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重生 趁着天气晴朗,张芊芊决定整理一下家里的自行车库。90年代的套房,一般是每一户配一间五六平米的自行车库。后来自行车渐渐退出生活舞台,车库就变成了杂物间。 这套90平米的房子可能是那个年代最后一批集资房,还是芊芊读初一时住进来的,一晃就是十几年。如今新房子终于装修完毕,已经挑好了搬家的日子,老房子的辉煌即将成为过去。旧家具什么的基本不打算搬过去,暂时不用的东西都准备塞进自行车库锁起来,其他的房间准备出租。 丈夫陆宸打电话来时她正翻箱倒柜、满头大汗。 “你在干吗?” “在车库里整理东西。”芊芊看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你没上手术?”陆宸是外科医生,今天是工作日,按平常,这个点他应该在手术室。 “在手术室呢。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老王今天有事,要跟我换夜班,今天不回家了。” “哦。”芊芊有些怏怏。虽然她能理解,可还是很不喜欢也不习惯陆宸值夜班不在家的日子。 陆宸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心思?赶紧好言安慰了她几句,又问:“儿子怎么样?” “刚睡了。”芊芊打起精神,“妈妈在看着他呢。”宝贝才两个月,芊芊正休产假。因为婆家在外省,所以即便已经结婚,芊芊还是赖在娘家。 “你也抓紧休息休息,带儿子辛苦了。”陆宸适时表达关心。 “儿子重要嘛。”芊芊娇嗔一句。 “儿子重要,老婆更重要。”陆宸表示出坚定的立场,“儿子总会成为别人的老公,老婆永远是自己的老婆。听话,快去睡觉。” 芊芊噗嗤笑出声,心里只觉得甜丝丝的,乖乖应了下来。 芊芊是大学宿舍里最早结婚的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包括芊芊自己,用周舟的话来形容是“简直不可思议”。在经历了初恋创伤和几段不甚顺利的感情后,将“男人这种生物”和“单身主义”挂在嘴上最多的一个人,居然最早安定下来,反差大得掉了一堆眼镜。 老公体贴,儿子可爱,婆婆远在外省管不着她,娘家又宠着她。她与陆宸都是医院的正式编制,在这个三线城市里,当然比不上那些实业家有几千万几亿的身家,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生总不可能十全十美,芊芊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表示九分满意。过去的背叛和伤害,将永远埋藏在她的记忆深处。 芊芊想起高中时几本英语语法书倒还不错,正好可以找出来给明年要高考的表弟。高考结束后,芊芊就将所有与高中有关的书籍整理成箱,束之高阁。现在重新开箱,灰尘纷纷扬扬,多年没有翻阅,里面的书本还有试卷甚至有点泛黄。 看到连59分的物理卷子都还能被她保存着。芊芊忍不住笑起来。笑容还来不及收回,一张熟悉的封皮突然出现在眼前。芊芊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她曾经的日记本。 高中的日记本。写了整整三年,好几次想烧毁却最终被她藏起来的日记本,以一种突兀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到底还是将它从一堆试卷中抽了出来。 很普通的note book,封面印得是江南的风景。 芊芊苦笑起来。 偶尔回首那段青涩的岁月,那些青春期的叛逆,那些不成熟的朦胧的情感,其实与同龄人并无不同。只是,或许是因为她之前的人生太过顺风顺水,又或许是因为她太过骄傲的性格,格外凸显了那场早恋所带来的伤害,硬生生让她的人生转了好几个弯。 好在都过去了。 芊芊抚着日记本的封面发呆。耳畔突然传来宝贝的哭声,芊芊打了个激灵,慌忙站起来。大概是动作太急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才迈出去的脚不知道被什么绊住,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日记本“砰”一声落地,翻开。一阵风吹来,哗哗作响…… 芊芊满头大汗的醒来,只记得做了个噩梦,梦的内容却忘得一干二净。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不是在车库里摔倒的吗?怎么会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如果是家里有人将她移到了房间里也是说得过去,但是,天花板上的那个旧吊灯,不是在她上大学的时候房间重装修换掉了吗? 还是在梦里? 她决定再闭上眼睛,心理暗示着“醒来、醒来”,再睁开,依然是旧吊灯! 见鬼了!芊芊一跃而起! 果然是她的房间,只是家具的摆设说明,是她曾经的房间,正确说,是重装修前的房间!“妈——妈——”她大叫起来,心里禁不住的惶恐不安,边叫边冲出房间。 妈妈徐斐皱着眉头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女儿站在客厅里,正对着挂在电视机背景墙上的日历,表情惊恐。“妈,我是在做梦?”芊芊缓缓转过头,看着年轻许多的妈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 日历上清清楚楚写着:二零零二年七月四日。 怎么可能!她只是摔了一跤,竟然摔回了二零零二年?从小接受唯物主义长大,虽然对各种神秘事件也半信半疑,但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看过一些重生穿越小说,基本是苦大仇深的主角,因为一个机会回到从前,改变命运。可是她很接受自己的人生啊!虽然青春岁月里有很多遗憾和后悔,但她一直认为,如果没有那些错误和挫折的发生,又如何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里,与陆宸相遇相知相爱?更不说她的宝贝,那么可爱,那么乖巧!一想起宝贝,芊芊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芊芊?”徐斐终于察觉出女儿的不对劲,上前几步,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啊。” 见到妈妈关切的眼神,张芊芊深深呼吸,答的有气无力:“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读完大学,找了工作,还结了婚生了孩子。” 徐斐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就这样?那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只有十六岁,还这么年轻,多美好的事情啊!” “一点都不美好!”芊芊抓狂。如果真的仅仅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醒来依旧青春年少,那确实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可是她好不容易抚平心中的伤害,鼓起勇气再去爱一个人,终于修成正果,结果一跤跌没了。她知道“蝴蝶效应”的,未来那么远,要是中间有什么差错,她再遇不见陆宸,或者再不能与陆宸相爱,可怎么办呀? 锅里还炒着菜呢,徐斐没空理睬女儿:“别胡思乱想了,醒了就帮我洗菜去,不想洗就去看电视,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能帮我干活。”边说边回厨房。“对了,你睡觉的时候,李哲打了个电话,我跟他讲等你醒了回过去。” 芊芊吐吐舌头。“我知道了,我这就给他回电话。” 李哲是芊芊的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同学,也是少数几个被徐斐认可、允许芊芊与之交流、交往的男同学。芊芊记得他后来考上了清华,然后出国,留在美利坚享受资本主义的“摧残”,并被芊芊委以给宝贝买奶粉的重任。 二零零二年,手机在学生族里的使用还没那么普及。芊芊和李哲都是在高考结束后拥有了第一个手机。现在要联系只能是通过固定电话。电话放在客厅茶几上。这个座机在几年后被淘汰了,现在重新握在手里,芊芊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让芊芊头疼的是,她人是回到了十三年前,记忆力却停留在十三年后。李哲家的固定电话号码她是死活也记不起来的,好在芊芊记得自己有个小小的电话本,在茶几的抽屉里翻了翻,果然被她找到了。 “你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芊芊恍惚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李哲,是我,芊芊。” “你睡醒了?”李哲揶揄,“距离我给你打电话,至少过去了一个小时。” 芊芊被说得不好意思,无意识的摸摸鼻尖:“找我有事?”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芊芊想了想,没有记错的话,现在是她高一那年的暑假。“是不是关于分班的消息?” “算你厉害。”传来李哲的轻笑声,“首先恭喜你,考进快班,分在1班。另外,你们班被分掉了,不过对于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高一结束前,学校进行了文理分班考试,根据成绩还要分快班和普通班,两个理科快班一个文科快班,余下九个理科普通班两个文科普通班。因为高一时的班级也是参考入校成绩划分的,原本的1班、2班高手如云,文理分班时也是大部分都留在了新班级。像芊芊这样分进去的新人,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个,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上一世,应该算上一世?芊芊在心里嘀咕。上一世,她在最后关头选了理科,而且很幸运,吊车尾的进了属于快班的1班。其实芊芊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选了文科,后来读得会不会就不那么辛苦了?芊芊的文科其实比理科好多了,但那时学校的氛围是重理轻文,芊芊性子里有一股偏执和自傲,认为比自己成绩差的人都选了理科,她才不要读文科。后来在现实中受得挫折多了,才知道面子这种东西是最要不得的。可惜重生一次,到底没有重生在选文理科之前,还是要继续上一世那痛苦的数理化生涯。 芊芊完全没有意外,只“哦”了一声。 “喂,你好像一点都不兴奋啊?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重来一次,她确实兴奋不到哪里去。芊芊暗暗叹气,随口问:“还有谁在1班啊?” “我和你都认识的人没几个。对了,董静还是在1班,以后你们又可以一起吃饭、上厕所、下课回家了。”他语气调侃。 上一世,董静是芊芊的初中同桌,也是高二、高三的同桌,直到读大学时分开,关系非比寻常。她还是芊芊结婚时的伴娘呢。一想起陆宸,芊芊又要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芊芊勉强自己提起精神,呵呵笑了几声。 “你好像很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李哲的耳朵倒是灵的很,“要不要出来玩?” “没有。我是没睡醒。”芊芊暂时没有挥霍青春的心情,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妈叫我呢,回头跟你聊。” 挂了电话,芊芊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仰面躺在床上,决定严肃的思考一下这一世的人生。 首先,她重生了。虽然灵异,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她只能接受现实。往好处想,多少人希望回到青春年少的时光都不可得,偏偏被她遇上了,也说明她人品好麽?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她前世从来没有关心过哪年涨房价、哪年股市好之类的民生大计,重活一次也变不成土豪啊! 其次,她发现她的记忆力没有重生,这个意思是,上一世高中学过的知识她已经如数还给老师了,这一世她要用近三十岁的记忆力来重新学一遍数理化,简直等于要了她的命! 那些重生女主们是怎么做到重生后学业、爱情、事业全面开花的?她怎么觉得光应付一个高考就已经够她受的了?最最关键的,她还不能考差了。她要重新找回陆宸。 只是这个难度系数嘛……十三年前,陆宸已经读大学了?虽然知道他在哪所学校读书,可是具体的班级怎么可能会知道?而且她现在也没有能力跑到千里之外去找他呀。退一步讲,她就算能找到他,提前出现在他面前,难道对他说“我是你以后的老婆”?会不会被当成疯子? 芊芊拉过被子捂住脑袋。妈、蛋!她肯定不是重生大神亲生的!金手指呢?空间呢?附带高能属性呢?居然什么都没有! 相逢 看着镜中的自己,芊芊还是有点不能适应。 原本她已经快奔三了,虽然一张娃娃脸还不怎么显老,但皮肤的弹性、眼角的细纹、还有时常疲惫的眼神都掩饰不了青春的流逝。特别是生产之后,大腿粗了一圈,腰部更多了沉甸甸的赘肉。如今看着粉嫩嫩的自己,芊芊到底没忍住,脸上绽出一朵花来。 “囡囡,你还要多久?再不快点,要来不及了。”洗手间外响起妈妈的牢骚。 “哦,就好了。”芊芊结束自恋,迅速换下睡衣,穿上t恤和七分裤,拉开门,朝着叉腰怒对的老妈谄媚一笑,“我好了。” 徐斐瞪她,最终还是在自家女儿的笑脸中破了功,没好气道:“快去吃早饭。” 在张家,买菜烧饭都是爸爸张斌的活儿。一来张斌的工作相对轻松,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家里,二来张斌的厨艺是业余组里的专业选手,所以厨房的位置,徐斐很自然的靠后了。只是这几天,张斌正好出差了。芊芊挑着蛋炒饭里的葱末,有点心不在焉。 芊芊咬着筷子,一脸纠结。 “怎么了,不好吃?”徐斐看了女儿几眼,“还好?虽然你妈的水平确实比不上你爸,也不至于让你这么痛苦?” “不是啊,挺好吃的。”芊芊赶紧调整表情,“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怎么了?” “随便问问。”芊芊说完,又巴拉几口蛋炒饭,继续一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狠狠心,说出想了一晚上的事,“妈妈,我想找个辅导班上一上。” 上一世的自己当然没有这么勤奋好学。她其实一直是个有点小聪明却喜欢偷懒的人。上一世,虽然学理科学得挺艰难的,特别是物理,好像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进步,但好在其他的科目还算中上水平,总体平均下来也不差。而且她那年高考是本省第一年的自主命题,出题简单,她的语文和数学拉一拉分,理科综合虽然考得不太理想,总分也上了重点线。之后学了医,离物理数学就越来越遥远,如今要让她用一颗三十岁的头脑再去学一遍,不等于要了老命?所以昨晚上,芊芊在床上翻烙饼翻了老半天,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破釜沉舟之计。 徐斐首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有一种“女儿终于懂事了”的惊喜。“这个没问题。”徐斐当机立断,“你想报个什么班?物(理)化(学)生(物)还是加上语、数、英?” “重点还是物理。全部学的话我觉得时间有点紧。”芊芊不自觉叹口气,难以想象接下去的灰暗生活,“您看着办呗。”她吃完最后一口蛋炒饭,又叹了口气,“那我去学校了。” 今天是散学典礼。 从家里到学校,自行车是最合适的交通工具,快起来不需要十分钟,再慢悠悠,十五分钟也能到了。 芊芊已经许久没有骑过自行车,刚开始有点胆怯,骑得晃晃悠悠,不过骑了一会就找回了“飞车党”的感觉。她还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每天早晨为了多睡几分钟,总是在路上赶时间,一边看手表的秒针一边骑的飞快,基本都是踩着点踏进教室。 回忆总是充满温情。 而一边回忆一边重温青春,这个事实让芊芊的心理非常微妙,几分忐忑几分欣喜几分茫然几分雀跃。 一想到要再见老同学,而且是年轻时代的老同学,芊芊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态。 这么胡思乱想这,校门已近在眼前。 “张芊芊!” 听见有人叫她,芊芊东张西望,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态的杨帆。 她与杨帆是高一同班,前后桌,一开始因为学习上的竞争还闹过几分不愉快,渐渐熟悉之后倒是很谈得来。文理分科时,杨帆考得一般,只分在了理科普通班,不过他当年高考超常发挥,考出超过重点线三十分的分数,顺利去了北京。读大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芊芊与杨帆,再加上芊芊高一的同桌徐珊珊,三个人总会找机会聚一聚。再后来各自毕了业,杨帆留在北京发展,珊珊回了本市当教师,芊芊则去了邻市的医院工作,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等到各自都结婚成家,基本就只剩下节日的短信问候。 青春时期的朋友,因为时光和距离的无情,总是渐渐走远,让人唏嘘。 “杨帆!”芊芊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朝他用力的挥了挥手。 俩人汇合后,便一起推着自行车向车棚走去。 “我听说你在1班。恭喜你。” 芊芊敏感的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遗憾。曾经的自己,恐怕只顾着自己高兴,忽略了朋友的心情?“这次是我运气好。”她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这次不过是文理分科考试。较量才刚刚开始,你不会这么快就认输?” 杨帆看了她一眼,随即笑起来,心中的几分沮丧悄然一扫而光:“当然不会。咱们继续走着瞧。” “行啊。”芊芊答得爽快。 俩人结伴进了教室。 没多久,徐珊珊也到了。三人行中,徐珊珊的成绩相对弱一点,所以进理科普通班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芊芊!” “停!恭喜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已经感应到了。”芊芊眨眨眼,“刚才我和杨帆还在说呢,以后不同班了,见面会少很多,不如今天一起出去**一下。” “这个没问题。”徐珊珊痛快应下来。 散学典礼很简单。结束之后,班主任姚老师又把大家聚在班级里说了一些告别的话,毕竟这个班级被分掉了,下学期开始,大家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团体。高一学年就这么结束了。 那年是最后一届放在7月考的高考。 学校作为考点,明天要布置考场。姚老师叫了几个班干部回校帮忙,自然包括身为学习委员的杨帆、文娱委员的芊芊还有语文课代表的徐珊珊。他们的任务是打扫教室,帮监考老师贴好考生信息,等一切完事后才可以离开,基本等于劳动力。“你们几个明天早点来,提前感受一下高考的氛围。” 芊芊撇撇嘴,对这个“光荣”的任务表示不屑。 只有杨帆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偷偷踢了踢她的脚后跟,一边却笑着回话:“没问题,姚老师,明天我们一定早点来。那我们先走了。” 直到走出教室,杨帆才压低嗓音,仗着身高优势拍了拍芊芊的脑袋,问:“你刚才的表情有点过分哦,” “会拍笨的!”芊芊顾左右而言它。 “嘁!你的智商本来就不高!”杨帆毫不客气地嘲笑。 “停!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们俩这么幼稚啊?还是说几天不见你们的智商都离家出走了?”徐珊珊摸着额头作头痛状。 芊芊竖起大拇指:“还是珊珊你最厉害。” 跟多年旧友一起插科打诨的感觉真好。芊芊一把抱住身旁的徐珊珊的胳膊,顺便一巴掌拍在杨帆的背上:“快走,快走,**去!” 说是**,其实大家手里都没有多少零花钱,地点选在一家小小奶茶店,卖卖奶茶、刨冰、烧烤之类的,特别适合学生族聚会。 店面虽小,还分楼上楼下,楼上还有俩间小小的雅间,说是雅间,其实就是用竹制垂帘隔开,视线是阻挡了,声音却一点都挡不住。 “红豆刨冰,两串烤年糕,两串烤鸡翅。”杨帆主动报出芊芊的口味。 “不愧是哥们,忒了解我了。”芊芊嘻嘻笑,“那我和珊珊去楼上找位置。”店小人少,一切自助。杨帆作为男士,显然是跑腿的人。 还剩一个小雅间。芊芊当仁不让的占领了。不一会儿就等到杨帆拿着两个盘子走过来。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主要是杨帆在说,珊珊附和,芊芊一边吃一边听。 “今天怎么了,这么安静?” 见杨帆又想伸手拍她的脑袋,芊芊赶紧躲开,理了理刘海:“不要随便破坏我的发型好吗?” “就你这清汤挂面,还有发型吗?”杨帆嗤笑一声,趁她来不及防备,到底一掌拍在了她的额头上。 芊芊瞪他一眼,转头同徐珊珊说话:“暑假有安排么?” “没有啊。不过你也知道的,我肯定要回爷爷家。”徐珊珊的爷爷奶奶不住在市区,每年寒暑假她都会替忙碌的父母去陪陪老人。这也是芊芊很欣赏徐珊珊的一点,有爱心、有孝心,所以后来她选了师范院校,一点都不出乎芊芊的意料。“你呢?暑假要补习吗?估计能进快班的人都很变态,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 芊芊还没来得及回应,隔壁雅间传来一声嘟囔。“我怎么没觉得我们几个很变态?”声音是不高,但恰恰能让芊芊他们听清楚。 珊珊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完了”的口型。他们的音量不低,实在不能怪别人偷听。 芊芊“嘘”了一声。 倒是杨帆,稍微抬高声音,面对着用来隔开两个雅间的屏风:“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是无心的。”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随即有人敲了敲屏风,回话:“没事。他吃饱了撑的,你们不用管他,继续聊你们的。” 芊芊完全没有意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路远。 上一世,她是在高二开学后才认识路远的。她一直记得,第一次对路远产生印象,是因为路远的一个微笑,灿烂而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也因为那个微笑,使得芊芊念念不忘很多年。虽然他们之间的故事狗血无比,到最后相忘于江湖,但每每回忆起来,芊芊都因为自己的年少时光里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而感觉青春无限美好。 在芊芊怔忡的时候,隔壁又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不是下学期新分进快班的同学?大家认识一下啊。” 是代维!她在1班的死党! 好,有代维的地方,就容不下严肃和正经。芊芊不自觉抽了抽嘴角。 杨帆注意到芊芊的表情诡异,却又猜不透她的心思,见她沉默不答,自作主张替她开口:“我们不是,不过我们这里有一个是。” 有点绕口,但对方听懂了,于是继续隔着屏风喊话:“不管是不是,大家都是同校同学嘛。认识一下啊。我自报家门了。我叫代维,代数的代,维度的维。我旁边的叫路远,就是山高路远的路远。我们俩都是1班的。另外两个是2班的,一个叫徐冬,一个叫余彦。我觉得你们刚才那个‘变态’其实说的挺对的,他们俩就挺变态的。” 徐珊珊当即扑哧笑出声。 杨帆和珊珊都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自我介绍。只有芊芊很是犹豫。提前相遇意味着改变,改变意味着可能产生蝴蝶效应,混蛋,这个选择题可不可以不做? 杨帆看着芊芊只低着脑袋不吭声,只好模棱两可的说了几句:“我们这里有一个1班的,不过……不过她在发呆。” 那边,大大咧咧的代维听完就笑开了。“发呆?哈哈哈哈……” 说笑间,屏风被他们挪了挪,刚好容得下一个脑袋。就见代维把脑袋探过来,东张西望,打量了芊芊好一会儿,犹豫问:“咦,你初中是不是三中的?” 好,已经被选择了。芊芊认命的抬起头。 “我就说有点眼熟嘛。你初中的时候参加过学校合唱团是不是,还担任过领唱是不是?” 芊芊忍不住一脸惊讶:“你也是参加了?”她隐约记得代维和她是一个初中的,但不同班,所以初中时并不认识。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曾经还认识自己。 “不。”代维老实的摇摇头,“我旁观过。” 芊芊一愣。 耳畔响起路远他们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气氛变得轻快起来。芊芊也不好继续扭捏,爽快的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张芊芊,以后在1班。” 代维敲了敲屏风,招呼道:“大家一起用力,把这个碍事的东西挪一挪。” “不好?”芊芊相当习惯代维的脱线和犯二程度,“你不要总是搞破坏。” “哎呀,大师,这么快就看出了我的本质?!”代维一脸膜拜状。 芊芊也是在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自己语气的不妥当。这会儿他们是刚刚才认识的张芊芊和代维,可不是前一世那个“有福我享,有难你当”的张芊芊和代维。她只得佯装掐指一算:“那当然,本仙能掐会算,就你这小样,一眼就看穿了你。” 杨帆惊讶于芊芊的转变,硬生生压下心中的困惑,提议:“要么我们到外面坐。” 于是片刻后,七个人围着两张桌子,没有了屏风的阻隔,交流就更方便了。 虽然才刚刚认识,但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是同校同学,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气氛也是相当热烈。很快就发现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交集,诸如:珊珊的初中同桌是余彦的小学同班同学。杨帆和徐冬原来是同个幼儿园毕业的。 顿时觉得亲近不少。 代维嬉皮笑脸的,拍着徐冬的肩膀问杨帆:“他小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很赖皮了?” 回答他的是徐冬的一记拳头。 上一世,芊芊对徐冬和余彦都不怎么熟悉,只知道他们是隔壁班的,常常和代维、路远一起打篮球。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几个人会凑在一起。 她当然不会去问。事实上,此时此刻,芊芊都不怎么敢说话。她一直提醒自己,这会儿的张芊芊与代维及路远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然而多年的熟悉总是无法抹去,就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默契,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抿着唇笑,看着代维插科打诨。却没有发现杨帆一直注意着她。 今天的张芊芊很奇怪。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这让杨帆很是困惑,甚至于在看到芊芊总将目光投注在代维身上,心底难以抑制的泛起几丝酸意。 “城市小就这一点不好,东拉西扯总能扯出一点关系来,什么都藏不住,八卦流言传的最快了。”余彦撇撇嘴。 “我们这里肯定有一个人跟其余的人都没有关系。”代维跳起来,“我是指,什么小学同学的初中同学的高中同学之类的关系啊。” “不可能。不是有个‘六个人’理论吗?我们这里好歹有七个人呢。”余彦斜睨他,摆明了不相信。 芊芊知道,代维说的那个人,是路远。只有路远是来自偏僻的六中,一所升学率最低、最没有名气的初中,而他所读的小学也是更名不见经传的六小。他们所在的高中做为本市的重点高中,每年都只有三四百名的名额。当年,六中只有路远一个人考上了,而且在前一届和后一届都再没有人考上。 是在很后来的后来,芊芊才顿悟到,在路远的内心深处,其实是相当忌讳自己的出身的,这让他感到不合群和自卑,就好像是原来的白鹤突然掉进了鹤群里,发现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白鹤,而且比他更闪耀更优秀,衬托的自己成了一只灰溜溜的公鸡。骄傲的年轻人怎么能忍受这种反差?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没有体会出来,还同他开玩笑,说整个学校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小时候的糗事。 作为路远在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代维实在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芊芊在心底叹口气,第一次主动开口:“你们谁来给我普及一下,接下去1班的班主任会是谁?” 代维果然中招:“听说是刚教完高三的陈才子。” 陈才子,姓陈名自在,语文老师,被本校学生冠以“才子”昵称,除了他确有几分才名外,还得益于他聪明绝顶的“地中海”发型。 “其他任课老师呢?”芊芊决定继续不耻下问,誓要堵住代维的嘴。 没想到是路远回答她:“数学老师姓蒋,英语老师姓鲍,都是刚教完高三的,物理是原先就教2班的邓帅哥,化学是教务处的程老大,生物老师据说还没确定。” 芊芊惊讶的是他们的消息灵通。她一个外挂人士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他们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代维指了指余彦,贼笑:“我们有内部人员。他妈妈是教育局的。” 竟然还有个官二代。她夸张的“哇”了一声。面前递来一串烤翅,是杨帆。芊芊乖乖接过,听见他问:“那知不知道其他班的情况,什么时候公布啊?” “据说得等高考结束了,学校开了工作会议才能明确下来。我妈就是那么一打听,也不一定准。”余彦说得很谦虚。 芊芊听他们聊起各班老师的八卦,原本的话题不知歪到了哪里,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的啃起了手里的鸡翅。 变化 尽管不情不愿,芊芊还是一大早就赶到了学校。 夏日的校园郁郁葱葱,晨光穿透树缝,投下一地斑驳。因为已是假期,一路走来几乎不见人影,只有鸟雀叽喳,在树枝间跳跃,一点都不怕人。芊芊忍不住停住脚步,闭上眼,深深呼吸。 重生以来,她都心事重重。想起陆宸,想起宝贝,就偷偷掉眼泪。只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应该暂时放下压在心头的大石,静静体会这难得的安谧。 或许命运如此安排总是有理由的。既然上辈子能和陆宸相遇,说明他们之间必有羁绊,或许兜兜转转,最终殊途同归。所以还是不必纠结于细节了?十多年过去,记忆早就模糊,怎么可能做到和前世过的一模一样?与其一直担心受怕,不如在人生的转折点到来之前,再享受一遍青春,弥补一些曾经的遗憾。 这么想着,唇边浮起一丝微笑,心情也放松不少。 只是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安静。“又在发呆了,张芊芊同学。” 是代维,旁边还站着路远。俩个人都穿着一身球服,代维的手中还抱着一只篮球。 昨天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重遇。 芊芊记得,代维和路远都是住校生,而且是同宿舍的室友。所以对他们总是一块儿出现,并且这个时间点在校园打篮球的行为,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这是去打呐,还是打完了?” “都这么晚了,当然是打完了。”代维转着手中的篮球,对芊芊的提问表示鄙视。 很晚吗?八点都不到!芊芊斜睨他一眼。或许是处于惯性,她在面对代维的时候,因为熟悉,谈话很是放松,举止也比较随意。落在路远眼中,难免产生这个女生很“自来熟”的印象。只是这个对代维“自来熟”的女生,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总有些拘谨。这种奇怪的反差很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客气的朝芊芊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催促代维:“别磨蹭了,要是晚了,班长又要念叨了。” “对、对。班长就是个话痨。”代维一副很头疼的模样,“我们得走了,还没吃早饭呢。等会儿班级还有事。” “是不是布置考场?”芊芊随口一问。 代维“咦”了一声:“你也是被抓来干活的?” 芊芊笑起来,正巧余光瞥见杨帆和珊珊的身影,便同代维挥挥手:“那你们快去。”反正她与他们也不是布置同一个教室。 路远看着芊芊与杨帆他们汇合,才转过头来,调侃身旁的代维:“看你和她说话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昨天才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很熟悉的感觉啊。”代维抓抓脑袋,“你不觉得跟她聊起天来很自然吗?” “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路远故意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代维,“难道你们天生一对?” “去,开什么玩笑。”代维哈哈大笑,“我还觉得她对你有好感呢,好几次偷偷打量你。” “真的假的?”路远自己并非没有察觉,然而从代维口中再确认,感觉很是微妙,却不好表露明显,只好佯作严肃。 正是情感懵懂的年纪,谁都希望自己受异性的欢迎。 “喜欢你也很正常啊,谁让你是我们班的班草嘛。”代维粗放的神经显然不能体会路远语气里的深意。 那厢,芊芊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为讨论的对象。 杨帆见她哈欠连连,明明是关心,说出口却变成了嘲笑:“昨晚做贼去了?” 言不由衷的小少年。芊芊撇他一眼,没好气答:“是啊是啊,你没发现你的床头柜里的梦中情人照片不见了吗?” 杨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芊芊讪笑,扯开话题:“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结果杨帆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就许你和他们有说有笑,不许我和珊珊一块儿出现啊?”这个“他们”显然指的是代维和路远。 芊芊只觉得他的火气发得莫名其妙。她当然不能跟小男生一般见识,瘪瘪嘴,半开玩笑问:“我觉得我今天没惹到你啊?” 这回杨帆倒是没话讲了,只是仍然是气鼓鼓的样子。 徐珊珊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喂喂,珊珊,你有落井下石的嫌疑啊。”芊芊抗议。 “没,没,我才是被殃及的池鱼。”她眉开眼笑,“哎,芊芊,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了?老远就看见你笑得一脸灿烂。” “有吗?”芊芊目瞪口呆,“你们的视力是不是出现偏差了?该重新配眼镜了?我笑什么了啊我?就是碰见了打个招呼随便说了几句话啊。啊——”芊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杨帆同学,你不会是在吃醋?啊?”然后在看到杨帆一脸便秘的表情之后,芊芊毫不犹豫大笑出声:“哎呀,小帆帆,不要这样啊。你放心,你是我永远的闺蜜,那地位,绝对是杠杠的。” 立马换来杨帆的一记爆栗。 芊芊捂着脑袋暴跳。“我警告你啊,杨帆,再打就友尽了!”哎哟,刚才这下真是疼死她了。 珊珊真是服了这俩个人,在一块儿就没有安生的时候,有点头痛的抗议:“你们俩个别再闹下去啦!注意一下时间好吗!” “谁跟她闹?!”杨帆冷哼一声。 “我跟他闹?!”芊芊一脸不屑。 珊珊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 走到教室,班长已经领着几个早到的同学在忙碌了。看到他们三个,两眼放光,指挥起来一气呵成:“女生搞清洁。杨帆,你和我一起把黑板上方的字贴起来。” 整个教室都不能有字迹。能封贴的都封贴,桌面上的字迹要擦干净,墙上的字画早就摘下来了。 芊芊对于打扫卫生这件事从来都是不掩饰的讨厌,只是现在无可奈何,跟着珊珊一起,慢吞吞的拿抹布擦起窗户来。 徐珊珊见她没精打采的模样,问:“你怎么了?这两天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有心事?” 芊芊欲言又止。事实太过惊世骇俗了。她已打定主意,谁也不能说。然而也不能辜负珊珊的关心。“就是对自己没信心了。” “这可不像你。”珊珊笑起来,“不要担心。我相信你的实力。你是遇强则强的人。我还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你为了在英语上超过杨帆,定下每天晚自习看一个小时的英语的目标,现在你的英语不是很强了吗?” 是有这么一件事。芊芊平时三分钟热度,能坚持的事情不多,高一时为了追赶上杨帆的英语程度,狠下了一番功夫,也是芊芊高中生涯里颇为得意的一件事。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太要强了,又总以为努力了就会有收获,结果碰上挫折就没办法说服自己转弯,一定要撞得头破血流才死心。 过去的记忆是绕不开那段颓废绝望的日子的。重生的张芊芊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芊芊暗自握紧了拳头,迎上珊珊关心的目光,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意。 看她又一幅精神抖擞的模样,珊珊突然指了指正在忙活的杨帆:“其实是他觉得你不对劲。说起来,杨帆真的很关心你。” 芊芊的动作一滞。珊珊从来没有说过这种意味不明的话。上一世,她也曾回头去想,最初相识的时候,她对杨帆有过朦胧的好感,似乎杨帆对她的关心也超过朋友之情,只是随着年岁与阅历的增长,随着彼此生活圈子的不同,那种隐约的感觉渐渐升华,最后定格在同窗好友之情上。这一世再见面,她自然而然的将杨帆定位在好友的位置上,又因为有一种类似“久别重逢”的感觉,让她对杨帆很是信任和依赖。 是她自以为是了。 芊芊只能装起糊涂:“对啊,他一直是很细心的人。你上次生病了,他也是担心的不得了。珊珊,我们三个一直是好朋友,不分彼此,现在是,以后也会是。等十年、二十年以后,甚至我们七老八十了,还可以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回忆青春,你不觉得这样很美好吗?” 珊珊没有料到会得到这种反应,表情几分意外,打量了张芊芊好几眼,又看了看并不知情的杨帆,微微红了脸,轻声道:“你说的对,芊芊。刚才……希望你不要误会。” 芊芊一愣,好一会儿才理解了珊珊的潜台词。“怎么会呢?”她笑得狭促,“我家珊珊的眼光还不至于此。” 珊珊被她笑得多出几分尴尬,抬手就是一记爆栗:“杨帆说的对,你这个人,就是欠打!” 躺枪的杨某人正被班长指挥得晕头转向,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看见芊芊满脸哀怨,很是莫名其妙:“你们叫我?” “别多管闲事。”芊芊好没气的挥挥手,瞥一眼不理睬自己的珊珊,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装模作样打扫起来。 教室收拾完毕,大家便解散各自回家。 芊芊看时间还早,干脆慢悠悠骑着车去了新华书店。台式电脑在城镇的普及率是挺高了,但电子书之类的还算新鲜事物,特别是辅导用书,还是得去新华书店挑选。 对于高考,张芊芊的心情很是微妙,因为她翻遍自己词库里的形容词,发现没有一个可以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结果不算差,这也算是另类获得的经验,然而她这颗快三十岁的心脏和头脑让她很是忧伤。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拼命学习的体验了,似乎都遗忘了拼搏的动力。 看着满排满架子各年级各类辅导用书,芊芊的感受只有两个字:呵呵。好在她还记得当年做过的几套有名的题集名称,什么薛金星、王后雄,真是太赞了,先统统拿上。安静的书架前,只见一小姑娘埋头翻阅,拿着各种辅导书比划来比划去,垒起了厚厚一沓。数一数,一二三四五,一共九本,应该……来得及做? 就在芊芊质疑自己时,旁边有个声音更是惊讶:“这么多!” 是路远。 他已经观察她好一会儿了,发现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只小蜜蜂一样转来转去,表情异常丰富,觉得实在好笑,忍不住跑过来搭话。 芊芊一下子不好意思了:“你也觉得太多了,是不是?”然后指着那堆辛苦选出来的辅导书,“我物理不好,所以多选了几本。其他的每门课一本,应该还好?”像是解释,又像是说服自己。 “但是我们才高二,你就买高考复习用书,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芊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哦,我们才高二。我总错觉明年就要高考了。”她根本还没来得及重温高二的知识点,先买一堆用不上的高考复习用书,是要闹哪样?一瞬间觉得自己快傻爆了。 路远抽了抽嘴角,考虑到这是书店,硬生生忍住了,憋着笑替她说话:“那也不是,比如说这本英语单项突破,我刚才也在考虑要不要买。” “不用安慰我。”芊芊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你一个人吗?代维呢?” 路远一怔,脑海里闪现的念头是:原来在她看来,他必然和代维一起出现吗?“没有,我一个人。”他语气一顿,鬼使神差的问,“很失望?” 芊芊还沉浸在“刚才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无用功”的沮丧情绪里,完全没听出他的潜台词:“啊?失望什么?” “没什么。”路远掩饰的避开她的视线,“那边才是高二的辅导用书,要不要去看看?” 必须啊!芊芊点点头,赶紧转移阵地。 从书店出来已经接近中午,芊芊拎着一袋书,好几本还是路远替她选出来的。“谢谢你哦,下次请你吃饭。” “是吗?那我记住了。”他笑起来。 笑容是记忆中的模样。芊芊不禁恍惚,片刻才回过神来,语气不自觉熟稔了许多:“放心啦,说到做到。不过今天不能请了,我得回家。你呢?这个点,去汽车站还是回学校?”她还记得他家在城郊乡下,每次都是坐城乡巴士,要一个多小时。 就是这种感觉,好像对自己很熟悉很了解,可是他确定自己与她曾经并无交集。路远心中疑惑,又不好表现出来,含糊答:“下午再回家。” 芊芊“哦”了一声,肚子咕噜叫,能量不足让她无法思考。“下学期是同班了哦,还请多关照。那我先走了。” 路远点点头。看着张芊芊离开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无聊,一路心情别扭着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芊芊回到家时,张斌已经烧好了饭。看见女儿拎着一袋学习用书,简直是老泪纵横,一种“守得云开”的喜悦瞬间漫上了那张因为烧饭而微微熏红的脸。 不用这么夸张?芊芊有点崩溃。她以前有那么不争气不努力吗,以至于老爹看到她稍微一自觉就那么激动?想想上一世,虽然在学习上不太主动,虽然不听话谈了场早恋,但也没耽误考试呀。 “女儿回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张斌在生活上对芊芊是照顾的无微不至,变相养成了芊芊饭来张口的习惯,生活自理能力基本等于零。哪怕后来芊芊结婚生子,依然不太会做家务。 看着忙忙碌碌的年轻的爸爸,芊芊眼眶微湿,赶紧钻进洗手间。 饭桌上,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在张家,没有食不语寝不言的要求,反而经常是在饭桌上交流感情。 徐斐征求芊芊的意见:“我们学校的夏校长介绍了一个二中的物理老师,姓李,暑假在办补习班,你去不去?” 去啊,怎么敢不去?是她自己要求的好么。芊芊一张脸苦哈哈的,用力吞下一口饭:“我想先把高一的物理巩固巩固,然后稍微学一点高二的知识点。” “这个我到时候跟他说一下。每周三次,每次就半天,怎么样,也不把你逼的太紧了,免得你回家来又同我诉苦。”徐斐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了解女儿的,就是一吃不了苦的小丫头。 太小看她了?芊芊吐吐舌头:“那有没有合适的数学老师?” “还要补数学?”徐斐有点吃惊,“你确定?” 芊芊没好气的点点头,心中对拆台的老妈表示抗议。 徐斐和张斌对视一眼,自然不会反对芊芊的努力:“那我再去帮你找。” “辅导费会不会很贵啊?”芊芊咬着筷子。 “这个不是你要想的问题。”爸爸拍板,“你好好学,就等于赚回来了。”一副就怕她三心二意、三分钟热度的模样。 芊芊“哈哈”两声。请你们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好吗!很伤自尊的好吗! 曾经 高考第一天,阴转有雨,对于考生们来说实在是个好天气。芊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桌面摊着一本物理习题,一页都没有翻动。 思绪有点收不回来,总是忍不住想起属于上一世的高三生涯。 高三第一学期,第一次模拟考考砸了,特别是理科综合,总分三百分,她考了二百二,在理科快班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简直是垫底的节奏。全部成绩一出来,班级排名后十名。真是从来没有过的失败。同学之间关系再融洽,涉及到成绩和自尊心之类的问题,就会变得很敏感。她也一样,虽然心里沮丧到想哭,在学校时还是装着和平常一样,只是在放学后拒绝了同桌董静的同行。她只是不想回家,骑着自行车在家附近乱逛,也不知道当时胡思乱想些什么,反正是心不在焉,结果在一个拐弯处刹车不及,撞上了一辆正面开来的轿车。好在对方车速不快,她只是从自行车上栽下来,蹭破了点皮,倒是对方的车门被刮了漆。 开车的那个人,正是方木。 车是他爸爸的,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那时他也才大学毕业,女朋友因为出国干脆利落的和他分了手,他黯然回了家乡,进了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做销售,正处于最艰难的起步阶段。这些都是后来方木同芊芊说的,他说那天自己已经在外面跑了一天,疲倦不堪的时候突然撞到人,一瞬间冷汗哗哗的下来了,赶紧下车,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满脸泪痕的坐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凄凉,吓得他更是没了魂。结果小姑娘呜咽了半天,才指着膝盖上那点破皮说没事。“后来才知道,小姑娘哭鼻子是因为考砸了。”那时是他们关系最亲密的时候,芊芊窝在他怀里,被他夸张的形容逗得咯咯直笑。 虽然芊芊再三表示没有什么大碍,方木还是不放心的把她送回了家,还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嘱咐她有事记得打电话。那天晚上,因为成绩不理想被父母婉转批评教育了的芊芊,出于一种不知道该找谁发泄情绪的心理,偷偷给方木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的自己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然后自作多情的把这个人的形象逐渐拔高,将他塑造成自己的精神支柱,最后才发现支柱不过是一根稻草。也正因为对方木的太过依赖,以至于在他抽身离开的时候,她就像被扔上岸的鱼,完全缓不过气来。一开始是痛苦不堪,更是不甘心,就像身处泥潭一样,越挣扎反而陷得越深,不可自拔。她怨恨的是他给出的分手的理由,还有他那无耻的理智和不负责任的藕断丝连,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是一种笑话,在她为他给出的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而用尽全力后,换来他轻飘飘的一句“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不合适”。 是辗转走了多少路、用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又重新学会去信任和依赖一个人? 芊芊苦笑。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到了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的时候。 有个当老师的妈妈最让人忧伤的事实是:你放暑假的时候,她也放暑假。 芊芊还没结束伤春悲秋,徐斐已经推门而入。 “妈妈!敲个门好不好?”芊芊嘟嘴。 徐斐一挑眉:“李哲打电话来了,你接不接?” 好,不要同母上大人讲道理。芊芊赶紧站起来,一边笑的谄媚:“接,接,当然接。” 芊芊跑到客厅接电话。徐斐本来就在客厅看电视,依旧坐回了沙发。芊芊很不习惯在妈妈面前打电话,然而电话是固定的,她只能压低嗓音。这种感觉真不好,她迫切想要买手机。 “芊芊,散学典礼时都没碰到你。”李哲关心问,“现在心情好了吗?” 他还记着呢。芊芊感到一阵温暖:“没事儿,我那是情绪化。” 这个解释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我听阿姨说你暑假要上辅导班,突然这么用功?” 妈妈什么时候和李哲聊过天了?芊芊囧了一囧。好,她早应该知道妈妈和李哲的友情比自己和李哲的友情要深厚的多。“对啊,你们都太强大了,我很有压力,觉得该努力努力。”想想当初李哲考的是清华,她才考个本科线,差了一百分啊! 李哲这回是哈哈大笑:“你要不要出来玩?趁补习还没开始?” 和李哲出去玩,她妈妈是不会反对的。 “等高考结束,我们就是出去也没地方玩了。”李哲点出关键,“我把董静也叫出来。去唱歌怎么样?听说时代广场新开了家ktv。” 那时候的ktv都是量贩式的,音响效果一般,包场费也不贵,基本没有额外花费,学生们玩的比较多。 芊芊有点心痒痒。好久没有唱歌去了,当然是算上上一世的时间的。 “明天下午2点约在时代广场。今天临时约可能有点困难。我多叫几个同学,你要不要也叫几个?人多热闹啊。”李哲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嗯,那我再叫两个高一同学。”芊芊想起杨帆和珊珊,“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没想到珊珊已经去了乡下,杨帆家里也有事,第二天下午,芊芊只能一个人前往约定地点了。 李哲的人缘向来不错。芊芊环视一圈,董静在,前几天认识的那个余彦也在,还有几个不是很熟悉的面孔,应该都是2班的。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芊芊特意上前抱了抱董静,语带双关,很是感慨:“好久不见,静静,真想你啊。” 董静虽然有一个“静”字,可惜一点都静不下来,一直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像个假小子。她“哎哟”一声推开芊芊,揉着胳膊,表情夸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好肉麻。” 芊芊嘿嘿笑。 李哲已经订好了包间,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ktv。 七八个人里居然深藏好几个麦霸,连董静这种五音不全的人都被激起了唱歌的**,扑过去狂点歌。芊芊看他们抢麦抢的如此疯狂,简直目瞪口呆,默默的退到了一旁,捧着汽水喝。一块钱一瓶的汽水,玻璃瓶的,喝完了还要把瓶子还回去。真是太久远的回忆。芊芊喝得痛快淋漓,等到发现膀胱胀痛时,桌面上已然放了三四个空瓶子了。李哲在她旁边坐下,指着那堆空瓶子哭笑不得:“你是来喝汽水的吗?” “你是专门把麦霸集合到一起的吗?”芊芊反问。 李哲表情沉痛:“这是我犯得最大的错误。” 太有默契了。两人相视而笑。 “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李哲突然转移话题。 芊芊心头一跳:“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李哲一耸肩,“或许是我太敏感了。你不是不喜欢坐在观众席吗?”他像长辈一样,伸手摸了摸芊芊的头,“为什么不去唱歌?” 这种感觉真是好温暖。芊芊突然眼眶微湿。认识李哲那么多年,他一直像个哥哥,宽容她,倾听她,支持她。她的前一世,虽然也有不堪的记忆,有不甘心,有求而不得,梦想破碎,理想远去,可是同样得到过很多温暖和美好。真高心,他们还能重逢在年少时光。 “我长大了嘛,不跟那些小孩子争了。”芊芊吐吐舌头,自己先笑出声。“还有,我哪有那么喜欢当主角?” 李哲笑而不答。 芊芊瞪大眼睛:“原来在你印象里,我真的那么喜欢当主角吗?”完了,还以为自己是一个深沉内敛、善解人意的人呢,根本是个公主病深度患者吗? “不要想歪了,那是因为你是一个光芒四射的人啊。”李哲忙解释。 “不用安慰我。”芊芊垂头丧气,“你已经说出了你的心声。”她向来不喜欢那些总把自己当中心,总想让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时刻都需要赞美的“公主们”,没想到原来自己也给别人留下了这种糟糕的印象。 李哲推了推眼镜,表情开始认真:“芊芊,不是这样的。我很喜欢你的性格啊,积极乐观向上,会不自觉的被你吸引,围绕在你身边。这不是虚荣,也不是自恋,为什么要沮丧呢?再说,成为主角有什么不好?说明你够优秀。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敢秀出自己?真正的主角,哪怕只是演个配角,也一样会放光芒。我一直希望我能成为主角,你难道不想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芊芊掩饰不住惊讶。她被十几岁的李哲说服了,被生活阅历远不如自己的李哲说服了,同时心中被激起一股豪气,哪怕她知道“理想的丰满,现实的骨感”,她依然被激起了一股豪气,那是只属于少年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志豪情。她也曾激扬澎湃,后来渐渐妥协于自己的懒惰和现实的冷酷,直到再也没有勇气面对理想。重生后,她将这些世故带回了她的年少时光,不自觉保持着观望和距离,不自觉地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待这些同窗。 她并没有足够尊重这些曾经的好友兼竞争对手,更没有想过要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芊芊很是惭愧。 “我们为什么要聊得这么严肃?”李哲笑起来,“现在是happy singing的时间啊。” “在happy之前,我得先去一趟厕所。”芊芊“哎哟”叫着,抱着肚子就跑了。 从厕所出来,芊芊终于松了口气。膀胱都快炸裂了好吗!真是受不了自己的愚蠢了! 她轻快往回走。 走廊的灯光昏暗不明,彩灯闪烁,沿路的房间里传来各种鬼哭狼嚎。 右手边一道门突然打开,芊芊下意识往里瞟了一眼,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突兀的映入眼帘,然后门悄然合上,也瞬间关上了那道身影。就好像刚才那个影像只是她的错觉。 可是真的是错觉吗? 芊芊僵直在原地,连呼吸都遗忘,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方木。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秒钟,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一样。 那是方木吗? 那是方木? 那怎么会是方木? 纷乱的思绪拥堵了她的大脑,鬼使神差的,伸手推开了右手边的门。 房间里,有人依旧在唱歌,更多的人转头看向她。音乐当然不会停,只是芊芊觉得自己听不见。视线所及,只有一个人。 直到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回来,看见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包厢门口,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张望了好几眼,才犹豫着拍了拍姑娘的肩膀,开口:“那个……” 这一拍仿佛拍回了芊芊的魂。芊芊像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了手,整个人一激灵,神灵归位,理智回归,面上挤出一丝羞涩:“对不起,我走错了。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哪个包厢。” 那个人回以理解的微笑,好心问:“要不要打个电话?你们是中学生,有没有手机?” “不用、不用。”芊芊慌忙拒绝,“我记得大概的位置,我再找找。不好意思。”然后赶紧离开。 疾走了几步,芊芊悄悄回头,那个房间门已经重新闭上。 真的是方木。 年轻的方木。还在读大学的方木。她认识的但现在他还不认识她的方木。 所有的相遇方式都改变了。 芊芊失魂落魄的走回了包厢。 最先察觉到她异样的还是李哲。“你怎么了?”上了趟洗手间跟丢了魂一样。 “李哲,我问你,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肯定会伤害你,你还会不会去认识他?” “你这个问题逻辑好混乱。”李哲只觉得莫名其妙,“首先,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以后一定会伤害你?好,就算你能预知未来,那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伤害你?” “是挺糊涂的。”芊芊勉强笑了笑,自言自语,“我现在只能希望自己的轨迹没有错的话,不会导致结局的变化。”她迎上李哲担忧的目光,“没事,我刚才看见了一个人,挺意外的。不过这几天的意外太多了,我就震惊一会会,很快就会好的。”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显然没办法让李哲放心:“你的话越来越没头没脑了。有心事不要藏着,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真的没事了。”芊芊抿了抿唇,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们唱歌。”说罢,绕开李哲,向点歌台走去。 直到结束,芊芊始终回避李哲的关心,也再没有见到方木。 拒绝 张芊芊选择性遗忘了“再遇方木”这件事。 她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他,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人。是不是所有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她都无法避开?如果所有的孽缘、情债都要再经历一遍,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可是如果她刻意避开了,会不会又影响到和陆宸的重逢? 芊芊无法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唯一能做的,就是暂且搁下,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因为暑假开始了,她的补习生涯也开始了。 每天早起,去市民公园早锻炼。她的身体素质一直不太好,到了冬天很容易感冒,现在可不能让健康原因拖了后腿。一个人慢跑,总会不自觉的冒出一点孤独感来,芊芊为此央求爸爸买了一个mp3,下载了bbc之类的英语音频文件,正好可以练练听力,毕竟当初工作后很少再碰英语,特别是单词和语法,基本忘光光。 芊芊记得她读大学那会儿,zf总算通过了开放市民公园的决定,但现在,公园只在八点之前可以随意进入,之后是要收门票的。公园依山而建,人工痕迹不多,环境清幽,是最受欢迎的早锻炼场所。暑假期间的人气就更旺了。好在芊芊不跟别人争场地,每天七点左右晃进公园,带着耳塞,专挑人少的地方跑。整个公园一圈转下来,也要近一个小时了,然后趁着往外走的人流大潮出现之前赶紧撤离,在回家的路上吃个早饭,在太阳还没有毒辣之前回到家,洗完澡就补睡,安排非常合理。 周一、周三、周五的下午都要去李老师的物理辅导班报到。遗忘物理十几年,重新接触,真是困难重重。真不知道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主角们是怎么做到重生后学习成绩轻而易举的突飞猛进,好像开了外挂一样。辅导班的人气也不弱,一个班二十个人左右。芊芊估计这个李老师至少带着三批学生,可谓是“铁打的李老师流水的学生群”,真是太拼了。 周日晚上则是去参加数学班。相对来说,数学捡起来更容易一点,总算让芊芊不至于信心全失。 没有课的时候,芊芊一般去市图书馆做作业,因为那里有空调可以享受,而且写累了可以看看课外书。唯一的缺点是比较考验她的意志力:面对一堆小说和一堆作业,要选择后者真是太难了。除此之外,偶尔在家偷个懒,看看电视什么的,总得抽空放松放松精神。 很久没有如此积极的生活,芊芊一开始很不适应。好在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埋在身体里的那颗近三十岁的心脏终于表现出强韧的精神力量,咬牙坚持了下来。 时间转瞬就到了七月底。芊芊逐渐习惯了这么规律的生活。高一的物理已经补完,开始进入高二知识点的学习。英语听力的进步是突破式的,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自己全都听懂了,于是背单词和练口语加入了任务表。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全部完工,终于可以把她在新华书店买的参考书搬出来了。 总结完毕,芊芊充满了成就感,忍不住对着空气又挥了挥拳头。 徐斐和张斌对女儿这个月的表现也非常满意。特别是张斌,担心女儿太辛苦,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要给芊芊补一补。芊芊在体重和爸爸的爱心之间犹豫了一下,毅然选择了后者,结果就是毫无意外的胖了。 从辅导班下课,一进家门,芊芊就听见爸爸开心的说:“囡囡,今天爸爸给你炖了鸽子汤。” ……好。芊芊配合爸爸的开心,也开心的回答:“哎呀,我最近正馋鸽子汤,爸爸你太懂我了。” “你不在家的时候,有个男同学打电话来。”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谁啊?”芊芊一边换鞋子一边问。 “没说。反正不是李哲。” 说起李哲就跟说起自家儿子一样的。芊芊腹诽几句,翻出电话本,想了想,给杨帆打电话。结果是杨帆妈妈接的电话,说杨帆不在家。这种往小男生家里打电话的事情,芊芊总觉得有几分尴尬,慌忙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还没等她的情绪平复,徐斐已经注意上了。芊芊一对上妈妈打量的目光,莫名的有点心虚,转念想,不对啊,她有什么好心虚的,于是自觉解释:“我高一的后桌啊,杨帆,应该跟你提过的。我猜不出还有谁会给我打电话。” 徐斐点点头,表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个英语不错的小伙子?上次家长会的时候好像见到过,人长得挺白白净净的。” 这都记得?芊芊实在佩服老妈的记忆力。等等,母上大人不会是在怀疑她早恋?