道,现在闻得很清楚。 第16章 男色误人! 停船靠岸,旬念玩得有些累,想回房间休息一会。 下船的位置距离民宿不远,陈峙陪她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不远的位置,听见前面有人呼救。 这片湖是典型的断崖式海滩,已明令禁止游泳,但仍有不听劝的作死。 旅客太少,附近没有安全员,岸上的人不会游泳,只能站在岸边焦急呼救。 附近的住户将绑着绳子的救生圈丢出去,但水里的人抓不到,不断挣扎。 “我去一趟。”陈峙回头同旬念说了一声,迅速往前跑。 她也跟在陈峙身后小跑,止步停在岸边,看他顺手拽起另一个绑着绳子的救生圈,套在身上跳进水里。 陈峙游到中途,拽起飘在水面的救生圈,朝着溺水的人继续游过去。 溺水的女孩子出于求生本能,疯狂挣扎,试图寻找能够支撑自己的浮木。 她接连几次打掉陈峙手里的救生圈,几次将他按在水里! 旬念看得揪心,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 不敢大声喊叫,不敢让他分神。 她好后悔,要是知道救人这么难办,她一定会拉住他,不让他下水! 陈峙实在没法,只能大力敲晕溺水的女孩子,把救生圈套她身上。 在收到他举起的OK手势后,众人在岸上迅速收紧拉拽绳子,将他和溺水的女孩子一起拉回岸上。 他一只手在游,另一只手护住对方,不让她从救生圈里滑出去。 两人一上岸,旬念对被救起的人没什么好感,她一眼都没看对方。 旬念小跑着冲到陈峙面前,抱住他,拍打他的胸膛,哭嚷着不准他再救人。 陈峙被拍得有些发懵,慢慢反应过来,唇角扬起,久压不下。 他浑身滴着水,他怕将她身上的裙子沾湿,将人扶正。 “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声安慰她,看周围有人拿出手机要拍照,他拉起旬念的手腕,快速离开。 旬念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帽子因为刚才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的时候,扯着带子挂在脖子上。 远离人群后,他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迟疑片刻后,只是将她的帽子戴好。 他全身上下湿透,在附近卖衣服的商店随便买了套换洗衣服。 两人回到酒店,陈峙进去卫生间洗澡,她坐在阳台看外面的景色。 下午太阳太晒,她趴在护栏上昏昏欲睡,陈峙出来的时候,她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要洗澡吗?”他问她。 走了那么多路,难免会有一身汗液,黏腻的难受。 “嗯。” 旬念拿起睡裙进到卫生间,她想泡澡。 放水的间隙,她找了一部一个半小时时长的电影,调到一点五倍速,想等电影放完,她就起来。 躺进浴缸,解乏舒适的水温让她再次昏昏欲睡,电影还没放完一半,她已睡熟。 一个多小时过去,陈峙来到卫生间门口,轻轻敲门:“你好了吗?” 里面没人回应。 他担心她出意外,扭动门把手打开门。 她没有反锁,过于信任陈峙的人品,唯恐他不进来。 有心思但没来得及实施的旬念实在太累,还没来得及装晕一波,躺在浴缸里,架不住困意来袭,早已熟睡过去。 电影已经放完,手机锁屏。 陈峙没有看水里她盖着浴巾的身体,蹲在浴缸边将人拍醒。 旬念迷迷糊糊着醒来:“干嘛……” 他松了一口气。 以为她是因为高烧后遗症,泡晕在水里。 旬念反应过来这是好机会的时候,他已经起身离开卫生间。 任凭她在卫生间里怎么装作柔弱快要晕倒,他也没有进来。 旬念裹着浴袍走出来,里面空无一物,还没来到陈峙身边,小腹一阵坠痛。 完蛋! 她折返回卫生间,想什么,来什么。 毫无眼见力的亲戚到访。 旬念从卫生间里出来,看着站在阳台上抽烟的陈峙,是真的难为情,没有演。 他回过头来:“有事?” “能不能麻烦你……”她开不了口。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走进来:“说。” 她侧头低下,看着地面:“请你……帮我买卫生巾。” 说到后面,如同消音,陈峙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请你……帮我买卫生巾。” 依旧只能听见前面两个字,听不到后面的那一句。 “大点声。”他没吼,只是声音提高了些,旬念轻轻一抖。 他无奈,又放轻声音:“你稍微声音大一点。” “麻烦你……帮我买卫生巾。”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陈峙终于听清,她说的什么。 “牌子?” “都行。” 她的卫生巾是家佣买好,她没有刻意留意过,所以她说不出来。 陈峙拿起桌上的手机出门。 出门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商店,他让店家拿最好的,他也不懂。 店家是个年轻姑娘,偷偷瞄了他两眼:“湿巾和抽纸需要吗?” 他不懂有没有用:“嗯。” 陈峙拎着黑色塑料袋回到房间,将袋子递给她。 旬念提着袋子进到卫生间。 她经常性推迟,所以不确定会是哪天来,没想到会是这么扫兴的今天。 就跟狗血文剧情一样。 故意拉扯,就是不能成事! 她很气愤。 她还计划着怎么着怎么着,在今天这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凭借自己的超强本事,一举拿下陈峙这个大坏蛋。 是不是排卵期不重要,有一就有二,等排卵期来的的时候,就能名正言顺的睡他。 再者,提前验货很重要。 旬年看着袋子里的湿巾和抽纸,微微发愣,走出卫生间后,她问陈峙:“都是你帮我准备的?” “不是,店主拿的。” 她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瞬间通畅,如果是他,她会很失望。 这么了解女孩子的需求,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从前或是前不久,也为另一个女孩子准备过。 所以会有经验。 旬念有些莫名其妙的吃味。 她躺在床上休息,等着吃晚饭。 等她意识到自己很不对劲的时候,她疯狂给自己洗脑,智者不入爱河,恋爱脑容易送命! 旬念仰头去看阳台上的他,又看见临近午后,坐在太阳西斜的光晕中的他。 姿势慵懒随意,极其养眼。 男色误人! 旬念愤愤然转身到另一侧,不想看见他。 但又忍不住。 实在太过好看。 她转回身子,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装作在玩手机,偷偷打开相机。 按下拍照键的同时,咔嚓声响起。 陈峙回过头来,看着她。 …… 第17章 刘悠敏 “呀,相机怎么会被打开了。” 旬念试图缓解尴尬,但躺着的演技不忍直视,陈峙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让她很不爽。 “你什么表情啊!我又没有拍你。” “手机拿来?”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会真的过来检查她的手机。 旬念心虚,又舍不得删除,将手机锁屏塞进被子里,仰着头看他,一脸挑衅:“你自己来拿啊!” 陈峙:…… “厚颜无耻。” 词穷的他给出重复点评。 旬念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貌美如花。”他表情不像是在夸她。 旬念装作看不懂他的表情,顺着他的话,抬起下巴,一脸得意,做出一副老娘我就是最美的样子:“那是。” “厚颜无耻”四个字,再次涌上他的喉咙,但没出声。 