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小娘子》 1.第1章 接连几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襄阳侯府的后花园里,将青石板路映衬的闪闪发亮。 徐念念坐在书桌边上,右手支着下巴,漂亮的眼睛安静的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空灵,她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距的发呆。 “喵……喵……”一声猫叫,她回过神,随手拿起手边的吃食冲着窗棂处扔了过去。 那猫儿一窜,顺着房檐朝东苑跑去。 “夫人,您搭理那臭猫呢。惹得表姑娘又哭鼻子去和侯爷诉苦。”丫鬟岫红气恼的踱着脚。他们家大姑娘徐念念夏日里意外落水,醒来后失去记忆,但是骨子里依然对猫厌恶的不成,老和表姑娘这懒猫较劲。 难道这猫儿头上写着表姑娘养的? 徐念念默不作声,眼底闪过一丝怅然,若有所失的凝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 到时候那男人又要来讽刺她一番,连只猫都容不得? 呵呵…… 她甩甩头,想什么呢? 有些画面,会莫名其妙的来到她的脑海里,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她是谁,为什么岫红说她命大,她都记不清楚。 她从别人岫红嘴巴里听到的自己,陌生、却有些奇妙的女子。 一阵冷风袭来,吹开米黄色的窗户,徐念念打了个喷嚏,乌黑的长发轻柔的落在脸颊两侧。 岫红急忙去关窗户,拉着她上了床。她捏了捏床上的被褥,嘱咐道:“前几日崔大夫说了,您的身子还需要养着,万不可着凉,会落下病根的。” 徐念念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你可曾和侯爷身边的人说了,我要见侯爷。” 岫红一怔,满脸为难,侯爷哪里是说见便能见的,尤其他们家姑娘和侯爷的关系极其恶劣。 徐念念无奈的摇摇头,襄阳侯隋孜谦交换庚帖的妻子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徐嫣嫣,至于为什么最后是她成为襄阳侯夫人,这就是一段路离奇的替嫁故事。 他们说,徐念念是京城才貌兼备的难得女子,出身名门望族徐氏,内阁宰相徐氏嫡女,打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中抚养长大。但是此女性格过于刚毅,骨子里极其骄傲,爱恨分明,也不晓得哪根筋不对痴恋隋皇后嫡亲弟弟襄阳侯隋孜谦。在人家摆明不想招惹她这尊大佛后依然固执代妹送嫁,让隋徐两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徐念念心口一疼,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念叨,傻瓜,一个男人而已,你为何如此偏执。 这世上有什么比好好的活下去还重要。你有父母,他们该多么伤心。 岫红见她如此,心里多少有些许轻松。 对于姑娘这种性格刚烈的人来说,失忆简直不能再好!爱和恨都一笔勾销。 喜欢是一把双刃剑,曾经的姑娘就是太过痴狂,哪个男人会喜欢太主动的女孩?隋孜谦会下聘徐嫣嫣,还不是外面都说嫣嫣性格温顺,知书达理,实乃贤妇之选? “侯爷!”一道明亮的声音划过西苑。 岫红听到院子里丫鬟的叫声,快速的给徐念念盖好被子,取了块软毛巾伏在她的脸上,小声说:“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说曹操曹操便到,小姐,您还是装着身体弱一些的好,兴许可以触动侯爷心里的怜悯之情。” 徐念念见她说的认真,好笑的扬起嘴唇。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一见如故,不过是彼此相互喜欢。反之,所谓厌弃,不过是不喜欢罢了。现在的她于他,亦是如此,谈不上什么念念情深。 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你,你做什么他都会欢喜,若是不爱你,你就算是跪着磕头一路爬到了他的脚边舔着他的脚趾头,那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她不由得一怔,为什么会如此想? 她倒是突然看得开…… 岫红小跑着转身恭敬的行礼,道:“侯爷,少夫人刚刚吃过汤药。” 隋孜谦淡淡的嗯了一声,来到徐念念的床前,不耐烦的目光凝望着她,说:“你身子好些了?” 徐念念将手绢捂着嘴角,点了点头。她抬起一双清澈的明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别人嘴里的夫君,襄阳侯隋孜谦。 “明日相国夫人会过来。”声音依旧是这般冷硬低沉。 徐念念怔了下,难怪他会主动过来,原来她娘家要来人探望了吗? 徐念念心底有了计较,乖巧应声。 襄阳侯漠然的望着徐念念,目光很生冷,他的脸庞英俊刚毅,眉眼分明,嘴唇薄而红润,下巴坚/挺有型,鼻梁高直,眼睛狭长,眸底深邃,但凡是个女子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徐念念很难形容现在看到他的感觉,若不是那双黑宝石般好看的眼里总是带着几分轻视的话,她或许会考虑试着和夫君继续过下去。俊颜谁不爱呢? “崔大夫可来过了?”隋孜谦没有像往日那般甩手离去,而是坐下来,淡淡的开口。他的反常吓的岫红手无举措,紧张的替主子回话,说:“来过了,给夫人又开了些新药。” 襄阳侯隋孜谦偏着头盯了岫红片刻,说:“你先下去。” “额……” “嗯?”想他隋孜谦在自己的府里连个丫鬟都使唤不动了。他冷起来的面容仿若二月里的冰霜,极其寒冷骇人。 “奴婢遵命。”岫红僵硬道,今日侯爷态度过于……平静,实在不符合他往日对待夫人的风格,莫非隐藏着什么巨大的阴谋? 难怪她会多想,徐念念和隋孜谦吵架的时候连匕首都动过。两个人性格都太过耿直刚硬,经常会陷入箭弩拔张的境地。 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徐念念打着自己的小盘算,默默的看了几眼襄阳侯那张英俊的面容。 襄阳侯冷冷的扫了一眼徐念念,说:“明日,除了许夫人,你的妹妹也会来。” 徐嫣嫣? 由于襄阳侯对她的漠不关心,她尚未把自个大难不死却丧失记忆的事情告知于他。 隋孜谦似乎极其不太适应这般沉默的女人,忍不住自嘲的说:“徐念念,你何苦装的这般辛苦,让人都不适应了。” 襄阳侯见她满脸的不知所措,顿时觉得十分好笑。 他顿了下,低垂下头,两片薄唇一上一合的附在徐念念耳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道:“别再装了,你虽然长了一幅美丽的面孔,却是蛇蝎心肠,心思歹毒,让我看了便觉得恶心。” 徐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眉眼一挑,浓且密的睫毛微微上翻,冷冷的盯着眼前目光里满是鄙夷的男子,这个骂她的男人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克制住怒火,右手附在胸口处,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情况不明,万一惹毛了隋孜谦让她见不成娘家人,岂不是更惨了! 她安慰自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时生气和所谓的以前的徐念念又有什么区别? 襄阳侯冷笑着,转过身不再看她,仿佛多看徐念念一眼,都是对他的侮辱。 徐念念再次沉默下来,倒是令隋孜谦分外诧异。 他凝望着被褥里半坐着的徐念念。 她披散着头,墨黑色的长发好像绸缎似的柔顺,白净的小脸未施粉黛,尖下巴,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似乎是垂着眼眸,都不敢同他直视。 她似乎又清瘦几分,锁骨上落着几根凌乱的发丝,看起来特别惹人怜惜。 尤其是男人。若不是她曾经太过胆大妄为做出替嫁的事情,他或许也会动容。 隋孜谦惊讶于自己的念头,这种处心积虑谋求他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人留恋?若不是崔大夫是他的心腹,他甚至会怀疑徐念念连自杀都是阴谋算计。 虽然不喜欢徐念念,隋孜谦却对她的舍命有些莫名地动容。 或许是感念她的用情至深,隋孜谦虽然对她依然不闻不问,却嘱托管事在徐念念上用度上不可有半分苛待。 “侯爷有事儿吗?”徐念念突然抬起头,墨色的眼眸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层湿度,有些红肿,令人心生怜悯。 隋孜谦咬住下唇,心底有些乱,他忍住上前一步的冲动,快速踱步离去。 其实徐念念也没犯什么错,就是太过喜欢他而已。 太喜欢,喜欢到没有自我,喜欢到容不得别人,喜欢到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喜欢到令人厌烦又会隐隐动容…… 徐念念瞥了下唇角,望着远去的隋孜谦,目光渐冷。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不需要任何怜悯和施舍的感情…… 翌日清晨,襄阳侯派了几个丫鬟过来伺候徐念念更衣,梳妆打扮。 徐念念犹豫着,待会如何见母亲?谁是她娘亲? 她跟着侍女走出院子,来到主屋。 大堂里站着两名女子,一个穿着玫瑰粉的对襟圆领夹袄,上面的刺绣绕着领口围了一圈,面容精致好看,凛然是另一个自己,徐嫣嫣。 另一个身着淡紫色的玉兰花样长袄,额前的留海梳了起来,后面的头发绾了上去,看样子是个已婚妇人,应该就是她的娘亲。 徐念念尚未发作,徐柳氏便先红了眼眶,她刚才听岫红说念念自从嫁进侯府便不曾好过一日,连个外人都能欺负到她头上,侯爷却是不管。 如今意外落水,清醒后还失去记忆。 “念儿,我的念儿啊……” 2.第2章(改) 徐柳氏痛哭流涕,徐念念见状眼眶发红,望着她耳鬓处的白发,莫名心酸。 她扑入女子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大腿,双腿跪地,嗯嗯哼哼的抽泣着。她的脸色煞白,嘴唇被咬的留下两道青痕并且渗出了淡淡的血丝,看起来亦是可怜至极。 “姐姐……” 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声音之细小差点让沉浸在母亲哭声中的徐念念错过,她诧异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了一个眼睛红肿的跟小白兔似的女孩子,嫣嫣? “娘亲,姐姐……”徐嫣嫣从腰间取下手帕,屈膝蹲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徐念念眼角的泪痕,她好像小白兔似的红肿着眼睛。 徐念念心里感念,或许男人都喜欢这种女孩。 她感觉得出,娘亲和妹妹是真心为她难过,她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定是备受宠爱,才会有日后的无所畏惧。如今她淡忘了那份沉重的痴情,深思起来,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冒着欺君之罪去嫁给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呢? 这可都是过了皇上和太后娘娘手里的婚贴呀…… “侯爷!”门外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徐念念身子一僵,趴在徐柳氏怀里,悄声说:“娘亲,时间紧迫,此地亦不宜多说什么。女儿如今只有一句话,我要和隋孜谦和离!!” 徐柳氏彻底呆住,连悲伤的情绪都没了。 她、她没听错!她虽然从未想过,女儿现状会这般凄惨,可是更没有想到,许久不见的女儿居然说要和离!她放得下隋孜谦吗? 可是、婚姻大事怎么变得如此儿戏? 再说,她当初出嫁的时候可是死都要死在隋孜谦身边的啊。 隋孜谦进入屋子,冷漠的看着徐念念满脸的泪痕,嘴角一撇,嘲讽的笑了。 这戏演的,不愧是徐念念! “姐夫。”徐嫣嫣轻声唤道,身子不由自主的躲到徐念念身后。 隋孜谦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冲着徐柳氏彬彬有礼道:“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徐柳氏本想质问他,但是一想起方才徐念念的态度,便敛起笑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她犹豫片刻,直言道:“贤婿,前几日我曾去西菩寺给念念求了一签,主持说她近来造了煞星,遇事皆衰,最好去东边住几日方可化转运。我想接她回……徐家东郊别庄住几日。” 徐念念自从闹出代嫁丑闻以后,就不曾回过家。她还是有必要将女儿接出去,让她爹和她谈…… 和离什么的她妇人家可不敢应承下来,这可是圣人赐婚,说和离什么的太过惊骇世俗,相爷最疼的便是这个有些反骨的女儿徐念念,让他自个去解决! 隋孜谦沉默了片刻,启口道:“岳母大人心疼女儿之心小婿深感理解,侯府在东郊也有产业,可以让人收拾出来供夫人养病。” 徐柳氏料想到襄阳侯不会松口,毕竟妻子回娘家住本身就容易被人非议,何况是他们大名鼎鼎的两口子呢。 哎,女儿的处境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一切等回去问问相爷再说。 徐柳氏出身书香门第,性格温和识大体,同夫君恩爱有加,家里一向都是男人拿主意。 她扫了一眼女儿,有些心疼,若是对方是小门小户,她早就翻脸了!只是徐念念替嫁入侯府本就不光彩,给皇家添堵,显得他们徐家太不把皇后娘娘当一回事儿。 若不是先太子造反闹腾的朝堂不稳,皇帝正病着,隋皇后需要她夫君巩固住新太子地位,怕是早和他们徐家断来往了。 毕竟这事儿隋孜谦憋屈,隋皇后又仅这么一个嫡亲弟弟…… 因此,徐念念嫁入侯府半年多,她不曾主动登门。而且女儿也不让她来,总是报喜不报忧,若不是一个月前的落水,她至今都被瞒在鼓里。如今仔细琢磨,怕是女儿念念性子太过要强,不愿意他们看她过的不好反而伤心。 徐柳氏深深的叹了口气,女孩最怕嫁错郎君,当初他们真应该拦着女儿啊…… 一切都是女儿太年少任性。她还真没法去埋怨隋孜谦…… 徐念念见母亲不语,渐渐敛起悲伤,站起身。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襄阳侯隋孜谦的身上,这男人不像是喜欢嫣嫣的样子,还对她替嫁过来的事情耿耿于怀,难道是男人尊严作祟? 隋孜谦似乎感受到什么,抬眼看过去,徐念念急忙垂头,沉默不语。 徐柳氏见女婿态度强硬,深知此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决定回家和相爷商量后再说。 晌午过后,隋孜谦将徐夫人送到门口,他意欲回书房议事,却见徐念念站在院子门口等他。 一道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映衬着白色的雪地上泛起了点点光亮,徐念念身陷其中,仿若仙子,有些不真实。 隋孜谦的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撇开脸,好像什么都没看似的转身离开。 “等一下!”徐念念小跑的追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臂,见他目光厌弃,急忙松开手。 隋孜谦微微一怔,深邃的黑眸若有所思的盯着徐念念,那张好看的薄唇忽然微微上翘,满是讽刺的低声道:“你这又是要玩什么花样?” 徐念念一怔,郑重道:“侯爷,我想和你谈谈。” 隋孜谦没应声,而是直直的站在院子里。 他双手背后,伟岸的身姿在阳光的照射下将影子拉的极长,只是那高扬的下巴略微显露出属于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徐念念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我知道你痛恨与我,思前想后,尤其是经过此次死劫,所以我……想开了。侯爷,要不我们和离。” 隋孜谦愣住,良久没回过神。好长时间后,那双墨色的眼眸像是深不可测的深潭,荡漾着一抹诡异的情绪,冷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和离……”徐念念长呼口气,说出来后感觉轻松好多。 隋孜谦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缓慢转过身,看向徐念念的目光特别复杂,讥讽道:“徐念念,你做人果然是只图自个痛快!” 徐念念不明白他的恼怒,呆愣在他的面前。 隋孜谦缓缓向前,离徐念念越来越近,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尖顶住了隋孜谦的胸膛,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本能的想逃开时,却被那个男人攥住了手腕。 “你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所以想要和离了?” 徐念念喘着粗气,不明白他为何老是表现的对她特别不屑。 隋孜谦眯着眼睛,掐着徐念念下巴的手指越发用力,道:“早知如此,你当初为何那般不知廉耻,你可知自己的行为,至侯府,至相府,至皇家于何地?” 隋孜谦轻蔑的上下打量起眼前好像受了极大委屈的女子,当初千方设法想要嫁给他的人是她,如今见他的心意无法动摇,想扔下烂摊子转身离开的人也是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徐念念,当真以为可以把他隋孜谦玩弄于鼓掌之间了吗? “你我本是圣人赐婚,如今你还想添上和离的戏码,未免太天真了!”隋孜谦的声音毫无感情,一阵冷风袭来,吹起隋孜谦身后乌黑的长发,露出一张英俊潇洒的容颜。 只是此时,隋孜谦那一张一合的薄唇,对于徐念念来说,如同阎王的催命符。 “你也莫拿和离逼我,今日我便如你所愿就是,留宿东厢苑。”在他看来,徐念念种种手段,不过是让他认下这门亲事儿而已。 徐念念身子僵住,她捂住胸口,浑身冰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隋孜谦定是认为她故意拿捏娘家母亲看望自己的事情,逼他同房? 一个女人为爱卑微至此,她、何德何能这么自甘下贱呢! 隋孜谦见她脸色不好,心情舒坦几分。 他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嘴角微微上翘,转身踱步扬长而去。 “夫人……” 岫红唯唯诺诺的低声唤着失神的徐念念,小声道:“怎么办,侯爷说今晚住在姑娘这里,还命奴婢备下晚饭。” 岫红着急的火急火燎,若是以前,三姑娘巴不得侯爷上了她的床,可是如今,三姑娘貌似是求之不得侯爷上别人的床呀…… 徐念念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淡定道:“他是我夫君,在我那里留宿,有何不可?” 岫红有些诧异,说:“原来小姐是这么想的,哦,那,那奴婢明白了,我立刻去布置婚房。” 徐念念的房间本是婚房,却因为侯爷毫不掩饰的厌弃成了病房。 岫红琢磨,既然侯爷是主动的,三姑娘乐意,那么她有必要为二人制造出美好的环境,于是她命人将素色的帷帐全部换成了暧昧的粉红色,还特意找出徐柳氏亲手给女儿做的鸳鸯被子。 “小姐,我听管事嬷嬷说侯爷爱吃肉食,您看晚饭这样的菜谱如何?”岫红捧着厨房的帖子,一个一个菜的筛选着。 她伺候徐念念十余年,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徐念念清高孤傲的性子,她却是觉得三姑娘比任何高门小姐都直接实在,更好伺候。 徐念念摇了摇头,嘴角微扬,淡淡道:“他未必会在这吃……” “啊?”岫红不信,说:“徐管家刚刚命人送来了新的被褥,既在咱这睡,岂有不吃饭的道理。” 徐念念没说话,抬眼随意瞄了四周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冷笑道,以侯爷那不想让她好过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她如此盛情的装点自己只为了留他过夜,他还会住的下吗? 不就是彼此较劲折磨么…… “岫红,本朝可有女子改嫁的制度?” 岫红一愣,傻傻道:“我记得庆元公主在驸马死了以后改嫁了。” “也就是说,除非让隋孜谦去死,否则我改嫁不了?”徐念念挑眉,有几分泄气。 “我的主子哦,这话您小点声说,本朝虽然比前朝对女子要求甚少,但是夫君在世并且无错的前提下强烈要求改嫁的着实没有,更何况徐家和徐家还是圣人赐婚,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曾亲口说这是好姻缘,虽然对象时四姑娘,可是毕竟都是隋家和徐家联姻……”你们不要脸,太后和皇上可不想成为百姓议论的笑柄。 徐念念陷入沉思,一下午都过得没精打采。 傍晚时分,院里传来了三个洪亮的字眼:侯爷到! 3.第3章 徐念念脸色一沉,该来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隋孜谦一进门便看到她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端坐在饭桌的旁边。那双低垂着的眼眸偶尔抬起来泛着令人怜悯的水光,湖水色的翡翠玉坠在耳边轻轻摇晃,眉眼画着淡淡的装,尖尖的瓜子脸,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丽的瓷器,晶莹白皙。 他的视线仿佛被什么晃了一下,随即努力让自己想起徐念念的千般不是,才压制住心底忽然涌起的莫名情绪。 眼前的乖巧女子是世事精于算计的徐念念! 他不能被那张美丽的面容给骗了。 隋孜谦有些困惑,为什么徐念念落水以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曾经清高自傲的难以让人接触的倔强性格里多了几分胆小的慵懒和随意,更不会像初入府时那般故意找别人的不是。 若不是那双故作垂怜的墨黑色的眼瞳偶尔会闪过几分不甘和愤怒,他甚至会怀疑,她还是徐念念? 徐念念感受到了隋孜谦的凝视,佯装不知的站起身子,茫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皎洁,咬住下唇,故作娇气的柔声道:“念念给侯爷更衣……” 隋孜谦身子一僵,身上仿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退两步,冷淡道:“不用!” 隋孜谦的长随四喜立刻接过侯爷的长袍,尴尬的退出了主屋。 徐念念善意的双手扑了空,两只光滑洁净的小手在空气里停顿了一会后,缓缓落下。 她其实根本没指望侯爷善待她,只是那人对她当真如此避其如蛇蝎还是有点令她莫名感到失落……难不成是深入骨髓爱的卑贱,明明都忘了的感情依然在乎? 隋孜谦觉得今日这顿饭吃的甚是别扭,他的心情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徐念念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他是个正常男人,会受到蛊惑再正常不过,即便在厌烦她的过程中有些许动心,也不奇怪。 或许是因为最初的惊艳,隋孜谦吃完后才注意到原本素色的房屋被装点成充满情调的淡粉色,深绿色鸳鸯戏水的暖被映入眼帘,才木然一惊,他差点着了徐念念的道…… 这女人三番两次的惹恼自己,不就是为了趁他赌气失去了理智的瞬间,真正如她所愿?比如白天,他确实放出那样的话。 徐念念仔细观察隋孜谦的脸色,见他好像发现什么,锐利的视线移至床边,心中有几分计较,轻声道:“侯爷,我让岫红热了水……” 隋孜谦彻底沉默下来。 岫红也沉默了,她被主子那发嗲的声音吓的有些心慌。 徐念念虽然觉得很恶,但是为了自个的身心依旧做作道:“侯爷?” 隋孜谦冷冷的看着徐念念纤纤柔弱举止无力的模样,她生的真是美丽,只是…… 他微微一怔,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然觉得这个不知廉耻可恶的女人分外好看妖娆! 他使劲的抿着嘴角,冲着门口冷声道:“四喜,去书房 ……” 隋孜谦突然发现,徐念念唇角那淡然的微笑特别刺眼,仿佛在提醒着他,不管这个女人多么的作恶多端,自己都确实为她的美丽差点慌然失措。 他有些懊恼的扬长而去。 徐念念心里长嘘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般跌坐在床边。 她望着隋孜谦那走的极快的步伐,丝毫不留恋的背影默默的叹息,或许是因为曾经太喜欢隋孜谦,以至于当隋孜谦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时,她的心脏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止,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似乎泛起了难忍的疼痛,没有记忆的徐念念,依然喜欢着隋孜谦啊…… 夜色渐深,徐念念彻夜难眠。 徐宰相府邸,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徐柳氏回家便和夫君诉苦,将女儿徐念念的状况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毕竟是亲闺女,她听岫红说念念尚未和侯爷同房,便觉得若是可以和离最好。婚姻是女人一辈子的事情,她和丈夫辛辛苦苦养在手心里的女儿,凭什么被人糟践成这样。 她见夫君脸色特差,哽咽道:“老爷,咱家念念性子都是被你宠出来的,有些无法无天!当初你我生怕她做出混事儿,将她锁在闺房中,还能让她干出替嫁的事情……我现在除了私心想成全女儿,也是怕她要是打定主意和离,什么都干得出来,更没法挽回!” 徐相爷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儿任性,但是没想到她胆大成这般。婚姻大事岂能有自己做主之理,不是父母之约便是圣上赐婚,没想到一个疏忽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徐家和隋家不但没有成姻亲之好,反快成死敌了! 彼此的儿女们过的也不幸福。 徐柳氏说着说着便流下眼泪,直叹道,她好好的闺女,连娘家都不能随意回来。 大黎律例,女子出嫁从夫,只有被休弃的女子才可以不经过夫家同意擅自回娘家。 换句话说,那些在娘家过的好的女儿回家时都是有夫君陪伴的,她不过是想接走女儿几日,襄阳侯都是委婉回绝,可见心中多么的怨恨他们徐家。 徐相爷平日里最疼爱念念,将她当成了儿子娇养,初闻妻子之言,恼怒的不得了。 他连带着看向旁边同样哭的可怜的四女儿徐嫣嫣,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当初你既然知道你姐姐存那样的心思,怎么不说出来?任由她去胡闹,你说你们两人明明是同时出生的双胞姐妹,怎么脾气都长念念一个人身上去了,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相爷,念念差点死在侯府,整个人瘦弱的不成样子。” 徐相爷眯着眼睛,捋着胡须,想了片刻,说:“快年底了,又到疏通关系的年景,你可知近来有谁家会举办花会,茶会,诗会之类的聚会的?” 徐柳氏想了片刻,眼睛一亮,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了起来,前阵子菲儿发帖,恭亲王府年底要办品茶宴,只是这宴会主要是男子参加,菲儿在后院接待的也都是这些人的亲眷。” 徐相爷点了点头,决断道:“你跑一趟恭亲王府,就跟菲儿说,让她跟她夫婿说再补给襄阳侯一封帖子,她听闻母亲说念念身体大好,思妹心切,希望可以让其带襄阳侯夫人出席。” 恭亲王府的王妃徐菲菲是徐相爷家的二姑娘 ,徐念念的嫡亲姐姐。 徐柳氏皱着眉头,喃喃道:“就怕那隋孜谦当真一点薄面不给呢。” 徐相爷苦着一张脸,说:“恭亲王是皇上嫡亲弟弟,隋孜谦和他大姐隋皇后关系至亲,就算是为了太子的储君之位,他不会做的太过分的。” 徐柳氏感念夫君眼光长远,商量道:“届时让菲儿和念念说什么呢?” 徐相爷沉思了一会,道:“让她稳住念念,千万别又做出糊涂事,我是真没法给她收拾烂摊子。皇帝近来身体欠安,几个皇子分成三派,不管谁登基都于我不是,我若想全身而退 ,便不能得罪死隋皇后一族,你让菲儿告诉念念,不管有什么计划,都需要从长计议。我不需要她为我锦上添花,也希望她能看在你我疼爱她的份上,莫要胡闹。咱们徐家树大招风,不知道多少人想趁着皇上年老糊涂之时,参我个无法翻身!” 徐柳氏擦了擦眼角,上前握住了夫君的双手,哽咽道:“相爷,都怪我当初太过浮夸,想着由隋皇后生养的太子的地位日渐巩固,隋皇后为襄阳侯招亲,是咱们徐家日后全身而退的一条捷径,毫不犹豫的将两个女儿的庚帖递上去,也着实没想到襄阳侯竟然会看上嫣嫣,还为她的福分欢喜好久。没想到嫣嫣软弱,念念又太要强,昨日我见那襄阳侯的性格,着实不像是会心疼女子之人,我……都怪我虚荣了。” 徐相爷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抚道:“我在这位上几十余年,政敌虽然不少,却也未必那般轻易可以被谁搬到,隋皇后挑了我们徐家,怕也有想借我助内阁稳住政局的意思,只要念念那里不出错,别在关键时刻给隋家添堵,没有谁可以找出理由责难徐家,替嫁一事已经被太后抹了,日后他们也不好再重拿回这个借口。” 徐柳氏泣不成声,趴到了夫君怀里,他们家相爷在官位上城府虽深,却是个好父亲,更是好夫君,否则徐念念也不会被养成这般性子。她如今后悔,为什么不给女儿低嫁呢!凭他们家权势,若是寻个好拿捏的亲家,如今也不至于这般劣势。 徐柳氏一想起昨日襄阳侯那高傲冷漠的神色,便会替女儿心痛呀…… 襄阳侯府这几日还算太平,徐念念懒懒的窝在床上看书,突然听闻院子里响起了一声侯爷到,急忙起身让岫红帮着梳头。她收拾的匆忙,头发只是随意挽了一个发髻,盘于脑后,几缕青丝垂在耳边,别有一番妩媚的风情。 襄阳侯府的老太君去的太早,几位姨娘都留在南域祖宅为老侯爷和夫人守孝,所以导致了京中襄阳侯府除了奶过襄阳侯隋孜谦的一位李嬷嬷外,并无其他长辈。 徐念念不需要给谁立规矩。 隋孜谦一进门便看到徐念念慌慌张张的站好身,一双明亮的眼睛诧异的凝望着他。 他弹了弹袍子,坐到了桌子旁边,目光从徐念念的脸上移到了床上,粉红色的褥子上放了本蓝色书皮的<大黎异志>,他微微一愣,倒没想到徐念念会喜欢这种书籍。 徐念念感觉自己像是被抓包的学生,垂下了头,双手交叉的揪着帕子,心想,她病重时都未曾见过此人一面,怎么这几日倒是来的勤了…… 4.第4章 徐念念不会自大到认为对她成见颇深,不甚待见的襄阳侯隋孜谦会突生什么情愫…… 不出徐念念所料,隋孜谦启口便道:“下个月初恭亲王府有品茶会,你姐姐想念你,特意发来了两封帖子让我带你去。” 徐念念一怔,不停的给自己脑补,他们徐家有四个姑娘,大娘徐如玉,是通房丫头所出,其余三个姑娘都是嫡亲的姐妹,她排行行三,二姐徐菲菲,四妹徐嫣嫣。如此想来,她爹还当真是疼她娘呢,除了一个庶出的大姐,其余三女两子都是徐柳氏所生。 想到此处,徐念念的心底泛起丝丝暖意,她昨日见过徐柳氏后对徐家有了几分感悟,徐柳氏的眼泪骗不了人,徐嫣嫣的心疼也历历在目,不管她婚姻如何不幸,娘家人倒是真心疼她的。那么此时,二姐徐菲菲的帖子看起来就有些别有深意了。 徐念念小心翼翼的打量隋孜谦的面容,那张白净如玉的英俊面容冷漠刻板,这个男人应该也能体会出来,但是依旧愿意带她出席,不外乎利益二字。 隋孜谦见徐念念不说话,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那波光似的眼眸明亮的像是日光下清澈的水底泛起来的粼粼光辉,竟是让他的嗓子有些发热,沙哑。 该死的臭女人,他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刻薄道:“怎么,夫人不想去?” “啊,不……我知道了。”徐念念狠狠的点了一头,生怕隋孜谦误会。 隋孜谦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未端起岫红刚刚上来的茶水,站起身,冷漠道:“那你好好准备一下,莫丢了侯府的脸面。”徐念念垂下眼眸,起身送客。 隋孜谦来去匆匆,仿佛这间屋子当真住着什么洪水猛兽,让他避之不及。 岫红望着侯爷远去的身影,哀怨道:“主子,你如今这样可不行的,就算侯爷当初对于替嫁之事有什么怨恨,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主子已经成了侯爷夫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奴婢认为,主子该低头的时候应该低头,多留留侯爷嘛。” 徐念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说:“就算我现在委屈成全的和他成了真正的夫妻,可他毕竟对我有偏见,我根本抓不住他的心,日后等我人老珠黄,他小妾一个个的抬进了门,哪里有我容身之处?岂不是更加郁闷忧苦。” 岫红一听,怎么主子当真有改嫁之意,小声道:“可是主子你现在已经是侯爷夫人了呀!” 徐念念没应声,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她首先需要确认爹娘是否彻底放弃她了。如若当真是一家和睦,全心爱她,那么她便有了和离,或者被休的筹码。 她不介意回家吃父母,只要徐相爷愿意养活她……徐念念脸颊发热,是不是死过一次的人脸皮都比较厚呢。 不不不,她只是心性乐观。岫红告诉她尚是完璧之身,她应该走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阳光,而不是在单相思的城墙里枯萎。 活下去是一种信念,她不会再为谁舍去生命。因为有人爱着她,徐念念的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揪心的目光、她有活下去的理由。 恭亲王宴客的日子到了,徐念念深深记得隋孜谦的吩咐,花时间打扮一番。 相较于曾经徐念念的装饰,如今的徐念念似乎太低调,以至于岫红不停的摇头,说:“夫人,你为何不选择那件绸缎面的大红色袄裙,上面的牡丹花多漂亮。” 徐念念摇摇头,别有深意道:“红色好看,可未免嚣张,茶会女眷本是配角,我穿的跟成亲似的出门,你就不怕别人会非议我的婚事?搞不好侯爷又认为我是故意恶心他……” 岫红觉得有道理,感叹道:“夫人,你病了一场,倒是把性子磨平了。” 徐念念见她说的好笑,疑惑道:“我以前什么性子?” 岫红的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仿佛回想什么,说:“奴婢浅薄,不知道该用干什么词儿形容夫人,不过呢,只要是夫人参加的聚会,又或者夫人干什么事情,总会让人忍不住关注你。” “呵呵……”徐念念苦笑,原来她属于鹤立鸡群的女子呀?只是如今,她的婚事落魄至此,那些曾经需要仰着头看她的女孩们,怕是会幸灾乐祸的在背后偷笑呢。 徐念念叹了口气,不想理会别人的看法,最终选择了一件明紫色领口镶着缠枝玉兰花样的长袄裙,衬得她的脸颊分外白嫩。 岫红将她的长发挽起,束了当下流行的堕马髻,歪着的那一头插上了两枚小金钗,闪闪发亮。徐念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盯着镜子中白净的自己,眉眼间透着一抹恍如隔世的哀愁。 隋孜谦进门时便看到徐念念像个小姑娘似的对着镜子发呆,修长纤细的指尖拨弄着她的发钗,有些蠢萌。 没错,近日来,他每次见到徐念念,总觉得她有些呆愣,整日里迷迷糊糊傻里傻气,莫不是落水后脑子真坏掉了。 一时间。心底的反感减缓了几分。不管徐念念心眼多坏,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而已。 “啊,侯爷……”徐念念发现镜子里多了个人的时候吓傻了跳起来转身,差点跌进隋孜谦的怀抱。她刺溜一下后退三步,生怕让隋孜谦误会,原本能出去见姐姐的机会泡汤。 又或者隋孜谦不愿意掩饰的厌恶目光,仿若一把长剑,刺穿了她的胸膛,疼的要死要活啊!那种感觉真不好。谁让她不自爱,自作孽,不可恕! 隋孜谦倒是没想到她会避嫌,望着倍加小心的徐念念,心底染上了几分奇怪的感觉。 徐念念见他那般直愣愣的望着自己,不好意思道:“可是侯爷觉得我今日装扮不妥?” 隋孜谦一愣,这才注意到她的模样,粉红色的薄唇紧紧的咬着下唇,带着几分羞涩的模样,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自己,好像受惊的小白兔惴惴不安。 他心跳了一下,又急忙咳凑的掩饰着莫名的尴尬,冷冷道:“时辰到了,不好也只能如此。” 徐念念见隋孜谦貌似不打击她一下就不好过,索性淡淡的嗯了一声,懒得理他。隋孜谦更没心情安抚她,命岫红扶夫人出门,便甩手离去。 徐念念望着那人的后脑,着实有几分哀怨的心情,罢了罢了,反正她也不打算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暂时受点气就算了,先去见姐姐,看看爹娘的打算再说。 隋孜谦和徐念念抵达恭亲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大多数宾客早已入座。 正值年关,很多人利用这种聚会拜见往日里难得见上的权贵氏族,为升官候缺铺路。 隋孜谦若不是碍于恭亲王两封帖子的信函,骨子里不爱参与这种宴会,所以故意等开宴前才到。 恭亲王亲自出府迎接,看向徐念念,说:“念念,你姐姐甚是想念你呢。” 徐念念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子,他约二十多岁的年纪,长的四方大脸,眼睛炯炯有神,气度温柔谦和,他提起姐姐时的眉眼是弯的,应该待徐菲菲不错。 她本能的看向隋孜谦,后者淡淡的点了下头,说:“既然如此,你便去内苑见姐姐。” 徐念念嗯了一声,随着恭亲王府的仆妇前往内苑,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 徐菲菲在内苑招呼女眷,听说徐念念来了,便先离开,走入了后院的主屋。 恭亲王府的丫鬟带徐念念走的小路,指着树影外面的空场,道:“那是女眷开宴的地方。” 恭亲王妃见徐念念迟迟未来,有些心急,站在了屋门口等待,一见妹子总算出现了,心切的上前拉住了徐念念的双手,看着徐念念清秀的脸庞,忍不住红了眼眶,喃喃道:“我的好妹妹,你怎地变得这般清瘦了?” 徐念念一时间也有些心酸似的感觉,久久无法言语。 “外面冷,我们进屋说,红忧,让厨房上饭。” 