芊芊额头挂下三条黑线,越来越觉得老妈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不要想歪了!”她大叫,“我们是纯友情!” 徐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什么都没说啊,你这样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喂喂,有这样调侃自己女儿的老妈吗?芊芊有点承受不住。 “那个小伙子不行。”徐斐完全没理会芊芊即将崩溃的表情,“他妈妈太强势了。家长会的时候我和她谈了几句,感觉得出来。你要是和这个小伙子一起,以后肯定要吃苦头的。” “要不要这样啊?”芊芊抱头鼠窜,“你想太多了!我不理你了!” 这个真的是她原装的老妈吗?曾经像一个侦探一样根据蛛丝马迹分析出她在早恋,然后用雷霆手段从她口中逼问出方木的事,接下去就是常见的戏码:父母强烈反对,女儿顽固抵抗,结局是两败俱伤。过程苦不堪言,并且一直是家里禁忌谈论的话题。 再对比如今仿佛春风拂面般的对话,差距不要太大哦。 一晚上,只要电话铃声响起,芊芊就以光速跑去接,终于等到了杨帆的回电。一开口就是抱怨。“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的啊?是不是要你主动打个电话给我等于太阳打西边出来啊?”继续霹雳啪啦一大堆。 芊芊被骂得回不过神来,委屈的很:“你干吗这么凶?你不也没有给我打电话吗?” “……都在家干吗?不会每天都去上辅导班?” “没有啊。”话题是不是转的太生硬了啊喂,少年?芊芊决定不跟他计较:“下午是你打电话来?找我什么事么?” 结果一个问题又点燃了某个人的炮火:“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好,好,一阵子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罗嗦啊,能不能上重点啊!”芊芊终于忍无可忍。 杨帆总算恢复正常:“明天有没有空?出来聚一聚?” “正好,明天不上课。”芊芊答应的很痛快,因为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出门和朋友聚会了。“我们约在下午,避开太阳,晚一点……唔,干脆一起吃晚饭啊,你能出来吗?” “我是没问题的。”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五点,在学校门口见。” 干脆利落的约好时间地点,芊芊就happy的滚去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跟老爸交代晚上不回家吃饭,然后迎着母上大人似笑非笑的眼神,芊芊厚着脸皮出门了。 虽然已近黄昏,夏日的余热还是扑面而来。骑自行车到学校门口。杨帆已经等在那儿了。芊芊朝他挥了挥手,用力踩了几下脚踏,迅速窜到了他面前。 “不要着急,我没有等很久。” 少年很是贴心。芊芊嘻嘻笑:“吃什么呀?” “随便,你说了算。”杨帆把选择权又扔回给了芊芊。 最讨厌“随便”了。芊芊嘟了嘟嘴。“那就‘随便’吃点什么,我觉得好热,吃不下。” 把自行车停在校园里,两个人沿着学校附近转了一圈,最终选了家凉皮店。 “你手上拿着什么,拽了一路了。” “你终于问了。”杨帆的表情瞬间多了得意,“我还纳闷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了。”边说边把手里的小纸袋子递给芊芊,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样子,愈发眉开眼笑。“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啊?送我的?为什么呀?”芊芊一手接过,瞅了瞅杨帆。袋子里装着一个类似首饰盒的小方盒子,再打开,里面是一条串珠银手链,挂了一颗蓝色心形的小坠子,样式虽然简单,然而细节处见真章,手链做工细致,看起来很漂亮,绝对不是地摊货。 “喜欢吗?” “好像很贵重的样子。”芊芊第一反应是拒绝,只是拒绝的话被杨帆堵在了嘴里。 “你先回答我喜不喜欢啊。”看见芊芊点头,他更是笑成了一朵花,“我去外面玩了,给你带回来的。” “原来是去旅游了啊,那也用不着带回这么贵重的纪念品嘛。”芊芊有点不安,开始碎碎念,“随便给我带点就好了,最好是好吃的啊,作为吃货我是不会嫌弃的……” “停!”杨帆被她念的崩溃,取出手链,示意她将手伸出来,小心的帮她戴上。“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芊芊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哦,她的生日在八月。“我自己都快忘了。”她收回手,有点慌乱的躲开杨帆的目光,居然觉得脸颊在微微发烫。“谢谢你。” 相比较她的几分尴尬,杨帆倒是很随意,嬉皮笑脸的说:“那我的生日你可别忘记了。” “记得啊,九月嘛。”芊芊佯装苦恼,“哎呀,怎么办,我可没钱给你买贵的。” “随便。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芊芊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立马整个人都不好了。装糊涂吗?可是自己最讨厌那种不负责任的暧昧态度,难道要做出自己都不耻的行为吗?那,挑明了说?少年只是间接的表态啊,她如果一下子很严肃的拒绝,根本就是绝交的节奏嘛。 好讨厌! 就在芊芊抓狂的时候,老板端来了两碗凉面,一口东北普通话,吆喝他们俩吃面,瞬间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局面。 芊芊咬着筷子头,偷偷打量杨帆。 “你不吃面,老看我干吗?”他突然抬头,将芊芊抓个正着。 被抓个正着的芊芊顿时呛咳,咳得满面通红,咳得杨帆无可奈何了,伸手去拍背帮她顺气。 “没事了。”她擦了擦眼泪。 杨帆挤兑她:“你怎么总是这么毛糙啊?” 芊芊没好气白了一眼始作俑者,语带双关:“跟你太熟了,没必要保持形象。” 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杨帆只是笑了笑,回了一句:“我和你一点都不熟。” 芊芊接不下去,只好不吱声,默默将碗里的香菜都挑出来扔掉。 场面莫名的陷入沉默。 杨帆突然用筷子制止她扔香菜的举动:“挑给我。” 啊?“不用啦。”芊芊本能拒绝,“刚才忘记跟老板讲了。反正香菜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浪费就浪费。” 然而杨帆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直接用筷子夹她碗里的香菜,表情异常认真。 芊芊只好由着他。 “张芊芊,你这一个月都在补习吗?”他还是低着头挑香菜。 芊芊应了一声。 “是因为考进了快班的缘故吗?一下子变得这么有动力?” “……也不是啦。”芊芊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是因为有了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只能努力。” “什么目标?”杨帆终于抬头。 “唔,为了找到一个人。”芊芊苦笑,“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或者不相信,但确实是这样的。” “一个人?男的女的?” 对话的发展似乎越来越诡异。 “我的问题很废话,是不是?看你都不肯回答了。”他突然笑起来,只是这个笑容看上去有点苍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找到这个人的?” ……怎么回答呢?芊芊用筷子戳着凉面,表情为难。 “连这个都不肯告诉我吗?”他的神色转为自嘲,“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只是想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他……他不在这里。”芊芊有一种“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出大事了”的复杂感觉。她又何尝不想将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憋在心里,谁也不能述说,谁也无法分担,实在是太难受了!杨帆是她重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旧时好友,有多少对重逢的欢喜,就有多少对朋友的依赖。或许这种依赖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超过了朋友的底线,造成了误会。上次布置考场时珊珊的话提醒了她。可是好像来不及了。她可以在珊珊面前装糊涂,但没有办法在杨帆面前装糊涂。 “那他在哪里?”杨帆颇有追根究底的架势。 “我也不知道……”芊芊答得很是艰难,她做不到去骗他,“但是他肯定存在的。我是说真的,不是骗你。”芊芊知道自己的说辞实在太苍白,或许她的再三强调在他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行了,我懂了。”杨帆耸耸肩,“就当我们今天没有谈过这个话题。” 芊芊委屈的抿了抿唇,低头吃面。 伊始 八月二号是芊芊的农历生日。 张爸爸表示要热热闹闹过,但被芊芊拒绝了。李哲送来一本书,芊芊邀请他留下来吃饭,反正他也不陌生。杨帆送的手链被芊芊藏进了抽屉里,不敢拿出来。 芊芊的暑期补习计划还是照旧规律的执行。杨帆掀起的涟漪只是荡了那么几圈,在明知道不可能回应的情况下,何必要陷入矫情的唏嘘感慨里呢? 时间在努力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 九月,开学日。 芊芊起了个大早。她已经习惯早起,还有空余的时间背背单词,这种“从早上开始发奋的感觉”真是棒棒哒。 爸爸一直在念叨,什么“新班级,要注意搞好同学关系”“快班肯定高手很多,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bb,最后是妈妈先崩溃,拽了爸爸一把,才遏制住他继续念叨的趋势。 芊芊笑嘻嘻安抚爸爸:“没事儿的,你女儿现在也很强大啊,不用担心。”她确实放松。都经历第二遍了,还需要紧张吗? 校门口贴着分班名单。虽然大家都已经从各种渠道得知了最后的结果,但名单现在才正式公布。 芊芊看着大公告板前的人堆,再捏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很有自知之明的站在外围,准备等人少一点的时候再去瞅几眼。 “芊芊。” 是李哲。“你还在看什么?”潜台词是,都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级了,还凑什么热闹。 “我随便看看。”芊芊嘻嘻笑。她就是想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1班的名单里,满足那一点点的虚荣心。 “张芊芊。” 又有人叫她的名字。居然是路远。 “你好啊。”芊芊心情正好,同李哲挥手再见,随口和路远寒暄,“好久不见,怎么感觉你黑了好多,肯定是整天在外面打篮球。” 路远表情一囧,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热情的问候。初相识时的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熟悉的陌生人?对,就是熟悉的陌生人。他还不至于自恋到把芊芊归于平时默默关注他的暗恋者。 “代维呢?”芊芊犹自不觉,朝他身后张望。 “我好像和代维不是双胞胎。”路远眉毛一挑,“为什么你总是问我关于他的行踪?” 呃……她还不是为了寻找话题嘛。芊芊摸了摸鼻尖:“我以为你们关系要好。” “再要好也不可能天天黏在一起?” “哈,哈哈。天天黏在一起……”芊芊干笑,想起了以后流行的**。 路远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结果被谈论的对象下一秒就从后面探出头来,吓得路远差点把手里拎着的半瓶矿泉水扔了出去。 “要不要这么激动?”代维笑成一朵花,用胳膊肘撞向路远。 “你试试突然从背后冒出一个头的感觉?”路远很哀怨。 “我哪里突然了?我朝你们挥手挥了很长时间了。而且我怎么就一个头了?我还有胳膊腿儿啊。”代维很不服。 芊芊看着他们打闹,捂着嘴直笑。 大公告板前的人堆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芊芊叹口气,暂时放弃去看一眼的打算。“我先去教室了,你们呢?” 高二年级一共十四个班,前面十一个是理科班,其中前六个班的教室放在新教学楼的一、二层,上面是高三年级,余下的都在老教学楼,和高一年级一起。三个文科班被安置在更破旧的实验楼。待遇差别,可见一斑。 “我先回宿舍洗把脸,八点才集合呢。”代维看了眼手表。 “……现在七点四十五了,好吗?!”路远还处在“看他不顺眼”的情绪中。 “洗脸还要多少时间?” “你是猫吗,舔一舔?还是抹一把?” 芊芊忙打断两个人的相爱相杀,先劝代维:“你在磨蹭下去,真的没时间洗脸了。”再问路远:“要一起去教室吗?” 代维又看一眼手表,肯定了芊芊的建议,一溜烟的跑了。 路远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也不管芊芊有没有接收和领会,抬腿就走了。 这么傲娇? 芊芊抽了抽嘴角,赶紧跟上。 已经有大半人在教室里了。 新学期,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叫“兴奋”的气息。大家互相聊天打闹,也有个别的坐在一旁做自己的事。聚堆的估计都是原来的1班“老”同学。融入新班级也是一项技术活。 芊芊跟在路远身后迈进教室,一眼就看见正聊得眉飞色舞的董静。她悄悄走到董静身后,噙着笑,不出声。直到其他人提醒,董静才发现了躲在身后的芊芊,伸手就扭了她的胳膊,恶狠狠问:“干吗不叫我?” “看你聊的太high了,不忍心打扰你嘛。哎哟——”回答她的是董静的狠狠一扭,芊芊苦着脸,“要不要下这么重的手?” 董静哈哈笑,将她一把拽到自己前面,向原先正在聊天的同学介绍:“这是我的初中同学、死党,张芊芊。这是何沐阳。这是叶笑笑。”芊芊当然认识,但董静的好意还是让芊芊很感动。 何沐阳是一个小个子偏瘦弱的男生,比身旁的女生叶笑笑只高出半个头,大大方方的同芊芊打了招呼。当年他也是个传奇人物。虽然高考时出现小失误,但也进了全国前十的学校,毕业后为了爱情考了本校研究生,结果女朋友劈腿高富帅,他伤心愤怒下就出国了,然后在异乡混得风生水起。 叶笑笑是个长相扔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普通女生,但芊芊是知道她的厉害的。理科快班里女生本来就不多,比起男生来总有些弱势。但叶笑笑可是个次次全年级考试,年级排名前二十的主儿啊,而且芊芊还知道,叶笑笑一直暗恋路远。后来芊芊和路远关系逐渐亲密,叶笑笑就有点看芊芊不痛快。问题是芊芊一点都没察觉,直到毕业后一次高中同学聚会,叶笑笑说漏了嘴,责怪芊芊一开始霸着路远,最后又不和他一起,白白浪费了她叶笑笑的机会,芊芊才知道这个事儿。 现在回忆起来,曾经的高中同学真的是高手如云。年轻的自己也是拼的很辛苦,才不至于垫底。如今又要经历一遍这个过程,酸甜苦辣,百般滋味,真是一言难尽。芊芊心情复杂的同他们打了招呼。 班主任陈才子一路小跑进了教室。 大家都随自己心意挑了位置坐好。芊芊自然是和董静坐在一起。 “同学们好,我姓陈,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你们客气点叫我陈老师,不客气的也可以叫我老陈。”才子的开场白很直接,“我刚接手这个班级,对大家也不熟悉,还要请你们多多关照。” “没问题啊,陈老师。”有调皮的同学直接笑场了。 陈才子崇尚老子的“无为而治”,对班级管理相对宽松,只要不是触犯校规校训这种上纲上线的问题,准许这群小毛头们做做小动作,偷偷小懒,有时还帮他们在教务处程老大面前打打掩护,相当得人心。据芊芊所知,陈才子教完他们这一届后又带了一届毕业生,就上调高升了。 芊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陈才子的开场演讲,一边打量周围环境。前面一桌是陈芳和陈艳,属于比较沉默的人群,成绩一直稳步中等,高考时应该上了本科线,去了哪所学校芊芊就不记得了,毕业后基本没什么联系。后面一桌是何沐阳和叶笑笑。左边靠墙,右边是同桌董静。至于路远和代维,因为个子高,很自觉的坐在后排,远离芊芊。 芊芊想起前世她入新班级时的忐忑和紧张,一开始落后同学时的自卑和难过,后来成绩始终提高不上去时的沮丧和压抑,忍不住叹了口气。 董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嗓音:“怎么啦?” “啊?”芊芊愣了愣,意识到董静是听到了她的叹气声,“哦哦,没事啦,我就是随便叹口气。中午不回家?去哪里吃饭?”等会儿还要全年级在校体育馆集合,开开学典礼,下午要发新书,选班委,大扫除。天气还热着,芊芊就不太想回家。 “食堂?” “你傻啦?从这个学期开始,学校要求自带碗筷。我今天可没带。”芊芊鄙视。 “啊?什么时候通知的?”董静大惊失色,“那岂不是还要自己洗碗?” 咦?没有通知吗?难道她记错了? “写在食堂公告板上,我们住宿生都知道了。”前桌陈芳好心提醒。 “太过分了!”董静义愤填膺,完了对着芊芊一副“幸亏有你”的表情,“还好你看到了。” 呃,她根本是先知好吗。芊芊扯了扯嘴角。 “那中午我们去外面吃好吃的?”董静随即又兴奋起来,转头去问何沐阳和叶笑笑,“你们中午回不回家?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 芊芊就听见叶笑笑说。“好啊,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小饭馆,小炒还不错哦,我再叫几个人,人多划算。” 然后等开学典礼结束,芊芊被董静拉上去吃饭,瞬间有一种“目瞪口呆被雷劈”的感觉。 董静、何沐阳、叶笑笑、路远、代维,还有目前芊芊应该假装还不认识的未来的班长陈旭、英语课代表张雾、学习委员王慧慧、学霸汪雅静。芊芊面无表情内心实在汹涌澎湃:除开她这个路人甲,根本是叶笑笑和路远的相亲宴及亲友团的聚餐?这么明显的司马昭之心,当年她居然没看出来,她是有多蠢? 在叶笑笑的带领下,一众人走进她介绍的那家饭馆。 找了张有小转盘的大圆桌。芊芊的右手边自然是董静,左手边居然是叶笑笑,再一抬头,又吓了一跳,正对面是路远。哎哟喂,有种吃不下饭的不良预感。 “每个人都点一个菜,不够我们再加,怎么样?”提议的是叶笑笑,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芊芊其实蛮佩服叶笑笑的组织能力的,就是有时候稍微强势了一点,不管在什么人面前都不婉转。 菜上的挺快,味道确实可以。芊芊想了想,决定不掩饰自己凶残的吃相了,趁着他们在交流暑期心得,埋头苦吃。 不出意料的被路远看在眼中。就说早上见面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暑假过去,这姑娘胖了许多啊。瞧这吃法,简直是把脑袋埋进碗里了?不胖也难啊!路远假装咳嗽,掩饰唇边的笑意。他一边吃饭,一边和别人闲聊,还不忘留意芊芊的筷子停在糖醋排骨和炒肉片上的次数——果然是肉食动物。 “路远,今年你要参加篮球赛的?”问话的自然是叶笑笑,“梁振去了文科班,我们班的篮板就靠你了啊。” “不要这样说。我水平一般般的。”路远赶紧撇清这顶高帽。 芊芊吃饭的频率一停顿,然后继续夹菜。 “张芊芊你是猪啊,这么会吃。”路远终于忍不住嘲笑她。 这种虽然知道他不是恶意但听上去就让人不痛快的言论让芊芊有点不痛快,但考虑到自己也算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嗯,忍了,继续吃。 结果没想到小男生不识相,继续挑衅。“你再吃下去你真的要变成猪了。” 芊芊一放筷子,一记白眼杀去,没好气反问:“我哪里惹你了,你要这么说我?” 路远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特别是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常常不知道从何说起,找不到话题。然而在相熟好友面前,他习惯说话肆无忌惮。显然刚才他脑袋短路了,居然将张芊芊划入熟稔好友的范围。被对方一句反问,终于清醒过来。 见路远表情尴尬,叶笑笑出头调解:“芊芊,路远就是有口无心的,你别介意。” 不说还好。 芊芊听完,胸口顿时产生一种“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憋闷感,让她很想揍对面那个始作俑者一顿。 路远大概也觉得由叶笑笑出头替他转圜有点诡异,嘟囔着辩解:“我说的是事实啊,你看你吃了多少糖醋排骨。” 芊芊冷哼一声:“嘿,这糖醋排骨就是我点的啊,我多吃点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钱,大不了这顿饭我请了。” 在旁人看来,这对话明显是战火升级的节奏。何沐阳用眼神示意董静安抚芊芊:“我也觉得今天的糖醋排骨蛮好吃的,要不我们再点一盘。” “我们家芊芊最喜欢吃糖醋口味了,还是何沐阳你上道。”董静笑嘻嘻附和,“给你一个请美女吃饭的机会。今天就算了,这周末怎么样?” “没问题啊。”何沐阳答应得很是爽快。 芊芊看看董静,又瞥一眼何沐阳,噗嗤笑出声:“好了啦,我又没怎么样。”其实芊芊心里清楚,她刚才介意的,并不是路远的嘲讽,而是叶笑笑那明显“路远是我家”范儿的插话,可是……她现在根本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去介意,不是吗? 所以,阿弥托福,女施主,你犯戒了。 发奋 开学后,张家中午就不开伙了,这是芊芊拍板决定的。妈妈徐斐所在的学校离家较远,骑自行车要半个多小时,中午她就在自己的学校吃饭。芊芊高一的时候还时常中午回家吃饭,现在和董静又成了搭档,中午一块儿在学校食堂解决。爸爸张斌的单位也是有食堂提供午餐的,女儿不回家,他正好落的清闲。张家三国鼎立的局面正式拉开帷幕。 大概是学期刚开始,班级里的学习氛围还不算浓郁,各科目都刚开始新课程,作业布置也少。但学霸们从来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外在压力的好吗?芊芊虽然当不成学霸,但有一颗向学霸靠拢的红心啊。所以她自觉的制定了学习计划。有了暑假规律学习的铺垫,芊芊对自己执行计划的能力充满信心。 上课的时候当然要好好听讲。学霸们都说了,平时没有特别用功学习,关键在课堂上把知识点都掌握了。这是经验之谈。芊芊忽略前半句,牢记后半句。 课余时间,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精神绷得太紧了容易崩溃。 中午抓紧吃个饭,马上去图书馆占座。趁着还没犯困,先完成上午的作业,必须挤时间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避免下午无精打采,得不偿失。 因为晚上还有晚自习,除非有事,芊芊也不赶着回家吃饭。吃完饭,常常拉上董静一块儿去操场散步,是一天中最悠闲放松的时候。 六点五十分开始晚自习,到九点结束,回到家有爸爸准备的爱心宵夜,再学习到十点半,洗漱睡觉。 这是当年高考前的备战状态,现在被芊芊提前拿出来,拼劲十足,让张爸张妈看得既欣慰又心疼。 坚持不下去怎么办? 俗话说的好,每日三省吾身,白否?富否?美否?否,那就滚去学习! 芊芊每次省完都觉得神清气爽,屁颠颠的滚去学习了。 转眼过去了半个月。 新教学楼是距离食堂最近的建筑。相较于操场旁的旧教学楼和更偏远的实验楼,新教学楼可以说是与食堂比肩而邻。 在没有拖堂之类的特殊情况时,芊芊和董静都是第一时间冲向食堂,趁着人潮汹涌之前,一个在窗口排队买菜,一个在餐厅里打饭占位置,然后一边啃鸡腿一边看人挤人,笑得不要太嚣张哦。 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大家才会感慨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是不是太晚了。 这天轮到芊芊排队买菜。下课铃响起的一秒,已经有无数道身影冲出各自的教室。五分钟内,食堂的七八个打菜窗口前已然排成了长队。芊芊小心翼翼的护着抢到的小排和素菜,突破人墙,与等候的董静汇合。 坐下才发现整整一排的位置上都是同班同学。这是组团吃饭的节奏吗?芊芊抽了抽嘴角。 代维已经扑过来了:“哎呀,哎呀,今天居然有小排。”然后冲出餐厅,估计是去找他的搭档路远交代要买到小排。 要知道学校的小排是被评为食堂最受欢迎十大肉菜之一,并且主要特色是,难得出现一回。 还没等芊芊吃完一块小排,代维已经捧着碗屁颠颠回来了,一脸得意:“我们也有小排哦。”跟在他身后的是路远。 芊芊正要嘲笑代维,看见路远坐在她的斜对面,忍不住一怔,讪讪住了嘴。 曾经,芊芊的吃饭速度堪比蜗牛,唯一能媲美的就是董静。所以她们俩在一起吃饭是绝配。基本上是,她俩坐在那儿岿然不动,身边吃饭的人坐下吃完走了又换一拨坐下吃完走了,直到最后整个餐厅只剩下打扫卫生的阿姨。后来上了班,连轴转的工作环境再也不允许她磨磨唧唧,一番血与泪的挣扎后,终于练就了风卷残云的气势,并且连带着这股气势一起重生了。 如今,董静姑娘依然是蜗牛速度。芊芊都快吃完了,她才慢悠悠吃下小半碗的饭。“你先走,碗我来洗。”董静已然适应了这种状况,非常潇洒的朝芊芊挥挥手。 但今天照理是轮到芊芊洗碗。“我等你,你慢慢吃。” 等待的过程总是无聊的。 芊芊东张西望,不小心对上路远的目光,就听见他半真半假问:“你今天怎么不把小排都吃完?”芊芊怔了片刻,鬼使神差答:“因为担心又被某些人当成猪啊。”话音刚落,已经看到路远面露窘意。“哎呀,我开玩笑的。”芊芊赶紧补救。真是脑筋抽了,那样一说,显得自己有多小心眼啊! 路远没有再吱声。 芊芊只好挠挠头,找代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闲话,偷偷观察路小男生的神色。唔,面无表情。很好,她完美的得罪了路小男生。 因为董静的速度,等芊芊去洗碗的时候,整排洗水槽旁已经没有其他人影了。此时的学生宿舍都是公用卫生间和澡堂,不准在宿舍使用大功率电器,每天要用保暖瓶打好热水提回去。洗水槽的位置就设在食堂和学生宿舍楼之间,也是住宿生们打热水的地方。 几口碗而已,芊芊洗得飞快,拧干抹布,正准备离开,一眼看见从宿舍楼通道走过来的熟悉的身影。少年穿着白衬衫,刚洗了的头发还有些潮湿。是她刚得罪过的路远。 装作没看见也太刻意了。芊芊略一犹豫,还是停下来,等他走近了,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这么晚?”路远一脸不可思议。虽然他们吃完的时候,董静还在细嚼慢咽,但是没想到他都已经回宿舍洗了个头和几件脏衣服,张芊芊才刚洗完碗。 芊芊“呃”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路远了然了。“董静以后可以改名叫董慢了。一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没觉得她这么慢啊。”不过再回忆回忆,好像她确实常常是最后放筷子的人。 “不要这样子。”芊芊哈哈笑,“慢慢吃有利于消化啊。”真是对不起董静,被他俩当成缓和气氛的话题。 “一起回教室?” 芊芊摇摇头:“我去图书馆。” 既然如此,路远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挥挥手先走了。 芊芊抱着几本习题晃悠悠进了图书馆。 学校的图书馆是一位老华侨校友捐赠所建,一共四层。一楼是图书室,二楼是教师借阅室,三楼是学生借阅室,也充当自习室用,四楼已经被改装修成大考场。图书馆最大的好处是冷气开放,这是芊芊最喜欢的一点。十三年前的学校,设备不会好到哪里去,教室里只在中间从前往后装了三个风扇。芊芊这个月刚好轮到靠墙的位置,是最闷热不透风的,有时候热起来没办法只能自己拿把扇子扇,所以特别珍惜中午在图书馆享受空调的时光。 应该是学期刚开始的缘故,来图书馆的同学并不多。三楼自习室里只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在看课外书。芊芊在平时习惯的位置坐好,做了会儿眼保健操,然后将几本习题集都摊开,好了,中午就先做物理。 对于物理,芊芊觉得都可以写一篇《与物理不得不说的相爱相杀史》的大论了。人生两世,她就是没办法真正迈入物理的世界,更别说“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种更高的境界了。所以她对自己的要求实在不高,只盼着自己做多了习题,见多了类型,熟能生巧,好歹不至于以后拖太多的后腿。 时间就在她与物理的搏杀中过去,自习室里的人也慢慢多起来,芊芊的对面也坐了一个人。她并没有过多的留意周围的变化,直到眼前出现一只手,和递过来的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这么认真? 芊芊抬头,才发现原来对面坐下的那个人是路远,掩饰不住表情惊讶,在纸上回他:你不是回教室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路远一挑眉,继续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芊芊偷偷翻个白眼,在纸上回了两个字“好”。好,算她问了句废话。 没过多久,那张纸又被递了过来:你每天中午都在图书馆学习? 芊芊的解题思路已经完全被打断,在心底默默的叹口气,继续回他两个字:对呀。 “你也太拼命了?” “还好。”这回是三个字。 “我们班没有那么多变态的人的,你不用这么担心啊。” 这是连陈年旧事都翻出来的节奏吗?芊芊额头挂下黑线,终于多写了几个字:“努力一点又没有错。” “说得对,我要像你学习。” “?” “没什么。你继续做题,我不打扰了,我去找本杂志看看。” 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他们的对话。 芊芊看着他站起来,在杂志架前翻翻捡捡,拿了几本《读者》之类的,又坐回到了自己对面。 见芊芊一直打量自己,还非常绅士的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中的杂志,然后指了指她的习题集,示意她继续学习。 搞什么,这好像不是路远的风格?芊芊忍不住抓狂。她来图书馆就是为了图个清净啊,现在面前坐了个熟人,还让她怎么自由的抠鼻子搓脚丫子嘛,连注意力都没办法集中了好不好!芊芊恼怒的抓过那张草稿纸,翻个面,继续写:你来图书馆干什么呀? 显然路远心情颇佳,完全无视她的呲牙咧嘴的表情:没事做,来图书馆逛逛。 “你可以去午睡啊。” “宿舍太热。” “去教室。” “教室太吵。” “……” 芊芊郁闷了。 路远仍然是面露微笑,又示意她继续学习,而他要继续看杂志了。其实他真的只是闲着没事、心血来潮、突发奇想,用三个形容词是为了强调他确实并没有过多的去思考自己的行为,行为的后果,以及行为背后的潜台词。 芊芊忿忿的合上书,决定趴下来休息一会儿。可是对面坐着一个帅气少年,芊芊就算有条粗大的神经,也免不了感到不自在。芊芊挣扎了十分钟,苦笑着放弃,抬头看了眼时间,默默收拾书本准备回教室。结果她前脚起身,路远后脚就跟上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自习室,芊芊没好气问:“你又想干吗?” “回教室啊,快上课了。”路远一脸无辜。 芊芊气得牙痒痒。 路远抓抓头,表情有点委屈:“你今天怎么跟刺猬一样?我一直好声好气的说话啊,又没像上次那样惹你。而且你中午还这么讽刺我,我都一点没计较。” 说得芊芊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芊芊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盯着路远,一直盯着他开始毛骨悚然,才略略一点头,开口道歉:“是我不对。” 事实上,路远确实没有说过分的话,也没有做过分的事,关键在芊芊自己的心态不对。 她不是觉得自己多有魅力,而是因为前世,是她先去接近路远,才会有后来他们之间阴差阳错的狗血故事。而现在,既然知道俩个人不可能有结果,是不是最好就不要有亲近的可能? 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原来的轨迹,未来会不会变得更加不可估摸? 这样矛盾的心理,让她每次见到路远都会别扭。 芊芊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一点都不爽利。 路远打蛇上棍,继续抗议:“而且你看,你对代维特别热情,特别自然,一到我这儿,就特别情绪化,一会儿笑眯眯,一会儿很严肃。大家都是同学啊,需要这么区别对待吗?还是说,你对我这个人本身有意见?”他回忆了一下,觉得就是在开学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了点不客气的话,之后,张芊芊就看他不顺眼了。“如果你是因为上次吃饭的时候,我说了些不合适的话,那我向你道歉。” 这……芊芊汗颜。小男生是在控诉她的不公正啊。“你想多了,我没有。”完全不能解释啊,这种情况。芊芊很是头大。“跟你没关系啦,是我这个人,呃,就是比较情绪化。我以后会注意的。” 路远撇撇嘴,表示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哎呀,快走,来不及了,要上课了。”芊芊硬生生扯开话题,然后也不管路远有没有反应,撒开腿就跑。 喜欢 事后,芊芊在每日三省吾身之余,花了点时间,省了省关于路远的问题,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不管如何,他们都将一起度过接下来的高中两年生涯,维持正常的同学之情就好了啊,是她又矫情了。 傍晚时分的学校操场是人气最旺的时候。男生们成群结队的运动,女生们成群结队的散步。平均人口密度是除教室之外最高的地方。 董静因为家里有事,放学就走了,所以芊芊只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带着mp3绕着塑胶跑道转圈,颇有点形单影只的感觉。 听说一年一度的年级篮球赛会在国庆假期后举行。芊芊只记得有这项活动,具体过程早忘得一干二净。反正这阵子男生们对篮球非常狂热,这会儿操场内八个篮球场地上全是人头,时不时跃起一道身影,传来一阵欢呼,挥霍着他们过剩的精力。芊芊早被董静拉去围观过好几次。曾经她也是路远的忠实花痴粉,再见他打篮球的样子,却只剩下对青春的感慨。今天她一个人,自然不会去凑热闹,用耳塞屏蔽了周边的嘈杂,继续听她的英语。昨晚上她在家做了一套英语高考真题,除去作文的不确定性,前面的客观题的得分率已经让她很满意了。毕竟这么多年被各种考试荼毒下来,做不成学霸,半个考霸的程度还是可以有的嘛。现在的关键还是增加词汇量和口语表达能力,努力攀登另一个高度。 天色逐渐转暗。芊芊准备回教室,突然右边肩膀被人一拍。 “真的是你。我远远看着就像。”李哲笑眯眯站在她身后,“怎么一个人?”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个子中等,短发,戴着眼镜,五官清秀。 然而芊芊一幅被惊吓到了的模样,张大了嘴,一脸目瞪口呆状。 “怎么了?”李哲有点哭笑不得,“见到我这么惊讶?” 不是你,是你身旁的那位。芊芊在心里默默回答。李哲的第一任女朋友,朱悠悠。上一世,高三下学期的某天,李哲一脸严肃的通知芊芊,他有女朋友了,对方是高一时的同班同学,现在是文科班的女生,一直暗恋他。两个人约好一起度过高三这段黑色岁月。结果高考时一个去了清华一个发挥失误要复读,没有多久俩个人就因为相隔异地而分手了。可是现在高二才开学,你们俩在一块儿散步是闹几个意思?不会因为她重生,连李哲的恋爱史都要改变了? 李哲故意忽视了芊芊好奇打量的眼神。他并没有介绍身旁女生的打算。“问你呢,怎么一个人,董静呢?” “哦,她家里有事,晚上晚自习请假了。” “你还不走?”他看一眼手表,“六点半了。” “走啊。”要不是被他拉住,这会儿她已经快到教室了。 三个人同行。但因为李哲没有开口介绍,芊芊只能装作不认识朱悠悠,于是只剩下芊芊和李哲在闲聊。同走了一小段路,因为文科班在另外一栋楼,朱悠悠只同李哲示意了一下,调转方向默默走了。芊芊看了看她的背影,正要问,李哲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晚自习结束后,我在车棚等你。” 这是要跟她谈心的节奏吗?芊芊点点头。 这天晚上晚自习的监督老师是陈才子。教室里的气氛分明轻松许多,明明大家都在自觉学习,没有人闲聊,也没有人在浪费时间,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第一节下课,芊芊走到外面走廊去活动活动筋骨,看见叶笑笑和路远趴在走廊栏杆上说话。虽然很八卦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她还是走到另一边。高二(1)班的教室在二楼靠右边楼梯,芊芊就待在楼梯转弯处的窗户旁发呆。 其实在芊芊走出教室的时候,路远已经注意到了。但旁边有叶笑笑在说话,他就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瞥。 他显然是低估了女生的敏感度。 叶笑笑话题一转:“张芊芊挺努力的。” “啊?”路远有点回不过神来。 “我是说张芊芊啊。”叶笑笑稍稍侧身,眼光就落在楼梯转弯处那道神游的身影上,“我不是坐在她后面嘛,晚自习时常常看到她在做课外题,还好几次大中午的看到她去图书馆。” 原来叶笑笑也注意到了啊。路远一恍惚。这种在一个女生面前聊另外一个女生的状况让他感到不适应,只能点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以前认识她吗?”叶笑笑锲而不舍。 路远犹豫了一会,答得模棱两可:“都是一个学校的嘛,见过啊。” 叶笑笑“哦”了一声,又打量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张芊芊,不再说话。她和路远高一时就同班,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有点腼腆有点沉默的男生。第一眼当然是因为他长的帅,也不是很出色的五官,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很顺眼,个子又高,会玩篮球,已经满足了成为班草的必备条件。再加上他脾气不错成绩也可以,完全符合自己喜欢的标准。叶笑笑知道自己不漂亮,所以就假装大大咧咧的和男生们都玩在一块儿,自然而然的也和路远熟悉起来。慢慢接近以后才发现,路远只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不太爱说话,一旦他把你当成自己人,说话就很随意。所以上次一起吃饭,他嘲讽张芊芊的语气让叶笑笑很是吃惊。她开始留意张芊芊和路远的互动,可是自从上次一起吃饭后并没有见到俩个人私下有什么交流。难道是她多心了? 芊芊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成为路远和叶笑笑的聊天对象。发了一会儿呆,上课铃声响起,回过头看到楼廊上已经没有路远和叶笑笑的身影了。回到座位却发现叶笑笑还没有回来。芊芊愣了愣,忍不住开口问何沐阳:“你同桌呢?” “笑笑说前面太热了,坐到后排去凉快一点儿。”何沐阳不疑有他,笑着解释。 这理由找的也太像借口了?芊芊撇了撇嘴角,假装无意间朝路远的位置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叶笑笑的身影,却没想到对方也正抬头,俩个人的目光撞个正着。芊芊慌忙避开,又觉得没必要心虚啊,再看过去,叶笑笑已经低头写字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呀!芊芊鄙视自己,深深呼吸,总算平复了心情。然而接下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连累到学习效率的降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时规定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搞什么啊,张芊芊,你又矫情了!芊芊在心底默默的自我唾弃。 身后响起叶笑笑的声音——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和何沐阳说话。 再磨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芊芊想起李哲还在自行车棚等着呢,赶紧收拾书包走人。 晚自习刚结束的五分钟内是车棚里人头最多的时候。芊芊往常都晚几分钟离开教室,今天怕李哲久等,也不顾人群拥挤了。结果她到了,却没看见李哲的身影,只好站在那儿傻等。 “芊芊?” 居然是杨帆。 在芊芊看来,自从生日前夕的那次不欢而散后,或许是俩个人都因为尴尬而互相躲避,学校才那么大,却一直没有碰面。芊芊有想过去楼下找他——高二(4)班的教室就在(1)班楼下,可是又不知道见了面可以说些什么,犹豫来犹豫去,一直磨蹭到今晚的偶遇。 但在杨帆这边,却并不如此想。其实他没有刻意的躲避。(4)班的车棚靠里,每次都会从(1)班的车棚前经过,但半个多月来,杨帆始终未再见到张芊芊,甚至好几次他看到芊芊的自行车还停在车棚里,故意放慢脚步,依然没有等到她出现。这大概就是没有缘分。他没有否认心中的失望,也失去了去二楼教室里找她的冲动。 “你还不回家?” “等人呢。”杨帆不是一个人,好几个男生女生一块儿,看见杨帆停下脚步,都驻足观望。看起来他在新班级过得不错。芊芊替他开心。“你快走,他们在等你呢。” 杨帆欲言又止,心情有点复杂,开心、酸涩、期待、又失望。看芊芊眉开眼笑的模样,没心没肺,说的就是她?亏他这段时间这么担心她,怕她在新班级被欺负被孤立,她倒好,好不容易碰见了,一句话都不说,还要赶他走! “芊芊!”这回喊她的是小跑而来的李哲,“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还好啦。”芊芊摇摇头。 杨帆是认识李哲的,但也仅限于认识。他知道芊芊和李哲关系不错。眼前的场景让他不自觉脑补成:芊芊宁可一个人等李哲也懒得跟他多说话。越脑补就越气愤,最后“再见”的话也不说,气呼呼推着自行车走了。等芊芊和李哲说完几句闲话,就发现不见了杨帆的身影。“什么嘛,走了都不说一声。”芊芊有点郁闷,也没往心里去。 和李哲一起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因为周围还有很多同学,芊芊也不方便立即打探他的私人问题,只好聊着学习上的一些琐碎事。离开校门口后,李哲突然递给她一个信封。“回家看,你想知道的,我想说的,都写在这里了。” “好,我知道了。”芊芊赶紧塞进书包。虽然他们清白分明,要是被别人看见误会了,总是多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天晚上,芊芊破例没有学习,睡觉前那点时间全部用来写回信了。 李哲的信,洋洋洒洒的写了三张。第一张是废话,第二张进入主题,介绍了朱悠悠这个人物,第三张才是重点,中心思想是他的困惑,对感情的困惑。冷静理智如李哲,也只是个在感情世界里懵懂的少年,面对一份沉甸甸的暗恋时不知所措。 上一世,芊芊喜欢上的第一个少年是路远。喜欢他的微笑,喜欢他的沉默,喜欢他的无赖,甚至连他的温吞都喜欢。是最纯粹的喜欢,每天盼着去学校,最开心的事情是偷偷看他,在人群中找到他,在日记本里写下每一次的对话,小心翼翼的靠近,又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高三到来的那一刻,她咬咬牙,毅然放弃这份暧昧的暗恋。 然后她遇见了方木,才明白喜欢和爱情的区别。然后在遇到陆宸后,才明白爱情也有好与坏的区别。 “好的爱情是你通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整个世界。” 芊芊已经不记得这句话的出处了。她决定把这句话写给李哲。如果朱悠悠不能带给他整个世界,如果他不能带给朱悠悠整个世界,希望不要再因为一个高三,因为一份让人感动却不是心动的暗恋,而开始一段感情。 芊芊没想到的是,从这天起,她开始了和李哲的通信之旅。直到高考结束,她和李哲一直保持着手写通信状态,在各自上大学甚至毕业工作后,依然维持固定周期的email联系,成为彼此青春和成长的见证,比起上一世更像亲人。 争执 下半年最令人期待也是唯一可以期待的国庆假期终于要来了。 连学霸们都免不了激动,更不提像芊芊这种本质懒惰的人了。虽然作业有点多,但不影响大家的心情。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陈才子交代了一下假期注意事项,潇洒的挥一挥衣袖走了,留给大家自由发挥的空间。教室像一锅文火慢煮的水,一开始还只是冒几个小泡,悄悄的蔓延到每个角落,最后整个教室都沸腾了。隔壁二班正在上物理课,小邓老师忍不住跑过来看个究竟,一张高颜值的脸上眉头紧皱,没什么杀伤力的眼神扫过全场,好歹将大伙儿的嚣张气焰压下了一点。 董静和后桌何沐阳在说悄悄话。叶笑笑又跑去后排找路远了。芊芊在列假期计划表。调休以后放假五天,爸爸妈妈肯定要安排去一趟邻市的外婆家,还要回一趟乡下奶奶家,留给她完成作业的时间可不多,还想挤出一天的时间约杨帆和珊珊呢,好久没有聚一聚了。 正苦恼着,趴过来一个脑袋,是董静,笑嘻嘻的扯过她的计划表,左看看右看看:“别那么拼命啊,安排一点时间出来玩儿。” “你又想干什么?”芊芊抢回她的东西。 “老阳请客哦。”董静指了指何沐阳。后者被她的称呼雷得外焦里嫩,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表情,对芊芊解释:“开学初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嘛。” 芊芊回忆了老半天才想起来:“啊?那不是玩笑话吗?” “当然不是,我们老阳向来说话算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停!”芊芊真想堵了董静那张嘴,“明明是你又敲诈何沐阳了?”她是看出来了,董静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欺负何沐阳,后者倒是乐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上辈子董静和何沐阳的关系也不错,但还没有随意到这种程度。或许是因为芊芊现在常常独立行动,留董静一个人的时间多了,她和何沐阳扯皮的时间也多了。芊芊毫不意外,就董静那没心没肺的性格,能和任何男生扯成兄弟般的关系,上辈子她还没机会看到董静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呢。 “这你就别管了。一句话,出不出来?”董静嬉皮笑脸反问。 “什么时候?” “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怎么样?出门的肯定都回来了,住校的也可以提前回学校。”董静显然已经计划好了,“下午打个篮球,一起吃个晚饭,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完美!” 打篮球?“男生打篮球,你凑什么热闹。”芊芊戳董静的脑袋,“还有,你要叫多少人,真想敲完何沐阳的钱啊。”芊芊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颗三十岁的老阿姨的心教育小姑娘。 “不要小看我好不好,我可是资深教练,理论的那种。”董静神情鄙夷,“也不要小看老阳好不好,他可是有钱人,上学期化学竞赛拿的奖学金还没有拿出来共享。” 何沐阳谦虚的摆摆手:“没事,没事,大餐吃不起,请大家吃快餐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好嘛,她白替人担心了。芊芊抚额叹气:“由你们。吃饭我到场。下午打篮球就算了。”她完全是体育白痴啊,当年体育课跌跌撞撞的考合格,一想起这辈子还得来一回就想哭。 “张芊芊同学,你这种思想是很不对的,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董静叉腰,“你难道不知道年级篮球赛就要开始了吗?你难道不应该出一份力吗?不会打篮球也可以来喊加油啊。” 芊芊额头挂下几条黑线。“反正我不去打篮球。”打篮球的话,路远肯定会在。路远在的话,叶笑笑肯定会在的。她已经对叶笑笑追着路远跑的场面习以为常了,只是每次看到,心情还是会有点微妙。她承认自己玻璃心了,也任性的允许自己玻璃心一下下。 董静纠缠无果,嘟着嘴,一脸不开心。何沐阳赶紧转移话题,和董静继续胡扯。 芊芊无奈的耸耸肩,继续做她的计划表。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大家反而镇定了,个个都磨蹭着不回家。芊芊一溜烟跑去楼下找杨帆。她可不要往杨帆家里打电话,要是又被他妈妈接到,想歪了就不好了。这年头,家长对于“早恋”防得还是很严的。 四班还没下课,数学老师正讲得唾沫横飞。芊芊站在教室外偷听,默默的意识到果然快班就是快班,师资力量强大,此数学老师和蒋老师的水平比起来确实不在一个档次。总算等到下课,芊芊也不好意思走进教室,趴在窗头探出一个脑袋张望,结果眼神不好使,搜寻完一圈硬是没发现杨帆的身影,还是在靠窗坐的同学的帮助下,在几声起哄声中,把杨帆叫出了教室。 相对于杨帆的面无表情,芊芊被起哄的有点哭笑不得,并且明显感受到了几道来自女生的打量的目光。不要这样子,小姑娘们,阿姨不会和你们抢小后生的。芊芊朝杨帆扯出一个皮笑,示意他再往外走一走,避开众多耳目。这点潜台词,杨帆还是能领悟到的,但他还在生芊芊的气呢,小男生偏执起来是很要命的,于是他僵硬着一张脸,故意就站在教室门外一点点,将两个人完全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中。芊芊显然没有猜到杨帆此刻的真实心情,还以为他是没有接收到她的讯息,又不能当众拉拉扯扯,只好无奈的站在他面前,还没开口,先被杨帆问住。 “找我什么事?” 好像很愤怒的样子啊。芊芊将疑惑压在心底:“国庆要不要聚聚啊?” 杨帆一愣,随即“哼”了一声,不回答。 什么意思嘛。芊芊只好继续开口:“我们三个很久没有一块儿了,把珊珊叫出来,一起聚聚。” 他还是不拒绝不答应,直接命令:“你先去收拾东西,晚一点在图书馆外面等我。” 图书馆外面有一个袖珍花园,不过四五十平米的面积,铺了石子路,有一条十来米长的铺满紫藤的石廊,还有石桌石凳可以用来休息。芊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点点头,先回自己教室。 等芊芊晃进小花园的时候,杨帆已经等在石桌那里了。芊芊笑嘻嘻跑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我来了。” “我有眼睛,看的到。”依然是没好气。 “你怎么啦,好像对我很不满嘛。”芊芊有点郁闷。 没想到瞬间点燃了杨帆的怒火:“你居然还问我!”见芊芊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更加愤怒了。“我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但是谁说的,不会忘记我的生日,现在呢?张芊芊,做人不能这样子的!” 生日?生日!杨帆的生日……前天!芊芊真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上次课余时间碰见徐珊珊,她还提醒过自己,结果一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对不起!”这绝对是她的错啊!芊芊简直想把自己埋进地里,“我不是故意的,我……” “对,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杨帆呵呵两声,落在芊芊耳朵里,更惊心动魄了。 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芊芊完全不能安抚小男生的怒火。 “张芊芊,当初是你招惹我的,然后你说一句喜欢别人了,就把我甩得一干二净,是不是?好,我们今天把话讲清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什么叫“招惹他”?芊芊有点懵:“别这样,杨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现在有火气,可是你刚才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跑去找姚老师要跟我前后桌的人是不是你?每次出黑板报都要把我拉上作陪的人是不是你?考试考砸了,对我哭诉的人是不是你?约好以后一起考z大,又是不是你?我以为我们是心照不宣,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啊?啊!她有做过那些事情吗?可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她记得自己从没有出过黑板报,因为那是宣传委员的活,而且她的粉笔字很烂。她记得她高三时的心愿是师范大学,怎么会在高一就和杨帆约好考z大?至于杨帆提到的其它,属于她的高一太久远,很多细节她确实记不清了。可是属于杨帆的高一才刚刚过去,他那么言辞凿凿,实在没必要瞎编?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过去出了差错?芊芊只觉得思维混乱,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帆,你等一下。”芊芊无力的摆摆手,“我,我的脑袋现在有点乱,你让我梳理一下。” 回答她的依然是杨帆的冷笑。“张芊芊,你现在是不是连应付我的理由都懒得想了?” 芊芊已经崩溃,以前还觉得电视剧里男女争执都是演出来的,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非得扯来扯去扯不清,闹到最后成了大矛盾。现在她终于明白,完全是对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啊。“不是……杨帆……” “张芊芊,除了否认和装无辜,你还会说什么?” “我……” 依然被打断。 “对,你没错,错的是我。怎么能这么笨,还自以为是,简直是蠢到家了!” 已经被下定论的芊芊放弃挣扎。是她太粗心,活该被推上杨帆的审判席,可是就算有罪,也得给她个辩解的机会。芊芊不自觉也添了一点火气,猛的从石凳上站起来,大声喊:“杨帆!”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杨帆也站了起来,似笑非笑。 真没想到他刻薄起来能这么刻薄。芊芊被噎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又颓然坐下,语带恳求:“杨帆,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如果这时候她再反驳他的话,等于是火上浇油?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的记忆和他的陈述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或许只能以后找机会问一问珊珊。 “没什么好冷静的。”杨帆却拒绝的干脆利落,“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以后你也不要来找我了。”然后离开得更干脆更利落,留下芊芊瞪着他的背影,郁闷得简直要呕血。 虚弱无力的趴在石桌上,芊芊抱着她的浆糊脑袋,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掉眼泪。重生这么久,她一直自我鼓励,拼命学习也是为了让自己少一点胡思乱想,这会儿突然觉得勇气尽失,越哭越伤心。摸摸口袋,一张纸巾都没有,只好狼狈的用袖子抹眼泪。抹了好一会儿,突然面前递来一包纸巾,芊芊眨巴眨巴泪眼,看清来人后,默默接过纸巾,这会儿也不考虑形象了,狠狠的擦一把眼泪鼻涕,然后嗡声嗡气道谢。“你什么时候来的?” 哭成花猫了,还不忘问这个关键问题,真是服了她了。路远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才是最无辜的人好吗?明明是比他们更早就在小花园了,因为被灌木丛挡住,来不及撤退,被迫听了一场信息量极大的吵架,然后看她哭得稀里哗啦又实在不忍心,果然被当成是偷听壁角的坏蛋了。 “看来刚才的吵架你都听见了。”芊芊瞬间顿悟。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路远很自觉的表态。 芊芊倒不是很担心路远会说出去,他不是个嘴碎的人。只是这么难堪的场面被人看到,心里总是很别扭的。 “还好,你?”想了想,他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心,因为看她还是一副眼泪止都止不住的模样。 “没事儿,我就是心里难受。”芊芊一边说,一边继续抹眼泪。找不到诉苦的对象,凡事都只能自己憋在心里,实在太难受了。“你走,我再坐会儿了。” 她这个样子,让他怎么走啊。路远无声叹了口气:“你眼睛都肿了,能回家吗?”而且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看一眼手表,都已经到静校时间,因为明天放假,校园里除了像他这样暂时还没回家的住宿生,估计都没几个人影了。 “很肿吗?”路远的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芊芊又努力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向路远,见对方点头,心里为难起来。不怕万一只怕一万,要是被妈妈察觉,该怎么解释呢?“我晚点再回家。” 路远觉着抛弃一只小白兔实在太罪恶了,又叹了口气:“我请你吃饭,吃完饭你再回家,行不行?” 芊芊搓搓眼,最后点了点头:“我先去打个电话说一声。” 渐近 借了路远的公用电话卡,往家里打电话。 鉴于芊芊近期的优良表现,张妈妈不疑有他,痛痛快快答应了,张爸爸只是抱怨一句“怎么不早点说,家里饭都煮好了,又要浪费”。芊芊唯唯诺诺应了几句,赶紧挂了电话。 路远已经等在边上了,双手插兜,靠在公用电话亭旁边的树干上发呆,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芊芊欣赏了一会儿神游的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脸,恢复正常表情,三两步跑到路远面前。“好了。我们去哪里吃?” “随便啊。” 男生是有多喜欢回答“随便”?芊芊张望四周:“去吃炒饭?” 这家是专门做炒饭的。门面不大,只五六张桌子,生意却不错。芊芊和路远只能和别人拼桌。路远把角落的位置留给她,自己坐在靠过道的外面。芊芊惊讶于他的细心,又或许他一直是这样子的,只是曾经的自己没有体会出来。 “吃辣吗?”芊芊找话题。 路远摇摇头,反问她:“你会吃?” “会啊。”她是在外省读大学那几年学会的。 “没看出来。”路远惊讶。 俩个人又同时沉默。 这时候芊芊就无比怀念智能手机的好处——没有聊天话题的时候,大家就开始玩手机,也不显得尴尬了。 “你——” “你——” 没想到异口同声。芊芊忍不住笑出声:“你先说。” 路远抓抓头,神情有几分犹豫:“我,我就是有点好奇……”他自认不是喜欢探听别人**的人,只是看到她和别人吵得那么凶,她又哭得那么委屈,莫名的很想知道来龙去脉。 虽然他说得含糊,芊芊却秒懂了。 “哦,你不说没关系的,我就是,嗯,随便问问。”他避开芊芊的目光,为自己的八卦感到难为情。 原本她才是不好意思的那个。芊芊答得坦荡:“他是我高一同学啊,你也见过的嘛。吵架的缘由……可能是我做了不对的事情,所以他生气了。”前世和杨帆做朋友那么久,从来没见他那么愤怒过。芊芊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该怎么收场。 “可能?”路远抓住关键词。 芊芊苦笑:“因为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 “啊?”路远一脸惊讶,对芊芊的言辞表示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听他说的那么确凿……呃……”一不小心说出了他听到的本不该听到的内容。 是?任何人听到杨帆那番话,都会觉得是她的不对。他所说的那些关于她的行为,确实像是招惹了一个纯情少年后又无情抛弃的坏女孩。芊芊很是苦恼,令她更苦恼的是,如果珊珊也证明了杨帆说的话,那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天哪,她还没有到七老八十的年纪啊,就已经老年痴呆开始健忘症了?不不不,关键是,她怎么可以做出那么无耻的事情后还忘得一干二净? “我真的不知道。”芊芊叹口气,“我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我的记忆里没有发生他说的那些事情。” 路远突然盯着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相信你。” “谢谢你。”芊芊真诚道谢,一个人能凭不多的交情和言语相信她的人品,是对她的肯定。“可是如果刚才我对他说‘我不记得了’,他会更生气的,以为我在找卑劣的借口。” 路远对这番话深表赞同,换做是他,也会这么认为。“等他气消了,你再解释。” “无论什么时候解释,他都会生气的。”芊芊很沮丧,“我现在最想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差错。”难道还是跟她重生有关系?可是就算是发生了蝴蝶效应,也应该是发生在重生以后的时间段里呀?芊芊越想越混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路远看她一脸纠结的表情,鬼使神差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做完这个动作后,自己吓了一大跳,慌忙把手缩回来,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她:“没事的。” 芊芊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意识到路远的举动,只胡乱点了点头,又重重叹了口气。 路远有些释然,又有些失落,一只手无意识的转起筷子:“我看你哭的那么伤心……他对于你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他是我很好的朋友呢。”还以为这辈子能继续未完的友谊。芊芊想起之前的糗样都被路远收之眼底,实在太丢脸,忍不住多解释了几句:“我也不光是因为和他吵架了……就是压力太大了,一下子觉得很难受,没憋住……” 路远笑起来:“至于嘛,有什么那么大压力的?” 每个人都不能理解的压力。芊芊在心底默默回答。“路远,你有秘密吗?是那种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小男生要不要思维那么发散?芊芊被震惊到,赶紧收回表情,抱怨道:“你要不要把我和杨帆吵架的每一句话都听得那么清楚、记得那么牢啊?” 路远顿时面露尴尬。 芊芊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是不妥。想想路远已经很照顾她的情绪了,她还说出这么埋怨的话来。“我没有其他意思。”好像越解释越糟糕。芊芊快要被自己蠢哭了。“我是说,嗯,你说的也对,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她突然有了一吐而快的冲动。“因为要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才可以见到他。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压力好大。” “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芊芊略一犹豫,“他……读大学了。” “所以你才这么努力,是要考上同一所大学?”路远觉得自己的思路太正确了,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向芊芊,“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现在还不知道呢,不过以后我会让他知道的。”当初也是芊芊倒追陆宸的。在小男生面前讲这些,芊芊有点儿不好意思,装模作样转移话题:“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路远却不答反问:“你连自己的心意都不告诉对方,你就肯定他也会喜欢你?” “当然。”