她的确貌美如花,比花貌美。 陈峙轻声哼笑:“你能起来去吃饭吗?” 他岔开话题。 他有妈妈和妹妹,对女孩子的每个月特殊期略了解,他妹妹会腹痛,疼得厉害的时候需要吃止疼药。 旬念只是经期时间不稳定,没有其他不适。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可以!” “手机带过来。”他恶趣味上头,想看看她要怎么装。 旬念又躺了下去:“我还有一点点不舒服,再休息会吧。” 陈峙的哼声从鼻腔里嗤出来:“起来吧,我不看你手机。” 他没有看别人手机的毛病。 她的手机密码锁很简单,147258。 陈峙见过一次,记住了,顺着键盘按而已。 两人晚餐吃的农家小炒,餐馆是新开的,出来找吃的路上,她冲环境选的这家。 等进到里面才发现,午后被陈峙救起的那位溺水的女孩子,也在这里。 只有她们这一桌。 她认出了陈峙。 陈峙的长相和旬念一样,并不是大众脸,很独特,辨认度很高。 哪怕只是他游向她的那一段短短的时间里,她只是看清几眼,还有在水里挣扎时,和他近距离接触过那么片刻的时间,她便记住了他。 比她见过的所有糊咖男明星长得好看。 她现在还没有机会接触到当红明星。 陈峙和旬念进到餐厅里来的时候,她和同桌三人点完菜,正在等餐。 同桌年长的那位男性似是在说教她什么,听不清楚,见他们进来后,闭口不语。 为了给她留足脸面,不当外人面训斥。 等陈峙和旬念坐下,她起身走过来。 她看向陈峙:“请问,今天白天,是你救了我吗?” 旬念在看见对方后,恍惚了一瞬,低下头打开手机,装作在玩。 陈峙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否认:“不是。” 跟女孩子同桌的三人直起身子,看着他。 年长这位三十出头,他起身朝着陈峙和旬念走过来,微微弯腰着向陈峙伸出手:“你好,我姓徐,平时拍一些纪录片,我们今天恰巧在湖边拍些镜头,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陈峙知道是要握手,并没有回应:“有事?” 徐畅的手尬在半空。 他笑着收回:“先生热血心肠,做好事不留名,今天的事情,非常感谢。” “客气。” 在听见陈峙的承认后,女孩子赶紧报出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刘悠敏,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客气。”又是简单生疏客气的两个字。 刘悠敏站的位置挡住他的视线,他在等老板回来点菜。 最近游客少,为确保菜品新鲜,有部分菜并未准备,徐畅他们点的有两道菜要去菜园现摘。 他侧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老板还没回来,但看清了刘悠敏的长相。 她跟旬念很像。 旬念的漂亮并不是遍地到处都能看见的整容脸,像是以前的老港星,有特点的美。 美人在骨不在皮。 在同一个地方遇见一个跟她有几分长相相像的人,再结合旬念见到对方的反应,很难不多想,会不会是旧识。 陈峙看了一眼刘悠敏,又看了一眼低着头假装在玩手机的旬念,不想再跟他们有过多纠缠。 他起身越过两人,拉住旬念的胳膊:“换一家?” 旬念被他拉起,懵着点头:“好。” 刘悠敏还想再往前去拦住陈峙,被徐畅拽住:“你还嫌你惹的事情不够多吗?” 刘悠敏不屑地甩开他的手:“你可以把我换掉啊,只要你有骨气不要我爸的资助。” 她没管徐畅高不高兴,回到座位坐下。 同桌的另外两人低着头,没敢看她和徐畅。 一人是徐畅的助手,一人负责刘悠敏的跟妆和服饰,还要管她的杂事,也算是助理。 她之前有专门的助理,前两天刚辞职,实在受不了这份破工作。 …… 陈峙和旬念走在路上,继续寻觅下一家餐馆。 从餐馆出来,她一直闷闷不乐。 陈峙带她去了另一家环境还不错的老餐馆,这里客人比上一家多,他要的小包间。 旬念对于点菜也没了兴趣,让陈峙随便。 陈峙将人拉住,带她来到菜柜面前,问她想吃什么。 琳琅满目的菜筐子密密麻麻的堆着,并没有成套组合。 旬念看得有些懵,这怎么点…… 老板娘拿着本子,站在一旁,等着两人搭配。 “你想吃什么?”陈峙问她。 旬念犹豫片刻,指了指排骨。 “炸还是酱爆?”老板娘问完,来到一旁的炖煮区,打开两个盖子:“还有熬好的萝卜排骨,海带排骨。” “那新鲜排骨呢?”明明说着方言,却不懂本地菜的吃法,老板娘轻笑了一声,打量了她一眼。 虽然身上的衣服不值钱,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小孩,老板娘耐心跟她解释薄荷炸排骨和酱爆排骨的做法。 旬念纠结半天定不下来,陈峙出声敲定:“薄荷炸排骨。” 老板娘记下。 按照她的胃口喜好,陈峙又点了酸菜炒肉,瓜丝豆生。 她胃口不大,两个人三个菜足矣。 饭菜上桌,旬念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尤其是排骨入口的时候,她眼睛里的小星星亮晶晶的。 旬家的吃食讲究健康营养,味道清淡,偏广式,辣椒什么的很少见。 学校里也是。 儿时在外婆家虽然吃的是正常家常菜,也偏清淡,更适合老人,注重养生。 油炸排骨和酸菜炒肉打开了她的新世界大门。 陈峙打算之后带她多吃一些她没吃过的东西,带她多去一些她没去过的地方。 吃完饭,两人沿着湖边栈道遛食散步。 走出不远,旬念似是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什么让她很不舒服的画面。 她停住脚步,同陈峙说笑着的表情僵住一瞬,慢慢沉下。 陈峙顺着她的眼神往前看。 第18章 桂圆红枣牛奶 是刘悠敏。 她旁边有个保养极好的女性,姿态雍容矜贵,看不出来具体年龄,气质像是白玉兰一样,温婉动人。 她身上的套裙和佩饰并不便宜。 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挪不开眼睛。 陈峙也看了几眼,阔太太富太太他见得多,第一次见到这种有涵养知性美的女性。 刘悠敏在闹脾气,对方在哄她。 比起刘悠敏,旬念的五官更像这位太太。 像是共用一张脸,一个是青春版,一个是风韵版。 “我们换条路?”陈峙询问旬念。 换路只能掉头,沿湖边的栈道只有这一条。 旬念像是听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她还在看那边。 她从来不知道,苏翊竟然还有这样的慈母形象。 她柔声细语地哄着刘悠敏,很有耐性。 在旬念仅有的印象里,苏翊不是在歇斯底里的咒骂旬业东,跟旬业东动手,就是发疯一样的咒她打她掐她,说她是害人精,都是因为她,把她的人生毁掉。 旬念一直不明白,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毁掉苏翊的人生。 她抛弃旬念的时候,旬念不过四五岁,对于她的记忆,只有非打即骂的痛苦。 她被外婆从旬家接回家以后,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正在减淡和消失,她又再次闯进她的生活。 那一年,旬念十岁,苏翊回到外婆家。 她没有听见苏翊跟外婆说了什么,只记得两人吵得很厉害,苏翊摔碎很多的东西。 外婆让她滚,苏家没有她这个女儿。 苏翊留下一地狼藉,自此之后,她果然再也没有出现,哪怕是外婆去世。 从前的她,和现在的她重叠在一起,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么貌美,气质上乘,像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旬念情绪复杂,心口发疼,呼吸困难。 