徐菲菲一边吩咐着,一边攥着徐念念的柔夷,轻声说:“我让人特意去早市买了你爱吃的酸枣和鲈鱼,你这身子,着实应该补一补,我真想让我们家那口子说说我那冷心的妹夫。” “姐姐……” 徐念念感觉得出徐菲菲是当真替她打抱不平,小声道:“我虽然不曾出门,也知道现在光景不好,皇上重病,隋皇后辅助太子监国,我们此时不宜给徐家添堵,念念会忍的,然后从长计议。” 徐菲菲有些吃惊妹子的懂事,说:“你既然想的这般清楚,怎地还跟母亲说要和离?吓的母亲次日便来我这里,让我无论如何先稳住你。” 徐念念有些汗颜,道:“我那时哪知道如今的形势是这样子的,再说和离只是我的态度,我想问问爹和娘的意思,并非要立刻从侯府搬出来。” 徐菲菲点了点头,遣走了下人,独留他们两个人在屋里说话,道:“念念,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心里又太喜欢侯爷,容不下府里的其他女人,可是隋孜谦好歹二十多岁的年龄,难不成往日里都是吃素的吗?别人伺候侯爷多年,而你和侯爷没有感情基础,又是替嫁,还没进门呢就恼了侯爷……” 徐念念知道徐菲菲说的是她曾经一入门便苛待侯爷身边伺候过的丫鬟,处置下人的事情,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姐姐,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不知道娘跟你说没说,我这次大病把脑子都烧坏了,曾经的事情全部都忘记了……” 徐菲菲一怔,惊呆了的张着嘴唇,说:“那,那,那你还喜欢侯爷吗?” 徐念念摇摇头,咬着下唇,说:“偶尔会因为他的喜好心动,却并非那般无法忍受。” 徐菲菲垂下眼眸,想了片刻,忍不住搂住了妹妹的肩膀,哽咽道:“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要是你以前能够想通感情的事情根本勉强不得,又怎会成今日的局面。” 徐念念能感受到徐菲菲发自内心的关心,劝慰道:“姐姐,你别伤心,这病于我是件好事,至少,我现在是真的可以放下侯爷了。只是念念害怕日后不管和离还是被休,都会让徐家,母亲和姐妹们跟着我丢人……” 徐菲菲擦了下眼角,摇头道:“你当咱们徐家是那迂腐人家吗?宁可为了面子置骨肉的生死于不顾?父亲待我们姐妹们和儿子一般,不曾偏疼男孩,我今日见我那曾经傲然清高的妹子竟变成现在这幅唯诺的模样,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和离就和离,谁又能拿徐家怎样!只是现在时期特殊,为了爹你不能太过任意妄为。待日后京城稳定下来后再去和隋家商谈,那隋孜谦既然不喜欢你,那咱们也成全他便是。” 徐念念怔忡的看着眼前气愤的女子,她没想到和离这样的事情如此简单的就被亲眷们接收了,又或者这些人当真是从她的角度出发,才可以说出此番的话语,一时间感慨良多,感动的泪流不止。 徐念念啊徐念念,你为了一个破男人求死,舍弃的是怎样好的一群家人呀…… 5.第5章 徐菲菲还欲再安抚妹妹几句,却见一个胖的跟球似的物体滚了进来,哼哼唧唧的叫嚷着:“娘……娘……吃肉肉,吃肉肉……” “弘哲,过来叫姨姨……” 徐念念冲着小胖子善意的笑了笑。 岫红告诉过她,她二姐徐菲菲如今有两个孩子,大姑娘叫黎玉涵,今年四岁,二儿子叫黎弘哲,刚刚两岁。 “姨姨,姨姨,姨姨,肉肉!”黎弘哲抓着徐念念的手腕就往嘴里放,笑的徐念念合不拢嘴。 她摘下了手腕的玉镯,套在了黎弘哲手里,说:“这个给你,拿着玩。” 徐菲菲怪她惯着孩子,道:“我本想同你说教说教,却没想到你已经想开了,那我就放心了,今日来的女眷过多,我身为女主人不能只顾着你,这场子里也总会参差不齐的有些八卦婆子们,到时候听到什么碎语,你只管当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千万别往心里去。” 徐菲菲生怕徐念念心重,她曾经是京城有名的贵女,也有自己的小圈子,难免被人嫉妒。到时候被那居心莫测的人拿着替嫁的事情讽刺她,徐菲菲还真怕自尊心强的念念下不了台面。 徐念念点头称是,她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清高姑娘,早就做好了面对闲言碎语的准备。 再说一切都是她不要脸,哎……认清楚这个事实以后,她日子总不能再差劲了。她看着起身的徐菲菲,不断的告诉自己,忍耐,为了可以重新来过,好好去回报这份骨肉亲情。 徐念念陪同徐菲菲一起来到了宴会上,小世子似乎很喜欢徐念念的紫色裙子,不停的要摸上面闪亮着的玉兰花样。 徐念念二话不说的抱起了小胖墩,徐菲菲一脸诧异的看着妹子。 徐念念见姐姐受惊,笑着说:“怎么了?” 徐菲菲摇摇头,道:“你曾经特别不喜欢小孩,现在性子转变太大了,我都不太适应。” 徐念念心中有愧,垂下眼眸不停的逗弄着小世子,黎弘哲似乎觉得眼前的姨姨特别可爱,大声的重复着,姨姨姨姨姨姨…… 徐菲菲笑着转身,叮嘱道:“你若是不喜欢前面的气氛,就回后院吃点东西,我瞧你这身子骨,瘦弱的好像风一吹都会倒下去的,要是前面有谁欺负你,我帮不了你,看着难受。” 徐念念一阵感动,差点哭起来,她吸了吸鼻头,强忍着泪水从眼角落下。 有人主动叫她,她抱着小胖墩回头。 入眼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有着明亮光辉的脸颊,穿着鹅黄色带兰花图案的棉袄裙,墨黑色的眼底泛着淡淡的笑意,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那笑意特别刺眼,隐约带着几分敌意。 徐念念没有开口,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淡定的看着以她为首的三四个姑娘冲她走了过来。 “徐念念,哦,现在应该叫做襄阳侯夫人,真是好久没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了。”为首的姑娘留海是梳起来的,应该同她一样,是已婚女子。徐念念有些诧异,如果说对方针对她是因为隋孜谦,那怎么地也应该是未婚女子? “这位是大皇子妃宁氏……”小胖墩的奶妈悄悄的告诉徐念念。 大皇子是皇上继位前的子嗣,母亲方氏出身不高,因此,大皇子早早的退出了储位之争,并且被隋皇后拉拢成了太子一派,这样说来,此女应该是和隋孜谦关系不错。 那么,她跟她找茬,是为隋孜谦出气? 徐念念有些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或许隋孜谦身边的朋友都替他抱不平,可惜这辈子就糟践在她的手里了。 徐念念冲宁氏笑笑,依旧保持沉默。宁氏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姑娘把她当成了空气似的同另外一个小姑娘说:“你听说了没有,太后赐婚给侯爷的妻子是徐家四小姐,可是不知道怎地,嫁入侯府的却是徐三小姐。” 那姑娘佯装惊讶,说:“这世上还有如此恬不知耻的女子,连妹妹的夫君都要抢。” “何止抢了,还莫名清理了侯府里几个老人丫鬟呢。” “竟是如此没有容人之心?” “呵呵,亏那徐三姑娘曾经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徐念念看着那几人三言两语的在她面前说笑,心里并不生气,只是难过。 她自我安慰,姐姐说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实在没必要和动物争执。 宁氏似乎诧异于徐念念的淡定,看不成她的笑话,眉眼微挑,启口道:“前阵子我们家办了诗会,侯爷来了却未曾带你,我当你是身子不好,如今看来是已经大好了?” 徐念念冷漠的点了点头,说:“尚未痊愈,只是行动自如而已。” 宁氏好像很愉悦,嘴唇微扬,道:“侯夫人谦逊,月中我们家举办花会,侯爷送选了几盆牡丹,届时侯夫人一起来,您既然已经是侯爷夫人,我们应当多亲近亲近的。” 徐念念漠然的看着眼前发出邀请的宁氏,心里犹豫着该如何回绝呢。 大皇子的圈子里都是隋孜谦的朋友,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真去了,怕是会被当成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那么到时候…… 隋孜谦再来个落井下石,根本不管她,她怕是真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念念突然发现,她尚可可以忍受隋孜谦的漠然,却无法逃避交际圈里女人的讽刺。 宁氏根本不由得她说出拒绝的言辞,便笑道:“我们在此说定了哦,上次诗会,大家还曾聊到过你和侯爷的婚事,侯爷为此喝光我家的酒窑,你既然已经是当定了襄阳侯夫人,我们自然要拉你进我们的圈子。” 徐念念脸上一片死灰,真心盼着太子早日登基,爹爹早日隐退,徐家看在她如今忍辱负重的脸面上放过她,他们一家人回祖籍过日子。她应付不来这群贵女的圈子,而且对方明摆着一副:你既然敢算计隋孜谦成了他的老婆,便要承受此事带来的后果似的模样。 宁氏说完话便带着众人笑着离开了,徐念念看着午后的天空,心情压抑沉重。 她本想着凑活熬过了这段日子算了,却没想到这日子哪里是那般好熬过的,她是襄阳侯夫人,不可能总是在家里宅着,就算她想宅着,隋孜谦也需要应酬。 徐念念深吸了口气,现在她已经将未来的标准从和离降低到被休,隋孜谦想治她真是太容易了,都不用抬什么女人。光是这些贵女们的嘴巴,就好像把她身体里的某个部位拉出来给大家看一看,然后踩在脚底下,使劲蹂/躏。 “姨姨……姨姨……”小胖墩似乎感觉到了徐念念的伤心,小肥手捏了捏徐念念没几两肉的脸颊,说:“羞羞,姨姨哭,哲哲不哭。” 徐念念抱着黎弘哲回到内苑,泪水不经意的从眼角落下,徐念念发现自己很傻,很笨,很无能。 女子出嫁从夫,她真的很傻很天真…… 那些人就想看着她难过,看着她哭,看着她出丑,让她为以前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样的现实让徐念念觉得虚脱,连呼吸都频临衰竭,她放下小胖墩,想要找个地方靠一靠,却发现天空无限放大,竟是没有她容身的支点。 “姨姨……” 徐念念见四周无人,紧紧抱着黎弘哲默默流泪。 她没想到,如今让她依靠的居然是个两岁的小胖子。 “哇……”黎弘哲也哭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姨姨哭,所以他回应似的,是一起哭。 不过他的哭声和徐念念的抽泣声相比,太过洪亮。 隋孜谦被人缠的厌烦,除了大皇子是他还不错的朋友外,其他人都陌生的很。 大皇子从人群中摆脱,看着一脸不耐的隋孜谦,说:“我以为你今个不来呢,我一个朋友前阵子从关外弄来了三只绿毛鸟,叫做八哥,学人说话甚是好玩,你改日来我家看看。” 隋孜谦闷闷的嗯了一声,琢磨着徐念念到底和她姐姐见完没有,他已经想先离席了。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莫是家里那位又惹你了。我听说你岳母前几日去侯府了。” 隋孜谦不太愿意在人前谈起这事,漠然道:“她病了以后,性子倒是老实多了。” 大皇子冷哼了一声,说:“这种女人你根本没必要给她留脸面,要是我早抓着她闹到太后那里,成婚当日就休了她。” “罢了,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隋孜谦对男女之情并不热衷,况且宫里的姐姐当下确实需要徐宰相这门姻亲。再加上太后娘娘看在幼子恭亲王的面子上出面替徐家说话,把此事了断,所以隋家才没有揪着不放。反正对于他来说,娶谁都是一样的,但是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被人在这方面算计,着实有些失脸面。 “娶妻当娶贤,必须是个好性的,就算无法帮助你,至少不能托后腿,当初你不正是因为这个才定的徐家四姑娘吗?只是没想到那徐三娘是个狠的,这种皇家赐婚的事情,她都敢顶替,可见其有多么的胆大妄为。”大皇子一脸的鄙夷,为自个的兄弟不值。 “徐家也逃脱不了干系,他们家教女无方。” “别说了。”隋孜谦不知道为什么,一谈起徐念念就心里不快,连带着看谁都不痛快,道:“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你自个玩。” “啊,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看鸟?” 隋孜谦想了片刻,道:“不是月中你办了花会嘛,我那两盆君子兰已经让人送了过去。” 大皇子欣慰的笑了两声,说:“兄弟你肯赏脸参加我便心满意足。” 隋孜谦无所谓的耸肩,淡笑道:“你个成日里没正事的……”按辈分太子是他外甥,于是大皇子也是小辈分。可是他的年龄比大皇子还小。他们曾一起南下关外,大皇子代表皇家随军亲征,倒是和隋孜谦培养出了几分战友的情分。 他不等大皇子回话,便率先转身,道:“不说了,家里还有事。” 大皇子黎弘贺也深知隋孜谦的性子,没有挽留…… 6.第6章 隋孜谦和恭亲王客套一番,便向内苑走来。 为了避嫌女眷,他站在内苑门口等着丫鬟将徐念念领出来,片刻后,小丫鬟气喘吁吁道:“徐夫人早就离开宴会空场,在后院主屋呢。” 隋孜谦听后,转身前往后院,树荫斑驳下,隐约听到了孩童震耳欲聋的大哭声。几个婆子在旁边劝着,我的小祖宗哦,你这是哭什么呢。 黎弘哲鼓着一张小脸,眼睛因为太胖被挤成了一条缝,指着徐念念说:“欺负,姨姨,哭。” 徐念念尴尬的站了起来,不敢去看几位嬷嬷八卦的眼神,哭出来以后她的心情好多了,忍不住拍了拍黎弘哲的脑袋瓜,道:“姨姨不哭了,哲哥儿也不哭,好吗?” 黎弘哲本就是跟着凑热闹才扯嗓门的,立刻老实应声,然后不忘记抱着徐念念的大腿,道:“姨姨不哭,姨姨不哭哦……” 徐念念破涕而笑,随意擦了擦脸颊,还想说些什么,见旁边的婆子走了过来,小声道:“徐夫人,侯爷等你回府呢。” 徐念念一怔,一回身便看到隋孜谦早就站在远处,整个人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直,他右手背后,眼底莫测高深。 徐念念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丑死了,她懒得收拾,走上前,说:“我……可以走了。” 她说完便从隋孜谦身边经过,一把被隋孜谦拉住了手腕,道:“怎么回事?” 徐念念有些吃惊的抬眼看他,却在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想破口大骂于他,她想像个正常人似的捶打着他的胸膛,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如果不是他,又有谁会老琢磨着惩治她,让她出笑话。所有所有的埋怨在理智下被徐念念咽回了肚子里,她深吸了口气,淡淡的说:“没事儿。” 隋孜谦似乎不想放过她,二话不说的就向外院走去,徐念念急忙拦住他,道:“你想干什么” 隋孜谦淡淡的扫了一眼徐念念那张花瓜似的脸蛋,说:“去找你姐夫。” 徐念念见隋孜谦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咬着下唇,泪水再次充满了眼眶。 这人偏要逼得她毫无退路,然后大声的承认,确实没什么吗? 不过是被人讽刺当初恬不知耻的嫁给你! 不过是被人嘲笑曾经自以为是的徐念念现在是多么的落魄! 不过是被你的朋友们如同你似的一起厌弃…… “我……”徐念念刚张口便泣不成声。 旁边的一丫头婆子们非常懂事儿的全部消失,躲得不见人影。有些话听到了没关系,有些话听到了会要人命。尤其是面对在京城里一向有冷面侯爷之称的隋孜谦。 退后一万步说,若是其他男人娶了徐念念这般貌美如花的相门贵女,也就忍下了。 偏偏是冷清的襄阳侯…… 隋孜谦微微一怔,眼前的徐念念看起来好像纸片似的,仿佛他用手一捏,就会支离破碎。 他的心底染上了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很想将徐念念抱紧怀里,轻轻安慰几声,又觉得此女狡诈,谁知道这泪水是不是另一个阴谋。 徐念念捂着胸口,她真怕自己会悲伤的停止心跳,克制道:“你知道、不知道,又有何意义?” 隋孜谦抿着嘴唇,冷声道:“你顶着襄阳侯夫人的名头,谁欺负你,便是打了我的脸。” 徐念念强忍着尊严仿佛被撕裂了的感觉,抽泣道:“好,我说,我方才抱着哲哥儿去了内苑空场,然后被人讽刺,你不是想知道吗?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隋孜谦没有应声,墨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谁讽刺你了?讽刺什么?” 徐念念怒瞪着他,冷冷道:“隋孜谦,你未免太欺负人了,谁讽刺我,谁还能讽刺我,至于讽刺什么,你平日里刻薄的讽刺我什么,别人便讽刺我什么,这样子说你够了吗!” 隋孜谦瞬间了然,挑眉道:“大皇子黎弘贺的媳妇?” 徐念念点了点头,看向隋孜谦的目光满是自嘲,道:“她还邀我参加月中的花会,说他们都想见见我,似乎想让你带我出去遛遛……” 隋孜谦皱眉,不快道:“你当自己是什么?” “你又当我是什么?”徐念念浑身颤抖,忍不住吼道,既然隋孜谦让她说,索性她就放开了说。 隋孜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说:“好,我知道了,走……” 徐念念和隋孜谦走到了内苑门口,一个小丫鬟端了个托盘,道:“侯爷,您要的东西。” 隋孜谦拿起托盘的衣服,扔给了徐念念,说:“披上,别整的被欺负了还人尽皆知。” 徐念念鼓着脸颊,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定是很难看,要是就这么走出去,明日她便能成为京城百姓饭后的下酒菜。 隋孜谦带她上了马车,徐念念小心的看着同样黑着脸的隋孜谦,鼓起勇气道:“大皇子家的花会,我不想去。” 混蛋!她这辈子都不看见什么大皇子妃。 隋孜谦一怔,漠然道:“我有说过让你去?” “……” 隋孜谦叫来四喜,吩咐道:“派人上安南王府上将我那两盆兰花取回来,顺便告诉安南王,我的事还轮不到他插手。”大皇子黎弘贺十八岁被封了安南王,外出立府。 四喜一怔,发现侯爷一双沉静的黑眸里冒着浓浓的怒火。 隋孜谦一路上都非常安静,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徐念念挪了挪坐僵了的屁股,一双红肿的眼睛跟红兔子似的。 隋孜谦突然睁眼,吓了徐念念一跳,道:“徐念念,别人那般说你你便听着?” 徐念念一怔,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说:“他们说的是事实,我如何反驳?我倒是想动手呢,但这是姐姐的茶会,我不想让别人看恭亲王府的笑话。” 隋孜谦若有所思的盯了她一会,幽幽道:“但是我现在却很生气。” “呵呵,你不过是觉得我让你丢了面子,对不对?”徐念念撇开头,懒得再理隋孜谦。 隋孜谦垂下眼眸,他也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总之,徐念念现在这伤心欲绝的傻样,他看着极其不爽。 或许徐念念说的没错,他觉得跌了面子,隋孜谦似乎想印证着什么。 徐念念不知道的是隋孜谦其实曾经见过她一面,那还是在皇上为安南王世子举办的百天宴上。 隋孜谦私下去见了大皇子,从书房折回的路上发现内苑门口站着几位说话的姑娘,为了避嫌,他从后墙翻出,一眼便看到了正用折扇挡着嘴角轻笑的徐念念。 他记得清楚,那时的徐念念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锦缎长裙,乌黑秀丽的长发束成倭堕髻挽在脑后,一双深沉若无光泽好像纯洁黑水晶般的眼睛看到他时,微微上挑,带了几分挑衅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样张扬轻浮的女子,心里的好感在一瞬间的对视中全部消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过了很多年以后,他都能够清晰的想起那个女人微笑时稍稍翘起的唇角和淡淡的不屑…… 平心而论,徐念念确实有一张容易让人动心的脸皮,所以当皇后为他选妻时,他毫不犹豫的定下了同徐念念长得一模一样,却性情温婉的徐家四姑娘徐嫣嫣。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徐念念竟然敢做出替妹妹出嫁的事情…… 从恭亲王府到襄阳侯府的路途并不长,隋孜谦尚未缕清楚思绪便到了府邸。 他跳下车,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立刻走远,而是站在车旁,等着徐念念。 徐念念避开他的双眼,磨磨蹭蹭的走出来,她见隋孜谦冲她伸手,不太乐意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隋孜谦的目光落在了月光下徐念念白皙的柔夷上,那上面都是徐念念自己掐的红色划痕,他莫名一怔,有些不快的说:“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徐念念一愣,她总不能告诉她,唯有用手臂上的疼痛才能消减心口酸楚的悲伤。 徐念念刚要走却发现隋孜谦根本没放开她的手,明黄色的月光将彼此照的通透,隋孜谦那高大的身躯仿佛将她罩了起来。 “你当初为何不顾一切的偏要嫁给我。”隋孜谦凝视着她,突然冷漠的启口,那声音仿佛冬日里的雪花,冰冰凉凉。 徐念念在那双墨黑色的瞳孔下有些心慌,这人情绪就好像秋日里的天气,一会阴一会晴,让人搞不明白。她垂下眼眸,怕这颗属于徐念念的心脏会为眼前的男人疯狂跳动。 “嗯?”隋孜谦命令着,言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徐念念真想给他一个大嘴巴的,一个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女子,不顾名声,不在乎他人的笑话,宁可用替嫁的手段也要嫁给一个男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恼怒,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很好玩吗? 是否如此,才可以满足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 隋孜谦死死的盯着徐念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夜晚的冷风将徐念念凌乱的发丝吹了起来,露出了一张精致却满是哀怨的容颜。 隋孜谦看的有些发痴,他真的很想听眼前的女人亲口说出那句话,仿佛如此,他便可以给他们的婚姻找到一个突破口,给自己一个可以不记前嫌,和她一起走下去的理由。 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7.第7章 夜色很深,徐念念仰头看着高大冷漠的隋孜谦。即便是在问这些话的同时,她都无法从那张淡漠的脸上寻找到一丝哪怕对她有怀有怜惜的蛛丝马迹。 徐念念觉得头有点疼,茶会上的事情对她冲击很大……她为什么要为了个男人卑躬屈膝,还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击,被扣一辈子不要脸的帽子。 她不能去扯下安南王妃的发髻,她无法去打后面无名姑娘们的嘴脸,她只能看着这些人冲着她指指点点,然后默契的开怀大笑。 她做错过什么!就是因为太喜欢一个人,还不顾一切的嫁给了他! 这是罪吗? 她就必须活在阴暗里。 隋孜谦感觉徐念念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攥着她的手腕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悲伤,痛苦,绝望的情绪不断转换。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他却似乎明明白白的从那双哀默的眼神里读出了这样的情绪。 为什么?隋孜谦迷茫了,不是说徐念念很喜欢很喜欢他吗? 喜欢到可以不要脸的自己穿上别人的嫁衣上了他的花轿? 喜欢到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非议指着姨娘告诉他,休了她。 喜欢到不管他如何拒绝依旧会执着的去书房骚扰他只因为想多看他一眼…… 可是,为什么? 隋孜谦在徐念念的双眼里感受不到曾经那么深刻的眷恋。他如今不过是要她一句话,给这场闹剧找一个可以退后的台阶而已,她退怯了吗? 或许,她只要卑微的说上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胜过我的生命。 他可能会选择妥协在这份柔情中。 一阵冷风袭来,徐念念头疼的越发严重,眼睛因为痛哭流涕肿的发胀。 她强撑着身体让背脊站的挺直,她觉得她所有的尊严在今日全部轰塌,那么现在更要站的不能弯曲。 她曾经觉得徐孜刻薄冷漠,却发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个世界容不得她这样的女子。那些闲言碎语,仿佛一把利刃穿透了她的胸膛,原来她真不是那般强大之人。 这世人的看法是,隋孜谦喜欢她,她便是那天上的明月,让人仰望。隋孜谦厌弃她,她便是地上的蝼蚁,任人宰割。不管是低微的姨娘还是丫鬟,甚至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可以随意唾弃她。只因为她是个被自己夫君厌恶的女子。 隋孜谦,隋孜谦!现在隋孜谦明明知道曾经的徐念念多么的爱他,依然在这冷风呼啸的深夜,不顾她全然即将瘫痪的身子,死死的握着她的手腕,逼她说出那句话…… 就因为这个世道男人为尊! 她喜欢他,便需要低下头妥协。 他有他高傲的资本。 徐念念的神经接近崩溃,她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黑色开始蔓延,越来越大,直到彻底黑成了一片,意识在瞬间消失……她身子一软,再也撑不住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感觉很温暖,温暖的她不想睁开眼睛。 “小姐?”岫红见徐念念动了动眼皮,急忙端来热水,放在床傍,热了热毛巾伏在了徐念念的脸上,道:“小姐可醒了,吓死奴婢了。” 徐念念瞥眼看了一眼这个小唠叨,嘴巴干干涩涩的,说:“好渴……” 岫红急忙去给徐念念倒水,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起身,靠在了垫子上,道:“小姐那天在门口昏倒了,是侯爷抱着小姐回来的。” 徐念念微微一怔,她果然跌倒晕了过去。 还扑入了人家怀里,但愿侯爷别又是误会了。 “不过侯爷将小姐放下就走了,这几日也从未问过。”岫红的口气里有几分抱怨。 徐念念皱了皱眉头,举了举无力的胳臂,淡淡道:“我睡了几天?” “三天啦……小姐,崔大夫说你本来就是大病初愈,不能着凉,如今竟是又受了风寒。” 徐念念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一切,这大冬天的,她不病都不正常。其实病着也不错,至少不需要外出应酬,她怕自己没有足够的能量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对了,夫人来信说侯爷昨个允了小姐去东郊咱们徐府的别庄养病!” 徐念念一愣,有些意外,不明所以的望着岫红,那人愿意放她出去了? 岫红盖好了徐念念的被子,轻声道:“上次夫人跟侯爷说小姐现在走衰运,需要去东边住几日,咱们家在东郊有庄子,夫人提议接您过去,先前侯爷不同意,是打算让小姐去住隋家在东边的庄子,但是现在居然允了……” 徐念念点点头,回到娘家的庄子上,她至少可以随时见到亲人,不至于受到限制。 徐念念一想到可以离开这里,不再见到隋孜谦那张她似乎欠了他银子似的脸庞,心情竟然生出些许愉悦。既然是回到娘家庄子,她总算不需要再招待任何人了。现在的徐念念希望变成个茧,可以给自己包上一张大大的皮,一辈子缩在里面自得其乐其实也不错。 徐家东边的庄子位于京郊李家村,这个村子依山傍水,有很多达官贵人在此置产。 其中比较有名的包括徐相爷,当朝一品殿阁大学士秦大人,九门步军巡捕统领宁大人,还有从一品太子太傅,千贵妃的父亲千大人。 当今圣上共有七个皇子四个公主,太子是隋皇后所出的四皇子黎弘宸,今年十二岁。后宫之中大体分为三派,分别是隋皇后,千贵妃和近来受宠的宁贵人,宁贵人年轻,在皇上四十岁的时候生下了麟儿,取名黎弘赐,如今满半岁多。 徐念念坐在马车里,听着一旁岫红念叨着皇家秘辛,昏昏欲睡。七个儿子……还好太子已立,否则又是一场骨肉相残的夺嫡之战。 不过在隋皇后以前,还有先皇后和先太子,都是因为谋逆被圣人亲自处理掉了…… 徐家的庄子紧挨着千家,徐相爷和千国舅虽然平日里往来不多,京城宅邸相距甚远,但是在这里倒是邻居…… 徐念念刚刚抵达李家村门口,便看到前面有一条长长的车队,马车帘子上印着牡丹的花样。 “千贵妃是在牡丹花会上同皇上偶遇的,平日里最爱牡丹,千家便弄了个这样子的图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姑娘当了贵妃似的。”岫红八卦的附耳道。 徐念念打了个哈欠,见到那马车队走了以后,尚有一群人站在村口,似乎是等什么人呢。 岫红一看,高兴道:“主子,那是咱们徐家的仆役,我看到大少爷了,还有小少爷,他应该是特意从学堂溜出来的。” 徐念念一怔,撩起帘子,看到前面几个骑马的少年和他们车队的赶车夫在说话,然后指了指远处。马车夫点了下头,便号令车队跟着那两名少年向东边去了。 “灰衣服的是我大哥?” 岫红想起徐念念不记得人了,耐心道:“那个骑着白马的灰衣少年是大少爷,徐雨诚,比三小姐大二岁,骑着鬃毛马的黑衣少年是小少爷,徐雨戒,今年刚满十一。” 徐念念暗自记下,不由得感叹,这两个孩子应该和她关系不错,听说她来庄子上,竟是早她一步过来安排,怕是下人们会对她这个“风云人物”多有怠慢。 不管父母多么疼爱她,这嫁出去的姑娘终究是泼出去的水,一时间,她竟是为了两位兄弟的体贴有些感动的热泪盈眶。 徐念念暗骂自己煽情,这几日是怎么了,动不动就爱掉眼泪…… “姐姐,咱们到了!”马车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童生,徐念念撩起门帘,入眼的是一个梳着当前最简单的鼓包发髻,瞪着圆眼睛的少年。她冲着他,使劲的嗯了一声。 徐雨戒似乎十分高兴,不停的叫着:“姐姐,姐姐!” 徐念念尴尬的垂下眼眸,徐雨诚在旁边但笑不语,他身材不高,模样清瘦,皮肤白皙,文人气息严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几分温暖的满足感看着徐念念和徐雨戒,道:“戒哥儿,你还不扶三娘下来。” 徐念念有些窘迫的扫了一眼小大人似的徐雨诚,墨迹了半天,道:“大哥……” 徐雨诚让人上了轿子,说:“三娘你先上轿子,这是外院,人多嘴杂,好多人不是家生子。” 徐雨戒拉着徐念念的胳臂,整个人跟个软骨头似的靠着她,说:“三姐姐,我快想死你了,你自从嫁人了,就没回来过。” 徐念念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道:“这不是回来了。” 徐雨戒一下子抓住姐姐的手,受宠若惊似的说:“姐姐……姐姐!”他想了好久的姐姐终于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了,徐雨戒甚感欣慰,道:“做什么轿子啊,走,我带姐姐进屋。” 徐雨诚皱眉的看着胡闹的弟弟,却并未阻止,任由他拉着徐念念一阵小跑,进了内苑。岫红无奈的叹气,这戒哥儿都十一了,还是没大没小的。 8.第8章 徐念念一进门便发现入眼的全都是红色的物件,淡红色被褥,深红色屏风,还有大红色纱帘。她记得岫红说徐念念最爱红色,一时间心里满是暖暖的温情。 “姐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徐雨戒谄媚的拿起放在茶盘里的一套茶具,全部都是通透的红玉质地,他眼睛闪闪发亮,讨好的望着徐念念。 徐念念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人儿都极力想逗她开心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说:“你们用心备的,我怎会不喜欢?” 徐雨戒咧嘴傻笑,道:“三姐姐,自从你嫁人后,四姐姐比以前更闷了,我快无趣死了。” 徐念念尚未开口,徐雨诚已经先一步摆出大哥的姿态,道:“既然无趣,还不多读些书?” 徐雨戒欣欣然的耸了耸肩膀,闷闷不乐道:“姐姐,我们学堂有人说你闲话,我生气至极,还跟几个同学反目,要不然你干脆回家算了,凭什么受那些人的气。” 徐雨诚踹了徐雨戒一脚,道:“你在窜等三娘什么,小心我去告诉爹不让父子答应你请假了。” “哦哦哦,我错了还不成嘛,好大哥了,你就让我陪三姐姐待几日。” 徐雨诚撇开头,冲着徐念念:“三娘,母亲进宫见过隋皇后了,隋皇后承诺,待时局稳定后便同意三娘和侯爷和离,你再忍耐些时日。” 徐念念一怔,没想到父亲倒是个急茬,不过仔细一想,就琢磨通了。 隋孜谦那么讨厌她,隋皇后也想干劲处理掉她这个麻烦。如今她爹主动开口,能不痛快么? 隋皇后选择徐家做结亲,是相中徐相爷在内阁的位置,一旦太子登基,父亲至少可以帮助新皇稳住内阁,至于她这个襄阳侯夫人…… 如果她主动退让,隋皇后还可以给襄阳侯找一门更好的婚事。 父亲那般聪慧的人,必然是趁如今他位置巩固,尚有拿乔余地的时候降低身位,主动屈从于隋氏,隋皇后就算惦念今日这点旧情,日后对待徐家会有所怜悯。况且二姐姐如今是恭亲王妃,同王爷恩爱有加,又给太后娘娘生了嫡亲的孙儿,隋皇后不好天拿捏徐家,若是一切由她爹主动请求,隋皇后万没有拒绝承诺的道理。 思及此,徐念念心情大好。 徐雨戒不开心的撇了撇嘴角,道:“好事都让隋家人占了。” 徐雨诚瞪了他一眼,道:“父亲常说,吃亏是福,过日子冷暖自知,你管别人说什么。” 徐雨戒不甘心的说:“我就是觉得三姐姐为隋孜谦吃了那么多苦,我看着心疼,待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隋家人。”他眼珠一转,带着几分稚气。 “别胡闹了……”徐念念笑道,甚是喜欢这个弟弟。 徐雨戒不再谈论这扰人心烦的话题,一下子趴进了三娘怀里,道:“紫欢姐姐让我跟三姐姐问好,她如今怀了身孕,娘不许她出门,否则她也会来陪你的。” “紫欢?”徐念念迷茫的看着他们,徐雨诚像是想起什么,说:“看我这记性,忘了三娘你脑子坏了,蓝紫欢是我的妻子,当初她的及笄礼上还是三娘给上的头。” 徐念念瞬间了然…… 徐雨戒又跟徐念念撒娇的玩了一会,便被徐雨诚打发出去,让他去马圈给徐念念挑匹小马,明日大家去外面疯一疯,徐雨戒一听说可以和姐姐出去玩,立刻急忙去执行命令。 徐雨诚倒了杯茶水,墨黑色的瞳孔带着几分睿智的光滑,他看着徐念念,道:“三娘,爹给我找了个候缺,是凉州城附属的一个小县城。” 徐念念一怔,她听岫红提过,徐雨诚是今年科举的探花郎。他常说徐家几个姑娘里面,徐三娘是最有决断和眼力的,可惜是个女子,所以往常有什么事情他都爱和徐念念商量。 “其实我本是奔着状元的名头去的,可是爹说现在政局紊乱,不是入仕的时机,以徐家背景,若是我成绩太好便必然会被留京,甚至入翰林编修,日后虽然更容易进入内阁拜相却也更容易一不小心扯进几位皇子的党派纷争。” 徐念念见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所以你一不小心的得了个探花?” “嘿嘿……”徐雨诚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羞涩,道:“哪里能控制的那么好,是主考官们都想找个英俊点的探花郎,然后爹就拍板了,说其他两人都不及我模样……” 徐念念差点将茶水喷出来,这个爹当的:“所以呢,你不打算留翰林院吗?” “嗯,我想和当年的爹一样,先去地方当官,积累点经验,当然也可以算是积累政绩,而且我也怕我留京的话会有人拿我的事情套住爹,爹都这把年纪了,碍于姐姐和侯爷的事情,太子待徐家有些轻视……与其留下来早晚被人找个茬抹下来再换上自己人,还不如识相退出呢。” 徐念念脸上一热,说:“我给你和爹都添麻烦了。” “三妹,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呢。”徐雨诚腼腆的笑着,眼底流露出难以言喻的亲近。 徐念念点点头,符合道:“我觉得哥哥的想法挺好。” 徐雨诚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眼睛一闪一闪的放着愉悦的光芒,道:“爹也这么说!” 徐念念暗想,大哥再老成也不过没到二十岁的孩子嘛,希望得到更多的认可和鼓励的…… 翌日清晨,徐雨戒一早把徐念念给叫了起来,嚷嚷道:“姐姐快起,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徐念念迷迷糊糊的被兄弟二人拉了起来,换上了一身男式的裤装,耳后的头发按照徐雨诚的模样束了起来。她准备完毕,才想起来,她忘记如何骑马了…… 徐雨诚和徐雨戒率先上马,在门口等着徐念念,却见远方走来了个清秀的白衣少年,两只手拽着马缰绳,使劲拉着向前走。 “怎么,三娘……你连骑马都不会了?”徐雨诚诧异的问道。 徐念念狠狠的点了下头。徐雨戒看她那怂样,笑了起来,说:“三姐姐,亏你曾经自喻巾帼英雄,现在怎么被欺负的快成漏了陷的包子了。” 徐念念脸色一红,生气道:“你个小东西,还敢编排起我了不成。” 徐雨戒忍着笑意,说:“那先让小六牵着你……” 徐念念对骑马有几分兴趣,踩在小厮的背上上了马。 徐六牵住了她的缰绳,赔笑道:“主子坐稳了,你只要使劲夹住马的肚子,这马就跑不起来。” 徐雨戒回头看着战战兢兢的徐念念傻笑,道:“姐姐你别天害怕,这头可是我千挑万选的被驯服了的小母马……” 徐念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李家村良田不多,却背靠东华山,是许多勋贵喜欢狩猎的场所,所以庄子上的房屋多被达官贵人所买,成了度假的好地方。 大黎的皇室在仲冬时间有狩猎活动,猎杀对象大多为野兔、鹿、山鸡、狍子等。不过今年因为皇帝的身子欠安,尚未举行大规模狩猎活动。 徐雨戒仰望天空,眉眼中有几分对回忆的向往之情,道:“姐,我第一次狩猎还是跟着你进的东华山呢。” 徐念念也深吸了口气,冬日里凉凉的空气拂过她的脸颊,吹起了墨黑色的长发。那些积郁了几日的坏心情好像全部烟消云散了。 “咦,三少,你看那不是徐家小子嘛……”不知道是谁突然扬声道,远处一群骑着马的少年立刻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可不是徐雨戒那小子,他跟夫子请假生病的事情看来是假的。” 为首的少年身穿一身棕色锦袍,他面白如玉,皮肤光滑,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一双狭长的凤眼闪过一丝戏耍的淡笑,道:“这回算他倒霉,被我逮到了……” 徐念念努力的夹着马肚子,她在兄弟二人的教导下渐渐掌握了节奏,可以上下颠簸的起来了,徐雨诚和徐雨戒在旁边鼓励的叫好。 “徐雨戒,你小子也敢开始逃课了?”一声调笑的言语从耳边传来,徐念念看过去大概有五六个少年,旁边还跟着七八个仆役似的人物。 