芊芊笑得灿烂,洋溢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光芒。 路远摸摸鼻尖,没有说话。 他们点的炒饭终于送上桌,结束了这场关于“喜欢”的对话。 吃饱喝足,芊芊已经缓过神来。芊芊很感激路远在她心情沮丧的时候陪在身边,不管他是不是自愿,至少让她不至于孤单一人。 “我好像说过要请你吃饭的。”芊芊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句承诺,“晚上我请。”边说边从书包里拿钱。结果路远早将饭钱付掉了,还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早忘记了。” 言下之意是他一直记得? 芊芊讪讪放下书包。 “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你请掉?下回你要请大餐的。”路远的语气半真半假。 芊芊点点头:“好,我会记得的。”不然是不是要被他腹诽一辈子? 俩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 学校附近并非商业区,街上人|流不多,小朋友们在马路旁、小巷里跑来跑去,享受傍晚的快乐。晚风带着几丝凉意拂面吹过,吹散徘徊在心头的烦闷。 “张芊芊。”路远突然叫她的全名,“我是说如果,你只是忘记了,但你真的做过那些事,你会怎么办?” 芊芊瞬间表情苦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先要跟杨帆道歉,无论他接不接受。其他的我也做不了。只能怪我当初太无耻了。” 她最后的结论让路远扑哧笑出声。 芊芊没好气瞪他:“你不是说相信我的吗?”这会儿又来问她,敢情刚才是在哄她玩儿呢。 “我是相信你。”路远摆摆手,表情有点严肃:“可是,要是你同学在外面那么说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不会?”芊芊吓了一跳,“杨帆不是那种嘴碎的人。” 意思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咯?路远忍住敲她脑袋的冲动:“被喜欢的人伤了心,难道就不会在别人面前流露出来?至少你们共同的朋友、同学都能猜的到。如果他说是你甩了他呢?” 开什么玩笑!“我又没有和他在交往,怎么能叫‘甩了他’?”啊,不对,杨帆的原话好像也是用了“甩”这个字。芊芊抱住脑袋□□。 “你的同学们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的存在?” “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我都还没找到他呢。”芊芊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错误,马上补救,“我是说,他读书的城市很远,我也很难见到他的面。” 路远瞥了她一眼,虽然诧异于她的言辞,也没有多想,只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是觉得,你有喜欢的人,就不会和他在交往,自然也不存在你甩了他这个说法。” 芊芊皱起眉。 “我初中时有个女同学,就是这样被传来传去,最后传的很难听。她后来受不了,书都读不下去了。”路远轻轻叹息,“所以说,什么才是喜欢呢,喜欢不应该成全吗?以喜欢之名,就可以害了别人吗?” 原来是这样。 芊芊觉得自己明白了点什么。她也不好意思问,那个女同学是不是他的好朋友,又或者他今天仅仅是出于同情的心理。 “我没关系的。”芊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这点流言蜚语是打不倒我的。再说,毕竟还没有发生,不是吗?现在就开始担心,为时太早了。”如果因为杨帆而掀起波澜,也不过是小风小浪,完全不被芊芊放在眼里,但仍然要感谢路远的关心。 “我该为你的乐观鼓掌呢,还是鄙视呢?”路远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当然是鼓掌啊。”芊芊嘻嘻笑,“对付情感绑架犯,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你越在意,别有用心的人就越会添油加醋。实际上,谁也没有空去关注别人的生活,很多人都是当时看一会儿热闹,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嘛,何必介意?” “你是比较像小强。”路远一副赞同的表情,“希望你的那位同学不要让你失望。” 提及杨帆,芊芊又只能沉默了。 “快回家。”路远提醒她,“时间不早了。” 芊芊点点头,同他挥手道别。 “路上小心点。”路远再次嘱咐。 男孩子太细心了也是让人很有负担的呀,可千万别往唐僧发展。那画面太美,芊芊简直不敢想象,打了个哆嗦,赶紧骑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假期 开心或者不开心,国庆假期就在那里。虽然一想起杨帆还是会很郁闷,芊芊还是打起精神,因为要去面见长辈和亲戚。暑假期间,她因为要上补习班,没有随父母去看望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在先去奶奶家还是先去外婆家的选项上,前世如何,芊芊早就不记得了。这一回,她私心的怂恿爸爸选择了前者。在所有同辈亲戚中,最让她头痛又无奈的一位是大表姐徐玉晶。她是大舅的女儿,去外婆家,没出意外肯定能碰见。芊芊自欺欺人地觉得晚一点碰见总比早一点碰见要好。 芊芊的老家在乡下,后来随着张斌和徐斐陆续将工作调至市区,芊芊也转到市区念小学。升初中那年,家里买了集资房,终于在市区安了家,但经济状况也一下子紧张起来,直到现在都没有余钱买车,所以每次回老家都是坐城乡巴士,而且不能直达,要转车。 因为是假期,车站里人头涌动,丝毫不逊色于春运规模。二十座的小面包车,半小时一趟,每次检票窗口一开,都是一窝蜂的人涌上去,排队什么的完全不用肖想了,这里拼的就是力气。芊芊已经许久没有这种经历了,简直是痛不欲生,被张爸爸连拉带扯的挤上了车。等车开动时,一摸,好嘛,后背全是汗,鞋子上被踩了不知道几脚。还好出门前张妈妈提醒她穿裤子,太有先见之明了。 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老家的房子还是那幢两层瓦房,只是外观比记忆中的新了一点,而且村子里的人气也比记忆中的要旺。芊芊一家算是比较早离开村子的,后来年轻人陆续离开,村子慢慢没落,这也是时代变化的必然趋势。 爷爷还在地里,奶奶则是在灶台前忙活。芊芊自然要比当年不懂事的时候识相多了,先甜甜的叫了声“奶奶”,然后把带回来的水果啊营养品啊献宝似的拿出来,一边说得天花乱坠,特别强调了是妈妈的心意。 张斌和徐斐都是公职人员,不能生二胎,当年因为芊芊是女孩,徐斐受了不少婆婆的气。芊芊长到四五岁上,人长得可爱,嘴巴又甜,才入了爷爷奶奶的眼。再后来芊芊开始上学,一路读上来成绩都还算不错,村子里老人都说是有个当教师的妈的缘故,爷爷奶奶觉得涨了脸,对徐斐也好了不少,但这种“好”是有条件的,成分太复杂。芊芊以前不懂妈妈的苦处,长大后看多了生活中或者电视剧里的婆媳矛盾才渐渐体会出来。 徐斐诧异的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多说话,默默的去外面水槽洗菜去了。张斌乐呵呵的看了会女儿和他妈的互动,卷起袖子开始帮忙炒菜。等张爷爷回到家,四菜一汤已经上桌,可以开饭了。 饭桌上芊芊依然是主角,除了活跃气氛,还要贡献出来当话题。张斌讲完芊芊最近的优良表现,芊芊就笑嘻嘻撒娇:“我当然要好好读书啊,以后要考大学的。” “好好好,到时候咱们芊芊就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听得爷爷奶奶合不拢嘴。 “那我学医好不好,以后当个医生?”芊芊继续在他们面前勾勒美好蓝图。 “哎哟,我要有个医生孙女了,隔壁老王头可要羡慕死我了。”爷爷越想越开心。 彼时,医生仍然属于值得尊敬的精英职业。如果谁家里出了个医生,那可是件骄傲的事,有个头痛脑热的,都要求上门的。芊芊却在心里苦笑:十几年后,医生成了高危职业,若不是为了陆宸,她真不愿意再走从医这条路。 徐斐第一次听女儿说起这个意愿,难掩惊讶表情:“你怎么会想到读医?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觉得挺好啊。”张斌不以为意,“至少读医的话,就业是不用愁的。” “读医挺苦的,你受得了?”徐斐有个好朋友就是当护士的,平常里需要去医院的事,都是找她帮忙。“你看你吴阿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芊芊点点头:“我知道啊。”她知道的不能再多了。“我主要是觉得学医的话,对家里人是一件好事。”芊芊可是深有感触,想那时她和陆宸在同一家医院,在七大姑、八大姨眼里,医院就好像是他们开的一样,任何毛病、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是第一时间找来。好在陆宸耐心,将她家亲戚们安抚的稳稳当当。 “我女儿真懂事了。”张斌简直是要喜极而泣。 那表情太夸张,唬得芊芊一大跳:“老爸,你不用这样?” “这下我放心了。”张斌终于吐露实情,“前阵子看你这么拼命,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我和你妈都不敢多问。” 啊?还有这回事?轮到芊芊目瞪口呆了。 吃完饭,还轮不到芊芊表现,碗自然有人洗,地自然有人拖。芊芊功成身退,欢快的跑去楼上看电视。乡下没有什么娱乐,没有网络,她又没有手机,除了一台旧电视,找不到其他的消遣方式。 芊芊又一次深深怀念起智能手机的好处,要求不要太高,按键式手机也不错啊。可是靠攒零花钱买手机得等到何年何月?而现在向父母要求买手机肯定不会同意的。她得想法子赚钱。炒股?呵呵。做生意?呵呵呵。打工?还是呵呵呵呵。芊芊“呵”完一遍,灵光一闪,计上心头:码字啊!投稿啊!这会儿不是网络文学刚启蒙的阶段吗?这会儿不是还有炒得沸沸扬扬的x概念作文大赛吗?这会儿不是各种少男少女杂志横行的时代吗?虽然她写不出旷世杰作,也不能昧着良心抄袭前世的经典原创小说,但自己编写个言情短篇应该还是没问题? 她越想越兴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可以尝试的路子。想到不如做到。芊芊迅速行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咬着笔开始编故事。她虽然是理科生,但语文的功底还是很扎实的,先写篇校园青春短篇,再写个都市小资情调故事,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芊芊心满意足的将稿子收进书包,准备回去后找一找投稿的方式。 这会儿才发现肚子饿了。她欢快的跑下楼。“奶奶?”没人应。“爷爷?”没人应。“老妈?老爸?”依然是安静无声。找遍了也没有看到一个人!怎么回事? 芊芊吓了一跳。搞毛线?不会是她又穿越了?作为重生人士,她已经从绝对的唯物主义者,迅速成长为一个有神论者。 就在她疑神疑鬼时,徐斐从大门外走进来。“咦,芊芊,你下楼了?” “妈!你们都去哪里了?吓死我了!”芊芊惊魂不定的跑过去抱住徐斐撒娇。 “有什么好怕的?”徐斐哭笑不得,“我们去你大伯家了。之前叫过你,你关着门,又不应,还以为你睡着了。” 那就是她太认真了没听见。芊芊松了口气,依然紧紧抱着徐斐的胳膊不放:“那干吗全部人都去啊?” “你大伯母跑过来说你大伯突然倒地上了,所以我们就都急匆匆过去看看情况。”虽然不理解女儿的黏糊劲儿,徐斐还是慢慢解释。 据说这个大伯和张爸爸是同一个太爷爷,论亲戚关系已经有点远了,但因为住在同一个村,两家人时有走动。芊芊对这个大伯还是有点印象的,首先这个大伯的年纪要比她爸爸大蛮多,辈分是大伯,年龄都快赶上她爷爷了,还有就是他的小女儿嫁了个有钱人,他老婆也就是芊芊该叫大伯母的,就特别得意,有一次碰见徐斐,还说要给芊芊介绍对象,大款!芊芊被那大款的吨位吓到了,这事儿自然没成。后来芊芊与陆宸结婚,她来喝喜酒,据说没少在亲戚们面前说芊芊眼光高,挑来挑去,也就挑这么一普通的。 一想起这事儿芊芊就郁闷,没好气的撇撇嘴,考虑到得罪她的是大伯母不是大伯,还是多问了一句:“那后来呢,怎么样了?” “没半个小时就自己醒了,又把镇上卫生室里的医生叫过来看了,说可能是中暑。” 就这样?“不去医院看看吗?”芊芊觉得不可思议。都晕倒了啊! 徐斐叹了口气:“我和你爸也这么说。但是你大伯母说,人都醒了,还去医院干什么?” 芊芊瞬间明白了老妈的无力感,嘟囔道:“别是小中风哦。” “这有可能吗?”徐斐一听到“中风”两个字就吓了一跳。 “那不知道。”芊芊一摊手,“也不知道大伯血压高不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光是一个晕倒的症状,让她怎么判断? “还真没仔细问。”徐斐想了想,“不行,我得回去说一下,还是送去医院看看保险。”说罢转身就走,边交代芊芊:“你把米洗好了放电饭煲里先煮上,会不会?” “哎,妈——”芊芊赶紧拉住她,“要是检查了没事,到时候大伯母又要多话了。” 徐斐显然也想到了,苦笑道:“那我也心安啊。” 她妈的性格,芊芊自然清楚,也叹了口气:“我和你一起去。”结果被她妈一句反驳了回来。“你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在家里等着。”说完是急匆匆走了,再不给芊芊反应的机会。 她忘记了十六岁的自己根本没有说话权好吗!真是,只能呵呵了! 医院 不知道是她乌鸦嘴呢,还是乌鸦嘴,当年晚上她都没吃上热菜,因为没人给她做饭,因为大伯真的脑出血了! 后来听转述,徐斐回去建议送医院时,大伯母自然是强烈反对的,没想到大伯自己觉得头晕的厉害,一定要去医院,送到镇医院,镇医院不敢收,建议送市里,于是又手忙脚乱的包了车把大伯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查ct,好嘛,脑出血!还好出血量不是很大,直接收神经内科先保守治疗了。 大伯的两个儿子媳妇在外面打工,小女儿在外地读职业技术学校,国庆假期都没回来,张斌徐斐自然是陪着去了医院,爷爷奶奶留在大伯家照顾大伯的小孙子,于是芊芊就被人遗忘了。这可怜的孩子只能将中午吃剩下的冷菜热了热,将就着填饱肚子。 第二天近中午,张斌和徐斐才一脸疲惫的回到家。芊芊又是倒水又是递毛巾,在听说了整个过程后,嘴巴张成“o”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好我们家芊芊提醒哦。”徐斐忍不住夸赞自己女儿,“看来芊芊是有学医的天赋啊。”一旁张斌的脸上居然是与有荣焉的表情。 不要这样,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不是学医的天赋,是有当神棍的天赋?芊芊额头滴汗,果断转移话题:“那大伯情况还好吗?医生怎么说啊?要不要手术?” “说如果不继续出血就保守治疗。”张斌叹口气,“就是住院费有点高。”这两天的住院费还是他垫付的。 农村医保还没有广泛推行,这种大病的治疗费用真的是一病毁一家的节奏。不过,虽然芊芊不记得前世大伯有没有生这场病,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好好的活到了他女儿结婚,活到了她和陆宸结婚,可见这个坎是能过的,总比“钱没了,人也没了”要来的好。 因为这个意外,原本去外婆家的计划只能搁浅。 张斌和徐斐赶回来,一来是帮大伯母拿点钱和换洗衣服啊什么的,二来是把芊芊带回市区。据说大伯的大儿子和小女儿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而张斌一家因为就住在市区,肯定得帮忙。 生那么多儿女有什么用,看看,关键时刻还不是没在身边。芊芊腹诽两句,赶紧跑去收拾东西了。 整个国庆假期,芊芊都有一种匆忙且被遗弃的感觉。爸爸虽然不用去陪夜,但一日三餐都是他做好了送到医院去的。妈妈有时候也要去帮忙,替换下人手。这天,连芊芊都被差遣,一手一个保温饭盒,挤在通往医院的人潮中。 这是十三年前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十三年后芊芊和陆宸工作的地方。它还没有成为这个三线城市里名气最好、等级最高的医院。二十层高的住院大楼刚刚投入使用,康复楼正在施工,老门诊楼还没有改建成收费处,正门处标志性的雕塑却一直沉默的存在着。芊芊突然眼眶微热。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时的心情。这里还没有陆宸。她还有漫长的时光需要等待。 神经内科病房在住院大楼十五楼。大伯已经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芊芊熟门熟路的走进去,看到19床病床旁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是大伯的小女儿,她该叫一声姐姐的,张柳柳。上一世她和这个族姐关系很一般,因为差了七八岁,成长过程几乎没有交集。张柳柳那个有钱老公,芊芊也就在酒席上远远看过一眼。而芊芊结婚时,张柳柳根本没出席。足可见俩姑娘彼此都没有打交道的想法。 “大伯,柳柳姐。”芊芊打了个招呼,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我爸我妈有点事,出不来,派我来送晚饭。” “辛苦你了,芊芊。”却是躺在病床上的大伯回答。 张柳柳只是站起来,朝芊芊点了点头。 要不要这么高冷?芊芊暗自撇撇嘴,转而看向病人:“大伯,今天感觉还好吗?” “好多了,头也不晕了。”大伯倒是亲切,“柳柳,快招呼芊芊坐啊。” “哦,不用,不用。你们吃饭。我在附近转转,过半个小时回来。”她还要把饭盒带回去。留在病房,看他们吃饭,还要找话题聊,估计双方都尴尬,芊芊觉得自己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没有等电梯,芊芊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停在了八楼楼梯口,深深呼吸,然后走了进去。 这一层是普通外科的病房。可是现在没有陆宸。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突然觉得很无力很害怕。十三年的光阴,会不会因为一个不小心,陆宸就消失在时间的河流里,让她再也找不见? 芊芊只是想再看一看。重新走在这个明明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地方,心里慢慢又升起一股力量。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坚持下去的!她绕着病房走廊转了一圈,停在科室医务人员介绍窗口前。老主任还没有退休,后来的主任还是副主任的头衔,好几个辞职高升的专家简介现在还挂在窗口,和陆宸差不多前后届的青壮年们连影子都还没有呢。 芊芊正慢慢浏览,突然感觉到身旁站了一个人,一回头就吓了一跳:“老主任好。”啊,错了!这会儿应该叫孙主任!还没来得及改口,对方只是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小姑娘看得很认真嘛。是哪一床的家属啊?” “不是,我就是路过,看看的。”芊芊解释,略一犹豫,“我的……一个学长,是您的粉丝,我的意思是,您是他的偶像。” “真的啊?学医的吗?毕业了吗?”老主任乐呵呵问起情况。 “他……还在读本科呢。”芊芊笑得有点酸涩,“他说等他读完研究生,就来当您的学生。他很优秀的,到时候您可千万要接收他啊。” “真是好孩子。”孙主任点点头,“那你呢,小姑娘?考大学了吗?以后也想学医吗?” “我还在读高二。”芊芊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有学医的天分。”和陆宸比起来,她只是有点小聪明,应付工作不难,难得是耐心、思考和坚持。 “关键是要有热情,小姑娘。如果你热爱医学,那不存在有没有天分的说法。如果你只是找份工作,那可能不适合哦,这个职业是非常严谨和辛苦的。” 这是前辈对后辈的提点。 芊芊慎重的点点头。 “好了,小姑娘,我要去忙了。希望以后能看到你和你的小伙子一起,出现在这里。” 芊芊有一种被看穿的囧意。 这场意外相遇让芊芊有点小兴奋,回到十五楼病房时都止不住嘴角上扬。 张柳柳已经把饭盒洗干净并整理妥当。芊芊不自觉一挑眉。她原本以为这种事,张柳柳不屑去做,是她小人之心了,于是掩饰性的随口问:“晚上谁来陪夜啊?” “我啊。”张柳柳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你在说废话吗”的潜台词。 芊芊摸摸鼻尖,接过饭盒,正准备说再见。一旁张柳柳拿起外套,也不客气道:“你再留一会儿,我去楼下一趟,我爸这儿不能离了人。” “不要麻烦芊芊了,你有事就去,我没关系的。”大伯很是不好意思。 高冷女神张柳柳看一眼平胸小**丝张芊芊:“十分钟就可以了。” 气场完胜。 芊芊又摸摸鼻尖:“嗯,我没事儿,多待一会儿也可以的。” 她真的只是客套话对不对?可是为神马对方一去半个小时都不回来?芊芊在反省自己的表达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以至于让对方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 病房的电视在放连续剧《xx格格》,吵得好喜庆,演员们都好青葱,皮肤嫩得都可以掐出水来。不论是病人还是家属都看得津津有味。连芊芊都在百无聊赖之下,和大伯讨论起剧情来。结果大伯母出现的时候,谁都没注意。 直到芊芊突然被一道壮硕的身影挡住了视线,抬头就见一中老年妇女笑眯眯的打量自己,不小心打了个哆嗦,赶紧站起来:“大伯母。”十三年前和十三年后,大伯母唯一的变化就是从椭圆脸、椭圆身材变成了圆脸、圆身材。 “这是,芊芊?好一阵子不见了,又变漂亮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大伯母是个很会说漂亮话的人,芊芊仍然觉得很受用。 飘飘然的张芊芊就很自觉的把凳子让出来给大伯母坐。对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开了话匣子:“不好意思哦,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们家柳柳啊,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她男朋友找她有事。你不知道我们家柳柳的男朋友,很高很帅的,家里又有钱,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和我们家柳柳郎才女貌,站在一起那是般配的不得了……” 此处可以省略数千字。芊芊的内心已然崩溃,有千万匹草泥马咆哮着狂奔而过,笑容维持得非常辛苦。然而大伯母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啊。 “……所以说,小姑娘,书读得好有什么用呢?关键要嫁的好啊。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可马虎不得。芊芊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芊芊头如捣蒜,“大伯母,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啊?”大伯母表示意犹未尽,“再坐会儿。我们家柳柳等会儿还要回来的,带她男朋友一起来,你也见见啊。” “不用、不用、不用。”芊芊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我爸我妈要担心了。再见啊,大伯母,再见啊,大伯,下次再来看你。”然后落荒而逃。 事故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芊芊到底拗不过董静,出现在学校的水泥篮球场上。那是因为,董静是直接杀到她家,把她当着张斌和徐斐的面拉出来的!因为初中时俩个人就是同桌,张爸爸张妈妈对董静也很熟悉。但凡家长,对学习好的同学,又是同性同学,总是抱着宽容的心态。所以董静笑嘻嘻的问可不可以带张芊芊出去玩时,基本没有遇到阻力。 被剥夺选择权的张芊芊只能百无聊赖的蹲在球场边上,看着一堆年轻人挥洒着青春的汗水。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开始倾斜的阳光还是不减威力,好在教学楼遮挡住了大部分,芊芊就一个人躲在阴影里,守着半箱矿泉水。 球场上都是熟悉的身影,路远、代维、何沐阳,还有二班的徐冬、余彦,连李哲都在。啦啦队自然包括叶笑笑,还有她的亲友团张雾、王慧慧和汪雅静,董静果然如她之前所言,在场边指手画脚,像足了一个教练。 除了不肯动弹的老太婆张芊芊。芊芊在心底苦笑。 篮球场上的路远实在像个发光体,奔跑、起跳、投篮,不经意间吸引了一众女生的目光。 芊芊讪讪的收回目光,觉得得做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正东张西望,听见董静大呼小叫的跑过来,随即被她拉住胳膊。“你干吗,干吗?”芊芊吓得直往后缩。 “打篮球去啊。”董静答得理直气壮,“女生来一场,加上你,人数正好。” 芊芊简直要哭了:“我又不会打!” “没关系,张雾也不会,你就是凑人头用的。”董静毫不掩饰对她的鄙视。 就是凑人头,芊芊也不想要啊。奈何实在拔河拔不过董静,被硬生生拽进了篮球场。芊芊只好站在那儿装死。 “我、芊芊和汪雅静一组,笑笑、张雾和王慧慧一组。”董静干脆利索的点好了名,“张芊芊,你跑两步总会?别让我更加鄙视你啊。以前没觉得你这么不堪一用啊。” 以前她还有颗少女心啊。芊芊欲哭无泪。 男生们站在场边起哄,还开始赌哪一队会赢,赌输的人请吃冰棍。作为队长的董静和叶笑笑居然开始拉票,并让男生选一个人出来当裁判。 “教练要不要?”代维笑嘻嘻问。 “好啊。”叶笑笑更喜欢代维的提议,“路远,路远,来我们队。我们队实力比较强哦。” 结果代维成了董静一队的教练,路远是叶笑笑一队的教练,李哲被选出来当裁判。教练们对各自的队员进行赛前突击讲解,裁判一脸惬意的和观众看热闹。 女生打篮球,不是在打,而是在抢球而已?芊芊好佩服这些小姑娘们的热情。装不成局外人的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场了,并牢牢记得自己的任务是看住张雾。 张雾还好一点,虽然不会打,拍两下球还是敢的,对比赛规则也知道多一点。芊芊只晓得不能出界、不能带球走步、不能打人这种最基本的规则,完全不敢多动一步,就怕犯规。两个人就好像一个木桩子和另一个稍微会移动一下的木桩子的区别。 汪雅静和王慧慧也是实力相当的一对,身高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唯一的作用就是帮忙传传球,一半的可能是传丢了。 全场的重头戏当然是董静和叶笑笑。开场没几分钟就变成了她们俩个人的表演赛,虽然都没有什么技巧,跑步运球的姿势看起来也有点好笑,但俩个人比得很认真。 芊芊真心佩服董静。小姑娘就像一颗火球,走到哪儿燃烧到哪儿,满满都是正能量。 已经打了十多分钟了,两个队伍都没机会投进一个球。传丢了,被截胡了,投不中,只看到球跑人也跑。男生们在场边快笑到闭气。 汪雅静和王慧慧呈胶着状态。张雾因为芊芊的不动如泰山,不自觉放松了警惕。芊芊正看着董静和叶笑笑对峙呢,突然对上董静一眼,居然秒懂,略一点头,迅速绕过张雾,接住飞来的篮球,趁着张雾和叶笑笑吃惊的瞬间,又传回给已经跑向对方场地的董静,后者迅速投篮,妈呀,居然进了! 芊芊张大了嘴,差点被激动的过来拥抱的董静扑倒在地上,还好李哲扶住了她们俩。 最夸张的是代维,翻了个跟斗,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在路远面前特别得意。路远哭笑不得,余光朝芊芊看去,见她被董静抱着,笑得灿烂如花,莫名的也跟着嘴角上扬。 最沮丧的当然是叶笑笑,跑到路远面前跺脚。路远安慰她:“别那么介意啊,只是游戏而已。” 叶笑笑有些不甘心的看一眼张芊芊,不说话。 比赛还是要比完的。最后还是董静她们队输了。连男生们都有点吃惊于叶笑笑的拼命。芊芊还不小心被她撞倒一次,胳膊肘撞地,蹭破了皮。 李哲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子,大家都松了口气。赌输了的人派代维去学校门口小卖部买冰棍,其他的就坐在球场的花坛边,喘气的喘气,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彼此说笑。 芊芊和李哲并排坐着。 “没事?”李哲关心芊芊的胳膊。 “没事。蹭破点皮而已。”芊芊用矿泉水清洗了一下,有点红,没出血。这点小伤,完全不被芊芊看在眼里。 李哲笑起来:“哟,当初是谁晕血来着?” “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芊芊故意东张西望。她的晕血症有点奇怪,别人的血,飚的再厉害也没关系,自己的血,一点点就会开始手脚发软。 李哲也不点破,只笑着收住了这个话题。 休息够了,冰棍也吃了,接下去就是去吃饭了。队伍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架势。芊芊走在靠后的位置,可以看见叶笑笑和路远差不多前后走着,何沐阳和董静在聊着动漫,李哲被余彦拉着说话,其他几个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 只要多走几步,就可以和他们走在一起,聊青春的话题。 可是杨帆的事件之后,她愈发不想与同学们太亲近,免得又扯出不必要的纠纷。她最不希望的是这一世又欠下感情债,那些“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喜欢她她又喜欢的是他”的戏码,她真心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想被误会,也不想误会别人。再加上始终觉得自己和他们已经不是同龄人了,不好意思去靠近,不好意思去假装年轻。芊芊扯一扯嘴角,依旧落后于大部队的步伐。 假期结束,晚上又要恢复正常晚自习,校门口的小卖部又开始热闹。 芊芊一眼扫去,居然看到杨帆的身影,脚步一滞。 他骑在自行车上,脚尖踮地,应该是在等同伴。 整个假期,芊芊都没有去联系他。因为无法解释。因为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自欺欺人的不去想这件事。连带着,电话都不敢打给珊珊,怕她问起。 虽然知道肯定会在学校碰见,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还会有后天,但乍然碰见,芊芊还是很忐忑,裹足不前。 或许是感觉到什么,杨帆突然转过头来,一眼就发现了人群里的张芊芊。彼此对视,依然是熟悉的眉眼,却已经有了陌生的距离。 然后芊芊看到,杨帆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就好像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他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以后彼此不再是朋友了吗?芊芊苦笑,有点恍惚的往前走,就听见一声“小心”,她还来不及反应,左脚已经踩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半球形上,往前一滑,脚踝一扭,下一秒就整个人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路远第一时间冲到了她身旁。“没事?”从出校门看见杨帆的那一刻,他就在留意张芊芊了。这个笨蛋果然出状况了。 芊芊疼的龇牙咧嘴。完了,丢脸丢大发了!要不是脚踝疼得要命,手掌也擦破了,芊芊真想先把自己的脸捂住。以前穿十厘米高跟鞋都没有摔得这么惨过。 大家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张芊芊?走路都不会了?”董静习惯性用鄙视来表达关心,蹲下来看她的左脚踝。 芊芊只觉得一动左脚就疼,伸手去按了按,沉痛宣布:“可能扭到了。” “去校医室看看。” “校医室晚上开不开门啊?” 大家七嘴八舌。 “去医院?”路远还扶着她,表情严肃。 芊芊不想小题大做:“不用了,冷敷一下就好了。”因为左脚使不上力,芊芊只能靠在路远的胳膊上稳住重心。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姿势实在有点小暧昧。用眼神示意董静,后者居然没领会,气得芊芊差点吐血。 “到哪里找可以冷敷的东西?”路远不赞成,“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买瓶冰的矿泉水就好了啊。”芊芊还要坚持,被路远狠狠一眼瞪得,讪讪住了嘴。 “我去推自行车,然后送芊芊去医院看看。你们去吃饭。”李哲终于看出了芊芊的尴尬,开口替她解围,“董静,你晚上记得帮我和芊芊请假。” “一个人不够的。”妈妈是红十字医院护士的何沐阳显然更有发言权,“李哲你是二班的,就别去了,向两个班主任请假太麻烦。这样,我和路远一起,打车去更快,我带钱了。代维负责坐庄请大家吃饭。董静晚上负责请假。” 该方案直接被路远执行了:“沐阳你先去前面路口叫车。” 李哲将兜里的零钱都递给何沐阳,后者也不客气,接过就走。 芊芊显然已经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了。小男生霸气起来的时候也是很有气场的。芊芊莫名有一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错觉,忍住了摸一摸路远脑袋的冲动。 大概是路远的语气太坚决,叶笑笑也没有多说话。大家都照着何沐阳的安排,各自行动。 路远扶着芊芊,看她一跳一跳的往前走。“你还没有和你同学和好?” 啊?芊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你看到了……对啊,我觉得,挺难了。” 芊芊叹了口气。 路远也不再说话。 “张芊芊。”身后突兀响起杨帆的声音,见他们俩回头,示意芊芊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 显然刚才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不过她和路远的对话,他应该没听见?芊芊看了看杨帆,又看了一眼路远。后者略一点头,依旧是一脸冷峻,扶着芊芊坐上杨帆的车后座。 “我带她先去医院。” “不用,你把她带到路口就行了。” 俩个人都是面无表情。 “罪魁祸首”张芊芊觉得,此次此刻,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十之**会被他们俩反驳,会被他们俩嫌弃,想了想,只好也装面瘫。 好在从校门口到路口并不远,何沐阳已经叫到了出租车,就停在路边等着。 芊芊挣扎着从车后座上下来,向杨帆道了声谢,被路远扶着塞进了出租车。 又到了市一。何沐阳先去挂号,路远负责把芊芊带到急诊大厅。正是下班时分,普通门诊一停,急诊大厅就开始热闹了。真是熟悉的场景,除了此时急诊大厅还没有扩建,布局略显拥挤外。芊芊第一次遇见陆宸就是在急诊大厅。她毕业那会儿,全国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刚刚开展,她第一年大外科轮转,第一个月就分在急诊科。小姑娘刚毕业,啥也不会,只能跟在带教老师后面帮点小忙,问问病史、叫叫会诊什么的。某天晚上来了个颈部刀砍伤的病人,陆宸值班,就被叫过来会诊。那个病人最后被拉去手术室清创缝合了。芊芊那时候想:这个男人认真的时候好帅。再后来轮转到陆宸所在的普外,还好没有跟他一组,不然就成了师生恋了。 何沐阳还没有回来。路远陪着芊芊坐在等候区。芊芊脑袋一抽,话就开始多:“我喜欢的人学医哦。” 路远一时没回过神来。 “以后他会是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芊芊继续犯花痴。 “所以你以后也要学医?” 芊芊有点羞涩的点点头。 路远没有见过这么小女生模样的张芊芊,怔了怔,不知怎的,忽然对杨帆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喜欢这样一个心有所属、心无旁骛甚至连未来都计划好了的女生,恐怕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为了他要变得更好更优秀,每一个计划里都有对方的存在,那么有信心,那么肯定,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吗? 路远觉得这会儿的张芊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魔力。总算何沐阳及时出现,将他拉回现实。 巧的是,给芊芊看病的急诊外科医生姓王,是当初她的带教老师的老师,当然现在还只是个主治医师。芊芊老实的喊了声“王老师”,自觉交代病情:“走路的时候扭到了,还没来得及冷敷呢,就是肿的挺厉害,按压也挺疼的。会不会骨裂啊,王老师,要不要拍个片?” 王医生打量了她一眼,嗯,面生,又嫩,实习生?低头去看她的左脚踝,又手法检查了一下。“估计还是韧带扭伤了,水肿,回去记得冷敷,最好明天去骨科门诊做个外固定,不然韧带松弛,以后容易反复扭伤。”他刷刷刷写着病历,“不大像骨裂,不放心就拍个片,我觉得没必要。” 芊芊“哦”了一声:“那就算了。我回去用冷水泡泡。” “要不要开点消炎止痛的?”王医生继续问。 “家里有云南白药。”芊芊继续答。 “24小时内冷敷,24小时后再抹药,这个你应该知道的。”王医生最后交代。 “嗯,我知道的。”芊芊赶紧点头。 签上大名,王医生将病历本还给小姑娘,示意她可以撤了,他要看下一个病人。 路远和何沐阳面面相觑。这场景,完全不需要他们的样子啊,连句台词都没有。芊芊已经站起来了,路远从震惊中回神,赶紧去扶住她。 三个人走出急诊大厅,何沐阳才将惊讶的表情收敛回来,用崇拜的眼光看向芊芊:“张芊芊你深藏不露啊。” “你不要这样。”芊芊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她只是个内科小医生啊,而且还是曾经的,纯属懂点骨科皮毛。“谢谢你们哦,送我来医院。这下放心了。就是接下来起码一个星期不能正常走路了。” 何沐阳觉得这都不是事儿:“晚上你还要上晚自习吗?不上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回家。明天我也可以接你上下学,或者李哲他们也可以。反正总有人的。” “不用、不用。”芊芊实在太感激何沐阳的热心,“明天我让我爸接送。” “你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学,有困难当然要互相帮忙。”何沐阳答得理所当然。 张芊芊觉得之前不自觉将自己和他们划分开来的行为真是蠢爆了。在同学们眼里,她就是十六岁的张芊芊,就算有一颗近三十岁的心脏,可是谁也不知道啊。她没有占用别人的身体,也没有占用别人的青春。既然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为什么她还要这么介意?装嫩又怎么样!矫情给谁看啊!把自己孤立起来给谁看啊!将所有的关系都处成兄弟姐妹般的情谊,才是最自然的方式? 芊芊笑起来,眨眨眼,大大方方答:“好啊,如果有需要,一定会差遣你的。” 碰撞 鉴于大伯病情的稳定及芊芊也成了伤员,张斌终于可以不用每天跑医院了。芊芊更是因为脚伤逃过一个星期的体育课,包括一次800米跑,总算让她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背运。 徐珊珊到一班来看过芊芊一回,是从杨帆那里听说她的脚受了伤,特意来慰问一下伤员。这是——我现在还不想理睬你,但是我还是要表达一下我的关心,所以派个人来看一看——的意思吗? 看情形,珊珊还不知道她和杨帆闹翻的事。芊芊犹豫了老半天,到底还是没有提及。 等她的脚消了肿,除了跳跃等剧烈运动还不能负担时,篮球赛的公告贴了出来。 十四个班级,十二支队伍,因为文科班男生少,只凑出一支队伍来。抽签决定第一轮比赛,胜出的六个队进行积分赛,淘汰积分排名末尾的两个队,然后抽签进行半决赛,最后决赛。这是要赛上一个月的节奏吗? 芊芊觉得好复杂,咨询了一下董静,后者告诉她,只要记得下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有他们一班对八班的比赛就可以了。 这样就明朗多了。芊芊笑嘻嘻的夸赞她:“真不愧是董静,太了解我。” “我们之间也就剩下这么一点默契可以拿出来炫耀了,好吗?”董静用看朽木的眼神看向芊芊。 芊芊撅嘴,抗议无效,被驳回。 还没等到篮球赛开始,芊芊先等到了一个让她抓狂的消息。她的大表姐徐玉晶,幼儿师专毕业,找了家幼儿园实习,就在芊芊家附近。“啊?表姐要来我们家,暂、住?” 徐斐瞪了一眼女儿:“你干什么要这么大惊小怪?” “住多久啊?”芊芊欲哭无泪。 “又不是占用你的房间,担心什么!我把书房收拾出来,你大舅妈说只要她租到合适的房子就会搬出去。”徐斐不能理解女儿的反应。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徐玉晶的战斗力啊。也对,她在长辈面前都表现得特别得体特别懂事。芊芊抚额叹息:“那她什么时候来?”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 “就这几天。” 芊芊哀怨的看着妈妈离去的背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晚上可以不用写作业了,因为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从小她和这位表姐就有点八字不合。她们差了三岁。芊芊能走路的时候,对方能跑了。芊芊能跑能跳的时候,对方知道瞪眼了。芊芊会找大人哭诉的时候,对方已经自学腹黑成才了。在长辈眼里,表姐爽朗、懂事、爱护弟弟妹妹,所以跟她争执肯定是别人的错!莫名其妙的背过几次黑锅后,张芊芊深刻的认识到,她根本没资格做表姐的对手好吗!后来表姐去了北方大城市工作定居,俩个人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芊芊也逐渐淡化了对表姐的畏惧。 没想到重生一回,居然要和表姐在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上一世都没有发生这么悲催的事情啊!又是哪里出错了,老天爷是在玩儿她吗? 芊芊扑到床上,抱头打滚。 首先,要把私密的物件藏起来!其实最适合表姐的工作不是幼师而是狗仔队!曾经她就是不小心说漏了一句话,就被对方察觉出她早恋了!虽然她矢口否认,架不住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啊。 然后,尽量少和她正面接触。好在平时她白天要上课,晚上还有晚自习,如有必要,她周末也去学校自习了! 最后,千万、千万不能和她起正面冲突!事实告诉芊芊,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简而言之,忍! 芊芊用如临大敌的心态做着迎接表姐的准备,终于在三天后,刚好是周六,与这位让她心惊胆战的表姐碰面了。 平心而论,徐玉晶长得还是不错的。一张鹅蛋脸,眼睛随了徐家的基因,大而有神,唯一比较明显的缺陷是鼻子,有点塌,但胜在皮肤白,一白遮百丑。她又比较注意打扮,会突出自己的优点,所以据她自己所说,后面追的男生是一排一排的。 开门的是徐斐,见到外甥女显然很开心:“玉晶来了啊。快进来。” 芊芊之前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赶紧站起来,笑得热情洋溢:“表姐好。” “姑姑,姑父。”徐玉晶很是礼貌,笑容标准又亲切,“芊芊,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如果算上上辈子的时间,起码有半年了。 为了表示对徐玉晶的欢迎,张斌特别多烧了几个菜。徐斐一直招呼她多吃。芊芊当然也不敢落后,努力寻找话题活跃气氛,奈何实在比不上徐玉晶会说话。 比如,芊芊假装很好奇的询问表姐的工作情况,其实是婉转打听她会待多久,表姐一脸惭愧,说她不过是专科毕业,比不上芊芊在读重点高中,一脚已踏进大学校园。然后话题顺势就扯到了芊芊身上,徐斐表示,芊芊现在才读高二,以后怎么样还要靠她自己努力。虽然知道家长都喜欢装谦虚批评自家的孩子,但无辜躺枪的感觉还是让芊芊很郁闷。 最后连不吃鱿鱼都成为被教育的理由,芊芊硬生生忍住,迅速吃完饭,借口要做作业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房间门被推开,徐玉晶笑眯眯走进来:“芊芊,没有打扰你学习?”后面徐斐探进一个脑袋,没好气道:“陪你表姐聊会儿天,又不差这么点时间。” 得,连用功都成了错处。芊芊呵呵皮笑两声:“表姐,坐啊。” 等徐斐关上房门,徐玉晶依旧笑眯眯的,漫步走到芊芊的书桌前,随手翻了翻她的习题集:“听说你考上你们学校的快班,学习很紧张,暑假都在补习,连奶奶家都没空去,这么用功啊?” 徐玉晶的奶奶,就是芊芊的外婆。 芊芊想了想,决定点点头。 “我以前读书时的那个班级里,学习好的人好像都学得很轻松,你这样会不会太累哦?”徐玉晶一脸关心。 芊芊又想了想,再次点点头:“是有点累。” 果然看到表姐被噎住的表情。芊芊忍不住在心底小小得意了一下。不过对方没有给她转移目标的机会,马上开启另一个话题:“哎,我听说你的学校很漂亮,什么时候带我去逛逛?” “可以啊。”芊芊还是点点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拒绝的话,后面会有一堆的不痛快等着她。 “真的可以吗?”徐玉晶眼神一亮。 芊芊所不知道的是,当初徐玉晶中考失利,她爸爸,也就是芊芊的大舅,原本想托徐斐帮忙,找关系将徐玉晶买进芊芊现在所读的高中,但一来徐玉晶的成绩实在不怎么样,二来这笔钱的数额也超出了徐家的预算,大人们很是犹豫,徐玉晶听说之后,一气之下,自作主张选了幼儿师专。芊芊那会儿还是小孩子,当然如今在家长眼里也大不到哪里去,只听说表姐考得不好去读了师专,其间过程是完全不清楚的。 本来这俩姑娘年岁差得不大,就容易被亲戚们比来比去,徐玉晶因为比张芊芊更得长辈欢心,常常觉得比张芊芊高上一等,没想到后者居然考上了自己没办法去读的重点高中,学习上的差距简直成了她人生的耻辱,每次看到张芊芊都忍不住要出言讽刺。张芊芊说黑,她就说白,张芊芊向左,她就向右,张芊芊摇头的事儿,她就想方设法逼着她点头。 芊芊只觉得表姐越来越不好相处,哪里想到还有这么深层次的原因。既然表姐表现出对她学校的好奇,而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她何必让对方不痛快呢?所以芊芊又一次爽快的点点头。 徐玉晶很满意芊芊的表现:“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 芊芊条件反射的“啊”了一声,还来不及给出其他的反应,已经被徐玉晶一指指着鼻尖。她一副“早被我猜中”的表情,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芊芊心中瞬间有千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恰好此时,门被打开,伸进徐斐的半个身子:“芊芊,刚才柳柳打电话来……咦,你们怎么了?” 芊芊硬生生收回愠怒的前奏,挤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一眼扫见表姐早换上了她的招牌笑容。果然还是比不过她。芊芊只顾着心中愤愤,又被徐玉晶抢了先。 “芊芊刚才说,我才来,对周围环境都不熟悉,要带我多转转、多逛逛。” 徐斐不疑有他,对芊芊的懂事表示欣慰,继续她刚才的话:“柳柳说,医生认为你大伯可以出院了,她一个人在,也不敢做主,想让我和你爸过去一趟。芊芊,你下午就带玉晶到处逛逛,晚上可以在外面吃饭,问你爸爸拿钱。” 母上大人都这样说了,芊芊还有反抗的机会吗?芊芊觉得,她上上辈子肯定是欠了表姐很多债,上辈子来不及还完,所以老天让她重生,来还债的! 可是这样真的好憋屈啊!芊芊皮笑:“我知道了,晚一点我会带表姐出去逛逛的,现在大中午的,又刚吃完饭,我看表姐还是先去午休一会儿的好。”一边说一边斜睨向徐玉晶。 空气中似乎有火花闪过,只限于当事人看得见。 “芊芊真是关心我。”徐玉晶对着徐斐撒娇,“放心,姑姑,我和芊芊会互相照顾的。” 徐斐又交代了一点注意事项,和张斌急匆匆出了门。 “好了,我也不能浪费表妹的好意。”徐玉晶瞥了芊芊一眼,似笑非笑,“我就先去午睡了,等我睡醒了,再让你带我出去逛逛。” 芊芊扯了扯嘴角,目送表姐去已经收拾好的书房午休,才扑到床上抱着脑袋打滚。 她真心不理解为什么表姐对她的学校这么感兴趣啊,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周末都不能用去学校学习这个借口来逃避陪表姐的任务了啊?哎哟喂,以后的周末是不是都要对着表姐大眼瞪小眼?不要啊——! 学长 芊芊原以为这个点儿的学校会很安静。周六,又是傍晚,没有晚自习。结果出乎她的意料,校园里居然热闹的很。 芊芊领着徐玉晶到处走走,此时看她好像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能理解她之前为什么那么坚持一定要来参观学校。 “也不怎么样嘛。”徐玉晶一幅“不过如此”的表情,“你的教室在哪里?” 芊芊指了指新教学楼。 “今天不是周六吗,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她微微皱眉。 刚才转了一圈,芊芊大概明白了原因。男生们趁着周末,在抓紧备战篮球赛啊。估计路远、代维他们也在学校里呢,就是不知道在操场还是在水泥球场。芊芊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徐玉晶接触她的同学。“我也不知道。”她佯装困惑,然后转移话题,“差不多都转遍了,我们走。” “急什么啊,让我多待一会儿都不可以啊?”徐玉晶一眼横来,“我口渴了,你去买瓶橙汁。” 真拿她当丫鬟差遣了啊。芊芊头大:“一起去。” “我有点累,走不动了,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徐玉晶随手一指。右手边是行政楼与教师办公楼,都是两层木质建筑,年代相当久远,两栋楼之间有一小片绿化,确实有几张长条铁椅可供休息。 得,忍了,先伺候好徐娘娘,不然又要被她在母上大人面前告小状了。母上大人的火眼金睛居然看不出徐玉晶的装模作样,究竟谁才是母上大人亲生的啊? “那你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走。”芊芊清楚她的话徐玉晶肯定不会听,只求她别到处跑,连累自己找不到人。果然等她从小卖部回来,原地已经没有徐玉晶的人影了。芊芊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找起人来。 表姐还没有找到,先看到了路远他们。在水泥篮球场最靠里面的那个场地,(1)班和(2)班在打友谊赛,场边有几个女生的身影,除了常规的叶笑笑和亲友团,居然还有文科班的朱悠悠,正和场边休息的李哲并肩站在一起说话。 这是什么情况?李哲在上一封信里还说决定和朱悠悠保持距离啊。 芊芊和李哲保持着五六天通一次信的频率,期间因为芊芊脚扭伤,李哲被分配到好几天接送芊芊的活计,交流的多了,芊芊就自作主张断了一次回信。细算一下,他们之间差不多有十来天没有笔上交流了。难道在她被表姐的到来砸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关键性的转变吗? 还是朱悠悠先看见有点傻呆呆的张芊芊,提醒了李哲。后者转过头,朝芊芊招了招手。 芊芊稍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不太自在的同他们俩打了个含糊的招呼。 “你怎么来了?”冷静理智如李哲,仍旧是神情淡定。 “我表姐说要来学校看看,我就只好带她过来啦。”芊芊跟李哲说起过这位大表姐,也诉过苦,所以回得很直接。 这倒勾起了李哲的好奇:“人呢?” 芊芊扶额叹息:“刚才说渴了,让我去买饮料,等我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正到处找呢。” 李哲失笑。 朱悠悠突然插话,问:“要不要我们帮忙?” 芊芊忙摇头:“不用、不用。你们又不认识她,见到了也不知道。” “我有校广播台的钥匙,可以借用设备,播一下寻人消息。” 朱悠悠是校广播台的播音员。每周三中午一点到一点半是她的校园广播点歌时间。芊芊还知道,前世李哲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和她在一起,朱悠悠利用她广播的时间段,特意选了首歌送给他,并在播出之前说了几句暧昧模糊的话,然后这件事被有心人说给了李哲听。后来李哲在向芊芊交代自己为什么会和朱悠悠在一起时,又说给了芊芊听,并承认自己当时确实被她的心意感动了。整件事,芊芊唯一记住的就是——朱悠悠是校广播台的播音员,并一直记到了重生。 芊芊觉得朱悠悠是好心想要帮忙,毕竟芊芊和李哲关系要好。从前世朱悠悠的行为分析,她的攻略就是要让李哲和他周围的朋友都感动、感动再感动,感动到最后每一个人都觉得李哲不和她在一起实在是太辜负她了。 但这个提议太不靠谱了,芊芊将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不用,千万不用。”一来小题大做太夸张,二来,这要一播出,她不得被表姐打死啊。“我要继续去找人了。”她看一眼场上,打得热火朝天,路远依然是最吸引她目光的一个。这说明重活两世,她的审美始终一致吗?芊芊对自己呵呵两声。 “明天晚自习后等我一下。”李哲突然靠近她耳畔,压低嗓音。 芊芊秒懂,然后挥挥手,悄悄离开。 沿着每一栋教学楼绕了一圈,连操场里她都进去小跑了400米,依然没看到表姐的身影。芊芊开始急躁起来,满头大汗。这人总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啊,到底走到哪里去了,不会被人拐跑了? xx你个xx,这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芊芊又回到了原点。行政楼与教师办公楼之间的绿化带里的那个姑娘,不是徐玉晶是谁?丫前面还站着一个男的,俩个人正有说有笑。 芊芊忍不住要国骂了! “表姐——!”芊芊火冒三丈的冲过去,还来不及开口责备,迎接她的是徐玉晶焦急夹杂欣喜的表情。“芊芊!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这是神马剧情?! 芊芊的气势因为呆愣的反应,迅速下降。 “找到了就好了,你也别着急了。”是站在徐玉晶面前的男人。好,不能叫男人,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长得有点小帅,笑容也很阳光,然而比不上路远给人干净、清澈的感觉。芊芊本能将他划归徐玉晶一党,高度戒备。 “你不是让我去给你买饮料的吗!我……”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被对方打断。 “那你怎么买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我都担心的不得了,你的学校我又熟,还好遇到了浩然。”徐玉晶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将芊芊所有的质问一巴掌扇回了肚子里。 “明明是你……” “我为了找你,都绕学校绕了一圈了!”徐玉晶继续“控诉”芊芊的“罪行”,“多亏了浩然,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来表姐的功力已经这么深厚了!芊芊忍不住想要鼓掌。所以她要感谢表姐前世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吗? “对啊,小姑娘,你表姐都急坏了,你以后做事情不能这么不靠谱哦。” 旁边还有人在煽风点火。芊芊深深呼吸,终于压制住心头怒火,咬牙一笑:“你是谁啊?” “芊芊,不要这么没礼貌!他可是你的学长,高你好多届毕业的。”然后徐玉晶一脸歉意的看向身旁的人,“不好意思,我表妹脾气比较急。” “莫须有的罪名不要随便乱按,好吗?”芊芊呵呵冷笑,“表姐,我已经找你很久了,到底是谁在乱走?人在做,天在看,不要随便撒谎哦。” 在徐玉晶的印象中,张芊芊一直是个冲动没脑的小屁孩。只要激一激,她就会冲动的发脾气,本来有理也会变成没理。生气了,哄一哄,也就不往心里去了。结果傻乎乎的表妹今天居然能不被激将,让她措手不及的同时,隐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芊芊你在胡说什么?” 每次都装善解人意、装委屈柔弱,真是受够了!虽然很厌烦,但芊芊不想在外人面前和她开撕,有点不耐烦道:“表姐,要么你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要么你待在这儿,和这位传说中的学长继续聊,二选一。” 徐玉晶神色尴尬,惹来护花使者的维护。“小姑娘,有你这么同姐姐说话的吗?” “大哥哥,这里不需要你插嘴。”芊芊扯一扯嘴角。 彭浩然微微皱眉。恰巧手机响起,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喂,方木。” 芊芊一怔。 “我还在学校里。”彭浩然这会儿顾不上其他,“老陈应该还在。你直接给他打电话不就好了?行行行,那先这样,拜拜。” 收了线发现前面还站着俩姑娘呢。彭浩然有点头疼。他纯粹是惯性使然,看到有几分漂亮的姑娘就去搭讪,结果姑娘说她是外校的,来这儿见表妹,没想到表妹扔下她自个儿走不见了。作为男人,这种情况当然不能一走了之,于是他就领着姑娘在学校绕圈找表妹,顺带交换名字交换手机号码,然后看到了表姐表妹的一场厮杀。作为男人,他当然不喜欢脾气粗暴的女人,呃,对方还不能称之为女人,所以忍不住多嘴说了几句,然后就被小女生鄙视了。 “玉晶,我还有事,你看……” “你去忙的。”徐玉晶忙微笑回应,然后做了个手势,“手机联系?” “等一下。”好,不讲道理的自然是张芊芊。“你是不是找陈自在?” 彭浩然点点头:“小姑娘不会也是老陈的学生?” 芊芊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抿了抿唇,掩饰自己的紧张,才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和你刚才通电话的人,叫方木,木头的木?” 虽然觉得对方的反应有点不自然,彭浩然还是点了点头,好奇问:“你认识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他等了很久,小女生都不再吱声。彭浩然只能又头疼了。“小姑娘,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芊芊木着脸。她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出了这张脸——在时代广场唱k,芊芊因为看到包厢里的方木呆愣时,站在她身后拍了她一下,还和她说过几句话的那个人。 是城市太小了吗?她从来不知道方木也是陈自在的学生。事实上,她从来没有见过方木的任何一个朋友。如果一个人连将你带入他生活圈子的机会都不给你,说明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表姐黑着一张脸,恨恨的瞪向她。 “张芊芊,你什么意思?” “徐玉晶,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你什么意思?”芊芊没有心情应付她,“你想要装小白花,提前说一声就是,我也懒得拆穿你。只有一点,别扯上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徐玉晶满脸怒气,突然想到了什么,稍稍平复表情,“张芊芊,你怎么会认识彭浩然的朋友?” 芊芊否认得干脆利落:“不认识。” “你当我是傻子?”徐玉晶一声冷笑,“都知道对方的名字,还知道怎么写,居然告诉我不认识?” “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芊芊冷冰冰看向她,“你的学长已经走远了,你还待着干什么?走了,吃饭去了。还有,原来你有手机的,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可不想下次再到处找你。”说完也懒得理睬她的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交锋 抱着“就算被表姐告小状也不想理睬她”的破罐子心态,芊芊全程黑脸。徐玉晶在逼问几次无果后,讪讪住了嘴,拿出手机给新认识的彭浩然发短信。虽然感觉这个大男生不够稳重,胜在颜值对她的胃口啊,她刚来,应该多认识一些新朋友。 鉴于这种“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的情形,俩个人一路沉默的吃完饭,一路沉默的回到家。 徐斐和张斌才刚刚吃完饭。张斌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徐斐看见女儿满脸倦意,关心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事。” “芊芊有点累?” 张芊芊就知道表姐会抢答,于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一副就等她继续说的姿态。 徐玉晶有点小心思,不想让姑妈知道自己去了芊芊的学校,上前挽起徐斐的手臂,撒娇:“还不是因为带我逛了一圈,辛苦她了。” 芊芊发现自己从来弄不懂表姐的举动。她决定保持沉默,听对方怎么说。 “整天窝在家里,走一会儿路就嫌累。”徐斐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喜欢对自家的孩子唠叨,时常拿“别人家”的孩子来比较,偶尔明明得意却还要装着谦虚。不管何种心态,表现出来的都是对芊芊的不满意。 虽然还是能分析出老妈的心理活动,但总是在徐玉晶面前被数落,芊芊还是有几分不痛快。当然,她不会因为这个不痛快就顶撞自己老妈,只是非常痛快的又给徐玉晶记上一笔。 所以说八字不合这种事是真的存在的。明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彼此都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逐渐累加,越来越看对方不顺眼。 徐玉晶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拉着徐斐叽叽喳喳的说话。 芊芊在旁边杵了一会儿,正准备去洗漱,被母上大人叫住。 “你大伯准备明天出院。我和你爸爸要去医院帮忙。明天你还是陪玉晶一起。” “姑姑,我明天打算去实习的那家幼儿园看看,不用芊芊陪了。”徐玉晶忙开口,“耽误她学习就不好了。” 芊芊不得不承认表姐说得一口漂亮话,瞧瞧人家的情商,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重生的张芊芊都赶不上二十岁不到的徐玉晶。她简直白活了! “就这么一两天时间,耽误不了。”徐斐不自觉流露对女儿的信任,拍拍外甥女的手背,“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啊。”徐玉晶笑得无公害。 芊芊想了想,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我也去医院帮忙。” “不错,我们家芊芊还是很有心的。”张斌从厨房里走出来,听见了,很是欣慰。张斌向来以女儿为荣,而且毫不掩饰,以前芊芊还会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觉得老爸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老爸。 瞬间被老爸治愈的张芊芊一脸愉悦的回房间用功去了,结果还没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就听见有人敲门。 十有**就是徐玉晶。因为母上大人从来不敲门,老爸在她做作业的时候基本不来敲门。 芊芊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站在门口的表姐:“有事?” “让我进去一下。”徐玉晶瞪她一眼,侧身挤进了房间,压低嗓音,“关门,我有话给你说。”然后等芊芊关上房门,就把手机递给她:“你接个电话。” 芊芊不接:“谁啊?”开玩笑,又不是她的手机,谁会用表姐的手机找她? “你接一下啊。”徐玉晶一跺脚,不由分说将手机塞进她手里,又硬拉着她的手将手机送到她的耳旁。 芊芊不情不愿的“喂”了一声。 “你好,我是方木。” 直至此时,芊芊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遗忘过他的声音,哪怕他们已经相隔了前生今世。她默不作声。