她不断在安慰自己,只是陌生人,只是陌生人。 没用,她浑身发疼,像是从前被苏翊掐打那时候一样。 陈峙看旬念不动,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这里。 刘悠敏不想听苏翊唠叨,四处瞟望,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陈峙和旬念。 她正要冲过来喊两人,被苏翊拉住。 苏翊音调柔和:“宝宝,妈妈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刘悠敏看着陈峙的背影渐行渐远,即便是她想追,也要小跑才行。 她很不开心的收回心思:“听见了,我会好好配合徐畅。” 刘悠敏不明白:“徐畅又不是什么知名导演,你们怎么就肯定他的拍一点破东西,能把我捧红?” “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爸爸会安排好,他拍的东西红不红没事,重要的是拿奖,对你以后很重要。” 颁奖方那边是打过招呼的,很稳。 原来是为了镀金。 刘悠敏懂了,脸色微微好了那么一点:“助理和跟妆找到了吗?我不喜欢现在这个跟妆,太木讷了。” 苏翊轻抚女儿的长发,柔声细语地跟她说明原因。 “悠悠,她不能换,你爸爸朋友介绍过来的,是个大导演的侄女,也是为了拿奖。” “过渡一下而已,你且忍忍,助理和服装师的事情,妈妈会记在心上。” 刘悠敏翻了一记白眼,没想到这个土包子,也是有后台的人。 她又看了一眼陈峙和他同伴消失的地方,回过头来。 忽然想起来,他那个女伴长什么样子来着,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她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对方一眼,眼里只有陈峙。 刘悠敏挽住苏翊的胳膊:“妈妈,对不起啦,让你和爸爸担心我啦。” 苏翊和刘成林知道刘悠敏落水时,吓了一跳,在得知她没事后,苏翊没管刘成林愿不愿意,自己搭乘最快的航班转机回来。 在亲眼见到刘悠敏真的没事后,她才放下心。 …… 旬念走在前面,陈峙走在她身后。 晚风吹拂起她的长发,缕缕香味往后蔓延,陈峙闻得清楚。 往这边走,离民宿只会越来越远,但她不想现在就折返。 两人路过一处喝饮品的地方,旬念停住脚步:“我们可以坐一会吗?” “好。” 她坐在椅子上,气血翻涌的感觉好了不少。 她以为坐在椅子上,会有服务员过来问她喝什么。 这种小店一般是自己进去柜台点餐,等餐号,自己过来柜台取餐。 陈峙进到店里拿出菜单,放到旬念面前:“你想喝什么?” 年轻女孩子都听过喝过的饮品,她没有。 没有图片参考,旬念不知道点什么。 “热的吧。”她提出唯一要求。 陈峙帮她选的桂圆红枣牛奶。 他喝不惯这些甜东西,要了一杯纯茶水。 偶有路人经过,并不喧闹。 吹着晚风看着天色渐渐暗沉,路灯慢慢亮起,恬静而舒适,要是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似乎也不错。 旬念想以后定居的地方,能靠近湖边或是海边。 第一眼喜欢上的地方,未来会一直憧憬。 她握着热乎乎的奶茶,喝到一半,夜风渐渐变冷,两人往回走。 路边有开蚌壳珍珠的摊贩在营业,不少女孩子围着在看,有两个女孩子想要开一颗粉红色的珍珠,一连开了三个,都没有。 她们在商量要不要再开三个,反正价格不贵。 开出来的珍珠虽然没有粉色或是紫色,但品相都还行。 旬念看得新奇,站在旁边一起围观。 陈峙付了三个蚌的钱排着队。 两个姑娘没能商量出个结果,老板怕陈峙和旬念等的太久不乐意,询问她们能不能让旬念和陈峙的先开,她们点头同意。 老板让旬念来选。 旬念后知后觉,陈峙已经付过钱。 她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的不愉快,正在渐渐淡出她的心情领域。 “可以选三个?”她担心自己选多,看向陈峙。 陈峙点头,老板也附和出声后,旬念才开始选。 第一个打开,没有颜色特别好看的珠子。 她也想要粉色或是紫色。 第二个,她让陈峙帮自己选,陈峙随手拿起一个,递给老板。 刚打开,就看见蚌肉里鼓鼓的一坨。 老板微愣了一瞬,赶紧划开蚌肉,将里面的珍珠取出来。 跟玻璃弹珠一样大小的一颗粉紫色珍珠,虽然没有那么的圆,但也很漂亮。 上一伙开蚌的小姑娘羡慕得惊呼出声。 旬念婉拒了两个小姑娘的购买请求。 珍珠是免费加工,加了一条银链子钱,做成一条项链,旬念让陈峙帮自己戴上。 她皮肤白皙,戴上项链以后,衬得更加漂亮。 站在摊位的灯光下,莹莹泛光。 很美。 陈峙唇角微扬。 第19章 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 三个蚌壳开出来的珍珠不少,老板按着旬念的手腕大小,挑选其中一部分,穿成一条手链给她。 还有一堆剩下的小珠子,装进玻璃瓶里,方便她带走。 旁边围观的小姑娘羡慕得不行,再次请求陈峙帮忙挑一个,陈峙拒绝,带旬念离开。 等两人远离摊位,旬念好奇:“你是怎么挑中的那一个?” 第三个蚌壳是她自己选的,里面什么惊喜都没有,平平无奇。 “它上面有胶。”陈峙说出实话。 看似是随手,其实他仔细观察过。 听工地上的工友说过,他们的老婆和女朋友蹲过类似的直播间,开蚌壳大多数是套路。 用了技巧性的处理方式,把蚌壳打开,把珍珠塞进去,最后用胶把被打开的的蚌壳粘起来。 他在工地在得久,不管是哪种胶的痕迹,都能分辨得清。 他站在旁边看老板开蚌的时候,观察过水盆里的蚌,其余的蚌壳没有胶,就这一个有。 也就是说,老板为了吸引顾客,会制造概率,放进去一个有大珍珠的蚌壳。 他也没玩过,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选的这个。 陈峙简单地和旬念解释开蚌壳的套路,旬念惊呆:“珍珠不会是假的吧?!” 这一路上有好几家珍珠首饰的店铺,陈峙看她实在好奇真假问题,带她随便进了一家店,出钱让老板帮忙鉴定。 珍珠是真的。 最大的那颗珍珠够三个蚌壳的开蚌钱,不亏。 老板跟旬念和陈峙说,大部分人都只能开到小珠子,他们两算是运气好的。 旬念看了陈峙一眼,心里暗喜,这哪是运气好,分明是陈先生厉害,慧眼识珠! 她目光还没收回之际,陈峙低头,四目相对。 她眼中溢满一片喜色。 似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正在变化,他不得而知,只是随之一笑。 走出珍珠店铺,两人继续往前。 还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苏翊和刘悠敏会离开,没想到,还在那里。 沿湖栈道只有这么一条,回去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如果非得想绕开,得离开湖边的村子,出村从市政道路上走,七绕八拐再调个头,才能回到民宿。 陈峙正要开口说绕出去走的事情,旬念已经往前。 不只是苏翊站在人群里容易引人注目,旬念亦是。 似是感觉有人走来,还是一位身姿窈窕,体态优雅的人,总会让人忍不住挪眼多看几分。 也可能是因为母女血缘之间那一点残存的吸引。 从看不清旬念的脸,一直到拉近距离,直至看清。 苏翊一阵耳鸣,听不见刘悠敏跟她说了什么。 她妈妈从来不会漠视她,她是在看什么看呆了? 刘悠敏顺着苏翊的目光朝着旬念和陈峙看过来,她看见的第一人,是陈峙。 然后,终于看清一直陪在陈峙身边的女伴长什么样。 她瞪圆了眼睛。 她像极了自己妈妈年轻时候。 不……是跟年轻时候的苏翊,简直一模一样! 刘成经常说,都怪自己基因不好,让刘悠敏继承了一部分,她要是能照着苏翊的长相一比一的复刻,走明星这条路子,稍微包装包装,绝对是顶流。 