徐雨戒一愣,圆圆的眼睛眯了起来,神色暗淡无光,不耐烦道:“我当是谁呢……” 几个少年将徐雨戒围在中间,说:“你少张狂,上次是谁被打的下不了床。” 徐雨戒不服气的看着他们,冲着其中一个矮个道:“我倒是记得李公子歇了大半个月呢。” 李公子脸色一红,看向了似乎是领头的棕色锦袍少年一眼,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棕色锦袍的少年总算走到了最前方,说:“徐雨戒,你是还想干一架吗?” 徐念念微微一怔,看向了徐雨诚,徐雨诚也满脸迷茫,他也不知道徐雨戒和人家打架的事情。 徐念念猛的想起,徐雨戒似乎提过因为她的事情和人干架,莫非是这群人吗? 徐雨诚急忙上前,淡淡道:“这位公子可是宁家三少爷?” 那棕袍少年很是夸张的抬了一眼,说:“哦,怎么徐家探花郎也在呀,这事儿和你无关。” 徐念念瞪着眼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个张扬的小子就是九门步军巡捕统领宁大人家的三少爷? 她常听岫红念叨,京城有两个奇葩,徐三娘和宁三少……都挺“盛名”在外。 9.第9章(改) 仲冬时间的京郊北风呼啸,徐念念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眼前五六个跋扈飞扬的少年,有些感慨,年轻真好……她年岁也不大,却已经是侯门妇,还是不被人待见的那种…… 这位面白如玉的宁三少,他爹宁不屈是当朝九门步军巡捕统领,掌管着京城最具规模的一支驻军,堂姐是近来受宠的宁贵人,并且在半年前为皇上诞下麟儿。 宁不屈出身漠北军营,老师是隋皇后的大伯,在宁贵人生下子嗣前是绝对的太子一派。 宁贵人可以在入宫三年里夹在隋皇后和千贵妃中间接连为皇上生了两个孩子,这其中必然有隋皇后的助力。当今圣上不到五十岁,若是就此去了宁氏依旧是坚定的太子/党,但是要是身体安康,活个十年八年的,京城格局怕会有所改变。 目前来看,宁家和徐家关系不错,这个臭小子应该和隋孜谦也是熟识的朋友,在徐念念算计隋孜谦以后,难免用有色眼光看待徐家人,再加上徐雨诚和徐雨戒都属于老夫子最喜欢的那种学生,本就和宁三少那群人关系不好…… 徐雨戒自小和徐念念交好,徐念念又是男孩子的性子,小时候竟带着弟弟出去玩耍,如今有人拿徐念念当做笑料来议论,徐雨戒自然是不依的…… 徐念念没想到这事儿弄了半天,还是和自己有关,一时间心里有些发酸。 宁三少极其不屑的盯着徐雨戒,淡淡道:“怎么,你是不是打算告到夫子哪里呢?” 徐雨诚护弟心切,拉起缰绳打算冲进这些少年围起的圈子。徐雨戒心知大哥是刚刚中榜的探花郎,若是此时闹出京郊斗殴的丑事,不管原因是什么都难免会传到皇上那里,容易影响大哥补缺的官职,便急忙道:“大哥,你别管,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徐雨诚一怔,怒道:“胡说什么!” 徐念念眼睛一沉,暗道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徐雨诚参与进来,宁三少那几个小混蛋不在乎名声,可是大哥却是要外放的官员。 徐念念双腿夹了下马肚子,来到了徐雨诚旁边,小声道:“大哥你先别慌,看看这些混小子想做什么。” 徐雨诚一愣,似乎对于徐念念口出碎语有些惊讶,徐念念脸色一红,说:“大哥冷静,这事儿你参与与否都是人家人数多,索性别管了,一切由我和弟弟应对。” 徐雨诚皱着眉头,盯着徐念念看了片刻,莫名的在那双晶莹剔透的好像黑水晶似的眼眸深处,感觉到了一阵踏实的心安。 徐念念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是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只要对方还自持身份,别上手她便有几分稳住局面的底气。 宁三少这才突然看到徐念念,薄红色的嘴唇微微一扬,指着徐念念,笑道:“这人是谁,怎么,探花郎何时换了口味,趁着你家娘子怀孕的时候搭上了这种戏子似的男子?” 徐雨诚身子一僵,顿时就要动手,却一把被徐念念按住了,小声说:“忍住,他就是招你先动手,到时候就算闹到了宫里他也可以反咬一口……” 徐雨诚满脸通红,耳根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紫红色。徐家是书香门第,本就和武将出身的子弟们不曾来往。 徐念念抿了下嘴角,佯装无知的笑着说:“在下徐莫言,乃是徐雨诚的远方亲戚,承蒙这位面白如玉,容貌俊秀,貌比潘安,生得比女子还要漂亮三分的仁兄夸奖……在下曾自以为容貌上佳,但是和少爷您那精致的模样比起来真是自愧不如。” 宁三少面色一沉,他平日里最烦人家说他像个女人,所以才爱到处捣乱,体现他的男人气魄,不想眼前这个不知道哪个村冒出来的乡下人居然敢提起他的忌讳…… 顿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向了黑了脸的宁三少,徐念念仿佛没感觉似的一个劲的微笑,徐雨戒见状,立刻不给面子的笑了出声,说:“莫言兄不说我倒是没仔细看过,宁三少你这模样跟京城第一楼的若云姑娘都有一拼……” 宁三少闻言,锐利的视线好像一把利刃似的狠狠的瞪向了徐雨戒。徐雨诚见状,心里甚感挂心,但是他们已然被堵在此地,要想全身而退不太容易,只好放手一搏。 徐雨诚转头看向了徐念念,徐念念依旧是一派闲庭雅士的劲头,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某些人的麟角,还不知死活的道:“宁三少,你们将雨戒围起来可有何意?” “废话!”宁三少不快的骂了一句,眼珠一转,冲着徐雨戒道:“你不是平日里总是不服,既然今个遇到了,大家比一比如何,若是我赢了,你以后见了我必须绕着道走,我在的时候你不能出现,徐雨戒,你可敢玩一玩。” 徐雨戒二话不说的应了,道:“我还怕你不成?” “且慢!”徐念念心想这个冲动的傻弟弟,对方那么多人,不管玩什么他们都未必赢得了。 “哼!”宁三少扬起马鞭使劲往地上一摔,土黄色的尘土漫天飞扬,他将鞭子指着徐念念,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说话也敢插嘴。” 这混小子,徐念念咬牙切齿的告诉自己要忍耐…… 徐念念心想反正你不知道我是谁,到时候就算骂死了徐莫言又能如何? 况且她一介女流,宁三少再不济还敢抓她不放不成?何况襄阳侯哪怕是为面子,也不会不管她! 想到此处,徐念念突然觉得自己出面最好!不如她彻底将此事搅混,拖侯爷下水算了,反正闹开了丢脸的也是襄阳侯府。宁家还敢追责到隋家那去不成? 宁三少眯着眼睛,盯着眼前太过轻松的男子徐莫言,心里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家伙是从哪蹦出来的?他突然觉得,这男人的笑意太过碍眼…… 徐念念咳凑的两声,淡定道:“宁三少,你说要和雨戒比试,不知道想比试什么呢?”她不等宁三少回话便继续道:“其实,在下觉得,我们现在才三个人,不管三少和雨戒比什么,就算赢了,又能如何?说出去也只会觉得三少您以多欺少,以强凌弱……” 宁三少皱着眉头,抿着嘴角,淡淡道:“那我不让他们参加便可。” 徐念念一怔,又仿佛很是为难的说:“这么说来,三少想单挑徐雨戒喽?” 宁三少点了点头,一脸不耐烦的说:“你这人怎么这般磨叽……” 徐念念垂下眼眸,故意不回话,直到感觉到了宁三少似乎被磨到了个人底线时急忙转口,说:“三少今年有十五了。” 宁三少一愣,便领会了徐念念的意思。 “戒哥儿还不到十二……” “……” “宁少爷,就算您今个赢了戒哥儿又有什么意思呢,到了外面不过是一句以大欺小。” 宁三少被徐念念堵的哑口无言,向身边的幕僚看去。 宁三少身边的幕僚姓崔,是宁大人军队退下的谋士,他本就不希望三少和徐家孩子起冲突,如今见徐念念一点点将此事了了,甚感安慰,便出言道:“三少爷,这位莫言小兄弟说的甚是。” 崔管家见宁三少一脸不甘心的模样,小声附耳道:“少爷,夫人近来正在忙活少爷议亲,您就别再做让夫人伤心的事情了。” 宁三少恶名在外,京中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乐意将闺女嫁过来,那些门第低的宁夫人又看不上。 宁三少上面有两个哥哥,因为武将出身,当时宁大人尚未来到京城任职,许配的媳妇都不是门第特别高的,到了宁三少这里,宁大人正值仕途最为春风得意之时,宁夫人自然想踅摸个好的给亲儿子。 宁三少不甚高兴的看着徐念念,都是这个人闹腾的,他抬着下巴,闷闷道:“怎么我觉得我倒是好像真被你说的有点成了那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以强凌弱之辈了。” 徐念念急忙摇头,安抚道:“哪里,三少心胸宽广,怎么会计较这些呢,对。” 宁三少冷笑三声,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们在此相遇也是缘分,一会兄弟们打算在林子烤些猎物当下酒菜,几位徐公子也一起参加。” 徐雨诚微微一怔,看向了徐念念的方向,他知道徐念念是个大姑娘,如果答应了宁三少的要求和一群大男人在一起,万一被人看出来的话名节岂不是不保?更何况这宁三少从来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如今留下他们,八成没打着什么好主意。 宁三少根本不给徐念念回绝的余地,道:“徐雨戒,我跟你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既然现在大家想把事情了了,不如一起喝几杯?” 这是在邀酒呢! 徐家两兄弟抿着嘴角,谁都没有应声,宁三少挑眉,脸上仿佛冬日的冰窖,越来越冷,道:“我退后一步,你却是不肯赏这个脸了?” 徐念念见刚刚压下去的箭弩拔张之势再次紧张起来,攥着拳头应了声:“好!” 宁三少闻言咧嘴一笑,英俊的脸颊仿佛一朵盛开的罂粟花,艳丽无双却意味不明暗藏一抹算计,散发着慑人的光芒。 10.第10章(改) 北风呼啸,一群少年驰骋在仲冬的空旷早地上,踏风而行。 为首的少年卓尔不群,乌黑的发丝随风扬起,露出了仿若冠玉的英俊相貌,尖尖的下巴高扬起来,脸上满是放荡不羁的豪爽笑容。 徐念念淡笑的望着远处策马疾行的人群,不由得感叹青春啊……或许因为她曾经马术高超,所以肢体十分灵活,半个时辰后便可以骑着小马跑了起来。 宁三时不时的回头,目光停留在动作笨拙的徐莫言身上,忍不住笑话她一番。旁边的几位小少爷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貌似在出什么骚主意呢,只见宁三那淡红色的薄唇微微上扬,嘴角间是一抹浓重慵懒的笑意。 徐念念蹙着眉头,这群臭小子,做坏事都不知道遮掩?他们来到一座别致的庄子面前,这是宁家在李家村买的宅院。 大门口有一片被木栏圈起来的草地,此时野草早已枯黄,露出了光秃秃的泥土。 几个人下马将马匹栓在了木栏上,挑衅道:“徐雨戒,我们打马球,你一起来一局怎么样?” 徐雨戒二话没说的应了,宁三满脸笑意的瞄了一眼徐念念,挥了挥手中马鞭,扯高气昂的指着她,问道:“这位伶牙切齿的徐莫言徐兄弟呢?” 徐念念尴尬的笑了两下,两手局促的抓着缰绳,使劲揉按,良久,坦诚道:“在下不会。” “哦……”宁三眼睛一亮,墨黑色的瞳孔泛着一丝淡淡的傲娇情绪,冲着两旁的人大声道:“这书呆子连马球都不会……” 一阵哄堂大笑的声音徘徊在空阔的天空中,徐念念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心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小孩子都跟人精似的欺负大人…… 宁三挽起袖子,摆了摆手,不屑道:“我看你那娘们样也不指望你能指做什么,干脆就在旁边生火,好方便我们打完球吃酒!” 徐雨诚挑眉,这小子竟然让他妹妹当烧火丫头…… 他琢磨了片刻,为了避免宁三那小子使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对付落单的徐念念,客气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陪着莫言弄吃食,他一个人不成……” 徐念念感激的望着他,还好徐雨诚没有丢下他,否则她连怎么生火都不会…… 宁三鄙夷的望了他们一眼,真搞不懂这种书生气质的男人为什么会特别讨女孩子喜欢?他们家那几个小丫头总是叽叽喳喳议论所谓的才子们。比如今年的状元郎秦家嫡子和眼前这位相门子弟,好看的探花郎,徐雨诚,都是女孩子偷偷爱慕的对象呢。 哼!想他宁三一个好好的英俊儿郎说亲却屡次碰壁,京城的女人们是不是都眼睛瞎了? 徐雨诚让小厮堆起了火堆,帮着烧柴,徐念念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一会关注于马球场内的形势,一会去看小厮们将猎物穿在一个棍子上,架起来烧烤,十分专注。 “念……哦,莫言,你不会连这些都忘记了?” 徐念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深沉的目光飘向了远处,幽幽道:“脑海里有时候是一片空白,有时候会想起一些难以忘却的往事,呵呵……人生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徐雨诚见她面露悲伤,以为徐念念是记起了被襄阳侯厌弃的事情,略带怜悯的捏了捏妹妹的手心,一本正经道:“若是觉得往事不堪回首,不如全部忘记也好,你还有我,有爹娘,有兄弟姐妹,不管你发生什么,变成什么模样,你都是徐家的三姑娘,徐念念!” 徐念念望着徐雨诚分外认真而执着的面孔,轻轻的低下了头……一丝愧疚染上心头。 “喂,你们两个男人磨叽什么呢。” 宁三调侃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徐念念抬眼望去,一个爽朗的少年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背衬着夕阳西下的淡粉色余辉,抬着下巴高昂着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徐雨戒被他们一群人整的够呛,浑身是泥,脸蛋上好几块黑了唧的东西,徐念念皱着眉头,暗道这群臭小子还是把弟弟欺负了,不过宁三似乎变得不再记徐雨戒的仇了,又或者他就是不打不相识的性子,双手拍了拍徐雨戒的后背,大声道:“你比你大哥招人喜欢多了。” 徐雨诚一怔,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宁三不认输的瞪了回去,小声道:“不就是多读了些书……” 小厮们将摆好的酒杯斟满,淡黄色跳跃着的火苗越来越旺,映衬的宁三那张妖孽的容颜分外明媚张扬,他的鬓角满是汗水,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耳边抵达在了结实的臂膀上,带着几分性感随意。 他豪迈的拿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又抓起一壶,伸长胳臂越过众人递到徐念念的面前。 徐念念微微一怔,抬眼看着宁三少,并未伸手去接,周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宁三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半空中的手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徐兄弟这么不给面子?” 徐雨诚皱着眉头,启口道:“莫言是文人,我来替他。” 宁三将手抬高,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又凝重的望着徐念念,道:“嗯?” 徐念念咬着下唇,忽然笑了,她何必和一个毛头小子置气,二话不说的接过酒壶诚恳道:“指望我像三少那般豪爽在下怕是不成,不过刚才三少说的不错,这是给您的面子,那么我先斟满三杯干了,如何?” 她没等他应声,便将酒杯倒满,一口气连喝了三杯,嗓子辣的不得了,急忙喝了几杯水。 宁三见她着实咽了,眉眼上挑,墨黑色的眸子闪过几分讶异的情绪,道:“好!” 他转身拿起酒壶再次倒满了徐念念身前的酒杯…… 徐雨诚和徐雨戒担心的望着徐念念,徐念念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宁三本来想杀杀这书生的气焰,却没想到徐念念看着柔弱,却不甘示弱,不由得有些好感。 大家喝着喝着吆喝了起来,宁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徐雨戒和徐念念的中间,右手拍着徐雨戒的肩膀,左边靠着徐念念的胳臂,感慨道:“戒哥儿,若没有你姐姐的那档子事情,我们也未必不能成为朋友。” 徐念念端着酒杯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徐雨戒姐姐的那档子事情岂不是在说自己呢? 徐雨戒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徐念念,道:“我姐姐怎么了?又没杀人放火做那丧尽天良之事,怎么是个人就敢到处非议她,襄阳侯若觉得委屈,和离了便是!” 就是,真受不下去就把她送回家啊,徐念念撇了撇唇角,难得觉得戒哥儿说到重点。 宁三诧异于徐雨戒口气里的不屑,挑眉道:“和离?这事儿本就够恶心隋大哥的了,还闹出和离的戏码,怎么什么都成了你们徐家说了算了。” 徐念念脸色尴尬,忍不住嗑凑两声插话道:“其实徐念念执着嫁给侯爷不过因为太过喜欢,你们这些秃小子,干嘛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呢。” 宁三撇了撇嘴角,叹道:“本来隋皇后是属于和我们家联姻的,我堂姐和隋大哥青梅竹马,只是隋大哥自己选了徐家四姑娘的,没想到却娶回来了徐三娘那个母夜叉,你说能不生气?” 徐念念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温柔似水的小女孩容貌,心头莫名一疼。她甩甩头,心里感慨道,如今隋孜谦悔的肠子都清了,早知如此,还不如选了宁姑娘,至少家宅安和,彼此相熟,更是把宁大人死死的拴在了太子/党的战车上。 徐念念抿了口酒水,轻巧的躲过了宁三依靠过来的身子,说:“其实在下倒觉得徐三娘挺勇敢的,要是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儿为了爱情违背父母之约对某女子穷追猛打,世人便说他是真性情之人,可是同样的事情放在徐三娘身上,怎么生出这么多的非议呢?” 宁三歪着脑袋,衣服松松垮垮,慵懒的身体斜斜的靠在背后的垫子上,嘴角含着笑意,一双细长的凤眼明媚光华,薄唇微启:“听你一说,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倒成为爱牺牲的佳话……” 徐念念怔忡的望着她,两个人对视了许久,喃喃道:“也不尽然。她还是有过,错在太自以为是,把自己的爱情强加在别人身上。对方明明对她无意,她却一厢情愿的强人所愿……如今徐念念落得此等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可是终归很可怜了一些,宁三你自喻堂堂正正男子汉,少说两句如何?” 她还没宽容到喜欢看别人当众辱骂自个! 徐念念闭上了眼睛,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般云淡风轻,只是那喃喃细语中难掩几分沉重的伤感之情,曾经的徐念念,不管是否胆大妄为,却是个为爱可以奋不顾身很真实的女人。 这世界真实最是可贵,现在的她自己,不是整日里带着假面具示人。 宁三似乎还要说什么反驳的言辞却被一阵马蹄声的喧嚣吸引了过去。 “谁的人?” 那群人马见到这头的光亮停下了脚步,待看清楚宁三的脸庞时立刻调转马头,往回跑了…… “千家的几位小主子,其中有千家四姐儿……” 宁三一听,脸上爬上了一抹讽刺的笑容,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难怪跑得那么快……” 他似乎沉默了起来,转头盯了徐念念片刻,又突然讨好的趴在徐雨戒耳边,道:“你们家和千家是邻居的,对?” 徐雨戒蹙着眉头,警戒的躲远,徐雨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略微踌躇不安。 11.第11章(改) 宁夫人曾有意和千家结亲,看上的便是这个千家四姐儿千尤画,只是对方因为宁三的名声回绝,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在有心人的渲染下闹得满城风雨,跌了宁三的面子。 徐念念脑袋晕晕的看着宁三拍马屁似的笑容,浓浓困意倾袭而来,酒劲上头原来是这般滋味。 在她失去知觉前,隐约听到宁三高兴的拍着戒哥肩膀,爽朗笑道:“那明日我就到贵府叨扰了!” 翌日清晨,徐念念眨了眨眼睛,窗外明亮的日光顺着窗户的缝隙好像一条条射线倾洒而下,落到了地面上变成了一个个小圆点,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抬起了胳臂挡了下眼睛,方记起昨日种种,不由得粲然一笑,喝醉了…… 守护在外屋的丫鬟们听到动静,掀起了帘子,笑着说:“三姑娘醒了?”因为是在自个家里,丫鬟们都习惯性称她为姑娘。否则一句句夫人唤着,倒是有些不晓得在叫谁了。 徐念念点了点头,怔了片刻,入眼的丫鬟一个叫岫兰,一个叫岫纷,都是曾经伺候过她的小丫头。当初她偷偷替妹妹上了花轿,随行的自然是娘亲给四妹妹准备的陪嫁丫头,要不是事情败露,徐柳氏十分担心她的境况,岫红还到不了她的身边。 “三小姐,大少爷说今个府上有客,要用这个小院子。” 岫兰拿着木梳缕着徐念念的发丝,手腕一转,将徐念念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攒成了一个圆形发髻,束于脑后,这是时下最平常的书生头。 徐念念微微一愣,垂下眼眸,盯着岫纷将托盘里的一串佛珠一个个用红绳串起来,然后套到了她的手上,道:“自从三娘在侯府落了水,四小姐和夫人便日日在佛前祈求,这串佛珠是开过光的,夫人叮嘱让小姐一定时刻带着。” “隔院便是千家,对?”徐念念任由几个人帮她绑上束缚,穿上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 “恩,这座小院是宅子里最北面的内院,背面便是千家最南边的内院,据说住着的也是女眷。” 徐念念闭着眼睛,点了下头,难怪宁三来做客会叨扰到她这里,那臭小子的目标是千家四姑娘,自然从这个小院子过去最方便了,只是从他们徐家翻墙去千家,真亏宁三想的出来。 她在收拾完毕后坐到了可以晒到阳光的书桌旁边,右手支着脑袋,懒洋洋的翻了本书地理书看,琢磨着等到和隋孜谦和离后,她便背着行囊,游览这大好河山,岂不是很是悠闲?上次姐姐曾笑言,爹还说日后新帝登基,就辞官回老家,修修徐家祖坟,宗祠,然后顺手种种田。据说他爹当年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新鲜农作物,早期做父母官的时候那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徐雨戒,你家这个小院子布置的也太娘们气了。”徐念念挑眉,宁三来的倒是挺早呀,徐念念眯着眼睛,嘴角微扬,合起了书本。 “呦,莫言兄这么早就开始读书,真是刻苦。” 宁三笑眯眯的扫了一眼徐莫言,手执一把白色纸扇,身穿一身雪白色绸缎长袍,浑身慵懒悠闲的在屋内踱步起来,左看看右看看,道:“这屋子是谁的?” 徐雨戒见他仔细观察姐姐的闺房,心生不快,淡淡道:“平日里来庄子上度假时,自然是住着女眷的,你这小子看够了没? 徐雨诚功名在身,又正在候缺的关键时刻,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提前回京城了。 他本是怕徐念念心里不舒服才特意来京郊看望她,没想到徐念念的心态比出嫁前还要平和,顿时放下心来,忙自个的事情去了。 宁三不甚在意的摇了摇纸扇,得意道:“你猜我今个带的什么过来的?” 宁三身后的小厮提了个用黑色棉布罩着的大号鸟笼子似的东西,里面时不时还晃悠两下。 徐念念暗自琢磨,莫非宁三的手段不过如此,是拿什么东西想吓唬吓唬千家四丫头吗?一时间,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郁闷的发现,这种人竟是将自个当成一头的…… 徐雨戒表面讽刺他小肚鸡肠,转眼间又是面带好奇的问道:“带的什么?” …… 徐念念无奈的打开书,懒得去搭理这两个小屁孩。 宁三见他无动于衷,命令小厮将棉布去掉,一声类似于猫却比猫叫更尖的声音从耳边划过,徐念念身子一僵,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袖红说过,曾经的徐念念特别怕带毛的动物,当初之所以落水便是因为表姑娘的那只破猫,所以徐相爷府上从未养过带毛的活物。 徐雨戒脸色一沉,急道:“你说过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千四娘就算了,怎么带了头小豹,宁三,你太恶劣了!” 宁三无所谓的耸耸肩,淡淡道:“我把它牙齿都拔了,脚丫上的指节也都剪了,而且这是只幼崽,真的纯粹是吓唬吓唬人用的。” 徐雨戒听后脸色稍缓,随后又想到徐念念的怪癖,说:“莫言怕带毛的活物,你切不可将它在我家放出来。” 宁三看到徐念念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一下子来了几分兴致,从小厮手里接过笼钩,提着走到了书桌边,将装着小豹子幼崽的大号鸟笼子故意在徐念念面前晃来晃去。 徐念念浑身冰凉,动一下身子都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宁三越玩越觉得有意思,又走近了几步,几乎快将笼子贴到了徐念念的脸上,慵懒深沉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那张受了惊的嫩白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徐莫言娘们气太重,不过他生的确实好看,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徐念念有些生气了,她攥着拳头用力站了起来,却被宁三少堵到了椅子旁边的角落处。 宁三好笑的故意向徐念念靠了过去,一阵淡淡的花草香味从鼻尖传来,让他微微一愣,失神片刻,只觉得唇角干涩,不由自主的添了下唇,还不待反应过来便被徐念念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你有完没完?” 宁三少顿时傻眼,随后气急败坏的怒目圆睁,他不是躲不过这一巴掌,而是没想到真有人敢动他一根汗毛,白皙的皮肤变成了茄子似的紫红色,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仿佛从牙缝里出来,道:“我逗你玩的,你还动手?”多少穷酸书生想搭上他这条线,故意卖笑他还不搭理呢。 徐念念瞪了他一眼,道:“宁三你真有意思,欺负人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徐雨戒没想到三娘会和宁三呛呛起来,急忙阻止道:“宁三少,你到底还想不想去千家了?” 宁三少心有不甘的盯着徐念念,发狠道:“不识抬举,今个我有事儿不跟你计较,不过这个仇我记下了,你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在他看来,徐莫言不过是依附于徐家的远方亲戚,来京城投靠无外乎为了科举,到时候早晚有机会收拾他。 啪的一声,徐念念合上了书本,只觉得这个少年就是个没长大还被宠坏了的小屁孩,她真是懒得搭理他,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宁三盯着她沉默的离去,心头好像堵了口气似的不愉快,这个徐莫言三番两头的不给他面子,只是这人性子太差劲,给他一种软绵绵的感觉,不管如何招惹都是沉默以对,即便生气了也跟个没事人似的,让他怎么玩? 徐雨戒不想他和徐念念纠缠下去,皱着眉头提醒道:“宁三,你还去不去千家了?一会过了晌午他们可能就要出门了。” 宁三气哄哄的提着他那个吓唬人玩的鸟笼子来到了院墙处,踹了一脚小厮,道:“跪下。” 他撩起长袍的下帘,踩到了奴才的背上,小心翼翼的观望了片刻翻了过去。 徐雨戒会帮着宁三胡闹不是没有原因的,千大人也是内阁成员,平日里竟是和他爹对着干。 皇上乐于内阁中有如此相互制衡的势力,任由他们吵吵闹闹,倒也可以听到不同的声音。 徐三娘替嫁的丑事,没少被千家人到处宣扬。借机挑拨徐家和隋皇后关系!所以徐雨戒觉得借宁三的手来给千家弄点笑话未尝不可,有句俗话说的不错,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而且,他还从宁三那得来了个比较有趣的消息,那就是襄阳侯隋孜谦和几个朋友过几日会来李家村狩猎,住的便是宁家的宅子……徐雨戒还想着和宁哥儿关系处好了,到时候去看看便宜姐夫,闹出点事端给他好看!谁让他待姐姐不好。 千家前院一片欢声笑语,今年科举的状元当朝殿阁大学士秦大人的公子秦子仕正在千家做客,千家庶出三郎千巳磊,嫡出四郎千巳帆作陪。 秦子仕六年前和二皇子,也是先太子黎弘曦的娘家侄女,李家五娘子定亲。后来李皇后仙逝,圣人在群臣建议下立隋贵妃为皇后娘娘,太子因圣人冷落心生歹意,被人举报谋逆。暂且不说谋逆真假,圣人终归有些顾忌年长成人的太子,再加上李家祖上镇南侯在军中颇有威名,于是落实太子罪名,李家亦被割除爵位,发配冲关。 秦大人仕途正旺,自然不想和被圣人厌弃的李家沾亲带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李家主动退亲。 秦子仕本人和李家五娘子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不肯接受任何其他人家的议亲,以至于两个人表面是退亲了,秦子仕的婚事却被耽误了下来。他甚至放弃科举,在家养了五年情伤,至于为何今年参加考试,可能是另有详情。众人都当他是走出来了,纷纷有意摘下这朵状元郎。 如今内阁左相徐大人家的女儿徐念念嫁给了隋皇后亲弟,千家同样想用姻亲关系将秦大人拉拢至千贵妃的阵营,于是打秦子仕的注意。 几位千家主子特意来别庄散心的原因,不过是听说秦子仕进山踏秋作画。 12.第12章 秦大人为秦子仕的婚事操碎了心思,如今不求对方门第,只希望可以让秦子仕点头便可。 宁三大摇大摆的提着鸟笼子绕过圆拱门进了内宅,几个小丫头见他面如冠玉,皮肤白皙,脸庞清秀俊朗,以为是来千家做客却走错了路的名门公子,争先恐后的意图为其指路。 宁三眉眼微挑,指着后面的屋子问道:“你家四姐儿在这吗?” 小丫鬟微微一怔,脸色通红,心想莫非是仰慕四姑娘的公子吗? 小丫鬟仿佛陷入了宁三深深的凝望中无法自拔,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又慌忙反应过来,道:“公子,这里都是女眷,我带公子回前院。” 宁三嘴唇微扬,将笼子里的小豹子放了出来,原本围着他的丫鬟们瞬间散开,面色唰的白了起来,结巴道:“救……救命啊……” “谁在外面吵吵闹闹?”千尤画梳妆打扮一番,紧紧的抿着淡红色的薄唇,待看到双手背后,仰着下巴的宁三时,恼怒道:“宁三少!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 宁三撇了撇嘴角,慵懒的靠在了树旁,淡淡道:“给你送了个玩意,你看看可好。” 千尤画不屑的扬眉,原本讽刺的言语尚未说出来,便被突然跑到脚下的毛茸茸的物体吓傻了,顿时花容失色,不顾身份的跑了起来。 宁三开心的笑了出声,冷漠道:“让你自以为是,活该……” 千尤画恼羞成怒,吼道:“宁三,你好大的胆子。” 宁三拍了拍手掌,无赖道:“你骂啊,越大声越好,反正我不介意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呢。” 千尤画急忙闭紧了嘴巴,想到前厅的秦子仕,咬牙切齿的瞪着宁三少。说什么也不能让秦大哥知道这里的事情,千尤画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强忍着心里巨大的恐惧,小声跟身边的大丫鬟说道:“你私下将护院的徐大人叫过来,绝不能让任何人去前厅通报。” 宁三见她凛然从最初的害怕清醒过来,突然觉得没有意思,招呼着小豹子准备翻墙而回。千尤画吃了亏,哪里肯放他离去,挑衅道:“怎么,宁三少你干完坏事就跑了?” 宁三没兴趣的瞥了她一眼,说:“今个过来主要想看看传说中的千家四姐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看后在下甚感失望,容貌中等,身材平平……”宁三少语不惊人死不休似的意有所指,忍不住发出了滋滋声,道:“我娘当初真是瞎了眼睛,才会找上你们千家,哼哼……” 千尤画脸色通红,她告诉自个千万别中了宁三的计儿,这小子自个不要名声,她还要呢! 宁三觉得积郁在胸口的闷气终于发了出去,二话不说的潇洒离去,独留千家四姐儿在身后气愤的跺脚望着他的背影大骂,据说第二天千尤画便生病了…… 宁三心情尚好,连带着看到徐念念时也貌似忘了前几日的不快,主动和他搭话。 徐雨戒一脸崇拜的和徐念念叙述宁三欺负千尤画的事情,徐念念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这些小孩子太无聊了,转而又想,在徐家出了替嫁丑事后,徐雨戒何尝不是日日被千家乃至更多的人如此侮辱?也难怪戒哥儿现在觉得宁三好…… 宁三少这几日天天登门找徐雨戒玩,除了随时关注千家后宅的“好”消息外,以宁三变态扭捏十分犯贱的性格,又多了个逗弄徐念念的活儿。 他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口齿伶俐又对他疏远淡薄的小书生了,无奈言语上总是吃亏,直到最近才发现,每次自个故意的亲近都会让徐念念尴尬,躲闪,并且害怕之后,宁三仿佛找到了徐莫言的软肋…… 徐念念在庄子上的日子甚是悠闲惬意,隋孜谦近来的心情却不太好。 安南王连续吃了三次襄阳侯的闭门羹,无奈中登门告罪。并且告知隋孜谦,快到宁家六娘宁悠然十六岁生辰了,他邀请几位发小在宁家别院聚会。 这事儿本是宁悠然自个发起的,但是碍于她是女眷,最终便成了安南王邀请男性宾客。 隋孜谦原本不乐意去,却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帖子放在手里翻看数遍,淡漠的目光始终落在宁家宅院的字眼上,盯了良久,又将纸张攒成一团,死死的按在手心里。 李家村……宁家别院在李家村。 他闭上了眼睛仰躺在太师椅上摇摇晃晃,修长笔直的右腿随意的搭在了左腿上,整个人显得分外疲惫,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徐家的宅院也在李家村…… 隋孜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近来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徐念念那个夜晚里极其哀伤仿佛失去所有般悲痛的神色,心里的某处,竟然会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这太可怕了…… 他猛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房屋的天顶,长吁了口气,淡淡道:“四喜?” “奴才在!” “派人去趟安南王,就说月底的聚会,我应了。” 他看着远去的小厮,墨黑色的瞳孔闪过几分不自知的情思,窗外明亮的阳光落在隋孜谦刚毅冷漠的面容上,凭空给这张英俊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光辉耀人。 隋孜谦手指不停的敲打着红木书桌,心里再三告诫自己,他不过是赴大皇子的宴罢了,然后顺便看一眼徐念念。 真的只是顺便而已,自己不能想歪,更要告诫徐念念那个女人不能想歪……其实正在被宁三骚扰的不厌其烦的徐念念基本上已经忘了她还有个“深爱”的侯爷夫君呢…… 宁家六姐儿是宁大人嫡亲三弟家的二姑娘,因为亲母早逝,从小养在宁老太君的身边。 宁家祖上跑马出身,从宁大人开始往上追四代才开始从事正经营生,宁老太君的公公那一代男丁多人入伍,赶上了先皇意欲平定北方边患加强军备的好时候,一时间将宁家捧成了漠北新贵,不过宁家毕竟底蕴不深,难免被人抓住把柄留待大黎完胜后参了一本。 皇帝见北方战事已平,顺势收了宁家兵权,同时鞭笞其自检,若不是隋家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宁家当年只怕是会如昙花一现,瞬间变成为了历史上的尘埃飞灰湮灭。 伴君如伴虎,君心在则官运亨通,君心失则万劫不复。 宁家吃一堑长一智,从此老实的跟在徐家身后行事,直至今时宁贵妃生了七皇子,方才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宁家不再是从前冲动的宁家,不敢轻率行事。 皇帝年过四十心思沉重卧床不起,宁贵妃生下的皇子不满周岁,根本没有和隋家争夺的资本,不如继续坚定的守在隋家身旁。 宁三赖在徐家住了几日,一早便收到小厮的传信,堂姐要用李家村的庄子宴客。他想到徐家和隋家的关系,忍不住叫来了徐雨戒,笑道:“隋大哥要来我家呢。” 徐雨戒微微一怔,想起宁三嘴里的隋大哥的身份,有些气恼,说:“这又与我何关?” 宁三眨了眨眼睛,坏笑道:“你就不好奇你姐姐来不来啊!” 徐雨戒端着茶水杯的胳臂僵在了空气里,众人眼里的襄阳侯夫人尚在府里养病呢…… 宁三以为自个戳到了徐雨戒的痛处,随意摆摆手,道:“罢了,不闹你了,隋大哥没提,应该是不会带她来的。话说你三姐也真是个倔脾气,明明是她理亏,却不懂得讨好自己的夫君……滋滋……” 宁三翘着二郎腿,右手甩着信函,一脸无奈的不屑着,说:“好笨的女人。” 徐雨戒见他随便就评论家姐,不开心的拿过了他正往嘴里塞的糕点,愤愤道:“住着我家的床,吃着徐家的食儿,你还随意的说我姐?” 宁三一愣,撇撇嘴笑着看向他,慵懒的身子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说:“我不过说了几句大实话而已,女人嫁男人,当寻个对自己好的,你那三姐姐不是个明白人,以这种缘由嫁入侯府,真是脑子进了水了,也难怪是个人就唾弃她,你说她不是个傻子是什么呢?” 宁三耸耸肩,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弓箭,转移话题道:“不是说好了今个进山吗?我明日便不能往外跑了,对了,叫上徐莫言那个呆瓜。” 徐雨戒红着脸庞,怒道:“你才呆瓜!” 宁三挑眉,白净的脸颊上露出了一分若有所思的表情,偷偷的趴在徐雨戒耳边,小声道:“我说徐莫言,你急什么?这般维护呀?”