一直观察她的徐玉晶等不及催促。芊芊恼怒的瞪向她,咬紧牙关。 那边方木又“喂”了一声:“是没听见吗?” 徐玉晶干脆按下免提键,唇边扬着微笑,好像忘记了对方根本看不见:“方先生,我表妹在呢。” “张芊芊?听徐小姐说,你认识我?” 该死的徐玉晶!必然是她和下午那个什么学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然后拿自己作为话题,甚至还扯上了方木。芊芊已经脑补了整个过程。是觉得她真的好欺负所以无所谓吗,所以不断触及和践踏她的底线,所以到现在还用看好戏的表情? “不,我不认识你。”芊芊对徐玉晶一笑,“估计是我表姐又拿我当借口了。每次她想和男生搭讪时总是这样,你已经不是第一个人了,方先生。不过你是最聪明的,知道打电话来确认一下。” 徐玉晶大惊失色,按掉免提键,一手捂住话筒,恶狠狠瞪向芊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音量,质问:“你乱说什么啊!” “你又抢我台词了,表姐。”芊芊依旧笑了笑。 “我哪里有乱说,你下午明明就表现出认识他的模样!” “那又怎样?我已经否认了啊。你非要猜来猜去,并且将这种猜测直接当结论说出去,还要当事人来对峙。是谁做得比较过分?”芊芊指着手机,说得云淡风轻。“方先生还在电话里等着呢。” 徐玉晶握着手机跑出了房间。 芊芊轻轻关上房门,然后靠着墙,仰起头,闭上眼。她还是没有办法无视这个人。前世从十七岁相遇,到二十四岁她生日那天最后的一通电话,七年,青春最美好的七年,她都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重生也避不开这个人吗?甚至是换一种方式提前进入她的生活。 报复什么的就免了。她有自知之明,没有这个能力,就不要做这种事,免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结果反而很难看。只求不要再和这个人有瓜葛就好了。 芊芊呼出一口气。 突然房门又被再次打开,徐玉晶这回连敲门都懒得敲了,直接黑脸走进来,将手机递给她。 芊芊不接,将手背到身后。 “我表妹不肯接电话。”徐玉晶对着话筒交代一句,按下免提键,将手机往旁边床上一放,斜睨一眼张芊芊,“你自己跟他讲。我也不做恶人,我先走了,等会儿回来拿手机。”说完又一阵风似得冲出了房间。 “张芊芊?”手机扩大了方木的声音。 芊芊想按下挂断键,手指停留几秒,还是移到了免提键,将手机放到耳旁。她还是做不到对他狠心决绝吗?芊芊叹口气:“我是。” “你终于肯说话了。”他轻笑出声,“真对不起,都怪我的朋友,太八卦了。他说今天碰到一个小姑娘,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就好奇了,打扰你了吗?” “有点。”芊芊觉得对他不用太客气。 结果对方完全不受影响,聊性很足的样子:“你叫芊芊?草木茂盛的意思吗?该不会有个姐姐或者妹妹叫萋萋?” 这是在找话题?芊芊又叹了口气:“方先生,一切都是误会,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就这样,你觉得呢?” 手机那端,方木正站在租房的阳台上。事情的起因,无非是彭浩然的劣根性又发作了,搭讪了个美眉,还附带一个脾气不怎么好、却据说可能认识他的小姑娘。没想到美眉和彭浩然一个德行,八卦起来追根究底,先是怂恿彭浩然,怂得彭浩然好奇心爆棚,非要打电话给小姑娘问个究竟。结果现在小姑娘恼了,还要他来善后。 不过看来小姑娘气性真不小,虽然语气冷冰冰,但是声音很清脆。方木觉得自己也快染上彭浩然的坏习惯了,还是说他本质里有调戏小姑娘的恶劣因子?“你是从老陈那听说我的吗?” “不是。”芊芊皱眉。老陈、老陈,他和陈老师的关系有这么好?“方先生,我都说了,这是个误会。就这样,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学长,不用开口闭口‘方先生’,听着也别扭。叫我一声‘学长’。” 芊芊冷笑一声,脱口而出:“方先生,是我的错觉吗,你是在找话题和我搭讪吗?你不怕你的女朋友生气吗?”芊芊不会记错,大四的方木正和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如胶似漆,毕业前夕俩个人才分手。在芊芊和方木认识初期的很长一段时间,方木都还陷在失恋的情绪里,并把他和她的很多故事讲给芊芊听。 方木心头一惊。 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对他有意见。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断,这个小姑娘其实是认识他的?只是她一再否认,原因是什么?向来自认为长袖善舞的方木,居然一时语滞。 “方先生,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废话。或许我的表姐说了什么,但她是她,我是我,她的事,不要算在我头上。我不认识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芊芊一口气说完,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扔向床上。 她想哭。 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然后被她硬生生逼回去。 张芊芊,不可以哭。上辈子你为他哭了太多。这辈子,只有陆宸值得你掉眼泪。可是,陆宸,你在哪里? 徐玉晶来拿手机的时候,看见的是坐在书桌前正在背单词的张芊芊。“这么快就打完了啊?”虽然知道手机里不可能留有什么八卦信息,她还是拿起来随意按了按。 芊芊依旧背对着徐玉晶。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芊芊反应的徐玉晶有点讪讪的踱到书桌旁:“这么认真啊?” 芊芊抬头看她,平心静气道:“表姐,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要考大学的。” 这一刀捅得,伤害值破表,徐玉晶直接面红耳赤了。 “张芊芊,你不要这么看不起人!” “我哪里敢?”相较于对方的激动,芊芊的表情堪称静如止水,“我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表姐您啊。这不今天多说了几句话,转头您就把我给卖了。怎么样,有没有和下午那个学长更进一步沟通了感情?” 到底只是十九岁的姑娘家,比不上芊芊的言辞犀利刻薄,一时就讷讷无语了。 芊芊扯了一个皮笑:“表姐,我呢,没有时间浪费在和你打嘴仗上。你呢,向来就看不惯我。要不我们接下来各走各路,互不打扰,好不好?” “哦,你是打算去我妈那儿告状?这种告状的行为都是小朋友才做的,像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了?” 徐玉晶一脸阴沉,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声冷哼。“张芊芊,做人呢,不要太得意,不然什么时候摔跟头了都不知道。” “这个不用表姐担心。就算摔倒了,我也会自己爬起来,不劳表姐来拉。”芊芊没有被她激怒。 徐玉晶点点头,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啊,那我就等着看了。”说完,扬起头走了,留给芊芊一个高傲的背影。 比赛 感觉自己一直在走背运的张芊芊终于在周一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之前投稿的一篇校园短篇有了回执。在电子投稿还没有普遍的当时,芊芊只能采取书写稿投杂志社地址的方式,以为至少要一两个月才会有消息,没想到才半个多月就有了回音。杂志的编辑回了信,表示稿子入用,准备刊在下一期,并给了她的私人联络方式,包括扣扣和email,鼓励芊芊多写多投。 芊芊留的是学校的联系方式,所以回信也寄到了学校。所有的私人信件都是先到班主任手中,然后才分发给个人的。毫无意外的,陈自在是除芊芊以外,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作为班主任,特别是语文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居然悄无声息的写了短篇还要刊印在杂志上,感觉跟挖到了宝贝一样兴奋。在他印象中,张芊芊是一个比较内敛、沉默、自觉的小姑娘,他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她,从没想过这个小姑娘会是班级里第一个把文字变成铅字的学生。 另一边,芊芊却在担心班主任的反应:她现在还是高中生啊,写得是言情向的校园故事啊,会不会被认为是心存早恋志向啊?当初就是怕被老妈察觉,才留了学校地址,她完全忘记私人信件还要经过班主任的手呀! 赚点私房钱怎么就那么难呢?芊芊哀怨的看向陈自在。 后者还沉浸在兴奋中,完全没感觉出来。 俩个不在同一频道上的人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异口同声。 “陈老师——” “张芊芊——” “陈老师先说。”芊芊觉得首先态度要摆端正。 陈自在摸了摸他的地中海头,眼角皱纹笑成一朵花:“写文章这种事,我觉得是很好的。”虽然写的内容不太符合学校的要求,然而在他眼里,这完全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小姑娘是个可造之材!“所以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多写写。” 芊芊没跟上他的思路,“啊”了一声。 唔,这种反应……老陈想了想,刚才表现的似乎有点过了,于是马上补充:“当然,学业为主,有空余时间再写。” 芊芊终于读懂了陈老师的潜台词。 于是迈着愉悦的小碎步,芊芊回了教室。 教室已人去室空,因为再过几分钟,第一轮篮球赛就要拉开帷幕,不管是不是对这项体育活动感兴趣,集体荣誉感及凑热闹精神促使大家一窝蜂的去了操场。 小跑进来的是汪雅静,看见张芊芊还坐在座位上傻笑,愣了一愣,叫起来:“芊芊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董静找你大半天了。” “哦哦,我马上就去。”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太不合群,况且她还是很感激路远的,在这种算是“学生时代里比较重要的事件里”必须要出场替对方加加油。“你也去的?一起啊,我还不知道在哪一块场地比赛。” “董静就说你会找不到。”汪雅静笑起来,“走,我回来拿钱的,笑笑说要准备好矿泉水。” 这应该是生活委员的活儿,不过架不住叶笑笑这个高二(1)班篮球队经理人的热情给抢了过来,然后委派给了比较壮硕的汪雅静。 俩个人一块儿离开教室,途中芊芊还是陪汪雅静去小卖部一起买了矿泉水。再怎么女汉子也还是女的呀,俩个小姑娘各自抱着一大袋矿泉水走完大半个学校,也真是够了。 等她们气喘吁吁的走到比赛场地时,赛程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芊芊找到人群里上窜下跳的董静,辛辛苦苦挤到她身边。 “你怎么才来,去哪儿了?”董静抽空抱怨一句,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场上的动向。 “和汪雅静去买矿泉水了。”芊芊揉着酸痛的胳膊,“怎么样了,谁领先?” “当然是我们班啦!”董静一脸骄傲,“领先十多分呢。灭了(8)班不成问题。”这么厉害?!芊芊不记得前世(1)班有拿过篮球赛的奖项,可见还是在过程中被淘汰了。 此时此刻最不该做的就是泼冷水。无论结果如何,至少现在,大家都很享受这个竞技的过程。芊芊也被全场的热情带动,全副心神都投入到观看比赛中。 赛场上的路远专注、认真,不知疲倦的奔跑,青春张扬,画面实在美好。 芊芊忍不住回忆起上一辈子最后一次见到路远的场景,是在班长陈旭的结婚喜宴。老同学们纷纷表示要给班长面子,能来得基本都来了,喝喜酒喝成了同学会。芊芊因为堵车来晚了,让董静帮忙留了位置。进场的时候新人正举行仪式,全场灯光昏暗,她按着董静的电话指引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才发现是男同学一桌、女同学一桌。男同学们更会起哄,台上深情表白,台下拍桌子、吹口哨,场面很是热闹喜庆。等到灯光重新打亮,芊芊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一身暗色系t恤的路远,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见过他,乍看一下就发现他两颊消瘦了不少,还留起了胡渣子,正和周围的同学们打闹,可是依然掩饰不了神色的疲倦。 记忆里的路远和眼前的路远仿佛重叠了起来——在青春期里骄傲、敏感、善良的路远,以及被社会现实打磨的失去光芒的路远。 芊芊突然眼眶微湿,赶紧眨巴眨巴眼,将胸口涌起的莫名感伤埋回心底。 代维传球,路远投篮,一个三分球!全场欢呼。俩个大男孩像男人似地轻轻一拥抱,笑容灿烂。 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比赛时间,胜局已经基本锁定。对方却叫了暂停。一众人都到了场边休息。叶笑笑和董静将矿泉水逐一分发到个人手上。 芊芊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在欢笑着,提前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路远突然对上芊芊的目光,唇角一扬,轻轻挥了挥手中的矿泉水。 什么意思?芊芊表情困惑,还没等她想明白,再次上场的哨声吹响。 最后几分钟,虽然对方的反击很凶残,终究难以逆转大比分的落差。凶残的反击导致了犯规动作的频发,代维还被撞倒在地,气得董静叉腰怒目,要不是芊芊拉着,估计就要冲上场去教训对方了。 比赛终于结束。有人欢呼,有人黯然。其实若干年后,谁还会记得这场比赛的胜负呢? 隔壁的隔壁的场地是(2)班和(6)班的赛场。芊芊瞧了一眼人群中心的路远,转身离开,去关注(2)班的比赛结果。 那边还没有比完。比分咬得比较紧,不过是(2)班领先。李哲已经被替换下场,正站在场边观战。芊芊挤到他旁边,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背:“全身是汗。爱心小天使没有来吗?矿泉水呢?毛巾呢?” 李哲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花坛的方向。朱悠悠正站在花坛边,远离人群,却密切关注着李哲的动向,一眼就看见了张芊芊的靠近和李哲的小动作。其实是有点嫉妒张芊芊的?她自嘲的笑笑。一开始她还怀疑过俩个人的关系,然而李哲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坦荡,越是光明正大的相处,越说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至少他们俩个看上去是光明磊落的。 “我就说爱心小天使不可能不来。”芊芊和朱悠悠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如果没有李哲的话,或许她都不会认识这个人,所以谈不上印象好坏。只是从李哲讲述的几件事上看,这个姑娘挺执着的,甚至可以说有点顽固,而李哲呢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主见了。芊芊觉得俩个人可能性格上不太适合,不然上一世也不会才异地恋没多久就闹分手了。“这样的话,大家都会觉得你们在交往了?”芊芊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惊讶,“话说,你们不会真的已经在交往了?” “没有的事。”李哲有点头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晚上给你写信。” 芊芊还记得前天他的交代:“正好,我已经写好了信。”她也有不少烦恼的事,没办法细说,找个人发发牢骚,心里总是好过一点。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2)班以2分的微弱优势取胜。“恭喜啦。”芊芊赶紧说完,趁着欢呼的人群涌过来之前迅速撤退。 “你又跑哪儿去了?”拉住她的人是董静,身后还有一帮同学,都已经收拾完毕,准备打道回府。 “我去看了看李哲的比赛。”芊芊解释,“2班也赢了。” 代维一手晃着毛巾,一手晃着矿泉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哎呀,那说不准下一场要碰到啊。”随即又笑嘻嘻起来,“不怕,2班比我们要弱,碰到了最好,直接灭了。”还配合做了一个十字交叉的手势。 芊芊噗嗤笑出声:“你还好吗?刚才摔倒了,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没事,这点小意思啦。”代维一脸满不在乎,“不过刚才那小子真狠。” 董静一提这事儿就愤愤然,摩拳擦掌:“我要去打听一下他是谁。”颇有下回碰到他就揍他一顿的架势。 芊芊额头挂下黑线。小伙伴们,已经赢了就不要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快走,吃饭了,不然等会儿上晚自习会来不及,芊芊也一起啊。”说话的是叶笑笑,“我们到外面去吃。” “你们去,我就不去了。”提出反对意见的居然是路远,“全身是汗,想先回宿舍洗个澡。”他的球衣已经湿了干、干了又湿,虽然拿毛巾擦了擦汗,还是觉得脸上黏糊糊的难受。他的提议得到了队友们的一致同意。显然对于男生们来说,这会儿洗澡比吃饭重要多了。 “那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面包什么的可以吗?”叶笑笑还是个很仔细、贴心的姑娘,“你们洗完澡直接去教室。” 路远又推辞,但这回叶笑笑态度坚持,于是提议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群人分成两个队伍各自前进。 芊芊因为还和代维说了几句闲话,稍稍落后,蓦然发现路远站在她身后,有点百无聊赖的看着她和代维,吓了她一跳,随即明白过来,指了指代维:“你在等他啊?” 路远只是不置可否的一耸肩。 芊芊瞬间有一种“抢了他的好基友”的犯罪感,又发现董静她们已经走得蛮远了,赶紧挥手告别。 “张芊芊。”路远叫住她,晃着手中的矿泉水瓶,“谢谢。”然后揽着代维的肩膀,俩个好基友勾肩搭背的走了。 啊?芊芊愣在原地。敢情之前对她挥矿泉水瓶也是道谢的意思啊?没想到她智商不够没领会过来,于是现在干脆直接开口再说一遍?连她半途拎着矿泉水挤进人群的事儿都被他看见了,他真的有在认真比赛吗?芊芊哭笑不得。 对手 杂志社的回信让芊芊充满了斗志。 现代人或多或少都有键盘依赖症,写第一个短篇时,芊芊划划改改,第一稿涂得乱七八糟,寄杂志社前又重新誊写了一遍,写得手腕都要断了。现在有了编辑的网络联系方式,终于可以发电子稿了,她的脑袋里已经构思了好几个故事,恨不得立马扑到键盘上敲敲敲。 那么问题来了。 自从上周六晚上芊芊和表姐一番唇枪舌战后,俩个人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芊芊早上出门的时候,徐玉晶才刚刚起床。芊芊晚上回到家,徐玉晶已经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无交集的作息差让芊芊非常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电脑在书房,而书房现在成了表姐的房间。芊芊可不敢让表姐知道自己在写短篇攒私房钱,这意味着她要么只能继续手写,要么周末偷偷溜去网上网。 此时的网管理还比较混乱,不需要身份证登记,也没有出台未成年人不得进入网的条例。芊芊的印象中,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网玩,是被李哲带去的,环境差、设备烂、网速慢,关键是上网不知道做什么,看新闻?她还是中学生,不care国家大事;申请了一个扣扣,跟陌生人聊天,总被李哲告诫要当心不要被骗,既然如此,何必聊?于是再也不去网了,连那个扣扣都因为长久没有用,不知道是被盗了还是被收回去了。再后来家里买了电脑,她就完全无视了网这种形式的存在。 难道要重新体验一遍网半日游?芊芊犹豫不决。 真要去的话,必须把李哲叫上。 想到李哲,就想到了他的信。依然是沉甸甸的三张,主题是学业和感情。在芊芊认为,李哲是名副其实的学霸级人物,好像不觉得他很努力,但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这样的学霸居然还有学业的困惑,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学习失去了兴趣。 学习这种事情,还会有兴趣存在吗?对于芊芊来说,学习的根本目的在于通过考试。论兴趣,她最大的兴趣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当然,是和陆宸一起。李哲的第一个困惑,芊芊觉得束手无策。 第二个困惑自然是朱悠悠了。对方润叶细无声的方式,让他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困扰。基本上全班都知道了朱悠悠在“暗恋”他,时不时有人调侃、起哄。一开始李哲是拒绝的,然而看到女生委屈而温柔的态度,瞬间觉得自己太残忍,实在不忍心说重话,慢慢的就演变成只要他在的地方,对方就会出现,然后他习以为常了,大家也习以为常了。 朱姑娘真的是了解李哲。水滴石穿的追求法最适合李哲这种容易心软的少年。芊芊拍案叫绝。 这封回信,芊芊写得很艰难。她觉得不能因为她所知道的未来,去影响李哲对感情的判断。可是转念一想,不管她如何的小心翼翼、循规蹈矩,总是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和她相关的朋友们的人生轨迹。比如杨帆,比如路远,更甚至,比如方木。 恐怕再也不能和杨帆恢复好友的关系,十几年以后,不会再有三个人一起闲聊、聚餐的机会了。 不知道路远的未来,因为没有了她的参与,会不会产生影响。 最不愿和方木有任何的交集,他好,他坏,统统与自己无关。 芊芊真心希望每一个好友的未来都能光芒万丈。或许,她能做点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芊芊差点失眠。 顶着熊猫眼出现在教室的芊芊成为了董静嘲笑的对象。 第一轮篮球赛的结果第二天就贴在了校门口的公告板上,同时贴出的还有第二轮积分赛的流程。鉴于芊芊的智商,董静很自觉的告诉她,不用看其他了,只要记得下周一有他们一班对四班的比赛。 四班啊,杨帆在四班呢,虽然知道他对篮球不甚感兴趣,应该不会上场,但比赛肯定会来观看的,到时候必然会碰面。 芊芊的内心是纠结的。 内心纠结的并且顶着一对熊猫眼的张芊芊又一次被通知去教师办公室。这回不是语文办公室,是英语办公室。芊芊一路上都在思考为什么她会被点名,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把她叫去谈谈心、教育一下?可是最近她的表现中规中矩,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啊。 结果在办公室外碰到了叶笑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叶笑笑作为英语鲍老师的得意门生,是知道一点□□的,所以才难掩惊讶。 芊芊惊讶的是:能和叶笑笑一起被点名,难道是好事? 果然被她猜中了。 事情是这样的。 省教育厅的领导们觉得最近冷清了一点,遂决定搞点活动出来。当然,不能是随随便便的活动,要有新意,有创意,有教育意义。最后他们决定举办一场全省的高中英语口语大赛,要求各市、区选送优秀学生参加。 本市教育局接到通知后,觉得作为本省教育的优质地区,不能丢了脸,于是准备先举办一场选拔赛,通知各个学校,不论用何种形式,选报2-3名学生参加,比赛地点就放在市电视台,届时现场直播,争取做成一档有人气有活力的比赛。 然后就是芊芊所在的学校接到通知了。校部讨论决定在高二年级中挑选参赛者——高三的首要任务是应对高考,高一新生刚开学,稍微嫩了点。高二一共十四个班级,如果统一选拔的话太费时费力,所以重点就放在两个理科快班和一个文科快班,为此普通班的英语老师们还集体抗议过,被校部无视。 因为铺垫了一场抗议活动,理科快班的英语老师鲍秀英和文科快班的英语老师苏葵商量后,觉得不能大张旗鼓的选拔,遂通知三个班级的学生们用磁带录一段规定的演讲稿,当时是作为作业布置下去的。磁带收上来后,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磁带上的学生名字都先被贴起来。两个人翻来覆去的听,最后选出三盘认为是口语表达最好的磁带,撕开标签,分别是张芊芊、叶笑笑和文科班的叶青。 鲍秀英刚刚接手高二(1、2)班时曾摸过底,两个班级一百零九人,大部分人的英语水平都不错,词汇量普遍较大,语法基础扎实,成绩突出的学生有很多,包括叶笑笑和张芊芊。但前者上课时积极主动,后者比较沉默,自然而然的,她对叶笑笑的关注慢慢多起来。 在盲选过程中,叶笑笑的声音她其实已经听出来了,另外两个着实没听出来,等名单出来的时候确实惊讶。毕竟这群孩子都只是听着录音带学习成长的,没有外教资源,也没有经过系统的口语发音的□□,多少都会带上中国式英语的味道。而且按照一般逻辑,沉默的人群是学不好口语的。然而张芊芊的口语虽然有个别单词还不是很准,但在语调、连读等等细节上处理的特别好。 尽管三个人中只有叶青是她的学生,苏葵还是觉得应该着重□□张芊芊。鲍秀英想了想,最终同意了苏葵的看法。 三个小姑娘被叫到办公室后,苏葵简单的将事件经过讲给她们听。每个人的反应都很有趣。张芊芊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记得前世高中时确实有一阵子全校都在疯狂练口语,就因为文科班一个姑娘拿了英语口语比赛的名次。她忙着和数理化做斗争呢,没空理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所有的比赛,只要不是和高考挂钩,最多只能掀起一点涟漪,连浪花都算不上。 难道就是这个英语口语比赛?哟,她张芊芊也要去打酱油了吗? 对于叶笑笑来说,这个消息却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感觉。在那个普遍初一才开设英语课的时代,从小学就开始在校外英语课堂学习的叶笑笑可以说是赢在起跑线上。之前她不小心听到鲍老师和苏老师在说什么口语比赛,后来试探了一下鲍老师,得到一点含含糊糊的□□消息。唯一让她惊讶的是张芊芊也在参选名单里。 文科班的叶青则是笑得憨厚。高一时,她的英语老师就是苏葵。她纯粹是因为喜欢老师才拼命学英语的。能得到老师的肯定是她最开心的事,比赛什么的都是浮云。 鲍秀英给每个姑娘一份资料,都是关于口语发音、表达和演讲技巧之类的针对性内容,交代她们先回家好好看看,并再三强调要她们做好心理准备。距离市里的比赛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接下去会利用课余时间安排突击培训课程,但半个月后学校又会有期中考试,不管怎么说,对这三个小姑娘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芊芊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神情还有点恍惚,一小部分原因是对这个比赛的忐忑,大部分原因是昨晚没睡好。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忙。比如,要好好学习,因为期中考试快来了;比如,要码字写稿子,因为要赚私房钱;再比如,要准备这个突如其来的口语比赛。 一般来说,大人物才比较忙啊。哎呀,这节奏,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是重量级的人物了? 芊芊的傻笑落在叶笑笑眼里,后者以为她是因为得到比赛名额比较兴奋,心情有点微妙。叶笑笑之前只觉得张芊芊很自觉很努力,可能是实力不够的缘故,原来是深藏不露、不容小觑。 还在傻笑的芊芊不知道,原来之前她都没有资格成为别人的对手,现在终于被当成对手来看待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暗恋 作为一个知道参加比赛不过是打酱油的先知,芊芊打算低调处理这个消息。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叶笑笑回到教室就和她的闺蜜团们分享了这件事,顺便把张芊芊也给供出来了。彼此对视,芊芊看到了叶笑笑眼里熊熊燃烧的战斗力。怎么办,她好想告诉对方,这个比赛应该没她们俩什么事儿,所以还是淡定一点儿,不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董静很替芊芊开心。她开心的方式就是抱着芊芊又蹦又跳。芊芊被晃得头晕眼花。 还是何沐阳提醒董静要上课了,变相得救了她。 虽然因为睡眠不足,精神萎靡,芊芊还是出于惯性去了图书馆。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芊芊终于放弃挣扎。偶尔中午也可以看会儿报纸杂志,然后打个盹什么的,放松一下脑细胞嘛。 所以路远施施然踱到图书馆,看到张芊芊没有在用功,居然有一种惊吓到的感觉。早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撒了半个桌面,映得她的脸庞熠熠生辉,只可惜她突然打一个哈欠,破坏了整体的和谐和美感。 芊芊百无聊赖的翻了一会儿报纸,正准备趴下小憩,身旁突然坐下一个人,瞪眼看去,又是路远。 这家伙最近给她一种“阴魂不散”的错觉。 “阴魂不散”的路远递给她一个冰激凌。芊芊诧异的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给我的?”,见对方不耐烦的点点头,又用口型说了句“谢谢”,赶紧接过来。 香草巧克力口味。芊芊表示对这个口味很满意,咬了一口,打了个冷颤,对着路远笑眯眯。 后者熟稔的撕了一张芊芊的草稿纸,拿起芊芊的水笔,刷刷刷在纸上写:恭喜你啊,张芊芊。 这是专门来祝贺她,所以请她吃冰激凌吗?芊芊回了句“谢谢”,再画个笑脸。 然后俩个人又开始了纸上交谈。 路远:你的脚全好了? 芊芊:差不多,都半个月了,我觉得我的韧带没有那么脆弱。 路远:和你同学解释清楚了吗? 芊芊:还没有。不要提这件伤心事。 路远:……中午怎么不学习? 芊芊:昨晚没睡好,也不要提这件伤心事。 路远:……你和(2)班的李哲关系很好? 芊芊:是啊。 路远(既然这样,问点别人的八卦应该不是她的伤心事了?):他是不是和文科班的谁谈恋爱了? 芊芊:……这么八卦的事情我觉得不适合你来问。 路远(这是对他又有意见的表现吗?):………… 芊芊(好像又伤害了小男生脆弱的心灵?):你怎么来图书馆了? 路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转移话题!):来图书馆都不行啊,要你批准? 芊芊(肿么回事,她现在是得罪小男生星人吗?):不是这个意思啦。你要休息一下么?我打算趴一会儿。 路远(又不想理睬我了?有点伤心):睡,睡,说得好像我不让你睡一样。 芊芊在心底狠狠的叹了口气,将写满字迹的草稿纸毁尸灭迹后,自顾自趴下午休了。反正她也想通了,不需要在小男生面前保持形象。 路远随意翻着张芊芊放在桌面的习题集,愤愤的瞪了好几眼她的后脑勺。好,他承认自己有点小郁闷。郁闷的路远无所事事,东张西望,结果看到不远处坐着一桌常常一起打篮球的(2)班男生,一对上眼神,他们就贼贼的笑起来。 路远心生不妙,看一眼仍旧趴在桌面浑然不知的张芊芊。好像要给她惹麻烦了。现在过去解释的话,会不会被当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方仍然在挤眉弄眼。路远朝他们扯了一个皮笑,到底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果然一坐下就有人调侃:“哎哟喂,传小纸条诶。” 马上有人附和:“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好多情意啊。” 还好是在图书馆,大家都不敢太放肆。 路远忍不住给他们一人一拳,克制着音量,尽量轻描淡写:“你们别乱说。我是找她有事情。” 正是慕少艾的年纪,朦胧的暧昧正是少年们最喜欢谈论的话题。此刻被揶揄的对象是向来女生缘很好然而从来不主动的路远,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骗谁啊。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就是,就是。这个女生是谁啊?有点面熟。” “我见过,常常看到李哲找她。” “不是?李哲不是和朱悠悠吗?你们玩四角恋啊?” 谁说男生们在八卦上的思维不够发散?路远都没想到他们能将狗仔队的精神发挥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忍直视。“你们够了啊。她和李哲好像是亲戚。”这种时候说点模棱两可的话也不算说谎,“而且她有喜欢的人,不要把我和她扯上关系。” “哎呀,小远远这是护花心切。” “难道是暗恋?”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小远远,也有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一天啊。” 个个都是一副欠扁的嬉皮笑脸。 路远有一种想把他们统统neng死的冲动。冷静、冷静,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冲动,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会以为是掩饰,难道他要反其道而行?“是啊,是啊,我暗恋人家很久了。” “切~~没意思。” “不要这么痛快承认啊,好歹让我们有点成就感。” 路远一瞬间觉得自己成了青少年心理专家,依旧面不改色:“我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啊。”然后话题一转,“你们班运气真好诶,下周一对文科班,肯定能赢了。”接下来完全按照路大专家构想的聊天模式进行,直到旁边有人抗议他们在图书馆内闲扯,这群人才讪讪住了嘴。 认为事件圆满解决的路远颇有些得意于自己的整个处理过程,心满意足的回了教室。然而很可惜,这只是他的错觉。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调节沉闷的学习氛围的八卦,大家怎么会放过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绯闻风波的张芊芊打了个高质量的盹,醒来顿觉神清气爽,发现路远已经不在身旁,也不在意,收拾完书本就欢快的离开了。 接下来她仍旧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因为上英语口语培训会占用到业余及周末的时间,她还是和父母备了个案,然后向来以女为荣的张斌又一次喜上眉梢,一不小心就多烧了好几个菜,连带着徐玉晶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芊芊做梦都猜不到,徐玉晶会把这个事当成闲谈讲给了彭浩然听,一直很好奇芊芊的彭浩然又将这个事告诉了方木。 按照女主角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事件真相的理论,芊芊是过了好一阵子才知道男生们都在传路远暗恋她,特别是那群打篮球的少年们。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有点诡异。 比如,她在学校里碰到路远、代维和一群男生打完篮球,和代维打招呼的时候,氛围很正常,和路远打招呼的时候,就好像发生了化学反应,男生们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怪异,好像在拼命克制,又压抑不住。 再比如,体育课800米跑步,芊芊跑到最后半圈快缺氧了,就听见男生们在怂恿路远“去领跑,去领跑”。 再再比如,芊芊每次和叶笑笑、叶青一起上英语口语的突击培训,叶笑笑时不时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看得芊芊毛骨悚然。私下问叶笑笑有没有事,她又总是摇摇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下回继续看。 又到了篮球赛的时间。比赛前的一节课,轮到芊芊被苏葵叫去单独辅导。因为本来就在纠结要不要去观赛,有了现成的理由,她在去英语办公室之前就告诉董静下午的比赛她不去看了。何沐阳在后面听见了,表示芊芊如果来得及还是应该去看一看的,理由是这毕竟是难得的班级活动。芊芊点点头,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 辅导比预计结束的要早。芊芊最近进步神速,苏葵很满意,对拥有这样一个优秀资质学生的鲍老师表达了各种羡慕嫉妒恨。 从教师办公楼回教室的路上必然经过水泥篮球场。比赛还在进行,整个场面依然是人头涌动,气氛热烈。芊芊踮起脚尖,搜索(1)班的比赛场地,很快就找到了一堆同班同学围绕的地方。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默默走开,然而一抬头就看见了从教学楼里匆匆跑出来的班长陈旭。 这是陈旭今天唯一觉得拉肚子也不是一件坏事的时刻。“啊,张芊芊,你结束了?”那个表情,简直是喜极而泣。“我们班的比赛场地在那边,快跟我来啊!” 芊芊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她和班长真的只是很一般的交情好吗?不过班长这么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也不能溜?芊芊呵呵笑,跟着班长走。 芊芊在围观人群里找到情绪激动的董静,还有站在董静旁边的何沐阳,彼此点头打了招呼。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下半场。相较于前一场的轻松,这一次(1)班打得并不容易。芊芊看一眼记分牌,居然还落后几分,真是替路远、代维他们捏了一把汗。 在四班的观赛人群里并没有发现杨帆的身影,芊芊居然觉得松了口气,杨帆是带给她多大的压力?这个认识让芊芊的心神有些微恍惚,突然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路远抓住对方犯规罚球的机会,终于将比分扳平。芊芊跟着鼓掌,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比赛场上。 陈旭跑回后备队伍里,不一会儿,(1)班叫了暂停。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让芊芊一头雾水,因为她看到陈旭站在路远面前,指着她的方向在说些什么,然后路远看了她的方向一眼,笑着一拳打在陈旭的肩膀上。 搞毛线!第六感告诉她,应该跟她有关系。问题是,有什么关系啊? 一旁的何沐阳笑起来,一脸了然的样子,对董静和张芊芊道:“我们过去替他们加加油。” 这个事情不需要芊芊同意,董静已经拉起她的手就走了。 篮球架下,路远正用毛巾擦着汗,看见芊芊被董静牵着手走过来,不自觉的朝她们迈了几步。“路远,加油啊,灭了他们!”直率如董静,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粗暴。 芊芊噗嗤笑,也对路远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 片刻之后,比赛又重新开始。比分持续胶着,最后进入加时赛。现场氛围已经被点爆了。加油声一阵高过一阵,惊起飞鸟无数。最终是代维的一个2分球奠定了(1)班的胜利。 决绝 因为加时赛的缘故,篮球场上人影所剩无几,时间已经不允许小伙伴们再庆祝胜利。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芊芊本来和董静走在一起,结果何沐阳一说起最新的动漫展,董静就毫不留情的撇下她,投奔何沐阳的队伍去了。然后不知不觉的,芊芊就和路远走在了一起。 “你什么时候比赛?” 芊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路远问的是英语口语比赛。“快啦,下周末。” “下下周三就是期中考试了。”路远替她担忧,“你搞得定吗?” 芊芊是有点犯愁。比赛和考试的时间接得太紧凑了,会让她有一种疲于应付的感觉。而且她能感觉到苏老师对她的期望蛮高的。别人所赋予的压力让她本来打酱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既然这一世已经多了很多变数,或许她也可以改变这场比赛的结局。“不管如何都要试一试啊。”芊芊握拳,“不能辜负老师给予的机会。” “你付出这么多心血,肯定可以的。”路远充分表达了对她的能力和努力的肯定,又想到她是为了一个人才如此拼命,莫名有种泛酸的情绪。最近小伙伴们开他和张芊芊的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他有时候反驳,有时候也只能无可奈何。总不能对每个人都解释张芊芊喜欢的是一个他们都未曾见过的据说是读医的学长?再说他是绝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帆的,连输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张芊芊真是迟钝的过分,居然始终都没有听说他们之间的绯闻。就像现在,他明显知道大家是在给他们俩制造交谈的机会。何沐阳骗走了董静。陈旭拉走了叶笑笑。连代维都笑嘻嘻的和别的小伙伴们走在一起。结果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张芊芊依然没有察觉。 “你……喜欢的人……会来看你的比赛吗?”听说这个比赛,会放在市电视台直播。 芊芊有点惊讶于路远突然提及的话题,摇了摇头:“不会。” “他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路远不能理解她的行为,“为什么呢?你什么都不说,这样默默的喜欢有意义吗?”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类似的问题了。是关心她,怕她被伤害?芊芊以为自己读懂了路远的潜台词,对于他的关心,芊芊认为要慎重对待。她认真的想了想,才回答:“在我记忆中的这个人,是个有责任、会担当的男子汉。我只怕自己找不到他,而从来不担心他会辜负我。至于为什么喜欢他嘛,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我喜欢大叔,哈哈哈。” 这算什么答案。他能说张芊芊是个天真的大笨蛋吗?算了,他才懒得管。路远有点郁闷的抬头,就看见刚刚还被他拿来做比较的杨帆推着自行车,和他们面对面走来。 显然张芊芊也看见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上晚自习了。杨帆这是离校的节奏吗?她缓下脚步,连带着走在身旁的路远都放缓了步伐。 芊芊出声打了招呼。然而杨帆的脚步只是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和她擦肩而过后,居然越走越快。 怎么办,有一种“如果这次她不追上去,以后都是陌路”的预感!芊芊咬咬牙,掉头就跑。 路远停在原地,看了看芊芊的背影,突然笑了笑,然后追上了前面小伙伴们的队伍。 完全可以用大步如飞来形容杨帆的速度。芊芊追的有点辛苦,终于在杨帆奔出校门准备骑上车的前一刻抓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杨帆瞪向她,很不客气:“拉拉扯扯干什么!” 芊芊回瞪他,喘着气:“你停下来,我就不用拉了!” “……放手!” 芊芊冷笑:“好啊,把欠我的钱先还给我!” 杨帆怒目:“谁欠你钱!”这个女人疯了吗! 芊芊一挑眉:“你确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讨论欠债还钱这种事吗?” 已经逐渐接近回校的高峰时段,芊芊和杨帆的对峙收到众多侧目和注视。杨帆看着芊芊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好,我们去旁边说话。” 芊芊满意的松了手。 于是黑面神杨帆在前面推着自行车,后面跟着一个内心其实有点忐忑表情却是嬉皮笑脸的张芊芊。走到角落,避开人群,俩个人不约而同站住。杨帆先开口:“说。”语气较之前多了几分缓和。他绝不会承认自己还是很开心芊芊主动追上他的。 “你不上晚自习了?”芊芊觉得应该先从废话开始。 杨帆翻了个白眼:“我申请了暂时不上晚自习,从上周就开始了。”言下之意就是你特么这么不关心我还好意思现在问这种问题? 芊芊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的脚好了?”轮到杨帆来暖场。 芊芊点点头。虽然也很想翻个白眼,最终还是忍了。“为什么不上晚自习啊?” “去上补习班啊!”又是一个白眼,“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我哪里比得过?” 小男生可不可以口气不要这么酸?芊芊叹口气:“我们就不能好好讲话吗?” “不能。”他皮笑肉不笑,“事实上,我一点都不想和你讲话。张芊芊,你不要那么虚伪,明明并不在乎我是不是还理睬你,何必又来这一出戏呢?” “杨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武断?”芊芊有点火大,“我从来,过去、现在、未来,都一直在乎你这个朋友。如果因为我的拒绝,让你觉得伤了自尊,你可以发脾气,可以通过别的方式从我这里找回你的骄傲,但是现在你已经是怀疑我的人品了,如果我是这么不堪的人,你的喜欢是不是也太侮辱你自己了?” 杨帆突然笑起来,语气嘲讽:“一个否认自己过去所作所为的人,居然还跟我谈人品?” 芊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疲惫的开口:“对不起。事到如今,所有的错都在我。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了,对吗?” 杨帆一时没有吱声,目光落向别处,掩饰心中的懊恼。是,他是很火大,特别是每次看到张芊芊依旧活得风生水起,而自己患得患失,就越发鄙视自己,就越发不能克制要去讽刺她激怒她。承认,杨帆,你最不想听到的是她说“对不起”。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解释。我也没办法做出什么承诺。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这是芊芊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我是说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你、玩|弄你的感情。我总是希望我们都能变得更好。世界那么大,我知道你总会遇见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姑娘。” “你并没有说过明确的话做过明确的事,所以事实上,你不需要负什么责任。”杨帆终于说话,语气里有他没有察觉的酸涩,“我也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你可以当我幼稚,总之,在我原谅你之前,我们不再是朋友。”他不给芊芊反应的时间,一脚跨上自行车:“我要走了。以后,如果是我去找你,那说明我原谅你了,不然的话,你不要再来找我了。”然后留下芊芊怔在原地。 如果重生是万能的,那么芊芊想,她肯定不是亲妈生的。一醒来就要面对高考,然后又搞砸一份友情,想避开的人一个都没有避开。 其实芊芊潜意识里有想过,这是不是真的是她原先所在的世界?然而她不敢让自己产生这种怀疑。如果这是一个类似她当初生活的世界,显然意味着她所以为的未来并不一定是真的未来,她以为将要遇见的人也并不一定能遇见。不不不,这个设想太可怕了!芊芊完全不能接受!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里,当做自己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处。 男女 晚自习上,坐在芊芊附近的同学们都体会到了一股强大的阴郁的气息。中心人物张芊芊,整个人都好像笼罩在黑色的瘴气中,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惹我必爆”的气场。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董静都小心翼翼的避免和芊芊眼神对视,偷偷和何沐阳讨论了一下原因,无果。 显然只有路远猜得到,然而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询问这件事,所以叶笑笑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晚上张芊芊好奇怪”的时候,也只是保持沉默。 然后大家发现,一切才刚开始,接下来几天,芊芊都保持着这股“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模式,埋头背英语演讲稿,埋头做各种习题,埋头学、学、学。 第一个崩溃的是董静。作为芊芊的伙食搭档,她觉得自己的胃口直线下降,体重都轻了几两。 然后是何沐阳。作为董静的倾诉对象,他觉得自己的听力直线下降,耳朵都快起茧了。 连路远都开始焦躁不安。作为张芊芊心事的唯一知情人,他每天都在纠结要不要去开导一下张芊芊。 最后却是叶笑笑问出口:“张芊芊,难道你赛前综合征了?” 始作俑者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向叶笑笑。她只是将悲愤化为动力,这几天比较拼命而已。“是有一点紧张,你不紧张吗?” “……还好。”叶笑笑有点后悔,怎么也轮不到她问这种问题啊。平时她和张芊芊的关系也就一般。 芊芊点点头:“你实力强大,不像我,是临时抱佛脚。”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一直是敬佩这个小姑娘的,有目标,有计划,更有强大的执行力。 叶笑笑觉得这个对话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彩排那天,你是怎么计划的?”因为比赛是直播性质的,所以周六会进行一次彩排,彩排前还会抓阄决定出场次序。 唔,其实小姑娘还是紧张的?自以为读懂了叶笑笑潜台词的芊芊很体贴的回答:“苏老师说还要和鲍老师商量一下,究竟是让我们在学校集合呢,还是说她们在电视台等我们。如果是在电视台集合,我和你一起去好了,不要紧,我认识路。”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好嘛!叶笑笑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芊芊觉得自己的善意得到了接纳,心情颇为愉悦:“你演讲稿背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怕到时候一紧张,会漏词。”叶笑笑明显感觉出来苏老师更喜欢张芊芊,吃味的同时,想到鲍老师还是比较看重她的,也算心理平衡了。 芊芊表示十分赞同:“我也是,就是自己平时背,也容易漏词,到时候上了台肯定更紧张了。”上辈子她还没有参加过格调这么高雅的比赛啊。“说真的,我挺怕出糗的。”还是直播,要真丢脸,就丢大发了。 叶笑笑瞬间悟了:果然这几天的诡异表现是赛前综合征啊。遂安慰:“别怕,我听说别的学校连参赛选手都挑不出来。” 俩人相视而笑,好像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彩排前一天,鲍秀英和苏葵将三个小姑娘集中在办公室,开了一个赛前动员小会,然后通知她们第二天早上8点在市电视台门口集合。三个小姑娘都破例不用上当晚的晚自习,回家去好好休息,明日决不可迟到。 芊芊晃悠悠的骑着车回家。 小区门口停了一辆宝马。虽然十年后满大街的宝马奔驰,但在这个年代,豪车还算是稀有物品,芊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在这几眼的时间里,宝马车的副驾车门打开,走出来的人让芊芊差点从自行车上栽下去。 哇、靠!表姐! 怎么办,要不要打招呼? 徐玉晶微微俯身,含笑与车内的人道别,一抬眸,对上了张芊芊的目光。其实后者只是在纠结,徐玉晶却觉得表妹眼神复杂,肯定是不怀好意,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最后扬起她的招牌微笑:“咦,表妹?你怎么回家了?晚上不用自习吗?” “表姐。”芊芊言简意赅。 徐玉晶朝宝马车内笑道:“浩然,你学妹呢,要不要打个招呼?” what?芊芊顿时有不妙的预感,想要溜之大吉,然而比不过车窗摇下的速度。彭浩然胳膊肘支在车门上,摆了个略潇洒的姿势,笑得花儿都开了:“是芊芊啊。” 什么时候她和他那么熟悉了?还芊芊,芊芊你个头!芊芊翻了个白眼:“哦,你好。” “怎么每次见到你,都给我这么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呀?我觉得我也不至于丑得那么不受人待见?”彭浩然有些受伤。 也就见第二回,好吗!芊芊扯了一个皮笑:“你误会了。” “我表妹比较有个性嘛。你总是误会人家。” 芊芊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也是个会撒娇的人,在父母面前,在陆宸面前,甚至当年在方木面前,对象都是极其亲近的人。但在外人面前,她是撒不出口的。 表姐这么明目张胆的对着彭浩然撒娇,请问是几个意思?难道……?这么快?芊芊打量的目光从徐玉晶移到了彭浩然。后者很坦然的接受了前者的撒娇,更坦然的接受了芊芊的打量,还笑得颇为志得意满:“难得遇见,不如晚上一起吃个饭?”询问的对象明显是张芊芊。 “您太客气了。”芊芊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思维路线。她和他一点都不熟,好吗!充其量就是她是他的绯闻女友的表妹? 芊芊哪里知道,上次她对方木的讽刺和拒绝,已经极大的引起了彭浩然的好奇。作为一个自认为拥有世界上最敏感的八卦之心的男人,他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张芊芊必然是认识方木的。然而为什么又要装作不认识呢?他甚至和徐玉晶深入的探讨了一下她的这个表妹,好像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唯一有点奇怪的,据徐玉晶所说,是原本懒散的表妹突然变得勤奋好学,并且有了点智商。唔,这个暑假,他都拖着方木帮忙他的时尚杂志社的筹办,没有察觉方木辜负了哪个小姑娘呀?想想真是好奇心爆棚啊! “不客气,不客气。”彭浩然干脆从车上走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怎么说你都是玉晶的表妹,大家就都是熟人了嘛,给个面子?” 原本看到彭浩然如此犯贱的邀请而有些愤愤不平的徐玉晶在听到他说这句话后,心态又稍稍平缓了一些。人家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嘛,算了算了,不计较了。“就是啊,表妹。再说晚上姑父也没有想到你会回家吃饭,肯定没有算上你的份。” 芊芊头痛,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好努力诚恳的拒绝:“真的不用。我明天要比赛,所以晚上才回家做准备的。” 彭浩然更加兴致盎然:“什么比赛?” 重点错了,好吗,彭先生!芊芊快哭了。 “是英语口语比赛?”徐玉晶脑子转的快,“明天就要比赛了啊?这么快!你都准备好了?”哎呀真想看她丢脸的模样。 表姐,你的脸上写满了恶意。芊芊在心里腹诽,胡乱点点头:“所以我要走了,你们约。”彭先生,你这么热切的表情是肿么回事?芊芊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多待一秒,一踩脚踏,迅速飞车走人。 留下彭浩然啧啧两声,对徐玉晶道:“你这个表妹,让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瞪着芊芊的背影,徐玉晶掩饰心中的不满,依旧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照你说的,她应该是个乖乖女嘛。但是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刺儿头。”彭浩然摸了摸下巴。 “你该不会想老牛吃嫩草?”徐玉晶半真半假。相处半个多月,她渐渐发现这个彭浩然就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哥,家里有钱,长得也不错,又喜欢沾花惹草,主动贴上来或被动被缠上的女生自然不少。像她这样有点小暧昧的女性朋友,他可以一下子约出十个八个,每天晚上出于玩都可以带不重样的姑娘。这是徐玉晶读书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类型,难免被激起挑战心。 彭浩然哈哈大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呢,晚上一起吃饭,还是回你表妹家去?” 徐玉晶抿了抿唇,忍住追根究底的**。中午他们已经一起吃过饭了,下午放学后他又接她出去玩了一会儿,今天相处的时间够多了。作为女生,还是要矜持一点,她不能自己掉价。“我还是回家吃饭。” 彭浩然没有勉强,干脆利落的开车走人。 十分钟后,看到开门进来的表姐,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芊芊一时没有收住脸上的诧异。 趁着俩个大人没有注意,徐玉晶一把将芊芊又推进了洗手间,反手将门关上。 “动作不要这么粗鲁啊,表姐。”芊芊揉了揉胳膊,“放心啦,我还没来得及讲一句关于你和那个学长的事。” 徐玉晶被猜中目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关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芊芊到底多嘴说了一句:“不过这个人看上去不是很靠谱啊,表姐还是小心点。” 徐玉晶却皱起眉头:“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芊芊耸耸肩:“我可没想管。”她巴不得再也不见彭浩然。一见到他就会联想到方木,真是一点都不美好! 徐玉晶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上次那个样子让他觉得很好奇,所以总是缠着我问你的情况。” 搞毛线?芊芊抓狂:“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惹来的!”难道这个家伙私底下还在调查她?他是有多闲?“你以后不许再在他面前说我的事!” 徐玉晶到底有点理亏,再想到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有把柄落在芊芊手上,暂时不好激怒她,于是讪讪不再多言。 芊芊犹自愤怒:“你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啊!” “没有啦!”徐玉晶也忍不住抬高音量,“我们闲聊的时候,他问起来,我就说了几句。你也不想想,你有什么好说的!” 她之前的人生是有些乏善可陈。芊芊想了想,承认了这一点,再次交代:“那你们以后不许再说到我了。” “知道了,真啰嗦。”徐玉晶不耐烦起来。她才不想在预备钓的男人面前提别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还没有发育的表妹。 姐姐 电视台作为本市的标志性建筑,据说还拿过什么建筑设计奖。芊芊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踏进电视台的正门,想想都觉得好激动,说给同行的叶笑笑听,被后者笑话了一路。 叶青是最早到达的。等张芊芊和叶笑笑抵达时,鲍秀英、苏葵已经等在那儿了,还多了一个人,是学校里管教学的副校长,姓何,人送外号“何必呢”。哎呀,居然让校长久等了,张芊芊和叶笑笑不约而同的敛声屏气。 “紧张什么,何必呢?我就是代表学校,来关心一下你们的。”何校长笑容可掬。 三个小姑娘赶紧点点头。 彩排定在八点半开始,主要目的是让所有人员熟悉流程,熟悉一下舞台的感觉。 一共有十六名参赛选手。彩排之前,在公证人员的公证下,大家以学校为单位,轮流抽签。芊芊抽到5,笑笑是9,叶青的运气差一点,是15。 比赛流程是这样设定的。先是三分钟自由演讲时间,内容自备,没有限制,然后当场抽取情景题,根据抽到的题目,和规定的一名裁判展开对话,要求是把情景准确而完整的呈现出来。前面一项占60%分值,后面一项占40%。 公布的四名裁判,分别是来自省外国语大学附属高中的外教paul和mark,省教育厅的某主任和本市教育局的某主任。当然,今天彩排,不需要裁判出场,工作人员充个数就行了。 导演最辛苦。虽然将所有的选手集中在一起交代了一遍如何走位,但小伙伴们轮到上台时,基本没有不傻眼的。“同学,同学,走过头了”、“注意看镜头”、“灯光呢灯光呢?”…… 芊芊看到前面一个小男生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默默的替他点个蜡,再默默的提醒自己。 主持人报到了张芊芊的名字。 她赶紧上台,照着导演的指示走到舞台正中央,假装演讲了几句。主持人上台,和她互动几句,并告诉她明天也是这几句台词,务必不要慌张,然后就请她下台了。 叶笑笑跑过来找她:“你这么快就通过了?” 芊芊还有点茫然。 “不过我看你走步挺自然的。”叶笑笑善于总结,“背挺得也直。” 这是夸她台风良好嘛。芊芊作羞涩状:“哎呀,被你发现了,其实我有当明星的潜质。” 叶笑笑被她的无耻打败,翻个白眼,跑回等候上台的队伍里去了。 第一遍彩排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导演依然十分担心这群高中生hold不住场,表示要再来一遍。 第二遍明显加快了速度。 芊芊依然迅速通过,忍不住跑到叶笑笑面前洋洋得意了一番,惹得后者直呼“张芊芊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叶笑笑上去走台。芊芊开始百无聊赖,也有了闲心去东张西望。 灯光全部集中在了舞台,演播厅的后三分之二都陷在昏暗中。各学校的带队老师们都留在观众席。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都在舞台及舞台旁忙碌。一边是喧哗的、光明的,一边是安静的、阴暗的,好像划了一条线,泾渭分明,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芊芊的目光从观众席转回舞台,耀眼的灯光刺激得她眯起眼。隐约有好几人经过她的前方,朝演播厅大门走去。芊芊鬼使神差的看过去,被一道似曾相识的背影抓住视线。 那个背影……好像张柳柳啊? 可是大伯出院后,柳柳姐就回学校读书去了啊。芊芊止不住好奇心,急匆匆朝大门跑去。大门外的走廊上已经不见人影了。芊芊犹豫再三,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等全部彩排完毕,导演喊ok时,已经过了12点。只剩下苏葵还在等着她们三个小姑娘。给她们一人一个拥抱,苏葵有点小兴奋:“你们都很棒。”比起别人家的学生,还是她带出来的小姑娘们更大胆更有气场。这种“怎么看都是自家孩子最好”的感觉不要太好哦。“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以苏葵为偶像的叶青立即把头点成小鸡啄米。 剩下的俩人没有异议。 于是一行四个人就近选了个看上去蛮干净的小餐馆。 芊芊才坐下,就看到张柳柳和几个挂着电视台工作牌的人一起说说笑笑从外面走进来。 张柳柳同样一眼就看到了张芊芊,与同行的人交代了一句,就朝芊芊那一桌走来。 “柳柳姐。”芊芊站起来,“原来我之前看到的人真是你啊。”相较于芊芊的恍然大悟,张柳柳只略一点头,算是招呼,继续走她的女神路线。 芊芊简单的将两方做了介绍,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可是你怎么会在电视台呢?” “我在这里实习。”张柳柳答得言简意赅,语气一顿,“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重音在“怎么可能”上。 ……为什么有一种被鄙视了的即视感?