现在这些明星,一代不如一代。 旬念和陈峙淡定往前,默契装作是路过,并不看两人。 刘悠敏最先回神,拦住陈峙:“你还没说救了我,需要什么报酬。” “不需要。”陈峙冷冷地看着她,示意她让开。 刘悠敏一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几乎没人敢这么甩脸色给她看,她心里来气。 “你不会是想,等以后挟恩图报吧?” 陈峙斜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苏翊一直在看旬念,旬念强装淡定,装作是因为对方在看自己,所以才会侧头看她。 但眼神,出卖了她伪装的平静。 只是瞬间的波动,也有被苏翊捕捉。 旬念现在看她,只余冷漠。 陈峙冷着脸推开刘悠敏的手,拉住旬念的手腕离开。 等人走开,刘悠敏生完陈峙的气,平静下来,这才想起,刚才旬念和苏翊离得那么近,她都没仔细看看,她两到底是有多像! 苏翊没有看旬念的背影,她低头看着栈道上的塑木地板。 思绪混乱。 “妈妈,你不会背着我和我爸,在外面偷偷生了一个小孩吧?” 刘悠敏是无心玩笑,听在苏翊耳中,浑身一颤。 “你胡说什么!”苏翊没忍住,音调扬高。 刘悠敏还没被苏翊这么吼过,她看着苏翊,眼神受伤:“妈,你激动什么……” 苏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摸了摸刘悠敏的头,恢复一如既往的温柔模样:“傻孩子,妈妈只有你和弟弟两个孩子,没有其他人。” 她将刘悠敏搂进怀里:“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 像是在说服自己。 风是逆着吹,旬念平时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耳力太好,听见了这几句。 “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像根刺,狠狠的刺穿她的心脏。 渐渐远离苏翊和刘悠敏,旬念的伪装开始溃败。 气血一时提不起来,大脑空白,窒息感袭来,她险些跌倒,陈峙伸手扶住她。 “谢谢。” 她眼前一片迷糊,没法聚焦,她试图欺骗自己:“今天走的路太多了,脚软得难受。” 陈峙看破不点破:“再坚持一下,马上到。” 民宿在前面两百多米的位置。 旬念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越是焦急着想往前走,下半身越是麻得像木了一样。 她的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能拉住的支撑,陈峙抬起她的小臂,让她抓住。 他搂住她的腰身,稳住她的身形。 她的手臂很凉,像一小桶冰贴着他的小臂。 等旬念安静下来,他蹲在她面前:“上来。” “我可以。” 她说可以,但一步都迈不出去,脚瘫手软。 无法,她只能咬牙往前,趴在陈峙背上。 陈峙双手搂过她的大腿,拉拽好裙子,并不触碰到她的臀部。 她搂住他的脖子,凉意被热气渐渐捂暖,宽阔的背,让她舒缓不少。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软弱,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变成了一滩烂泥。 钻心的窒息感正在渐渐消失。 她心里空荡荡的,脑袋里也空荡荡的。 旬念将头埋在他肩膀上,看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第20章 谢谢陈先生!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很奇怪的感觉,趴在他身上,心里的那股子不适感正在消失。 衣服是刚去店里买的,没有洗过,只有新衣服的味道,他不觉得有什么好闻的。 “汗味?” 在她看不见的正面,他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不是。”旬念肯定。 跟他被子里那种干净清冽的味道一样,像是雨后的山风,带着树木和草地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旬念能闻得见。 不是汗臭味,也不是狐臭。 她刚到旬家的时候,跟旬薇近距离接触过,她是甜甜的橙子味。 去年,她同旬薇又近距离接触过,她身上的味道没有变,还是甜甜的橙子味。 哪怕是被浓厚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盖住,旬念还是闻得出。 林孝兰是带着腥气的檀香味,还有像是寺庙里烧香的味道,但不好闻,不够纯粹,夹杂的东西太多。 关以晴是清幽莲花香,有泥土和金属的腥气混在里面,也不好闻。 旬薇是草莓和椰子味,还有淡淡的苹果香,跟旬薇一样,区别于化妆品和护肤品的味道,旬念并不讨厌这个味道。 旬宸身上的味道总是在变,旬念总结不出来。 她不愿意靠近旬业东,离得很远也能闻见,像满是油污垃圾的巷道里的泔水桶。 旬念趴在陈峙背上,深深细嗅,记住他的味道。 陈峙担心走得快她会感到颠簸,脚步放缓,不徐不疾,稳步前行,比正常人走路慢,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等回到民宿,花了些时间。 上楼有电梯,他背着她来到电梯口,旬念伸手去按。 老板坐在大厅的椅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回过头,继续玩手机。 旬念很喜欢这里的气氛,每一个人都很热情,又很有边界感,让人很放松。 唯有,遇见那个人,让她心情不太好。 旬念又趴回陈峙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缓和,她不要再想跟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事情。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当她从未存在过就好。 进到房间,旬念从他背上下来,见旬念能走稳,陈峙没扶她,只是目送她自己坐到沙发上。 他从柜子下面拿出一双干净的新拖鞋,撕掉塑料袋,用温水洗好擦干,拿到旬念面前。 这双粉嘟嘟的小娃娃头拖鞋不是酒店里准备的。 “你买的?” “嗯。” 旬念惊呆:“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一直跟他在一起,完全没有看见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我买衣服的时候。” “哦。” 原来如此。 旬念的心情像是一朵花苞,慢慢绽放到完全打开的状态。 她看向陈峙,眉眼弯弯:“谢谢陈先生!” 小姑娘软糯糯的语调混着阳台吹来的风,又开始撩拨他的鼻尖,酥酥痒痒。 他别开头,进到卫生间去洗澡,明明有风,但仲夏夜晚,燥热得紧。 旬念穿上拖鞋,绵绵舒服。 她来到阳台坐下,看着远山湖泊,点点灯光零星摇摆。 夜风舒畅,她彻底好了,刚才气血翻涌着提不上来、几近晕厥的感觉已经消失。 陈峙还没出来,她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软件,第一个,浏览旬薇。 旬薇的最新状态是中午发布的。 是首歌,歌词的内容是——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你要好好的。 