他嘴唇微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说总觉得看你们在一起怪怪的感觉呢,现在你又这样在乎他,莫非你对那徐莫言……嗯嗯……” 徐雨戒见他一脸猥亵暧昧的神情,刚要解释却见宁三挥了挥手,不甚介意的说道:“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每个人都有自个的喜好,我不笑话你便是了。” 徐雨戒一怔,只觉得血流胸涌而上,弄的他大脑发蒙,恨不得给宁三那张欠揍的脸几巴掌。 宁三跑去邀请徐念念。 徐念念自然一口回绝了宁三的邀请,无奈宁三是个霸王,扬言道:“你若是不去,我就将你和徐雨戒的事情说出去!” 徐念念蹙着眉头,疑惑的转头去看徐雨戒,后者耳根子通红,咬牙切齿的盯着宁三,冲着她狠狠的摇头,仿佛要将脖颈子摇断了似的。 宁三不耐烦的嚷嚷道:“赶紧带上家伙,难不成让我托你出去?” 徐念念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联想起近日宁三的所作所为,无奈的点了下头。 徐雨戒满脸悲愤,待宁三甩手离去一下子跑到徐念念面前,几度欲言又止,好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被人欺负似的委屈,喃喃道:“宁三他怀疑我和你断袖!” 徐念念愣了片刻,忽的觉得好笑,摸了摸戒哥儿的额头,安抚道:“你搭理他呢,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个正常人。”徐念念生生把神经变态四个字咽了回去。 徐雨戒使劲点了点头,郁闷咬牙道:“他才断袖呢!” 13.第13章 徐念念骑术渐长,扬起马鞭,啪的一声甩开了在耳边絮絮叨叨争执的两个小屁孩。 徐念念策马前行,迎面袭来阵阵冰凉却清新的冷风,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整个人焕然一新,大脑深处的每个神经都充满着努力活下去的力量。 这些天的悠闲,让她更加坚定了和离的决心。她要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因为她有一对疼爱女儿的父母,还有两个可以让徐家门庭延续荣耀的兄弟。 徐念念发现未来可以是光明的,紧张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渐渐放松下来,她攥了攥缰绳…… “徐莫言!” 宁三的嗓门很大,徐念念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刚才心里有些感伤,回头看宁三的时候,眼眶湿润润的,吓了宁三一跳。 宁三微微一怔,扔过来了一把弓箭,道:“我们在这里扎营,然后进山,你去不去?” 徐念念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宁三见他红着脸颊,双手局促的摸索着弓箭的弯曲处,满脸的紧张,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亮亮的闪动着渴求的目光,忍不住失笑,道:“带你去便是,干嘛弄的自个那么没出息?” 徐念念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真诚道:“不是,我只是想起其他的事情。但是我不太会狩猎,估计会麻烦到你……” 宁三有些怅然,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跃跃欲试又透着几分踌躇羞怯的男子,竟然觉得身体某处别别扭扭的。 他猛的转头去看徐雨戒,见那个呆瓜果然十分欣慰赤/裸裸的看着徐莫言微笑,再想起刚才在徐家的种种,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夹住马肚子后退了几部,撇开头,故作冷淡道:“既然知道自己差劲,就好好跟着队伍,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就好了!” 他言辞严厉,小心的观察徐念念的变化,暗道他一定要远离徐莫言这个“娘男人”,不能被他同化了…… 徐念念对于打猎有几分兴奋,哪里有时间去琢磨宁三突然的情绪变化,给面子的用力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只看不打。” 宁三狐疑的又偷偷瞄了徐念念几眼,见她并不介意自己的冷漠,而是满足的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而有些诧异。一双弯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墨黑色深邃纯净却分外明媚的眸底似乎是爬上了几分期望的情绪,白皙的皮肤在冷风的吹拂下泛起了点点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净明亮。隐约有几分女子的羞怯娇柔,又带着浓浓的属于男人的自信爽朗…… 哎呀,他在想什么? 宁三急忙拉回了视线,暗道徐雨戒和徐莫言这两个人太恶心了,他一个阳刚威武的大好男儿可不能跟着他们不学好…… 他曾经在漠北听人说过京中一些贵公子好养男宠,一想到这个,再看看徐雨戒和徐莫言,他浑身毛了起来,急忙躲得远远的,将徐念念和徐雨戒远远的落到了后面。 此时此刻,李家村的徐家大宅门口,却站着一个久违了的客人。 隋孜谦一早处理完了宫里的差事,就一人先行来到李家村里。他在徐家宅子外面驻足了一会才转身离开,他想着还是要继续冷一冷徐念念的事情,否则让那个女人知道他刚到李家村就来看她,会不会有得意的想法呢? 他看不得徐念念太得意,那会让他有一种觉得自己终归是判断错了的挫败感……他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更带兵打仗吃过苦,从未有过如此害怕挫败的时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让他觉得面对徐念念有太多不可控性,于是想远离,命令自己不得善待于她。 隋孜谦茫然的独行在空旷的原野里,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出了问题,他不是不想解决这种状况,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你讨厌了许久许久的人,突然要换一种迎合的面目去讨好她,这种事情,他做不来…… 隋孜谦是谁? 他十四岁时便忍着父亡之痛上了前线,南下出征带领十万徐家军将蛮子赶出了南域边界。 这场仗足足打了三年,让他从一个稚嫩的少年脱变成一名老成的青年,在成长的背后,是一次次侥幸的死里逃生,是无数次面对朋友逝去的哀痛,是看着所有人替他倒下而他必须站的笔直的倔强,只因为他是老侯爷唯一在世的儿子,只因为他要对得起两位为了大黎出生入死,英勇的战死于杀场的嫡亲哥哥,他不能在家尽孝,他甚至没有机会看到母亲闭眼前的留恋,而是独自支撑起徐家军这枚老侯爷抗了四十年的旗帜。 他是骄傲的,更是孤独而无畏的,他可以容得下自知悔改的徐念念,却不可能对女人低三下四,哪怕是说一句柔软的关怀,更何况他们的婚姻最初本身就触动了隋孜谦最忌讳的原则底线…… 隋孜谦甩甩头,默然的目光凝望着一望无际的远处,看到了一队队人马从眼前掠过,猛的瞬间,他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可能是她…… 隋孜谦摇摇头,现在的徐念念应该在宅子里养着身子,不可能跑到外面来。 可是…… 隋孜谦分明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徐念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她,总之不管在什么地方,他似乎就是可以一下子便感觉到了徐念念的存在。 隋孜谦快马前行,却发现那群人进了山,没了踪影。 一定是他看错了!隋孜谦宽慰自己,胸口处闷闷的有些不快,徐念念一定在宅子里养着身体呢,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心情出来玩耍? 他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动机,不由自主的来到徐家宅院,叫来管事,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徐念念是他的妻子,他明明路过这里,理应顺便看她一眼,不是吗? 隋孜谦不停的告诉自己。 岫红被徐念念留在宅子里调/教小丫鬟,一听说隋孜谦居然来看望徐念念,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第二个反应是完蛋了! 她焦急的琢磨着如何蒙混过关,却发现庄子上根本没办法或者说敢拦住隋孜谦的人存在…… 岫红大脑发蒙,盯着院子里的石头,恨不得给自个脑袋砸一下然后昏过去算了。 深山里的徐念念完全没有想过隋孜谦会来探望她,悠闲自得的跟着宁三瞎逛。 徐雨戒奇怪的望着宁三渐行渐远的背影,疑惑道:“这家伙怎么了,整个人怪怪的。” 徐念念无所谓的耸耸肩,抬头东看西看,说:“他不是一直都怪怪的?” “但是今个似乎特别奇怪,尤其是看我的眼神,一会鄙夷一会惋惜似的。” 徐念念心情不错,扬手甩了下马鞭,开心道:“快走,到时候跟不上他该找咱们麻烦了。” 徐雨戒见徐念念这几天变化极大,不再是那么死气沉沉,甚感欣慰,愉悦的跟在徐念念的身后。 宁三偶尔回头,看到徐念念和徐雨戒亲近的在一起,顿时越发厌恶这两个人,暗骂自己真是迟钝,竟是现在才发现他们的事情,他竟是同这样的两个人相处了那么多日子…… 一行人往山里走了不过片刻,便感觉到天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这一团团白色的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落到脸上就变成冰凉的水珠。徐念念第一次在山中体会下雪的感觉,而且她还骑着马,这实在是太神奇的一件事情了。 徐念念兴奋的手舞足蹈的问这问那,徐雨戒好像一个小大人似的满脸笑容的静静聆听着她的言语,时不时的告诉她曾经她带过他来过这里,做过什么,指着那一颗颗高挺的松柏,诉说着属于他们四个兄妹的童年往事。 山里天气变化极大,雪越来越大,宁静的小路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雪,大家担心一会雪不会停,决定不再继续前行,几个人找了个空地停下来将马匹栓在树上,打算随便玩玩就回去。 徐念念跟着大家跳下马,脚下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响声,她使劲的又踩了踩地面,又听到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她觉得有意思,不经意抬头间却发现了宁三脸上的鄙夷。 太幼稚了!宁三懒得搭理徐念念,拿着弓箭向西边走去,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无人,转头要招呼朋友们,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脸蛋迎来了一个大大的雪球,生生的打到了他的额头上,然后散开,变成了白色的雪沫湿润了他的脖颈。 宁三傻了,扑哧……他望着眼前弯腰大笑的众人,顿时满脸通红,一下子怒了…… 徐念念怔了一会,也忍不住撇开头笑了起来。 宁三见徐念念这种怂人都敢笑话他,愤怒的反击。 徐念念躲闪不及,吞了一嘴子的冰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愕的盯着宁三,这个臭小子…… 宁三见徐念念那傻样,心里的不快略微少了一些,徐雨戒不干了,和宁三对扔了起来,一群人起哄架秧子的乱扔一通,到后来已经敌我不分,打起了雪仗。 14.第14章 山里的人烟稀少,空气新鲜,几个大男孩的爽朗的笑容响彻天空,徐念念的衣服都被雪沫浸湿,她的双手冰凉,连脖颈都冷得要命,但是心里却是充满了温馨的暖意。 这是她苏醒后最开心愉悦的一天。以至于她在很久以后的日子里,想起这些简单快乐的时光,都会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一阵唏嘘感叹,年轻真好,可是岁月如斯,转瞬即逝…… 宁三叫来的小伙伴们都是身体强壮的少年,徐念念最先败下阵来,她除了挨打便是挨打,索性躲到树旁,靠着树干坐下,看着远处的少年们肆意欢笑玩耍。 大黎皇室忌讳文武联营,文官和武官的阵营壁垒分明,所以宁三身边的孩子们多数是武将出身,这些人玩到最后已经不是打雪仗那么简单了,而是变成了拳脚相争,不时有人被扔了出来。宁三力气大,原本最占优势,但是几个小伙伴改变策略,决定先干掉宁三,集体将他扔了出来,还故意扔向了坐在一旁看的悠闲的徐莫言的身上。 徐念念瞬间傻眼,眼看躲不开了本能的伸手去推,却感觉到眼前一黑,双手往下一沉……恩,死死的将宁三抱了个满怀。宁三浑身僵硬,耳根子通红,愤怒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瞪着徐念念,好像吃了多大亏似的怒道:“你干什么!” 居然敢碰他身子,跟个“断袖”肌肤相亲了!!! 宁三觉得自个吃亏大发了!不过徐莫言的身子……好软,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徐念念好笑的望着略显局促不知所措的宁三少,漫天的雪花将午后的天色照耀的十分明亮,映衬的眼前这张红苹果似的脸蛋越发明媚起来。徐念念玩性大增,坏坏的眨了眨眼睛,用肉捏了捏宁三结实的腰部,坦然道:“是你先投怀送抱,干嘛对别人大嚷大叫?” “投投投投……怀送抱?”宁三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刺溜一下的跳了出去,双手上下狠狠的拍打着身上的衣服,抹了抹又擦了擦,好像刚刚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徐雨戒不乐意了,这个坏小子宁三,明明是他占了便宜了,现在还得便宜卖乖?要不是三姐姐接住了他,这家伙的脑袋早撞树了。 宁三懊恼的回头看了看众人,十分郁闷的瞪了徐念念几眼,好像想极力澄清什么,焦急道:“徐莫言,我跟你可不是一种人!” 徐念念被他怨的莫名其妙,无辜的望着他。 宁三微微一怔,更加不快了,指着徐念念的脸色结结巴巴的说:“就,就是就是这个眼神!”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教训徐莫言道:“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看人,小爷我可不吃这套,你少……少勾勾勾……”宁三顿了片刻:“别把我当成徐雨戒那个呆瓜。” 徐念念见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隐约知道他想歪了,有些克制不住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徐雨戒狠狠的捶了下宁三的肩膀,说:“我招你惹你了,干嘛骂人老捎带着我。” 宁三极其认真的瞥了徐雨戒一眼,郑重道:“总之,我不是那样子的人。” 徐雨戒分外疑惑的皱着眉头,问道:“哪样子的人?” 宁三小心翼翼的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朋友们,心想你这个徐雨戒,没看我给你们徐家留面子吗?还敢在这里问来问去,真是个大傻蛋!他气急败坏的转身离去,道:“就是我不是你那样子的人!更讨厌徐莫言那种……娘们似的男人!” 宁三偷偷瞄着一脸坦然的徐念念,暗自撇了撇嘴角,愤恨的幽怨的瞪了她几眼,然后闷闷的冲大家嚷嚷道:“这雪太大,视线不好,咱们回去。” 众人一阵附和,想到明日安南王在宁家宴客,怕是此时已经有人先过来了,兴许还能见到很多许久未见的人,便一起兴高采烈的往回走,唯有宁三心里觉得憋屈,时不时的回头看徐念念,故意摆出一张苦瓜脸,表达他的嫌弃之情! 临分别前时还不忘记复仇似的使劲拍了下徐念念的后背,踹了她的小马一脚。 徐念念的唇角噙着笑意,她完全把宁三看成和雨戒似的弟弟,很有母爱的摸了摸宁三后脑勺,笑着说:“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戒哥儿性子急,年纪小,徐三娘是他嫡亲的姐姐,你们说三娘不好,戒哥儿自然心里不好受,如今大家梁子都已经解开,日后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希望宁三少您大人大量的别和我们家戒哥儿计较了。” 宁三身子一僵,心底好像翻江倒水的河流,他原本有很多很多的怨气,此时被徐念念一张灿烂如花的笑脸憋屈的完全发泄不出来,只好僵着面部肌肉,不情愿道:“我自然不会和白痴计较。” 徐念念心情愉悦,开心的谢过了他,一脸美丽明媚的姿容差点晃点了宁三的目光,宁三攥着拳头,浑身抽痛,这个,这个不要脸的徐莫言,居然拿应付徐雨戒的那一套对待他,笑什么笑,笑你妹妹呀!一个大男人,总是弄的自个跟个娘们似的,什么玩意! 宁三愤恨的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跟徐家打交道了,他可不爱跟娘们玩。 徐家庄子上的管家姓崔,此时他焦急的站在宅子门口等待小主人的归来。 徐念念见管事满是大汉的戳在别院门口站着,诧异的问道:“怎么了?你是迎接我们的?” 崔管事用衣袖拂过额头,紧张道:“侯、侯爷来了。” “侯爷?” “侯爷?” 两道莫名所以的声音先后响起,徐念念看了看弟弟徐雨戒,猛的回过神来,说:“你说什么!” 她整个人僵住,大声道:“隋孜谦来了?” 徐念念身体冰凉,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咬住下唇,伸手将脑袋上梳着头发的柳带扯下,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处,冷风袭来,露出眉头紧锁的面容。没一会,她便冷静下来,沉声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去见他!戒哥儿……你别处去玩,不许跟着我!”她目光透着冷意,警告着调皮捣蛋的弟弟。 隋孜谦是什么人啊?上过战场灭过西凉国士兵的骠骑小将军!她担心若是戒哥儿遇到这姐夫,两个人还不打起来?问题是他们家戒哥儿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徐雨戒不服输的仰起头,说:“那混蛋姐夫来了,我自然要去拜一拜。” 徐念念没好气的斥道:“你以为拜山头吗?还拜一拜,给我回去老实呆着!”她面容特别严肃,态度不容拒绝。 徐雨戒从小听姐姐的话,此时灭了气势,不情愿的说:“好……若是半个时辰姐姐还不出现,我就去寻你。” “用不着……”徐念念说,抬起脚大步走向内院。隋孜谦不是一向公事繁忙,怎么有空来看她?难不成是来看看她死没死? 此刻,隋孜谦坐在红木椅子上淡定的喝茶,岫红低垂着头,跪在地上,颤声道:“姑娘……夫人……”她已然害怕的凌乱起来,说:“徐少爷来了,姑娘陪他出去转转。” 隋孜谦咬住下唇,一想到亏他还惦记着徐念念身子如何,这家伙已然可以出去疯玩了?她倒是真出息,难不成只要离开了侯府,就身体转好,那么当初费尽心思嫁进去又图什么。 才想着徐念念,便听院子里有人来报,夫人回来了。 隋孜谦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墨黑色的瞳孔落在渐行渐近的徐念念身上。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徐念念被他看的不舒服,直言道:“侯爷来了,不知何事?”她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了。带着嫡亲的弟弟出去玩有什么大不了?先问清楚隋孜谦的来意再说。 岫红害怕极了,姑娘骨子里那股倔强似乎又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以前这种场面她经历的太多,这对夫妻都是极其骄傲的男女,硬碰硬怎么成啊…… 岫红跪在地上,哭诉道:“侯爷您千万怪不得夫人,夫人大病初愈,郁郁寡欢。徐家小少爷和姐姐情分深,特意请假过来陪伴,也不过就出去了一两次而已……” 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岫红心里暗道。 隋孜谦半眯着眼睛,想到前几日跌入在自个怀里那个轻如鸿毛的身子,胸口处积压的怒火似乎少了大半。徐念念心高气傲,半年多不曾和家人往来,此时突然和弟弟见面,难免会亲近一些。 徐念念却觉得心口特疼,罢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又不是第一次退了…… 尊严,早在她当年捧着真心让人家来唾弃的时候就不配谈及!谁知道明年是不是彼此就天各一方,她和他较劲没意思! 岫红偷偷瞄了一眼隋孜谦,暗道按照往日的场景,侯爷该拂袖而去了? 她等了会,咦,侯爷没生出想要离开的念头,难不成还在生气? 可是也没发火啊…… 徐念念撇开头,连看都懒得看这人一眼。 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她根本不明白隋孜谦的气点在哪里!难不成她以后上个茅厕都要特意书信一封请示他吗? 徐念念嘟着唇角,红色的薄唇映衬的一张白皙的脸颊特别娇艳如花。 隋孜谦的脚好像定在地上,有些舍不得抬起来。良久,道:“宁家姑娘生辰宴,我一个人出席本就不妥,既然你气色如此好,我就放心了。” 徐念念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做,他就放心了! 15.第15章 徐念念愣住,岫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噗通一声,徐念念身后的大门敞开,微胖界的徐雨戒滚了进来,趴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目光清冷的混蛋姐夫,突然觉得身边空气都冷了几分,良久,结巴道:“我、刚巧路过。” 徐念念脸颊微红,本能的挡在弟弟身前,解释道:“小孩子好奇心都重……” 隋孜谦又不是傻子? 隋孜谦讨厌她,定然不会待见她的弟弟,徐念念先入为主的想着,她是很害怕隋孜谦一个不痛快对弟弟动手的。谁让徐雨戒这种趴墙角偷听还自我败露的行为真的好贱啊。 隋孜谦出人意料的没有动怒,客气道:“天气尚冷,你要趴在地上吗?” 徐雨戒愣住,传说中的混蛋姐夫是在关心他吗?有点不太习惯啊…… 他上次见到襄阳侯还是在学馆里同人吵架,这姐夫可没偏向他半分,那冷漠嫌弃的目光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发寒! 徐念念也是极其诧异的看向他,一时间倒不好开口了。 隋孜谦清冷的咳嗽一声,说:“我本是收到安南王的帖子才来郊外的……”他顿了片刻,不太自然的盯着徐雨戒,说:“顺便看下你……姐姐。” 岫红才端坐跪正,差点又趴地上求饶。咦,貌似不对劲……侯爷并未斥责夫人! 室内特别安静,隋孜谦的宽容实在是让徐念念主仆无言以对。 这人脑子被驴踢了性情大变不成? 好在徐雨戒可不知道姐夫往日里和姐姐是什么状态,接话道:“所以呢,姐姐身体好了,姐夫是要带她一起去看望安南王吗?” 隋孜谦满意的点了下头,深感徐雨戒聪慧,道:“戒哥儿若是愿意去玩,也可以。” 徐雨戒眼睛一亮,他近来本就和宁家三郎玩的不错,爽朗道:“好呀。不过我就请了几天假,原本明个就要回去呢。害怕夫子那里……” “我稍后书信一封即可。”隋孜谦淡淡的吩咐,看向身旁的长随四喜。 四喜立刻领命,说:“奴才立刻去办。 ” 徐雨戒顿时裂开了唇角,暗道这姐夫一点都不混蛋啊……太贴心了。他最近玩野了,一点都不想回去学馆读书。 隋孜念糊里糊涂的留了下来,并且没有离开的意思。徐雨戒毕竟年少,对于在京城名气出众的镖旗小将军隋孜谦还是很仰慕的。再加上他发现姐夫并非难相处的人,于是就有些得意忘形。 “姐夫姐夫,你快给我讲讲三年前你是如何被西凉国两万大军包围,依然从内城逃脱的故事。”徐雨戒眼睛亮亮的,学生似的样子。 隋孜谦一怔,说:“便是如外面所说的那样而已。” “空城计吗?”徐雨戒问道。 隋孜谦轻笑,说:“哪里算得上计谋。只是当时我们进入西凉国境地太深,被困在内城。围剿我们的是西凉国的战神宇文霜目。他行事谨慎,我们才敢做出一副诱敌状,他才不敢快速破城。拖了三日,援兵到了,性命无忧。若是当时是宇文霜目的弟弟,年轻气盛的宇文浩南,或许我的性命就交代在那了……”又何来现在的威名? 他说的云淡轻风,却已然是从生到死。 岫红有些感慨,她一路看着小姐钟情隋孜谦,步步坎坷筹谋,再到被厌恶嫌弃,这还是小姐和姑爷最温和的一次饭局。 隋孜谦似有若无的将目光落在徐念念身上,却发现她从未看过自己。她垂下头,闷头吃饭。偶尔看看窗外,似乎在注意着时辰。 她是不是挺不耐烦他的? 这个想法令他有些不快,于是变成了另外一种安慰,不会…… 徐念念喜欢他,难不成是矜持? 他有些诧异,这辈子居然有人把矜持二字用在徐念念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身上! 还是他! 晚饭吃到一半,四喜忍不住开口,道:“侯爷,安南王派人过来了。”原本他们是要直接去安南王那的,早就让人过去捎话,可是没想到侯爷居然在徐家留了饭。 别说四喜惊讶,就连安南王都不信……于是安南王和王妃两个人合计一番,估摸着又是徐念念闹出了什么事端,令侯爷离不开。毕竟宁家六娘宁雨妍的心思属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难不成徐念念听说后寻侯爷不痛快啦? 一想到徐念念要死要活的手段用了不下数次,他们思前想后,决定要尽快“拯救”侯爷,于是就有了这出派人来接的戏码…… 隋孜谦皱起眉头,不快的扫了一眼四喜。 四喜也觉得尴尬至极,可是安南王派来的是府上颇为受重用的王管事儿,王管事定是得了安南王什么话,都快闯进来见侯爷了。若是发生这种事情,侯爷要是生气了,他岂不是下场更惨! 徐念念听说安南王府来了人,整个人立刻松了口气。 她眼看着天色渐深,若是隋孜谦决定留宿,那她住哪儿? 徐念念立刻起身,识相道:“戒哥儿,快别缠着……侯爷了。”她实在说不出姐夫两个字。徐雨戒脸皮厚着呢,嘟囔着说:“姐夫,你跟安南王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是去住他们家,而不是我们家?” 徐念念差点吐血,这到底是什么猪队友啊! 他姐姐和姐夫闹和离呢,他他他他…… 隋孜谦蹙眉,越想越觉得徐雨戒说的不错。徐家是他的岳家,他为什么要去安南王府的别院住下?再说明个生辰宴是宁家六娘,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他冒然登门并不合适。 于是隋孜谦刚要站起来的身子又坐回原处,看向王管事,淡然的说:“多谢你家王爷好意,今日我就不去叨扰了。” 徐雨戒盯着安南王府管事目瞪口呆的神色,有一种自个赢了的感觉。说到底徐家才是襄阳侯正儿八经的姻亲呢? 徐念念脸颊通红,真想一巴掌拍向亲弟弟那张大圆脸蛋,几个时辰前还浑蛋姐夫呢,现在亲昵个什么劲儿。 她咬住下唇,胸口处仿佛堵了块石头。望着弟弟一脸崇拜无比依恋恨不得和隋孜谦称兄道弟认干爹的样子,她莫名醋了! 明明是一条致力于和离的路好不好! 弟弟这是要干什么。 好,他喜欢他,他就跟他在一起好了。徐念念怨念颇深的盯着弟弟,咬牙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侯爷住大哥的屋子。那屋子今个刚收拾过,就和你隔着一个大堂,你若有什么想听的故事,也方便劳烦侯爷。” 徐雨戒愣了下,觉得三姐姐目光不对劲。可是一想到可以和学院里同窗都引以为傲的男人一起彻夜长谈,想想可真兴奋啊…… 隋孜谦则是错愕了,在他看来,徐念念是他的妻子,不管他如何冷待她,她都应该要伺候他生活起居?扔给个孩童算怎么回事儿? 隋孜谦瞪着徐念念,徐念念则莫名心情大好。 她心情好了,眼睛都是闪闪的,一道微微扬起的唇角带动着那张明月般光滑玉洁的脸庞特别动人,摄人心魄。 “天色渐晚,我就不叨扰二位了。”她瞄了一眼弟弟,一字字仿佛从牙缝中流露而出,道:“戒哥儿,既然你这般念着侯爷,记得好好招待!” 徐雨戒摸了摸鼻头,怎么浑身发凉呢? 他低声道:“必须的呀。” 王管事则有些尴尬,徐念念对安南王妃没好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就擦肩而过。 哪来的滚哪里去…… 于是王管事儿被四喜打发走了。 隋孜谦望着徐念念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好笑,貌似和徐念念相处,也没有那么难。他尚未缕清楚思路,徐雨戒便捻手捻脚走过来,道:“姐夫,我怎么觉得我姐姐生气了?” 隋孜谦挑眉,道:“哦?” “怪怪的!”徐雨戒歪着头,很是迷茫。 “你想的太多了……”隋孜谦淡淡的说。 徐雨戒没一会就转移了精神,继续开始问他行军打仗的事情。 隋孜谦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转移话题道:“你三姐喜欢什么?” “啊!”徐雨戒蹙眉,歪着头想了半天,说:“我三姐姐可厉害了。什么都一学就会,倒是没觉得她特别钟情什么,除了……”他言语顿住,不愿意再说下去。 隋孜谦一怔,追问道:“除了什么?” 徐雨戒懊恼的说:“除了喜欢你啊!” 隋孜谦脸颊莫名一热,心头滚烫滚烫的,他一直都晓得徐念念喜欢他,可是以前却不觉得怎么样,反倒是苦恼多于欣喜。 可是此时此刻,夜色渐深,徐雨戒这般脱口而出,竟是让他生出继续探究的意愿。 “连你都知道?”他莫名想知道更多。 徐雨戒一副看傻子的样子,说:“多新鲜啊!皇帝赐婚你和四姐姐,圣旨来的时候好在三姐姐不在家,我们全家没敢让她知道,刻意隐瞒来的。可是三姐姐多聪明呢,还是知晓了,说是哭了一整夜,眼睛跟红兔子似的。次日就要去寻你对质,我爹把她绑了。你知道吗?我爹可疼我三姐了,全家里面最疼三姐姐,就连我和大哥都比不上半分。当时我爹简直是一夜白头,恨她不争气!” ……隋孜谦望着徐雨戒清明的目光,忽然有些听不下去。 大家都说徐念念恋他情深,唯独徐念念自个,从未说过喜欢他。 他、似乎也不曾给过她开口的机会。 隋孜谦心情莫名烦躁起来,他一直是冷清理智之人,手上敌国妇孺的鲜血也不是没沾过。他对敌人同情半分,就可能多死几条己国百姓的性命! 现在他是怎么了?念起了儿女私情不成…… 16.第16章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隋孜谦就起身了。他有清晨习武的习惯,虽然是寒冬腊月,他依然赤膊上身打桩。可是徐家没有桩,于是院子里的一颗枯树就受了罪…… 徐雨戒看着新鲜,在旁边叫好。 徐念念记得隋孜谦要去安南王府,所以也不敢多睡,吩咐厨房伺候好这位大爷。自个则借口身子不爽利,打算逃过一劫。 令人意外的是,襄阳侯隋孜谦居然好心的过来看望她。 徐念念受宠若惊,诧异道:“侯爷还没出发呢?” 她是怕他晚了,听在隋孜谦耳朵里却多了几分轰人的意思。 他坐在床边,看着脸颊红扑扑好像苹果似的徐念念,哪里有半分病容? 合着她就是在侯府的时候半死不活! 或者说她怕他…… 岫红听前院说安南王又派人来接了,这可真是贴心的好王爷啊。殊不知安南王妃上次惹毛隋孜谦,着实令隋孜谦好阵子没搭理安南王,于是还想借此机会冰释前嫌呢。 隋孜谦环绕四周,整个闺房都是大红色的装扮。好像在他的记忆深处,徐念念就应该是一团火般的艳丽女人。 “夫人既病着,可有人侍奉汤药。”隋孜谦淡淡的说,唇角微微扬起。 徐念念唇角一抽,岫红吩咐人端上来。她本身处在痊愈阶段,也是要吃药的。 隋孜谦伸出手,示意岫红将药汤递给他。 岫红傻眼了,徐念念更是愣住,有一种要从床上起身的冲动。 “侯爷……” “你躺着即可。”隋孜谦破天荒的手持药碗,右手执起汤勺,吹了吹,递过手去,说:“嗯?”他的睫毛特别长,在墨色的瞳孔上一眨一眨,令人生出几分不甚真切的感觉。 徐念念咽了口吐沫,忽的有些倦了。 她坐直身子,道:“给我汤碗。” 隋孜谦一怔,徐念念伸手去拿汤碗,两个人的手指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徐念念只觉得身子僵住,她慌乱的急忙把汤碗放在唇边吹了吹,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噗,她差点喷出来,真是好烫…… 徐念念脸颊通红,生生将汤药咽下,故作淡定的说:“侯爷去,不用挂心……我。” 隋孜谦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一会,道:“夫人病着,我不好单独前往。” 徐念念皱起眉头,暗道难不成隋孜谦这是要留下来不去的节奏吗?若真如此,外面指不定又传出什么话呢! 她踌躇片刻,看到傻乎乎的弟弟徐雨戒,开口道:“戒哥儿,你替姐姐陪侯爷去。” …… 隋孜谦和徐雨戒同时愣住。 为了躲开隋孜谦,徐念念也是拼了。 徐雨戒在徐念念命令的目光下,哦了一声,道:“好。”反正他和宁三郎关系转好,若是姐姐希望他去,他个人是无所谓的。 隋孜谦眯着眼睛,目光渐渐冰凉起来。他难得示好,没想到徐念念一点都不想接着。他盯着她,直言道:“你不想我留下来陪你吗?” 徐念念呆住,隋孜谦居然就这般问出来了? 她迷惑的望着他,忽的惨然一笑,这句话对于她而言,来得未免有些迟了。 徐念念垂下眼眸,疏离道:“侯爷哪里的话,安南王府事大,没道理因为妾身耽搁了。” 隋孜谦冷笑,说:“你可知今个是什么日子?” 徐念念一怔,扬眉道:“不是安南王府办宴会吗?” “呵呵。”隋孜谦嗯了一声,说:“还是宁家六娘的生辰。” ……徐念念心头酸涩片刻。她不晓得这酸意从何而来,浑身冰凉,脸色煞白。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娇柔的面容,举手投足间温文儒雅,笑起来纯真的仿若孩童。宁家六娘子,本也是供隋孜谦勾选的女孩子之一。若是选了她,若他选了她…… 隋孜谦见她出神,眼神仿佛被人掏空,莫名捂了下胸口,刚要开口便被徐念念的话堵了回去。他心生悔意,不该用宁家六娘子来故意刺激徐念念。 她颤抖着唇角,视线看向别处,催促道:“那、那侯爷快去……” 隋孜谦愣住,见她倔强的强撑着一股气,心头百爪挠心,也是气得不成。他右手成拳,胸口处是道不明的不爽。 良久,他漠然的冷笑,道:“好,我就如你所愿。” 他回头看向徐雨戒,道:“戒哥儿和我一起。” 徐雨戒浑身出汗,隐隐觉得屋内仿佛经历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谈话,又察觉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茫然的点了点头,发现三姐姐低垂下眸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离去,岫红却是哭了,哽咽道:“姑娘你这是干嘛啊,方才侯爷难得想要喂你吃药,你、你你你,你抢什么药碗啊!” 这种主动喂药的事情,怕是襄阳侯一辈子就主动这么一次,还被小姐给破坏掉了。反正都已经木已成舟,还是他们家姑娘愿意嫁的人,就不能重新来过吗? 徐念念垂下眼眸,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岫红盯着她看,问道:“姑娘不是忘记了吗?为何还……” “忘记?”徐念念自嘲的扬起唇角,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顷刻间落了下来。她喃喃自语,说:“我娘曾经劝我,你婚后流下的汗和泪,都是当年任意妄为选男人时候脑子里进的水……” 岫红大惊,说:“姑娘你你你你……” “别问了。我水快流完了,然后就清醒了。” “三姑娘……” “擦擦眼泪,哭有什么用?岫红,帮我收拾收拾,我要出去溜达一圈。整日闷在这屋子里,人只会越来越崩溃。” 岫红应声,却忍不住踌躇起来,姑娘说失忆了,可是为何又能记得一些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徐念念吩咐下人拎来一头深棕色大马,她摸了摸马儿柔顺的脊毛,利落的翻身上了去。她扬起右手马鞭,马儿迅速奔跑起来,岫红吓得大叫一声,却是再也追不上她。 她急忙去寻管事儿…… 徐念念迎着冷风,脑海中里不停浮现出宁家六娘子的样子,她一想到隋孜谦是去干什么,就会觉得整个人受不了。 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心脏仿佛都被人撕裂了。 如此看来,她比她想象的还要钟情于他! 可是她必须选择放手啊,这种沉痛的爱,如果得不到全心全意的回报,岂不是会逼死自己?徐念念用力摇头,扬起马鞭又是一甩,一定要保持清醒,不再动心!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进了大山,发现有些迷路,才彻底停了下来。九月底的树林里,沉静的令人可怕。她跳下马,跌坐在一颗干枯的树木旁,一动不动。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琴声,非常柔美,又透着道不尽的悲凉。 一曲弹完,又是一曲。 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徐念念站起身,牵着马儿顺着琴声去寻路,来到了一处小木屋。这屋子外面还种着花卉,都是些易活的物种。她有些纳闷,走了过去。 兴许是听到动静,琴声断了。 徐念念拴好马,推开了屋门。 一个白衣男人。 他的模样特别清秀如何,目光却透着死寂一般的清冷。 他个子很高,更显得身型细长瘦弱。 徐念念没说话,她自己的模样必然落魄,披头散发,凌乱不堪。她尴尬的盘腿坐在一副未完的棋盘旁边,看了会,下了一步。 男人走了过来,也盘腿坐了下来,怔忪的看了她一眼,拿起棋子和她对弈。 徐念念从小才华出众,属于学什么都很快的女孩,所以颇得父亲宠爱,棋艺更是鲜少有人敌得过。她很诧异自个失忆都不影响技术吗? 足足半个时辰,这场棋才落子,是和棋。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徐念念却觉得松了口气。因为一个名字压在心底的积郁散去不少,她猛的抬头看了男子一眼,唇角扬起,轻声说:“你方才的琴音真好听,我是顺着声音过来的 。” 男人嗯了一声,古怪的扫了一眼徐念念,道:“你、还好?” 徐念念没吱声,她如今的疯样子若说好才怪!她摇摇头,说:“我要在夕阳下山前离开这片林子,你识路吗?”没有阳光的林子才是可怕的,她打算回去了。 男人犹豫片刻,说:“我领你出去。正巧也要走……” 徐念念没和他客气,道:“好。” 男人怔了下,说:“姑娘还挺痛快的,不怕我有其他心思吗?” 徐念念摸了摸自个的脸颊,说:“你没被我吓到就好了……” 男人愣了下,扬起唇角轻笑出声。 徐念念弯着唇,娇笑道:“好歹我陪你下了半天棋……” 男人哼了一声,道:“你方才坐着的垫子是我未婚妻子常坐的地方。” 徐念念一怔,说:“真不好意思,她……要等她回来一起走吗?”徐念念看了眼四周,不像是有女主人的样子。 男人失落的轻笑,说:“不用。走……”男人没骑马,就是徒步进山。