芊芊在心底默默泪流:“我明天要在这里比赛。” “我知道明天有一场英语口语比赛。我的意思是……算了……现在什么都有可能了。”张柳柳轻轻一甩她的马尾,“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和同事一块儿吃饭。明天加油,虽然不一定有用。”然后转身走了。 芊芊讪讪的坐下,对上叶笑笑想笑又憋着的表情,郁闷的表示:“行了,不用给我忍着。”后者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姐姐好酷。” 是拆台拆得好酷。芊芊翻个白眼。 苏葵赶紧安抚自己的得意门生:“你要相信自己。”心中很是不满芊芊的那位突兀出现的姐姐。 “没事的啦,苏老师。”芊芊拍着胸|脯保证,“我的神经粗大的很。” 回家后芊芊就把偶遇张柳柳的事儿同老爸老妈交代了,不过把张柳柳不太客气的最后一句话给忽略了。 徐斐也觉得纳闷,想了想,还是给柳柳的妈打了个电话,结果听了一个多小时的牢骚话,听得徐斐好心疼自家的电话费。 芊芊午睡前就见老妈在打电话,一觉睡醒,发现老妈还拿着话筒,一脸苦哈哈的表情。等徐斐终于挂上电话,芊芊脸上写满了八卦,凑过去,笑得谄媚:“妈,有什么事儿啊,大伯母跟你讲了这么久?” “就说柳柳啊。”徐斐只觉得头都痛了,“你大伯母也真是的,柳柳才几岁啊,整天念叨着要她找个有钱人家,赶紧嫁掉。” 关于这方面,大伯母的功力,芊芊已经见识过了。“柳柳姐有男朋友了啊,我听大伯母说,家里可有钱了,人长得可帅了,俩个人在一起可般配了。” “就你贫嘴!”徐斐被女儿那活灵活现的模仿逗笑,“你大伯母就是在唠叨这件事啊。柳柳现在要和这个有钱可帅的男朋友分手,你大伯母不同意啊。柳柳就书也不读了,从家里搬出来了,也不知道找了什么门路,现在在电视台实习呢。” 这……!和前世的剧情简直三百六十度大逆转啊!芊芊目瞪口呆。 绝对没道理!她再怎么扑扇小翅膀,也不该改变了几乎没有交集的张柳柳的人生啊。重生大神,你出来,我们来好好聊一聊!我保证不打死你! 徐斐以为芊芊只是惊讶于柳柳的坚决,继续道:“我是觉得不管男孩女孩,年轻的时候多读点书是好的,没必要这么早就结婚生子。在什么年纪就做什么年纪的事儿嘛,那么赶做什么呢。你大伯母就跟我来了,一定要反驳我的看法。哎哟哟,真是头都大了。最后还说,要我们帮忙,把柳柳抓回去。早知如此,我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了。还不是想着柳柳一个人在市区,却不来找我们,怕你大伯母以后又说我们不照顾她女儿。” 芊芊用同情的眼光看向老妈。 “你明天要是碰见她,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徐斐给女儿指派任务。 “……我试试。”看着老妈一脸的不痛快,芊芊默默的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她这是什么命哟,摊上一个白莲花的表姐,又来一个高冷傲娇的族姐,说多了都是辛酸泪。 升级 直播选在晚上八点开始。 艰难的拒绝了老爸送她去电视台的提议,芊芊在父母殷切的目光中,在表姐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的微笑的表情下,潇洒的出门去比赛了。 为了舞台效果,每个人都要化妆。芊芊眼睛大、皮肤白,一化妆就显得特别有精气神儿。芊芊自恋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看得叶笑笑毛骨悚然,直呼受不了。 这几天她们的关系亲密度直线上升。 叶笑笑对芊芊的心态其实相当微妙。她是挺喜欢芊芊的脾气的,蠢起来的时候有点萌,但做起正经事来又很努力,不八卦也不碎嘴,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对手,都挺不错。然而因为路远的存在,她又相当的想看到芊芊出糗。在听说路远暗恋张芊芊时,笑笑抱着怀疑的态度——谁也不想接受“自己中意的男生有了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不是我”这种事儿啊。凭她的观察,路远对张芊芊是有点不一样,但应该还没到喜欢的程度?总而言之,她是不会拱手让人的!真是太讨厌那些推波助澜的男生了! 临近开场,小伙伴们都开始紧张,再也没有人嬉皮笑脸打闹了。叶青的脸都白了几分,笑笑默默的背着演讲稿。芊芊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紧张就想上厕所。 膀胱你能不能争点气?芊芊哀怨的跟叶笑笑交代了一句。 显然大家的膀胱都不怎么争气,后台的洗手间排了一长队。芊芊等得焦急,她的次序靠前,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总不能都等在厕所外面?她记得昨天离开,在演播厅外面绕圈的时候还看到一个洗手间,一咬牙就跑出去了。 后来的事实告诉她一个道理:黑灯瞎火,能别乱走吗? 或许是芊芊冲进楼梯的速度太快,又或许是他们胆子大到就算有人来都可以视若无睹,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并未理睬芊芊的脚步声,在昏暗的楼梯里继续上演激情戏。 芊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楼梯的路灯是被刻意关掉的呀。妈、蛋!哪里不好乱搞,外面不远就是演播厅的后台,再不远就是演播厅,人来人往,寻刺激吗? 呜呜呜,好怕长针眼。虽然没有灯,她只隐隐约约看到一团,然后凭经验意识到那一团是什么在做什么时就迅速退出了楼梯,可还是觉得好倒霉。 连膀胱都受了刺激,尿意也飞走了。 芊芊怏怏的回了后台。 她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必须得做点什么,比如再背一背演讲稿,才算恢复了一点正常态。 大部分选手准备的演讲内容都是介绍与说明,介绍自己的兴趣爱好,介绍自己的学校或者家庭,介绍某一种物件。 芊芊选了一个短小精悍的故事,可以一边说,一边加上表情和动作表演,非常能活跃气氛。这是当初她和苏老师商量后,做得一个有点冒险的决定。芊芊的故事得到了两个外教老师的赞赏和会心一笑。而另外两位主任的想法是,这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又精神,会演会说又胆大,绝对是去更大舞台表演的料啊。于是刷刷刷全给了高分。 第二项的情景题,芊芊的人品又一次爆发,抽到了模拟医院的场景。老本行嘛,芊芊顿时松了口气。和她搭戏的是来自美国的帅哥paul,金发碧眼,身材高大,一上台就衬得芊芊跟只小鸡似得薄弱。让paul惊讶的是,小姑娘居然选择了扮演医生的角色,他忍不住反问:“你确定吗?” 芊芊点点头,在帅哥面前笑得腼腆,建议他:“你就假装肚子痛好啦。” 道具组准备得很充分,还真拎了件白大褂上来,又模拟了一个诊室出来。 于是在paul的担忧中,情景开始。paul抱着肚子“哎哟哎哟”的跑进场,一屁股坐在芊芊扮演的医生对面:“医生,我肚子疼,快救救我!” 芊芊专业技能全开。先安抚病患,表情到位,再询问病史,什么时候开始痛的,哪个部位最痛,疼痛性质如何,来来来我们来做个体格检查,bbb,听得全场观众并裁判一愣一愣的,而对面的paul已经一脸呆萌状了。妈、蛋!他平时去医院看病怎么都没有享受过如此全面细致温柔体贴的询问和关怀?好想以后每天都在小姑娘面前痛一痛,谁也不要拦着他! 同一时间。 学校里,为了支持同班同学,陈才子说服教务处程老大,宣布第二节晚自习取消,打开了教室里的电视,大伙儿一起看比赛。 曾经见识过芊芊该项技能的路远好不容易才忍住哈哈大笑的冲动。何沐阳已经和董静说起当初在医院的场景。而不知道张芊芊原来如此强悍的其他同学们全都目瞪口呆。 而在张家的客厅,张斌和徐斐同样表示不可思议。原来自己的女儿在他们还来不及察觉到的时候,默默努力,下了这么多的功夫,一时间又骄傲又感动。 徐玉晶有些接受不能,她一向知道自己的表妹挺努力的,却不知道芊芊已经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再看自己,幼儿师专毕业,撑死了就是一个幼儿园的老师,没什么大前途,就算以后去考个成人本科文凭,含金量又怎么能比得上正规大学读出来的毕业生?心高气傲有什么用?自诩不凡有什么用?还不是沦为别人挑选的对象?徐玉晶紧咬着下唇,表情晦涩。 芊芊顺利完成情景题的考核,再一次得到了一个好分数。两个成绩相加后,是全场目前的最高分。 一下台,笑笑和叶青就围上来表示恭喜。芊芊笑嘻嘻的接受,也不好过分张扬,毕竟比赛还在继续,接下去会有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好。嘱咐她们好好比赛后,芊芊小跑着去找苏老师。 苏葵被安排在观众席的带队老师就坐区域,看完张芊芊的表现后整个人都激动了,再等到总分出来的时候一时没忍住站起来鼓掌,收到周围的白眼、斜视、嫉妒、羡慕等各种目光,讪笑着又坐下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兴奋,嘴巴都合不拢了,干脆起身想要去后台看看学生。 哼着小曲儿一身轻松的芊芊和一心奔赴后台的苏葵就这样交叉而过。 观众席灯光暗,芊芊在指定区域找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发现苏老师的身影,有点小失望,猜老师是不是恰好上厕所去了。她正在犹豫是先回后台还是再等一等,突然发现距离舞台不远的领导就坐区,俗称vip区,有一张很眼熟的脸,正冲自己笑得花枝乱颤。芊芊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好想冲过去对他咆哮:为什么你总是不能放过我? 一直在留意张芊芊的彭浩然非常确信对方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虽然小姑娘迅速的把头扭向了反方向,但这个明显就是掩饰嘛。眼见着小姑娘就要逃跑了,他也不顾还在耳旁对着自己絮絮叨叨的电视台某领导,从位置上站起来,立即就追。 腿短的当然跑不过腿长的。 芊芊无可奈何的瞪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彭浩然,双手叉腰:“你要干什么!” “不不不,你又误会我了。”彭浩然有点受伤,每次他都很努力的表达善意,每次他都自我感觉良好,然而每次都被张芊芊恶狠狠的鄙视,“我是来恭喜你的。” “……比赛还没结束呢。”芊芊稍稍缓和面部表情。 “你这个分数,很难有人会超过啦。相信我。”彭浩然肯定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好像刚才是坐在领导区域哦?哪有这么年轻的领导?难道是官二代?芊芊上下打量彭浩然。 “你想啊,晚上比赛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选拔!选□□是为了什么?参加省里的比赛啊!全省优秀学生参加比赛,必然竞争更激烈,所以需要选拔心理素质过硬、临场发挥好、有表现张力的选手。你刚才的表现真的非常棒。”彭浩然竖起大拇指。而且,领导们当然也喜欢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嘛——这句话就放在心里好了,说出来又得被鄙视了。不过小姑娘一化妆,整个人画风都变了。之前带着大黑框眼镜,清汤挂面,实在没什么看头。现在估计是带了临时的隐形眼镜,弄了弄发型,五官都立体起来,灯光一打,特别亮眼。他已经拍好了完整的视频,等会儿回家就发给方木看看。 芊芊想了想他的话,好像是有点道理,然而她还是不想理睬彭浩然,随口回了一句“那就借你吉言”,就要绕开他走人。 “别啊,我们聊得不是好好的麽?”彭浩然赶紧张开手拦住她。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芊芊坚决否认。她才不要和他聊得“好好的”,徐玉晶跟护口粮似的护得紧呢。 彭浩然没辙了:“别走,我透入点内|幕消息给你好了。现在不是在搞高考改革啊、自主招生啊什么的嘛,省教育厅就想把这个比赛的成绩纳入高考自主招生的范畴,,所以你更要好好比啊。” 芊芊倒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前世,这个比赛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涟漪,更别说是跟高考挂钩了。“你知道的消息也太多了?”芊芊半信半疑。 “你别不信啊,我可是有背景的人,内|幕消息那是一把一把的。”彭浩然笑嘻嘻,“所以给点面子嘛,走,反正离比赛结束还有时间,我找你有事,真有事儿。”见她还是一脸怀疑,忙把陈自在抬出来,“是咱们的老师老陈,向我推荐了你,所以我真有正经事找你。” 好,看他的样子,确实不太像骗人。“既然是谈正经事,那我们约个白天的时间再谈。” 小姑娘警惕心也太高了。彭浩然叹口气,随手指个人少僻静的角落:“咱们到那边,就说两句,我把情况跟你交代一下,你可以先考虑。” 芊芊抬眸一看,表情顿时微妙:“你在这里说。”见彭浩然终于维持不住笑意,讪讪解释,“我比赛前去那个方向找洗手间,看到了会长针眼的画面。所以……” 原本有点愠怒的彭浩然一听这话顿时打了鸡血:“哪里?哪里?你看到是谁了吗?” “……你要不要这么八卦?”芊芊额头挂下黑线,“很黑啊,看不清楚,而且!我看那么仔细干什么!发现不对劲我就赶紧退出来了!” “那你就错了,小姑娘。”彭浩然突然高深莫测状,“人生如果没有一点好奇心,那是多么寂寞如雪的事情啊。” 毛线!先生你今天忘记吃药了?芊芊差点吐血:“总而言之,要说你就在这儿快点说。” “现在我没心情了,我要去实地勘察、深入调查你刚才说的事情。”彭浩然笑得诡异,“下次找你。”说完真的跟一阵风似得飞走了。 留下芊芊呈石化状,完全回不过神来。 救人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张芊芊拿到了第一名,除了证书还有五千元的奖金。叶笑笑发挥稳定,屈居亚军,原以为会拿名次的叶青反而成绩靠后。芊芊有一种“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叶青既定命运”的罪恶感,随即被五千块的票子闪瞎了眼,一颗小心脏除了欢快还是欢快。虽然前三名没有被包场,虽然自己的直系学生没有发挥好,苏葵还是觉得与有荣焉,狠狠的拥抱了芊芊和笑笑,却给了叶青一个温柔而充满鼓励的怀抱。三个小姑娘一致拜倒在苏葵的耐心细致之下,不对,叶青早已经是死忠粉了。 比赛结束已经近十点,芊芊还要留下来接受教育局领导们的接见和会面,因为她肩负着代表本市参加省英语口语竞赛的重任。所以等她走出电视台大门的时候都11点了,正愁这么晚回家有点不安全呢,没想到居然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父母。 “芊芊,我的宝贝女儿。”徐斐有点激动。 作为男人,张斌只能提醒自己要内敛克制,然而眼神暴露了他对老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女儿而自己却只能干看着的各种羡慕嫉妒。 好在女儿抱完了妈妈立即冲过来抱爸爸。瞬间被治愈的张斌笑得差点就看不见眼睛在哪儿了。 芊芊撒起娇:“你们怎么来啦?” “苏老师给我们打了电话,说你还要晚一点儿。她不放心,让我们来接你一下。”徐婓摸摸女儿的脑袋,“我们家芊芊真棒。” 哎哟,难得听到老妈这么露骨的表扬。芊芊嘿嘿笑:“妈妈,我拿了五千块奖金,可不可以自由支配?” “你想买什么?” 芊芊早就计划好了:“我想买个手机。”剩下的钱先攒着,等以后稿费越来越多,再考虑买笔记本电脑。 “你自己赚的钱,你说了算。”徐婓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开明的,“不过话费谁来付?”明显是调侃的语气。 芊芊狡黠的笑着,摇晃老爸的胳膊。 张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芊芊的兴奋劲儿没有保持多久,因为接下去的周三就是期中考试。作为重生以来第一场年级段的统一考试,等于是检验芊芊这几个月的学习成果。说实话,相较于之前的比赛,她更紧张的反而是这场考试。 一共六门课,为期三天,轮番轰炸。当最后一门化学结束的时候,芊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她的自我感觉还是挺良好的,基本没有碰到难题,连最担心的物理都做得挺顺利。 教室里吵翻了天,大家都赖着不肯回家,互相探讨着答案。 “终于可以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啦。”董静伸了个懒腰。 芊芊咨询董静的意见:“我想请大家吃顿饭,就是平时在一起玩得比较多的小伙伴们,你觉得怎么样?” “有饭局?你怎么不早说?”董静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相当热情,“我来帮你安排,你负责给钱就行了。” ……这样也挺好,跟经纪人一样。芊芊呵呵两声:“我能拿出一千的预算,你看着办。” 董静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感慨:“这么多钱!你现在是富婆了吗?” 芊芊额头挂下黑线:“说了是预算,当然最好是花得省一点!”芊芊知道自己的性格,喜欢胡思乱想,会突然陷入纠结、矫情等等负面情绪里。这几个月来和小伙伴们相处融洽,和前一世相比,她真的是很迅速的融入到了这个集体里,感觉真是棒棒哒,所以有了成绩,也想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 许久没有睡过懒觉了,芊芊决定周六早上痛痛快快的赖个床,然而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用,早上六点半,没有任何人打扰,她就醒了,然后翻来覆去睡不回去了。于是劳碌命的张芊芊带着一股起床气,忿忿地爬起来去晨跑。 绕着小区跑了两圈,晨起的老头老太太们不少,早起买菜的叔叔阿姨们也不少,芊芊跑得不过瘾,扩大范围,往僻静一点的马路上跑起来。 跑了一段路,离热闹的居民住宅区有点远了,周遭都见不到几个人影。芊芊正准备调头,余光扫过,才发现不远处被绿化挡住的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三四岁小朋友。小朋友好像是不肯走,中年妇女就拽着他的手臂往前拖,拖几步想抱他起来,又被小朋友拳打脚踢,根本抱不住。中年妇女可能是急了,噼里啪啦的不知道骂哪儿的方言。 芊芊看不下去了,上前制止:“我说阿姨,你也哄哄他啊,小朋友才几岁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你骂有什么用?” 然而中年妇女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对小朋友生拉硬扯,动作粗鲁野蛮,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会把小朋友扯到脱臼。 芊芊也是当过妈的人,看着小朋友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叫妈妈,一下子就觉得好心疼,抬高声量:“你怎么当妈妈的啊?你就不怕把小孩子伤到啊?” 中年妇女终于抬头,表情凶恶,朝芊芊骂一句:“关你什么事!” 就是这一眼,让芊芊福至心灵。她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了。这个小男孩虽然脏兮兮,但细看五官绝对漂亮,身上所穿衣服那是名牌,跟这个中年妇女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但凡当过妈的人,心中最恨人贩子。虽然不能肯定,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芊芊冲过去,挡在小男孩和中年妇女之间,死死盯着中年妇女:“你是不是他的妈妈?” 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马上用更粗鲁的动作来掩饰,一手将小男孩往自己身旁扯,一手抓住芊芊的胳膊往外推。 芊芊毕竟才十六岁的身体,被她一把推到了地上。她一骨碌爬起来,再扑过去死死抱住小朋友,一边大喊:“来人啊——抢劫啦——杀人啦——起火啦——救命啊——”反正是不知道自己喊得是什么了,只觉得头发、眼镜全被扯掉了,耳畔还有中年妇女一直在骂“叫你多管闲事!”,直到有开车路过的司机发现,又听见小姑娘在喊救命,跑过来好不容易把那个妇女拉开。 芊芊还没喘上来气,见那个妇女就要走,赶紧对见义勇为的男司机道:“那个女的可能是人贩子,快抓住她!” 这年代总算不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司机大叔一听芊芊这么说,拔腿就追,跑了好几百米才把逃跑的中年妇女压住。 司机大叔又指挥芊芊用他的手机打了110,等了十分钟,警察同志们终于到场了。只见一个大叔压着一个妇女,一个小姑娘披头散发,胳膊上脸面上全是血痕,一个小男孩倒是哭累了,紧紧依偎在小姑娘怀里。 张斌和徐斐赶到派出所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一见自己女儿的伤势,张斌就火上心头,还是徐斐把他死死拉住。 “爸爸你冷静点,这里是派出所。”芊芊赶紧安抚老爸,“没事儿的,都是皮外伤,等会儿去医院消个毒就好了。” “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就出去跑个步吗?”徐斐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刚做完笔录走出来的司机大叔凑过来插话,一边竖起大拇指:“你们养的女儿,好样的!巾帼英雄!”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小男孩真不是那个中年妇女的小孩子。但据说在审讯过程中,该妇女表现出精神异常的举动。芊芊对此结论表示严肃怀疑,脱口质问警察叔叔:“她怎么精神异常了?是幻听了还是幻视了?妄想发作了?人格分裂了?抑郁躁狂了?精神疾病的诊断是很严谨的,怎么可以凭她胡乱的表演就下结论呢?”把警察叔叔说得一愣一愣的。芊芊一口气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在派出所还这么嚣张,她是想怎么样!好在对方脾气好,对人贩子也是深恶痛绝,表示接受芊芊的意见,准备请个专家来鉴定一下。 徐斐听完司机大叔的转述,吓出一身冷汗,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女儿的背上:“你怎么就那么冲动!还好那个人贩子不是穷凶恶极,要是她捅你一刀怎么办?”边说,眼泪星子都渗出来了。 芊芊其实也有点后怕的。那会儿热血上头,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一定会后悔。等事情过了,感觉到伤口火辣辣的疼,她才想起来害怕。“妈妈,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芊芊上前抱住徐斐,“那个小男孩当时哭得特别可怜,真的,要是你在现场,也会出手的。” “我是成年人,你才十六岁,不一样!”徐斐哽咽着回抱住女儿,“以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了。” “好、好、好。”芊芊这会儿满口答应。 另一边,张斌对热心的司机表示了万分感谢。也是芊芊人品好,要是一直没人路过,或者路过的司机无视了芊芊的情况,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徐斐关心起那个小男孩。 “睡着了,在派出所值班室的床上躺着呢。”芊芊笑起来,“之前一直赖着我。他也知道谁是坏人,谁是好人。”不知道等会儿他睡醒了,发现救他的姐姐不见了,会不会又哭呢? 看见这个小男孩就想起了自己的宝贝。真想念她的宝贝啊。芊芊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掉下来了。 人品 在众人都以为这只是简单个案的情况下,警察叔叔们也只是习惯性调查嫌疑犯的背景的情况下,剧情神展开了。 原来女嫌疑犯的老公才是真正的人贩子。女嫌疑犯确实有点精神问题,原因是她老公贩卖人口着火入魔,把他们的亲生儿子都给卖了,从此她就有点疯疯癫癫。这天她老公刚从上线那里接手了新货,包括芊芊救的这个小男孩。女嫌疑犯精神病发作,把小男孩认成了自己的儿子,脑子里只有“带儿子逃离她老公”的念头。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个小男孩又偷出来了,又因为神志不清,带着小男孩在外面到处乱走。芊芊发现他们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小男孩走了至少十几公里。小男孩之所以哭成那样,被拖被拉被拽都不肯走,完全是累的! 警察叔叔们顺藤摸瓜,一举抓获7名涉案人员,解救了十二名被偷拐来的儿童,基本将这个贩卖人口的组织一锅端。 市警察局的领导们那个叫兴奋,又奖励了芊芊两千元票票,作为提供线索的奖金。最先接收案子的分片派出所黄所长因此被高升,口头表示非常欣赏芊芊的见义勇为,实则心中直呼芊芊是他的贵人,一定要和张家保持友善来往。事实证明他抱对了神棍的大腿,从此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当然以上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立了大功的好姑娘张芊芊最担心的问题是:怎么顶着满脸满胳膊的血痕去上课?过了两天,大部分都开始结痂,反而显得更明显了,害得她好担心自己会不会就此破相。 于是她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势,悄无声息的走进教室,走到一半靠近讲台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偷偷转过15°角瞄了一眼,然后目瞪口呆。基本上在场的同学们都在看她。这种“我以为是隐身的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然后众人和芊芊对峙五秒,原本疑惑的表情在看到她的花猫脸时,爆发一阵哄笑。然后芊芊就在爆笑中夹着尾巴一样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董静才不会放过她,非要捧着她的脸仔细研究:“被你爸妈打了?被猫啊狗啊咬的?自己闲着没事抓的?” 叶笑笑不甘落后:“说不定是成绩太好,被嫉妒的人打的?” 何沐阳佯装严肃,批评她们:“就不能是见义勇为才受的伤吗?” 芊芊挣脱董静的魔爪,扑到何沐阳面前:“何沐阳,你是我的知己!”后者在芊芊热切的目光中,破功大笑。 “太过分了!你们太过分了!”芊芊抹泪。 董静一脸“我是真相帝”的表情:“肯定是你怕被我们揍,自己提前化妆装可怜!” “你们为什么要揍我?”芊芊表示更关心这个重点,才问完就收获四面八方众多鄙夷的白眼。 “张芊芊,再装下去,我们真要揍你了。”董静磨刀霍霍。 “我真不知道啊,求真相啊。”芊芊抱头求饶。 刚刚插了芊芊一刀的何沐阳觉得总不能一直插刀,拉住董静:“芊芊你考了年级段第二,我们班第一,难道不应该被揍吗?” 芊芊“啊”了一声,用贴切的表情诠释了什么叫呆若木鸡。 期中考试的成绩周日下午就统计出来了。芊芊作为一匹黑马,以惊艳的姿势,完美的跃入了快班所有老师和同学的视线。年级段第一名是李哲,标准学霸,而且是一名最近正在迷茫找不到学习目标却依然考出不可思议高分的学霸。第二名是芊芊,也是(1)班的第一名,和李哲差了5分。 “隐瞒实力是不对的,张芊芊同志。”叶笑笑抗议。她不久前才觉得张芊芊值得成为对手,结果口语比赛上输了一筹,期中考试上又落后,这种啪啪打脸的感觉真是太不痛快了,必须要从张芊芊身上找回来。 董静才是最觉得惊讶的一个。初中时,芊芊的成绩只是中等偏上,除了擅长的语文,其他科目都落后于她。结果一年后再同班,对方的实力突飞猛进,简直像武侠小说里得到武林秘籍的主角一样,狠狠将自己甩在了后面。不过董静是个好姑娘,不痛快一时后,又换上了满满的正能量,认为是自己新学期开始时玩得太high,学习上太懈怠,导致如今这么丢脸的结局。好,握拳,接下去她要全力以赴。 路远的心理则很微妙。曾经也是以初中全校第一的身份进入高中,然而快班卧虎藏龙,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平均线上下浮动。曾经与现在的落差让他时常会有不适感,特别是面对叶笑笑的时候。被人喜欢是件挺得瑟的事情,可是喜欢你的姑娘成绩比你好,这种滋味,不是当事人可能都体会不出来。然后小男生遇到了张芊芊,正处在“明明没有刻意关注她但好像总是不自觉去关注她”的茫然心态中,结果芊芊用成绩“bang”的一声又扔给他一个炸弹,炸得他晕头转向。 作为本人,芊芊表示你们这样骗我是不对的。这是什么班级啊?这是学霸丛生,当年高考时前五名基本清华北大复旦的班级啊,这是当年她拼了老命都只能保持中等水平的班级啊,怎么可能让她如此轻松就占据了第一的位置?由此得出结论:你们是逗我玩儿? 然后换来更多的鄙夷的白眼和唾弃的口水,差点把她淹死在人民群众的“泄愤”中。好在班主任陈自在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救了她一命。 陈才子这几天不是一般的开心。 不论哪个班主任,看到自己的班级里潜龙伏虎,随手一抓都是扫地僧级别的高手时,估计都会像他这样,崩不住偷着乐? 刚才在办公室,2班的班主任小邓还假装谦虚的表示这回年级段前三被他们班包了俩。老陈不动声色,回了句“主要是排名第二的张芊芊前阵子还花了很大精力在英语比赛上”,顿时把小邓给秒杀了。 所以说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啊。 环顾一圈教室,陈自在笑得春风拂面:“同学们,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和排名,估计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首先我要恭喜张芊芊同学,先是拿了市里英语口语比赛的第一名,这次期中考试又考了我们班总分第一,年级段第二的好成绩。当然,取得好成绩也不能自满,希望芊芊同学能再接再厉,不断进步。” 这里当然有应景的鼓掌声。 作为当事人的芊芊从来没有收过此等待遇,容许她羞涩一下。 原本想让芊芊说几句话的陈才子在看到她的花猫脸时,默默的把自己的打算又咽了回去,然后淡定的转移话题,点名表扬了另外几个表现优秀的同学,比如拿到英语比赛第二名的叶笑笑,比如年级段第四的何沐阳。 总而言之,这是一番鼓舞人心的总结陈词,1班的同学们纷纷表示接下来要加倍努力,用更好的成绩回报老师和家长。 下了课,老陈把还处在被“班级第一”砸得晕乎乎的芊芊叫到外面走廊,笑眯眯问:“最近还有在写文章吗?” 芊芊有点不好意思。最近实在太忙了,还没顾得上这个。总感觉陈老师还是蛮在意她写稿子这件事的,不忍心让他失望。 老陈摸了摸下巴:“我把你的一篇随笔投到了语文报,估计下个月就能刊出了。” 啥?随笔?就是那个每周两篇的语文作业?这都能投稿? 老陈继续投一个炸弹:“我以前一个学生,也算是你的学长了,叫彭浩然,应该找过你了?” 芊芊点点头:“他是说陈老师向他推荐了我,但是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具体什么事儿。”一想起彭浩然是因为更热心八卦才没来得及说,芊芊就难掩脸上囧意。 “这个彭浩然呢,人是很聪明的,就是很调皮。”老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当年他对彭浩然也是报了希望的,结果人立志做一名纨绔子弟,随便考了个普通本科,读得无聊了又休学出国,镀了层金回来后无所事事,突然又说要自己创业,准备办个杂志社,居然还找到了他这里,美其名曰:老陈你当年笔上一枝花,过来给我当个兼职主编嘛,实在不行,推荐几个人才啊。结果他推荐男学生,对方说不行他要办的是女性时尚类杂志,男人的审美观恐怕不符合。那他推荐女学生啊,对方走了又回来说不行推荐的人长得不够赏心悦目,不符合他彭浩然的审美观。陈自在都要暴走了!奈何彭浩然像只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舔着脸求“老陈啊看到咱们当年的交情上,不能这么绝情啊,你现在的学生呢,有没有文笔好的?”。这么一提醒,陈自在就想到了张芊芊。其实就提了一句,提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小姑娘才高二,毕竟学业要紧。没想到彭浩然居然表示很满意,屁颠颠跑了,最近都没再缠着他了。 “究竟什么事儿啊,陈老师?”芊芊觉得陈自在仅仅用“调皮”来形容,实在是太给彭浩然面子了。 “他呢,准备办个杂志社,最近都在找编辑,我就提了你一下。”当然这个曲折的过程就不必要讲给芊芊听了。“既然他还没有和你具体说,那肯定还要再找你的。你到时候看情况,时间、条件允许,尝试一下也无妨。如果不合适,影响到学习,就推掉。” 芊芊实在没控制住,将嘴巴圆成“o“型,一脸惊讶。 这个节奏分明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很久以后芊芊才顿悟到,原来重生大神用心良苦啊。没有随身空间?不要紧。没有特殊技能?不要紧。重生大神给她开的最大的金手指是:只要一努力,好运滚滚来! 野心 芊芊最近非常忙,有一种脚不沾地的错觉。 她的学业已经上了正轨。当优秀变成一种惯性,好像不用再需要多倍的精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成果。芊芊似乎有点理解学霸们的世界。然而她还是不敢松懈,毕竟现阶段学业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要赚私房钱。她和之前投稿的杂志社编辑取得联系,聊得甚是愉快,对方表示稿子多多益善,稿费从优,并流露出要捧红她的意向。芊芊汗颜,她总算占了一点重生的优势,站了一回“巨人”的肩膀。 除此之外,她目前的重中之重,是要准备即将到来的省英语口语比赛。市教育局特别请了之前当裁判的paul给她纠正口音,时间是每周五下午半天。 其实paul是有私心的,他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单纯的那种,觉得小姑娘特别有精气神,而且交流起来没什么代沟,俩个人在一块儿也不是老师对学生那种正经的教学,就是天南地北的聊天,很开心。 这天快结束培训的时候,paul突然好奇问:“芊,你以后想要出国吗?”paul喜欢这么称呼她:qian,带一点外国人才会有的尾音,很有味道。 芊芊愣了愣,下意识的摇摇头。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她的人生规划依然是:高考、读医、回家乡工作、找到陆宸。 “我还以为你有出国的打算呢。”paul耸耸肩,“我觉得你花了很大的精力在英语上,所以以为你有此打算。” 芊芊笑起来。她学英语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应付考试啊。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paul很真诚建议,“你给我的感觉,非常稳重大方,比一般的中国同龄人都有主见,为什么不去更大的世界、更远的国度去看看呢?” 去更远的国度吗?前一世的张芊芊从来没有出过国门。虽然在外省念了大学,读书时期也跑过好几个省份旅游,但在最后就业时还是选择了回到家乡。也曾偶尔被学霸们激起雄心壮志,但一想到背井离乡的艰苦,就又退缩了。后来遇到陆宸,结婚生子,更没有了改变的想法。总得来说她还是趋向保守,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和拓展精神。 这一世,需要改变吗?芊芊有些恍惚。 看得出她的犹豫,paul兴致勃勃的继续怂恿:“你可以申请美国的大学。你的语言肯定没问题,你的个人魅力也绝对没问题,你的专业……我觉得也应该没问题,完全可以考虑一下。” 可是离开的话,她还怎么找到陆宸?芊芊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 paul面带遗憾。 再见彭浩然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这个骚包男开着他那辆宝马等在学校门口,以为自己是狂狷邪魅的霸道总裁,准备守株待张芊芊,结果从放学等到了静校都没有等到芊芊的人影,然后气急败坏的打电话给陈自在。老陈莫名其妙的的很,问他:“你和芊芊商量好了?不可能啊,她下午就去教育局参加口语比赛的特别培训去了”。 彭浩然差点就把手机给摔了。最后还是委委屈屈的拜托老陈帮他约一下芊芊。他当然可以打给徐玉晶,问芊芊家的固话号码。但想起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他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听了徐玉晶的话而误会了张芊芊,凭他对八卦的敏感度,这对表姐妹之间恐怕有一些不好对外人言的故事。他还是不要让徐玉晶知道自己在找芊芊的好。 在等待被芊芊联系的日子里,彭浩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每天寸步不离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屏幕,就怕自己没有听到铃声。结果两天过去了,一个陌生来电都没有!嗷~要不要这样伤害他这颗纯洁的少男心? 终于在他接近暴走的边缘时,接到了芊芊的来电。 “彭浩然,我是张芊芊。”芊芊用上了新买的手机,瞬间感觉自由了许多。 那端传来一个哀怨的声音:“芊芊~~~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啊?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擦,尾音还是颤抖的。芊芊额头挂下黑线。“我最近忙嘛。”反正陈老师说了,可以毫不留情的拒绝彭浩然,不用给他面子。 “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啊,贵人?” 芊芊打了个哆嗦:“要不你就在手机里说呗。”这个提议被彭浩然义正言辞的否决了。 “手机里怎么能表达我的诚意?我必须当面、慎重的、严谨的,和你沟通一下。” 芊芊实在服了这个大少爷。 地点约在香榭港式茶餐厅。 芊芊没想到彭浩然会站在餐厅外面等,确实是个有风度的大少爷,忍不住调侃:“你就这么怕我不出现啊?” “是啊,怕您贵人多忘事嘛。”他面带委屈。 芊芊承受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不快请贵人进去?” “嗻。” 得,还演上了。芊芊无语凝噎。 彭浩然挑了二楼靠角落的位置,安静,正适合谈正事。一坐下,他就开始熟门熟路点单:“豉汁蒸凤爪、虾饺皇、糯米鸡、叉烧肠粉、榴莲酥、皮蛋瘦肉粥、云吞面!我早饭都没吃,快饿死了。芊芊,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要和我客气。” “……你确定你点的是一人份?”芊芊觉得自己下不了手。 “不用担心,这里的份量都很少的,我吃的完。”他将手挥得甚是豪迈,“不用替我省钱。” 一旁的服务员忍得好辛苦。她好想争辩一下:不少的,不少的,我们这里的份量不少的!然而彭少爷是常客,他说少,那就……少! 芊芊表示怀疑,末了点了几个蒸品:“再一份炒河粉。就这样。” “哎呀,小芊芊,看不出来,对吃还是挺有研究嘛。”彭浩然嘿嘿笑,“咱们这小城市,会吃粤菜的可不多,你居然知道河粉。” 芊芊觉得论说废话的本事,彭浩然必然名列前茅:“你现在可以当面、慎重、严谨的告诉我,你找我有什么事了。” “老陈应该跟你说过大概了?”彭浩然谈起正事儿时倒是收敛了原先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打算办一本时尚类的杂志。当然,我还不至于不靠谱到请你来当主编。我看过你的随笔,能看到很多有新意的地方。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会有想法的姑娘,来编一些能让人耳目一新的故事。” 芊芊张大嘴巴:“你看过我的随笔?”她最喜欢在随笔里不负责任的开各种脑洞,有时还会把想写的故事大概情节列上去,和陈老师探讨青少年恋爱心理。肿么可以这样,陈老师,我不要再相信你啦! “……我偷偷看的。”彭浩然不敢与芊芊对视。 芊芊“哼”了一声:“我只会编耳目一新的谈恋爱故事,编不来耳目一新的时尚故事。” 彭浩然听出她语气里“放他一马”的潜台词,立即舔着脸打蛇上棍:“当然不可能全篇都是讲时尚啊流行啊,就是故事里参杂一些时尚的信息之类的。” “软文小广告吗?”芊芊表示懂了,答得很直接,“我没试过,不知道会不会写。” “试试嘛。”彭浩然眨巴他的星星眼,“看在我三番两次找你,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或者能不能看在方木的面子上?这句话讲出来,小芊芊会不会立即拂袖就走? “……话说你这本杂志,什么时候面市?”芊芊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刊号批下来了吗?主编请好了吗?打算场面搞得多大?会自己请明星拍封面吗?时尚类的杂志在我们这种三线城市,恐怕没多大的市场呀。” 卧、槽!“小芊芊,你确定你只是高中生?”彭浩然被震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你这么懂?” “……常识。” 彭浩然只觉得心头被狠狠戳了一刀,疼得快要抹眼泪了:“刊号批下来了,这个夏天我和方木一直在跑刊号和社址的事。主编已经有了意向,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带几个能干的编辑一起过来。摄影师是我的哥们,是我在美国留学时的校友,当然人家是很牛的那种,不像我。不瞒你说,我是打算搞得大一点,咱的定位可不是三线城市,而是全国市场!” 芊芊听到方木的名字,不知道彭浩然是有意还是无心,只笑了笑:“野心蛮大嘛。”前世,方木毕业后做了销售,她从来没有听他讲过还有这回事。难道是彭浩然的创业计划流|产了? “那必须啊。”彭浩然拍着胸脯,“我可是写了计划书,才从我爸那里领到启动资金的。” 噗——芊芊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确定你爸不是给你开了后门?” 一句话打击得彭浩然又一次伤害值破表,这回直接倒地不起了。 芊芊前一世对时尚杂志了解极少,她不是追求时尚的人,平时穿衣打扮讲究休闲舒适,完全没想过靠阅读时尚杂志来提高自己的品位。只有在关注明星时,听到xx明星又上了xx杂志封面之类的新闻,才知道原来还存在xx这种杂志。 “可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时尚杂志呢?”芊芊表示对此非常好奇。 彭浩然笑得神秘莫测:“那是因为,在国内,时尚杂志还不成体系,啊不,应该说,根本就还没有出现真正介绍时尚的杂志。” “你的意思是,你要开创历史先河?”芊芊额头冒汗,“啊,敬佩,敬佩。” “承让,承让。”彭浩然两手作揖,“我是有这种想法的。你可以笑话我不自量力,不过不试一试,我是不甘心的。” 芊芊这回真的对他刮目相看。 “你几岁了啊,彭浩然?” “你怎么可以随便叫我名字?叫学长好吗!还有,男人的年龄也不能随便问的!”彭浩然突然像炸毛的猫。 “……别误会,彭学长。”芊芊赶紧安抚他,“我一直以为你最多二十出头。”以为他是和方木差不多的年纪,但听其经历,应该不止?“我是真佩服你。有理想,又有行动力,当然,有个有钱的老爸也很重要。” “真的?”彭浩然斜睨向她,“我都被你打击得,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芊芊哑然,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事,我同意了,我愿意试试看。” 变故 虽然某些方面,比如说对颜值的追求,比如说对狗血八卦的热心,芊芊不太看得习惯彭浩然的处事方式,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聪明人。他很懂得倾听和鼓励,不论什么话题,都能让你感觉到他对你的认同和赞赏。 即便一开始,芊芊因为各种原因很讨厌他,结果慢慢接触下来,居然觉得他可以是个不错的朋友。所以这就是传说中“情商的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说,芊芊也搭上了彭浩然这条船,而且是一条已经存在了一个她避之不及的人物的船。这也意味着,未来的某天,她恐怕是避不开和方木的交集。 可是为什么要拒绝?前世她为了方木改变了许多自己的决定和原则,为什么这一世,她还要因为他的存在而拒绝别人的邀请?芊芊承认有点赌气的意味。 他们选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餐厅的正门。玻璃门被候在旁边的服务员拉开,走进来一男一女。女的挽着男的胳膊,披肩长发,一身白色雪纺连衣裙,披着天蓝色的披肩,走路时裙袂飘飘,在深秋的季节里穿出了夏天的感觉。男的身材高大,却只随便套了件卫衣,穿了条牛仔裤,完全diao丝打扮。 芊芊不自觉“咦”了一声。 彭浩然转过头,顺着芊芊的目光,居然也“咦”了一声。 “你‘咦’什么?”芊芊以为他是在故意模仿,没好气反问。 “这两个人我都认识啊。”彭浩然理直气壮,“那你‘咦’什么?” 好,她输了。“……我只认识那个女的。” 彭浩然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芊芊,摸了摸下巴:“听你说话的语气,应该不是很熟悉的朋友?” 这都听得出来?好,她又输了。芊芊坦白承认:“确实不熟悉。”不熟悉到,她都不知道此刻站在张柳柳身边的男人,是张柳柳正在闹分手的前世的老公,还是这一世的新欢? “那我就放心八卦了。”彭浩然轻拍桌子,拉开说书的架势,“先说那个男的,别看他穿的邋里邋遢,绝对是钻石王老五,虽然长得没我帅,架不住他老爸比我爸有钱啊。” 芊芊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别打岔。”彭浩然不满的瞪一眼芊芊,“你笑什么?我说得哪句话不是事实?他有我帅吗?没有!但是他爹是鸿程集团的老板。你要是不知道鸿程集团,嘉业广场你总听说过?锦江百货你总听说过?告诉你,都是他家的。你那个朋友要是真能搞定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像你这样的,以后能不能嫁出去都还两说。” 喂,喂,不要搞人身攻击嘛。芊芊翻个白眼。 “至于你认识的那个女的。不是我说,你怎么会认识她?”彭浩然一脸鄙夷,“她原先是我一个哥们的女朋友。我们这群人,如果能把一女的带到哥们面前,那说明这女的是被正式承认了。我哥们确实挺重视她的,为了她还打算跟家里人翻脸,结果没想到她贪慕虚荣,设了局来害我哥们。把我那哥们伤心的哟,当场要和她分手。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还怂恿家里人跑来找他要分手费。” 芊芊听得目瞪口呆。第一个反应是:世界怎么这么小?第二个反应是:柳柳姐不像是会做这么极品事的人啊,难道是大伯母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你是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啊?” 芊芊的半信半疑显然伤害了彭浩然那颗以八卦为荣的自尊心,脸上写上一点郁闷二点委屈三点抗议,愤愤表示:“我的八卦,都是经得起时间和人民群众的考验的!” “别动气。”芊芊哭笑不得,尽量平心静气的阐明她的看法,“每个人在述说一件与自己相关的事时,总是倾向于对自己有利的表达。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听你的哥们转述,还是亲眼看见她的家人去骚扰男方?” 彭浩然讪讪否认:“那倒没有亲眼所见。不过,我哥们也没必要编造故事啊。要知道发生这种事,对于他来说是非常丢脸的,他又何必编一件这么掉价的事到处去说呢?” 芊芊点点头表示理解。像他们这样有钱有闲又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被一个女人甩了,确实是一件挺丢脸的事。而且上门去闹这种事,芊芊真心觉得大伯母是做得出来的。 在他们议论八卦的时候,被他们议论的对象已经落座。张柳柳选的位置,恰好是芊芊可以看见她,而她除非抬头仰望才能发现芊芊。芊芊顿时有一种站在高处窥探别人**的即视感。她可以看见张柳柳对着那个男人语笑嫣然,完全没有在自己面前时那个高冷傲娇范儿;她还看见那个男人一直低着头,不太多话,更多的时间是在玩手机。 这些场景自然也落在彭浩然的眼里,他冷笑,哼了一声:“她还真有几分本事,前脚踹了一个,后脚就替补了更好的。” 芊芊知道他肯定是在替哥们忿忿不平,然而张柳柳好歹是她的族姐,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都是局外人。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真的不好随便下结论的。” 彭浩然先是一怔,随即似笑非笑:“你也只是个小屁孩,能知道些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只是个小屁孩,那你还来找我写稿子?”芊芊莫名觉得他的反应有点过激,呵呵一笑,成功秒杀彭浩然。 楼上看风景的人为了风景在唇枪舌战,风景里的人在楼下演起了你侬我侬的戏码。 芊芊看得有滋有味的同时,略有偷窥他人的罪恶感。被秒杀的彭浩然原地复活,给芊芊一记重磅:“你比赛那天看到的长针眼的画面,十有**就是这两个人。” 这个杀招太厉害,芊芊被震惊得整个人都凌乱了,结结巴巴问:“你,你你,这都能查出来?” “本来只是怀疑,今天这么一见,我觉得应该就是了。”彭浩然同情的看向芊芊,“没想到?所以说你刚才又何必为这种女人开脱呢?” 卧、槽!芊芊在心底狂喊: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肿么办,她是保持沉默,还是委婉的告诉她妈?大伯母又知不知道?她一点都不想多管闲事啊,可是如果以后柳柳姐真的走了歪路,她会自责死的! 她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能让张柳柳做出如此巨大反差的改变啊? 就在芊芊无比纠结的同时,楼下也横生变故。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姑娘,也就二十来岁,满身杀气的走到张柳柳那一桌,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就往张柳柳头上浇,不等她反应过来,又就近抓起一盘炒饭,直接就扣在了张柳柳的头上。 张柳柳终于回过神来,居然没有尖叫,想要站起来,却被那个姑娘一把摁回去。 对面的男人总算记得还要救一下美,皱着眉要拉开那个姑娘,被她一手挥开。 就像无声电影一样,整个过程除了餐具碗盘发出碰撞的声音,居然没有人说一句话说一个词! 近处的服务员被震慑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弹。 芊芊和彭浩然面面相觑。下一秒,芊芊突兀站起身,却被彭浩然拉住,冲她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多管闲事。芊芊苦笑:“如果我跟你说,那个被打的女人是我的远房姐姐,你说我还该不该作壁上观?”她的理智告诉她该原地不动。可是张柳柳再怎么说都和她有血缘关系,如果此时此刻她依然无动于衷,也实在太冷漠无情了。 彭浩然张大嘴巴,抓住她的手不自觉松开。 芊芊疾步走到楼下,听见打人的姑娘吐出两个字“贱人”。张柳柳依旧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沾满炒饭,任由满面污秽。而她对面的男人,只是无可奈何的劝道:“好了,别闹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芊芊突然很替张柳柳不值。为什么她要放弃原来的命运,去选择接近和讨好这样一个龌|蹉恶|心的男人?难道就因为他有钱?她抿着唇,走到事故现场,一把推开还站在张柳柳身旁气势汹汹的那姑娘,将手伸给张柳柳:“你要是还有骨气,就给我站起来。” 姑娘一愣,随即尖声叫嚷:“你谁啊你,来管什么闲事!” 芊芊只是斜睨向她,等她叫完了,才冷冷回道:“你又是谁?凭什么来管我做什么?” 对方顿时面红耳赤,伸手就要打芊芊,却被芊芊提前一步,抬手抓住她的手腕。论身高,芊芊还低对方半个头,论力气,芊芊倒是对得起“女汉纸”这个称呼,所以牢牢扣住对方的手腕,微微眯眼:“只有疯子,才到处打人。” 随后赶来的彭浩然挤进俩个人中间,将芊芊护在身后,朝对面的男人略一颔首:“洪俊杰,出面解决一下。” 原来这个没品的男人叫洪俊杰。就这幅狗熊样,俊杰你个头!芊芊恶狠狠腹诽,再次低头问张柳柳:“你走不走?”走,她就陪着走。不走,她走!管到这个程度,芊芊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张柳柳终于站起来,顶着满头汤汤水水,居然还不忘给洪俊杰一个宽慰的微笑:“俊杰,我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你和思敏好好谈一谈。” 芊芊差点吐血。 彭浩然转过身,嘱咐芊芊:“你陪她去。有事给我电话。”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发现彭浩然真男人。芊芊用力点点头,拉着张柳柳去洗手间。 诡异 洗手间内,芊芊双手抱胸,靠着墙,冷眼旁观。张柳柳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自己的脸面。那副云淡风轻的画面,让芊芊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感觉气氛诡异。 “你怎么会和彭浩然在一起?”最终是张柳柳没有按捺住,最先发问。 芊芊撇撇嘴,不答反问:“你不觉得应该是你先跟我交代一下你的事情吗?”好歹是自己把她从那么尴尬的场面里解救出来的?虽然对方看上去好像有点不识好歹。 “你和彭浩然在一起,会不知道我的事情?”张柳柳答得漫不经心。 看来她也很了解彭浩然对八卦的热心。芊芊额头挂下黑线,随即恢复面瘫表情。不就是装嘛,她也会啊。“柳柳姐,你也不用每次见我都那么高冷。说实话,我对你的绯闻不感兴趣。今天之所以多管闲事,完全是因为我不能忍受自家亲戚被外人欺负。但凡你表现得稍微强势一点,我都不会出这个头。” 张柳柳的表情总算多了一点变化,看向芊芊,面露疑惑,好一会儿才道:“你真的是张芊芊吗?” 几个意思?芊芊觉得自己接近暴走的边缘。 “我记忆中的张芊芊只是个书呆子。”张柳柳自嘲笑起来,“怪我,以前不喜欢跟你接触,所以一点都不了解。原来我的妹妹是这么一个侠肝义胆的人。” 这是表扬吗?她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芊芊觉得自己的智商离家出走了,此刻完全不能领会张柳柳的潜台词。 “能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家里人吗?”她的语气里带一点点恳求。 难得高冷女神会放下身段。芊芊有些犹豫,还是坦白答:“如果我不说,以后你出了事,我良心上会过不去。”说白了,她不想担责任。 张柳柳点点头表示理解,言辞却开始不客气:“那你今天和男人约会,难道也可以说吗?” 这是威胁?“……不是男女之间的约会,好吗?”芊芊觉得郁闷,忍不住刺她一句,“我的世界没有你那么复杂。” “那倒是。你是单纯善良的小公主,我是邪恶狠毒的女巫婆。” 芊芊还是听不出她的真实意思,就看到她一点一点清理掉头发上的饭粒,用纸巾擦干头发,再用化妆棉洗脸卸妆,然后重新开始化妆。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张柳柳对着镜子画眉:“从一开始就看见我了?” 芊芊点点头。 “真是糟糕。”她微微笑,“以后在你面前都没有脸面可言了。” 这个不是重点。芊芊扯了扯嘴角,犹豫片刻,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呢,柳柳姐,就因为那个人有钱?” “对啊。”张柳柳答得异常爽快。 芊芊差点仰倒。“可是大伯母说,你以前那个男朋友的家境也不差啊。” 张柳柳画眉的动作一顿,几秒之后,才苦笑道:“不够。” 不够?什么不够?芊芊脱口问出:“钱不够?” 张柳柳转过身,对上芊芊的目光,表情晦涩难懂:“对,钱不够,权不够,爱不够。” 芊芊张大了嘴巴:“没听说你家最近有需要用这么多钱的地方啊?”难不成……芊芊大惊失色:“柳柳姐你难道借了高利贷?”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而言之我是有苦衷的。”张柳柳顾左右而言他。 芊芊有点火大:“柳柳姐,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有没有想过家里人会担心?大伯母说你一声不吭就不去读书,彭浩然说你一声不吭就闹分手,我看到的是你被人欺负了还照旧一声不吭。你打算一声不吭到什么程度?你才二十岁,能遇到什么事这么复杂,复杂到要你这么委曲求全?” “你以为我想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那么复杂?”张柳柳终于情绪波动,抬高音量,叠声质问,“你以为我就这么贱?巴巴的贴上去,被人欺负还不能还手?你知道些什么!你不过是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姑娘,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我是没有资格管你。”芊芊并不想和张柳柳在洗手间里争执,“每个人的生活都不是容易的,这个世界不是就你一个人会有苦衷。”结果发现张柳柳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自己,芊芊胸口那口气啊,实在是顺不下去,也没了继续说话的意思。“你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出去。” “你不用回去多嘴。我会自己跟家里人讲的。”张柳柳最后又交代了一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负责。以后无论如何,你都不用良心过不去。” 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芊芊还有什么好说的?点点头,懒得再废话。 洗手间外,餐厅的原始战场已经被服务员清扫干净了。 那个被叫思敏的姑娘已经被洪俊杰带走了,只剩下彭浩然还等在原地。他一眼就看见芊芊沉着脸,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张柳柳,顿时了然:这两个人,谈崩了。彭浩然首先把芊芊列为自己人,对着外人张柳柳没好气问:“送你,还是你自己回去?” “哟,还肯跟我说话?”张柳柳笑起来。 “你这个人,嘴巴总是这么臭。”彭浩然愤愤瞪了她一眼。 见俩人的互动,芊芊知道他们原先还是有点交情的。是这个城市太小?还是说她和一些人注定会相遇?比如彭浩然,没有徐玉晶,也会有张柳柳。没有张柳柳,也会有陈老师。总会冒出一个人来,牵引她认识他。所以是不是可以衍伸开来:她与方木,没有彭浩然,也会有其他人,注定避无可避? “方便的话就送我一趟呗。”张柳柳对着彭浩然倒是说话随意,斜睨一眼芊芊,“虽然你们俩都不待见我,不过我还是要多嘴说一句。彭浩然,你可不许招惹张芊芊,她可不是那种玩得起的人。” 刀子嘴豆腐心,说得就是张柳柳?芊芊之前因她而起的火气瞬间就小了许多,僵着表情解释了一句:“我和他只谈生意。” “你一个小姑娘,和他能谈什么生意?”张柳柳哑然失笑。 这么赤|裸|裸的嘲笑真是够了。 不等芊芊出言反驳,彭浩然先开了口:“怎么不能谈?谈创业,谈房产,谈股票,你能谈的事情,她也能谈。” 张柳柳一怔,随即面色大变。她曾经找彭浩然谈过合作,原以为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会公私分明,结果对方笑呵呵听完她的计划书,然后恶狠狠的拒绝了她。 芊芊见张柳柳瞬间惨白了脸,吓了一跳,忙解释:“别听他胡说,我哪里知道房子股票的事情?就算我知道房价要涨我也买不起啊。” “你也知道房价要涨?”张柳柳勉强笑道,“看不出来,还是蛮有经济头脑的嘛。” 那种“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的感觉又来了。 彭浩然笑得阴险,突然插话表态:“芊芊,想要钱说一声啊,几百万一下子拿不出来,几十万我还是可以的。” 卧、槽!他是疯了吗?是故意刺激张柳柳吗?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要让他跟一个年轻姑娘这么斤斤计较?芊芊崩溃,赶紧拉扯彭浩然的袖子:“走了,走了。” 芊芊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但彭浩然对着芊芊表示,如果她不陪同,他就懒得送张柳柳。 好,她妥协了!怎么觉得这俩个人都这么幼稚呢? 先把张柳柳送到了电视台附近她租的房子里。芊芊看张柳柳一路上面色苍白、默不作声,还是有点担心的。然而对方始终摆出一副拒绝深入沟通的态度,让芊芊又窝火的很。 张柳柳下了车,彭浩然意味不明的看着张柳柳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发动汽车。 芊芊默默观察,不敢随便乱猜,又觉得车厢内气氛诡异,干脆摇下车窗,扭头看向窗外。 “芊芊,你刚才说,房价要涨?”彭浩然突然问。 2002年,除了个别大城市,全国房价上涨的趋势还不是很明显。像芊芊所在的三线城市,基本还没有出现上涨的苗头。 “……我猜的啦。”芊芊答得心虚。 “你们真不愧是姐妹,这都能猜得如此一致。” 这话说的,听上去讽刺的意味更浓一点,芊芊假装听不懂,不吭声。 彭浩然叹口气,话题一转:“芊芊,你说老实话,你认识方木吗?”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回音,不死心,又补充问:“他是不是得罪过你?”还是没有响动。彭浩然有点泄气,也不管芊芊是不是在听,继续说些他和方木的陈年旧事。 芊芊捂住耳朵,可是鬼使神差的,又略略松开了手,结果彭浩然的话一字不落的钻进了耳朵里。她想她有什么资格说张柳柳呢,自己何尝不是犯|贱? 很快到了小区楼下。彭浩然把放在后备箱的自行车拿下来,朝芊芊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你都答应我了,那就认真试一试。” 芊芊点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是说话算话的。如果做得不好,你不要失望。” 正要和他挥手再见。芊芊一抬头,顿时哭笑不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的黄历上是不是写着不宜出门啊? 猜测 这种升堂会审的场面怎么如此熟悉?前一世是因为方木,那会儿她确实和方木有一腿儿,被审一审也可算说得过去。这一世,怎么就变成是因为彭浩然?相较于前世的剑拔弩张,芊芊觉得此刻的场面略带喜感,实在严肃不起来,对着黑着脸的老爸老妈,努力憋住笑:“哎呀,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不是怀疑你,芊芊。”徐斐很难接受,“那个小伙子一看就是已经进入社会了,看见我们还是嬉皮笑脸,没有一点正经。你和这样的人接触,让爸爸妈妈怎么放心?” 彭浩然这个人,确实第一眼看上去太吊儿郎当了,是母上大人最讨厌的类型。芊芊在心底给他点了个蜡,叹口气,替他说话:“他叫彭浩然,是陈老师以前的学生。他找我是因为陈老师推荐了我。”然后简单的将事情交代了一遍,必须忽略各种不可对父母说明的细节。 徐斐的内心第一次对女儿的班主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实在是彭浩绕将没有内涵的暴发户的形象演绎得太经典,以至于让徐斐和张斌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个人居然还会做正经事?这个人居然不是来骗小姑娘的?“既然是陈老师推荐的,你确实也不好拒绝。但是这个人,妈妈看着是不靠谱的,所以正经事归正经事,私下还是不要接触的好,知道吗?” 前世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处理她和方木的事情上,芊芊是有点怨恨父母的。如果他们不是无端怀疑,如果他们不是那么强硬,或许她就不会执拗着唱反调。后来才发现,是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和父母的沟通,逼得他们只能从蛛丝马迹去瞎猜。