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多想,关掉她的动态,去看旬娜,旬娜的最新动态,又是想换爹的一天。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每次跟旬业东吵架,或是旬业东动手打她,她都说这么一句。 她有关以晴庇护,旬业东不会拿她怎样。 旬念没看旬宸,忽然就不想看。 她发呆的间隙,陈峙擦着湿发来到她旁边,拉过椅子坐下。 洗发露好闻的香气传来,她侧头去看他。 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模样。 他似是有些嫌头发长长不少,捏着发尾打量。 “可以问一下,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吗?”旬念有些好奇。 陈峙将湿毛巾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没什么样,跟普通人一样。” “对你呢?” “很好。” 从前他不懂事,没有好好上学,打架斗殴,惹是生非。 初中、高中和民办大专都是自费去的,到大一不愿意继续读了,陈爸爸费了不少力气,送他去当兵,终于断了他和狐朋狗友的来往。 当兵两年,陈妈妈生病,加之陈家在里面没什么关系,只能退伍回来。 陈峙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明白父母的不容易。 陈爸爸年轻时候有冲劲,赚了点钱,但跟旬家比起来不算什么,比起大部分普通人,还可以。 为了治疗陈妈妈的疾病,陈家倾家荡产。 城中心的三套房子和商铺被卖掉,车子被卖掉,只剩市区这一处老破小给不上价格,还有乡下有栋自建房。 老破小是陈家的第一套房子,也有舍不得卖的因素在里面。 陈峙为赚陈妈妈的医药费和妹妹的学费,二十一岁来到工地,摸爬滚打到二十九岁,才有现在的小成就,手底下也算是有百来号工人的“小”工头。 陈妈妈现在已经痊愈,跟妹妹住在乡下,环境舒适,适合疗养恢复。 他简单带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没注意到身旁,是旬念满是羡慕的眼神。 她的初中班主任说过,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小孩的父母,她想反驳,但不想同学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 每一次家长会,她只有外婆来,借口和理由都是父母在忙。 她痛恨每一次关于填写家庭情况的资料表。 大城市里就读唯一的好处,边界感强,如果想隐瞒,能够瞒住,没人知道她是无父无母的小孩。 即便知道,也没有人会当面问她,经济能力能解决很多校园霸凌,能决定学校层次,决定同环境下,小孩子素质高低。 在物质条件方面,她一直没有缺失过。 旬念听他说父母是普通的父母,她没有体验过,不能感同身受。 感受到旬念情绪不太对,陈峙带她回到房间,翻找电影观看。 房间里没有电视,用的投影,他不会,让旬念操作,他坐在沙发上等她。 第21章 得寸进尺? 旬念也不太会,她打算在陈峙家里买的,还没来得及研究款式。 陈峙看旬念没有顺利播放,走过来和她一起研究,两人有问有答,气氛和谐。 一番操作,实在不行。 陈峙下楼找民宿老板,老板告知,旁边矮柜上有使用说明,上面有会员账号和动态码的接收方式。 返回房间,按着使用说明,终于顺利播放,电影选的还是一部喜剧。 旬念看电影偏传统文学剧情这块,但跟陈峙一起看,她担心对方不喜欢那类型的电影,所以挑的是受众面比较广的在榜喜剧。 两人在各自的床上。 陈峙靠着床头软垫,双腿交叠盘坐,双手抱在胸前,姿势松弛。 旬念背靠床头软枕,觉得不太舒服,把床上的两个枕头拉过来垫在下面,拱了好一会,终于找到舒服的位置。 她拉过被子,盖在肚子以下。 陈峙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看她,暗藏笑意。 等她坐好,他抬手关灯,屋子里只剩投影照到墙面上的画面光亮。 画面清晰,音效立体,观影效果像是坐在影院。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房。 她朝陈峙看了一眼,真棒! 电影进行到二十分钟,旬念开始频繁更换姿势。 她看向坐在床上一直没动过的陈峙:“你腿不酸?” “不酸。” 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正常坐在椅子上一样。 “那我……可以过来试试吗?”她找了个自我觉得很合理的借口:“这床是偏着的,好累啊。” 酒店里的床是偏着的? 陈峙无语失笑。 这么烂的借口,她也能说出口,服气。 旬念侧头耷拉,叹了一声气:“电影是部好电影,但就是看得不太舒服,算了,我站着看吧。” 她说着,掀开被子,站在两床中间的过道上。 又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陈峙,给了他一个眼神。 意思很明显:你自己看着办。 陈峙哼笑出声,装作没看懂。 五分钟后,靠陈峙这一侧,她左手指勾着睡裙的裙尾,故意往上拉了一些。 陈峙的余光能看见,他装作视而不见。 十分钟后,旬念站不住了,气汹汹地拿起纸巾,想去卫生间。 进去之前,她故意将电影暂停,美名其曰——她关上卫生间门,看不见电影后续。 陈峙点头,随她。 等从卫生间出来,她仔细观察陈峙的表情,依旧平静淡定。 她点开遥控器,电影继续,人还是站在过道中间。 床上人不为所动。 又过十分钟,她看向陈峙:“你真的……不能让我上来?” 楚楚可怜,委屈巴巴。 陈峙:…… “你来着例假都不老实?”他挑眉。 她很不服气:“我哪有不老实!来着大姨妈呢,我也不能睡你啊,是吧?” 情真意切,表面没有撒谎。 “你上来吧。” 旬念并不着急,慢慢地爬上他的床,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向陈峙证明,她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好好的看电影。 不过五分钟后,她拉拽他床上的被子盖住自己,有些冷。 又是五分钟后,她活动着四肢,扭来扭去,制造出姿势不舒服的假象。 陈峙明知道她是为了进行下一步,配合着开口:“嗯?” 她坐直身体看着他:“我可以靠着你吗?” 果然,她还没放弃。 陈峙哼笑一声:“你是在得寸进尺?” 旬念否认:“哪有!” “等我同意,你还要再计划下一步怎么……”他收声。 “勾引我”三个字说不出口,明明知道她的目的。 旬念仰着小脸瞪他:“我是这种人吗!我只是想靠着你舒服那么一点点而已,你怎么可以把人想得那么坏!” 又是理直气壮得可怕。 你怎么就不是这种人了? 陈峙说不过她,只能默默腹诽。 她自动把他的沉默归为同意。 旬念上手,像是捏抱枕一样捏他的胳膊和肩膀,顺便给他的胳膊做了个放松运动。 她不会承认,单纯是为了体验手感。 陈峙黑着的脸,被她漠视。 等捏够,旬念终于坐定,乖乖地靠着他看电影,没有多余的动作。 时间点滴而过,电影临近尾声,她一直没有作妖,陈峙不习惯,低头看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睡熟,呼吸比平时的时候重。 陈峙动作轻巧,慢慢起身,将她放平,盖好被子。 得到更为舒服的睡眠空间,她只是睁开一条缝隙,看了他一眼,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 他站在床前,静静看了她一会。 陈峙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轻轻拉开阳台门,进到里面抽烟。 