原来这处地方离外面的空地并不远,纯粹是徐念念不识得路罢了。抵达空地,徐念念便晓得方向了,大大方方的同他道别。 男人看着她,说:“我姓秦……你……”他顿了下,觉得唐突,便不再多言。 徐念念也没兴趣和个外男有过多牵扯,直言道:“谢谢你,秦……嗯。”她说完话就上了马,回头笑着看了一眼这位柔弱书生,诚恳道:“琴好听,棋艺也好,日后若不老苦着脸,就更好了。”她冲他笑了笑,两腿一夹,直奔反方向奔驰而去。 男人愣了下,摸了摸自个的脸。 他的脸很苦吗? 也许…… 他辜负了青梅竹马的女孩,还何谈一个“好”字? 六年前,先太子被圣人以谋逆的名头拘禁起来,先皇后李氏娘家彻底倒了,父亲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逼李家主动退亲,后来五娘自缢了。 秦子仕有时候会觉得自责,若不是秦家断了这门婚约,五娘子哪怕是随着发配队伍前往漠北,也不至于自缢…… 原来他就是千家姑娘招待的状元郎,当朝殿阁大学士秦大人的公子秦子仕。若不是父亲寻到五娘嫡亲的弟弟妹妹,并且承诺照拂李家遗孤,他本是不会参加科举考试…… 17.第17章 徐念念骑马疯了一圈,心情好了许多。 她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渐暗,崔管事一直侯在门口处,生怕姑娘或者是姑爷哪个回来时候没人迎接侍奉。 这宅子虽然是徐家的别院,可是襄阳侯是圣人严重最为偏宠的年轻后辈,更何况还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弟弟,若是有半分怠慢,全家都别活了。 王管事联想到主家三姑娘替嫁的事情……哎,襄阳侯和三姑娘简直是一对冤家。 他生怕这两人迁怒,他的脑袋就可以别裤腰带上了…… 徐念念下了马,将缰绳递给王管事,犹豫道:“戒哥儿……可是回来了?” 王管事摇头,说:“估摸是留晚饭了。侯爷是难请的贵客嘛。” 他小心回话,偷偷去瞄三姑娘徐念念。话说这位主子今个形象也是太不拘小节了。不过襄阳侯隋孜谦确实是京中出了名的风骨傲然的男子,一般人想让他参加宴会很不容易。这次他肯给宁家脸面,倒也是令人意外。莫非是给安南王面子,还是宁家的那位待嫁的六姑娘? 想到此处,他突然觉得自己姑娘前途堪忧…… 徐念念没注意到自家管事的脸色,她想的是,隋孜谦今晚会回来吗? 岫红小跑着迎了出来,看到徐念念吓死人的一头乱发,惊叫道:“我的主子,您这是去哪了!” 他们家如花似玉美貌如花的三姑娘啊,现在到底抽什么疯呢? 徐念念望着脸颊快挤成一团的丫鬟岫红,面容难得柔和起来,畅快道:“迎风策马,痛快啊!” 岫红示意小丫头去端水,说:“姑娘快洗洗,脸上的泪痕都是黑一条灰一片的。” 真是有够打击她势气的!泪痕…… 徐念念尴尬的看着她,狐疑道:“这般严重吗?” 她往铜镜前一站,急忙捂住脸,这疯女人是自个? 她想起方才儒雅的白衣男子,那面不改色盯着他的表情,真是自制力强大。 方才他说自个姓什么来的?徐念念甩甩头,完全忘记了…… 她一身臭汗,命人备好浴桶,洗了个澡。 泡澡到一半,岫红慌乱的跑进来,说:“夫夫夫人!” 徐念念差点呛到,埋怨道:“又怎么了?”她手里捧着一团玫瑰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 岫红深吸口气,小声道:“安南王府上的管事来了!” 徐念念扬眉,说:“哦?是来说侯爷不回来了吗?” 岫红摇摇头,安慰道:“夫人千万沉住气,来人说戒哥儿受伤了……” 徐念念愣了下,差点立刻站起来。她冷静片刻,问道:“戒哥儿受伤?哪里受伤,严重吗?” 她对过去的记忆模模糊糊,可是戒哥儿待她依赖性很大,或许是血溶于水,她听闻戒哥儿受伤,胸口难过的痛了起来,不由得言辞焦急。 “侯爷特意让来人嘱咐夫人切莫担心,然后问……夫人要前往吗?” 这才是重点。 徐念念面容冷峻,仔细斟酌,道:“来人是谁?侯爷的话是什么?” “来人是四喜。侯爷身边比较信得过的长随,至于侯爷的话,四喜说一切遵从夫人的意思。” 就是她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徐念念咬住下唇,暗骂隋孜谦那个臭男人,她明明知道她待娘家人的看重,却依然表现的十分不强求,却又特意派身边人来说,就为了让她自打脸主动去? 徐念念一下子从浴桶中站了起来,道:“替我更衣,我去接戒哥儿回家!” ……岫红望着徐念念不太好看的脸色,心里暗道,夫人这貌似又是要和侯爷较劲了。一个女孩家,就不能退一步吗?不过她转念一想,她好歹是伺候徐年年多年的陪嫁丫头,他们家姑娘若是懂得什么叫做柔弱,也不至于干得出替嫁的事情!别说什么失忆不失忆,骨子里的彪悍果然根除不掉。 安南王府别院,此时歌舞升平。 安南王妃安抚着自家堂妹宁悠然,轻声说:“你的手方才没烫着。” 宁悠然摇摇头,眼圈却是有些发红的,她咬住下唇,说:“我瞅着隋大哥脸色不好。” 王妃宁氏皱起眉头,道:“徐雨戒毕竟名义上是侯夫人的嫡亲弟弟……他腿被烫伤……” 宁悠然望着有些发红的手背,心想她也烫伤了啊。再说徐雨戒主动撞的她,还是个男孩子,能有多大伤?襄阳侯便黑了脸,紧张不成的样子……还特意命人去徐府上知会一声,难道是担心徐念念有什么想法吗?可是隋大哥何时开始需要顾及徐念念的想法了。 宁悠然是女孩子,心思比较敏感,她眯着眼睛望向客房处,说:“兰姐姐,徐念念和隋大哥……你上次在恭王府的宴会上见过她?” 宁氏点了点头,想起上次低调内敛起来的徐念念,有些不适应的说:“怎么说呢,我讽刺她来的,她也没有反驳什么,感觉替嫁这件事情对徐念念来说打击不小。整个人看起来是一副病态,穿着打扮也同以往不同,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后来还听说她哭了,却是偷偷哭的,为此侯爷还和我们家王爷发了火。觉得被落了面子……” 她怕堂妹伤心,宽慰道:“侯爷性格刚强内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宁悠然咬住下唇,久久无言。她是主角,自然不能老躲在角落里等隋孜谦,于是又出去应酬,心情却始终非常难过。往日里隋孜谦待她虽然没什么特别,却是知道她幼时失孤,好像堂哥们似的很有兄长的样子,这次她和徐雨戒同时受伤,他却是毫不犹豫的去后院看护徐雨戒了。 宁三郎偷偷摸摸的来到后院,发现隋孜谦还没离开,有些尴尬的粘在院子里呆了好半天。 隋孜谦早就发现他的行踪,扬眉道:“彻衡?” 宁三郎大名宁彻衡,他摸了摸头,尴尬道:“隋大哥!” “你戳在外面干什么?”隋孜谦眯着眼睛,扬起一抹笑容。宁三郎虽然在外人眼里有些不学无术,但是他一直当他是弟弟看着长大,倒觉得他性情很真,所以才会到处得罪人。 宁三郎脸颊红了下,总不能说近来和徐家小哥玩的好,听闻他受伤了就过来看看。偏偏往日里烦死徐家人的隋大哥,居然久坐不走了! 徐雨戒其实就是大腿处被烫伤了,抹了药膏以后都不觉得痛,他有些躺不住,坐了起来,主动劝慰的说:“姐夫,我没事儿,您不用守着我。” 隋孜谦沉默不语,盯着他看了一会,淡然道:“宁家六姑娘的生日宴,本就同我没什么关系,正巧寻个理由躲开了。” 徐雨戒不以为然,暗道既然没关系干嘛又来?想起方才宁家六姑娘那小蹄子的贱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再想起后院丫头的风言风语,他就莫名觉得生气。 隋孜谦现在顶着他姐夫的名头呢对不对!所以他其实是故意撞宁悠然的,谁让她一个劲的往姐夫身上凑?没想到她那般弱不禁风,碰到了旁边丫鬟端着的热水碗……两个人都被烫了。 哎,可怜他三姐姐,曾经那般爽利的一个人,现在被折磨的这般清瘦,还要被人议论纷纷!有丫鬟碎嘴,说宁悠然不是要给姐夫当小妾,而是要取而代之的做侯夫人! 他去茅厕的时候听见别人说姐姐早晚被休……简直是气炸了! 隋孜谦见他沉默不语,关心道:“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宁三郎在一旁看的新鲜,隋大哥看起来好宠爱徐雨戒呀…… 他不由得想起了娘娘腔徐莫言,难不成?不可能……隋大哥肯定是喜欢女孩子的。再说徐雨戒这胖子哪里惹人怜爱了?倒是徐莫言那模样……坏了,他怎么老想起徐莫言肆意轻笑的样子? 宁三郎甩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徐莫言气到了,才会记得这般清楚。 “彻衡也在呢?”安南王从院子里走进了,笑道:“孜谦,怎么样,戒哥儿没事儿?” 隋孜谦摇摇头,说:“看起来并无大碍。” “那么孜谦可是要和我去前堂,有人还想寻你喝几杯呢。”黎弘贺试探道。 隋孜谦垂下眼眸,道:“不了。我已命人去知会徐家。” 黎弘贺挑眉,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隋孜谦,说:“那么侯夫人可是……要过来?” 隋孜谦淡淡的撇开头,道:“也许。”他心情有些烦躁,徐念念那性子会来吗?其实早上他说完那些气话就有些后悔了,尤其是发现徐念念眼底清澈可见的泪花,胸口处莫名觉得难过。可是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两个人既然吵开了,总不能现在他还主动回徐家! 隋孜谦也不晓得他在纠结什么,徐念念总是可以让他轻易动怒。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黎弘贺寻了个话题,看向宁三郎,道:“你堂姐生日,还不去前面贺喜,戳在这里干嘛。”他可不认为妻弟和徐雨戒关系好。 宁三郎也不好解释,瞥了下嘴巴,说:“那徐雨戒你好好养伤,我去前堂了。” 黎弘贺纳闷的扫了宁三郎一眼,这句嘱咐倒不像是挖苦对方。 徐雨戒和他们都不熟悉,此时只想回家。 他犹豫片刻,主动道:“姐夫,我身子无碍,大晚上的就别让姐姐跑这一趟,您还是命人将我送回去。”考虑到姐夫和姐姐不睦,应该是不想回徐家的。 隋孜谦胸闷了一下,自然不会轻易放徐雨戒离开,否则徐念念更要龟缩在徐家避而不见了。他尚未吱声,已经有下人前来禀报,道:“侯夫人来了。” 黎弘贺不由得怔住,他发现隋孜谦眼睛一亮,竟是有些欣喜的情绪。他犹豫片刻,吩咐道:“让王妃去迎。” 隋孜谦扫了他一眼,看起来颇为满意这番安排。 18.第18章 徐念念来的匆忙,却不忘记带来一份礼物。她没想到安南王妃会特意出门迎接,倒是有些诧异。毕竟上次两个人算是不欢而散话不投机。她将送给宁家六娘子的生辰贺礼交付给安南王妃宁氏,忆起曾经有过的不愉快的谈话,着实生不出什么亲近之感。 宁氏盯着徐念念仔细看了一会,这女子依旧如记忆中的明媚耀人,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宁静安详。一张纤瘦的瓜子脸,柳眉明眸,小巧的红唇,直挺的鼻梁,因为瘦弱更显得五官棱角分明,令人依旧过目难忘。那盈手可握的细腰被一根白色束带缠着,身上是及地的淡蓝色袄裙,整个人装扮不媚俗,非常清新怡人,别看衣衫花样普通,上面的丝线手法却别具一格,定是出自名门大家。 “我家王爷让我过来迎你。”宁氏随意道,目光小心翼翼的打量徐念念。安南王这人之所以可以活的潇洒自在,因为他非常有自知之明,不会强求得不到的东西。宁氏深知丈夫是什么性子的人,所以他特意嘱咐她亲自来接隋夫人,必另有深意。 “多些王妃厚待了……”徐念念淡然道,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情起伏。 宁氏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言。她对徐念念烦了好些年,着实做不出讨好的事情。 两个人沉闷的绕过一条条小路,穿过了一个月亮拱门,来到后院客房。 前面的主屋亮着烛光,徐念念加快脚步,颇有些想要冲过去的样子。她问了四喜多次,到底是什么伤,偏偏四喜一问三不知。又或者故意知而不言? 徐念念走入屋内,入目站起来两个人,除了面容冷峻的隋孜谦,还有一位瘦高的男子,应该就是大皇子安南王黎弘贺了。 徐念念冲他俩简单打了招呼,便走向床边,一把握住了徐雨戒的手。 徐雨戒愧疚的看着姐姐,说:“三姐姐,我就是腿烫伤了,其实根本没大事儿。还让你担心,大晚上就过来看我,哎……”他有些埋怨的瞄了一眼隋孜谦,却是不敢直接告状的。 徐念念捏了捏他的手心,说:“烫到哪里了,让我看下。” 徐雨戒捂着大腿,道:“不成不成……大腿根呢。”他脸颊红了,徐念念见他说话力气很大,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她深吸口气,想起什么回头道:“多些王爷和侯爷的看顾……既然我弟弟伤势不深,稍后我就接他回家。今日本是王妃夫人堂妹的生辰宴,总是不好因为我弟弟耽搁了你们。” 她一路想了许多事情,最后选择不和隋孜谦纠缠,说多了都是气自己,何必呢。 她想和离,自然要先忍着,否则父亲那头怕是顾不及呢。可是她越平静,隋孜谦心里便越不舒坦。 隋孜谦见她一副想要立刻带着徐雨戒离开的样子,心里就平生出几分不痛快,脸色沉了下来,更显得肃穆慎人。 安南王适当的开口,道:“夜色已深,我已经吩咐人安排好了房间,侯爷和夫人就不用走了。”他把隋孜谦和徐念念放在一起,发现隋孜谦果然没有出言反驳。他不由得心里一惊,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外面的话都是胡说八道? 他和隋孜谦是过命的交情,深知隋孜谦为人最不耐烦轻易和别人绑定一起。更何况对方是让他沦为谈资的徐念念呢? 莫非他对徐念念有想法而不自知? 毕竟隋孜谦领兵打仗有一套,对待女人么……难免直接粗暴。他意识到了么? 徐念念愣住,她没有去看隋孜谦,低下头道:“不必了。我……” “戒哥儿腿受伤,不易连夜赶路。”隋孜谦打断她,道:“就按照王爷所说安排。” …… 徐念念沉默下来,考虑到安南王和王妃在场,她若是反驳和隋孜谦对着干,定是落了他面子。索性不去怵他眉头,犹豫片刻,点了下头。 可是问题来了…… 若是任由王爷安排,她必然要和隋孜谦一个屋子。 她浑身一僵,竟是有些不敢去想。 安南王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言,吩咐管事去安排。徐念念攥着手帕,咬住下唇,待众人都离开后扭头去看隋孜谦,道:“我……” 隋孜谦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墨黑色的瞳孔好像山里深夜的天空,看不到尽头。 “三姐,都是我不懂事儿……”徐雨戒稚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念念怔了下,宽慰他道:“不碍事儿的,好好休息。”她站起身,不小心踩到自个裙角,又尴尬的坐下来,重新搭理衣衫,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颊微红,映衬在跳动的烛火下,非常可爱。 隋孜谦眯着眼睛,自嘲的想着,他居然会觉得徐念念可爱。 岫红站在一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家侯爷真是难得好性子,顾全夫人面子,居然没有要求分开住。 徐念念尚未意识到,若是侯爷烦她让人分开安排房舍,这才是落人口舌,明个必然又成了笑话。 岫红旁观者稍微比局内人看得开一些,她望着举步维艰的徐念念,好心道:“夫人随我来。”她给旁边丫鬟使了个眼色,自然有人带他们去了客房。 她还真担心三姑娘脑子又哪根弦不对付了去和侯爷争吵,这可是安南王府,前面宾客无数,别说丢了襄阳侯脸面,徐家也很难看!往深了说,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心里就好受了? 岫红半拖着犹豫不决的徐念念往外走,来到一处高规格的客房…… 岫红揪着徐念念衣袖,道:“夫人,我瞅着侯爷貌似想好好和您处呢,您可别胡说八道什么。” 徐念念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道:“我现在求的什么你不晓得吗?” 岫红绷着脸,说:“夫人!您就别说气话了,您嫁给侯爷那可是赐婚,万一和离不成,最后落下骂名的还是女孩家。” “成了,再不济能比现在还差吗?”徐念念鼓着嘴巴,无奈道。 “这倒也是……”岫红摸了摸头,说:“可是现在处境不同,这是安南王的别院……若是侯爷和你分开住,那么多人面前,岂不是落下口舌。您忘了相爷的吩咐啦!要忍耐……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对!” 徐念念盯着岫红绞尽脑汁劝她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说:“知道了,你说话都开始文绉绉?今个你给我把夜守好了,不许离开半步,我没准会唤你。” 岫红快哭了,道:“我的三姑娘呀,侯爷和您同处一室,您可千万别唤我……” “瞧把你吓得,没出息!”徐念念轻声斥她:“没准隋孜谦不过是为了侯府门面才如此说的,晚上他定不会和我同床睡的。”他不是一直厌弃她么? 岫红撇了撇嘴,暗道他们家三姑娘在侯爷面前就有出息啦?她这个奴才也是随了主子的!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心里想了一会,抱怨道:“其实侯爷那威名连三岁小孩子听到都会哭……也就是三姑娘您当初上赶着嫁给他。”她见徐念念沉下脸,急忙改口,说:“奴婢去外面侯着了……” 岫红话语刚落,嘎吱一声,外面大门开了。 徐念念心口咯噔一下,该来的真是躲不过。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攥在一起互相捏着,咬住牙口抬起头,看向由远及近的襄阳侯,隋孜谦。 这人长得真是好看,此时穿着一身白色长衫,倒是把骨子里的戾气遮掩住了。他的头发很黑,束在脑后,衬托着一张白敬的脸颊越发玉面如冠,眉眼分明。 他不爱笑,唇角总是轻轻抿着,虽然冷漠,却无法否认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英俊容颜。 徐念念由下及上的打量他,直到对上那双墨黑色的瞳孔时候,才方觉失态,不好意思红了脸颊。她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又仰起头,直视他,道:“这屋子南北各一间,中间是小厅堂。我吩咐岫红在厅堂搭了床铺,我可以去厅堂和她挤一挤,没人会知道的。” 隋孜谦怔住,却是无言。 他其实不太习惯安静下来的徐念念,好像个小姑娘似的,有些拘谨,眉眼平和,眼里的情绪带着几分忐忑,仿佛一只兔子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大老虎。这样的徐念念和他印象中的女子性子大相劲庭,让他生出几分怜悯之心。 他本想说几句安抚的话语,没想到徐念念率先开口,还说出那样一番话,让他快被她无辜的表情融化的心境立刻变成一片寒冷的冰潭,又好像跌入深谷,总之是各种不快。 徐念念见他方才还是一脸平静,现在却拉了脸,暗道隋孜谦可事儿真多,她都说去厅堂和丫鬟挤在一处睡了,难不成他想让她睡在地上? 入秋的天可冷极了,她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灰色的地面,撇了下唇角,难不成真要睡地上…… 19.第19章 徐念念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隋孜谦像是个闷葫芦似的坐在一旁的红木椅子上,还不忘记吩咐人沏了一壶铁观音。小丫鬟低眉顺眼的从她眼前走过,然后在隋孜谦刀子似的目光里快速离开。一时间,屋子里特别安静,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到。 徐念念率先沉不住气,开口道:“若是侯爷担心府邸名声,我铺床被子在地上睡就是了。” 她咬着牙,心里委屈的不成。这身子是爹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啊,哪里遭过罪。 隋孜谦的脸色更差了,他不停喝茶平复心底的积郁,刚想不和徐念念稚气,这女人就又开口刺他。合着她宁愿睡地上也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又都看向别处。夜色渐深,隋孜谦没来由的心情暴躁,站起来踱步。他走了一会,将桌子旁边的窗户推开了。徐念念皱了下眉头,开口道:“今年冬日感觉来的早了一些,十月份的天气像是腊月里,你还是关上窗户。” 隋孜谦一怔,耳边是她的柔声细语,带着几分关切。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他回过身,定定的看着徐念念,淡淡的说:“准备休息。” …… 徐念念木讷半分,良久,道:“好。”她踌躇片刻,琢磨着是不是要唤小厅堂的岫红铺地炕呢?还是脱鞋上床和衣而眠?又或者……她偷偷瞄了一眼隋孜谦,这人站在前面不会是等她伺候呢? 徐念念身上不由自主的冒汗,脑门映衬在烛火的跳动下,显得特别明亮,上面仿佛涂了一层油。她搓了搓手,扭捏的看向隋孜谦,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说:“侯爷……您觉得我是睡哪里合适?” 噗,隋孜谦忍不住乐了。他不是爱笑之人,轻轻唇角映衬着一张脸特别光彩耀人,令徐念念看的有些痴了,过了会才意识到他是在笑话自己?她摸了摸脸,皱起眉头,这有什么可笑的! 隋孜谦目光玩味,直言道:“你是我夫人,自当是和我一起的。” 徐念念呆住,隋孜谦的意思是他要睡自己吗?徐念念脸颊通红,脱口而出,道:“使不得。” …… 隋孜谦愣住,蹙眉道:“徐念念,你到底要怎样!”他已经很给她脸面了,反倒是她在推三堵四干什么?他们明明是夫妻,倒好像他自个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徐念念那双惊恐的明眸深处,分明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隋孜谦不乐意了,他今个还偏就要和她一起睡了!难不成她还敢大孽不道的轰人吗? 徐念念见他越来越近,整个神经都蹦了起来,紧张到最后没骨气的噗通一声给他跪了,委屈道:“妾身对侯爷一直有所隐瞒,还请侯爷赎罪。” 隋孜谦顿住,眼睛眯了起来,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他今个的好性子真快被徐念念磨光了。当初奋不顾身嫁给他的人是她,后来莫名其妙为情自尽的人也是她,现在躲瘟神似的逃避自己的人还是她,这女人到底又要耍什么花招。 徐念念咬住下唇,泪眼朦胧,抬起头,一字字道:“我、我全不记得了。” …… 隋孜谦眉头紧皱,表情肃穆,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说:“你说什么?” 徐念念深吸口气,认真的说:“我都忘了……忘了侯爷,忘了自己,我醒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偶尔脑海里会晃过一些画面,可是都不甚真切。岫红一点点告诉我自己是谁,我、我一直在寻找我自己,关于侯爷,关于这场婚姻,还有所谓的我喜欢您……我真的、都不记得了。侯爷……”她情深意切的低声道:“妾身伺候不了你,我做不到。还望……侯爷给我一些时间。” 徐念念垂下眼眸,不敢去看隋孜谦。 良久,她听不到声音,喃喃自语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侯爷不是不耐烦我吗?这样的我,自不会再痴缠侯爷,侯爷若有中意的女子,妾身也愿意让贤。人这辈子,经历生死,也不过如此。曾经是我太固执,一切都是妾身的错,不管日后什么难听的名头,亦应由妾身一人承担。本是我强要嫁你,连累侯府,连累隋家的名声,扰了皇后娘娘清净,辜负了太后娘娘的宠爱,一切都是念念的错,对不起、隋孜谦。只是事已至此,我除了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剩下也做不了什么。”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发颤,是难以形容的冷静自持。 可是隋孜谦发现,他一点都不痛快。反之,胸口疼的要死……她的平静退怯,令他痛彻心扉。难怪近来觉得徐念念安静的可怕,万事能退则退,不多说一句,真的是失忆了吗?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是生出宁愿是这狡诈女子的又一次诡计。 可是他清楚的知道,人一旦豁达起来,那么多半是放下了…… 徐念念忘了他,忘了她曾经可以不顾一切追逐的自己。隋孜谦胸口闷的喘不上气,他想发火,却是在看到徐念念低眉顺眼,半垂着眼眸的温柔侧脸时强咽了回去。 他发什么火?气她忘了自己?可是他就喜欢她记得吗? 他在不甘心什么! 徐念念抬手擦了下眼角,这些话终究是说出来了。她曾以为很难启口,真到了这一步反而无比心安起来。 她抬起头,眼圈发红,圆滚滚的泪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哭,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是流了出来。 真不争气啊…… 眼前的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她缠了那些年的男人,终于……说开了。 徐念念用衣袖擦干净脸颊,生硬的扯出一抹笑容,轻声道:“让你看笑话了……”她想起什么,又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虽然在你面前出丑也不差这一次,可是方才的话,真的是我的心里话。你不用怀疑什么,这是真的,隋孜谦,真的、对不起。”她张着嘴,后面的话融入空气里,吐不出一个字,胸口处揪着疼。 良久,她撇开头,难以克制的颤抖哽咽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徐念念的肩膀有些颤抖,泪水绝提而下。明明说开了而已,为何这般委屈呢? 心里明明有无数的苦水,可是都要咽回去。因为眼前的男人不喜欢她,说再多都是惹人厌烦,一厢情愿,反而显得拖拖拉拉,欲拒还迎。不、这次她一定要离开他,再也不要见到他…… 这些天她也想了许多关于自己的过往,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把爱寄托在别人身上,对方还是不喜欢她的男人,这本就是自作自受。说难听点就是活该! 隋孜谦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陌生的情绪,他从未有过这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状态。眼前的徐念念明明还是那张明眸皓目的娇丽容颜,可是却略显卑微、退让、委曲求全。她不再张扬骄傲,褪去了华丽的妆颜,将骨子里的柔软显露出来,白皙的脸颊消瘦的令人心疼,勃颈处的锁骨清晰可见,她强忍着不大声哭泣,双肩却微微颤抖,可见此时心底的无助。 隋孜谦攥着拳头,克制着胸口处那道不明的疼……到底是恨、还是什么其他,他也说不清楚。若不是十余年锻炼出来的强大自制力,他说不准现在就将她揽入怀里了。 这个想法令他震惊、为什么是揽入怀里?而不是……质疑? 她说她失忆,他便信了。 她说对不起,他便想轻轻的告诉她,那么……就让一切过去。 他为何会这样? 见她默默的哭泣,心脏揪着疼痛…… 见她控制不住的委屈颤抖,身子仿佛被什么掰开了似的生疼生疼,他到底犯了什么鬼毛病!他不停的提醒自己曾经的徐念念是多么得意孤傲,可是这都不及方才她不断重复的那三个字,对不起。他撕碎了她骄傲的脸,她终于认输,可是却是彻底忘了他,忘了自己…… 隋孜谦眼眶发热,竟是生出几分无力的感觉。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上次特别难过还是七年前,父亲和大哥先后战死沙场。后来二哥也去了……他盯着地上的徐念念,心口仿佛被什么用刀刮着似的疼,一下一下的,他看不下去了,转身大步离去。 徐念念又哭了一会,才发现隋孜谦已经离开。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岫红吩咐人煮了热水,轻声道:“姑娘,您和侯爷又怎么了。瞧瞧这脸,不如洗个澡。” 她拎着手巾去小院子里沾了点凉水,轻轻递过来,说:“眼睛要敷一敷,否则明个肿起来,又该被人拿了短处来笑话了。” 徐念念一怔,抬起头看她,说:“岫红,近来你辛苦了。” 岫红吓了一大跳,道:“姑娘,您说什么呢。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 徐念念摇摇头,唇角忽的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岫红,我心里的事情,终是放下了。” 岫红愣住,望着眼前有些说不出来熟悉的气韵,慌乱道:“姑娘,你到底到底……不曾失忆?” 20.第20章 徐念念没有应声,只是挑眉瞪了她一眼,道:“去看下侯爷去了哪里。明个又是一场硬仗。”她都能想象隋孜谦在安南王若是和她分开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会说什么! 越是王府里的女人们越是闲的,大多数是丫鬟婆子,吃饱了没事干可不平白议人是非?仿佛别人过的不好,自个就能有优越感似的。尤其是徐念念这种曾经眼高于顶的人,摔的越惨,越让人瞩目! 没准还有人觉得大快人心呢。 徐念念甩了下头,爱咋地咋地。想起方才和隋孜谦哭,她的脸颊不由的红了一下,她在他的面前总是有些无法自已。那一句句对不起,却是发自内心的话。她本以为一辈子无法面对的过往,居然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就这样翻篇了?从此她和隋孜谦,就桥归桥,路归路…… 徐念念在丫鬟的伺候下淡定的泡了个澡,然后用冷毛巾敷着眼睛,不知不觉中就睡过去了。 隋孜谦离开屋子没想好去哪里,索性直奔大皇子黎弘贺的练功房,随手抽起一把长剑就舞动起来。然后不痛快似的又寻了个最重的斧头,挥来挥去的扰的别人都快睡不了觉了。 前面聚会散了,管事吩咐着丫鬟们收拾桌子,安南王也没睡呢,踌躇片刻带人去了练功房,不快的问道:“哪个喝多了的跑这撒酒疯来了?” 隋孜谦的长随四喜急忙迎了过来,道:“我们家侯爷睡不着……” 黎弘贺没话了。 莫不是徐念念又和隋孜谦吵了,方才看起来好好的。尤其是徐念念那样子,低眉顺眼,小媳妇样子没觉得战斗力有多强悍,怎么就可以轻易让襄阳侯这种万年冰块动不动就炸了毛呢。 黎弘贺考虑到侯爷面子,挥挥手,后面人都撤了下去,唯独一名亲信在身边。 他看了一眼亲信,说:“去和夫人说我喝多了,睡不着,同襄阳侯过过招!” 亲信低头称是,退了下去。 四喜没抬头,却是暗道安南王不愧能和自家主子处这么长时间朋友,简直是背黑锅专业户呀。若大皇子是个公主,保不齐就要求圣人赐婚嫁给他们家侯爷了。这厚爱…… “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侯爷。” 四喜应声,退了下去。 黎弘贺眯了下眼睛,大步推门而入。 空旷的练功房,唯独一个俊朗的身影映衬在月光下仿若一道行云流水的光芒,挥舞着手中看起来特别笨重的斧头。可是这斧头虽重,拿在隋孜谦手里却显得轻巧,不比舞剑费劲。 隋孜谦听觉一向灵敏,早在黎弘贺推门的时候便发现了他,于是停了下来。 他把斧头扔在地上,说:“你来?” 黎弘贺愣了下,隋孜谦却是从兵器架上又换了个把大刀,冲着他就过来了。 隋孜谦深知黎弘贺的水平,于是不和他客气,招招奔着要害去,黎弘贺为了应付他,酒醒了大半。他实在是奔于躲避,烦的不成,索性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认输了,一副有本事你就刺我啊的样子。 隋孜谦扔了刀,坐在地上,靠着一根柱子,目光却是落在了窗外被月色笼罩的月色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徐念念颤抖的双肩,泪眼婆娑的自嘲笑容,还有那三个字,对不起。 徐念念因为失忆,彻底释怀了吗? 可是为何他却计较起来…… 她凭什么在扰乱他的生活以后,说退出就退出? 该死的一个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他又不需要她的歉意…… 那么、他要什么呢? 隋孜谦从未有过特别想要的东西,因为生在隋家,显赫的身世,百年望族,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于他都是这般垂手可得。不管是人、或者物…… 但是此刻,他却觉得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黎弘贺见他坐在墙边一言不发,自个也坐了起来,说:“兄弟,你怎么了?” 隋孜谦扫了一眼他,没有吱声。 “是不是、徐念念又惹毛你了?”他见他眉眼愣了片刻,就晓得定和徐念念有关系。 黎弘贺叹了口气,隋孜谦事事顺心,唯独婚上造了算计,从此家宅不和。他宽慰他道:“那个女人就那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何必计较呢。” 隋孜谦愣住,扭过头去看他,开口道:“她哪样了?” 黎弘贺一怔,说:“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心机狡诈,总是喜欢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隋孜谦收回目光,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看待徐念念的。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吗?他摸了摸胸口,忽的有些疼,黎弘贺这般形容徐念念,他有些不爱听。 “她没有。”隋孜谦闷闷的开口,辩驳道。 黎弘贺愣住,说:“那你为何跑这里来了?” 隋孜谦咬住下唇,没吱声。他该说什么,他该说徐念念想通了,不再自以为是,不再刚愎自用,不再耍心机,不再强他所难,而是放弃他了,成全他了,不要他了么。 她就这般轻易的放弃执念,不要他了吗? 隋孜谦突然觉得有些窒息了。放在以前,这该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可是为何现在他却一点也没觉得欢快轻松? 反而异常沉重,好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心头,心碎了。 黎弘贺还想问太多,隋孜谦却是不想多言了,他有点乱,搞不清楚自个的状况。 他发泄的差不多,说:“给我安排个客房。” 黎弘贺急忙点头,道:“出了一身臭汗,洗个澡。” 隋孜谦点了下头,说:“当年一起在南域的时候都没这般讲究。” 黎弘贺笑了,他见他站起来,拍了拍隋孜谦的肩膀,劝慰道:“若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和离。这事情错本不在你,宫里未必不会成全。兰湘姐那人、定也是想看你过得好。”隋兰湘便是当今皇后,四皇子殿下的母亲。隋兰湘今年也不过三十一岁,才比大皇子大一岁,小时候都曾一起玩过的。 隋孜谦摇摇头,没有多言,道:“我乏了,先去了。” 黎弘贺嗯了一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在安南王府,身为主人王妃宁氏自然派小丫鬟们前去打探一番。她身边一位宁家老婆婆许氏凑到身前,回话道:“主子,香兰苑的那位夫人已经睡下了。”香兰苑便是王妃宁氏给襄阳侯夫妇安排的住处。 “她倒是个心宽的……”宁氏眯着眼睛,抿了口茶水,问道:“不曾听到打闹的声响吗?” 许氏想了会,摇头道:“近身伺候的都是襄阳侯府的人,咱们家丫鬟最近的也是在院子拱门处呢,但是确实没曾听到大动静。” “所以呢,侯爷就是待了会突然就出来了?”宁氏深知隋孜谦在宫里那群人心底的地位,更何况他还是南域隋家二房嫡子,如今隋家宗族大老爷是他嫡亲的大伯。再加上隋孜谦自个也有本事,不论是在军中,还是在许多勋贵公子哥的心里,都是标杆似的角色,她自然不敢怠慢于他。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家王爷黎弘贺和襄阳侯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有过命的交情。 自从隋孜谦嫡亲两位哥哥先后去了,安南王真是拿他当亲弟弟看待。明明按着隋皇后的辈分,隋孜谦还是安南王的舅舅呢。 她的夫君是个明白人,早早退出皇位之争,虽然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可惜,可是深思片刻,难不成是一种福分。所以宁氏是真心实意和黎弘贺好好过日子,那人待她虽然一般,却很尊重他嫡妻的地位,还早早给她嫡出的长子封了世子,对于这位王爷夫君,宁氏再满意不过。 嘎吱一声,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宁悠然小跑着来到堂姐身前,问道:“听说孜谦大哥没和徐念念同房共枕,还气哄哄的离开了?” 这话传出去的总是被添油加醋,宁氏望着堂妹期盼的目光,叹气道:“没听说生气。” “可不是去了姐夫的练功房发泄怒气吗?” 宁氏不晓得该如何说了,身边丫鬟都退了出去。她握住堂妹的手,轻声道:“悠然,你一个女孩家大半夜不让人通传一声就冒失跑过来,可想过别人怎么说?” 宁悠然脸颊微红,说:“堂姐,是悠然着急了。” “嗯,你先回去休息。我等你姐夫回来,问清楚后,明个给你回话好吗?” 宁悠然急忙福了个身,道:“谢谢堂姐,悠然这次真是……慌乱了。” “好了,小女儿心态么,时候不早,快回去休息。”宁氏摸了摸妹妹的发丝。 宁悠然扬起一脸笑容,自从听说隋孜谦甩了徐念念去别地方住以后,她的心情没来由的愉悦起来。 “这孩子。” 宁氏叹气,也怪隋孜谦那张俊容,不知道迷惑了多少女儿家的心思。她本还想问许嬷嬷一些话,却听闻王爷身边人来回话了,说是王爷回了。她急忙命丫鬟帮她又整理了下发髻,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唇角扬起来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这才迎了出去。 21.第21章 夜色里,黎弘贺匆匆忙忙的进了院子,他老远就看到有人影在房舍门口候着,知道那是宁氏,心头涌上一股暖意,想起自己始终无法对宁氏敞开心扉,多少有些愧疚之情。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倔强的绝美容颜,即便是过了这些年,她也始终留在他心底的深处,融入骨髓,无法忘怀。 或许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黎弘贺自嘲的笑了一下,甩甩头不想去深究什么。 宁氏主动迎过去,接下他的袍子,说:“王爷可是累着了?我煮了醒酒汤……”她本就爱慕夫君,自然小心伺候。安南王虽然对她始终淡淡的,没有太炽热的情感,可到底府上并无什么受宠妾氏,黎弘贺又不纳侧妃,宁氏心满意足的不得了呢。 黎弘贺摇摇头,他被隋孜谦一闹,早就醒酒了。他摸了摸肚子,道:“给我弄点吃食,饿了。”应付隋孜谦那种厉害的角色,他体力真是耗尽了。 