站在父母的立场去思考,如果她的女儿在17岁的年纪里和一个已经在工作的年轻男性暧昧不清,光想一想都会很担心? 所以现在,即使被误会的对象换成是方木,芊芊也没有曾经的气愤和激动了。更不提被误会的对象仅仅是彭浩然。芊芊耐着性子,干脆把话挑明了讲:“真的不用担心,妈妈,我现在没有早恋的心思。” 话音才落,听见门锁咔哒一声,下一秒徐玉晶推门进来。看见张家三口在客厅正襟危坐,徐玉晶愣了一愣,随即扬起笑脸:“姑姑,姑父,芊芊,你们在谈什么呢,这么严肃?”她今天不用上班,但中午约了一个同事吃饭,又逛了会儿街,现在才回来。 “没什么,听芊芊讲学校的事儿呢。”张斌先开口,笑道,“下午不上班啊,玉晶?” “嗯,不上班。”徐玉晶点点头,总觉得现场的气氛很怪异,不过显然不适合追根究底,便转移话题,“正好姑姑和姑父都在,有一件事儿想说一下,我打算在外面租房子……” “租房子干什么?”徐斐表示不同意,“你一个小姑娘家,住外面,我们怎么放心?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我打算和一个同事合租。”徐玉晶走过来,对着徐斐撒娇,“老是麻烦姑姑、姑父,我挺不好意思的。” 徐斐还是不同意,态度坚决:“外面社会很复杂的,你们小姑娘太单纯,容易上当受骗。说你呢,芊芊,不许偷偷溜走。” 哎哟喂,母上大人,眼神不要太好啊。芊芊收回迈出去的前脚,转回头嘿嘿笑:“妈妈,我都这么保证了,您还不相信我啊。”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以后被骗。”徐斐没有接收到张斌的眼神儿,继续苦口婆心,连带徐玉晶一起教育。很快徐玉晶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芊芊这回真怀疑她是不是母上大人亲生的了,只好苦哈哈着脸,陪着老妈又开始忆苦思甜。 等徐斐讲过了瘾,才放芊芊和徐玉晶离开。当然,芊芊再三保证不和彭浩然私下接触。徐玉晶也再三保证不再出去租房子。 回了房间,芊芊嗷呜一声扑到了床上。她有预感,五分钟内,表姐就会出现在她的房间。 果不其然。 “那个人是彭浩然?”一听姑姑说开着车的社会小青年,徐玉晶立即联想到了彭浩然。她有一阵子没有见过他了。给他发短信,对方总说在忙。切,一个有钱的闲人,忙什么呢。她才不信。 “是啊。”芊芊还是赖在床上,懒洋洋答。 “姑姑说的对,你可别被骗了。”徐玉晶挑眉。 “他骗不骗得了我很难说,但估计已经骗了你。” 芊芊呵呵两声笑,落在徐玉晶耳里,充满了讽刺的味道。她当即沉下脸:“张芊芊,你现在可劲得瑟!” “我是挺得瑟的。”芊芊算是发现了,跟表姐说话,你软了,她就得寸进尺,你硬了,她反而会有点忌惮。 徐玉晶果然不吱声了,好一会儿才气鼓鼓道:“你知道他什么人么?” “不知道。”芊芊满不在乎,“我不知道他什么背景,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钱。这重要吗?我又没有看上他这个人。” 徐玉晶半信半疑:“那你和他见面是为了什么?” “表姐,我才十六岁,很年轻的,好伐?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现在早恋,找死啊?”芊芊大言不惭,“我说表姐,你也不到二十呢,干嘛这么着急?”上辈子也没见她早婚早育啊。 徐玉晶的面色阴晴不定:“我的事不用你管。” 得,今天被不同的人嫌弃她多管闲事。芊芊笑起来:“我可没胆管你的事。只是你老是来管我的事。跟你说实话,表姐,我对彭浩然真没什么复杂的想法,我估计他对我也没什么复杂的想法。他这个人,看上去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但其实还是蛮有野心的。你要是真对他有想法,我的建议是,跟上他的步伐,跟上他的野心。”想开创国内时尚杂志先河的人,能叫混日子的闲人吗?徐玉晶的眼光倒是比张柳柳来得好。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徐玉晶一脸似笑非笑,“为了表示感谢,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方木快回来了。” 芊芊猛得从床上坐起,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对上徐玉晶略带嘲讽的目光,她笑着摇了摇头:“好,表姐,这回算我输。” 方木快回来了?他回来干什么?他不应该读大四,在学校里和初恋女友卿卿我我吗?“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就傻乎乎的等着彭浩然召唤我?”徐玉晶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看着仍旧坐在床沿的芊芊,“彭浩然玩得比较好的几个哥们的联系方式我都有。这么一点信息,我还是能知道的。” 原来如此。芊芊没想到徐玉晶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么你知道他回来做什么吗?”芊芊决定不耻下问。 “想回家,还需要什么理由?”徐玉晶的表情有些微不自然。她就是加了方木的扣扣号,看到了他的签名信息,其实和本人基本没有过交流,完全不是刚才对芊芊说的那样。 难道是和杂志社有关系?照彭浩然所说,杂志社想在元旦出第一期创刊号,那势必要在近期开业了。虽然前世并没有听说过彭浩然的杂志,但这一世,芊芊很想参与进去,不知道结局会不会有变化。芊芊突然有一种摩拳擦掌的冲动,这种“也许有了她的出现世界都可以改变”的上帝即视感让她瞬间热血沸腾。既然决定参与,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唔,首先好好回忆一下前世所知不多的时尚信息。 发现对方已然神魂出游,徐玉晶有点恼怒,愤愤的瞪了芊芊一眼,转身走了。 完全陷入思考模式的芊芊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徐玉晶的动向。她一跃而起,将脑袋里各个角落都扫描了一遍,将所有能回忆起来的可用或者可疑可用的信息都写在纸上,顺便写了个简单的创刊号主题设计和目录内容计划。奈何她对时尚实在不敏感,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彭浩然。哎呀,这事儿要是跟房价会涨一样简洁明了就好了。芊芊皱起眉。 等等!脑海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可惜快得让她抓不住。芊芊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仔细回忆了一遍今天的事件。彭浩然、张柳柳、钱、房价……彭浩然说“你们姐妹猜得如此一致”!重点不是猜,是猜得一致!芊芊慢慢张大了嘴巴,呆滞良久。她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然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半个小时后,芊芊喘着气出现在电视台附近。可是到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张柳柳具体住在哪里。她又没有张柳柳的联系方式。芊芊愁眉苦脸好半天,决定给彭浩然打电话。 “你不是她亲戚麽,还来问我要联系方式?”一提张柳柳,彭浩然就有翻脸的趋势。 芊芊实在没精力安抚他,直截了当来一句:“你给是不给?” “……等一下,我找找。”过了半分钟,报来一串号码,然后扭扭捏捏问,“你找她什么事儿?” “挺重要的。”芊芊叹口气,她现在可没有心情同彭浩然讲废话,“说不准可以帮到你。”张柳柳的时尚感怎么说都要比她来得强? 嘟了好久,张柳柳的手机才被接通。 “柳柳姐吗?我是芊芊。”芊芊自报家门,“你现在方不方便,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在睡觉。”话筒那端的声音明显有起床气。 芊芊抓抓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找你商量。现在就在你之前下车的地方。” “……你等会儿,我换身衣服。”然后啪一声挂了手机。 好,打扰人家睡眠是挺不道德的。芊芊摸摸鼻尖。 等待得过程焦急又紧张,不过几分钟,好像过了几个小时。芊芊看见张柳柳穿着拖鞋披着睡衣一脸黑面的出现时,不自觉就激动了起来,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张柳柳不顾形象打了个哈欠,恶狠狠道:“你等会儿最好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不然看我怎么灭了你。” 芊芊笑嘻嘻点头:“走,走,我们去你家里谈,方便?” 张柳柳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她:“那你还指望我穿着睡衣和你在大街上谈?” ……芊芊突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她猜错了,那可怎么办? 信息量有点大 路远最近不太开心。期中考试的成绩对他打击有点大。倒不是说他的成绩很看不过去,而是芊芊的成绩好得太看得过去。明面上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但他就是觉得很受打击。 然后是篮球赛,积分赛连着输了两场,所以整个积分排名靠后,进半决赛有点危险。这两场比赛,张芊芊都没有出现在赛场上。她最近忙得很,就看见她整日里风风火火。上课精神抖擞,晚自习埋头做作业,一到课余时间就不见人影,连图书馆里都逮不到她了。 路远发现自己有点小失落。 这不科学! 既然如此,他决定以后要绕着张芊芊走。 忙成狗的芊芊当然没有察觉到小男生的微妙心理,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 派出所的表扬信送到学校后,大家才知道原来芊芊之前受伤的原因真的是她说的“见义勇为”——这种事不应该只出现在电视里吗?明明是小白兔却可以突然变身为女汉纸的反差好像是有点点萌啊。 除此之外,让所有人都嫉妒的是,之前还可以说是因为芊芊很努力所以考试成绩好,如今她需要兼顾的事情太多,可是居然还能保持超水平发挥。连续不同科目的多轮小考过后,大家已然习惯前三里必然有张芊芊的名字。连芊芊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过后……她心满意足的接受了自己是学霸的事实。 已近年底,芊芊看了看自己的时间表。她这个月的关键任务就是月底的比赛。 指导老师paul很满意芊芊的成长,又一次问起她对未来的打算。“qian,我真的很认真的建议你。”paul不是很能理解芊芊的坚持,“你现在的时间刚刚好。用一年的时间准备,高考结束正好可以出去。” “……我胆子小,人生地不熟,会害怕。” paul一脸惊悚:“任何人说这句话我都可以相信,唯独你,我不信。” 芊芊呵呵两声。 “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paul可不是那种在本国混不下去了才跑来中国混饭吃的草包外教,“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可靠的寄宿家庭!” 芊芊架不住他的热情,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我考虑看看。” “真的吗?”paul表示他听不懂中国人的潜台词,兴致勃勃,“那我们赶紧报个语言考试的名。” ……遇到比本人还要积极的老师肿么破?急,在线等! 彭浩然的杂志社过两天就要开业,创刊号选在元月2号全国铺货,只因为……1号全国放假!杂志名很直接,就叫“时尚”,是开了好几次会议之后定下来的。封面请了某二线女明星——虽然很想一炮打响,虽然彭老板投了很多钱,但一线明星确实有点难请。摄影师老万在国内没名气,可人家之前是混国外的,平面照拍出了好莱坞的感觉。在ps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和横行的年代,老万简直可以等于杂志社的杀手锏。女明星当场表示很满意,希望以后再合作。主编早已到位,名字?人家叫judy啦,中文名字是什么鬼?她不知道!judy过了四十,未婚,单身,科班出身,留过学镀过金,据说是厌恶体制内的各种捆缚,被彭浩然高薪挖了过来。她带来的几个编辑都挺傲气的,定目录,约稿定稿,基本不喜欢外行插手。所以彭浩然反而成了被嫌弃的对象,连带被他看中的芊芊也被嫌弃——神马?请个高中生来写稿子,开国际玩笑吗? 于是彭浩然成了被束之高阁的老板。他给芊芊打电话抱怨。“哪有老板没有说话权的?” 芊芊也很郁闷。想她热血沸腾,连“即使再见方木,也要为这本杂志贡献她的全部力量”的准备都做好了,还找了帮手,结果人家挥一挥衣袖,轻描淡写的说“不用”。妈、蛋!这是一腔热血全部冻结成冰的感觉好吗! 倒是张柳柳劝她:“何必呢?我前世也没有听说过这本杂志的名字,可见彭浩然搞不出什么名堂的。” 重生一号张芊芊和重生二号张柳柳已经顺利会师。会师的过程有点坎坷。 虽然芊芊勇猛的冲到了张柳柳的宿舍,但在面对面对峙时,她想退缩了。要得到别人的秘密,首先要暴露自己的秘密。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样,怎么办?她会不会被当成妖怪? 张柳柳显然不耐烦了:“你到底有没有事?” “柳柳姐,你是怎么知道房价要涨的?”芊芊决定迂回战术。 “你管这个做什么?”张柳柳瞪了她一样,随后意识到什么,反问她,“你不是也觉得房价会涨吗?” 得,被问住了,战术失败。芊芊不吱声。就在她抓头挠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的时候,张柳柳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一手指着芊芊,张大了嘴巴。 她是不是也悟了什么?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关注民生大计、国家政策的样子,之前在她心目中又是书呆子形象,怎么突然间就开窍了呢?芊芊一脸期待的看向张柳柳。 后者突然表情变为鄙夷:“是不是彭浩然要借钱给你?” 擦!芊芊差点仰倒。“柳柳姐,这个不是重点,好吗!”她暴起,“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猜到吗?” 张柳柳扯了扯嘴角:“彭浩然跟你讲的?” 芊芊泪流满面,叹了口气,决定另劈蹊径:“柳柳姐,你突然闹分手,是不是那个人以后会伤害你?而伤害你的理由,是不是跟钱有关?所以你才会说,钱不够,爱不够?” 张柳柳仿佛被雷劈到,怔在原地。 芊芊再来一击:“柳柳姐,你是不是知道未来?” 张柳柳终于回过神来,慌乱避开芊芊的目光,毫不犹豫否认:“我又不是神棍,怎么会猜的到未来?” 这个反应给了芊芊莫大的鼓励。“柳柳姐,你猜猜看,我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芊芊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掰过她的肩膀,“你肯定知道?你妈还找过我,要我帮她忙呢。” 芊芊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张柳柳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她从芊芊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表情,那是无法形容的震惊和震撼。 对上暗号的两个人在激动完了之后,终于坐下来,平心静气的交换彼此所知的信息。前世,张柳柳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太和谐。她老公杨鹏是个富二代,长相帅气、性格温柔、孝顺长辈,对她、对她的父母都很好,这些本来都是优点,然而遇到问题的时候就成了致命的缺陷。谈恋爱的时候,杨鹏的妈就表示了反对,用了很多方法想要拆散他们,差点就成功了,是张柳柳发现自己意外怀孕,跑回去找杨鹏,俩个人又复合,然后奉子成婚。看在孙子的份上,婆婆也就暂时偃旗息鼓。没想到才办完喜酒没多久,张柳柳摔了一跤,居然流产了。这下家庭矛盾就爆发了。夹在中间的杨鹏很为难。总是被婆婆刁难的张柳柳很委屈。俩个人的感情就在琐碎中争执中变得岌岌可危,结局嘛情理之中:杨鹏出轨了,张柳柳被气得出了车祸重生了。 芊芊认为:张柳柳的重生才是符合逻辑的重生!像她这样的,一点道理都没有!是不是重生大神弄错了对象?!难道她真相了? “所以你一回来,就先和杨鹏分手,又怂恿你妈去要分手费?”芊芊躺在沙发上,听狗血故事听得兴致盎然。 张柳柳呸了一声:“我上辈子就是被他气死的,为什么我要放过他?” 芊芊啧啧两声,一副看不起她智商的表情:“他现在还是好男人的形象,你闹得这么凶,吃亏的还不是你?名誉受损,贴上‘坏女人’的标签,你这一招臭的啊,简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亏死了!” 张柳柳一愣,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对哦。” 芊芊扼腕叹息:“然后你还生怕别人不把你当坏女人,勾引洪俊杰。你这是为啥啊?就为了钱?钱怎么不好赚?咱们重生人士,还赚不了钱?”说得好像之前没钱买手机和笔记本的人不是她一样。 张柳柳被说得面上无光,梗着脖子道:“那你说说,除了买卖房产和股票,还有什么可以迅速赚钱的办法?” 芊芊哑口无言。 “你也就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了。”张柳柳嘲笑完她,咬牙切齿说出真相,“我勾引洪俊杰,除了钱,还因为他是洪思敏的哥哥。洪思敏居然还有脸骂我是‘贱人’,她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真小三!纠缠有妇之夫,被拒绝了就用钱砸,还不是砸不出个屁来?哼,不要脸!” 芊芊忍不住感慨:“你们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复杂。” 张柳柳给她一枚白眼:“别说我了。那你呢?” “我很简单啊,等我老公出现呗。”芊芊翘起二郎腿,嬉皮笑脸,“顺便当当学霸,赚赚钱。哦对了,你不是想赚钱吗,帮帮彭浩然怎么样?他要办时尚杂志,你知不知道?” 张柳柳欲言又止。 “别这样吞吞吐吐啊。”芊芊抗议,“有话直说。咱们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哦,不,你是虐渣向重生,和我不一样。” “其实,前世,彭浩然对我有那么点意思。”张柳柳略带扭捏,“所以我一开始才找他借钱,结果被他狠狠的奚落了一番。” “其实,这一世,我看他对你也还是有那么点意思。”芊芊咯咯笑,“虽然我和他接触不是很多,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挺是非分明的,你要是不和杨鹏闹那一出,他肯定把钱借给你了。” 张柳柳不作声。 “他现在办杂志,需要帮手。我前世对时尚完全不了解,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啊。现在有你就好办了。”芊芊嘿嘿笑,“你用前世的记忆帮帮他,等于是无本投资嘛。” 对于穿衣打扮、美容化妆,张柳柳确实是有自己的见识的。 芊芊见她被自己说得有了几分心动,又加油添柴,说得天花乱坠,总算说动了张柳柳点头。 结果倒好,judy一句“不用,谢谢,我们自己来”,好嘛,她全白费力气了。 相对于张柳柳的唱衰,芊芊还是不死心:“前世种种譬如前世死嘛。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比如我成了学霸,比如你和杨鹏分了手。或许彭浩然这一世因为我们的参与就成功了呢?” “不要再提那个人渣了,可以吗?”张柳柳竖眉怒对,“还有,彭浩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上辈子我和杨人渣闹得不可开交,他也有份参与!再说,现在不是我们不帮,是他那大牌主编不要我们帮,你看清楚一点,张芊芊!” 芊芊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张柳柳继续发飙:“你能不能别老是来我这儿蹭吃蹭住?” 自从俩个人相认后,芊芊就把张柳柳的宿舍当成了根据地。自个儿家里有徐玉晶虎视眈眈,完全不能放松好吗!在学校,她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应对学习,在家里还不能随心所欲,真是够了!“柳柳姐,不要赶我走——”声泪俱下。这演技,真是棒棒哒。 原本还火冒三丈的张柳柳被她磨得哭笑不得:“上辈子你是不是就这样赖上你老公的?” “那不是的。我的手段岂是这么简单?”芊芊一脸得意。 张柳柳藏起羡慕,忍不住打击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辈子遇不到他,你怎么办?” “怎么可能!”芊芊怒了。这是她的逆鳞,一触即爆。“不和你好了,我要去学校。” 张柳柳翻了个白眼:“今天周六,你去学校干什么?” “董静说我好久没有和他们一起活动了。今天我们班和2班的小伙伴们打篮球友谊赛呢,我去给他们加加油。”芊芊边交代边收拾书包。 “你还真当自己是十六岁啊?”张柳柳不客气冷笑。 芊芊吐吐舌头:“我是只有十六岁啊,柳柳姐~~”尾音还是颤抖的,抖得张柳柳浑身起鸡皮疙瘩,狠狠打了个哆嗦。 一出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最近降温,芊芊最怕冷,早备好了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冬日周末的街头,好像连行人都少了。大家都窝在温暖的家里不出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掉光了叶子,树杈被锯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显得分外萧条。还好还有稀薄的阳光,带来一点明亮的色彩。 就在这样略显惨淡的色调里,芊芊看见了方木。他穿着浅色的羽绒服,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给芊芊的只是一道背影,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在这之前,芊芊是知道方木已经回来了的。除了徐玉晶的提及,后来彭浩然也提了一次,还热心的问她要不要见面,当然是被她恶狠狠的拒绝了。结果却在这样一个淬不及防的时间里,看见了他。 芊芊停下自行车,脚尖点地,看着他悠然自得的在前面走。等他走了一段路,芊芊就在后面骑一小段路,悄悄的跟上。然后看见他停在一家宾馆门口,似乎是等人的模样。过了片刻,从宾馆里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姑娘,笑容满面的挽住了方木的胳膊。 这是他的初恋女友吗?居然陪他一起回来了?芊芊心里一声咯噔。真漂亮。人瘦肤白都是腿,说的就是这种女神级别的人物?姑娘你瞎了眼吗? 张柳柳重生后恨不得将杨鹏虐得死去活来,那么芊芊呢?嗯,她的要求不高,如果知道方木过得不好,她也就放心了。可是现在看到他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初恋女友,她真的很不、放、心啊! 前面俩个人卿卿我我手挽手走着,后面张芊芊咬碎牙一脸郁闷的偷看。尼|玛方木可以这么温柔?尼|玛他居然这么体贴?曾经她跟着他走在一起都是她小碎步紧紧跟牢的好吗?!这么说,他的渣只是针对个人?只是爱和不够爱的区别?芊芊觉得好心塞。前世的六七年光阴居然浪费给一个不够爱她的男人,她的纠结、痛苦、不甘心和挣扎其实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无所谓? 真是够了!芊芊不想在看前方秀恩爱。一踩脚踏,自行车飞一般冲过了他们。 等她赶到学校时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比赛的小伙伴们都在篮球场上做好热身运动了。 董静对芊芊的迟到表示很不满:“张芊芊你这个态度很不对!好不容易约你一回,你还迟到!” “对不起,对不起。”芊芊拿不出理由,只能陪着笑不停道歉。 董静姑娘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比赛要开始了。 (1)班和(2)班常常打友谊赛,竞技的成分其实不多,大家只是一起玩得比较开心,所以观战的也看得轻松。董静又和何沐阳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芊芊站在一旁,觉得有点孤单,突然衣袖被人扯了扯,扭过头发现是叶笑笑。 叶笑笑和她并肩站着,眼睛盯着场上,嘴巴却是和芊芊说话。“比赛什么时候啊?” “下周六。”芊芊有样学样。 “你最近好忙,连下课时间都不好意思找你说话。”因为总是看到芊芊不是趴在桌上休息就是埋头做作业。 “你找我有事?”芊芊抓住重点。 “我没什么事。”叶笑笑面带犹豫,“是路远。他最近挺消沉的。” 芊芊想了想,虽然在一个班级,可是为什么好像很久没有交流和路远过的感觉?芊芊表示不好意思:“我没有留意。” “你有空和他说说话。”叶笑笑其实挺伤心的。是她先察觉到路远的沉默,也主动找他谈心,可是路远并不愿意和她多说。 芊芊还没有理解叶笑笑的潜台词。她只是觉得有点怪异。不过也许是叶笑笑认为她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和知心姐姐,所以希望她找路远谈一谈?好,她是应该关心一下朋友的。芊芊点点头,答应下来。 上半场结束后,路远居然被替换下场。从来见他打全场,芊芊觉得好惊讶,一直盯着路远,可是后者一个眼神都不给她。细心的何沐阳注意到她的表情,解释道:“上次篮球赛,路远伤到了手腕。” 她不知道!芊芊突然觉得好惭愧。最近一段时间与彭浩然、张柳柳混得比较多,完全忽略了这一帮小伙伴们。她踌躇了片刻,朝站在篮球架下观战的路远走去。 路远觉得,不管自己决定避不避开张芊芊,他最近都没有机会和她说话。好像在一瞬间,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有了泾渭分明的界限。这种感觉比成绩带给他的挫败感还要强烈。他隐隐约约有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可是好像明白得有点晚了,小心思已经在他心里落了根,虽然只是小萌芽,可是底下的根丝已经盘绕得密密麻麻。 看到芊芊朝自己走来,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装作不知道。 芊芊走到路远面前,笑嘻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到对方只给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后又转回去关注比赛。好,小男生一直都挺傲娇的。芊芊不以为意,又扯了扯他的衣摆。 在芊芊和路远都不注意的时候,原本站旁边的陈旭他们早默默的往旁边靠了靠,悄悄给俩个人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干吗?”路远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芊芊依旧笑眯眯:“你手腕受伤了?” ……现在才来关心他吗?路远沉默一会,点点头。 芊芊歪着脖子,盯着路远看。看得后者耳朵都微微发烫,脸上浮现一丝恼意:“你看什么?” “我觉得你好像是憔悴了一点。”芊芊得出结论,“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谁这么八卦!路远好想揍人。“没有!” “你这个否认的强烈程度,让我觉得我之前听说的话是对的。”芊芊认为自己还是很了解小男生的别扭心理的。相对来说,路远还是个比较温和的人,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刻意用唱反调来掩饰自己的本意。不像杨帆,完全小孩子心性。 果然,路远不吱声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啊?”芊芊开始猜测原因,联想到上一世,她的思路很清晰,“因为期中考试成绩?” 这是其中一点。虽然不是全部,但这样一眼就被看穿,路远觉得自己好没用啊。“你不要多管闲事,好不好?” 芊芊最近最烦别人说她“多管闲事”,本来有点不痛快,可是看到路远的表情其实藏着些尴尬和窘迫,突然心一软,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你已经很棒了,不要那么苛刻自己。” 眼前这个人才是最苛刻自己的代表?好像小马达一样,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路远觉得这个安慰一点都没用,苦笑道:“你这种总是考第一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芊芊一滞。她是明白路远的心结的,微妙的自卑和曾经的骄傲所带来的不甘心,让他在比他更优秀的同学们面前无法诉苦。 “路远,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我有一个姐姐(艾玛就是前世的张芊芊嘛),她读书时成绩也就是咱们班中游这种水平,读了个本科,虽然不是顶尖的那种但也算过得去,工作以后发现学历顶个p用,专科毕业的同事明明水平不怎么样可是很会讨领导喜欢,把她秒杀的片甲不留。” “你是想告诉我,成绩好坏不重要吗?”路远笑起来。 “不,我是想说,高考并不是改变人生的岔路口,它只是我们进入现实社会的第一道门。你觉得你的成绩,连入场券都买不起吗?” 路远想了想,倒是蛮自信的回答:“那倒不是。”他的成绩,考个芊芊故事里那种不是顶尖的本科还是没问题的。“可是入场券也分档次。像你这种,就可以进vip,像我这种,恐怕只能是外场。” “然后呢?人生就定型了吗?我以后一定会辉煌腾达,你以后一定是平头老百姓吗?”芊芊反问,“你买得起入场券,已经超越很多人了。努力努力,如果能再进一步当然是好事。实在不行,那就用现在的入场券,到另一个不看成绩的赛场去拼搏啊。” “你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路远摸摸下巴,略带自嘲,“然而每次看到你那么优秀,我就会自卑啊。” 芊芊惊讶于他的坦白。前世的路远还是有点忌讳承认这一点的。芊芊指着自己的鼻尖,很认真道:“我真的挺努力的,当然我觉得我也挺幸运。”因为她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而这个世上,不是每种努力都可以有结果。 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姑娘,路远突然想,就是因为她这么努力这么积极,所以才会不自觉被吸引?他是不是应该再努力一点,努力尝试去跟上她的步伐?好,试试看也不是不可以啊。这么一想,好像心里都宽松了许多。 篮球赛结束以后,按照惯例,大家一起去聚餐。这次的地点是(2)班的余彦定下的,是个小农庄,据说是余彦家亲戚开的,物美价廉,还能优惠打折,就是离学校有点距离。为了吃,这点距离算什么。大家一块儿骑自行车更有乐子。 于是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骑着骑着就分成了好几段。 (2)班的成员处在第一阶段。余彦、徐冬还有另外几个,包括李哲以及他的跟班朱悠悠。 何沐阳、董静、代维骑在第二阶段。距他们不远是叶笑笑和她的亲友团。 落在最后的是路远和张芊芊。因为路远好奇芊芊“见义勇为”的事迹,所以芊芊就和他多嘴说了几句,不知不觉俩个人就落在了后面。 “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是找到了父母,被带回家啦。”芊芊挺得意,“那个小朋友真的很萌很可爱。”说到小孩子,芊芊总是忍不住会想起她的宝贝。其实怀孕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母爱泛滥。或许是因为“生了他就要养好他”的责任感。张柳柳说她犯贱,好不容易可以为自己再活一次,心心念念那么多干什么。芊芊还是挺佩服她的潇洒的。 “你胆子可真大。”路远感慨,“不过眼神也真好。” 她能说这是因为她当过妈吗?呃,一瞬间就觉得和路远不是在一个世界了。芊芊转移话题:“对了,路远,你是不是对摄影挺感兴趣的?”前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学专业填了个工商管理,貌似读得不是很开心,后来似乎玩起了摄影,偶尔芊芊留意扣扣同学群或者他的个人状态,会发现一点痕迹。彭浩然把老万拍的杂志封面底片拿给芊芊看时,芊芊就想到了路远,还让彭浩然问问老万要不要兼职小助理。 路远却很惊讶:“没有啊。” 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是路远以后发展起来的爱好?芊芊吐吐舌头:“我有个朋友的朋友,专业摄影师啦。我还以为你有兴趣呢,问了问他带不带小学徒。不是就算了。” 帮他问的?路远眼神闪烁,好一会儿才开口:“也不是没兴趣。” 芊芊怀疑的看向他。刚才她没听错? 路远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避开她的目光:“我是觉得可能没时间啊。” “哦,这个啊,不是寒假快到了麽。”芊芊不以为意,“你要是感兴趣,寒假可以去当当小学徒。”人老万可随和了,笑得跟弥勒佛一样,直说“没事没事你让他来”。哼,一点都不像judy。 路远点点头。他的生活其实很简单。读书、和几个要好的男生一块儿打篮球,回家要么看电视要么和初中同学约一约。好像发展点其他的兴趣爱好也蛮好嘛。摄影,听上去就很高大上。 芊芊也挺开心的。不像张柳柳,重生后所有的目标就是虐渣。她重生后,唯一的想法就是等到陆宸的出现,等待的过程中如果能让自己和周围的朋友都能变得棒棒哒就更好了。 “我听说你下周六去省会比赛?”路远突然想到这一点,“那周五是不是就要出发?” “对啊。还要坐车。”芊芊有点烦。十年后三个小时的车程,如今还需要五个多小时呢。而且她还没有私家车,要去坐短途汽车。据说学校会派苏老师跟她一起去。先去汽车站,颠簸几个小时,到了省会再转公交。也不知道预定的旅馆条件怎么样。想想都好焦虑。 “你晕车啊?” “没有。就是觉得路途辗转,比较累。” 那倒是。路远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这厢路远和芊芊聊得很满意,然而叶笑笑表示很不开心。她觉得自己再忍下去会得内伤,于是停下自行车,扭过头,大声喊:“你们俩打算私聊到什么时候?落后太多了好吗!” 这么一喊,全部人都注意到了落在后面单独聊天的路远和张芊芊。路远的耳朵噌一下就红了。就是芊芊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么多双打量的眼神啊。俩个人迅速跟上队伍。路远骑到了何沐阳和代维身旁。芊芊默默的跟在了董静的后面。张雾悄悄戳了戳叶笑笑。后者没有多余的反应,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喊。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芊芊都不好意思再去找路远聊天。好讨厌,之前叫她有空和路远说说话的人难道不是叶笑笑?女人心真是太复杂了。自以为洞察全局的张芊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迟钝。除了张芊芊,另一个迟钝的人就是董静。虽然何沐阳有暗示过她,路远对芊芊挺照顾的,然而董静就是没往深了想。但今天叶笑笑这么一喊,她又看到路远和芊芊有说有笑的画面,突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不停的瞄一眼芊芊,又瞄一眼路远,看得芊芊毛骨悚然。 “你奇奇怪怪的干什么啊?” 董静直截了当:“我是在想,你们俩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啊?”这是芊芊。 “噗——”这是何沐阳。 “咳咳咳。”这是路远。 “董静,你说话不要这么直接,婉转,婉转一点。”何沐阳一脸囧意。 芊芊额头黑线:“我怎么觉得何沐阳你的话更不对劲啊?” 路远快抓狂了,狠狠瞪了一眼何沐阳,警告意味十足。 好,都是他的错。何沐阳泪流满面,然而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因为董静下一句问的是——“芊芊,路远,你们俩不是在早恋?” 陆家 电话接通的刹那,芊芊觉得心跳都暂停了一下。那端传来低沉的男中音。芊芊结结巴巴开口:“您,您好?”然后呢,接下去该怎么说?芊芊嗷呜一声,抓耳挠腮。 “您哪位?”男中音倒是耐心,等了片刻,又问,“有事吗?” 芊芊咬咬牙:“你们家是不是丢过一个小男孩?”见对方只是沉默,芊芊赶紧解释:“我不是人贩子,我是……我之前救过一个小男孩,后来听说是被家人领走了……我就问问……” “哦?”男中音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温和,“你是,张芊芊?” 居然知道她的名字?这说明什么?芊芊受到了惊吓!可是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答:“对。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男中音低声笑起来:“连我们家小宝的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的话,也太没良心了。” 小宝?是那个小男孩的小名?芊芊略略放松,才发现握着手机的手心都是汗。 “小宝刚回家那会儿,时常做恶梦,醒来就找姐姐。我猜是找你。”男中音几不可闻的叹息,“你是他的贵人。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别这么说。”芊芊讷讷回应,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不知不觉顺着他的话题,“他现在好了,还做恶梦吗?”都过去好两个月了。“幼年期的创伤影响还是蛮大的,不能掉以轻心。” “他妈妈带他去外婆家了。他外婆在国外,有相熟的心理医生。昨天还和我通了电话,情况越来越好了。” 能这么耐心的和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小姑娘解释,男中音真是个温柔细致的人。如果对方只是敷衍几句,芊芊觉得就没必要开口,现在是不是应该争取一下?“叔叔。”呃,是应该这么叫?“叔叔,我给您打电话,其实,其实是有件事……”这简直是伸手问人家要回报的节奏,芊芊觉得脸颊发烫,耳根都红了。“我听说您应该不是普通人。我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想求您帮忙!” 说出来了!芊芊如释重负。 男中音似乎已经猜到了,并没有任何惊讶,语气仍然很是平和亲切,甚至还出言安抚她:“你说给叔叔听一听,看叔叔能帮你些什么。不用怕,慢慢说。” 芊芊迅速把张柳柳的事概括一遍,思路清晰,言语简洁。 “哦,洪家,我知道。”男中音轻笑,“你的家乡也就出了这么一个有头脑的生意人。” “叔叔。”芊芊又开始紧张,“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虽然据黄所长判断,对方是个背景深厚的人,但事实如何他们都不知道啊。本来贸贸然给对方打电话求帮忙就已经超过了芊芊以往的处事原则,如果再挟恩求报的话,芊芊觉得自己太无耻了。 “不用担心。叔叔帮你教训一下。”男中音完全是轻描淡写的态度,好像这是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打女人的男人,跟社会人渣也没什么区别了。” 啊?就、就这么简单?芊芊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表示感谢。 “不要这么客气,芊芊。事实上,应该是我们感谢你。”男中音略带感慨,“小宝的妈妈一直说要亲自上门去谢谢你。只是刚领回小宝那阵子,家里很多事,叔叔忙不过来,所以就暂时没有联系你,但是你的情况,叔叔都是了解的。你是小宝的恩人,也是陆家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打这个电话,知道吗?”这是他的私人电话,除了家人之间的联系,也就是在得知小宝下落时太过激动,给当地公安打过一回,以确认情况,居然就被人记住了。这个人……“芊芊,这个号码是谁给你的?” 芊芊正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突然听到男中音的提问,脑海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就飞走了:“是,是派出所的一个叔叔。”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把黄邀供出去。“他知道我关心小宝的下落,所以当时留意了一下。”哪怕隔着手机,隔着不知道多少虚无缥缈的距离,芊芊也能感觉到男中音的气场,是那种上位者才具备的强大气场。 “这样。”男中音仍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那好的,芊芊,叔叔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你的事,叔叔会交代下去的。等小宝从国外回来,我们再带他去见你,好吗?” “哦,好的,叔叔您去忙。”芊芊哪里敢说“不好”。挂了电话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一看手机,通话时间五分钟,感觉漫长得好像过了几个小时。芊芊苦笑,赶紧跑回去。 病房里,张柳柳哭累了,愣愣躺在床上,情绪还是很低落。 芊芊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彭浩然和张柳柳握在一起的手。……擦!彭浩然这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芊芊表示:做得好!一甩头,假装自己没看见,芊芊笑着走进病房,给他们汇报好消息:“柳柳姐,没事了!” 就见俩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各自抽回了手。 唔,她还是得继续装没看见。芊芊偷偷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没事了?”张柳柳最关心这个重点。 “我刚才去打了个电话。”此事说来话长,她还是长话短说。“反正是个大人物,他说会帮我们的。所以柳柳姐,不用怕。” “真的假的?”彭浩然一脸半信半疑,“什么样的大人物,能随便动的了洪家?” 芊芊想起男中音说起洪家时,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一样的无关紧要,莫名打了个哆嗦。“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反正是大人物。” “他说帮忙,就一定会帮忙吗?或许就是敷衍你呢?”彭浩然的表情写满不屑,“你一个小姑娘,人家凭什么帮你啊?” 凭我当初救了他儿子的命啊!芊芊梗直了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执拗的信任男中音,虽然对方根本没有说会怎么帮忙。“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彭浩然看一眼张柳柳,有些惭愧:“我没办法让洪俊杰低头认错。”他刚才已经和张柳柳说过了,他能做的只能是从中调和,最多是保张柳柳安全的离开洪俊杰,再进一步是做不到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等看。”芊芊拍板决定,“柳柳姐先养伤。我已经考完试了,这几天都可以过来陪你。我回家的时候,彭浩然过来接手。怎么样,谁有异议?” 落难才知真情。张柳柳其实很感动,却又不好意思表达,只深深的看了眼芊芊,点点头。 芊芊之前是提早交卷跑出来的,书包、自行车都还在学校,所以今天就由彭浩然留下来陪张柳柳,芊芊先回学校处理后续。 回到学校时,英语考试刚结束没多久。一路走来都弥漫着即将放寒假的兴奋感。 董静一眼看见偷偷溜进教室的张芊芊,大叫一声,瞬间暴露了芊芊的坐标方位。芊芊额头黑线,好,她就知道躲不过董静的。 “你个混蛋,你居然四十五分就交卷!”董静完全骂出了大家的心声,“你知不知道同在一个考场的我心理压力有多大!” “董静,不用手软。”何沐阳的声音幽幽的飘来。 芊芊赶紧讨饶:“我是因为有要紧事,没办法。连检查都没检查啊,都不知道自己答得是什么鬼!求你们放过!” 代维已经摩拳擦掌。只听叶笑笑冷哼一声:“晚了,大家一起揍她!” 然后一堆人闹成一团。 芊芊披头散发从最底层爬出来,哭笑不得得看着终于发泄了怒气的大家,东张西望:“咦,路远呢?” “考完试就没看见他了。”代维一耸肩。 这样啊。芊芊还想找他问一下寒假打算什么时候去杂志社打杂。现在出了张柳柳的事,彭浩然可能一时心不会在杂志社上,有judy在,第二期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平淡下去,等后世那几本特别有名气的杂志面世,芊芊觉得彭浩然称霸时尚杂志圈的野心恐怕要破灭了。 叶笑笑很好奇芊芊主动找路远会有什么事。 现在大家反而不怎么开张芊芊和路远的玩笑了。当事人表现得大大方方,再有路远私下里认为彭浩然就是芊芊喜欢的那个学长,小伙伴们也就不好意思再继续捕风捉影。只有叶笑笑认为不对劲。凭她对路远的观察,路远对芊芊的好感只多不少。喜欢的男神真的要喜欢上别的姑娘了吗?肿么办?急急急啊! 与此同时,被议论的对象路远正在语文组办公室做苦力,被抓的! 学期结束,办公室里多得是废纸废书。老陈搬了几次,扶着他的老腰,连连叹气,表示不服老不行了。路远顿悟,只能苦哈哈的搬得更卖力,大冬天也搬出了汗,灰尘扬了满头满脸,终于把任务顺利完成。 “来,来,擦擦汗,喝口水。”老陈一手纸巾一手矿泉水。 对于路远,他的评价是:省心。学习自觉,成绩中等,上课不太喜欢发言,但也有优点,比如会打篮球,和同学都相处融洽。根据他的经验,如果路远一直照他的性格发展下去,以后的人生是比较四平八稳的,不会有突出的亮点,但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然而事情总是会出意外。老陈推一推眼镜。他喜欢直接点:“路远,你是不是,喜欢张芊芊啊?” 路远含在嘴里的水“噗”一声全喷了出去,还好他没有直面陈自在,不然……场面无法想象。 “不要紧张。”老陈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话带来多大的震撼,“喜欢就喜欢嘛,年轻人,很正常。”他是非常民主的班主任! 路远小心翼翼的把矿泉水瓶盖扭紧。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整瓶水都洒了! “芊芊这个小姑娘是挺不错的。”老陈对路远的审美观表示赞同,“特别有活力、真诚、善良,你眼光还是可以的。” ……这是什么节奏啊,陈老师?路远觉得自己快被吓死了好吗! “芊芊对自己的人生非常有规划,但是从不好高骛远。你看她现在取得的成绩,其实都是她平时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得来的。” 没想到陈自在对张芊芊的评价这么高。路远还是不敢吱声,默默的听。 “在学习方面,她的沉稳和2班的李哲不相上下。不过李哲有一点比不上她,李哲在生活中有点感性。倒是芊芊一个小姑娘,待人待事,越来越理智了。这一点,我和小邓老师都这么认为。”老陈开始感慨。他确实感觉到了芊芊的变化。从学期初到学期末,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小姑娘努力雕琢着自己,绽放出越来越多的光芒。长此以往,她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我觉得,你既然喜欢她,就更要加把劲啊。” 所以陈老师你是怎么实现这个转折的啊?路远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和班主任老师讨论自己喜欢的女生,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 “陈老师这是给你一点建议哈。”老陈一脸语重心长,“喜欢芊芊这样的姑娘,你就一定要竭尽全力。在成绩上能不能超过她是其次的,成绩完全不能代表什么嘛,当然成绩好一点就锦上添花。关键是你的人格要足够强大。你要让芊芊觉得,你是值得信任的。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如果能第一时间想到说给你听,和你商量,你就成功了!”慷慨激昂的话一说完,老陈的内心又流泪了:他明明是想表达“小伙子,老师不反对你玩暗恋玩早恋,关键是要和小姑娘一起努力”的潜台词啊,好像又说歪了。 路远终于静下心来认真想了想陈老师的话。然后他意识到:第一,啥事儿都瞒不过老师,这是真理!第二,遇到这样一个和你讨论怎么追女孩子的老师,算是他的幸运吗?“可是,陈老师,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张芊芊。”他问出了最让他苦恼的问题。 咦,咦,他得到的情报是错误的?老陈惊讶得差点掉了眼镜。 “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程度,才叫喜欢呢?”路远总是能想起,芊芊说起自己喜欢的学长时那种崇拜的光芒。他对芊芊是有好感的,看不见的时候想见到她,她取得成绩的时候会替她开心,她来安慰失落的自己时觉得挺满足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老陈咳嗽一声:“这个嘛,老师没办法给你答案了。” 就知道会这样。路远有点失望。 “如果一份感情是积极的、向上的,老师是不会反对你们的。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老师也很能理解你们。”老陈觉得该总结陈词了,“我希望你们都能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未来,不管以后如何,回忆起来的时候也都是美好的事情,懂吗?” 人情 杂志社的地址在蓝天路。芊芊虽然一早就知道,但前阵子各种原因,居然一直没机会到现场参观。 眼前一栋独立二层别墅外带小花园,芊芊和路远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共同的心理活动是:真的没有走错地方吗? 摄影师老万骑着山地车,打着哈欠停在了他们面前。 芊芊见过老万一面,赶紧打招呼:“老万,老万,我是芊芊,还记得吗?”不是她装自来熟,当初彭浩然做介绍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你直接叫老万,他姓老名万。芊芊目瞪口呆。而老万居然没反对。 老万扬起还没睡醒的脸,缺氧的脑细胞转了好一会儿,终于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哎哟,芊芊,我当然记得啦。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哦,来社里玩吗?走,快进去。” “杂志社真是在这儿?”芊芊指着别墅。 老万狐疑的看了一眼,随即义愤填膺:“老彭是不是没跟你讲清楚?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靠谱!” ……擦!彭浩然太烧钱了!居然在这个路段租别墅来当办公场所。芊芊阻止了老万的碎碎念:“不不不,我就是被你们办公的硬件水平震惊到了而已。” 老万终于领会了芊芊婉转表达的内容,摸着脑袋笑得不太好意思:“这个嘛,咱不能太亏待自己不是。”当初三选一,他也是投了这个地段一票的。 老万领着他们进了门。上班时间是八点半。这会儿已经八点二十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搞艺术的就是这么任性。芊芊呵呵两声。 一楼是办公场所,二楼是小仓库和休息室。装修风格偏向清新淡雅。芊芊认为这绝对不是彭浩然的风格,遂好奇发问,果然老万回答说不是。“是老彭一学弟的女朋友设计的,然后老彭的学弟监工。”老万表示不屑,“就老彭那性子,受得了这么琐碎的活儿吗?” 芊芊了然了。估计是方木和他的女票苏眉。原来苏眉还能玩一手室内设计。 “老万,我给你带了个小助理。”芊芊把路远推出去,笑眯眯道,“这是我很好很好很好的一个朋友,叫路远,交给你了哦。” “哎哟,芊芊,你看你,来玩就来玩嘛,还给我送礼。”老万搓着手,笑得愈发连眼睛都找不到在哪儿了。 这对话听得路远小心肝一颤一颤的。怎么感觉自己是被拐卖了啊。 老万朝路远招手:“小路啊,听说你喜欢摄影啊。” 路远硬着头皮走过去:“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只要有一颗向着摄影的红心就足够了。”老万各种热情,“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普及常识去。芊芊你自个儿玩啊。” “我等彭浩然。”芊芊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管她。 没等到彭浩然,先等到了judy。 八点半过了五分钟,杂志社终于出现了第四个人。女性,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一头大波浪披肩长发,高领白色羊毛修身连衣裙、黑色风衣,再配长靴,嗯,还有随身携带的高冷气场。 她瞥了一眼芊芊:“有人?” 芊芊没见过judy本人,但是听过她的声音,所以对方一开口就猜出了七七八八:“judy?” “哟,还认识我。”judy一点都不惊讶,“让我猜猜。张芊芊?” 这智商。芊芊点点头。“judy,我能不能和你聊聊?”趁着现在没人,赶紧谈正经事。她昨晚上可打了老半天的腹稿,差点失眠。 judy又瞥了一眼芊芊,这一眼里含义深重,芊芊表示没看懂。“去我办公室。” 推门进去,里面的格调和外面简直天差地别。地板还是那个地板,墙面还是那个墙面,各种细节和装饰一改变,风格就完全不一样了。嗯,这也是judy会做出的事,芊芊认为。 “坐。咖啡?茶?”judy脱下风衣,开了暖气,“不过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有速溶和茶包。” “……那就咖啡。” judy很快端来两杯咖啡。“听老板说你打算来这里学习。给你在大办公室里安排了张桌子,在你亲戚的位置旁边。”提到张柳柳,judy的嘴角几不可见的一挑。芊芊眼尖,还是留意到了,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judy,我看过创刊号。封面是国内二线女明星,对于一本初出茅庐的杂志,够了。卷首语是你写的?目录一聚焦热点,选了国外的时尚周,目录二时尚人物,选得是国外的女明星,目录三品牌在线,选得还是国外的大牌子,目录四美容天地,介绍了眼影的画法,化妆师和化妆品牌依然是国外的牌子。目录五、目录六,基本没什么分量。”芊芊开门见山,“judy,在你眼里,什么是时尚?奢华大牌?标新立异?你的创刊号定位人群是哪些?我想肯定不包括我这种学生族和普通大街上的打工族?” “嗯,国外的时尚周确实代表着一种时尚,各种大牌、高级定制也确实代表着一种时尚。我知道你想做一本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杂志,这无可厚非。可是时尚真的只有这么一种形式吗?” “简约的线条算不算时尚?黑白风算不算时尚?有人喜欢帆布,有人喜欢棉布,说不准还有人喜欢尼龙呢?奢侈品不是人人都买得起,难道买不起奢侈品的人就没资格谈时尚?” “judy,我不是质疑你的理念。我只是觉得,时尚可以有很多种表现形式,如果我们只把杂志定位在高端、奢华上,那么不光受众面会越来越窄,以后呈现给读者的内容也会越来越狭隘。当杂志把国外所有的大牌都介绍完一遍,然后呢,何去何从?” 芊芊说得很平心静气,语速不快也不慢。和一个固执的已经形成了自己各种观念的人谈话,太激动或者太趾高气扬,根本不可能有效果。你以为你站在制高点上对她进行说教,可以从气场上碾压她?错!她只会将你的意见扫进尘埃里,回给你一个冷笑都算客气。 judy目光一闪,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面无表情的盯着芊芊。 芊芊也任由她打量,偶尔低头喝一口咖啡。 至少五分钟的沉默。 judy终于笑了笑,开口:“那么,你想怎么办?” 芊芊也回她一个微笑:“我只是有一点想法。同样是街拍,明星和普通人,难道就一定会有时尚和落后的差别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穿衣打扮的心得,大众的牌子搭配普通的饰品说不准也能出惊艳的效果。教会别人如何扬长避短,如何让自己更亮眼更美丽,是我对时尚的概念的理解。作为一本时尚杂志,高端固然是需要的,只有高端了,才会有高端的品牌商找来做广告。但是也不能完全不接地气,毕竟还要考虑普通大众的市场,你觉得呢?” judy微微颔首:“我承认我有点固执,但也没有彭老板说得那么迂腐。你的意思我明白。”在还没有打响知名度的开端,曲高和寡,恐怕会撑不下去。“上次我就说过向你约稿,现在嘛,我给你一个2-3页的栏目,从选题到定稿,从配图到文字,五天之内,如果你搞得定,就在第二期刊出。我给你试水的机会。” 芊芊略作思考便答应了下来。这其实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犹豫是做给judy看得,免得她以为自己算计她。 “你的亲戚,归你用。其他的人员,我不能给你。”这次judy非常坦白的表现出她不喜欢张柳柳。站在她的立场,一个空降的和老板有牵连的员工,在报道没几天就因为私事请假不来上班,确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想借老万几天。第二期的封面应该已经好了。” 芊芊的要求不算过分。judy点头:“我没有意见。你和他商量。”老万也是老板的心腹,和她这个主编交情不深。 “谢谢你,judy。”芊芊这会儿觉得,她也就是嘴巴厉害了一点,人还是挺好的。然而下一秒,毒舌就给她补了一刀。“别谢,我说过,我是还人情。” ……好。芊芊额头挂下黑线。 老万正兴致勃勃的和路远普及摄影的常识,关键是显摆他那些好不容易弄来的高档器材。路远听得津津有味。光线、焦距、角度……仅仅是细微的差别,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原来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 “好小子,挺有悟性。”老万重重拍了路远的肩膀。 “是不是要谢谢我给你带来这么好一个徒弟?”芊芊靠在办公室的门上,笑嘻嘻的看着他们,“老万,帮个忙?” 老万摇摇头:“小姑娘连美人计都要使上吗?不用,不用,我只缺徒弟,不缺美人。” 芊芊只好采取迂回战术:“路远,快帮我向你师父求情。” 路远不知道他们是在闹着玩还是讲真的,只好看一看老万,又看一看芊芊,表情很纠结。 “哎呀,这回是对我的徒弟用美人计。”老万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算了,看在我徒弟的份上,帮你一回。” 路远被调侃得脸颊发烫。芊芊倒是厚脸皮,只谄媚地笑。 这个忙其实挺关键的。芊芊想让老万去街上拍他觉得亮眼的服饰搭配。“我想写一写普通人的街拍时尚,这一期的主题是毛衣,所以尽量多拍能让你觉得有创意的毛衣穿着与搭配回来。”芊芊对老万很是信任,“我看过你拍的封面,真的超级棒!除了构图创意,你总能抓住人物的亮点。” “帽子戴得很高嘛。”老万很受用,“给我多少天时间?” 芊芊伸出三个手指头:“我要留一天时间筛选照片,还有一天定稿审核。”至于稿子的内容嘛:一件毛衣的20种时髦穿法、女人到底需要多少件毛衣、毛衣要这么穿才最时尚、与明星同款毛衣的穿着指南……是不是很有熟悉感?交给张柳柳,高矮胖瘦、长款短款、有钱没钱,她都能帮人家搭配好。“如果市区里拍不到满意的照片,可以去周边城市拍嘛,可以去省城拍嘛。” 老万难得翻了个白眼:“才三天时间,你想让我跑多少地方?”边说边站起来,收拾他的装备,“小路,这三天,跟我走了。” “现在?”路远吃了一惊。 “那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老万更吃惊,“你的小女朋友才给了我三天时间,三天!” 路远燥得耳朵都红了:“我和芊芊不是……” “不是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老万一拍他的脑袋,“有贼心,没贼胆。连个小妞都搞不定,以后别说是我徒弟。跟上,走——” 他们的对话堂而皇之,芊芊自然都听到了,有点尴尬得瞧了瞧路远,只同老万道谢,然后目送俩个人离开杂志社。 出手 彭浩然到杂志社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芊芊在他办公室等成了一朵蘑菇,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介于清醒和昏睡之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一样的。 “芊芊,醒醒,这么睡觉会感冒的。”彭浩然戳了戳她,把暖气调得更高一点。 被戳醒的芊芊睁着迷茫的眼睛,直愣愣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跳起来批判他:“你知不知道现在都几点了?作为一个老板,带头迟到,你好意思吗?!” 彭浩然满头黑线的制止了她的手舞足蹈。“我从张柳柳那里过来。” “啊,柳柳姐怎么了?”芊芊果然安静了。 受伤后,张柳柳在医院就住了两个晚上,在彭浩然帮她找好房子后就坚决要出院。因为她只是轻微骨裂,打了石膏,也不用手术,住院确实没什么大意义,所以芊芊和彭浩然也就同意了。考虑到他们也不可能天天陪着她,所以彭浩然又给她请了个保姆阿姨。芊芊表示:张柳柳就是个靠男人的命! 自那条威胁短信之后,洪俊杰就没了后续行动。 这种吊着的感觉真不好。芊芊不知道男中音叔叔有没有出手,让彭浩然去打听洪家的情况又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张柳柳原本因被打而悲愤的心情转变为每日提心吊胆的怕洪俊杰杀上门,彭浩然只好尽量抽时间去陪她。 对此,彭浩然认为:身为男人,责任真是重大啊!重大得他都分身乏术了!比如今天,原本是约好和芊芊在杂志社碰面,结果临时接到张柳柳的电话,他只能先放了芊芊鸽子。 “你倒是说话啊。”芊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的下文,不耐烦起来,“既然是柳柳姐找你,为什么之前不给我电话?” 彭浩然意味不明的打量了芊芊好几眼:“因为我觉得,还是别让洪家的人知道你的存在的好。” “你什么意思?”芊芊有些抓狂,“难道上午洪俊杰去找柳柳姐的麻烦了?别这样藏着掖着行不行?”她快百爪挠心了! “洪家的老头子查到了我给柳柳租的房子地址,然后……登门道歉了!”彭浩然说完,一脸的不可思议,“是洪家的老头子亲自来的!柳柳吓得都不敢开门,才把我叫过去。” 芊芊并没有彭浩然受到的惊吓那么多。首先她只有“洪家有钱有势”的概念,但洪家有钱有势到什么程度,她完全感受不出来,自然也不知道彭浩然口中的“洪老头子”在本市有多大的影响力。所以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你的意思是,洪家道歉了,所以柳柳姐也不用担心会被报复,她和洪俊杰的事就这么结束了,是吗?” 彭浩然无语的点了点头。 “我就说那个大人物会出手的!”芊芊很兴奋。 彭浩然觉得她的思维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有点头痛的摸了摸额头:“芊芊,洪老头子来道歉,说明你口中的大人物的动作肯定不小。这种事,涉及面和深度都不是我们能想象和参与的。我和柳柳都觉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柳柳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以后也不会和狗有什么瓜葛。你呢,是不是应该再给那个大人物打个电话,汇报一下结果?” “汇报是必须的。”芊芊只认同他的最后一句,“洪俊杰可以凭借他家的权势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为什么不能凭借别人的权势去惩罚他?就当我是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好了。” “你傻啊。”