夜风吹着他的碎发,他背靠阳台护栏,看向室内。 光亮昏黄的小筒灯微微发着光,刚好能看见她的小脸轮廓。 只是整体光线偏暗,看不真切。 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安分守己。 他不是不相信她说要睡自己的荒唐理由,只是觉得,还能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 女孩子的第一次,没有必要这么随随便便。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过的学校也是乌七八糟,但一直不谈恋爱就是这个原因。 滚床单只是一时爽,搞不好下半辈子,要留下解决不完的麻烦。 可惜,这时候的他,不知道,他千防万防,也没能防住这个肆意妄为的人。 陈峙掐灭烟头,走进房间,睡到旬念床上,将自己的床让给她。 …… 阳光已过屋顶。 生物钟准时的陈峙早早醒来,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直到等她睡够醒来,才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水声有些大,他担心吵醒她,所以一直忍到现在。 旬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一觉是真的睡得舒服。 等她起来洗漱收拾完,陈峙带她退房去吃午饭。 两人打算等吃完午饭,再回市区。 正吃着饭,陈峙接起一个电话,是他手下的工人小五。 小五告诉陈峙:旬家的混混正在找他。 陈峙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陈峙问她。 旬念当然有,但明白,他只有两天假期,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工地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她摇了摇头:“没有了。” “没有就回市区?” 他忽然又想抽烟,心情烦躁。 “嗯。”旬念答应。 还没来得及离开景区,车子被人半路截停。 旬念认出其中带头的人。 第22章 是苏翊吗? 几辆黑色面包车堵住唯一的出口。 这条路不是上高速的必经路,是偏僻小道,很少有人知道。 面包车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 旬宸站在第一个,混混们跟在他身后。 陈峙只跟小五说过,要从这里走,其余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市区?走的哪条路?他说的是从主干道。 小五又是第一个告诉旬家混混在找他的人,他很难不多想。 旬宸会带人堵在这里,不算是偶遇。 旬念看着旬宸愣神,不知所措。 “不要下车。” 他交代完,淡定地打开车门。 陈峙下车后,来到车头前站定。 他左手插在裤包,右手从裤包里掏出烟盒,单手打开盖子,从里面滑出一支烟,放进口中。 单手拿出打火机,点烟,吸了一口,深呼一口烟雾。 对面气势汹汹。 他没所谓。 他初中就见过这种阵仗,不过是年纪渐长的区别。 以前是初中高中大专生,现在是成年人。 一直以来,算是势均力敌。 旬宸难以置信,旬念会跟陈峙在一起。 明明只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他眼睛瞪圆,很失态:“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我乐意。”陈峙还是很友好的,现在双方在工作上,还算是合作服务关系。 在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是陈峙后,混混们愣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让我妹妹自己过来,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旬宸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陈峙弹了弹烟灰:“我要是,不呢?” “你还有工程款没有算完。”旬宸板着脸:“陈峙,你想清楚,你下面还有多少人要吃饭。” “所以呢?”陈峙哼笑了一声:“你威胁我?” 他无所谓:“你以为,现在还是黑吃黑,就能一手遮天的年代?”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你们不好好找点事情做,还想着过古惑仔的日子?” 一半以上的混混都认识他。 市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上大专的时候,这些人跟过他。 有人扭捏着往前一步:“哥,好多年不见了啊,嘿嘿。” 这人挠了挠头:“要知道是你,我们也就不来了,他们只是说,找二小姐来着。” 陈峙踩灭烟头:“人我肯定不给,你们该怎样就怎样呗。” 他气定神闲,无所屌谓。 旬宸还想再说,旬业东的电话打来,催促他快点把旬念带回来,下午还有事情要他去办。 旬宸眼神示意,让混混们动手,混混们没动。 陈峙打架他们是见过的,万一上头了,吃亏的是自己。 旬宸冷着脸加钱,金额实在诱人。 混混们朝着陈峙鞠了个躬,一面抬手道歉,一面朝着车子走来,想要带走旬念。 第一个人畏畏缩缩着靠近车子,还没动手,便被陈峙一个正蹬踢飞出去。 有不认识陈峙的小黄毛初生牛犊不怕虎,又被旬宸的开价钓成翘嘴,嚷嚷着举着棍棒朝着陈峙冲过来。 嘶吼声还没落下,人飞了出去。 旬念在车里看得清楚,她愣住。 又有人喊了一声:“一起上!” 除去旬宸,全部人朝着陈峙冲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他被打了好几下闷棍。 每一次响声发出,旬念的心跟着刺痛一下。 陈峙虽然不落下风,但也占不到上风。 老虎也怕被豺狗群撕。 气血翻涌的感觉再次从胸腔冲上大脑,她呼吸困难到快要窒息。 旬念拉开车门,深深呼吸,看向旬宸:“够了,我跟你回去!” 有人见旬念才车上下来,示意旁边的人赶紧停手。 看似是混混们人多势众,但他们知道,再打下去,老虎被迫觉醒,他们讨不好任何好处,会被陈峙打成残废。 混混们围着旬念,在陈峙的眼神威慑下,不敢靠她太近,围成圈簇拥着她,送到旬宸身边,他们害怕她再跑。 旬念回头看了他一眼,坐上旬宸走下来的那辆车子。 混混们见旬念上车坐好,迅速上车。 旬念独自坐在第二排,旬宸坐在副驾。 车子掉头,旬念看着站在大皮卡车头前面的陈峙。 他孤身站立,眸子微垂,吹着落魄的风,阳光照不在他身上。 她的心像被刺穿一样发疼。 呼吸困难的感觉再度袭来,旬念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厥。 “旬业东知道我是跟他在一起吗?” 她靠着车窗,慢慢平复心情,渐渐缓和过来。 “不知道。”车子疾驰,旬宸在看窗外。 “你会说吗?” “不会。”旬宸只是出于利益考虑。 如果被旬业东知道,事情会闹得很僵。 旬家没有再没有几乎和陈峙合作,就算是毁掉他都行,但不能让他和他的主力工人,流入其他竞争对手的楼盘。 旬宸知道陈峙在帮其他小地产干活,这些对旬家造不成威胁的小公司,他没放在眼里。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旬宸阴着脸扯开领带。 “不认识。” 的确不认识,最开始是她突兀地闯入他的房子。 