宁氏轻笑,替他脱了衣裳,命人上热水伺候,自己转身去厨房将本就做好的冬瓜丸子汤又热了下,配上三四个小菜,端了进来。 黎弘贺的母亲方氏是宫女出身,在宫里伺候当年的贤妃娘娘几年,就是如今的太后。若不是方氏是当时娘娘赐下的女人,先皇后做王妃的时候必是容不下她的。可惜先皇后肚子也不争气,成亲两年都没怀上,于是通房丫头方氏怀孕后便被贤妃做主抬了妾氏。可是方氏红颜薄命,很早就去世了。 方氏的死,先皇后李氏功不可没,在先太子谋逆的事情上,黎弘贺可是没少痛打落水狗!方家祖上是读书人家,就是没出什么官身,最大的不过是方氏的父亲,也不过是七品县令。方氏娘亲去世后,方县长娶了继室,是隋家旁支的女孩,多少算是和隋家沾了亲。 黎弘贺当时在府上过的艰难,隋家见当时的定王爷,如今的圣人日渐有兴起之势,便真当黎弘贺是亲外孙相处,经常接黎弘贺出来,和二皇子关系甚好。 久而久之,黎弘贺才和隋孜谦以及隋兰湘成了青梅竹马的关系。 这世上最为无语的怕就是你曾经一起玩的愉快的小伙伴,转眼成了你的后娘,还有舅舅……隋兰湘比当今圣人小了十六岁,如今的太子殿下,也不过十二岁而已。 黎弘贺吸了吸鼻子,问道一股肉味,他是真饿了,二话没说就吃了起来,还掏了米饭泡着吃。有一年他和隋孜谦在外面行军打仗,连着吃了四五天白水泡米,后来觉得无谓,就加点辣子,竟是感到是世间美味。最终就成了现在他最爱吃的居然是汤泡饭…… 宁氏安静的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她的夫君和先太子黎弘曦就差一年,可谓是原来的定王妃,后来的李皇后的眼中钉,恨不得早日弄死算了。所以黎弘贺赐下的名号为什么是安南王? 那真是他的军功啊……圣人不疼,嫡母比后来哪个儿子都更厌弃于他,只因为他是庶长子。黎弘贺是在和隋孜谦打了南域那场胜仗后才被有的封号,安南,平定南域。她见夫君狼吞虎咽,心里有些埋怨隋孜谦,却是没敢说出口,他们家王爷是真什么都让着隋孜谦,令人搞不懂。 黎弘贺吃饱了,想起什么,将人都遣散出去,道:“襄阳侯夫人那里是什么状况。” 宁氏一愣,不由得得意于自个早就知道王爷会问,特意命人去打听过了。她眉眼弯弯,说:“早就睡下了。” 黎弘贺一怔,不悦道:“早就是何时?” “说是侯爷刚离开,屋里没多久就熄了灯。再无亮过……”宁氏平静的陈述道。 啪的一声,黎弘贺拍了下桌子,道:“这个徐念念!” 宁氏挑眉,王爷都不愿意称那那女子为侯爷夫人了,可见是隋孜谦被气的够呛?她试探道:“侯爷那如何,需要不需要妾身吩咐个人过去伺候。” 黎弘贺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氏纳闷了,百爪挠心,她真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黎弘贺琢磨片刻,说:“派人盯着点徐念念。” “妾身知道了。” “吹灯睡,明个还要应付好多事情。”黎弘贺有些困乏,被丫鬟伺候的脱了衣裳,就躺下了。 宁氏本想过去主动温存一下,没一会就听到安南王平静的呼吸,便歇了心思,闭眼睡觉。 徐念念这头却是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考虑到这是安南王府的别院,岫红起个大早,还不忘记准时叫醒自个家三姑娘,替她梳妆打扮。 徐念念倒也认为应该早点起床,琢磨着稍后和安南王妃打个招呼,是不是就可以带弟弟回家了。她正梳头呢,外面来了小丫鬟的声音,说是宁家六姑娘宁悠然来访。 徐念念愣了下,道:“什么时候了?” “刚辰时。”岫红道。 “这么早……是要让我留她饭么?”徐念念自嘲道。她将头发随意挽起来,耳边出留了点碎发,给一张白净光滑的脸颊平添了几道韵味。 宁悠然福了个身,便自顾自的坐下了,她笑眯眯的望着徐念念,问道:“夫人睡的可好?” 徐念念扬眉,诚实的说:“还不错。” 宁悠然小心打量她,心里却觉得徐念念定是说谎呢。自个夫君都撇下她出去了,哪里当得上不错?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荷包,放在檀木桌子上,道:“多谢夫人特意来给我生辰贺喜。悠然受宠若惊,可是却也拿不出什么贵重物件,这是我去年在西菩寺求的几个福包,就送夫人一个。祝夫人和侯爷恩恩爱爱,早生贵子呢。”她捂嘴轻笑,却言语诛心。 谁不知道隋孜谦根本没碰过徐念念?更何况连在安南王府的别院都懒得掩饰,昨个就分房睡了,哪里来的早上贵子呢。可是送给已婚夫人早生贵子的福包,怎么看也不是大错处。 徐念念眯了下眼睛,并不和她置气,淡淡的说:“谢谢宁家姑娘,你有心了。”她都惊讶自个的心平气和,她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宁悠然,转念一想,宁悠然何尝不是同曾经的自个一样,都是喜欢隋孜谦的女子。 她求而不得,此时过来故意打脸的举动其实挺幼稚的。想到此处,她都佩服起自个的心宽。 “你们在说什么?”隋孜谦淡漠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徐念念吓了一跳。 这人走路没声音吗?她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来的。 隋孜谦的目光轻轻落在徐念念脸上一刻,待她看过来,他便立刻撇开看向他处。 宁悠然见到心上人,整个人都欢快起来,脸颊通红,娇声道:“隋大哥进屋都不让人打招呼吗?吓了妹妹一跳呢。” 徐念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右手覆盖在左手的镯子处,犹豫着该如何赶人呢。他们若是愿意演什么哥哥妹妹的剧情,能不能别碍她的眼。 隋孜谦蹙眉,没有应声,扭头看向徐念念,道:“你可收拾妥当?” “嗯?”徐念念不接,大早上他是要唱哪处? “戒哥起得早,我方才看过他,也无什么可要带的。若是你收拾妥当,我们就走。”隋孜谦表情漠然,仿若昨晚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走?去哪里?”徐念念被他搞糊涂了。 隋孜谦抿着唇,说:“回家。” 他说的理所当然,徐念念却是彻底懵了。回家,回谁的家,回哪个家? “这么早就离开吗?”宁悠然率先开口质问道。 她比徐念念沉不住气,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煞白煞白,咬住的下唇快渗出血丝,可怜兮兮道:“隋大哥有什么要紧事情,需要一早就走吗?我们今个还安排了隋大哥最喜欢的膳食,姐夫还说你们要踢蹴鞠比赛呢。” 隋孜谦垂下眼眸,始终没有搭理宁悠然一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徐念念身上,他昨晚一夜难眠,总觉得有些事情要整理清楚。那么继续留在安南王府是最不合适的,这里人多口杂,指不定别人如何想,于徐念念名声只会更多添几笔流言蜚语。 所以他睡不着,寅时就起床去打坐了,然后又捶了会木桩,就连院子里的一颗老古树都快被他踢断了下根,满肚子火气无处撒,最要命的是听闻徐念念睡着了……他就更后悔为何要一走了之?眼睁睁的等到了鸡叫天明,他先是去戒哥儿房里拎起来他让他早点清醒…… 然后就赶来看徐念念,这个让他烦躁了一夜的女人。 徐念念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俊容,那双墨色的眼眸好像远处的夜空,看不到尽头。她搞不清楚隋孜谦要做什么,踌躇片刻,道:“宁姑娘说的不错,侯爷来府上做客,离开好歹要和安南王知会一声。实在不成,就我先回去也是一样的……”她可不想日后落下个因为她,他都没玩痛快的口舌。 隋孜谦听闻她要先走,立刻就不耐烦了。 他脸色一沉,岫红识相道:“侯爷,夫人没带什么东西,奴婢都收拾妥当了,可以立刻离开!”他们家姑娘脑袋傻,她可不傻。万一又惹毛襄阳侯,两个人闹开,最后被说不要脸的还会是他们家姑娘。这是哪啊,是安南王府的别院,下人们谁会说襄阳侯半个不是呢? 隋孜谦点了下头,目光定定的看向徐念念,她眉眼清明,脸颊红晕,若不是彻底放下了?可是偏偏乱了他的心。 隋孜谦也懒得顾忌外人在场,身板站的笔直,义正言辞的硬声道:“你是自个跟我走,还是……”他顿了下,撇开头,看向窗外,鬼使神差道:“还是我过去抱你离开……” 语毕,隋孜谦的脖颈处都是一片通红。 岫红正屈着膝,跪也不是,站又站不起来…… 早在隋孜谦吐出那句还是的时候,她就做好跪地求饶的准备,以为是什么威胁的话语,可是…… 岫红默默的抬起了另外一条腿。 噗、徐念念喷了一口茶水,她真是惊呆了! 22.第22章 对于感情好的夫妻,这种言语是小情趣…… 那么感情不好的夫妻呢? 隋孜谦脑子被撞了?徐念念不由得怔了好久。她盯着他,琢磨不透。 窗外,艳阳正好,明媚的日光倾洒而下,将隋孜谦高大的背影拉扯的越发挺拔笔直,一张英俊的好像妖孽般似的俊容落在明亮的阳光下,更显得玉面如冠。 他这般理直气壮,可是清楚自个在说什么吗? 徐念念扪心自问着,她尚未从惊讶中回味过来,一道轻柔的身影却是突然跑了出去。宁悠然右手捂着嘴巴,肩膀颤抖,明显是哭了。可是她似乎不想在徐念念面前示弱,落了她心高气傲的脸面,所以立刻离开了。 徐念念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方才隋孜谦的话,刺溜一下子就站直了身子,道:“我走便是。”她可不需要他抱……否则岂不是更丢脸?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也不晓得今个宁悠然就这般委屈的离开,会不会对隋孜谦的名声有什么影响。 后来徐念念发现自个真是多虑了。隋孜谦放个屁外面都能说是香的,所以关于娇滴滴的宁悠然被欺负了的事情,果然就又扣在了她的头上。说是她误会了隋孜谦和宁悠然的关系,所以宁悠然一大早来和她解释,让她不要和侯爷稚气,没想到她口出恶言,巴拉巴拉……这都是后话。 徐念念生怕隋孜谦如他方才所说,真把她扛起来,所以跟在他的身后往庄子外面走去,像个小媳妇似的特别老实。 安南王一早得了消息,急忙过来送他们,说:“季明,你怎么这般着急回去?” 季明是隋孜谦的字,通常是家里人用的。可惜他京中家人甚少,倒是用不太多。徐念念发现安南王黎弘贺始终将指责的目光落在自个身上,估摸是误会了什么。 隋孜谦见状,想起昨个黎弘贺对徐念念的评价,难得说了一句长话,道:“宁家六娘子的生辰宴我本不该来,不过是想着你的面子。可是这一夜却是生出这些个事情……” 黎弘贺暗道,你俩这些个事情哪里是这一夜生出来的? “罢了。”隋孜谦很是大方的说:“本是无关紧要的小姑娘,你回头不需苛责她什么。” 徐念念听的一头雾水,黎弘贺却是和隋孜谦相交多年,自然晓得他是全怨在宁家六娘子身上了。以他对隋孜谦的了解,八成是嫌弃对方碍眼了,比如一大早上就去徐念念面前晃,还耽搁了他的事情。他至今没看懂隋孜谦对徐念念的态度,若说以往有些不屑,此次却觉得又带着些不同。 总之隋孜谦待徐念念,不管好与坏,都透着难以言喻的与众不同。 隋孜谦看了眼天色,懒得多言,道:“先别过,回头京城喝酒。” 黎弘贺见他心不在焉,知道大庭广众下问不出什么,索性痛快道:“那我再登门拜访。” 隋孜谦点了下头,回头看向徐雨戒,说:“戒哥儿,你去前头大车,可以躺着。” 徐雨戒还没应声,便有侍卫过来抗他,徐念念默默的跟在侍卫后头,一心奔着前面的大车去。隋孜谦有意无意的上前大步一迈,就走到了她的前头,挡住去路,道:“我有话和夫人说。” 徐念念愣住,心头莫名躁了起来,余光看向她昨个乘坐的小马车,暗道这容得下三个人吗?就算容得下,会不会彼此碍太近了。 徐念念明显想多了,岫红识趣的远离他们,上前面伺候小少爷去了。 于是徐念念发现,这后面的小马车,似乎就她和隋孜谦两个人! 隋孜谦率先上车,回过头把手递给了徐念念。 徐念念拎着下裙摆,本是暗骂隋孜谦不体贴,竟是先于她上车。旁边都没人敢跪下让她踩着,全应隋孜谦侯着呢。此时她的心里百爪挠心纠结半天,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瞅呢,于是低下头,伸出手交付于他。 隋孜谦反手一握,她借力上去。 他的手心满是老茧,一点都不如他看起来那般皮肤好。 黎弘贺蹙眉的望着他们,心底却越发踌躇起来,季明最不耐烦应付姑娘家娇气,更不会轻易和人肌肤接触,他那性子,最是冷情,此刻却不是骑马而是乘车,实在是诡异的不成。 马车虽然不高,对于女眷来说还是费些力气,徐念念差点没站稳,跌入隋孜谦怀里。 她生怕他误会,急忙道歉,说:“使劲过大了。”她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隋孜谦黑白分明的冷静眼眸,那墨色的眼底,映着她哮喘吁吁的脸颊。 他没生气,就是安静的盯着她。 似乎从一早开始,他这双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了,左看右看,就不晓得到底想看出什么? 徐念念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索性赶紧进了马车里坐正,撇开头看向窗外。 安南王又嘱托了隋孜谦几句话,迟迟不肯离去。直到隋孜谦都吩咐车夫离去,徐念念透过车窗依然可以看到黎弘贺戳在大门口处的身影。哪里像是兄弟,倒像是父子呢。 隋孜谦待黎弘贺也有几分稚气,总是乱发脾气也不怕彻底得罪人…… 隋孜谦在车夫旁边坐了会,吩咐了些什么,扭头掀起帘子进了马车内部,一瞬间,车内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徐念念有些透不过气,索性撩起帘子看窗外风景,不想和隋孜谦直视。 隋孜谦辗转难眠一夜,心里似乎存了好些话,可是不知从何说起。他本不善言辞,此刻在徐念念面前加了个更字,于是彼此都不说话,她看风景,而他看她。 入冬时节,一路上都是掉光了树叶的枯树,要么是变黄了的小草,连朵花都没有,徐念念都很佩服自个的定力,竟是能看了一刻钟,她脖子都有些抽筋了。 良久,她决定换个方向,可是才扭过头,入眼的是隋孜谦若定住了似的目光,她再傻也无法装作没发现什么,索性视线直直的对上他,道:“你到底想同我说什么?” 隋孜谦盯着她,问道:“你真的忘了所有?” 徐念念有片刻的迟疑,她想了下,坚定的点了点头,说:“嗯,我都忘了。”她不再是那个喜欢隋孜谦的徐念念了,这句话好像毒/药,她一遍遍浅尝,自我荼毒,说得多了变成真的了。 隋孜谦眼底看不出是失望还是落寞,良久,他哦了一声,道:“也好,有些事情记得太清楚,反而难过。” 这样一句不痛不痒慢慢吞吞的言辞,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作风啊! 徐念念愣住,狐疑的看向他,说:“你、答应同我和离了?” 隋孜谦愣住,这两个字就想刀子,戳着他的心窝疼。想想就这么疼,怎么可能成全她?他总是要搞明白自个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隋孜谦立刻摇摇头,嘴巴张开,又闭上。哄人开心的话他真是说不出,说出来的话都是她肯定不爱听的,索性就噤了声。 隋孜谦垂下眼眸,徐念念索性扭过头掀起帘子去看另外一边风景。 她这一路怕是要和这苍凉的秋景做伴了。 23.第23章 隋孜谦像是个闷葫芦,于是这一路于徐念念而言,就是折磨。 约莫是走了一半路程,隋孜谦突然动了一下。 徐念念纳闷的回头看过去,感觉手心里多了个东西,摸了摸望向隋孜谦,见他在盯着她看,一时间有些恼了。 她低下仔细观摩,这是一枚红色的玉石,摸起来热热的,上面有个孔,串了个普通的红绳,难不成是他刚摘下来的,似乎还带着体温。 她发呆的时候隋孜谦的大手就过来了,他粗糙的手掌攥着她的指尖,一跟一根的弯下来,让她攥住了这枚红玉,道:“质地不是上好的玉石,却是我母亲留下来的物件。冬暖夏凉,送给你。”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带着莫名的磁性,腰板笔直,眉眼肃穆,实在看不出到底是何心思。 为难人的时候都显得这般正义凛然。若说是讨好,他的言辞太过刻板,若说是送人东西,听起来的语气却更像是命令。 就算是让徐念念再死一次她也不信隋孜谦会给她礼物! 隋孜谦见她没有抛出来,心底一块石头落地。他也不清楚为何会如此,总之做这件事情令他心情愉悦了一些,催促道:“你带上。” 徐念念愣住,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 隋孜谦置若罔闻,挑眉道:“我帮你带?” 徐念念见他言辞轻巧,脸上一热,摇头道:“不用。”她的脖颈处很敏感,受不得外人碰触。 忽的,她眼前一暗,隋孜谦伸过手将她耳边的发丝捋起来置于脑后,道:“可是宁家娘子扰了你,所以没梳好头?” 徐念念要暴躁了! 什么宁家娘子她如今早就记不清楚,现在的要点是眼前的隋孜谦!这人还能正常一些吗?前几天还恨不得将她踩在脚底下,今日到底抽什么风呢。 嘎嘣一声,马车被什么绊住突然停了下来。徐念念正义愤填膺中,咣当了一下就前倾过去,正好扑在隋孜谦的怀里。她急忙想抽身坐起来,却感觉背部一沉。 隋孜谦的手压住了她的后背,容不得她自个坐起来。然后那大手拎着她的脖领子,好像玩弄小动物似的一拉,就把她拽进了怀里,淡淡的说:“徐念念,我不想和离。” 徐念念的心脏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耳边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隋孜谦身体生的精壮,她被他按在怀里,眼睛正好对着他好看的锁骨,还有带着汗滴的勃颈处。他似乎很紧张,出了很多汗。 徐念念脸颊通红,她稍微想抬头去和他对质,额头就碰了下下巴,感觉跟石头似的,痛得要命。 “你……”隋孜谦见她捂着额头,拎着她脖领子处的胳臂来到腰间,往下拉了拉,她就整个人往下错了错,完全不是一个力量级别的。 他本想斥责她,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可是一对上徐念念受辱了似的红兔子眼睛,立刻噤了声。他的喉咙处发干,莫名的躁动起来,他不是毛躁的少年郎,可是身体却突然像是饥渴的饿狼,满眼满心里都是眼前这块……肥肉似的姑娘。 徐念念此刻就好像猎人玩弄于手掌心的红眼兔子,她张了张嘴巴,声音里满是委屈的质问道:“为什么不想和离!”他耍人玩吗?曾经那般羞辱她想逼她放弃,现如今这做的又是什么混蛋事情! 隋孜谦定定的望着她,突然伸过去另外一双手,拇指用力的擦了擦她的眼睛下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些木讷的说:“别哭。” 他应该是想安慰她的,殊不知这般的隋孜谦更令徐念念绝望。她才下决定离开他,为此甚至自我麻痹演出了一场失忆的戏码,就为了可以有尊严的面对他,就为了给爱留下一条生路,彼此放过! 现在呢…… 这一切都毁在了他的手里。 他是想逼死她吗? 泪如雨下,隋孜谦心疼的不成。他揽住了她的腰,拼命往自个怀里按着,仿若如此,就可以让她颤抖的双肩柔软下来。 他抿着唇,道:“你是冷吗?” 为何一直发抖,为何要哭。 隋孜谦听着她蚊子似的默默哭声,感觉心都快碎了。心底那处完好无损的壁垒彻底坍塌,他比她还受不住,低下头下巴抵着她趴在怀里的后脑,轻声道:“对不起。应该道歉的是我。” 徐念念一怔,更觉得委屈了。 隋孜谦着急死了,为什么她还哭,到底怎么就可以不哭了。她眼底的泪好像刀子,磨的他身上疼,那一声声抽泣,比那千军万马还令他难熬。 他又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什么怪病,竟是这般折腾人。 徐念念哭了好久,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哽咽道:“隋孜谦,你放了我。放了我,我们都不受这情字所扰,我求求你了……” 隋孜谦摇头,索性不去看她的眼睛,说:“对不起。”他只知道放了她他会很难过,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昨晚想的清楚,徐念念若是失忆那才是好呢,也给了彼此重新开始的理由。 若是徐念念知道自个弄巧成拙,怕是撞南墙的心思都有了。她不害怕隋孜谦绝情,而是怕他磨的她难受,他是她的劫难,她受够了这些年的单相思。 宁可寻个不爱的人白头到老,相敬如宾,却在不想为谁动情半分! 她曾经有多么的义无反顾,现如今就有多么的胆小如鼠。这半年来的鬼日子,那仿若被人天天掰开身体撕了一遍又一遍的疼,什么贵女的尊严,她摔的太惨,看着别人当面讽刺自个却要坚强的微笑,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如若不爱,哪来情伤? 看着她趴在自个身上哭泣,隋孜谦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她的腰身又柔又暖和,暖和的他有些不愿意放开这双手。尤其是她一改画风总是说要离开他,好像那指缝间的沙子,他攥不住,是不是就流了下去。 隋孜谦半闭着眼睛,索性不愿意去听见什么。 徐念念发泄完了,以为他闭目养神呢,就急忙抽出身子,往后缩了缩,靠在马车后部的垫子上。隋孜谦本能抓住什么,手心里留下几根青丝。他撵着她的发丝,心里很不是滋味。 徐念念头发松散的披在肩膀处,她侧过头,柔和的面容多半被绸缎似的黑发半遮盖住了,隐约可以感受到那双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吸了吸鼻子,沉默不语。 过了会,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说是到了。 她决定无视隋孜谦下车,却被他拦住。 “你又想干什么!” 24.第24章 徐念念真快发疯,当初嫌弃她的人是他,如今忽的温柔起来的人还是他!若是她应下这份温柔,贪婪起来,会不会等到哪一日,他变成曾经的他,亲手将她从高空扔下,眼看着她粉身碎骨? 这样的日子真的没意思! 隋孜谦垂下眼眸,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扳指,慢慢的说:“何时回京?” 徐念念愣了一下,才猛的意识到还有回京这么一说。她尚是襄阳侯府上的夫人呢,别院的自由,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悠闲美梦。终归要醒来面对现实…… 她渐渐冷静下来,于是低垂着眉眼,道:“再许我在这里静养几日成吗?” 隋孜谦心里自是不愿意的,他想带她回京城,然后……置于然后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可是既然心里在乎,便想将人置于眼前守着才踏实。 他从未有过这般悬着的心,哪里都是揪着的,鼻子一直被人牵着走。他不喜欢,也不习惯。 徐念念咬着下唇,想起上次大哥临行前曾说父亲生辰快到了,因为圣人病着,不易大办,争取寻个由头来乡踏秋,届时全家人吃了团圆饭。 她怎么也要熬到见到父亲再说? 徐念念眼圈通红,可怜的盯着隋孜谦,那眼底的控诉刺的隋孜谦无法呼吸。 他终撇开头,言不由衷的点了头。 面对这样的徐念念,他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 徐念念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眼里的愉悦彰显着一张脸都光亮了起来。此时此刻,这抹不为了他而喜悦的明媚真是刺眼…… 隋孜望着她掀起帘子的动作,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拉住她,目光似鹰,锐利的落在她的身上,审视着什么。 徐念念差点跌个屁墩,皱起眉头,不快道:“你……” 隋孜谦盯着她,良久,说:“你还没带上。” 徐念念啊了一声,想起手心里的玉石。她摊开手,踌躇片刻。 “我帮你带。”隋孜谦半眯着眼睛,看不出一点心绪。他这人说话里外透着几分一板一眼。 他将徐念念摆正,,背对着他。他将她的长发分成两股置于肩膀前面,入眼的是念念脖颈处白嫩的肌肤,很香,中间的发根处,有一个红痕,好像蝴蝶形状。 徐念念不自在的扯了下被他压住的头发,那蝴蝶好像活了似的,抖动翅膀。 “嗯?”徐念念纳闷他在愣什么。隋孜谦热乎乎的鼻息落在她发根深处,很难受。 隋孜谦哦了一声,没来由的却觉得浑身发紧,嘴唇有些干,一言不发。 徐念念不放心的回过头,同他直直的目光对了上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阳刚气息…… 她浑身别扭,有些脸热,本能的想要离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可是脖子处一紧,竟是被他缕着头发,她索性扬起手探过去抢过隋孜谦手里的细绳,然后转身快速跳下马车。 她不清楚在躲什么,害怕什么,那样一双清冷的眉眼,蕴含着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有些深沉,压的她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她只想这辈子都不再见隋孜谦。 门房管事早就在庄子门口候着,随时听命于主子。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陌生人站在大门口处,似乎也在等他们呢。 徐念念看了他几眼,想起来这是侯府里的一个侍卫。 四喜在车外等隋孜谦,发现车内没动静,也不敢催促。 良久,隋孜谦淡定的下了车,满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徐念念身上清淡的气味,尤其是妻子脖颈处的发丝深处,那一抹诱人的嫣红,令他生出几分道不明的心思。 太难受了,说不上来的……舍不得。 他倒是突然有了妻的意识,徐念念……尚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想到此处,唇角竟是扬了起来,说不出来的愉悦。 “侯爷,王副官来了,是圣人宣您和大皇子进宫呢。” 隋孜谦眉头一皱,心里是不愿意就此离开的。他和徐念念,似乎还有些话没说清楚! “属下去备马。此事儿真的耽误不得。”王侍卫迎上来,低声道:“娘娘说是急差,让您速回。” 听到姐姐传话,纵然是万般不愿意,隋孜谦都点了头,他应声问道:“圣人气色如何?”一抹讽刺的笑容挂在他的唇边。天下人都认为圣人病着,太子监国,其实却不知圣人身体好着呢,不过是年岁老了,心里生疑,故意拖着想看看下面人如何处事儿。 先太子六年前被拘禁的时候二十四岁,皇后娘娘李氏算上做定王妃时候的人脉可谓在京城朝中经营不到三十年。再加上李家军中威望,也难怪想暗中弄死早就对她没有感情的皇帝了。 可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皇帝何尝不是防着李皇后?于是他率先发难,虽然后来亦伤了自身元气,可终归是把李氏和太子弄倒。 现如今隋兰湘身后有南域隋家,面对圣人突然赐给儿子的监国盛宠,却并未乱了心思。 她年岁比圣人小十几岁,太子也刚十二岁,所谓监国不过是装个样子,凡事记下来报备给躺在病床上的父皇,还坐不住抱怨几句监国太辛苦了,反倒是令圣人觉得玩味。 于是这病就长了起来,皇帝也乐得清闲,听着儿子回来时不时八卦下哪个大臣又奉承他,哪些个大臣政见不合故意揭短,看着也蛮有意思。 隋兰湘日子过的欣然自得,她才懒得去算计皇位。 她儿子已然是太子,她是皇后,圣人踏踏实实的平稳老死,这天下不就是他们的吗?难不成圣人还能变成老妖怪,得道升仙不成? 隋孜谦临行前嘱咐四喜道:“知会下夫人,圣人急差,我不得不回京……” 四喜一愣,自然亲自前往。其实他心里觉得,现如今的夫人,应该是懒得惦记他们家主子。 放在以前,侯爷去哪里从来不和谁报备的。 果不其然,四喜吃了闭门羹。 徐念念说自个休息了,将他拒之门外。四喜不敢动怒,低眉顺眼的把话捎给岫红,还讨好似的唤了好几声岫红姐姐。身为侯爷身边最得力的长随,四喜也是把脸皮扔地上了。 岫红受宠若惊,这四喜可是南域隋家老宅大管事的小儿子,她哪里敢得罪他呢?于是岫红战战兢兢的说:“四喜大哥长我五岁,这句姐姐还是算了。” 四喜脸上一热,尴尬的笑了一声,怎么有点心塞呢。 他传完话才回到车队中,立刻被主子唤道身前,问道:“夫人怎么说?” 四喜望着主子故作平静,却不停把玩着手中扳指的样子,心里简直是有苦难言。 若说没见着夫人,必定会把主子惹毛的。到时候再被迁怒就得不偿失。他踌躇片刻,道:“夫人那边休息了,岫红传话说知道了。” 隋孜谦淡淡的哦了一声,憋了一会,道:“还有其他话吗?” 四喜郁闷了,难不成主子还认为夫人可以说出什么更动听的话吗? 他摇摇头,隋孜谦果然面色一紧,道:“不然我过去说一声。” …… 37.第30章 隋孜谦借着午饭一事给徐念念立威。徐念念心里却是百爪挠心。隋孜谦这人,果然不能令她小看。单看这件事情,他不过是随意处罚了厨房管事和黄嬷嬷。可是黄嬷嬷算是黄湘儿身边最亲近的人,黄湘儿可以在府中过的好,黄嬷嬷功不可没。他罚黄嬷嬷,就是敲打黄湘儿。然后是厨房,从此以后,怕是府上谁想让厨房做个特别的吃食,是不是都要来寻她汇报? 果然,没等她整理好思绪,方才给罚了银钱的厨房管事便来求见她了。 徐念念吩咐岫红让人进来,他立刻行大礼,恭敬道:“夫人,有件事情属下想寻夫人的指示。” 指示……厨房能有什么指示,不就是吃个饭么! 徐念念也是无语了,估摸着短时间内,府上气氛会非常压抑。侯爷居然要插手后宅事了。 “说。”徐念念淡淡的开口。 厨房王管事犹豫片刻,说:“南苑的李姨娘病了,要每日都煮一锅川贝梨水。” ……只是一锅梨水而已。徐念念都有些替姨娘们不值得了,她道:“既然是姨娘要的,那么便去做就是。以后这种小事情就不用特意和我请示了。” 王管事不敢抱怨,心里却是在想着,黄湘儿方才的事情难道不是小事情吗? 一年的银钱,一年的啊…… “那么对于几个姨娘……”关键是姨娘啊!要知道,徐念念和隋孜谦成亲的时候,是没有姨娘的。后来徐念念替嫁风波闹的满城风雨,听闻他们过的不好,圣人便赐下两个美人。不过隋孜谦一直忙公差在外,根本无暇顾忌后院。随着徐念念跋扈之名远扬,当初替她说话的太后娘娘面子也有些过不去了,又赐下了两个美人,弥补对襄阳侯的愧疚之情。于是这四个美人便被养在侯府南苑。 直到有一日,南域隋家居然也送来了两个美人,还有皇后娘娘……她在得知隋孜谦和徐念念成亲半年后并未同房的事情后,也挑了两个温柔贤惠的送过来,统共八个女儿,娘娘私下让人和徐念念递话,让她主动给侯爷一起纳了! 于是,就有了徐念念大闹侯府,欺负美人们,然后折腾完毕悲壮跳湖的戏码。 八个姨娘,她如何忍得下。>o< 最终这纳妾的仪式自然是没走成,可各有背景的美人们也不能被退货呀?于是便被当成姨娘养在南苑,用度上完全按照姨娘的份例。至于隋孜谦有没有碰过谁,徐念念就不晓得了。 当时她闹的痛快,就是抱着一死了之的决心。 幸亏没死成。她抚了抚胸口,为了八个不相干的女人,她付出生命,这不是傻缺是什么? 徐念念正琢磨着,隋孜谦大步走了进来,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本在书房议事,听闻厨房管事去求夫人了,还当是方才管事对处罚有想法。 厨房管事看着面色沉静如冰,气势汹汹的主子,急忙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隋孜谦不耐烦道:“一个姨娘生病了,也需要你来烦夫人。” #@#$%!……王管事哑口无言,结巴道:“那是姨娘、姨娘……”最终选择闭嘴。 隋孜谦被他提醒,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的看向徐念念。当初这女人真正和他撕破脸皮,大哭大闹不就是因为纳妾的事情吗?可是现在,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不由得心塞了。 不痛快了,需要发泄。 他看向厨房管事,后者快吓死了,早知道就不来烦夫人了。 “那姨娘是谁送来的?”其实对于南苑的八个美人,他根本分不清楚。 厨房管事想了片刻,说:“这位李姨娘,好像是老家送来的。”老家=南煜隋家。 隋孜谦嗯了一声,说:“夫人本就病了,她还病着,免得再被别人过了病气,差人将她送回去。”统共他没碰过这人,不如送回去另择婚配。 ……管事惊了,这、夫人和姨娘应该根本见不到面,哪里来的过了病气之说。况且遣返姨娘这种活计,不是他厨房可以管的。 四喜在呢,立刻应声,说:“属下这去安排。” 隋孜谦点了下头,道:“越快越好。”瞧,这不就解决了。他暗自踌躇,后宅的事情貌似也不是很难管,当初怎么就逼的徐念念怨气那么大。后宅的事情确实不难管,但是下人们最擅长揣摩主子心意,这侯府第一大主子是隋孜谦,他若是给徐念念摆脸色了,小人们便会落井下石。再加上徐念念确实被父亲娇宠惯了,说白了有点冲,横冲直闯的,于是性子越发偏执。 可是若无爱恋,何来偏执? 李姨娘听闻自个不过是想要个川贝梨水喝,就要被遣返回家,已然哭晕在厕所。她要死要活,传到前面厅堂,徐念念不好发落看向隋孜谦。 隋孜谦眉头紧锁,说:“派人送去一条白绫,随她愿。” 徐念念无语,这男人可是个心狠的…… 李姨娘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换来的是一条白绫,她妥协了。决定回老家,反正尚是完璧之身,还是别继续招惹侯爷了,就是有些舍不得侯府的锦衣玉食……李姨娘遗憾的想着。临走前,她还特意来和夫人请安道别,她决定做个“好人”,同徐念念认真的说:“夫人,侯爷没去过南苑。真的!” 徐念念望着她仿若这是一个天大秘密的表情,不由得觉得李姨娘是个秒人。 “但是,沈药馨还有夏孜纯,都暗恋侯爷呢!其中那个沈药馨夫人可一定要小心她,她伺候过皇后娘娘的,是主动求着来侯府上的。不过侯爷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心里得意,暗骂沈药馨那个贱蹄子,若不是她,她怎么会得病?这贱人……总是要在夫人面前给你穿小鞋。李姨娘语毕,不忘记讨好徐念念,说:“侯爷虽然心狠一点,可是男人心狠总比多情强,我瞅着夫人和侯爷非常般配,若是夫人能笼络住侯爷的心,怕是侯爷再不会善待第二个女人呢。” 徐念念无语,没有多言,心里却是记下沈药馨的名字。不过她不是怕她倒贴侯爷,而是琢磨,一个在宫里待过的女子必然是心机深沉,能够用得上的。若是她真能得了侯爷的心,岂不是救自个出局? 她巴不得侯爷赶紧去喜欢个女人……她就要做那个绝对不会被善待的第二个女人! 沈姨娘……还有什么夏孜纯,徐念念记住了,她要好好养着这两位姑娘。 入夜后,隋孜谦特意来访,徐念念刚想洗漱,犹豫片刻,急忙又把外衣套上,裹得非常严实。 隋孜谦一进屋,见她规矩的坐在椅子上,有些拘谨。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怕,轻声道:“这一天,感觉如何?” 徐念念想了下,说:“还好……下人们都很听话。” 两个体面的上层下人被罚了一年俸禄,一个姨娘不过想喝川贝梨水就被遣返走了,下人们能不老实吗? 隋孜谦嗯了一声,道:“你管教有方。” …… “我来寻你,主要是宫里回消息了。” “什么?”徐念念没反应过来。 “就是礼仪嬷嬷,还有半个月,就是重阳节了。”隋孜谦提醒她,说:“你,要和我一起出席呢。”这还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携手共同出席宫中盛宴。他想起上次安南王对于徐念念的描述,不由得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让大家改观!不能再让徐念念被误会下去了。隋孜谦这种人,做事情极其有条理,他若是看不顺眼谁,那是真的把人往死里折腾。可是一旦谁被他上了心,那也是近期可能护短维护的。 “那嬷嬷是明个就来吗?”徐念念小心问着。 “下午过来。不过你管家辛苦,每日学半日就够了。主要是接人待物,就算做错了其实也没有关系。”隋孜谦宽慰她道。 徐念念嗯了一声,说:“侯爷放心,妾身务必不丢侯爷脸面。” 隋孜谦见她还是领悟错了自个意思,可是却又是无从说起。他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绣花手绷,好像随手似的捡起来,道:“以后晚上不要刺绣了,说是对眼睛不好。” 徐念念点头,道:“不是今个弄的,是给侄儿尚未弄好的小衣,没想到是双生子,什么都要多备一份了。”她想起侄儿,唇角扬起一抹笑容。紫欢姐走的突然,大哥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悲伤之中。他又是初入仕途,万不可随意放弃,所以这两个孩子,她便想多疼几分。 隋孜谦盯着她看了一会,说:“念念,其实你心地很好的。”越认真去和她相处几分,越发现她并未如先前以为的那般刻薄。人与人之间,或许都是慢慢相处起来的。 他们俩都算是年轻气盛,不太懂事儿。 半年前,他也是被她的胆大妄为震惊了,或许起初就有些偏见,所以才会步步错,步步怨,闹的不可开交。 徐念念没想到隋孜谦夸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重点是,她可不想让他觉得自个好呀!于是徐念念急忙摇头,说:“侯爷这话可说错了。我性子差着呢。我都听岫红说了,我小心眼,嫉妒心强,性子刚硬,凡事都觉得自个是对的,脾气差的简直难以言喻。” 隋孜谦望着她不断自黑,心头莫名轻松起来,眼底满满的笑意,说:“念念,你这样说自己,真的好吗?” ……徐念念不由得闭嘴,望着隋孜谦柔和的俊容有些怅然,他于她之间,似乎有什么情感在慢慢发酵,越发难以控制。 38.第28章 屋内,气氛和谐,淡黄色的烛火不停跳动着,两个人难得心平气和的说了会话。 隋孜谦盯着手里的手绷,问道:“你、很喜欢女红?” 徐念念一怔,惭愧道:“不是的,我在姐妹里面算是女红很差的那种人。只是在庄子上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隋孜谦莞尔一笑,说:“我随身比较喜欢的一把剑套上的平安符掉了,你帮我重新绣一个可好?” 徐念念愣了片刻,自我宽慰道,只是给一把剑做女红而已,就没必要较劲了。 她痛快的应了下来,问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宝蓝色、配金线,大一点,带细穗,若是方便就绣个字,便是‘明’。”他的字是季明,徐念念瞬间了然。就是觉得怪怪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像是搭配剑套呢。 隋孜谦见她应下,没来由的心情好了几分。深夜了,他其实应该回到自己的院子,可是,难不成徐念念真打算和他继续分房睡吗? 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徐念念忍不住提醒他,道:“侯爷,时辰不早了,明个你还要进宫呢。” 侯爷心塞了,点了下头,说:“嗯,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徐念念痛快的吩咐,岫红,去送下侯爷。 …… 岫红慢搓搓的离开。她回来的时候徐念念已经穿着亵衣躺下来,看着她,道:“天气真冷,今年怕是要提早用上炭火了。你住外屋,需要不需要加床被子?” 岫红摇头,说:“奴婢火力壮,觉得还好。姑娘,我瞅着姑爷性子好太多了。” ……徐念念瞪了她一眼,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最初侯爷应该是生姑娘的气,可是现在既然想要要过了,侯爷所做也还算可以。姑娘跟谁过不是过呢,一定要和离吗?” 