彭浩然怒其不争,“你觉得你口中的大人物真的会单纯的为了你去和一个本来没有瓜葛的亿万富翁过不去?你还想当狐狸?可千万别成了别人斗法的池鱼!” 芊芊用她那颗只看过宅斗宫斗小说的脑袋思考了一下彭浩然的话,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没办法反驳!她期期艾艾的询问专业人士意见:“那,那我该怎么办?” “向那位大人物道谢。” “然,然后呢?” “没有了啊。”彭浩然瞪她,“你还想有什么后续?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好。芊芊觉得,这年头,帮人也挺难的。不帮,张柳柳一开始咽不下那口气;帮了,彭浩然又觉得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想那么多干吗,她也算有靠山的人啊。 “你和……谈得怎么样?”彭浩然压低嗓音,指了指外面。 要不要这样?芊芊翻了个白眼:“挺好的,和我估计的差不多,给了我一个尝试的机会。我找了老万帮忙,然后打算让柳柳姐写稿。” 这一点出乎彭浩然的意料:“你自己不写?” “我这个人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芊芊笑,“你肯定没有听过柳柳姐的穿半身裙要点总结,完全是学术论作的水平。我何必自己绞尽脑汁呢?” 彭浩然突然感慨:“芊芊,如果你在古代,肯定是一位侠女。” 哈?芊芊哭笑不得:“对了,彭浩然,你们当初除了书店、报刊亭的铺货,就没有想过线上推广吗?”官网神马的难度系数太高了。她想搞个博客,什么穿衣打扮的小窍门、美容美发的小窍门,各种小tips定期发送,图文互配,内容就针对那些爱美丽的爱打扮的姑娘们。 “其实……是有的。”彭浩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承认。当初他找方木,说想找点事做做,最后脑筋一抽决定做杂志。他负责投钱,方木负责找社址、装修;他找编辑、找广告商,方木负责网络推广,还有一个老万,来玩个票。现在,老万认真的在玩票,方木当甩手股东,他就会找芊芊诉苦。反倒是芊芊,被他拉进来后,越来越认真的在对待这件事。 听说是方木负责,芊芊沉默了小半会儿,耸耸肩:“我还是自己来,经费向你报销。”博客的内容还是要张柳柳写,她来炒作营运。“我去找柳柳姐,当面和她谈。” 杂志社斜对面的咖啡馆里,方木和徐玉晶看着张芊芊离开。 他现在大四,已经保研。但是女朋友苏眉计划出国。俩个人最近闹得有点不愉快,不,不是有点,已经到“很不愉快”的程度。他们争执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而且寒假本来说好一起去南方玩,结果苏眉赌气回了自己家,让他一个人待在l市很不是滋味,只好灰溜溜回来了。回来后去找彭浩然,后者忙得见不到人,问他在干吗在哪儿,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徐玉晶说连芊芊最近都神出鬼没,放了寒假,在家的时间反而少的可怜。所以她就在她姑姑那儿旁敲侧击,才知道芊芊准备去杂志社实习。 今天芊芊一出门,徐玉晶就通知了方木。 “你就非要眼见为实?”徐玉晶忍不住讽刺他。 方木不吱声。 是因为这样,老彭才不说出来?这是怕芊芊尴尬,不想让自己碰见她?方木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虽然他和张芊芊算不上是敌对的关系,但彭浩然的举动更像是站队——他选择将张芊芊保护在自己身后。 “我上次和他打电话,想让他带我去杂志社参观参观,他都不肯。”徐玉晶拿起勺子,泄愤一般搅拌着咖啡。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彭浩然。虽然还是不甘心,但她对彭浩然的征服欲慢慢淡了,原因是最近一段时间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冷淡。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她还是不屑去做的。“哎,你说,他不会真看上我表妹了?”俩个人年纪差了一轮诶,想想都觉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方木抬头看了一眼徐玉晶。他和徐玉晶联系久了,慢慢从公事公办也开始聊一些私事,偶尔还会有些稍微出格一点的对话。当然是瞒着苏眉。虽然他认为自己是非常爱苏眉的,但男人和女人之间,即便谈不上爱情,偶尔谈一谈暧昧,也无伤大雅。 “你说嘛,彭浩然是不是看上我表妹了?” “我怎么会知道?”方木有点烦躁,“老彭从来不喜欢吃嫩草。” “那也不代表不会吃啊。”徐玉晶嗤嗤笑起来,“我姑姑可讨厌彭浩然了,当初逼着我表妹不许和他私下接触。所以说儿大不由娘,看我表妹,还不是时不时乐颠颠的跑过来找他?你说,我要是告诉我姑姑,会怎么样?” 方木皱了皱眉:“怎么说她都是你表妹,你也别太过分。”徐玉晶就这一点不好,太斤斤计较了。相比较下,苏眉为人处世宽容大度许多,然而又太有主见。一想到苏眉已经一个星期了都不肯和他联系,方木就觉得头疼。 “好,听你的。”徐玉晶撇撇嘴。 方木按了按太阳穴,问:“之前跟你表妹一起去杂志社的小男生,你见过吗?” “她同学呗。”徐玉晶抿一口咖啡,“我表妹其实挺有男人缘的。至少我去她学校的那几次,都看到她和男生们在聊天。”这完全是个人倾向的选择。同样是一堆男生和一堆女生在嬉笑打闹,徐玉晶就觉得张芊芊是和男生们多说话。 方木突然自嘲笑起来:“其实想想,我这样也挺无聊的。人家都三番两次说了,不认识我。我还不死心,非要查个究竟。”偶尔,他会在一瞬间觉得是自己魔怔了,偏执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可是好像慢慢的,和徐玉晶一起去暗中观察张芊芊的生活成了必修课。 徐玉晶倒不觉得有什么:“我们又没有二十四小时跟踪她。”只是用空余的时间,多留意一下她的动向而已。 “算了。”方木有些颓然,“你不是想去参观杂志社吗?老彭肯定还在里面呢,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徐玉晶嘟起嘴,“就是觉得彭浩然太过分了,勾女孩子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没兴趣了扔得那叫一个快。我就想看他哪天败在谁的手里,最好是败得一塌涂地,我就开心了。” 这倒是实情。方木笑起来:“你倒是不掩饰。”这样一目了然的性格,倒也没什么不好。方木觉得和她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还是蛮自在的。对方好歹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使起坏来也是理直气壮。“既然你没什么兴趣,那我也不带你进去了。”方木喝完杯中的咖啡,站起来,“要不要去看电影?我请你。” 徐玉晶笑眯眯答应了。 小三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老万没有让芊芊失望。张柳柳也没有让芊芊失望。图文一搭配,最后的效果让芊芊觉得自己超有成就感。 她屁颠颠拿去给彭浩然看,眨巴眨巴眼:“是不是萌萌哒?你看,你看,涵盖了各种风格,这个是文艺女青年,这个是小清新,这算……奢华风?朋克风?森系?哎呀我说不上来,反正看完以后,有没有一种‘总有一款毛衣的搭配是适合你的’的感觉?” 彭浩然浏览一遍,也有点小激动:“挺浅显易懂的,至少比她们写得能让我看懂。” 这标准怎么感觉这么诡异?芊芊额头黑线:“那我拿去给judy看看。” 第二期的杂志内容已经在排版中。judy忙得不可开交。芊芊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抽空把稿件递过去。 judy倒是蛮有耐心的从头看到尾,然后将稿子放在眼前,眉目低垂,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好一会儿不说话。 芊芊觉得比考试还紧张。 “呵,有点意思。”judy终于抬起头,唇边极浅的一抹笑意,“这就是你说的,接地气?”虽然不是很理解这个词儿,但是联系上下语境,她隐约猜出意思来。“好,我们试试。” 芊芊忍住在她面前欢呼的冲动,保持微笑,离开了她的办公室,然后冲回彭浩然的地盘,拽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judy同意了!” “停——”彭浩然被她绕得脑袋发昏,“你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当然。”芊芊答得认真,“至少我们是通过努力得到了judy的认可。”靠后台、走后门这种事,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已经开了个博客,等杂志刊印铺货以后,开始第一轮的线上推广。”芊芊设想得很美好。“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请老万吃饭。” 老万带着他中意的小徒弟路远在暗室里忙碌。虽然基本上都用数码设备了,但老万还是最喜欢胶片冲洗出来的感觉。等他们走出暗室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一出来就看到芊芊举着他最心爱的单反在翻底片。 “大小姐,你小心着点儿。”老万的小心肝颤悠悠,“那可是我的大老婆。” “哪些是路远拍的?”芊芊笑嘻嘻放下他的“大老婆”,“让我看看。” “不要?”路远不太好意思,“拍得不好。” “那是你师父没教好。”芊芊毫不客气将罪名就扣在了老万的头上。 “呸。”老万没好气,指了指放在大办公桌面上的一台数码相机,“那里才是你的小男朋友拍的。” 这几天,但凡是与老万碰面,没少被他打趣,芊芊已经将脸皮练得像铜墙那么厚了,所以依旧笑嘻嘻的跑过去,拿起老万指定的相机,饶有兴致的翻起照片。 路远面红耳赤的走到她旁边,偶尔说一下照片的背景和缘由,更多的是默默听着芊芊的评价。 老万伺候着他的“大老婆”,时不时打量眼前这对小年轻们的互动,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年轻真美好啊!想当年他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一树梨花压海棠! 芊芊突然“咦”了一声:“这拍的,是天长路?” 是一张街景,路两旁各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估计路远是想拍出透视的效果,乍看之下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只是在照片里路的尽头,两棵紧邻的梧桐树之间的人行道上有一对男女的背影,女的挽着男的手臂,稍稍落后半步,微微侧脸看向男的,穿着芊芊有些眼熟的橘色呢料大衣。特意将这两道背影放大了一看,芊芊脸上的笑意慢慢冻结。 是徐玉晶。她挽着的人,居然是方木。 她一声不吭,拿着相机掉头就走。路远只觉得莫名其妙,看向老万,不知道该怎么办。老万替他着急:“你看我做什么,追出去啊。” 芊芊去了彭浩然的办公室。路远冲进去的时候,就见芊芊正面无表情的拿着相机给彭浩然看照片。 这个照片有什么不对?作为摄影者的路远一脸纠结得表示:你们能把话说清楚吗? 然而现场的俩个人完全不理睬他。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彭浩然比芊芊还要惊讶。 “你问我啊?”芊芊翻了个白眼,“如果他们的认识存在中间人,那个中间人也肯定是你不是我?” ……她说得好有道理!彭浩然嗷呜一声:“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对不起苏眉!”虽然是通过方木才认识苏眉,但他对苏眉印象很好,一直都认为方木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得到苏眉的青睐。 “方木和苏眉分手了?”芊芊皱起眉头。前世他们的分手是因为苏眉出国。难不成这辈子要变成被小三?如果她知道方木和徐玉晶接触的最开始是因为她,估计心理活动会更加微妙。 “没听说啊。”彭浩然还在痛苦中,“不过木头是有跟我说过,最近和苏眉闹得不开心,但是没说已经分手了啊。” 芊芊一挑眉:“那你现在怎么想?当作不知道?去质问方木?还是……去提醒苏眉?” “你说我该怎么办?”彭浩然转身抱住了芊芊,那副表情就跟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一样痛苦不堪。 路远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拨开彭浩然,另一手将芊芊扯到了自己身后。 画风顿时变得更加诡异。 原本还在干嚎的彭浩然静音了,傻愣愣的看着突然离自己而去的芊芊。 原本被彭浩然的动作惊讶到的芊芊,下一秒又被路远惊讶到了。 而路远完全是凭自己当时的冲动,等做完了一系列动作,全场都安静下来之后,他的脸立即就烧起来了,讷讷不知道如何开口。 “哈哈哈哈。”门口响起老万的大笑。 “老万,不许笑!”芊芊恼羞成怒。 “谁让你们演戏不关门。”老万施施然踱进来,把门关上,拍拍手,“小路,做得好!” 路远都快钻地洞了。 彭浩然摸摸头,向芊芊道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芊芊只能装大度,摆摆手,把话题扯回来:“我是没办法给你建议的。”涉及到方木,即使她同情苏眉,也不想多管闲事。“我和表姐的关系也很一般,这种私事,我问不出口。”虽然最近一段时间,表姐一直在给她递橄榄枝。“之所以把照片拿来给你看,是因为:我就是、看、不、起、方木,所以一有证据,就忍不住要拿给你看。”一字一句,字字重音。 彭浩然呆在原地。连老万和路远都很是惊讶。在所有人的印象中,芊芊从来没有这么明确的表达过自己的好恶。 芊芊摸摸鼻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让气氛变得更诡异,干脆朝路远招手,笑嘻嘻道:“我请你吃冰激凌。” 冬季里想吃冰激凌,连超市都没得卖,芊芊和路远骑着自行车找了好几条路,最后是在麦当劳买的圣代。俩个人也不待在温暖的室内,坐在公交车站牌的长椅上,边吹冷风边吃,冻得鼻尖发红、瑟瑟发抖。 “真是透心凉。”芊芊哈哈笑,呼出一口气,都是白色的,“好痛快。”恶狠狠的骂了方木,也好痛快。 路远比她好一点,搓了搓有点僵硬的双手,突然道:“我原先以为,彭学长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学长。后来在杂志社看见他,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芊芊吓了一跳,“你之前见过彭浩然?”然后想起了什么,“是那次在农庄的聚餐……你看见他了?” 路远点点头:“不过董静说不可能,因为你对他的态度挺不耐烦的。” “还是小静了解我。”芊芊表示很欣慰。 “你们之前议论的方木,又是谁?”路远很想去了解芊芊另一面的生活。离开了校园,芊芊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所接触的事物,所谈论的对象,都是那么的陌生。 芊芊想了想,还是简单的总结了一下:“一个,人品很坏的人。” 说了等于没说嘛,路远略微失望。对上他那想抗议又勉强接受的表情,芊芊觉得自己伤害了一个纯情小男生的心灵,好生愧疚啊,于是又想了想,补充说明:“是彭浩然的朋友,好像也是老陈的曾经的学生。我和他八字不合。只要看到他过得不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路远噗嗤笑出声。 “不要笑。”芊芊义正言辞,“我很认真的,如果以后他出现在你面前,你务必要站在我这边,一起鄙视他,知道吗?” “哦,好。”路远偷偷想,芊芊真是说废话,他为什么要舍弃喜欢的小姑娘而去站在陌生人的那边?搞笑? 公交车停下来又开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只有芊芊和路远一直坐在那儿。芊芊在发呆。路远就陪着她发呆。过了大概路远数了五辆公交车的时间,芊芊终于站起来跳跳脚:“脚都冻僵了。” 路远正要笑话她,却发现她的动作突兀停止,一脸意味不明的看向某个方向。那个方向,在芊芊的目光的终点,站在一个少年。 芊芊和路远走进麦当劳的时候,杨帆已经看见他们了。他是和一个一块儿上补习班的小伙伴一起来的,喝点热饮,然后小伙伴会坐附近站牌的公交车回家,他就骑自行车走。这几天一直如此。 而今天意外看到了芊芊,以及跟在她旁边,一副摆着护卫者姿态的路远。芊芊和路远的举动,都落在了杨帆的眼里。送走了小伙伴,他就负气站在马路对面,想试试芊芊到底会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试出来了。她最终还是看见了。可是她的表情,杨帆觉得自己看不懂。 芊芊只是在犹豫。她还记得杨帆之前扔下的狠话:在我原谅你之前,我们不再是朋友。如果过去打招呼,是不是又要被冷漠的对待?为什么杨帆变成了她每次都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去面对的朋友? “不去打个招呼吗?”路远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语带试探。好,他承认,内心深处他并不希望芊芊主动走过去。 芊芊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往前迈了几步,走到了马路旁边。恰好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挡在了芊芊和杨帆的视线之间。车门一开,一堆人瞬间涌了下来,把芊芊撞得东倒西歪。路远赶紧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旁。然而等这辆公交车开走,马路对面已经没有杨帆的身影了。 说谎 因为老爸发短信来交代中午务必回家吃饭,芊芊和路远道了别,紧赶慢赶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到了放在饭桌上的生日蛋糕。张斌正在厨房忙碌,徐斐在打扫卫生,环顾一圈没有看到表姐的身影。 芊芊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妈,今天是表姐的生日?” “对。”徐斐点点头,“你表姐去接你大舅和大舅妈了,等会儿你要礼貌一点。” 芊芊抗议:“你们怎么都不早点通知我?” 徐斐瞪了她一眼,火气更大:“你自己每天早出晚归,连见面的时间都不留给我,让我怎么通知你?”要不是女儿这段时间学习自觉表现优秀,她都要怀疑女儿是不是在外面胡乱交朋友以至于天天不着家。 芊芊吐吐舌头。好,母上大人的控诉言之有物证据确凿,她还是不要争辩的好。 没过片刻,门铃响起,果然是大舅和大舅妈到了。徐玉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见帮她开门的芊芊,笑得热情洋溢:“快帮我拿东西啊,芊芊。” “还不快帮玉晶拿一下!”正在招呼大舅和大舅妈的徐斐转头就念了芊芊一句。 她明明已经伸出手了好嘛。算了,谁让她伸手的速度比不上人家说话的速度。芊芊已经习惯了躺□□式,小小的郁闷了一下,也就过去了。 两家人围成一桌吃饭,首先举行生日庆祝仪式,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 吃饭期间,芊芊先听见妈妈和大舅妈一直在交流徐玉晶的近况,一个表扬一个谦虚,徐玉晶在一旁做含蓄状,搭配得天衣无缝。说完一轮后,换大舅妈感谢妈妈的照顾,妈妈当然表示不需要这么客气,然后又是一场客套话。 前世,芊芊对大舅妈的印象就是:会做人。外公外婆、她的妯娌们还有小姑子,都说她做事能干、待人热情。所以大概有其母必有其女,徐玉晶也是个蛮会看眼色的人,只是可能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够强大,需要找个发泄口,然后芊芊就成了能见识到她各种阴暗面的可怜的人。 因为刚刚看过徐玉晶和方木手挽手的照片,芊芊觉得她一时半会儿淡定不下来,至少现在看徐玉晶的眼神是没办法和往常一样的。不过徐玉晶此时此刻也没空注意芊芊的异样,因为她妈直接在饭桌上提起等会儿要接她回家。 芊芊认为大舅母的决定非常有道理:这会儿都是寒假了,幼儿园也放假啊,还赖在我们家干什么? “妈,我还有事儿,过两天我会自己回去的。”徐玉晶撒起娇。 “你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幼儿园不是早放假了吗!”大舅母脸上还是笑意盈盈,却暗暗瞪了女儿一眼。这都快过年了,女儿居然三催四催都不肯回家,害的她只好自己亲自上门来接。 “我……”徐玉晶一时情急,视线正好扫到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芊芊,笑得更加甜美,“我和芊芊一样,打算去杂志社实习。” 芊芊一口汤噗的喷了出来,溅了对面大舅一脸:“对不起啊,大舅。”真的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女儿,惊吓到了她。 “杂志社?”大舅妈表情狐疑,转头问芊芊,“芊芊,是什么杂志社啊?” “哦,我们芊芊今年寒假在一家杂志社实习。”是徐斐替女儿回答了问题,“玉晶,你也要去杂志社?我怎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起?是和芊芊同一家杂志社吗?” 徐玉晶有些紧张的点点头:“对啊,那个杂志社的老板还是我先认识的呢。”她边说边看向芊芊,眼神里有求放过的意思。 芊芊的脑海里出现一道选择题:a:算了,看在她求饶的份上,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不肯回家。b:开什么玩笑,她落你的井下你的石还少吗,此时此刻装什么圣母?最终,芊芊扯出一抹皮笑:“咦,彭学长什么时候邀请表姐的?我都不知道!真是的,他也不说一声,早上我还和他碰面了呢。” 徐玉晶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唇边还是挂着笑意:“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他很早就跟我提过,还不止一次。以前是我忙,回绝了,现在闲下来了,不管怎么说也要给他一点面子,去待个几天。”然后转向她妈,表情带一点为难,“我才答应他,又改口说不去,驳了人家的面子总不好的。等过个两天我再说要回家,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都能让她圆回来。芊芊真心佩服,然后好心提醒:“没事的,表姐。新一期的杂志已经定稿交付印刷厂了,现在大家都闲了下来,你不去也不要紧的。”芊芊发誓,徐玉晶看她的表情真的是咬牙切齿。 就听见徐玉晶话题一转:“怪不得我前两天在重阳路看到你和彭学长走一块儿,闲下来就有时间出去玩儿了啊。” 这话落在徐斐耳朵里,滴溜溜打了个转儿,然后记在了心上。她一直反对女儿和那个彭浩然过多接触。最终同意让芊芊去杂志社实习,一来是看在陈老师的面子,二来,据说在杂志社,芊芊有自己的办公桌,每天就是去看看稿子,学学排版之类的杂活儿,她又每天准时上下班,好像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原来事实不是如此,芊芊还有空和那个彭浩然出去乱逛了? 芊芊心里咯噔一声。怎么说她也做了这么多年徐斐的女儿,这还看不出自家母上大人的想法,那也太蠢笨了。徐玉晶够狠,比她狠多了。她刚才可没点出徐玉晶说谎,只是给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到了徐玉晶这儿,直接就编起了谎话。“你看错了,表姐?”芊芊冷笑。 “自家的表妹我还能认错?”徐玉晶笑得人畜无害,“我还看到你拎着一袋面包和水果,也不知道做什么去。” 连细节都能提供。徐斐更信了几分。 啥?芊芊念头一转,难不成是那天她和彭浩然一块儿去看柳柳姐的路上?貌似、好像、也许……是要经过重阳路……妈蛋!是她的人品真这么差,还是徐玉晶的运气有这么好?!芊芊发现自己又不能把张柳柳供出来,所以现在只能硬生生的担下罪名了吗? 她的表情丰富多彩。 这下子徐斐是完全相信了。虽然不会当众批评女儿,但她决定,等会儿肯定是要找芊芊好好谈一谈的。 此楼已经完全被徐玉晶带歪了。 连芊芊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之前明明是在讨论徐玉晶回家的问题,眨眼间就变成了芊芊在杂志社实习的问题。 最后徐玉晶还是没有被大舅和大舅妈带走,理由也不是要去杂志社实习,而是徐斐觉得,过两天她也要带丈夫女儿回娘家看看,今天让玉晶收拾行李什么的也比较匆忙,干脆到那时跟着一起回去好了。 而芊芊果然被徐斐叫去教育了老半天,并表示,既然芊芊自己也说了杂志社现在闲下来了,那么接下来就不用去了,反对无效。 芊芊憋着一股气回了房间,拿出手机给彭浩然发信息。她现在千万个支持彭浩然把那张照片拿去给苏眉看。 彭浩然随即给她打来电话:“什么情况?你接下来不能来杂志社了?” “这两天我妈肯定不放我出门了。”所以说年轻也有年轻的不好,好不容易财政上稍微自由了一点,人身活动又被限制了。“而且过几天听说要去外婆家了,过年肯定在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我估计没到初五、初六,我是回不来的。” 彭浩然哇哇叫:“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妈怎么就这么不放心?”在听说不放心的对象是他之后,彭浩然默默的流下了两行眼泪。以前是张芊芊,现在是张芊芊她娘,这对母女轮番嫌弃他,这伤害值,简直可以血流成河。 “你说徐玉晶不肯回家,是不是跟方木有关系?”芊芊脑门一转,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彭浩然觉得和苏眉一比,自己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立即就自愈了:“我还是跟苏眉提个醒,别被坏女人撬了墙角都不知道。”他真担心木头会神志不清,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接着又期期艾艾解释:“哎,芊芊,我不是说你表姐是坏女人。其实还是怨我。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好色,当初不招惹你表姐就好了,真是……哎……” 没想到他连这点都坦白承认了。芊芊叹口气:“方木真是好命,居然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傻得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想想,要是方木情比金坚,会让别人钻空子吗? “不提这个了。”彭浩然想起正经事,“你不来,那博客推广、网上炒作,我找谁去做?” “当然是柳柳姐啊。”也不知道张柳柳和大伯大伯母交代了什么,居然过年她都不打算回家去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去看看她。”她的骨裂还没有养好,走路都不方便,而且临近过年,之前请的保姆也要回家去了。“还有,帮我和路远说一声。”路远没有手机,她也没办法联系上。 彭浩然一一答应下来,完了开起玩笑:“你和小路,不会真的有点什么?” “他在追我,你有没有意见?”芊芊没好气反问。 “没意见,没意见。”彭浩然哈哈笑,“就是觉得小路段数不够高,镇不住你。” 芊芊翻了个白眼,想起对方看不见,又鄙夷的“切”了一声。 挂了电话才发现进来一条新短信。点开一看,居然来自男中音叔叔。 在彭浩然同她讲完洪家来道歉的事后,芊芊前思后想,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给男中音发了短信,表达了谢意。这条短信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直到今天。 读完短信内容,芊芊就傻愣了。短信的主题思想是:之前比较忙,没有回复,现在小宝被接回国了,过年前后他们将登门拜访。 哎哟喂,大人物要亲自上门! 肿么办,她该如何跟母上大人解释? 躺枪 芊芊的外婆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徐林,在国企上班,爱人是同一家单位的合同工,不过做了十几二十年的,也算是老资历,和正式编制的待遇相差无几。二女儿徐斐,芊芊的妈妈,是小学语文老师,不用多说。小儿子徐军,据说高中时读书很不错,当初是家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结果谈了场早恋,不仅大学没考上,还早早当了爹,现在和老婆一起开了家小饭店。 外婆年轻时也上过私塾,识得几个字,倒没有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但老一辈人最希望的是儿女们个个都过上好日子,然而子女多,际遇总会有好有差。老人家看这家过得红火了,就提出要帮衬过得不太红火的一家,那家小日子惬意了,又希望他们拉一把兄弟姐妹。这本来是好意,但,是人就有私心,就算是兄弟姐妹,架不住枕边人耳旁风使劲吹啊,比如“凭什么我辛苦赚的钱要无偿借给你兄弟开饭店?”,再比如“不就是想让他们帮忙牵一牵线么,至于摆那样子的脸色?”,诸如此类。徐斐夹在中间,听了不少两兄弟两妯娌互相埋怨的话。她只得暗自庆幸自己的丈夫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她兄弟求到他们面前,张斌都是能帮尽量帮,很少有怨言。 在外婆家,同辈人里,芊芊排行第四。老大是小舅舅的大儿子徐峥,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读书的料,生意经倒是一套一套的。老二是大舅舅的女儿,也就是徐玉晶,说得够多了。老三是芊芊。老四是小舅舅的小儿子徐嵘,比芊芊小六岁,还在读小学,可惜也没看出什么读书的天赋来。 相对于张家,徐家的直系亲属众多,芊芊以前觉得热闹,虽然表姐总是欺负她,但还有表哥表弟一起玩嘛,长大后才知道人多不一定心齐,特别是后来得知,大舅舅的单位效益不好,合着小舅舅一起来算计张家的钱,而外婆只是向徐斐哭诉两个儿子的不容易,就更不喜欢去凑这份热闹了。重生后,她借口要上补习班,又因为大伯脑出血意外,一直没有去成外婆家。这回过年前的探亲却避无可避。 因为张斌还没有放假,所以挑了过年前最后一个周末去外婆家。大舅和大舅妈都在家,坐在客厅和邻居说长道短。小舅、小舅妈和大表哥去饭店做生意了,表弟躲在二楼玩电脑。芊芊和外公外婆见了礼,就借口看电视,也躲到了楼上,不用看也知道,徐斐洗菜张斌做饭,其他人等着开饭。曾经的芊芊还不会多心,重活一世,看到这样的画面总觉得很闹心。 电视按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趣的节目,倒是徐玉晶也走了进来,坐在芊芊旁边,笑眯眯和芊芊打招呼。 芊芊翻个白眼,没有理睬她。 “你生气啦?”徐玉晶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因为我告了你和彭浩然的状?” “表姐。”芊芊叹口气,“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不想在我妈面前和你吵架,但是不代表我就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虽然也会怨母上大人的眼神不好,但徐玉晶除了单独和她一起的时候表现得特别讨厌,在别人面前,哪怕是表哥表弟面前,都是和善亲切的,所以也不能怪母上,毕竟谁会无缘无故的把外甥女往坏了想呢? “哦?”徐玉晶的笑容里多了挑衅,“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芊芊似笑非笑的盯着徐玉晶,直到对方被盯得有点不安时,她突然靠过去,逼得对方条件反射的往后仰。与此同时,芊芊一手把她的衣领往下一拉,另一手摸到她脖子上的白金项链,抓住不放,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不明:“男人送的?” 徐玉晶一瞬间恼羞成怒,想要扯回项链,却因为芊芊拽得紧,怕扯断了,只能不甘心的吼她:“放开!” “不放。”芊芊嬉皮笑脸,“你叫啊,大声一点。”好端端的多出一条白金项链,估计楼下的长辈们会比她更好奇? 果然徐玉晶不吱声了。 俩个人僵持了片刻,徐玉晶沉下脸,问:“你想干什么?” “表姐你真好笑。”芊芊面露不屑,“是谁刚才问我,有什么办法对付你?” “你!”徐玉晶恼意更甚,却又无可奈何。 芊芊松了手,大刺刺往沙发上一靠,仰着头看天花板:“表姐,我劝你别因为丢了一个彭浩然,就随便扒住一个男人不放。有些男人……呵……”她的语气莫名冷意,让徐玉晶心头一颤,却梗着脖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什么男人不男人的,你的思想真是太龌|蹉了!” 芊芊懒得说话了。 这条白金项链,挂着一个月牙形的坠子,前世里,是方木送给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也是方木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如今世事变幻,它居然还是出现了,居然出现在徐玉晶身上。 见芊芊不再说话,徐玉晶反而有些不安。她怕芊芊知道了什么,刚才的举动只是在试探她。可是她和方木的接触还是蛮小心的,芊芊怎么会猜到呢?徐玉晶越想越觉得思维混乱,又看一眼似乎闭目养神的芊芊,佯装生气,冷哼一声,站起来就离开了。 她去给方木打电话,可是对方没有接,也不回,过半个小时再打,居然无法接通了。她气得跳脚,却不知道方木此时正焦头烂额。 这天晚上是要留在外婆家过夜的。要命的是,芊芊还要和徐玉晶睡一张床。好在外婆给她们准备了两床被子,针尖对麦芒的俩个人总算不至于为了抢被子而大战三百回合。 白天的过招,让徐玉晶对芊芊有了忌惮,所以一直待在楼下看大人们搓麻将,迟迟不上楼睡觉。芊芊无所谓,简单洗漱后就钻进了被窝,玩了一会儿手机小游戏,正准备关灯睡觉,响起短信的声音。 自从收到了男中音的短信,芊芊就对短信铃声有了心理阴影。她后来给男中音回了信息,婉转的表示过年期间他们一家会在乡下,不方便会客,并再三表示感谢,心领了他们的好意。男中音只回了两个字:好的。芊芊看到时就手一软差点把手机掉地上了:妈蛋!她是不是得罪大人物了?据说大人物们最不喜欢被人驳回意见!肿么办! 芊芊颤抖抖拿起手机,一看,顿时呼出一口气。是彭浩然,发短信问她睡了没有。 她打了个“没有”刚发送,那边就直接电话秒回了。芊芊掐掉,他继续打。芊芊继续掐,他继续打。最后是芊芊落败。 “我不在本地,要收漫游费的。”芊芊很郁闷。她又不是彭浩然那种土豪,话费要小心着用的! “我替你付钱!”彭浩然气势如虹。 芊芊终于体会到了被霸道总裁霸道一回的感受,爽!她扯一扯嘴角,问:“有什么急事非要打电话?”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彭浩然叹口气,“你等会儿一定要保持冷静。” “……等一下,让我先做点心理铺垫。”芊芊深深呼吸,“难道是杂志出了什么意外?” 彭浩然又叹口气:“目前销量和上期差不多。不过柳柳说,关注那个博客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她也照着你的意思,每天放一篇几百字的小贴士文章上去,反响都不错。” 芊芊有点小失望,随即又安慰自己: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啊,她得学会冷静和等待。“不是杂志的事……难道……路远出意外了?”话一问完,芊芊一瞬间觉得心脏砰砰跳,心慌得不得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啊。”彭浩然没好气回她,“小路跟着老万,每天跑出去采风拍照,可快活着呢。社里有姑娘看中他了,一直调戏他。你可得小心啊,是你的就得看紧了,别最后被人撬了墙角都不知道。” 芊芊额头挂下黑线,默默不吱声。 “唉,你也别乱猜了,我跟你说。苏眉过来了。” 芊芊顿时来了兴致:“你把照片给苏眉看了?” “一开始,我是没有的。”彭浩然的声音怏怏的,“我只是给她打电话闲聊,然后假装随口问她怎么都不管管方木,他小子现在一个人,很容易被小姑娘盯上的。” 苏眉是谁啊,情商智商双高人群,呵呵一笑追问彭浩然是不是发现方木有情况。彭浩然当然说不是啊,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苏眉于是说她最近和方木冷战,已经快半个月没有互相发一条短信打一通电话了,所以彭浩然说得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如果方木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还希望彭浩然能及时告诉她,虽然他们在冷战,但毕竟没分手,她决不允许自己被劈腿的。彭浩然当时就心里咯噔了一下,更不敢多说什么。 苏眉的家离得也不是很远,隔了一天,她居然出现在了杂志社,把彭浩然逮个正着。人家也没有逼问什么,就是笑眯眯的说要请彭浩然吃饭,并说想请他当中间人,把方木也叫出来,大家好好谈一谈,毕竟总是冷战也不是个办法。 这没什么不对啊,而且彭浩然最不希望看到方木和苏眉分手,所以他立即就答应了。 听说苏眉主动来找他结束冷战,方木也很是激动,屁颠颠和彭浩然一块儿去了苏眉预约好的酒店。 席间,彭浩然先是为活跃气氛绞尽脑汁,又为打开话题苦思冥想,最后还特意借尿遁躲了出去,留给他们谈心的空间和时间。在外面溜达了好几圈,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他估摸着小情侣差不多该谈完正题了,于是施施然又踱回包厢,结果一推门就发现里面的气氛很是诡异。苏眉拿着方木的手机,似笑非笑。方木的表情呢,愧疚、郁闷、恼意还有一丝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怎么回事?”彭浩然看看苏眉,又看看方木,大惊失色。这剧情算什么展开? “老彭。”苏眉喊了他一声,把手机放在饭桌的转盘上,转到彭浩然的方向,示意他自己看。 彭浩然狐疑的拿起来,一眼就差点把手机摔地上!相册里十来张芊芊的照片,都不是正面照,大部分都不太清楚,一看就是偷拍的。“你你你,你拍芊芊做什么!” 方木不吱声。 “对啊,我也好奇呢。”苏眉冷笑。 “苏眉你可别误会啊,芊芊对方木绝对没有什么的。”彭浩然忙解释。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芊芊说过的话。 “这就更好笑了。”苏眉虽然表情淡定,可眼底是掩饰不了的痛苦和决绝,“小姑娘对他没意思,他却巴巴的去偷拍小姑娘!方木,男人敢做就敢当,既然喜欢人家小姑娘,就痛痛快快得和我分手,光明正大的追求人家啊,像贼似得偷拍,你可真没种啊!” “你这是做什么啊,木头!”彭浩然忍不住吼他,“你倒是解释一句呐!” 方木颓然坐下,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笑道:“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跟踪她。” 彭浩然快疯了,冲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你跟踪她干什么?你要对她做什么?她就是看你不顺眼,你也没必要对一个小姑娘下狠手?” “看看你们,一个怀疑我要对她下毒手,一个认为我喜欢对方。”方木居然一脸风淡云轻了,“其实我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多。不过这会儿,你们也不会相信了?” 彭浩然的表情阴晴不定。 “确实我是不会信的。”苏眉拿起自己的外套,“分手,方木。”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方木仰起头,闭上眼,一动不动。 彭浩然几步追上苏眉,拉住她的手:“等等,眉子。”然后转头看向方木:“木头,你真的就这样放眉子走?” “老彭。”苏眉看一眼依旧保持原姿势的方木,“他的心已经不完整了,你知道吗?我感觉得出来。这个人,或许是这个小姑娘,或许是别人,又或许根本不是人的问题,只是我们之间的性格不合。但不管如何,我苏眉是绝不会和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在一起的。” 一席话,说得彭浩然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松手。 “苏眉就这样走了?”芊芊听完整个过程,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是好笑,然后听说了苏眉的决绝,又忍不住关心起结局。 “那我还能怎么办?当事人都不做声,我一个外人,叽叽歪歪的,像什么回事。”彭浩然依然忿忿不平。 芊芊冷哼了一声:“那就是说,你最终没有把那张照片拿给苏眉看咯?” 彭浩然沉默代替了回答。 芊芊又冷哼了一声:“然后苏眉和方木分手的罪名,就按在了我的头上咯?” 彭浩然“啊”了一声:“怎么会,跟你哪里有关系?” “是吗?”芊芊磨刀霍霍,咬牙切齿,“难道不是苏眉发现方木手机里有我的照片,才认为方木精神出轨,才甩了方木的吗?” “……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彭浩然照着芊芊说的理一理思路。 妈蛋!她是不在场也躺枪,好吗!芊芊快被气死了:“彭浩然,我决定接下去再也不要理你了!” 演戏 徐玉晶打着哈欠走进房间时,一眼就看见芊芊斜靠在床头,玩着手机,表情平静。她莫名觉得心虚,不吱声,有点手足无措。转念一想,这是她的房间,芊芊只是借睡,她干吗要这么避之不及?于是干脆翻箱倒柜的不知道找起什么东西来。 芊芊当然将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一扯嘴角:“楼下麻将结束了?” 徐玉晶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抬头看了她一眼后,摇了摇头。 “真是好兴致。”芊芊呵了一声。这样也好。大人们忙着搓麻将,也注意不到楼上的声响了。她状似随意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表姐,咱们聊聊天。”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徐玉晶表示不屑。 “是吗?”芊芊笑起来,稍稍抬高音量,“连你跟踪我的事,都没什么好聊的吗?” 徐玉晶大吃一惊,第一反应是否认,然而芊芊不等她开口,已经用话堵了她的嘴。“方木手机里的我的照片,都是你拍的?”虽然彭浩然事后质问过方木究竟是谁帮他偷拍,方木不肯回答。但联想到方木和徐玉晶的关系,这个结论一点都不难得出。 芊芊仍旧笑得风淡云轻,相较于徐玉晶阴晴不定的表情,对比特别明显。“真是辛苦你了,那段时间为了留意我,早上早起和我打招呼,晚上不睡等我回家,估计没少到我学校偷偷探望过我?” 徐玉晶抿了抿唇,倒是坦白承认了:“对,是我。” 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证实又是另一回事。芊芊面色阴沉:“你什么时候和方木搅在一起的?因为要和方木见面,所以前两天大舅来接你,你都不肯回家,是不是?你脖子上戴着的白金项链,也是方木送的,是不是?” “这是我的事。”徐玉晶不肯正面回答。 然而不辩解就已经是承认。“你知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你还去当第三者?你怎么可以这么厚颜无耻、没有道德?!” “什么第三者!”徐玉晶暴起,转念又怕楼下听见,勉强按捺住自己,恶狠狠道,“他和他女朋友都快分手了!” “快?那说明人家还没分手呢。”芊芊不客气反驳,“你这么巴巴的贴上去,你贱不贱啊?”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还不是一边吊着彭浩然,一边想方设法引起方木的注意?” “徐玉晶!”芊芊真是火气上头了,“你真让我觉得厌烦。小姑娘家,好的不学,整天里就知道勾搭男人、搬弄口舌。在你眼里,别人都是邪恶的巫婆,阻挠你和王子在一起?” “哦,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办法收拾你?”芊芊只是盯着她,还是很平淡的语气,“你当然可以继续挑衅我,看我能不能让你在实习的幼儿园里待不下去,看我能不能让你成为名人,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 徐玉晶确实被她阴冷的语气吓到,瞬间面色苍白,却仍然死要面子,梗着脖子冷笑:“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芊芊轻轻摇头。她的手机其实一直开着扩音键。另外一端的听众是彭浩然,哦,还有苏眉,因为芊芊坚持让彭浩然给苏眉打电话,同样开了扩音键。她和徐玉晶的对话,通过两只手机,传到了苏眉的耳朵里。之所以设计这出戏,是因为芊芊绝对不同意自己被躺枪。这种涉及三观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在她的头上。“你说,我要是找几个小流氓装高富帅去幼儿园门口等上几回,再传一传你被包养的八卦,结果会怎么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找不到人?”芊芊拿起手机,噙着笑,“彭浩然,这个事儿就交给你来办,怎么样?” 徐玉晶一眼就看明白了,气得咬牙切齿。 “芊芊,你这个办法不错。”手机里传来彭浩然的回应,不知道是因为音量扩大还是他太生气了,声音居然有些失真,“放心,我一定妥妥的给你办好!” 徐玉晶只觉得腿一软,跌坐在床沿。彭浩然的公子哥儿脾气,平时嘻嘻哈哈都不要紧,真要惹恼了,那是会不管不顾的。“不是这样的!是方木,他找我,让我帮忙留意张芊芊,真的跟我没关系!”她又急又怕,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就喊,“我和方木就是……偶尔见个面,没有其他关系!” 芊芊撇撇嘴。这会儿说这种话,谁信啊。果然下一秒,手机被挂断。彭浩然连跟她说句话的念头都没有。 徐玉晶怔怔握住响着忙音的手机。 芊芊略带担忧的看向对方,因为好担心自己的手机会被她砸了。 过了好一会,徐玉晶一脸惨淡的站起来,将手机扔回给芊芊:“我运气不如你,手段不如你,我认栽。你想要我怎么做?” 说得好像她才是欺负好人的罪魁祸首一样。芊芊没好气反问:“你想怎么做?” “下学期我会搬出你家。”徐玉晶恢复常态,面无表情,“以后我会尽量躲着你走。你帮我和彭浩然讲,不要做那种事情。” 芊芊不置可否。 徐玉晶见她只是沉默,有点不甘心的补充:“至于我和方木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芊芊觉得不可思议:“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看上他什么啊?”虽然他长得是有点小帅,文质彬彬,人模狗样,可藏不住他渣男的本质啊。当年芊芊看到的都是他深情、励志的一面:前女友“抛弃”他出国他还念念不忘,没有一点怨言,够深情;毕业后做起销售,从零开始,拼搏上进,够励志!可如今他都玩劈腿了,还不够看出真面目吗? “这你不用管。”徐玉晶皱起眉头。 芊芊无语了。她一直都懒得管这个人的闲事好不好?还不是惹到了她的头上,才不得不稍稍反击一下。像她这样窝囊的重生人士也实在少见了。“你放心,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以后你被人指着鼻子骂,或者被方木欺负,都不关我的事。你也千万别来找我。”不知道得知真相的苏眉会不会有什么下一步的动作,不会骄傲之下,真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分手了?那多没劲啊,她是不是让彭浩然去怂恿一下?芊芊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芊芊这个年过得风平浪静。 除夕夜,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晚会。芊芊给张柳柳发短信表达关心。没想到张柳柳居然和彭浩然一块儿在市民广场倒计时。这是要在一起的节奏吗?芊芊坏笑。张柳柳毫不客气的回了个“滚”字。 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来自路远。小男生买了个手机,存进的第一个号码就是芊芊的,却一直不好意思给芊芊发短信,借着除夕夜提前拜年的借口,终于光明正大的发了一条祝福短信。芊芊自然不知道。他发来祝福短信,那就回了一条祝福短信。小男生伤心得只能默默泪流。 让芊芊受宠若惊的是,男中音叔叔也给她发了短信。还以为自己上次的拒绝驳了他的面子,看来人家只是客气,并非真要上门拜访。芊芊毕恭毕敬的回了一条诚挚的祝福短信。 张斌发现女儿一直握着手机业务繁忙,笑呵呵问:“囡囡,是不是交小男朋友了?怎么一直在发短信?” “爸爸!”芊芊撒娇,“有你这样开自家女儿玩笑的吗?” “如果有小男朋友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学习、注意分寸,爸爸不反对。”张斌靠近芊芊,偷偷给女儿建议,“不过千万别被你妈知道啊。” “别以为我没听见啊。”徐斐一记眼神飞来,“芊芊你别听你爸胡说。你妈也不是封建家长,你要是找个像李哲这样的男生,妈妈一定不反对。” ……真是够了。芊芊无语。你中意的李哲估计快要被朱悠悠拿下了,妈妈!尽管如此,他还是年级段第一啊!自己还是考不过他!想想就郁闷。 年后去外婆家,大舅妈表示,不好意思让女儿一直麻烦小姑子,已经帮她租好了房子,等回去就搬东西,反正东西也不多,大部分都是衣服。 徐斐自然是惊讶的。徐玉晶住张家的时间里,她都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看嫂子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样子,应该不是埋怨她照顾不周的意思? 大舅妈一眼就看出了徐菲表情的潜台词,忙解释只是因为玉晶想搬出去和同事一块儿住。其实徐玉晶的原话是这样的: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又开始工作,住在姑姑家,和同事出去玩都不方便。大舅妈禁不住女儿的再三强调,也就答应了。 芊芊在旁边默默的听。 既然是大舅妈开得口,妈妈就不会表示反对,这样徐玉晶就能顺利搬出去了,也算了结了一件事。其实芊芊更好奇的是方木、苏眉和徐玉晶的三角关系如何处理了,奈何没有人八卦给她听。 曾经狂热的八卦爱好者彭浩然表示,从此对方木的事情不闻不问,方木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毁一个女孩子名誉这种事,彭浩然其实是做不出来的。他只是配合芊芊,吓唬一下徐玉晶。然而对方木的失望却是真的。据说为了散心,他过年期间干脆陪张柳柳玩儿去了,还是推着轮椅去的!好在俩个人休闲之余也不忘处理博客的推广事宜。现在博客的火热程度超过了芊芊的预期,连judy都听说了,打电话给芊芊,确认之后,沉默片刻才表示,当初小瞧了张柳柳。虽然机会是芊芊争取的,但努力的过程是张柳柳付出的,芊芊很为她表示开心。 碍眼的人搬出去了,judy当初给她试水的栏目已经固定下来,博客也开了好头,芊芊觉得终于可以松口气。然而就在寒假快结束的时候,她却意外见到了传说中的——男中音! 偶遇 所谓意外,就是因为它发生得太过突兀,没有一丝预兆。遇见男中音这天,芊芊正参加小伙伴们的例行聚会。 临近开学,小伙伴们又一次集合在一起,这次的主题是爬山。 市民公园依山而建,想要逃票,可以从一侧山脚,翻过整个山头,经过半山腰的烈士陵园,然后就到公园里了。只是这个逃票攻略太痛苦,平均历时两个钟头,还不如买十块钱的票来得划算。 芊芊向来不喜欢流汗运动,特别是冬天,出了汗,黏糊糊的,冷风一吹就哆嗦,洗澡还得鼓足勇气。奈何小伙伴们不允许她搞特殊化,所以她只能苦着脸参加了此次爬山兼逃票运动。 一大早,大伙儿就在一侧山脚集合。 山路不宽,一开始还铺了石板,能容下两个人并排前进,越往上就越窄,偶尔对面还会有人下山,就需要侧身让行。虽然一开始是集体行动,慢慢的分了阶段。走得快的,说说笑笑走在前面,七拐八绕,很快没了身影。中间三三两两,各自组队。芊芊又落在了最后。这回她倒不是故意和小伙伴们保持距离,完全是为了少流汗,所以保持匀速,缓步前进。 山上大多是常绿植物,完全看不出冬天的萧条来。只是小路隐在树丛间,阳光稀薄,还是带上一点冷意的。山里没有大型的野兽,蛇还在冬眠,最多是小松鼠在枝头跳跃。芊芊一个人走也不怕,反正大家会在公园一侧的山脚集合。转过一道弯,却看见路远一个人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休息。他也看见了芊芊,略带嫌弃道:“你好慢。” “你也不快啊。”芊芊笑嘻嘻回敬他一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小男生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专门在此处等她的,于是只能不吭声。他已经脱了外面的羽绒服,穿着一件看上去不怎么保暖的薄毛衣。芊芊忍不住提醒他:“别感冒了。”出了汗,一吹风,最容易着凉。 路远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披上了羽绒服:“一起走?” 他猜是芊芊的体力不够,所以迁就着她的速度,越走越慢,原先的热气散发后,出了汗的后背有点冰凉,倒真打了个喷嚏。 芊芊觉得自己真是乌鸦嘴,一脸歉意表达关心:“没事?” 路远搓了搓鼻子,表示芊芊是瞎操心:“这算什么事。”唔,但是被关心的感觉还是暖暖哒,乖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了。 俩个人聊起杂志社的事。 芊芊被限制人身自由、又去了外婆家,都是彭浩然告诉路远的。听说芊芊再三交代彭浩然一定要通知到本人,老万自然不放过调戏路远的机会,连彭浩然都对芊芊和路远的关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路远的脸皮就在老万的“哈哈哈”中和彭浩然那双钛合金狗眼的扫描中越练越厚。 杂志社从年三十放到初七。老万过年也没有回家——他家在米国,老爹老娘都各自潇洒去了。作为单身狗的老万百无聊赖,当然不能放过新收的小徒弟。于是路远初二就被老万拉出门采风去了——他当然不敢跟父母说事实,就把代维拉了出来,说和代维一块儿去邻市同学家玩几天。一采就采了三四天,回来之后又去杂志社帮老万拍下一期的封面。所有的体验都是新奇的,接触的人群都是陌生的,连听说的故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盒,不知道未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但不管如何,他觉得都应该谢谢芊芊。发短信,好像不够真诚。当面说,他又有点难为情。 芊芊哪里知道小男生的纠结。她一边走山路,一边听路远讲他和老万在外地采风遇到的各种糗事,不知不觉越走越快,回过神来才感觉到后背都是汗。“完了。”她苦着脸,“我出汗了。” 路远莫名其妙:“哪有爬山不出汗的?”然后芊芊给出的理由让路远大跌眼镜。见芊芊脱下羽绒服,他很自觉伸手去接。芊芊哪好意思,不松手:“不用,不用。”小男生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抓住芊芊的羽绒服,一把扯了过去。 呃。芊芊额头黑线。那,那,那就只能先这样?她偷瞄了路远一眼,决定等会儿再借口冷,把羽绒服拿回来。 一路走来居然都没有看到其他的小伙伴们,看来是他们落后太多了。既然已经出汗,芊芊也不刻意放慢脚步。拜平日里的慢跑和散步所赐,她的体力和耐力比前世有了很大的长进,所以走了半程的山路也不觉得累,反而因为聊天聊得多了,口渴的厉害。 已经接近了山顶,走到一个岔路口,平缓向下延伸的是下山的路,倾斜往上的是通往山顶接山泉水的地方,常常有市民拎着空桶空瓶子去接山泉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比自来水的水质好,据说是可以不煮就直接喝的。芊芊瞄了一眼向上的方向,犹豫不决:“我好口渴,我们爬上去喝点山泉水,好不好?” 路远看了看向上的路,又瞧了瞧下山的路。其实他的内心想法是:反正和芊芊一起走路,走到哪儿都没关系!“不远?” 芊芊嘿嘿笑:“我没上去过。” 俩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是路远满足了芊芊的求水之心,挤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先迈开了步伐。 结果走了十来分钟也没有见到目的地。小路弯弯曲曲,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好像没个尽头。芊芊气馁了:“算了,算了,我们走回头路。”都怪自己自作主张,本来再坚持坚持,到山下再买矿泉水好了。 路远想了想:“要不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跑前面去看看。如果再往前还不到接水点,我们就走回头路。”也不顾芊芊的反对,大步往前面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身影很快消失在转弯处。芊芊追不上他的速度,只好跟在后面,走走停停。 又过了几分钟,还不见路远转回来的迹象。芊芊有点着急。可是今天爬山,她嫌麻烦,连手机也没带。 小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芊芊高兴得挥起手大叫路远的名字。咦,好像不止一个?她停下动作,眯起眼仔细打量,真是好几个人,而且都不像路远那高高瘦瘦的样子。认错了?芊芊讪讪得放下手。 人影慢慢走近,等芊芊能完全看清,才发现一共是五个人,都穿着运动服,年龄却参差不齐,年轻的看上去才三十来岁,年长的得四五十岁的样子了。芊芊往后退到相对宽敞一点的路段,侧过身,让对方通过。领头一个带着眼镜,模样斯文,芊芊乍一看去,居然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大概是注意到芊芊的目光逗留得久了一点,对方也调整了视线的角度,于是一瞬间,芊芊避之不及,对上了他的打量。芊芊有点不好意思,佯装眺望远处,突然听见一声极轻极淡的略带狐疑的“芊芊?”。 每个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分外敏感,芊芊下意识得寻找声音的来源。 眼镜斯文男的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这回是崩定的语气:“芊芊。” 这声音有点熟悉啊!芊芊惊讶。难道是曾经教过她的某个老师?完蛋,她根本记不起来! 对方显然看出了她的囧意,自我介绍:“我是陆叔叔,记得吗?” 陆叔叔?陆……叔叔?脑海里好像是有一个人,说过什么陆家……还有这个声音……芊芊觉得真相就在眼前,唔,再给点线索,大叔! “你从乡下回来了?”自称是陆叔叔的那位不负所望,继续开口,“可惜小宝回家了。” 啊——是男中音!芊芊终于抓住了关键!传说中的大人物!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芊芊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她的表情太夸张,以至于男中音同行的几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了笑意。 “是不是很意外?”陆明海被小姑娘逗得心情愉快,“我也觉得挺难得的。说明我们确实有缘。”陆家老宅所在的t城距离这个城市大概百多公里,去年一年,陆家诸多不顺,弟弟陆明辰至今还躺在监护室没有苏醒。所以过年前,老太爷发话要所有人都回老宅祭祖。他原本想年后领着小宝去拜访一下芊芊一家,结果被小姑娘拒绝了。昨天他过来探望一个朋友,几个人忙里偷闲,爬爬山,顺便找个僻静的地方方便说话,却没想到下山的途中遇到了芊芊。因为只见过她的照片,所以一开始他还有点不确定,但一看小姑娘的反应就了然了,只是没想到芊芊会这么惊讶。 芊芊终于收回了她的大嘴:“可是……叔叔,您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那个小伙子是你的朋友?”陆明海不答反问。 芊芊点点头:“您看见他了?” “他问我们接水点是不是在前面,可惜我们也不知道。”陆明海解释,“我刚刚听说这里的山泉水不错,早知道就拎一桶回去。”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人就笑起来道:“明海你这话说的,你想要,难道老叔还不给你备好?” 陆明海只略微颔首,继续同芊芊说话:“他继续往前面走了,估计一会儿才会回头。你在这儿等着吗?” 没想到路远这么执着,芊芊越发觉得对不起他。“既然他还在前面,那我也慢慢往前走。”芊芊还处在突然见到大人物的震惊中,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些什么,想再次表达感谢,又觉得这么多人,可能不方便说,哎呀,如何是好? 陆明海自然感觉到了冷场,他确实没有时间多做逗留,也不多客气,直接道:“叔叔还要赶时间,就不和你聊了。今天能这样碰面,说明两家的缘分,以后要常来往。你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我知道的,您忙去。”芊芊作了个揖,“给您拜个晚年。祝您全家喜乐安康。” “好孩子。”陆明海很受用。小姑娘有眼力、会卖萌,人长得也有精气神儿,是个好苗子。他挥挥手,领着同行的人离开。 芊芊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完全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还是……去找路远。 疑惑 芊芊用血与泪的经验教训告诉大家,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没有煮开的山泉水为好。 话说在路远的执着下,他们终于找到了隐蔽的接水点,是几根削了一半、打通竹节的竹子连接起来,将山泉水从更隐蔽的地方引下来,方便市民接水。喝一口,嗯,有点甜,透心凉。芊芊今天说了太多话,流了很多汗,嗓子都快冒烟了,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几口。 最后的结果很粗暴:她拉肚子了。 一开始当然没症状。他们本来就落后,又绕了很长一段路,等赶到集合点时小伙伴们都等得快睡着了,一看见他们俩一起出现就各种吐槽、各种谴责、各种暴打。就在他们被群起而攻之的过程中,芊芊感受到了来自胃肠道的深深恶意:咕噜、咕噜、咕噜噜。 当她两股战战的从公厕里出来时,董静看她的眼神终于不再有杀气,而是迅速的换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包——这样的闺蜜真是够了! 而路远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歉意,就好像当初是他逼着芊芊喝了有点甜的山泉水一样愧疚。 “我觉得,我得回家吃点药。”芊芊白着一张脸,虚弱表示。 “我送你回去。”路远的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 “你应该没力气走路了?没力气骑自行车了?”董静笑呵呵落井下石,“路远,我们家芊芊就交给你了哟。”然后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帮人。 芊芊当然不会真让路远背回家,那也太矫情了。她就近找了张椅子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趁着肚子还没有开始下一轮的排空,赶紧回家。 路远不放心,一直跟随左右,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才转身走了。 哎呀,小男生越来越温柔体贴了。看着小鲜肉成长什么的,不要太有爱哟。芊芊捂着两颊,默默的犯了一会儿花痴,然后又一次被欢快的胃肠道提醒,瞬间就脸色不好了。 接下去芊芊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拉肚子拉了两天最后直接拉进了医院!挂了三天抗生素她才缓过神来。冬天里囤积的脂肪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消耗殆尽。出院的时候面色惨白、神情憔悴、皮肤黯淡无光,整个人都萎靡了。 说多了都是泪啊。简直是对no zuo no die的完美解释。 