旬宸知道旬念不想说,没有再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旬念问他。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回去问爸爸吧。” 他不想说,带着躲闪的意味。 “是苏翊吗?”旬念等不到回去就问。 她和陈峙已经离开市区,脱离混混的监视范围,来到景区没怎么遇到过谁,只是遇到了苏翊。 旬宸又是沉默,但沉默已经代表默认。 “实话实说吧,不然我难受。” 她已经有发病的征兆,没有撒谎。 旬宸看着窗外的景,把领带彻底扯下来丢在一边,解开第一个纽扣,终于舒服一点。 他从副驾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旬念,看她没有太大情绪,整个人还算平和,方才开口。 “苏翊发了一张照片给爸爸,是你和一个男人散步的背影,爸爸没有认出照片里的男人是陈峙,我认出来了。” 旬念冷笑了一声。 气血翻涌的窒息感直冲大脑。 她将车窗按下,吹着风,呼吸着冷冽的味道,稍微好了一点点。 她的声音被风声压低:“那你们,怎么知道是在这里?” “他那边的人,卖的消息。” 原来如此啊。 那他该有多伤心。 旬念闭眼,不再说话。 她放空心思,只想睡觉。 旬宸转过头来,再次看她,看她睡着,心神不宁地回过头。 他看着挡风玻璃前面,沉默着捏起拳头。 车里的气压低得难受,一路回去,司机没敢开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23章 明明根本没有住多久。 黑色车子远离,直到行驶出陈峙看不见的地方。 他靠着车头,又吸了一支烟,方才坐回驾驶位,打火启动引擎的时候,余光看见副驾上的手机,包着可可爱爱的卡通小动物的手机壳。 跟有些破烂的坐垫套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带走手机。 陈峙伸手拿起,装进口袋。 他明白,她不是遗落,是故意不带。 回到家里,陈峙脱掉衣服,来到卫生间,打开淋浴,水温还没放热,是冷水。 他伸手去拿香皂,搓完放会香皂盒,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是她洗澡时候用的沐浴乳,洗发水以及其他,他没看完。 他的想在被挤在小小的角落,但又是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把离得最近最方便去拿的位置留给了他。 卫生间多出好几块大大小小的毛巾,他能想象得到,他不在家的时候,小姑娘在卫生间里,窸窸窣窣干活的模样。 嘴上不会闲着,肯定是在嫌弃他。 陈峙哼笑了一声,拿过自己的毛巾,擦拭水渍。 她在的时候,没能发现卫生间里的变化,等她离开后,才发现,不只是卫生间,客厅里,厨房里,阳台上……不管是哪一个房间,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明明根本没有住多久。 陈峙站在饮水机面前,看着矮柜上的粉红色杯子,伸手摸了摸。 他用自己的蓝色杯子接了水,来到沙发上坐下,侧头去看旁边的窗帘,想起她一手拉着窗帘,眉眼带笑的样子。 就像是她人在面前一样,陈峙的唇角扬起,待看清面前什么都没有,才发现,她真的不在。 陈峙将杯子放在小茶几上,这里也有她铺着的桌布。 他靠在沙发上,抬手从额头抹着头发往后,慢慢放松自己的情绪,手垂下,摸到扶手上有舒服细腻的布料。 陈峙侧头看去,是她刚来那天晚上穿着的白色裙子。 自从她搬进卧室后,没有拿出来过,这两天怎么拿出来了。 陈峙拎着裙子起身,想送进去她的卧室放好,只觉裙子似是往下坠着沉重,裙子彻底拎起来,所有的重量像是集中在裙摆的位置。 他拎了拎裙尾,没什么东西,掀起裙摆,里面的裙衬里侧缝着一圈圈分隔成手指粗的小袋子,小袋子有收缩密封线。 陈峙好奇,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根小金条,跟之前旬念让他拿出去卖的克数一样。 所有小袋子里都是,只有两个袋子是扁的,里面的金条被抽走,刚好对应上她交给自己的那两条。 他起身进到自己卧室,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之前她让卖的这两根。 陈峙放进小袋子里,拉紧收缩绳,在手里提着裙子掂了掂,她这一条裙子内衬里的金条加起来,最少有两公斤。 难怪她穿这条裙子的时候看着那么累。 他想起小姑娘嘟着嘴碎碎叨叨各种嫌弃的小模样,又是哼笑一声。 陈峙把裙子拎到她卧室床上放好,关上卧室门出来。 她多半是故意把裙子放在沙发上,大概已经想好,迟早有一天,她会被旬业东带走。 他确认,前几天,裙子并没有在这里。 …… 陈峙的房子在城南郊区,旬家大宅在城北山头,占据很大一片风景观赏最佳点。 站在房顶上,能够俯瞰全城。 旬念坐在车上,看山脚的风景一直往上,直至山顶。 每次放学回来的时候,总要看这山路上的风景,从十三岁看到现在,她腻了。 车子停在房子背后的停车场,旬宸下车后,帮她打开车门,一直送她来到旬业东书房门口。 “不要跟他顶嘴,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我们再想办法。” 旬宸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懒得理会。 这屋子说是书房,不过是旬业东跟着那群酸儒官员学来的装比习惯。 书架上的书,他一本都没有看过,里面的笔墨纸砚,他从来没有摊开过,使用最频繁的,是沙发和茶几,或是靠近阳台位置的大茶桌。 大茶桌背后的茶饼子,他也不懂,一听人推,就会买回来,等着来人的时候,彰显他的所谓品味。 如果有他在意的客人看中了,方便送人。 旬业东在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这件房子里。 听见旬念推门而入,站在茶桌旁擂茶叶的旬业东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翅膀硬了?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你几个意思?” 他不关心她离开家的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也懒得问,她跟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旬念送到人面前去。 他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很自信的。 她的漂亮能够消除对方所有的要求。 旬念自然知道他想的什么。 她没说话,站在沙发这边,在看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 烟灰缸长宽将近三十公分,为了好看,四边切割成钻石面,棱角分明,四个角尖锐。 “蒲嘉平明天有空,我让阿伟送你过去吃个饭,熟悉熟悉。” 蒲嘉平是那个前四任不知所踪的大官。 阿伟是旬业东的司机。 旬念冷笑了一声:“可以啊,你,能给我多少钱?” 旬业东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钱不钱的,你要是嫁过去,就是官太太。” “权利达到一定的程度,钱对于你来说,只是废纸。” 旬念又是一声冷笑:“你睡其他女人,或者是让其他女人陪你的客人的时候,都是要给钱的吧?” “给的还不少吧?” 旬业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她。 