徐念念叹气道:“不提了。有些事情揪着的就是一口气!” 岫红见徐念念一脸的不耐,便没有再劝说。 次日,宫里的女官来的很早,徐念念上午给她安排了个屋子让她休息,定下每日中午授课。然后她去前堂给管事们开小会,要求一套府里全部人员的名册,以及每个人的用度。若是亲戚关系,也务必在名册里补充标明。襄阳侯府这种人家,是不可能采买丫鬟的,基本上全部是死契或者家生子。 不经意间,一个晌午就这么过去。隋孜谦一早被圣人叫进宫里,所以徐念念整个人觉得很轻松,没有什么压迫感。 内城,国子监。 好久没来上课的徐雨戒果然被老师罚站了。他灰溜溜的站在门外,觉得日头怎么这么大呢?一个影子飘了过来,吓人一跳。 “宁三,你干嘛!”徐雨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宁三撇了撇唇角,说:“我休假时候的功课没做好,背不出书,也被老师罚出来了。” 他顿了下,说:“你傻啊,干嘛不找个有房檐的地方站着?” 徐雨戒觉得他说话有道理,道:“那我们换到窗户底下。” “好!”两个人偷偷蹭着到了有个房檐遮太阳的窗户底下。偶尔有谁从他们面前经过,还纳闷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凑到一起呢。 宁三想起什么,说:“你们何时回来的?” 徐雨戒神色黯然,道:“我嫂子生产那晚……” 宁三顿时觉得自己很恶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歹孩子没事儿。”宁三宽慰他。在大多数男性视角看,子嗣似乎永远比女人重要。 “哎,我哥哥可伤心了。”徐雨戒叹气道。 “可以理解。”宁三歪着头,想了片刻,说:“若是我未来妻子因为生孩子没了,我觉得我也会很难过的。” 徐雨戒附和道:“我想我也会很难过的!” 两个连女孩子手都摸过的男孩子一本正经似的感慨着…… “一会我请你吃饭。”宁三主动道:“对了,那个徐莫言呢?你不是说他也要来上学的!他难道进京不是为了上学?” 徐雨戒被他问蒙了,道:“什么言?” “徐莫言啊。”宁三一副看傻子的样子,说:“这么快你就不要他啦?” ……徐雨戒脸上一红,道:“他、他是来投奔我爹的,拜在我爹门下,和我爹上学。”三姐姐一直都是和爹学习的,他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宁三见他脸红,自个也有些心虚,说:“徐莫言……长得可真好看啊。” 徐雨戒愣了片刻,啊的一声,摇头诚恳的说:“不,他没你秀气……” !!!宁三脸色沉了下来,道:“你才秀气呢。” 徐雨戒很认真的看着他,说:“我不秀气的,我胖。” “你这个臭肥猪!”宁三急了,说:“我最讨厌别人说我长得好看!” 徐雨戒觉得冤枉,明明是他先说好看两个字的啊。宁三撇开头不理徐雨戒,过了会又说:“徐莫言很爱读书吗?可他是不是家境不好,所以才来投奔你们?” 徐雨戒觉得他实在是问的太多了,犹豫道:“他在家里的日子……是挺苦的,所以才会去李家村,投奔我们。”姐姐都投湖死过一次了,在侯府日子过的多凄苦? “改天叫他一起出来玩,我对他印象挺好的。”宁三糊里糊涂的说了一句,只是觉得那孩子眼睛特别明亮,一个月没见,还有点想。 “你确定想和他一起玩吗?”徐雨戒皱起眉头,说:“你上次还嫌弃他笨,身体又柔弱。” “没关系,我们让着他点就是了。怎么,你还想将徐莫言藏起来不成!”宁三故意凶他,暗道徐雨戒这个臭胖子一点都配不上徐莫言,他、他想把他们拆散了。徐莫言那么和蔼亲切的一个人,定是凶途末路了,才会变成小胖子的那啥…… 徐雨戒不愿意和他争吵,索性点了头,道:“看机会。” “好!”宁三乐呵呵的应承下来,眯着眼睛说:“我们击掌,一言为定!” …… 午饭的时候,宁三带着他一起去吃螃蟹。十月份的大螃蟹特别好吃,这玩意是新鲜物种,全京城只有一家叫做都一处的酒楼在卖。 徐雨戒第一次吃螃蟹,有些忐忑,道:“这玩意怎么吃!”他方才被宁三带去厨房看了一眼,那活物到处跑,爪子还扎人。 “掰开就可以吃啊,那个黄可香了。九月底的时候货多,现如今说是快过季了,存货不多,咱们最多一人一个,放在几年前,这都是贡品,皇宫里的主子才吃得到。” 徐雨戒嗯了一声,有一种“偷尝禁果”的感觉。 他以前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是是贡品吃不起。今年第一次在京城都一处开卖,但是也有限量,宁家霸道,众人不愿意得罪宁三这小混蛋,这才买的来。 “三郎,谢谢你啊!”徐雨戒认真的说。 宁三被他那句三郎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顺口道:“下次带徐莫言一起来吃!” …… “我、我当你们是好兄弟嘛。”宁三郎想起徐莫言安慰自个时候明亮的眼睛,心虚的解释着。 “那、我回去看看,他有没有空。”徐雨戒很是羞愧,吃人嘴短,谁让他馋呢。 就在两个少年各怀心事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上了二楼,沉声道:“戒哥儿,衡哥儿,你们两个怎么聚在一块了。若不是方才衡哥儿嗓门大,我以为看错了人。” 宁三和徐雨戒同时回头,入眼的是襄阳侯隋孜谦。 他一身宝蓝色长袍,腰间配件,玉面如冠,好不帅气。 “隋大哥!” “三姐夫!”徐雨戒大声的说。隋孜谦是他三姐夫,他骄傲着呢! 隋孜谦眯着眼睛,非常满意,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说:“怎么在此吃饭,没去上课?” 两个家伙立刻噤了声,貌似老师让他们罚站,没说下午就可以不过去呐。 “衡哥儿,你又闯祸了。”隋孜谦看向他,一点都不意外。 徐雨戒想着方才刚吃过宁三的螃蟹,不能让宁三挨说,道:“我先被罚了。” 这自黑的功底…… 隋孜谦蹙眉,道:“为什么?” 徐雨戒尴尬的说:“老师留的功课我都没完成,背书又错字连篇,老师怒了,就让我出来罚站。” 隋孜谦不认同的摇了摇头,已然有了决断,说:“今个你姐姐第一日管家,一会去侯府。” 徐雨戒眼睛一亮,道:“可以吗?” 夫子说会告诉他爹他的表现,若是能躲到姐夫那去,实在是太好了! 隋孜谦眯着眼睛,心里暗道,若是带着戒哥儿回去……徐念念会不会开心一点,省的总板着个脸,防他跟防贼似的。 宁三郎看着他们,觉得纳闷,隋大哥不是烦死徐念念了吗? 40.第29章 徐念念被徐雨戒磨的不成,回头看向岫红道:“今个娘来信,是说蓝紫乐妹妹明个抵京。” 蓝紫乐是蓝紫欢的堂妹,此次是随着伯母一起来参加紫欢的丧事儿的。不过此时蓝家让一个堂妹跟随大伯母来京城,多少有些意味不明。 岫红点了头,道:“是的。大少奶奶出事儿就差人送信去山东。他们两日前启程,明上午到。” “好。我明个去帮母亲招待客人,顺便给你送午饭可好?” 徐雨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蹭了蹭三姐姐的胳臂,哼哼唧唧的夸了她半天。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徐念念叹气的说。 屋外,本是打算观察下屋舍房子的隋孜谦并未离开。他才刚想走,就听到徐雨戒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娇气声音,不由得眉头紧锁。 他干什么呢?哼哼唧唧,一想到可能是在和徐念念撒娇,他整个人都有些不痛快了。带着小子回来是不是做错了…… 于是隋孜谦忍不住在冷风中多呆了一会。他从小习武,听觉比常人好,但是他脸皮薄,哪里敢听墙角呢,于是“光明磊落”的走到院子中间,努力的竖着耳朵听了一会。 字里行间基本听不出来是什么,但是哼哼唧唧实在是……不雅!看来明个要让夫子彻底教教徐雨戒男女有别的礼仪。 小可怜徐雨戒没想到不过是和三姐姐闹了一会,就彻底被侯爷记上心了。 次日,隋孜谦和徐雨戒一起出门,脸上是道不明的漠然。 徐雨戒还纳闷,怎么三姐夫感觉冷了好多,突然变凶了。 他以为三姐夫要替他出头,愉快的带着姐夫去见了夫子。没想到明明是对姐夫点头鞠躬的夫子转过脸来就开始罚他……扔给了他好几本讲礼仪的书籍,让他全部背下来。 里面居然有女戒!!!有没有搞错…… 隋孜谦决定再也不邀请他来家里玩了。 徐念念一早安排好府里的事情,便安排好马车准备出门。她一早和隋孜谦说了这事儿,隋孜谦让她先过去,他下了朝就去找她。还嘱咐她带着香墨…… 考虑到香墨会些拳脚功夫,徐念念倒是不介意用她。 香墨有些郁闷,人家明明叫李秀娥,好端端的就被侯爷整成了香墨,听着和香涵是亲姐妹似的。 香涵劝她,道:“一个名字而已。主子愿意给你费心想名字,那是荣幸!” 这名字哪里像是费心想出来的?香墨快哭了…… “好歹改成香娥也成,否则老意识不到主子在叫我。”小姑娘默默的嘟囔了一句。 香涵翻了个白眼,说:“香鹅,你怎么不说叫烤鹅呢!” ……好,那就香墨。李秀娥认命了。 徐念念因为府上的事情耽搁了些时间,抵达徐府的时候正是饭点,她猛的意识到,今个怕是没法给弟弟送饭去了。回头再解释…… 徐柳氏听闻女儿回门,急忙吩咐人去迎她。 徐柳氏眼睛发红,明显方才哭过。她的旁边坐着一位灰衣裳的太太,便是蓝紫欢的继母,方氏。方氏也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不过毕竟不是亲生的,大致难受一下便可以了。女人生孩子,生死本就是一半一半。她前头两位太太,何尝不是都病故了。 人生无常…… 紫欢就是太年轻了,和夫君正是蜜的时候,所以才这般被徐家念叨。可是方氏是年长之人,深知岁月的可怕,今日以为过不去的坎到了明年就成了往事。等到了晚年,那将死的一刻,这一切不过是记忆中的故事罢了。 她忍不住看向边上坐着的蓝紫乐,突然有些不知道从何开口。 徐家目前的气氛是死气沉沉,非常悲伤,若是自个按照老太太的意思直接和人家说,想让紫乐给徐家做填方,顺便照看两个小孩子,未免太轻浮了。 忍了半天,方氏转念一想,他们家老爷在任上犯了事情,目前尚未爆发,包不起日后会被人揭发。若是失去了徐家这门姻亲,到时候谁能说得上话呢?他夫君甚至说了,若是徐家不肯,他就上来闹,拿孩子说话,不放心任何其他女人照看他们的小外孙! 必须蓝家人…… 哎,方氏踌躇极了,看到远处走来一名绿裙姑娘。她披着白色的貂袄,露出一张精致的白皙脸庞,唇角扬起的笑容仿佛把空气里的寒冷都驱散了。这位气质独特的女孩就是传授中的徐三姑娘。 长得这般貌美,侯爷居然不喜欢? 怎么可能!男人就没有不喜欢漂亮的……方氏暗自琢磨。 “娘~”徐念念看到娘亲,声音里难掩一抹娇气慵懒。回到家,整个人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快过来念念,这是蓝夫人。” “伯母您好。”徐念念乖巧的喊人。 “这是紫乐妹妹,你们以前见过的,有印象吗?” 徐念念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入眼的姑娘穿着素色袄裙,脸颊生的分外白净,明眉大眼,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就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紫欢姐姐,也有两个酒窝……他爹也有酒窝,所以长了一张善于欺骗人的脸。可是别人都是两个,就她是一个,小时候,徐念念为这事儿觉得好伤心。 不知怎么,她突然觉得眼前长大了蓝紫乐,掩嘴浅笑的样子像极了紫欢姐姐。或许她想多了,紫欢姐姐的丧事,让一个未出阁的堂妹跟着,合适吗? 但愿是她想多了…… 徐嫣嫣听说姐姐来了,急忙前来看她。她本是在后院照看两个孩子,现在孩子也醒了,便抱过来给大家看看。 方氏垂下眼眸,逗了会大宝,说:“孩子看起来有些小。不过有苗不愁长,亲家母辛苦了。” “哪里的话,我们家的小金孙,我和我们老爷一点都不辛苦。就是可怜他们早早就没了娘……我可怜见地的狗狗和熊熊啊……” 徐念念无视那两个名字,淡定的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哇的一声,狗狗哭了,徐念念故作镇定的学着方才奶娘的样子摇晃着他,没一会孩子就睡着了。 徐嫣嫣感慨道:“懒虫呢,除了吃奶就是睡觉……” “你小时候也这样。”徐柳氏掐了下她的腰。 方氏见他们一家人十分亲昵,开口道:“可是咱们家大少爷据说要出京赴任了?” 徐柳氏点头,说:“也不知道他和他爹怎么想的,本是可以谋个翰林院的差事儿留在京中多好!我们家那老头偏要让他去做县令……逼着儿子去体查民情,亲身经历。还要求他任职三年内务必学会了种地。真当人人都和他似的,喜欢刨地呀……” 方氏笑着,自然是不敢随便非议当朝宰相大人的话了。她踌躇道:“那么孩子,就夫人一个人带,未免太辛苦了。咱们大少爷,也不能一辈子不娶亲呀。” “这……”说道儿子续弦,徐柳氏心里是满满的无奈。若不是大儿子是探花郎,他的任命书都是过了皇上的眼的,她那个痴心的大儿子还要给蓝紫欢守孝三年呢。都赶上亲爹了…… “诚哥儿想给紫欢守三年!三年内,不打算谈婚论嫁。” 方氏愣住,倒是没想到徐家大少爷是个情种。旁边始终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蓝紫乐明显脸色一白,随即站稳,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们也不想逼他。反正他也不在京中,就把心思扑在任上也好,一切三年后再说了。” 方氏皱眉,说:“这也太长了。两个孩子不需要人照顾吗?” “哎,只能我和闺女凑活带了。” 方氏看向徐嫣嫣,说:“贵府四姑娘这年纪可拖不过三年,现在就要说亲的……” 徐柳氏脸上一热,四丫头婚事儿更难,这丫头简直是她和徐宰相的催命符。 哭起来让人没辙没辙的!他们家孩子都太有主意,一个塞着一个给家里出难题。 话说到这里,徐念念望着尚毫无所觉的娘亲,摇了摇头。这位蓝夫人,分明是想给大哥说亲啊。众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聊了一会,开始吃午饭。 突然门房差人递话,道:“侯爷来了。说是同夫人说好了,下了朝就陪夫人回娘家。” 大家都目光都落在徐念念身上。 徐念念脸颊通红,隋孜谦真是阴魂不散…… 42.第35章 冷风中,隋孜谦望着徐念念高挑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身。先是有些愤怒,而后却又慢慢释然,唇角不由得扬起来,咬牙念叨:徐、念、念!她真的……骨子里还是有些坏脾气。 不过,却莫名的不招他讨厌。尤其是方才那股翘着尾巴的得意样子,让他生出一股道不明的甜甜的味道,似乎是宠溺?徐念念明明看出他不过是想多说两句,随便找话,却不给面子戳穿他,这种故意令他尴尬的言语,是不是等了挺久了? 隋孜谦皱起眉头,他难道不该生气嘛?可是真的不生气呀……就是有些不满,却不是气愤,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别别扭扭,却又有些亲近的气息。 方才徐念念得逞后那一抹艳丽的笑容,令他生出,好,就这样子的……念头。 你高兴便是…… 隋孜谦甩头,果然男女之间是一门学问。他还是没搞太明白。 四喜站在旁边,感觉有些冷了,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打扰了一下望妻石隋孜谦,说:“侯爷,安南王等候多时了。” 隋孜谦一愣,斥责道:“为何不早说。” 四喜:…… “属下知错。” 隋孜谦摸了摸有些不痛快的胸口,暗道:来的倒是时候。 “去练功房!” …… 安南王莫名其妙的和隋孜谦十八班把式比试一番,最后两个人敞胸露背的躺在练功房的地板上。黎弘贺喘着粗气,道:“重阳节,我送什么礼好?” “你就来说这事儿?”隋孜谦淡然道,脑子有些烫,晕晕乎乎的莫名就想起了徐念念。 她、在上课呢? 若是正常夫妻,这般阳光明媚,空气清爽的午后,应该做什么?没来由的他脸上红,开口道:“你平日和王妃都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今个过来的吗?” 两个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了一句。 “我让你过来的?”隋孜谦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前几天见面似乎是这么约定过。仿若是今天。 “我和王妃干什么?”安南王接话。两个人扭头对视一眼,不由得失笑,这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问这些作甚?”安南王挑眉,质问道。 隋孜谦耸耸肩,懒洋洋地说:“不愿意说算了。” “呵呵,还能做什么。我在书房处理公务,她盯着孩子读。” “哦。”隋孜谦想象着,若是那女人教养孩子,定是像对待徐雨戒那般耐心温柔,还送饭……十二岁的小大人了还缠着姐姐哼哼唧唧的撒娇。想起那晚徐雨戒那没节操的哼声,隋孜谦都替他脸红!太不要脸了…… 他和徐念念的孩子…… 隋孜谦猛的一惊,是不是想的太远了。现在徐念念一心想和他和离啊。就算又是什么欲拒还迎的伎俩他也不太介意,因为他想和她好好过。 一个想字,便足够了。 安南王黎弘贺小心翼翼的打量隋孜谦,见他一会皱眉,一会发呆,明显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莫不是又和徐念念发生争执了? 他想了片刻,道:“你这几日没进宫见娘娘吗?” ……隋孜谦光顾着着急回家了,倒是连圣人那头若是不宣他,他一般下朝后就走了。 “和徐念念吵架了?”安南王故作随意的开口。 隋孜谦皱起眉头,道:“为何认为我和念念会吵架?” 不是徐念念,而是念念! 黎弘贺有些惊讶,不由得沉默了会,才说:“看你神情有些……忧愁。” 他觉得他义务开导这孩子。 …… 隋孜谦轻笑,说:“大皇子,我私下叫你一声大哥。不管外面人怎么说,徐念念终归是我的妻子,以后,我不想再听到大哥说她任何不好的话。” “你……”安南王是真惊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隋孜谦闭上眼睛,又睁开,深深吸了口气,说:“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对吗?襄阳侯的妻子,我隋孜谦的妻子,大哥难道不应该帮着我照顾一下吗?” 一瞬间,安南王竟是哑口无言。问题是,以前谁才是最义愤填膺的那个人啊啊啊! 不过和熊孩子是没法讲道理的,尤其是隋家大哥二哥都去了,兰湘在宫里也不便看顾孜谦,他必须替他们照顾好隋孜谦! 隋孜谦望着黎弘贺,认真的说:“重阳节的老人宴,夫人会和我一起前往。” 在他眼里,黎弘贺才是更拖后腿的…… 安南王有些难以接受,若不是知道隋孜谦和徐念念过的不好,他干嘛帮着王妃打算让宁家六娘子做侧妃呢?还不是希望有个人可以伺候隋孜谦舒坦一些,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晚饭的时候,隋孜谦念着后院那口饭,总觉得不能和黎弘贺耗着,根本没打算留他饭食儿。黎弘贺老胳臂老腿也被他折腾的够呛,回家休养去了。 徐念念听到四喜传话,说侯爷没留安南王饭食,而是要和夫人一起晚饭,撇了撇嘴,不知道这人心里怎么想的。以前躲她,如今上赶着粘着她这个挂名夫人,也不觉得烦了。 男人、骨子里太贱了!徐念念心里暗道。若是知道隋孜谦好这些,当初她还不如……可是当初,她垂下眼眸,惆怅的叹了口气。哪里来的这些如果当初的,很多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过了。 爱也好恨也罢,有时候过了那个点,咽了那口气,就似乎真的可以不复存在了。 两个人沉默的吃了一顿晚饭。襄阳侯不咸不淡的问了几句,欲言又止的离开了。 岫红伺候徐念念梳洗,感慨道:“其实看着侯爷有话憋着的样子,我也满同情他的。” 徐念念翻了个白眼,说:“岫红,重阳节老人宴我是要带着你进宫的,明日起,你下午和我一起学规矩。” …… “还是先想想自己!”徐念念“温柔的”望着她。 …… 次日,徐念念犹豫片刻,换了一身简单的男装出门。 岫红亦是家丁打扮,她瞥了下唇角,唠叨道:“夫人,您真是太惯着小少爷了!” 徐念念微微一笑,现如今,她就是想对家人好。搞不好后半辈子还要靠徐雨戒呢。┭┮﹏┭┮ “这幅样子,稍后怎么去金怡楼呀!”岫红抱怨的说,她还挺想去金怡楼看最新款的衣裳的,试穿一下也好嘛,女孩子家,谁不爱美。 “谁和你说今个去金怡楼了?”徐念念淡淡的说。 “啊,不是。”岫红郁闷了,她昨天听到夫人和侯爷说话内容,对今日的行程可期待了! 她特意男装出行难不成真是为了给徐雨戒送饭吗?徐念念瞪了丫鬟一眼,道:“去牙侩所。我要看宅子!” “买宅子、做什么。”岫红瞪大了眼睛,暗道主子不是来真的。 “没想好呢,总之以备不时之需。”徐念念淡定的说。 “主子,和离就算了,你难道还想住外头不成。”岫红有些担忧,该不该私下和老爷太太说呢。 “成了。万一日后真和隋孜谦闹僵,爹娘那头若是逼我,你想和我流落街头吗?暂且买个宅子,先修缮着,留以备用。”徐家在京城不缺宅子,可那都是爹娘的。 “奴婢知道了。”府上管事们都晓得夫人出门是和侯爷报备过的,无人敢多问。至于男装,门房的下人们倒是看到了,可是听车夫说是去书院看望夫人的小弟弟,那么也可以理解了。书院都是男孩,即便是伺候人的也都是男性书童。 于是徐念念一路畅通抵达了京城第一大书院,京门书院。 岫红揪了揪袖子,道:“夫人不如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没关系,我都答应他了。”徐念念轻声浅笑道。 她今个穿着灰色长衫,因为怕冷,裹了个白色袄披。她生的白净,墨色发丝束在脑后,微微扬起的唇角仿若沐浴春风,越发衬着整个人干净温顺,看着就觉得舒服。 宁三早早就得知今日徐莫言给徐雨戒送饭。可是昨日徐雨戒就诓了他,两个人闹了点小别扭。于是此时故意惹毛了夫子,又被轰出来罚站。至于徐雨戒,夫子也不晓得为何大发慈心,骂归骂,却是没有轰出来,估摸是顾及襄阳侯的面子。 徐雨戒巴不得被轰出去罚站,他一点也不喜欢夫子的善意。 整个书院,更像是个种满花草的花园。可惜节气,现在是没什么景色可以欣赏。树木干枯,满地的落叶,徐念念走起路来,听到脚下沙沙的声音。 她近来身体养的不错,脸颊光洁,目光炯炯有神。 宁三本是站累了找了个石头上躺着,听到脚步声就仰起头,入眼的便是脸上挂着浅笑,跨步而来,仪表堂堂的徐莫言。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怎么这徐莫言几日不见,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似的。除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阳刚之气外,那水嫩似的皮肤映衬在明晃晃的日头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他嘴巴里叼着一个树叶根,急忙扔到了地方,搓了搓手,站的笔直。这一刻,他倒是不太厌恶自个据说是异常俊美的容颜了,哥生的这般漂亮,总是可以令人眼前一亮? 他故作深沉的没有先打招呼,眯着眼睛望着徐念念。 待她走近,他闷声咳嗽了一下,琢磨如何开口的时候……便眼看着徐念念径直的走了过去,直奔旁边房屋的窗户,巴望着寻找着谁。 徐莫言……居然没看见他! ┭┮﹏┭┮ 43.第40章 午后的阳光异常温暖,洒满院子,枯萎了几日的小草似乎都变成了金黄色。可是宁三郎的心,却是在滴着血,太没面子了。 况且宁三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伺候的小厮跟着。 “主子?”小厮低声唤他,说:“是不是觉得这里吵闹,不如回屋里歇息?”书院自然是有空闲房舍的,他们家主子也不晓得为何偏要在书房门口寻了个地方歇着。 “他方才好像没看到我!”宁三指了指站在窗户门口,探头探脑寻找着徐雨戒的徐莫言。 小厮愣了下,道:“不会,他看到咱们了。他们家小厮还冲属下笑了一下!” …… 宁三更郁闷了。原来不是没看见,是视、而、不、见! 宁三真的生气了,亏他还一直念着徐莫言的好呢,以至于一直深深愧疚着,觉得自个当初有些故意耍他玩的心思太恶劣了!他愧疚了那么久,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张脸,他、他居然不搭理他。 宁三往前走了两步,道:“喂,徐莫言,你眼睛瞎了?” 徐念念根本没反应过来徐莫言是谁。 她透过窗户寻找着徐雨戒,总算看到他。他坐在第三排,她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出来。 徐雨戒皱着眉头,琢磨着到底如何才能被夫子轰出去。自从三姐夫和夫子谈话后,夫子再生气也不轰他了,搞的他好郁闷!这种福利真是不要也罢。 岫红看到宁三气哄哄的走过来,猛的想起什么,戳了下徐念念后背,说:“主子,宁三郎在呢。” 徐念念一愣,岫红赶紧提醒她:“宁家三少爷在那吼主子男人名字徐莫言呢……” 徐念念顿时恍惚,眼看着宁三都快过来挥拳头,她主动走过去,扬起下巴,笑容灿烂,左脸颊还窝进去一个小酒窝,笑呵呵的说:“宁三,你也在啊。” “我……”宁三对着这张明媚的笑容,只觉得她皓齿明眸,双瞳似剪水。 他一下子就懵了,结巴半天,很有礼貌的说:“徐莫言,真是、好久不见。” 噗,徐念念笑了。忍不住捂住唇角,说:“你犯什么傻呢?” “我……”宁三好郁闷,为什么、明明是她对他视而不见,现在还说他傻,他非但不生气,还挺高兴呢。他、他是不是真傻了? 他身旁的小厮那才是震惊了呢。眼前这位无畏宁三小霸王的怒火,敢于调侃甚至有些调戏似的白面书生是谁呀。长得可真俊俏,愣是噎他们家主子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三,我来给徐雨戒送饭,他似乎出不来,不然我留给你,你捎给他?”徐念念眨眨眼睛,非常友好的说。 小三…… “去掉小成不成啊!”宁三气急败坏的想着,徐莫言还敢冲他抛媚眼,这点徐雨戒惯出来的臭毛病全用他身上了! “那、三郎?”徐念念轻声唤道,他的声音很温柔,仿若春日里的风,拂过面颊。 宁三没来由的红了下脸,说:“我允许你这麽叫啦。” “这个给你,帮我给徐雨戒。我还有事情,要先走了。”徐念念着急去牙侩,不想在书院耽搁太多时辰。万一隋孜谦下朝后又来找她呢?那家伙近来没事儿就来寻她说些有用没用的…… 宁三接过食盒,转交给小厮,说:“给徐雨戒!”自个则是追上往外走的徐念念,说:“你着急走去干什么。” 徐念念皱了下眉头,说:“家里的事情。” “什么事情?你吃饭了吗?我也没吃呢,我请你吃饭。”宁三使出“杀手锏”,往往他这么说,大家都乐意留下来。徐雨戒不也败在螃蟹的诱惑之下。 “先不吃了。真有事情呢。”徐念念发现,宁三很缠人。他已经把岫红挤的没地方走路了,还猛往他身上贴着走。 “你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吗?为什么要去南门?”宁三很实在的问着。 徐念念非常郁闷。她原本的打算是将侯府的马车留在正门,自个从南门去牙侩。然后跟车夫说的是要在书院留到午后,门口等着便是。 她必然是不能用侯府马车去牙侩所,万一被隋孜谦知道就不好了。 岫红觉得宁三占了自个的位置,很是聒噪,道:“宁三少爷,我们家主子下午要去牙侩所,您就别跟着了。” 宁三愣住,道:“你要买人吗?” 徐念念想了片刻,反正宁三知道倒是无所谓,直言道:“看宅子。” 宁三顿时恍然大悟,看来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呀,这是要脱离徐雨戒那胖子,谋求自由! 徐念念纳闷宁三怎么一种非常理解他的表情? “宁三少爷,这是我们家姑……少爷的秘密。麻烦您谁都不要说,包括徐少爷。”岫红叮嘱道。 宁三急忙拍着胸脯,说:“我懂你的苦衷,谁都不说!” 真的假的,她的苦衷他能懂?徐念念决定保持沉默…… “我陪你去。” 主仆两个人都愣住了。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徐念念的计划内,他急忙摇头,说:“我还需要你把午饭转交给雨戒呢。” “我给小厮了,他会办好的。”宁三急忙道,眼巴巴的望着徐念念,道:“那午饭你亲自做的?” 徐念念点了点头,又有些后悔,他一个大男人做饭是不是不好。 没想到宁三又理解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简直拿你当佣人使唤啊。你跟着他还不如……”他猛的立刻闭上嘴巴,硬是吞回去了那句还不如跟我算了!他疯了么,带个兔爷回家养着,还不被爹打折腿? 可是,徐莫言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定定的盯着他,哪里像是兔爷了。不就是娘娘腔一点嘛?可是人长得好看又干净,声音细声细语特别动听,举止得体,说起话来好像如沐春风。 他比他们家的女人可温柔多了,虽然他是个男人。不然和徐雨戒谈谈,让给他做小厮好不好……宁三想到自己无耻的想法,脸颊通红。 “那、我们先走了。”徐念念和岫红都觉得宁三不对劲,决定甩掉他。 “等等我!”宁三追上去,说:“我和你去。牙侩所的人都坏着呢,我倒是有个常用的中人,保准不敢骗你。”其实宁三想说的是,就你这长相,也不怕被人扣住给卖了。 他哪里放心让徐莫言一个人去呢? 徐念念和岫红对视一眼,眼瞅着这人胡搅蛮缠就是要跟着去,她实在没时间耗着,便应了下来。并且再三嘱咐他,道:“你绝对不要和任何人讲。” 宁三举着手发誓道:“我保证,否则天打雷劈。” “谁让你发这种誓啦。”徐念念无语!没到那个地步好不好,这孩子太实在了。 宁三扭捏的说:“我怕你不让我去。”他心想,他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了!他巴不得徐莫言赶紧搬出来住呢,他买宅子供养他都成。那叫什么,金窝藏……兔。 三个人来到牙侩所,宁三直接去找了那个熟悉的中人。 中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似的开口道:“三少爷,今个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宁三郎没好气的说:“寻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中人点头,便带着他们进了里间。 宁三郎讨好似的看向徐念念,说:“莫言兄弟,这个中人姓王,牙侩所一霸,没人敢抢他的活。”这意味着大家拿到的资源都要紧着王中人先挑! 王中人暗道,谁能霸得过宁家三少爷呢…… 徐莫言点了下头,说:“我想寻个院子,不需要太大,三进就可以了。是否修缮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围邻居一定要是干净的人家,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地界不要闹事儿,最好是富人区。” 王中人点了头,说:“少爷话属下知道了。手头还真有这么一间,不如现在去看看?” 宁三急忙替徐念念点头,说:“坐我的车。” 徐念念一愣,来的时候还是坐的岫红偷偷包的一辆马车。 “你那个太小了,我就吩咐人去从家里弄了辆在牙侩所等着。”宁三笑着说:“莫言兄弟,我是不是想的很周到!”他真是难得有这份心呢。 徐莫言觉得他故作小大人的模样像极了徐雨戒,忍不住轻笑,说:“嗯,有心了。” 徐莫言又夸奖他了!宁三暗搓搓的开心起来…… 一定要让徐莫言把房子买下,早日脱离徐雨戒的魔掌。 44.第41章 因为宁三的帮忙,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这位王中人估摸着是吃过宁三的亏,巴不得赶紧让他们满意了然后赶紧走人! 徐念念省去了被人试探的过程,直接就看了一套各方面都符合她要求,还没有被提价的院子。 徐念念着急回去,便决定买了。因为徐莫言是假名字,索性用岫红的名字交了定钱,签了契约。岫红受宠若惊,当着宁三郎的面前也不敢说个不字,晕晕乎乎的就多了套宅子。 她小声和徐念念抱怨,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得了? 徐念念道:“你年岁也不小了,出嫁我总是要填妆,就这个院子。” 岫红脸颊微红,也不好大声喧哗,于是闷闷的成了宅子的主人。 宁三自认很有“心眼”,他们签契约的时候,他故作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名字,发现是岫红,一看又是小书童签字,猛的意识到什么,小声和徐莫言说:“你那个书童,是女孩?” 要是个男人叫岫红,可以去死了? 徐念念心里咯噔一声,谨慎道:“嗯,小丫头带出来耍不方便,就让她换了男装!”她挤眉弄眼,仿佛自个骨子里有些那啥似的暗示宁三郎。 宁三皱起眉头,说:“你倒是真信任她。” 徐念念苦笑,道:“这丫头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日后真背叛我私吞下房产,就算是两清了。” “原来如此。”宁三顿时觉得徐莫言的形象又高大几分,道:“既然事情都处理完了,不如一起去喝几杯,我请客!”他还记得上次徐莫言醉了,生生的就扑倒了他……怀里。 宁三脸上一热,偷偷瞄了一眼徐莫言,埋怨道:“你可别轻易醉了。” 徐念念看了眼日头,觉得太晚了,不能再留下了,近来隋孜谦缠她缠的紧,万一来寻她呢?于是,她拒绝的说:“实在是抱歉,我必须回去了。否则……”她顿了下,眉头蹙起,叹气道:“莫言寄人篱下,凡事多有不便……” 宁三遗憾的哦了一声,暗道徐家待莫言兄实在是苛刻至极,连带着对徐雨戒也淡了不少。望向徐莫言的目光涌上一股不由自主的怜悯,说:“莫言兄,你我虽然相交不长,却秉性相投,要是有什么需要宁三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呀!” 秉性相投……徐念念一时无语。她收敛起情绪,淡笑道:“院子的事情你便帮了我大忙,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定会还你的。” 宁三听到日后两字,眼睛一亮,说:“徐莫言,你可要记住今个的话!”他得意洋洋的抬起头,琢磨着如何让徐莫言偿还呢? 徐念念着急回去,道:“我要从书院回府,先走了!” 宁三已经将徐家想象成苛待远方贫困亲眷的人家,自然没有多为难徐莫言,只是连声的嘱咐:“莫言若有事儿,随时可来书院寻我!” 徐念念应了下来,和宁三告别后,上了岫红租来的那辆小马车。 书院门口,此时站着一名白胡子老头,他似乎是等候多时,直到一辆藏蓝色马车停在他的眼前。老人上前一步,说:“秦大人可算是到了。” 马车帘子掀了起来,走出来一名个子高挑偏瘦的男子。他目光温和,皮肤白皙,腼腆道:“许院长真是折煞晚辈了。” “没关系。昨个李公公让准备的书我都挑了出来,然后令人开了书院珍藏馆,不如大人自个去挑下也可以。” “许院长眼光独到,想必已经是够了。”来者正是当朝大学士,内阁之一秦大人的独子秦子仕。他也是今年科举的状元郎。因为先前镇南侯家李姑娘去世的事情,秦子仕算是颓废了好几年。至于如今为何出来,众人心里也不晓得秦大人是用了什么法子。 不过很多事情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涉及先太子的案子,却是谁也不敢将秦子仕一直没在京城露面的原因归结在亲事儿上面的。 明面上,秦家和李家曾经定过亲,后来李家娘子去了,这亲事儿便作罢。秦大人是太子的老师,很得太子尊重,秦子仕学问也好,皇上皇后都欣赏,那便是干干净净的背景,被圣人亲点留在翰林院,如今是七品编修,可是谁都晓得那是在熬资历。 别看翰林学士无实权,可是起草诏书是要时刻守着皇上的,要想给谁穿个小鞋实在是举手之劳。以秦家背景,秦子仕只要别出大问题,三年混个太学正品,或者进礼部,鸿胪寺,七八年做侍郎,十年搞不好就能熬到尚书级别。再努努力进了内阁,那便是实打实的实权宰相了! 秦子仕并非出自他们学院,许院长有相交之意,这才亲自待客。再说宫里主子找书,他一个院长出面安排,也不掉架子。并且许院长也有点私心,都知道秦大人着急儿女婚事儿,尤其是这位独子,至今亲事儿没着落。 他家两个孙女儿也到了说亲年纪,他倒是想相看相看。一路上,秦子仕话不多,待人接物言谈举止都很有礼貌,颇得许院长好感。 徐念念从南门进来,正好和他们走了个对脸,她行色匆匆,一行人差点挤在拱门处。 徐念念抬起头,见有位老先生,便退到旁边让他们先过。 秦子仕愣了下,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几眼,忽的一亮,欲言又止。徐念念也皱了下眉头,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几分眼熟,却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待在一旁,秦子仕和许院长走了两步,他不由得站住回了下头,正巧看到徐念念也在看他们。 徐念念一怔,想着还要赶紧回府,没有过多犹豫,转身就走了。 徐院长以为秦子仕遇到了熟人,道:“怎么,方才那位小公子大人认识?可需要唤住他。” 秦子仕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人都走了,想必另有要事儿,下次再说。”他已经是想起对方是谁,可不是在山里遇到过的那个女人?只是她今日居然是男装扮相,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不似那日眉眼忧伤,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爽利痛快。 难得他记得住她,毕竟他如今交往的人并不多。 秦子仕唇角微扬,莞尔一笑。这姑娘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两次见面,都是奇装打扮,心事重重,没一次是正常样子。 许院长人精似的,见他分明是在回味什么,难不成是方才那位学子?老院长仔细想了片刻,那学子可真是面生的很…… 徐念念自是把这件事情忘的彻底,没当回事儿。 她来到正门,上了侯府马车,直奔襄阳侯府邸。 她到家后见门房眼里闪过一抹焦急,道:“可是侯爷回来了?” 门房点头,说:“早就回来了。前院管事差人问了两次夫人是否回来,怕是夫人再不回来,侯爷要去寻你了。” 徐念念嗯了一声,直奔后院。 她的院子并不大,除了北方三间,然后就是东厢房两间和西厢房两间。南面临近拱门处本是有一个花圃,可是天寒,已经是枯草丛生,命人除草后是一片干秃秃的黄土地。东厢房门口处有一个圆形石头小桌子,还有三个圆形石头矮座墩。 徐念念一进拱门,发现人有些多,还有眼生的丫鬟,不由得愣住,道:“发生何事儿了?” 正在使唤人做事情的嬷嬷急忙上前,道:“是侯爷吩咐的。让把东厢房腾出来,外面大一点的屋子做书房,里间做卧房。” “他……”徐念念还没来得及问,便看到隋孜谦从正房出来。他今个穿了一套深色暗花长衣,腰间佩玉,手里把玩着一个宝蓝色布囊冲着她走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微微蹙眉,好看的眉眼拘起来,依然俊美动人。 “戒哥儿缠我,多呆了会。”徐念念垂下眼眸,声音听起来有些一本正经。 隋孜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担心逼急了徐念念,把两个人原本刚刚缓和下来的关系弄僵,索性决定不在多问,还不去自个去查。 两个都有些沉默,一阵风袭来,隋孜谦伸手拦住徐念念的肩膀,道:“天冷了,先进屋。” 