于是开学时小伙伴们看见瘦了一圈的张芊芊纷纷表示各种惊讶各种羡慕各种嫉妒恨,有个别同志,比如增肥明显的董静同学又一次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鄙视和唾弃。 唯有路远事后偷偷问她:“你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因为上次拉肚子?” 芊芊真是感动得泪流满面,转念又想到她一开始拉肚子时路远那一脸羞愧好像犯了罪一般的表情,呃,还是不要增加小男生的负罪感了?“我发烧了。” 路远半信半疑。 “真的啦,烧到39°,去医院挂了针。”她没有说谎,不过发烧的原因还是因为肠道细菌入血。“对了,开学了,你还去杂志社帮忙吗?”转移话题这种事,她轻车就熟。 “我周末会过去。”路远果然中计,“师傅借了我一台数码相机,让我有空就找灵感抓拍,每周回去给他看成果。” 老万可真舍得!芊芊咋舌。 “你呢?应该也要回去帮忙的?我听彭学长说,你那个栏目和博客已经积累了不少人气。”路远很替芊芊高兴。 “那个啊,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啦。事情都是柳柳姐做的,我就多了张嘴。”芊芊嘻嘻笑。她和路远的关系越来越熟稔,很多事都不避讳他。“我觉得柳柳姐已经很能了解我的想法并且做得比我想得还棒,所以我还是不要再去多插手了。”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路远只是点了点头,不吱声。 新学期开始,大家对学习的紧张程度明显高于上学期。芊芊表示淡定:对于一个已经将高中全部课程都重温完毕的人来说,再紧张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她甚至暗搓搓认为,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清华北大好像都是可以考虑的范畴啊。 芊芊近期的目标是完成一个长篇,先在熟悉的校园杂志上连载赚稿费,然后再放到网上赚人气。所谓出名要趁早,正好赶上原创网络的发芽阶段,当然不能放过!书房里没有了徐玉晶的痕迹,又可以欢快自由的使用电脑了,想想都觉得开心。 张柳柳认为:芊芊真是一个积极上进的好孩子,不像她,直接又物质,不管近期还是远期的目标统统是赚钱买房子。 “你还真做到啦?”芊芊窝在张柳柳新居的沙发里。新居是彭浩然闲置的房子,简单的重装修及布置后,面貌焕然一新。沙发是彭浩然陪张柳柳去挑选购买的,布质,沙发面上手工刺绣大朵花卉,看上去特别精致,特别不会过日子——谁家过日子挑这么难伺候的沙发?弄脏了谁来清洗? 张柳柳矜持的略一颔首,随即微微蹙眉:“不过那个楼盘是洪家牵头的,老彭家充其量就是个小股东。就这点让我不太痛快。” 彭浩然的第一笔资金基本上都投到了杂志社,现在还处于亏本营业的状态,拿不出第二笔钱来投资房地产。张柳柳记忆中本市最赚钱的一块地皮近期即将拍卖,她心里那个急啊,觉得再等下去,钱都要从眼前哗哗哗飞走了,绞尽脑汁写了份调研,分析了近年房地产市场的变化趋势,分析了本市几处潜力较大的地段,证据确凿,就差在最后写一句:房产要涨价,入市要趁早!然后怂恿彭浩然向他爹求助。也不知道彭浩然是怎么怂恿的,最后的结果就变成洪家做大,其余几家感兴趣的一起,新建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一口气买下了本市及周边好几块地皮。张柳柳当然不能做无用功,她空手套白狼,一分钱没出却拿到了公司的原始股。 “哦对了,老彭预支了现金买回方木的股份,准备近期将杂志社的股份重新融资分配,有你一份。”照张柳柳的意思,这钱真是花的冤枉。方木除了前期出了点力,那点力有一大半还是他前女友出的呢,实在没多少功劳。也只有老彭厚道,才会想着出钱买,也算全了当初一块儿创业的情分。 what?芊芊吓了一跳:“我没钱买股份!”她的小金库现在还不到五位数呢,虽然作为一名高中生已经是很巨大的财富了。 “开玩笑!当然是送你的!”张柳柳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替他办了多少事?拿一点股份完全是应该的!你还不知道第三期的销量?比前两期翻了一番!judy已经和我商量建官网的事了。一个博客的能量有限,缺少了互动的环节,如果建了官网,内容会更丰富。现在是互联网的世代,要不是你提醒她,她还不知道如何下手呢。” 芊芊佯装掩面害羞,嘴里说得却是:“姐姐你继续夸。” 张柳柳翻了个白眼:“你那个奇葩表姐最近还有来骚扰你吗?” 芊芊摇摇头:“自从她搬出去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又忍不住好奇问:“彭浩然真要和方木掰了啊?”那她岂不是听不到方木的八卦了?想当初刚认识彭浩然那会儿,俩个人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芊芊面色一变:“上一世,我是高三才遇见方木,从那时起就没有听说过他有一个叫彭浩然的好哥们,也没听说过他们俩一起创业办杂志社……这一世,我提前和方木相遇,中间经历很多事,最终的结果是方木离开彭浩然,离开杂志社……你说,前世难道也有一个类似我的人物存在,所以……结局是一样的?” 张柳柳被这么一提醒,从头回忆了一遍,发现真如芊芊所说,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我记得曾经看过好几部类似的电影,同一时空里存在好几个自己,每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另外的自己的存在,但每一个存在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才能将情节完整的发展下去,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从事实上来讲很玄幻,可是逻辑上又好像讲的通。” 芊芊大惊失色。“你不要吓我。”这种电影她也看过,“如果我不是重生,那我现在算什么?分|身?”芊芊觉得不能接受,“你又算什么?” “你别急啊。”张柳柳怕她惊吓过度,“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本来重生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而且……我们俩还都是重生……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你,我就算重生了,是不是也会过得一败涂地?会不会你的重生,是老天的刻意安排?” “什么意思?”芊芊表示一个头两个大。 “你想啊,你重生之前,日子过得好好的,结婚生子、老公体贴、工作也体面,就特么好端端的重生了。你重生有什么意义?没意义啊!”张柳柳简直说出了芊芊的心声,“可是你如果没有重生,我们俩肯定还是和前世一样没有交集,我就算甩了杨鹏,还是和洪俊杰牵扯不清。所以如果从我的角度出发,你的重生就太有意义了。” 芊芊听明白了,额头挂下黑线:“凡事不能都用有没有意义来衡量。” 张柳柳耸耸肩,觉得这个话题是诡异了些。“你也别多想了,也许只是单纯的蝴蝶效应而已。毕竟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芊芊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她一跃而起,跑到厨房,在冰箱里翻翻拣拣,挑出一盒酸奶:“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讲我偶遇那位大人物的事?” “自觉点,给我也拿一盒。”柳柳抗议,“提过那么一句,没有具体说。”前阵子她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和芊芊沟通交流。 芊芊便将偶遇的过程详详细细讲给了张柳柳听。 “姓陆?陆地的陆?”张柳柳瞬间get住重点。 芊芊点点头,拱手作了个揖,含着酸奶勺子口齿不清道:“你比我敏感多了。我回忆了好几遍,才发现这个。怪不得当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和你以前的老公有关系?” “什么叫以前的老公?说话真难听。”芊芊一挑眉,“我老公就一普通人家的孩子,公公婆婆都是国企退休人员,独子,亲戚也简单,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是税务局的小领导,跟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根本不可能搭上关系,最多……五百年前是一家,哈哈哈哈哈。” 笑完发现……冷场了。 芊芊呵呵呵呵:“不过我一开始时觉得看对方有点眼熟……” 张柳柳似笑非笑:“别最后发现,他是你转世的老公。” ……要不要这么报复性冷场?芊芊连“呵呵”都呵不出来了。 会审 芊芊的生活突然陷入了诡异的风平浪静。周一到周五,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周末,和路远一块儿去杂志社。路远找他的师傅取经。芊芊大部分时间躲在彭浩然的办公室,和彭浩然、张柳柳聊一聊八卦啊房产啊赚钱啊人生啊,偶尔还会被加班的judy叫去探讨一下《时尚》的现况和未来。 她的第一个长篇已经定稿,稿费给得挺让她满意的。编辑时不时抽她一鞭子,表示上头已然决定花精力财力捧红她,所以赶紧继续写啊努力写啊疯狂写啊亲! 哎呀一想到钱就觉得激动。 芊芊甚至建议彭浩然成立文化公司乃至影视公司,得到了张柳柳的强烈赞同。 彭浩然有点跟不上她们的节奏。“买那么多原创小说的版权,就为了等以后升值?你们确定能升值?” 他的反应自然得到了张家两姐妹的一致白眼。俩个重生人士帮你赚钱,你还嫌弃?张柳柳的不屑更直接:“你居然怀疑我的眼光?”其实她对原创市场的了解不如芊芊多,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芊芊的信任。 彭浩然被打压得完全没有社会地位了,只能连连表示,等资金部分回笼,就计划扩大杂志社规模,成立出版及影视部门。 张柳柳和彭浩然一直处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但一点都不妨碍他们手拉手各种约会。芊芊表示成年人的思维真是看不懂啊看不懂。 张柳柳不甘示弱,笑话她和小鲜肉玩暧昧。“你和小路童鞋难道就清清白白?” ……芊芊回答不出来。她也不知道现在和路远是什么状况。 在学校,他们时常会在图书馆相遇,自然会坐一起,但各自做各自的作业。只是让芊芊惊讶的是,路远突然变得勤奋好学,呃,这样说也不是很恰当,因为前世里芊芊记得路远并不喜欢课堂回答问题课后求教老师或者同学,然而现在,明显感觉到他在突破自己曾经的腼腆。 而在杂志社,似乎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将这俩个小朋友扯在一起,特别是老万,最喜欢教育路远:年轻的时候不来一场朦胧的早恋,真是太浪费美好的青春了。作为他的徒弟,怎么能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或许是老万的怂恿,路远在杂志社时确实态度明朗很多,可是用得借口都是光明正大,比如,请她来帮忙挑栏目用的照片,忙完了请她吃甜点或者冰激凌。芊芊有时候会拒绝,但架不住老万的起哄和张柳柳的似笑非笑的来一句“矫情”,只能跟着路远落荒而逃。 需要承认的是,路远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他不会一惊一乍,也没有过分的好奇心,芊芊说,他就听,芊芊不多说,他也就不多问。待久了,芊芊不知不觉将自己在做的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告诉了对方,不知不觉习惯了小男生在她校园以外的生活中的存在。 时间眨眼就到了四月底,又将迎来一个小长假。然而对于学生族来说,五一并不意味着放假,它只不过是期中考试前的一个超长待机。路远作为非学霸级人物,怀揣芊芊给他划的重点和习题集,壮志雄心的回家备考去了。 《时尚》已经渐入佳境,销售和口碑都在继续攀升,特别是封面的含金量,不少二、三线明星都以在《时尚》拍封面为荣。老万表示并不满足于此。芊芊为他勾勒了未来蓝图:等啥时候一线大牌求着他拍封面,那才算是《时尚》封面的登峰造极,以后再在国际专业摄影比赛上拿个奖,他的人生也就圆满了。这已经成为老万的终极目标。虽然这个假期小徒弟不能鞍前马后,也不能就此堕落啊,所以老万拍拍屁股又不知道跑哪个山坳坳里拍他的终极照片去了。 彭浩然和张柳柳又约了起来,这回是去泰国看人妖。不是情侣还秀恩爱,真是够了。芊芊觉得牙齿有点酸。 judy这个工作狂表示假期还留在杂志社加班。她要亲眼看到新一期杂志顺利铺货,看到官网里的最新反馈,才能安心的直飞巴黎血拼。时尚女魔头的品味就是比芊芊这样的女diao丝要高大上。 相处日久,到底还是处出一些感情来的。所以五一前的晚上,杂志社里很是热闹了一番,很晚才作鸟兽散。 芊芊当然不敢那么晚回家。她提前撤离,然而一进家门就觉得气氛诡异,默默的观察了一下现场情况,原来是她妈又一副升堂会审的架势。这是又肿么了?芊芊一边惊悚一边反思这几个月的表现,没交小男朋友没逃课没顶撞老师。于是理直气壮的问:“老爸,老妈,怎么都坐在客厅呀?” “芊芊啊,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晚上去哪儿了?”女狂魔张斌努力想用眼神传递信息,无奈眼睛太小,眼角都抽搐了,芊芊还是没办法接收到。没有体会老爸苦心的芊芊还是很直白的回答:“去杂志社了。” “妈妈不是让你别去杂志社了吗?你又去那儿干什么?”徐斐很不高兴,“你老实告诉妈妈,柳柳是不是也在杂志社上班?” 咦?芊芊不知道张柳柳是怎么和家里人沟通的,反正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父母面前提起过张柳柳的现况。听她妈的语气,虽然是反问,其实是十拿九稳了,所以她还是很直白的承认:“嗯,柳柳姐也在。” “这个彭浩然怎么回事?”徐斐的脸色更不好了,“当初听玉晶说也是认识他的。他怎么老是找小姑娘?” 难道是徐玉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芊芊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妈妈,你真的误会他了,彭浩然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其实本质不坏的。” 张斌敏感的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变化,解释道:“今天你大伯母打电话来,说柳柳这一年都不肯回家。最近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一些,主动解释说现在换到了一家杂志社上班,受领导的器重,让你大伯和大伯母不用担心,还说多亏了你,她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这么说她误会徐玉晶了?“所以大伯母打电话是来感谢我的?”芊芊觉得自己可真有躺枪的体质,“妈妈,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徐斐的表情很痛心:“我当然生气。你现在什么都不同爸爸妈妈讲,自作主张。妈妈说得话,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完全不放在心上,你说妈妈要不要生气?” “可是妈妈,你凭第一眼印象就否定了彭浩然这个人,你还让我怎么跟你讲呢?”芊芊不满反驳。 “你可以同妈妈好好讲啊。” 虽然芊芊不认为自己好好讲,妈妈就会轻易改变观点,但是……“当然我也有不对,我不该嫌解释麻烦,就瞒着你做各种决定。”芊芊觉得她还是有一点责任的。她习惯于用成年人的思维模式与父母的相处,报喜不报忧,阴奉阳违的事也没少做,“但是爸爸妈妈,我没有做坏事,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也努力让周围的朋友过得更舒畅,我会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所以请你们相信我。” “但是你才十六岁。”张斌很是为难。 站在父母的立场,在他们眼里的芊芊尚未成年,没有经过世事,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呢? 所以说这是个难题。父母当然不会有恶意,他们只是担心而已。所以他们介入、评价、甚至会强制插手芊芊的生活。以爱之名。“爸爸,这半年多来,我觉得我还是挺懂事、挺会思考问题的。”芊芊觉得,应该先从向来心软的爸爸下手。 张斌果然点点头。 “彭浩然这个人,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不事生产的败家富二代。后来发现他待人挺真诚的。他办杂志社是自主创业,也是费了很多心思。所以我去杂志社实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至于柳柳姐,她是阴差阳错,但目前她在杂志社待得风生水起,是凭实力的,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不然的话,大伯母又怎么会特意打电话来感谢我呢?既然如此,你们难道还认为这是一件坏事?”芊芊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玉晶表姐,她的事我不方便多置喙,但是她确实没有来过杂志社一天。” 徐斐想了想,倒也承认芊芊说的话有些道理:“你看,你好好跟妈妈讲,妈妈怎么会误会你呢?”随即又想起芊芊最后一句话,很是纳闷:“你说玉晶没有去过杂志社?” 芊芊在犹豫要不要同父母说徐玉晶的事。 倒是张斌先开口了:“你那个外甥女啊,说实话,我是觉得小心思有点多的。” 要不是妈妈在场,芊芊真想扑到爸爸怀里喊威武。 “就说件小事。有一次中午,我看到她从芊芊的房间出来,芊芊那天白天都不在,我后来随口问她是不是去芊芊的房间找过东西。结果她矢口否认,说她一直在客厅,没有进过芊芊的房间。”张斌当然不好跟老婆讲,从那以后,贵重东西他都小心保存了。 徐斐很是惊讶的看着表情淡定的丈夫和女儿:“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张斌和芊芊彼此对视,异口同声:“你会相信吗?” 没想到自己在家人眼中是这么顽固的印象,徐斐一时难以接受:“你们跟我讲事实讲道理,难道我还会不信?” 张斌叹口气:“其实一开始,我都觉得玉晶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当然现在我也不认为她不好。只是有些习惯和观念,我觉得是家教问题。至少我看到的很多事情上,她的表现是不够光明磊落的。不像我们家芊芊,脾气直,说话更直,容易吃亏。但是据我观察到的事儿呢,也谈不上大是大非,所以我也没想着在你面前嚼舌头。你的脾气我晓得,知道了肯定是要多嘴说教的。可你到底只是她的姑姑,说多了,伤感情,也不讨好,何必呢?” 芊芊强忍着笑意,在心底直呼爸爸万岁。 现场沉默了好一会儿,徐斐转而面向芊芊:“你呢,说说,玉晶怎么了。” 芊芊觉得老爸说话的技巧很值得学习,所以也有样学样:“我也说件小事。就是去杂志社的事儿。彭浩然和表姐只是很普通的朋友,他开始办杂志社后,事务繁忙,就没怎么和表姐来往了,结果那天我听到表姐居然抬出他来当挡箭牌就觉得不可思议。我其实有提醒老妈的啦,但是……”芊芊一耸肩,“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能察觉到表姐若有若无的针对。我思来想去也没得罪她啊。”这话说得就微妙了。徐斐听完,彻底不说话了。 向来把女儿放在第一位的张斌表示完全不能接受自家女儿被欺负的事,对徐玉晶的观感瞬间变得更糟糕,追根究底问:“她针对你?她居然还针对你?” 芊芊摸了摸鼻尖。这事儿怎么说好呢?牵扯的范围有点广啊。“因为我看她对表哥表弟都挺好的,就私下时,对我不是很客气。” “她这是怨我当初没有把她弄进你现在读的高中啊。”徐斐眼神犀利,瞬间看破真相,长长叹息,“如今你表姐也搬出去了,咱们再追究显得小家子气了。不过妈妈现在知道了,妈妈向你道歉,以后妈妈会擦亮眼睛的。” 哎呀,母女哪有隔夜仇?再说,虽然芊芊也会暗暗埋怨老妈的固执和偏听偏信,但从来没有到仇的地步。所以她开开心心的表示:不要紧。关键是徐玉晶也没在她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嘛,她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了。 真是一场完美收官的会审。 芊芊哼着歌儿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手机一看,居然有十来个未接来电。呃,还好是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既然能打这么多次,应该不是诈骗和传销电话了,芊芊回了条短信,问对方是哪位,找她什么事。 等了好久也没有回音。就在芊芊准备把手机又扔回抽屉时,总算传来新短信的提示音。 居然是苏眉! 苏眉 肯定又是彭浩然外泄了她的号码。 芊芊想不出来她和苏眉有什么交情,值得对方打这么多通电话。 凭心而论,芊芊对苏眉的情绪很复杂。上一世,她只闻其人未见其人。方木口中的苏眉,漂亮而优秀,完全是集美貌与智慧与一体的女神的代表,是方木心中最值得怀念的存在。芊芊很是嫉妒,又自惭形秽。这一世,她没想到会见到本尊。真人版的苏眉确实很有颜值,她与方木的八卦换成了由彭浩然来讲述,可以感觉得出来是个追求自我、独立要强的姑娘。芊芊如今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值得骄傲的资本,曾经的嫉妒早已不复存在,用打量陌生人的目光再去看苏眉,倒多了一丝欣赏,但介于俩人中间隔着太多前因后果,芊芊可绝对没有和她亲近的念头。 所以在看到回过来的短信上说她是苏眉时,芊芊很是犹豫,想着要不要装没看见。 苏眉的短信又发了进来,说她之前喝多了,给芊芊打了那么多骚扰电话,现在清醒过来,觉得很不好意思,然后很客气的问方不方便同个电话。 芊芊作为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代表,觉得自己不太忍心拒绝一个美女的请求,到底还是同意了。 电话里苏眉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芊芊想,你要真有歉意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了。所以客气完了就开门见山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却不答反问:“你当初让我知道真相,其实还是希望我出手教训方木的?” 芊芊听着有点不太痛快。这话说的,是认为自己设计了她?虽然当初芊芊是有此希望,但她并没有刻意去做这种怂恿。“我有让彭浩然问过你的,也是你自己表示想知道真相。”当初是你情我愿,现在回过头埋怨,就算是美女,芊芊也觉得不能容忍。 “我没有其它的意思。”苏眉叹口气,“我今天心情很糟糕,现在脑子也不太好使,如果有说错话的地方,希望你不要生气。”她顿了顿,知道自己不说,芊芊是不会主动询问的,不由苦笑着道:“那天晚上,你那边挂了电话,我立即给他打电话质问。你知道他怎么狡辩吗?他说他根本不喜欢你表姐,只是利用一下而已。那一刻我真的心好寒啊。我在想我爱上的是怎么样一个男人?当初那个善良、有担当、充满理想的方木去哪儿了?” 听到这儿,芊芊没忍住,撇了撇嘴,暗中腹诽:你只不过之前没机会见到他的残忍罢了。他当年可是一边和她保持暧昧一边准备订婚的人! 苏眉还在继续倾倒她的情绪垃圾:“我不能忍受这样理直气壮的背叛,我告诉自己一定得做点什么,不然我一辈子都会不甘心!” “今天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可是我还是很不开心。我想找个人说说话,却发现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 然后就想到了基本没什么交情却因为方木而有过交集的她吗?芊芊表示不能理解苏眉的逻辑:她怎么就认为自己会愿意听她说话?芊芊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那么你都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没有一点好奇。”苏眉的语气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 芊芊觉得有点怪异,好像她的反应对苏眉很重要一样。 电话那端,苏眉的声音突然高亢:“我让他在l市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的回家!可是老彭已经把他赶出了杂志社!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曾经的优秀学生连工作都找不到,你说好不好笑?”可是说完,她又呜呜的哭起来,“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芊芊被惊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虽然很想告诉她,没用的,方木回了家乡,照旧后来混得风生水起。可是感觉苏眉的情绪还很不稳定,芊芊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安抚她:“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喜欢过一两个人渣啊。你就要出国了,以后和他再没有瓜葛,应该开心才对。” “你说的对!”苏眉又哭又笑,“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国,现在总算可以走得潇洒。” 芊芊却不敢领谢。前世的苏眉和方木,分得心平气和,哪里像现在这样鸡飞狗跳。她心虚的说了句“祝你前程似锦”,急匆匆结束通话。可是挂了电话又有点不放心不下,思来想去,给彭浩然打了通电话,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原本的好心情因为苏眉的来电而消失殆尽。芊芊怏怏的躺在床上,随手翻着一本唐诗宋词。那些或婉转或直白的传情送爱的诗词,她也念过不少。以前年纪轻,谈个恋爱恨不得天天轰轰烈烈,一失恋仿佛是毁天灭地的事,整日里一幅悲悲惨惨戚戚的形象。要么背歌词,什么十年之前十年之后,要么默诗词,什么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现在想想也够矫情的。 大好青春年华,用来奋斗都不够,怎么可以浪费在无果的恋爱上? 正迷迷糊糊想要睡觉,隐约又听到短信的声音。芊芊勉强撑开一点眼缝,将手机拿到跟前来瞄了瞄,居然看到了路远的名字。咦?芊芊搓了搓眼。还真是他发来的短信,问她睡了没,说有问题想要请教。 一看时间,都快11点了,小男生居然还在努力学习,值得鼓励表扬。芊芊当即回了电话。 路远秒接。 芊芊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信号不好,等了老半天都没有听到传来“嘟——”的声音,直到路远“喂”了一声,她才惊讶得发现原来是电话已经接通。“这么迅速?你不会是在玩手机?真的在学习吗?”芊芊笑道。 路远不答反问:“你还没睡呢?” “差点就睡着了,被你的短信吵醒了。”芊芊仰面躺在床上,摊手摊脚,当然握着手机的右手除外。就好像刚才打了个小盹,现在她清醒得很:“怎么啦,你要问什么问题?” “我在翻你划给我的生物必考类型题,有几道题的解题思路不太清楚。”这当然只是个借口。此时的路远站在阳台上,因为心虚,情绪有点紧张。他没想到芊芊会主动借给他好几本笔记,都是她平时积累的,一笔一划手动抄写,重点用红字标出,一目了然。路远像捧着宝贝一样的把这几本笔记捧回了家,小心翼翼的翻了一晚上,由衷得对芊芊表示敬佩,完全不能想象她是怎么做到让学习、兼职甚至写长篇等等完美兼顾,于是一瞬间好想给她打电话。 芊芊不疑有他,马上问:“哪几道题?”她自己做的笔记,必须得记得一清二楚。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多写多看多琢磨,自然也就记住了。就算她的记忆力比不上年轻人,可考霸系统比他们都高级啊,最擅长归纳总结猜题押题了。 路远当然答不出来,情急之下居然智商爆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或者你哪天有空出来,我去找你。” “明天……目前还没听说我爸我妈有什么安排,不过假期肯定要回一趟爷爷奶奶家啦。那先定明天,明天下午学校碰面怎么样?如果有意外情况,我会再联系你的。”芊芊当然不会想到路远还会有“灵机一动”的时候,很痛快就答应了。 路远在心里悄悄比了个v的手势。理论上借口已经用完,到了挂电话的时候,路远握着手机,并不想说再见:“你……晚上去杂志社了?”他有听说过晚上杂志社会开个长假前的小聚会,但是他放学后要赶班车回家,只好放弃了和芊芊一起行动的机会。 “嗯,我去了。没什么事啦,就是大家一起闲聊。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完蛋,又找不到话题了。路远有点想哭:芊芊你回答得那么干脆干什么啊!“我师傅是不是又出门了?” 芊芊依稀记得老万出发之前,她和路远都在杂志社,当时老万是有交代过路远的啊,怎么回事?“路远……你晚上……有点不对劲。” “啊?”路远吓了一跳,干笑两声,“我能有什么不对劲?”糟糕,难道被发现了?芊芊最不喜欢别人骗她了!可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芊芊并没有计较。 “算啦,当我多心。” 咦?她晚上才不对劲?听上去有气无力的。“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芊芊一怔,慢慢苦笑起来:“是不怎么好。” “怎么了?不是说杂志社没什么事吗?”路远有些着急,语速不自觉加快。 “私事。”芊芊叹口气,“跟我有关,也无关。”她隐约觉得,徐玉晶接下来所扮演的角色和上一世的她有着类似的命运,被方木似有似无的暧昧所伤害,给予希望又破灭,最后心死。她不是同情徐玉晶,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徐玉晶的,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自己的感觉,真的挺不痛快的。“你说,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却还要和她保持暧昧呢?为什么不能负责任,却还要轻易许下诺言呢?要怎么样才能相信,对方说的话是真心的?爱情不应该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路远又被惊吓到了,脱口问:“是你喜欢的那个学长不想负责任了?”没关系,还有我啊! “啊?”芊芊哭笑不得,“哪儿跟哪儿啊。我今天听了一个故事,有感而发罢了。你别乱想。”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很久没有想起陆宸了。芊芊的心有点慌:“路远,你说我要是把他忘了,可怎么办啊?” “怎么会忘?”路远不是很能理解,“因为长久没见面吗?” “嗯,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我都快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芊芊想哭。 “我就说你这样不行的。你得把心意告诉对方,就算不能见面也要经常联系啊,不然感情怎么可能不会转淡?”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路远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喜欢一个人还要帮她追别人,真是够窝囊了。 “……见不到啊……”芊芊的声音有点飘忽,“我偶尔会想,现在的我可以做到更好了,选择的范围更广泛了,我还需要回来吗?” 路远觉得理所当然:“如果俩个人不能一起成长,那怎么会有共同语言?逼着自己去将就,以后不会有幸福的。”这观点可是老万教他的,好,陈老大貌似也暗示过,他现在是领悟了,所以才会这么拼命的充实自己——他要跟上芊芊成长的脚步! 将就?原来她的潜意识里,重新念一个不上不下的医学本科,回到家长就业,已经是一种将就。所以连带着,在原地等陆宸也变成了一件让她为难的事吗?芊芊不敢再细想下去。 “芊芊,我不知道你那位的学长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认为,喜欢一个人,肯定是要负责任的。负责任,那肯定是要有足够的能力。男人嘛(不要笑,他也算是男人,虽然未成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喜欢?而且你在成长,他肯定必须也要成长。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嘛,如果俩个人对未来的设想不一致,怎么走到一起?”所以在他成长为有能力的男人之前,他不想轻易对芊芊表白!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成熟的观点。”芊芊忍不住笑起来,被路远勒令喝止了。“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你说得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好大的差别。明明更成熟的方木却总在做着不负责任的事。她以为是幼稚的小男生却原来有这样稳重的思想。“路远,我对你刮目相看。” 期末 学校的传统,每次年级段统一大考,都以上次大考的成绩排名来安排下一次考试的试场位次。每个考场差不多安排三十个考生。快班的优势就体现在,基本前两个考场都被1、2班的同学们承包了,能挤进来的普通班的同学寥寥无几。芊芊重生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考场三,位次21,到了期末考试,考场一,位次2。之后保持在考场一的第一排位置,颇有稳坐泰山的架势。然而高二第二学期期末考试,学校教务处不按常理出牌,决定随机安排考场。 芊芊研究了好一会儿考场分布图,最终不得不沮丧的接受事实。她第一次觉得是不是她的姓拖了后腿:张的首字母是z,26个字母的最末一个,所以她就这么随机的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吗? 第二十一考场设在实验楼二楼,已经不作为常用的教室,基本上充当备用考场或者课外活动的临时场所。桌椅破旧,设备老旧,最典型的就是按在天花板的风扇,一转起来就吱呀作响,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芊芊的位置正好在其中一个风扇的下方。她提心吊胆的坐下,苦着脸,觉得连考试的心情都没有了。 来之前,董静已经嘲笑过她的运气了,何沐阳表示芊芊应该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攒攒人品。只有路远偷偷安慰她,并坚信再恶劣的环境也影响不了芊芊的发挥。 有这样一个崇拜者,芊芊表示:真不好意思,请继续崇拜! 监考老师还没有来,芊芊将考试用品都摆放好,东张西望。之前只顾着唉声叹气,都忘记去看本考场名单了。 正打量周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考场。芊芊一愣,不自觉盯着杨帆的一举一动,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的前排右上,然后坐了下来! 瞬间压力好大! 还没等芊芊调试好心情,第一场语文考试就开始了。好在芊芊已经有了强大的应考系统,解题程序自动启动,很快忽略了周围环境,投入到热火朝天的考试活动中。 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芊芊放下了笔。 抬头就可以看见杨帆的背影,还在涂改着什么。他刚才走进来,不可能没有看见她。等会儿交了卷,是不是去打个招呼? 同考场的已经有人交卷,走廊上也有提前离场的同学经过。芊芊看见杨帆开始收拾东西,是准备交卷了吗?她又开始犹豫要不要跟着杨帆一起行动。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杨帆已经站起来,交了卷,大步离开了考场。芊芊看见外面走廊上一个姑娘迎了上去,对着杨帆语笑嫣然。又因为杨帆自始自终都背对着,所以芊芊看不见他的神情。俩个人交谈了一小会儿时间,然后并肩一起离开了。 把已经抬起的半个屁股又慢慢放下,芊芊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的笑笑。原来人家早已经放下了呢,就她,还在耿耿于怀。这样最好了?既然做不成朋友,就算是陌生人,也好过被他记恨着。 接下去的几门考试,芊芊来得比杨帆早,离场比杨帆晚。他基本都是提前十分钟交卷,那个姑娘也差不多时间,和他在走廊上汇合,一起离开。要是这样她还看不出两个人是约好的话,她的眼睛可以瞎了。 最后一门理科综合结束的铃声响起,芊芊伸了个懒腰。又一个学期结束。高二over了。时间真是快得无法去想象。一眨眼,她的第二遍十六岁即将过去,十七周岁的生日已经在招手。或许再一眨眼,她的青春小鸟又一次一去不回头了。 考试结束要回本班教室集合。高考改为六月后,现在高三年级段的教室早已经人去楼空,留下一地狼藉,等着下一届的高三生们去收拾。 芊芊故意慢悠悠的走在校园里,一想到回去要打扫新教室,还要把自己的一堆书从二楼搬到六楼,就觉得头痛手痛脚痛。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许久不见的徐珊珊。芊芊有点兴奋,热情的拥抱她,可是拥抱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噗嗤笑出声。 “你还好吗?”徐珊珊挽起芊芊的手,“一直想约你出来玩,但是杨帆总是不肯。” “这样啊……”芊芊有点心虚。 “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珊珊表示严肃抗议,“我都已经知道了。” “……杨帆告诉你的吗?”芊芊叹口气。 “一开始他也什么都不肯讲,后来承认跟你绝交了,我就猜出原因了。”珊珊同样叹口气,“每次我说要约你出来,他就沉下脸,说有你没他,有他没你。而且我看你也确实很忙的样子,走路都是带风的。有时碰见了,我也不好意思多占用你的时间。今天发现你居然慢得跟蜗牛一样在散步,实在是不可思议。” 芊芊被说得很是惭愧。不在一个班级,又和杨帆闹翻后,她确实忽略了珊珊这个好朋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这件事……”她迟疑着解释,“杨帆认为我欺骗了他的感情。但是他说的几件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他很生气,然后就……” “说实话,芊芊,我以前也以为你们俩互相有好感,但是分班那天你说了那样的话后,我就觉得是我猜错了。在你心里,对他和对我是一样的?”珊珊已经听过杨帆口述的版本,“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芊芊心里咯噔一声:“这么说,我真的做过他说的那些事?” “好奇怪……你确定没有摔到过脑袋或者被人砸过后脑勺吗?”珊珊的表情同样变得不那么淡定了。 芊芊哪敢跟她讲重生的事实,只能苦着脸摇摇头。 “杨帆说的有些事,我也不太清楚。但你跑去找姚老师,要求跟杨帆前后桌,我是知道的,你们俩一起出过一回黑板报,我也在场。不过……我记得,你跟我说的是,因为原先的后桌总是上课拖鞋,脚臭的要命,你忍无可忍才跑去找姚老师要求换人的。至于黑板报,那一期刚好学校要组织评比,所以能出得上力的班干部都被抓来当劳动力了,自然包括你和他。”珊珊安慰她,“每个人出发点的角度不一样,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也会有很大差别。本来只是普通的事情,在杨帆看来,可能被赋予了另外的含义。” “珊珊!”芊芊感动得简直快哭了,“你不知道杨帆,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了。” “我也没想到杨帆的脾气会这么犟。”一想起杨帆的态度,珊珊也觉得很发愁,“他现在很拼命读书,假日、周末,都会去上补习班。我猜他是想超过你。而且他现在跟一个同班女同学关系很暧昧。我问他是不是喜欢对方,他又沉默。我问他是不是还喜欢你,他就暴跳如雷。” “我这次考试和他同一个考场呢,还是当不认识我一样。”芊芊无奈的苦笑,“我现在都好怕在校园里碰见他。”芊芊深吸一口气,“不说他了。你呢,怎么样?” “还好。成绩马马虎虎,班级里也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烦心事。”珊珊笑起来,“你现在真厉害啊,芊芊,都是这个水平了。”一边说一边竖大拇指。 芊芊正要表示谦虚呢,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扭捏。 “你确定你不是在逃避大扫除?” 芊芊灰溜溜的和珊珊告别,被路远赶回了教室。 路远考完试回了一趟宿舍,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正好可以看见和朋友聊得火热的张芊芊。等他从宿舍出来,通往教室的路上,那个依然站在原地聊天的人,不是张芊芊,又是谁? 芊芊不喜欢打扫卫生这个事实,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所以不能怪路远误会了她。在听芊芊说了聊天内容后,路远沉默片刻,倒是赞同徐珊珊的观点:“我看,你也没必要太计较那些事的真相如何了。反正,你和他也不大可能会和好。” ……好,他一针见血了。芊芊额头黑线。 教室里,基本上人都到齐了。陈自在又迈着他典型的小碎步跑进来,示意大家安静后,摸了摸他的地中海,笑眯眯道:“有两件事,第一,大家都知道了,我们要搬到六楼的高三(1)班教室去,从现在开始大家就正式迈入高三生涯了。第二,学校暑假会组织一个夏令营,大概二三十个名额,费用自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到我这儿了解细节和报名。”然后一挥手,表示大家可以行动了。 陈自在向来当甩手掌柜。打扫卫生这种事,当然是卫生委员来组织的。所以他挥一挥衣袖,潇洒的走了,还拎走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要去搬高三第一学期的新书。 作为理科快班的女生,因为数目少,属于保护动物,凡是需要劳动力的场合,好处就非常明显了。女生们只负责擦低位的窗户和桌子。男生们在打闹中把活儿也干完了。 接下去就是搬东西。从二楼到六楼,没有电梯,爬上爬下还是很考验体力的。这当然是男生们表现的绝佳机会。连何沐阳这样的瘦弱型男生,都表示要承担一部分董静的家当。芊芊将何沐阳从头打量到脚,忍不住摇了摇头,对董静道:“我觉得,还是你帮他搬一部分书,比较现实。” 董静哈哈大笑。 “张芊芊!”何沐阳耳朵微红,“路远不在,看谁会帮你!”路远被陈老大叫去还没回来。 “这是什么话嘛。”芊芊斜睨向他,然后朝代维挥了挥手,笑得甜腻腻,“死党,快来帮我啊。” 却不料叶笑笑横插一脚,一把拉住代维,略带挑衅的看向芊芊:“这个劳动力归我了!”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芊芊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对不起啊,死党。”代维苦哈哈解释,“上次玩游戏的时候,我欠了她一个人情。” ……芊芊呵呵两声:“这么一点东西,难道没有男生,我就搬不了了吗?” 芊芊的抽屉里都是书,塞得满满当当,一趟搬完显然不可能。眼瞅着他们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再看看自己,哎呀,说多了都是泪。 搬了两趟,抽屉里少了二分之一。芊芊决定喘口气。另一个体力不支的人是何沐阳,忍着被芊芊嘲笑的痛苦,坐在座位上休息。董静还在继续happy的爬上爬下,让大家见识到了真正的女汉子! 路远还没回到教室呢,已经有人把小道消息传达到了本人的耳朵里。所以他走进教室,看到芊芊和何沐阳还有力气互相嘲讽时,不禁哭笑不得。“你们俩个是打算坐在这儿等着书自己走到六楼吗?” 芊芊皮笑:“他不需要担心,有我们家静静呢。” 何沐阳冷哼:“帮手来了,果然气势就足了。” “你们俩够了啊。”路远有点崩溃,“这么幼稚的事,有意思吗?” “男人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何沐阳挺起小身板。 芊芊哈哈大笑:“好,好,我道歉。”反正她家路远来了,有人帮忙了,就不和小朋友斗嘴玩儿了。“你先去搬你的书,等会儿来帮我。”她指挥得理直气壮。 路远自己也有不少书,但是他一趟搬得多,上下两回基本就清了,回过头来帮芊芊收拾残局。俩个人一人抱着一叠,慢慢往上爬。刚才帮陈老大板书,路远趁机问了不少关于夏令营的信息,一一转述给芊芊听。“怎么样,有兴趣吗?”他是打定主意,如果芊芊去,他就去。 芊芊有些犹豫。钱不是问题。目的地b市也很吸引她。只是这时候火车还没提速,更不提动车高铁,来回都是坐火车,说不定是坐票,还要在火车上过一夜,好痛苦! “趁着高三还没开始,去玩一玩,不好吗?”路远略带怂恿。 说的也是。芊芊点点头。“我回去和老爸老妈商量一下。” 旅途 暑假一开始,芊芊和路远又成了杂志社的常客。 彭浩然已经决定成立文化传播公司。杂志这一块由judy负责,《时尚》开始盈利,上达明星大腕、下接地气的多样化让它备受追捧,官网粉丝已经突破十万,在当时已经算是辉煌的成绩。作为主编,judy在公司的地位依然超然。图书出版由张柳柳负责,她要做的就是凭借重生的先知,签下未来有潜力会爆红的剧本、原创小说,甚至作者,同出版社合作出版,并且负责宣传、炒作,如有机会还可以联系影视公司,寻求更进一步的发展。芊芊义不容辞的给张柳柳提供了好些个正处于发展阶段、未来一片光明的原创作者的讯息。怎么说她也是公司的原始小股东,赚了钱她才有分红嘛,当然要上心。 “这几位都是我很心水的原创大神啊,人家现在都还只是小树苗,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浇灌啊。”芊芊的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张柳柳没好气反问:“你怎么不签自家公司?” 芊芊的第一个长篇已经出版,反响不错,所以她已经开始填第二个脑洞了,并且还是打算交给熟悉的编辑去打理。“上辈子我可没在码字这条路上混过,也不知道这一世能走多远,何必浪费自家公司的资源?”芊芊对自己的没太大信心。 张柳柳觉得她杞人忧天:“你不觉得你的人品一直棒棒哒吗?” “那是因为我很努力呀。”芊芊卖萌,指着自己的鼻尖,眨巴眼。 张柳柳表示不想看见她的蠢样:“话说回来,你要参加的夏令营什么时候出发?” 作为前世从来没参加过夏令营的人,芊芊表示初次体验,有点激动:“两天之后。” “我记得你那位陆叔叔也在b市,你有想过去找他吗?”张柳柳提醒她。 自从上次在爬山时偶遇之后,无论是芊芊出版了新书,还是在英语竞赛上取得好成绩,那位陆叔叔都能很快获知,并发短信来祝贺。芊芊忍不住产生身边有一只摄像头的错觉,不然对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所以她参加夏令营去b市,对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还是……说一声?”芊芊有些迟疑,“不然他知道了我去b市,而我又不主动告知,会不会心里不痛快?” 大人物是得罪不得的。张柳柳认同她的意见:“如果人家邀请你吃顿便饭什么的,你也答应,去接触一下也好。因为我总觉得怪怪的,都姓陆,真的只是巧合吗?” “为什么不能是巧合?”芊芊翻个白眼,“我老公是谁,我还会不知道?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张柳柳对她“每次一提陆宸就跟被踩了一脚似得上蹿下跳”的表现也是无语了。 另外一边,老万的办公室里。 老万对小路这个徒弟是越来越满意了。学习态度端正,话不多,会做事,还有灵气,哎呀,简直不能再好了,容他再得瑟一会儿。“虽然是出去玩,也不能忘记拍照啊。”他听说小路要参加夏令营,第一句话是问芊芊是不是也参加,然后自然就秒懂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徒弟,“当年我的初恋就是因为我总是能给她拍出特别漂亮的照片,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 彭浩然在一旁给他泼冷水:“最后还不是分了?” 老万狠狠瞪过去:“那又怎么样?好歹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过!哪像你,这么久了,还搞不定张柳柳。呵、呵!” 彭浩然炸毛:“我乐意,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啊。”老万翘起二郎腿,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难怪她妈要给她安排相亲。” 这事儿彭浩然自然也知道。在他看来,张柳柳的妈也是个奇葩,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要女儿嫁有钱人。张柳柳和杨鹏闹分手,她就和女儿闹自杀。张柳柳没办法,把洪俊杰的家庭情况说了一遍。她妈一听说是更有钱的有钱人,立马不反对了,还帮着女儿和杨鹏打擂台、要分手费。后来张柳柳和洪俊杰闹掰,事后也和家里人讲过原因,结果她妈居然反驳说,你只要听话,他怎么会打你?气得张柳柳又好几个月不肯给家里打电话了。最近,张柳柳的二哥准备订婚,张柳柳勉为其难的回了趟家,回来时脸色阴沉得都可以下雷阵雨了,因为她妈说她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就嫁不了好人家,得抓紧相亲,已然开始准备广撒网,钓金龟婿了。当时看张柳柳那副气得心绞痛的表情,彭浩然假装开玩笑说,实在不行就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好了。结果张柳柳竟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表示俩个人太熟,没办法下手。彭浩然顿时被刺激得心头滴血,只能找老万一起喝闷酒。 “老万!朋友没得做了啊!”彭浩然跳脚,拂袖而去。 看着被彭浩然迁怒的门,路远忍不住摇了摇头:“怪不得芊芊说,彭大哥太闷骚了,以后等柳柳姐发达了,肯定更不可能了。” “芊芊真的这样说?”老万笑眯眯,表示非常赞同她的观点。“所以说,小路啊,你一定要吸取老彭的经验教训,追女朋友,要快、狠、准!” 夏令营要出发了。 此次组团一共三十个人,其中二十六个同学,加上四个带队老师,分别是领队的“何必呢”何副校长、美丽的英语老师苏葵,还有俩个负责跑腿的年轻男老师,一个姓谢,一个姓夏。来去都是火车,不过比芊芊预想的要好,是卧铺票。然而一想到要耗费十五个小时在路途上,还是单程的,芊芊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1)班去了四个人。张芊芊、路远、叶笑笑和张雾。显然,路远是因为芊芊去,所以决定去的。叶笑笑呢,说不准是看在路远的份上。而张雾作为叶笑笑的亲友团最铁闺蜜,估计是被叶笑笑拉上的。 一个卧铺包厢有六张床。苏葵有私心,把(1)班的三个女生安排在一起,和她同一个包厢。另外俩个是文科班的女同学,也是苏葵的学生。 芊芊不介意,由着她们选完了,默默爬上了上铺。 安排完所有女学生,苏葵终于松了口气,回来看自个儿包厢里的五个小姑娘都已经自觉安排好铺位,还是挺满意的,从旅行包里摸出一本英文原版小说,扔给芊芊,笑道:“知道你无聊,给你打发时间的。“ 芊芊一脸痛苦:“这叫打发时间吗,苏老师?”明明是变相背单词好不好? 苏葵笑意更甚,又从包里翻出一个资料袋:“逗你玩儿呢。这个才是。”她前几天去省城学习交流,又碰见那个对芊芊很欣赏的paul,请她帮忙把这袋资料转给芊芊。 听说是paul给她的,芊芊心里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了,打开一看,果然是出国留学的资料。paul太有心了!芊芊觉得好愧疚! 向苏老师表达了谢意,芊芊躲在上铺,慢慢翻看起来。 苏葵也不打扰她,招呼其他人一起玩牌,打发时间。 叶笑笑是知道苏葵对芊芊的偏爱的,所以对她们的互动并不表示奇怪。张雾并不知情,难免惊讶,偷偷给笑笑发短信探讨此事。 路远在芊芊隔壁的隔壁包厢,只认识(2)班的余彦。负责该包厢的是小夏老师,刚毕业一年,满脸青春痘,笑容特别灿烂,很快就和男同学们打成一片。 说笑了一阵后,小夏老师饶有兴致地提议:“去别的包厢串串门,怎么样?”长路漫漫,实在无聊。 路远自然想去看看芊芊的情况。 倒是余彦,有点精神不振:“我懒得动,正好留下来看行李,你们去。” 于是小夏老师领着几个大男孩串门去了。 走到芊芊所在的包厢,苏老师正和姑娘们在打牌,小夏老师顿时激动了:“哎呀,苏老师,打牌怎么可以不叫我?” 苏葵对这个热情又勤快的小伙子印象还不错,开起玩笑:“不叫,你不也来了嘛。” “还好我来了。”小夏老师招呼男生们插空和女同学一起打牌。 男女搭配,打起牌来更热闹。 路远早注意到芊芊躲在上铺翻看着什么,脑袋都不抬一下。他个子高,伸手拍了拍护栏,见芊芊终于抬起头,笑着问:“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是你啊。”芊芊终于留意到包厢的情况。突然多出好几个人头,原本就狭小的包厢变得更拥挤喧哗。“你来打牌?” “我来看看你。”路远回答的直接,随手拿起芊芊放在手边的资料,快速浏览几行,再抬头,面上已经满是惊讶。“你想出国?” 芊芊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回头跟你讲。” 路远不好打牌,现场这么多人,他也不方便和芊芊说话,佯装看了一会儿打牌,便转回了自己的包厢。一看手机,果然有一条来自芊芊的短信:我还没下定决心。资料是一个朋友帮我收集的。 意思是,其实还是有想过的,只是现在没确定。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一直一声不吭。要不是今天被他意外发现,是不是等她准备就绪,他才可能知道这件事?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诸事坦白呢?路远心中很不是滋味,将手机扔到一边,闷闷不乐。 余彦睡醒一觉,发现路远还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试探的叫了他一声,听见他有气无力的应答,忍不住问:“你是睡觉还是发呆啊?” 路远却叹了口气:“在生闷气。” 余彦“咦”了一声:“好端端的,有什么气好生?” 路远不吱声。 余彦想了想,不禁笑起来:“不会是在生张芊芊的气?”这么多人一起出去,就他一个人回来。 路远总算动了动。 “张芊芊做什么了?”他们这群玩篮球的小伙伴们都知道路远的心思。听路远说张芊芊有喜欢的学长,偶尔也会替路远觉得不值得。 “她什么都没做。”路远有点沮丧,“我是生自己的气,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她的脚步。” 余彦大吃一惊。原来这就是这家伙上学期这么拼命的原因。“你够了啊,从年级段□□十名进步到前五十名,已经很生猛了。”张芊芊可真是个魔咒。 路远被他一提醒,心里也好受一点。期末考试的进步说明他不是不可以。既然芊芊有出国的想法,他为什么不继续紧跟?总好过在这儿自怨自艾。 火车开得并不快,停靠站点多,走了一下午才刚出省。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 晚餐统一安排为火车上的盒饭。吃完饭,唯一的娱乐活动还是打牌。小伙伴们轮流上场。没机会上场的就在旁边指手画脚当军师。已经发展到连何校长都乐呵呵都过来凑了会儿热闹。 芊芊跑去找路远。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下铺的床沿边坐着。居然在看单词书。因为长手长脚,坐在床上,头会顶着上面,躺下去脚又伸不直,很是憋屈。 “要不要这么抓紧时间?”芊芊倚在门上,开玩笑。 路远听见她的声音,放下单词书,转头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怕你生气啊。”芊芊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你都不回我短信。” “……不知道回什么。” “你是不是怪我不告诉你啊?”芊芊摸摸鼻尖,“给我资料的那个朋友建议我高考以后出国,但我之前不是很想,所以一直也没说。不过他很热情,托苏老师带了资料给我。” 好,路远承认芊芊的解释成功的平息了他心里残存的哀怨。“那你现在呢,怎么想的?” “说实话,我犹豫了。”芊芊的表情微妙,有路远不能理解的挣扎还有愧疚感。“以后再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我决定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她都这么表态了,路远也不好再追问。 “你继续背单词呗。”芊芊又恢复嘻皮笑脸,“我去看看李哲。” 据说有不少人报名了夏令营。这种光明正大出去玩的机会,家庭条件允许的同学们一般都会考虑。然而名额有限,学校根据报名情况进行了筛选,考虑的关键因素自然是成绩。 作为名列前茅不分伯仲且发挥稳定的两个人,芊芊和李哲已经是年级段标杆似的人物,这种活动,除非坚决不参加,否则必然有他们的名额。 不过名单里并没有一直是李哲小跟班的朱悠悠。 李哲打了一会儿牌,到了和朱悠悠约好通话的时间。 芊芊找到李哲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在哄人。芊芊在旁边等他挂了电话,才似笑非笑的问:“闹矛盾了?” 李哲捏了捏眉心:“你怎么不去打牌?” “……我不会呀。”这么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休闲方式她两辈子都没通窍。 李哲失笑,还没来得及调侃芊芊,自己的手机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只能又接了起来。 芊芊已经待了十分钟,一半多的时间在听李哲打电话,终于见他又挂了电话,才开口道:“这么个打法,手机费用不起啊。”芊芊替他心疼漫游加长途的费用。 “不是每天都这样了。今天她和家里人争执了,心情不好。”李哲解释。 芊芊不置可否,本来想找李哲闲聊的心情也没有了,表情有点严肃:“这次期末考试,你总分比我少了五分,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儿啊。你真的没有分心吗,是不是要注意一下?”她是真的担心李哲。虽然知道对方的心理素质绝对过硬,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就她现在目睹的情形看,朱悠悠粘人的功力似乎比前世更强了。 李哲沉默了片刻,才苦笑道:“其实我自己也有感觉了。”他一直是稳扎稳打读上来的,基础非常强大,所以就算平时稍微松懈,考试成绩和排名在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出变化的。然而他只是保持原地,不代表别人不会进步,差距越缩越小,直到有一天,他从第一的位置上掉下来,才豁然惊醒。 “我一直都问你,是喜欢她吗?你都答不出来。说明什么呢?不要再心软了,李哲!”芊芊甚至暗下决定,如果必须要有人做棒打鸳鸯的坏人,那大不了她来做,她是绝对不能见李哲为了一个姑娘而自毁前程的。“你是不是又要说,如果你疏远她,她会承受不住的?那是她的问题啊,是她心理素质差。她喜欢你,不代表你必须要喜欢她。你非要去背上她的人生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每天被她缠着。是你自己在信里告诉我的,晚上晚自习结束要送她回家,周末要出来和她见面,有时候也觉得挺累的。你扪心自问,上个学期,你有多少时间在专研物理竞赛,以至于铁板钉钉的一等奖会落空?”前一世,他凭国家级物理竞赛一等奖的荣誉,本来是有保送资格的,虽然最终放弃,但那是主动放弃,而不是这一世,连资格都弄丢了。这一次李哲参加夏令营,朱悠悠不能来,芊芊都替李哲松了口气。芊芊想说这些话很久了。他们还在通信,写在信里的话,她的语气和态度还不算强烈。随着李哲物理竞赛的失误及期末考试的历史性落后,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走廊里传来小伙伴们说笑的声音,估计是牌局终于结束,大家都包厢了。已经没有再继续对话的环境,芊芊叹口气:“我先回去了。” 饭局 火车抵达b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首先要去酒店入住、就餐。下午还要举行开营仪式。 房间是标准二人间。不出意外的,芊芊被安排和苏葵一起住。连何校长都知道了苏葵的私心,开起玩笑:“你这是跟鲍老师抢学生吗?”苏葵佯装懊恼:“当初应该把芊芊抢到文科班来的。” 说得芊芊都不好意思了。 吃饱喝足,被长途火车消耗的力气终于恢复过来。芊芊很自觉的给陆叔叔发了信息。没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却是个陌生号码。芊芊犹豫着接了,对方自称姓钱,是陆先生的私人秘书,因为陆先生还在开会,所以没办法给芊芊打电话,同时询问芊芊晚上有没有空,陆先生想邀请她一起吃顿便饭。 没空也得有空呀,难道还让大人物来迁就自己的时间?芊芊狗腿的表示:饭局?没问题! 挂了电话就跟苏葵请假。 “晚上就是两个学校的同学们一起聚餐,没什么其他的活动。不过你单独出去,还得同何校长说一声。”苏葵有点不放心,“九点之前一定要回来。到了吃饭的地方最好给我发条信息,让我知道你的具体位置。” 芊芊赶紧点点头。 开营仪式在酒店的会议室举行。学校和b市的一中是联谊学校,两个学校将一起组织本次夏令营的活动。 开营仪式同样可以称为讲话仪式。这个领导讲完那个领导讲,这个代表讲完那个代表讲,而且全得讲高大上的话。芊芊不好这口,她表示她是出来休闲度假、旅游观光的,万一脑子一抽在台上讲出了真话那就不好看了。于是可怜的李哲就被推出去充当学校的门面了。 等所有该讲的、不该讲的都讲完了,才是同学们关心的重点:整个夏令营期间的活动安排。据说有景点旅游、几所著名大学校园的参观、两个中学间的互动活动,还有篝火闭营晚会,看上去很丰富多彩。 小伙伴们都有点激动,忍不住在台下窃窃私语。 路远坐在芊芊的后面,戳了戳她的背,往前靠近她的耳边低语:“你有考虑b市的大学吗?”内心深处,他可不希望芊芊最后做出出国的决定。 活动安排里提到的要去参观的几所大学,都是全国高校排名里名列前茅的,上辈子芊芊连边都摸不到,现在居然是可以争取的对象。按住心中的感慨,芊芊老实回答:“曾经没想过,最近有想过。” 路远忍不住嘴角上扬。b市作为全国一线城市,教学资源丰富,光是略有名气的大学就以打论数。他的成绩虽然够不着顶尖的那几所,但选择余地大了,总有力所能及的学校。不在一个学校,好歹也在一个城市,总好过只能在同一个地球这么悲惨的未来? “我晚上要出去吃饭,不参加聚餐活动了。”芊芊想了想,还是和路远交代一声,“是在b市工作的一个叔叔叫吃饭。” “亲戚?” “不是。”芊芊有点为难,不知道怎么介绍她和那位陆叔叔的关系,灵机一动,“你还记得我曾经救过一个小男孩吗?这个叔叔就是小男孩的爸爸,家里挺有权势的,我还找过人家帮忙。现在我到了b市,礼貌上说了一声,他知道了就说要一起吃顿便饭,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你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过去?” “说是会派人来接。”芊芊知道他是关心自己,耐心解释,“寒假我们去爬山,其实遇见过的,你可能不记得了。”然后简单的给路远回忆了一遍。 原来如此。不过路远是没什么印象了,点点头,交代:“那你别待太晚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芊芊心理暖乎乎的。她当然知道路远的心意。不过他从来没有表明,甚至连暗示的话都不说,只是无论什么事都会替她考虑,陪在她身边。这让芊芊既充满愧疚感,又忍不住贪恋他给的温暖。她甚至不敢去细想自己对路远到底是什么心意,只能在心底一遍一遍默念着陆宸的名字,好像这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变得和从前一样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