旬念直视:“我去陪这么你重要的客户,一万两万十几万,肯定是不够的,是吧?” “你疯了?”旬业东抓起桌上包装精致的茶饼,朝她砸来。 旬念轻轻松松躲开,旬业东愣住。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草,不可能躲得过他砸过去的茶饼。 旬念走过茶几,顺手提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沉重感在不断下坠。 她拎起来有些摇摇晃晃,但随着她朝着旬业东一步一步走来,烟灰缸被她牢牢地抓在手里。 “我再说一遍,去,可以。 “钱,必须有。” 旬业东看着她手里扣着的烟灰缸,并不在意。 他不相信,她能有本事朝自己的脑袋砸下来。 就算她能,只要随手一挡,像挡根葱一样简单。 他正不屑间,下一秒,旬念拎着烟灰缸轻轻地敲打他的脑袋,像是试探力度一样。 旬业东恼着脸想要打开,旬念将手缩回,反应迅速。 “干嘛?不要试探我的耐性哦,有钱,才能谈明天的事。” 她往后退出一步:“就算它不能把你的脑袋砸开花,我可以站在G安局门口,给他们表演砸我的。” 旬念咧嘴一笑,冷冷嘲讽。 第24章 装疯卖傻能有用? 条件谈成,旬念还算满意。 明天什么时候能看见到钱到她的卡上,她什么时候出发。 她路过茶几,转头看向目送自己的旬业东,高高举起烟灰缸,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烟灰缸碎裂的同时,石板四分五裂。 她拽开长裙避开飞溅起来碎渣,朝着站在茶桌前的旬业东又是一笑:“你的品味真LOW。” 听见屋子里传出的声响,旬宸迅速推门而入,一眼看向旬念和旬业东,见没人受伤,他长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在守在门口没走,担心旬念被逼急了跟旬业东吵起来。 他分不清,是旬业东砸的桌子,还是旬念。 下意识里,他觉得不会是旬念。 她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是一朵需要人来呵护的小小娇花。 旬业东脸色难看,死死瞪着旬念,旬念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她最后看了一眼他,推开挡住自己路的旬宸,离开书房。 旬宸不明所以。 …… 旬念还没走到卧室门口,旬薇似是作业玩到很晚,刚醒酒后,从外面回来,衣服一股子隔夜的酸臭味。 在看到她后,旬薇站住脚步。 两人还没挨近,旬念已经闻见她身上浓烈的酒味,还有一股难闻的不知名味道。 四目相对,没什么好说的。 旬念抬脚路过她身边,旬薇的声音慢慢悠悠,带着刻意又像是随意的压低声音:“神经病,杀人吧。” 旬念以为她是在骂自己神经病。 正要发疯,旬薇身上的甜甜的橙子味钻入她的鼻腔中。 她猛然想起,今天早上去厕所无聊的时候,看旬薇的社交平台,她的最新动态是转发的,是关于一个神经病杀人被监管的新闻。 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交集。 旬念不知道旬薇是什么意思:“装疯卖傻能有用?” 旬薇停住脚步,背对她:“旬业东不会让你死,你外婆的老宅。” 旬念正要开口问她,旬娜从不远处冲过来,一把拽住旬念的裙子领口:“都怪你!都怪你!你还好意思回来!要不是你!爸爸怎么会把我也禁足!” 她蛮力之下,陈峙买给旬念的便宜裙子快要被撕裂,旬念抬手想要挠她的脸,被旬薇一把拽开旬娜:“你疯什么?” 旬娜用力甩开旬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你是才鬼混回来的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去了哪!找的哪个鸭子!你信不信,我告诉爸爸?” 旬薇无所谓,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旬娜受不得激:“你等着,我收拾完她,就去告诉爸爸!” 她正说着,似是也闻见旬薇身上的那股难闻的不明味道。 她知道是什么,声音顿时尖锐:“你怎么这么脏啊!玩得那么脏!!!” 旬念转身要走,又被旬娜拽住裙子:“你别走!我要撕了你!” 旬薇出手,揪住旬娜,旬娜扑空,没能揪住旬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旬念离开,她还想在追上去的时候,旬业东从楼下上来:“你吵什么?” 旬业东开口,旬娜不敢再闹。 旬业东看了一眼旬薇,似是也有闻见她身上的味道,皱着眉,咬着牙齿。 又看一眼旬念离开的背影,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捏着拳头离开。 旬念没心思跟这个旬娜傻子计较。 她胸腔里一直有一阵压不住的怒火,非要打砸或是发泄什么,才能好起来。 从上山的半路开始,直到现在,越是靠近旬家,感觉就越发强烈,强烈到她快要控制不住。 应激反应强烈。 她刚才见到旬业东的时候,是真的想杀了他。 想用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 一直砸,不停地砸。 直到血肉模糊。 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真的动手,她未必是能占到便宜的那个人。 男女力量太过悬殊。 旬念知道自己有精神疾病。 十七岁休学一年,不就是为了这个病。 不然,旬薇刚才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她后知后觉,大概明白过来,旬薇的提示,需要用在哪里。 …… 临近晚饭时间,林孝兰亲自来敲她的卧室门。 卧室外面是起居室。 旬念躺在卧室床上,经期体乏。 她以为是伺候她的佣人周姨:“进来。” 周姨刚才去帮她装热水袋,还没回来。 听见旬念的同意后,林孝兰推门而入:“念念,身体好些了吗?” 她没有靠近床边:“我刚才遇到周姨,她说你不舒服,是不是这两天累到了?” 旬念见是林孝兰,懒懒地喊了一声:“林姨。” 她忍着不耐烦坐起身子:“我只是想睡一会,有些困。” “你今晚回来,大家特意赶回来的,为了给你接风洗尘,如果你起不来,那留一份给你吧?”林孝兰站在门口:“等你睡醒再吃。” 她又不是留洋出海,还接风洗尘。 旬念在心里冷笑。 她本不想见到这一家恶心的人,但如果真的让林孝兰留饭给自己,她在别人眼里的慈母形象,会更深入人心。 除了周姨,不会有人相信,林孝兰的温柔善良皮下,是最毒妇人心。 “不用了,我现在过去。” “好,那你下来。”林孝兰关上房门退出去。 旬念看了一眼床尾墙角处的隐形摄像头,别开头,她下床拿起衣服,进到更衣室,躲到衣柜里换衣服。 衣柜里乌漆嘛黑,有衣服遮掩,就算是有摄像头,也拍不到她换衣服。 她的房间里有很多摄像头,旬念一直都知道。 这些摄像头在房间里的哪个位置,她也知道。 这些隐形摄像头,来自于不同的人手笔。 换好衣服,周姨刚好进来:“念念,你要下楼去吃饭吗?要是不想去,我端上来。” “我去。” 她压低声音:“林孝兰来过。” 周姨无奈叹气:“我去拎水的时候,遇到了。” 旬念抱了抱周姨:“周姨,辛苦了。” “你这孩子,说的哪的话!”周姨也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真的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总有一天,能成。” 旬念歪头一笑,卖了个萌。 周姨也笑,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