徐念念身子一僵,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扭头看向东厢房,道:“侯爷让人收拾的?” 隋孜谦神色一沉,暗道自个弄个屋子难不成她也要拒绝吗?不过毕竟另有所图,想想有些心虚,不等徐念念质问,他就先解释道:“我怕住的太远,闲言碎语太多了。日后进宫,太后娘娘得知连院子都隔得那么远,该作何想?” 貌似并无错……徐念念本就打算和他和平共处,只要不同一屋檐下睡下,她如今真觉得什么都可以接受的,索性没在多言。 隋孜谦见她根本不感兴趣,心里说不出是轻松……还是难受。 日子就这般如流水般过下来,转眼间到了重阳节。 圣人已经四十多岁,越发感觉不如年轻时候果决干练,于是对于这个老人节,他竟是比太后娘娘还期盼着。并且请来京城周边的几位曾有官身的百岁老人进宫参加宴会,打算吸取点养生意见,也想让朝臣们看看,他兴许可能再活个五六十年呢…… 45.第25章 重阳节到了,大臣们沐休三日。可以带着家眷出去赏景,或者寻个好由头登上望远,除此之外,许多商家也利用这节日气氛举办什么赏菊饮酒宴、茱萸配饰花样比试、南城一条街小吃集市呀等等活动。相较于初春的踏青,重阳的家族出游寓意更多的是登高“避灾”。 不过,再多的打算都要等宫里宴会结束,大臣们才会放下心来休息。 这次宴会,将会由皇上主持,而不是监国的太子。也有传言说圣人病好,借着重阳节宴会复出。不管是后宫嫔妃,还是各有心思的朝廷官员,都小心翼翼的等待着什么。 襄阳侯隋孜谦自然是皇上宴会上的重要人物,徐念念则要需要亲临后宫的宴会。 一想到对她印象不好,多有偏见的皇后娘娘隋兰湘,徐念念就特想装病,不进宫好不好…… 清晨,徐念念很早就被女官拎起来梳妆打扮。往日里重大的宴会都是晚上,独这次考虑到老年人们的身体状况,定在了中午。午后,大家就都可以放假了,她和隋孜谦说了好几次想回娘家看父母,总算是得到了侯爷的点头,但是强调一起同行。 徐念念甩甩头,反正回娘家她去后院看妹妹隋孜谦是不能跟着的……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磨合,她渐渐学习了过日子的精髓,装傻充愣,学会对自个好!能吃能喝绝对是气死别人不偿命! 考量到这是自从圣人传闻重病后第一次大型宴会,徐念念不打算装饰的太过华美,反而选择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袄裙,上面有淡淡的印纹,领口处是金色。 这衣服还是她前阵子命人赶制的,因为徐念念的衣柜里全是大红色或者特亮眼颜色的衣服,实在不被现在的她所喜欢。她不过是臣子外嫁女,拼了命去和后宫众女抢目光有意思吗? 岫红替她弄好腰带,有些惋惜的说:“姑娘会不会穿的太素了。” 徐念念扭着身子看了看,莞尔一笑,说:“这料子真不错。质感好,光滑没有皱纹,自带暗纹,色泽清新自然,我很喜欢。” 女官接话道:“这还是太后娘娘去年得的那批料子,然后赏给夫人的。夫人穿着进宫,若是娘娘想起来,会夸姑娘有心的。” 徐念念浅笑,并不是很看重上面人的看法。太后虽然对她不至于像皇后娘娘似的不待见,但是这体面多是做给恭亲王妃看的。想起稍后会见到姐姐,徐念念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岫红给徐念念梳了一个凌云髻,方面带精美的诰命的礼冠。她夫君是襄阳侯,徐念念身上自然是一堆被赏赐下来的名头。这种竖起来的单个发髻将她看起来的羸弱衬托成更为挺拔的高挑。 徐念念配合的挺了挺身子,满意的点了下头,道:“我觉得够了,凤钗什么的就免了。”她的礼冠本就显眼,上面装饰着凤鸾,还有珍珠玉翠,已经很耀眼了。 女官见她一心低调,倒也不曾多说什么。 隋孜谦前几日搬到了院子里,所以此时已经侯在屋外。门被打开,他望着由远及近的高挑女子,只觉得一双眼睛仿佛被抹了胶,特别难以从那张明媚的脸庞上移开。 徐念念怕冷,披着夹着棉层的红色暗纹披风,整个人都恨不得锁在里面。白净的脸颊在风中微微有些发红,她吐了口气,道:“赶紧走,我想上马车了。”她方要从隋孜谦面前走过去,却反手被隋孜谦攥住右手拉住,直接跌入他的怀里。 “怎么了?”徐念念皱起眉头,这才打量起眼前面色清冷的男人。 他的衣服颜色是深棕色,金色右衽,束发结髻,腰间佩玉,头衣的材质也是暗色的,镶着一块墨色的黑玉。他的披风很长,领口处是黑色貂毛,衬托着一张脸颊越发出众,一双仿若宝石般深邃的乌黑眼眸,定定的盯着自己。 “侯爷?”徐念念试探性的唤他,身子有些发僵,任谁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都会不自在。 良久,隋孜谦莞尔一笑,反手紧紧的攥着她的小手,道:“走,夫人。”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柔,却透着一股道不明的深沉,周边很安静,唯独他低沉的嗓音,融进一阵将起的秋风,敲打着她的心头。 哎……徐念念轻声叹气。 宫廷,并不是个陌生的地方。襄阳侯府邸本在内城,于是很快便到了。虽然前来参加宴会的达官贵人很多,隋府的马车还是可以走特别的道路,直奔皇城。 隋孜谦亲手扶她下了马车,令前来迎驾的宫里总管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这惊讶仅是片刻,他接下来的话语快让徐念念感激涕零了。 “侯爷,皇上在祥云殿等您呢。”祥云殿是宫里圣人私下接待臣子的地方,隋孜谦本意要送徐念念去姐姐那里,不愿意就此怠慢。 徐念念急忙开口,道:“侯爷去忙,不用顾忌我。” 隋孜谦眼眸深沉的望着她,良久,道:“四喜,安排好侍卫护送夫人。”他言语轻柔,让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特别惊讶。襄阳侯夫妇不是水火不容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徐念念在他一双凝望的目光里,有些无所适从。隋孜谦站定,伸手抚平了她发额头的碎发,犹豫片刻似乎在踌躇什么。他最近一直在学习,学习……如何对一个人展示好感,省的让大家误会,这真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比读兵书打仗还要困难,于是他决定克服、克服掉那些犹豫不决。 冷风中,一干众人都在等着襄阳侯放开夫人那双手,转身去祥云殿见皇帝。 可是襄阳侯很不配合,先是发呆了一会,后来又盯着徐念念看了又看,最后那双手还顺着夫人的胳臂慢慢上移,来到了徐念念的额头、鬓角、滑落至下巴处…… 他脑袋一热,不由自主的探下头,有些发凉的薄唇略过徐念念饱满的额头,轻轻地啄了一下。 徐念念僵住了。 大家也都愣住,然后默默的底下头,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完事后去接你!”隋孜谦淡然道,脸颊微红,松开了攥着徐念念下巴的手掌。方才兴许是太过紧张,力道没控制好,在徐念念的下巴处留下了一抹红印。他望着那个印痕盯了一会,却莫名克制着什么,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徐念念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发现那人已经渐渐远走,独留下一个倾长的背影。 岫红拍着胸脯,小声嘟囔道:“我的天,夫人,侯爷、侯爷真是太温柔了。” 徐念念扫了她一眼,目光冰冷。 岫红立刻改口,道:“真是讨人厌的侯爷,早干嘛去了!” 徐念念没吱声,跟随者宫人们前往皇后娘娘的寝宫,云凤殿。领头的是云凤殿的大宫女香婷。 她有些诧异的偷偷打量这位襄阳侯夫人,徐念念真美,面容精致,皮肤光滑的仿若是水做的。整个人给人感觉很客气温和,就是对什么都淡淡的,有些与世无争。不像以前,像一团火,遮不住的光芒,却难免令人觉得太过凌厉了些。 云凤殿中,宁贵人将已经会爬的小皇子放在一个软垫子上,逗弄着玩耍。 他们四周站着数名妙龄女子,都是同隋家交好的贵女,比较有名的是宁家六娘子,秦家二姑娘。这两个人从前因为徐念念的关系,从来不说话。此时却是尽释前嫌,有说有笑,附和着皇后娘娘和宁贵人,一个劲的夸小皇子可爱。 皇后娘娘近来相过不少贵女,有人说是因为太子殿下已经过了十二岁生辰,要定下太子妃了。也有人传言明年会开选秀,圣人无恙,后宫可能会充人。还有人道,襄阳侯半年前那门闹出笑话的婚事儿,怕是快过不下去了。 就连徐宰相自个,口风都和半年前不大一样,似乎生出觉得愧对隋家的意思,难不成还能把姑娘接回来不成。 侍女禀报,徐念念到了…… 大堂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隋皇后懒洋洋的抬眼扫了一眼众女,道:“领她进来。” 徐念念一进屋,便觉得气氛诡异。众女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奚落的,有不屑的,也有羡慕的。她收敛起心绪,目光直视远处无比尊贵的女人,跪在垫子上,恭敬的行了大礼。 皇后娘娘本不待见徐念念,并未拒绝,更没打算命宫女主动搀扶她,受足她的全礼。 47.第26章(改) 徐念念没想到对方一眼认出了黎弘哲的身份,索性站住,转过身,疑惑的看过去。 男子看起来温文尔雅,皮肤白净,高高瘦瘦,笑容有些腼腆,并不招人讨厌。 他身旁两个太监也有些诧异,急忙跪地上,说:“主子赎罪。” 不管如何,路是他们带的,此时一男一女撞在一起,总是不妥,先求饶才是。后宫里面,如若不是嫔妃,谁的身份也低不了哪里去。 因为是晌午,太阳正好在日头上,整个小院子都显得安安静静,祥和无比。秦子仕觉得很舒服,说不上来的一种舒服,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那个奇怪的姑娘又变了样子。此时她一身素服,可是衣服质地却是非常上乘的锦绣,头戴礼冠…… 礼冠…… 秦子仕莫名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舒爽,难不成是诰命夫人又或者皇亲国戚。他本能的希望对方不是什么诰命夫人,至于原因,只是觉得上次见面,这女子明明是心情绝望的悲伤,若是已经成亲,岂不是过的非常不好。他对她印象不错,希望她的生活不至于这般不堪。 “你是谁?”徐念念本能的问道,右手搭在黎弘哲的肩上。 秦子仕眯着眼睛,莞尔一笑,道:“宫里小孩子不多,看年龄和模样一眼瞅着就像是恭亲王府的小家伙。”黎弘哲脸庞有些方,倒是随了他爹。 徐念念见他态度温和,便没了紧张感,说:“这位大人可否匀我一个宫人。我有些、迷路了。” 秦子仕摇头,温和道:“姑娘方向感真不是一般的差。”他想起初见,她岂不是就迷迷糊糊的找不到了路。说起来,两个人倒是挺有缘。 秦子仕点了头,徐念念不客气的道了谢,说:“这位公公,我们走。” 秦子仕想拦住她再多说什么,可是想到此地毕竟是后宫,他若不是替皇帝寻落了的折子,也不至于能过来。尤其是皇帝不想让人知道他昨晚在嫔妃床上看折子了,于是没有再唤住她。望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秦子仕定定的愣了一会才离开。 他的脑海里拂过她方才帮小孩子穿衣服时候的轻柔动作,不觉得扬起唇角,真是个内敛温和的小姑娘呢。不过貌似……她没记起自己? 他有那般容易被人忘记吗?秦子仕不由得摸了下脸颊,亏得他记住了她的样子。 “大人快些,宁贵人正巧不在,妃子们都聚在云凤殿呢。” 秦子仕回头又看了一眼,抬脚离开。 徐念念匆匆忙忙回到了云凤殿,发现少了许多人。黎弘哲说他脚疼,徐念念便抱着他,一路快累死了。偏偏黎弘哲不肯找香墨,两只手搂着徐念念的脖子,笑得可开心了。 恭亲王妃温和的看向他们,说:“傻念念,跑哪里去了。差点派人去寻你们。” 徐念念脸上一热,气喘吁吁的说:“别提了……” “走。前面开宴了。”恭亲王妃挽住妹妹的胳臂,嘱咐旁边嬷嬷,道:“看住那小子,竟是缠着我妹妹,害我和念念都没法说话了。” 小胖墩黎弘哲嘴巴一撇,被母亲大人嫌弃了。 徐念念看他蛮可怜,道:“哲哥儿快哭了。” “没事儿。人精着呢,稍后咱不搭理他,立刻欢蹦欢跳的。”徐菲菲感慨道:“小孩子,有一套自个的识人功夫,专门欺负你这样的。” 徐念念一怔,说:“我哪样了。” “笨啊。”徐菲菲挑眉,说:“方才我看你是抱着他回来的。” …… “其实男人和小孩子一样,不能太顺着他们,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便是了。”徐菲菲笑眯眯的给妹妹传授着御夫之道。 徐念念心里想着,她以前可能是真傻。横冲直闯的,这些法子,还是留给下一个夫君。至于襄阳侯隋孜谦,她若是打他一巴掌……汗,还是算了。 前面,圣人在祥云殿宴客,后宫,太后娘娘在宣凰殿接待女眷们。 太后娘娘南面而坐,右边坐着皇后娘娘,左边却并不是千贵妃,而是恭亲王妃。宁贵人的小皇子本是被皇后抱了一会,眼看着恭亲王府的黎弘哲来了,立刻就腾了地方。太后娘娘年岁越大,越有些小脾气,尤其在恭亲王的身上,除了皇上,谁敢多说什么她就针对谁。 她左手牵着恭亲王长女黎玉涵,右手揽住恭亲王小儿子黎弘哲,皇后娘娘讽刺一笑,却也懒得进言什么。反正他就一个儿子,如今在前面陪着圣人宴客。受冷落的皇子公主们,与她何干? 太后娘娘抬眼看了一下徐念念,点了点头,说:“有阵子不见,襄阳侯夫人清瘦不少。女孩子还是素净点看起来本分,菲菲呀,就让念念坐在你旁边。” 徐菲菲心里一喜,拉着妹妹谢恩。一群贵女们不屑的抿了抿唇角,太后娘娘真是爱屋及乌。千贵妃坐在皇后娘娘的右手边,若有所思的看了徐念念一眼。 一群女人的宴会,自然不需要徐念念这个小角色多言什么。倒是有人提议作诗什么的,徐念念并未参与。她是出嫁妇,比不得年轻小姑娘。 这种宴会,完全是未出阁的女孩子们搏名头的。除此之外,前面自然也有些讨皇帝开心的比试。有一个百岁老人奉上字画一副,画作并不是特别出众,不过是大漠风光,关键是其寓意。祝大黎地域无疆,祝圣人万寿无疆。 皇帝分外高兴,亲自题了字,赢得众大臣奉承。 有人提议比试书法,文人们来了兴致,好多人参加。最后得胜者是今年的状元郎秦子仕,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皇帝觉得特有面子,将用过的笔墨赐了下来,可见其待秦家亲厚。 文官们玩乐够了,也不能忽视武将们。 圣人在祥云殿外面的长道上设了两个靶子,吩咐众人比试骑射。两个靶子,却要求五个人一组骑马比试,取先射中三名的成绩。可见若是射慢了,准头够了也无意义。 权贵子弟家的小子们擦拳磨掌,气氛很热闹。最先下场的五个少年,前三个都未中靶心,不过打在靶子上了,后面两个倒是射在中心环,却因为射的慢,不算做成绩淘汰出局。于是,第二场上场的小孩子们开始拉帮结派,先干倒别人,人仰马翻的好不热闹。 安南王和隋孜谦喝着酒,眉眼都快笑疯了,说:“现在年轻人,可真是……豁得出去呀。” 隋孜谦一饮而尽,道:“王爷不下场玩玩?” “我?最后再说。”他们都是军里的老油条,何时下场都是给大家面子。圣人开心,便追封了赏赐,玩笑道:“我再添个彩头,三枚西凉国的七色玉!谁赢了,就命人今个送到后面去!”此话一出,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们都有些打了鸡血似的暴动起来。尤其是那些订了亲的,谁不愿意拿下头筹,然后光明正大的送过去,岂不是……岂不是超级令人怦然心动? 老皇帝望着此情此景,不由得感叹:“年轻人啊……果然是少年情怀。” 隋孜谦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正是他寻了半天的机会嘛…… 他本是对这些比试兴趣缺缺,如今看来,却是对七色玉势在必得。这七色玉是西凉国七彩山特有的一种玉,产量稀少,晶莹剔透不说,映衬在阳光下有七种颜色,每种颜色分布特均匀,不似一般杂玉,因为是纯天然,无法加工,分外珍贵。 徐念念肤色白皙水嫩,若是将彩玉镶在她的头饰上……隋孜谦莫名脸红了。 不过一般人收集七色玉,可是舍不得打磨成首饰的。 其实按理说玉应该是白玉无暇最为上乘,可是西凉国的七色玉胜在颜色虽然杂却分布均匀,而且产量非常少。玉中有杂色的是次品,可是这款玉却是实打实的七种颜色,色泽均匀,其折射出的光芒夺人眼目,备受女孩家喜欢,这才成为收集品。物以稀为贵么…… 隋孜谦被人敬酒,干了一杯,扭头看向安南王,道:“王爷,稍后一起下场比划下可好?” 噗,黎弘贺差点喷了出来。 方才还一副毫无兴趣,不屑一顾的样子呐!他目光复杂的看向隋孜谦,见他眼底波澜无惊,没有透露出半分情绪,忍不住八卦道:“孜谦可是对那七色玉有兴趣?” 隋孜谦抿着下唇,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回避道:“总是不能让一群臭小子抢了风头。” 安南王挑眉,说得好像他多大岁数似的。 “那么,若是孜谦兄拿下头筹,可是想好将彩玉送给谁?” 隋孜谦神色柔和半分,懒洋洋地说:“自然是、送给襄阳侯夫人。” …… 51.第26章 看完孩子,徐宰相开口留他们午饭。还拉着女婿想喝上几杯。 徐柳氏看不下去,叮嘱道:“不许喝酒!你都多大岁数了,回床上躺着去!” 隋孜谦目光落在徐念念身上,徐念念想起方才娘亲的话,主动道:“爹,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看到您还能嚷嚷喝酒,我就放心了。” ……徐嫣嫣忍着笑意,捏了捏姐姐的手心。 夫妻俩带着娘家人做的一些小甜品,打道回府。 马车上,隋孜谦望着突然温顺了几分的徐念念,好笑道:“可是你娘说你什么了?” 徐念念脸上莫名一热,她盯着隋孜谦淡定无波的目光,突然有些恼羞。到底是她比较笨呢还是隋孜谦其实很精明?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就获得爹娘的好感,主要是貌似什么都不曾做过。 隋孜谦见她脸颊红润,眼底闪过泄气似的神色,不由得心情好了起来,宽慰道:“你不用担心岳父大人的身体,还有蓝家,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徐念念扫了他一眼,没忍住,问道:“是你上次说的事情吗?” 隋孜谦嗯了一声,说:“岳父大人病着挺好,皇上又不是傻子。有些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够了。” 听起来她爹很没用似的。 “皆在帝心。”隋孜谦浅笑着,说:“日后若是你再爆起来,看来回家一趟还是蛮有用的。” 徐念念无语,竟是难以想象他们俩居然有这般轻松言谈的时候。她冷哼,扭过头不愿意搭理他。两个人才抵达王府,隋孜谦就被恭候多时的公公宣进宫里了。 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徐念念回来决定修身养性,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她就不给爹娘添乱了。入夜后,宫里传话,侯爷被留住在宫里过夜,不回来了。 徐念念想起什么,找来岫红,说:“上次你说那院子修葺好了?” 岫红点头,道:“嗯,不如明个过去看看呢。四喜说侯爷怕是这几日都回不来了。” 真是个好消息……第二天,徐念念和岫红装扮一番,出门了。 那个院子还是徐念念第一次自个买院子,一栋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宅子。 岫红:夫人,房契上的名字貌似是我的。= = 徐念念和岫红终归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有着爱美的天性,两个人进了院子以后,就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继续妆点下小院子。比如,挖个池塘,春天的时候可以养鱼种花儿? 两个人在院子里没待多久,就听见噗通一声,有人翻墙进来了。 徐念念吓了一跳,宁三郎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道:“莫言!” ……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徐念念惊讶道。 “我留人在院子门口蹲点了。话说见你一次好难啊,徐雨戒见我就多。”宁三抱怨道。 ……徐念念盯着他,说:“见我干嘛?” “找你玩啊。”宁三郎心虚的说,他其实也不大清楚为什么想见他。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徐念念水嫩的白皙皮肤上,咽了口吐沫,说:“难怪戒哥儿二把你藏起来,他倒是把你养得很好。” ……什么啊。 徐念念正在和小丫鬟憧憬规划美好未来呢,他突然蹦出来,煞风景! “主子,我觉得这里可以弄成大一点的花圃。春天的时候一定会很美丽。”岫红开口道。 “再养两只猫吗?”宁三插话。 徐念念瞪了他一眼,脑海里浮现出表姑娘黄湘儿那只破猫,烦死了。主仆叽叽喳喳的说话,宁三插不进去干着急,最后耗到中午,道:“我请你们吃饭!” 他眼巴巴的看着徐念念,最后得到了一个点头。 “不过是我请客。”徐念念坚持道:“这宅子还是你帮的忙,当时还你人情了。” “你欠着也没事儿。”宁三郎拒绝他,说:“我就爱让人欠人情。” “我干嘛欠着你啊。”徐念念不依,说:“你若是和我争我们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宁三郎有些受伤了,撇嘴道:“可是你就欠着徐雨戒啊。” “你和他不一样。”他又不姓徐。 宁三郎完全理解错误,原来、在徐莫言的心里,徐雨戒永远是不一样的存在。~~o(>_<)o ~~ 可是徐雨戒那人除了胖,哪里比得过他。宁三郎突然惊了,难不成徐莫言就喜欢肉肉的?徐念念感受到宁三打量的目光,纳闷的摸了摸脸颊,小男孩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还是比较喜欢成熟的,比如……念念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冷漠英俊的脸颊,不由得臊了,难怪当年会看上隋孜谦。 简直是成熟透了……她以前同他吵,他冷漠相待,她现在依然同他吵,他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可是感觉却多有不同,徐念念自个也找不出缘由。 三个人来到了内城一处很有名的酒楼,德云轩。 此时人正多,宁三没有预定,雅座包间全满了。 宁三郎顿时觉得没面子,连威胁带恐吓,老板只好偷偷去查包间预定的客人名册,看看谁能给腾出一间。找了半天,基本上都是用餐中,总不能让人吃半截把菜端出来了。 徐念念不晓得他鬼鬼祟祟做什么,道:“宁三,可是没位置了。我们堂食便是。” “有位子!”宁三坚定的说。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第一次和徐莫言吃饭,怎么可以环境不好。他皱着眉头看着吵杂的大堂,非常不满意! 老板没办法了,蹙眉道:“宁三少爷,目前看就一家空着。还是秦大人家的公子定了。这可怎么办是好?他们家有位小厮在里面呢,我们没法轰人的。” “秦家公子?”宁三皱起眉头,道:“全名是什么。” “秦子仕大人。”老板应声。 “他现在都没来,估摸着不来了。”宁三抢白道,他和秦子仕没啥交情,简单说,很熟悉。首先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其次宁三长大后秦子仕已经被李家娘子的事情打击的根本就没在京城。 楼下的十字路街角处,秦子仕穿着一身浅色长袍,同一个小厮说着话,道:“人呢,还没到?” 小厮压低声音,恭敬道:“主子,属下确实和对方联系上了,约了在德云轩雅三见面,可是方才小六子传话,无人来呢。” 秦子仕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情绪,说:“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小厮坚定的摇头,说:“那日小六子和属下是一起的。那个老大爷,就是当年李家管事儿。明明应该是死了的人,如今却是摇身一变成了王记药店的活计。他家老婆子是五姑娘母亲陪房,负责管理后院的针线妈妈,他还有个闺女是给李家五娘子做过贴身丫鬟的。” 秦子仕嗯了一声,眉头紧皱。圣人去年对李家的态度多有松动,因为京城世族彼此联姻,也有李家姻亲上书为李家求情。所以圣人病前大赦了李家女眷。男丁方面,也没有另行追加罪责。但是要求了三代不许入仕…… 父亲私下寻到李家五娘子的弟弟妹妹,暗中照拂,相应的,他负担起家族责任参加科举。况且父亲认为太子大了,秦家不能再等,他必须出仕。 其实关于年轻时候的记忆,他自己都觉得模糊起来,岁月确实是世间最好的良药。六年,他从十六岁情窦初开的男孩,成为现在不露声色心静如水的青年。二十二岁,许多人孩子都满街跑了,他却婚事儿尚未有着落。 关于五娘子,记忆中那个善良爱笑的女孩,他心中多有愧疚。若不是因为她和他已经定亲,李家五娘子,或许不会死。但是因为定亲了,不管结果如何,她就肯定活不了。 秦家不会承担落井下石的名头,逼迫李家退亲,反倒是逼死了她。 据说她脾气硬,坚决不同意退亲。然后就被家人软禁起来的,冲动下放了把火烧了整个院子。可是理应在那场火中死掉的李家管事儿,前阵子却突然出现在京城,难不成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秦子仕眉头紧锁,不管如何,这件事情他必须调查明白,所以才会有了今日德云轩之约。 他怕对方跑掉,让小厮假装成药商,借着药材生意名头约了对方谈谈,可是对方至今没出现,难不成有所察觉到了? 他刻意在楼下街角等着,就是想暗中观察,会不会认错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倒是宁愿认错了,他用六年去救赎自己,好不容易才彻底走出来,若是发现那段往事的背后还有更不堪的算计,岂不是更难以接受。 “主子!”本是在德云轩侯着的小六子小跑着过来。 秦子仕眼睛一亮,道:“对方来人了?” 小六子摇摇头,说:“不是。是宁家出了名的小霸王三少爷,他要抢咱们包间。” ……秦子仕一阵无语,这都哪跟哪儿。 徐念念再傻也看出来宁三在和人家抢雅座了,尴尬道:“宁三,我们换地方吃。你这样,你这样不好。” 宁三郎没搭理被轰走了小厮,说:“莫言,他们都走了,就是认可让给咱们了。” “不是这样的。”徐念念这个孩子真是欠管教!她站起身往外走去,气哄哄的说:“换地方吃!要不然就你自个留下来。” 宁三郎发现徐莫言生气了,急忙追出去,委屈道:“他自个打不过跑的,我又不没欺负他。”宁三郎见徐念念板着脸,不敢再多说什么,耷拉着脑袋老实跟在她的身后。 老板看着都惊了,暗道这位白面书生似的公子哥是谁呀,竟敢当众给宁三郎摆脸色。最要紧的是宁三少爷很受用,服服帖帖的。 徐念念觉得丢人丢大发了,难怪方才好多人看他们。她还当是宁三郎去寻了什么,最后是逼着人家小厮滚出去,自个占了那个雅间。 熊孩子太霸道了。 “莫言。”宁三郎撇了撇唇角,委屈巴拉的说:“那你说吃什么,我都听你的。” 徐念念尚未开口,便听到背后有人唤她俩,道:“又见面啦。”这声音很低沉,却夹杂着一抹愉悦的轻笑声。 徐念念看过去,愣了片刻。这不是在宫里见过的那个什么秦大人吗? 秦子仕见她目光露出恍然的神色,唇角扬起来,她应该记起他了。 宁三郎本能的绕过去挡在他们俩中间,说:“你是谁?” 秦子仕沉默不语,好笑的望着他们。这笑容在宁三郎眼睛里很贱…… 他居然猛地冲徐莫言眨巴眼睛,简直是比徐雨戒更加臭不要脸。 “莫言,我们去吃饭!”宁三很有敌意的瞪了秦子仕一眼,说:“再见!”他拉住徐莫言的袖子就要赶紧离开。 “我和你们一起!”秦子仕主动开口,他还不知道三番两次遇到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呢。 他发现,这姑娘又穿男装。难不成上次去书院也是找的宁三郎吗? “不成不成,你自个吃。”宁三郎抢话。 “公子,就是他抢了咱们包间。”小六子说道。 宁三郎想起他是谁,急忙道:“还给你们。你们赶紧上去吃饭。” 徐念念望着紧张兮兮的宁三郎,不由得想笑,这傻孩子。 “莫言?”秦子仕慢慢的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道:“你叫莫言?” “喂,这名字是你随意叫的吗?”宁三郎不爽至极。 他都后悔来德云轩了,哪里蹦出来的秦公子。 “可是你叫他莫言呀。”秦子仕看起来很有耐心的说道:“难道他的名字不叫莫言?” ……宁三郎词穷了。秦子仕扬眉淡笑,这小屁孩和他玩文字游戏还是嫩多了。 “你还记得我吗?莫言!” 徐念念踌躇片刻,暗道自个现在是男人身呀…… “那天、在宫里?”徐念念下意识的应了声,担心他说漏了她女儿身这件事情。 秦子仕摇头,说:“还有,上次在书院……李家村。” 书院,李家村?徐念念完全迷茫了! 宁三瞪大了眼睛,简直无法相信,他才多久没见到徐莫言呀…… 他就和秦公子又是书院又是李家村? 秦子仕看出徐念念是真没记住他,不由得有些失落,埋怨道:“你还占了我一下午的时间下棋,还让我别老苦着脸呐。” 徐念念猛的意识到什么,墨黑色的眼睛亮亮的,扬起唇角,挤出了个小酒窝,道:“是你啊!” 秦子仕微微一怔,徐念念的笑容很温柔,尤其是映衬在明亮的日光下,散发着说不出来的味道。 “嗯。”秦子仕应声,说:“我也觉得,不能继续苦着脸了。”他也笑了,目光温和。 宁三郎发现自己被无视了,心疼的不要不要的,他嘟着嘴巴,委屈道:“莫言,你今日明明是要请我吃饭的。” 徐念念用力点头,道:“我今日请你们一起好不好。” “不好!”宁三郎郁闷的说:“我不想和秦公子一起。” 秦子仕挑眉,倒是把本来的事情抛之脑后,说:“我可以。” “那就楼上,也不用换地方了。”徐念念就这么敲定了。 宁三郎委屈大了,攥着他的胳臂,道:“你、你、我……” 徐念念眉头一皱,用力抽出胳臂,想了片刻,柔声道:“这次我请你俩,下次再请你一次!”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单请他一次?宁三郎心情好了一些,貌似也不太吃亏。莫言那么穷,还张罗请客,人品真好。不像是他往日里交往的那些男孩,一个劲的占人便宜。 秦子仕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贴的比较近的胳臂上,不由得蹙眉,男女之间会不会太没有设防了。又或者他们彼此关系很好?宁三少的年纪也要议亲了,她的姓氏,貌似他还不了解。 “莫言,我一直忘了问你贵姓。”秦子仕笑呵呵的开口道,他尚未意识到自个待徐念念已经有些过于亲近宽和。以至于他身边的小厮都有些纳闷。 “免贵……姓徐。”徐念念倍感压力很大,估摸着快装不下去了。 “你好,我姓秦,名子仕。”秦子仕正式自我介绍道。 徐念念愣住了,秦子仕,他居然是秦子仕,好歹和秦宣宁做了许多年的闺中姐妹,哪里会不知道秦子仕呢,秦宣宁嫡亲的兄长。那个传说中身体不好,在庄子上养病许多年的秦家大公子。 宁三郎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笨,他急忙跳到徐念念面前,吸引着她的目光,说:“徐莫言,我姓宁,叫彻衡。你还不知道呢。”貌似,他真的从未说过。 徐莫言……秦子仕暗自念叨着三个字。渐渐对徐念念有了一个判断。 宁三郎明显对徐莫言有好感,甚至是根本不隐晦的占有欲,难不成两个人在议亲? 上次见面,她带着恭亲王府的小世子,看起来关系很亲密,联想到恭亲王妃姓徐,这位姑娘应该是徐家姑娘。徐家二娘子和三娘子都已经嫁了,倒是有个四娘子尚在闺中,若是和宁家联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此可见,她应该是徐家四娘子……片刻间,秦子仕确定了徐念念的身份。就是想的有些偏差。 他压根没往已婚妇人去想。因为已婚妇人不应该和宁家三郎这般亲近,徐家三娘子嫁的可是襄阳侯隋孜谦,宁三郎同襄阳侯关系本来就是极好的,怎么都要唤徐家三娘子一句嫂子,不可能是眼前这种状态,借他十个胆子…… 于是,他判定她是徐家四娘子。 秦子仕心思细腻,想法思路没错,就是被宁三少误导了。因为宁三少自个都完全被蒙在鼓里呢。 “你们能吃猪肉吗?”徐念念很体贴的问道。 宁三郎一双眼睛都盯在徐莫言身上,基本上是她问什么,他就点头。 徐念念被他看的怪怪的,忍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宁三立刻脸红了,扭捏道:“哦。”他、他居然被徐莫言凶了,可是为什么觉得那么高兴呢。 秦子仕看着他俩莫名觉得别别扭扭,男女不该有别吗?他很好心的说,道:“三少爷,你坐我这边来。” 宁三郎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他爱坐那里坐那里,用得着这个姓秦的乱好心吗? 徐念念也觉得自个虽然是男子装扮,却毕竟是个女孩子,于是吩咐岫红坐在身旁,让宁三郎坐在岫红的旁边。 宁三郎委屈大了,一切都是因为秦子仕!什么状元郎,这些文官子弟最讨厌了。 四个人吃了一顿气氛诡异的午饭。 秦子仕博学多才,倒是和徐念念相谈甚欢,于是宁三郎更讨厌他了。饭后,徐念念不打算在外面浪费时间,便先行告辞。 宁三郎想送她,被徐念念“温柔”的拒绝了。 秦子仕没有多言,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傍晚,秦府。 殿前大学士秦大人将长随叫来身边,道:“大公子近来如何?” 长随道:“一切如常。就是……就是今日去了德云轩吃饭,居然约的是宁家三少爷。” 秦大人惊了,他们家温文儒雅的长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和宁家三少爷玩在一起的。于是秦大人派人将小六子拘了过来。 小六子郁闷极了,大老爷不会发现什么了。 秦大人将外人轰走,说:“子仕怎么和宁家公子扯到一起去了?” …… 小六子无语,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他决定用另外一个大消息来掩饰关于调查李家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老爷,公子下午进宫特意差人取出卷书,属下偷偷瞄了一眼,是个女子画像。” 秦大老爷立刻来了精神,现如今他最发愁的就是儿子姻缘。 “谁?” 小六子努力想了下,道:“右下角写着徐家四姑娘。这还是皇后娘娘命人画的那卷。公子看完后就放回原处了。” 徐家的小四……秦大老爷喃喃自语。 57.第27章 “姨姨!”黎弘哲幼稚的童音在安静的小院子里显得特别响亮。 他指着远处的襄阳侯,道:“姨夫来了!” …… 徐念念怨念的看着小外甥,道:“姨夫是个什么?” “那里!”黎弘哲拉着她的手朝隋孜谦跑着,说:“娘说,姨夫是表弟的爹!” 徐念念差点摔了个跟头,这小胖子想表弟弟想疯了,让他娘自个生去! 隋孜谦本是不喜幼儿,此时听到悦耳的姨夫两个字,突然发现,有时候小孩子也挺可爱的。恭亲王妃见襄阳侯到了,就牵着孩子和他们道别,留给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两个人在阳光下对视的看了一会,最后谁也没有多言。一想到还要共处一室睡五个晚上,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入夜后,太子突然登门。 隋孜谦硬着头皮和他去偏房说话,心里无比怨念,就盼着晚上同夫人“破冰”呢。 太子眼睛亮亮的,极其兴奋的激动道:“小舅舅,我、我知道那女孩是谁了。” 隋孜谦皱起眉头,说:“难不成今日碰到了?” 太子殿下摇摇头,又点了下头,道:“是小贵子。他打探到的,居然是千贵妃的侄女。千大人府上四姑娘,千尤画。” 隋孜谦一怔,居然是千家姑娘,这可就不太好办了。 皇后娘娘最是厌烦“较弱”的千贵妃……倒不是因为皇上宠爱。 当年,隋兰湘尚未入宫的时候,千贵妃的父亲是户部侍郎,负责过前线己方的粮草供应。他科举出身,正儿八经的文官,凡事儿精打细算,必然和隋家发生矛盾。 一个供粮的,一个要粮的,能和谐? 后来隋兰湘进宫,千家女儿也受宠了,两家彻底没了往来。 太子殿下红着脸,道:“舅舅,我是不是不应该喜欢千家姑娘?” 隋孜谦愣住,望着太子殿下腼腆的脸颊,生出难以言喻的感觉,莫名的,就想帮帮他。 良久,他说:“我们和千家并没有直接冲突。就是皇后娘娘那里……”他顿了下,道:“你确定是千家四姐儿?” 太子点了点头。 隋孜谦扫了一眼跪在旁边不吱声的小贵子,暗道这狗奴才,怕是早知道对方何人。 太子殿下不常去千贵妃那,他们做下人的也不常在宫里走动吗?必然是因为知晓对方八成是千家女孩,不敢说罢了。现在,太子殿下拉他跳坑,下面人才慢慢的透露出来。 宫里碰到的女孩,本身就有迹可查…… “舅舅,若是会令母后伤心的话,就算了。”太子殿下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喜千贵妃,若真娶了对方侄女,自个也别扭。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怅然若失。 黎弘宸如此说,隋孜谦反倒是不晓得该如何宽慰他,良久,道:“开选秀后再说。太子殿下的婚事儿,也不光是娘娘一个人说了算。” 是啊,还有皇帝……太子殿下眼睛一亮。 父皇会不会因为心疼千贵妃,担心以后千家会倒,让自个娶个千家侧妃回来呢? 这种念头生成以后,黎弘宸的脸颊都变得耀眼明亮了。 隋孜谦摇摇头,还是个孩子,藏不住心事儿。 他直白的告知他,本就还是希望寻那一种可能。 隋孜谦回屋后发现烛火虽然亮着,徐念念却是躺下睡了。她还很“体贴”的留下四个美人宫女伺候他洗漱净身…… 隋孜谦无语,甩甩手让人退下去,坐在床边,道:“夫人,除夕夜我要守岁。” 徐念念身子明显僵了下,她尚未睡着,光顾着想如何躲隋孜谦了,却是忘了守岁的事情。只是往年她都是和家人在一起,兄弟姐妹们一起吃完年夜晚,便一起熬年,给爹娘祈福。 徐念念墨迹的坐起来,然后套上一件袄裙,道:“那还用去皇上那吗?” 隋孜谦摇摇头,道:“可以不去。” …… “合适吗?”徐念念踌躇的望着他。 “我真正的家人只有你。”隋孜谦淡淡的说,听在任何人耳朵里都有些揪心。 真正的家人,隋家二房,却是只有隋孜谦一人。隋兰湘终归是外嫁女,不算数的。 徐念念下了床,看了眼天色,还要等一个半时辰才是新年。她想了下,开口问道:“你家中没有庶子庶女吗?” 隋孜谦浅笑,仿佛在回想着什么,说:“没有。我爹和我娘感情很好的。” “可是应该有姨娘。”徐念念轻声问道,彼此相守一人的感情是任何女孩子的梦想,可是现实却是太难了。连徐爹当初也是有通房伺候的,所以才会有了大姐姐。好在爹成亲后,待娘亲和孩子们很好,又志在仕途,久而久之,女色上淡了些,家中就一个大姨娘。 可是即便如此,爹和同僚吃酒后,也是有女人伺候的。 隋孜谦点了点头,道:“有三个姨娘。当时爹去任上,需要人照顾,娘亲刚生完产不易远途,就安排了两个姨娘。还有个大姨娘是长者赐,爹成亲前伺候的通房丫头。” 他言辞轻松,不见一丝愧色。 徐念念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在识时务的男人眼里,姨娘什么的本是个玩物儿,不当事儿的。 当然,还有一些男人会宠妾灭妻,那就是不识时务的一群男人们了。 至少在徐念念身边,不曾见完全一对一的高门大户。许是成亲起始想要从一而终的男子,但是人生那么长,许多际遇接踵而至,谁又能坚持得住?更何况,连大部分女人自己都不自爱,一些小丫头的梦想就是给老爷做姨娘,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相比较而言,世人对男人宽容到,你尊重妻子,不宠妾灭妻,就算好男人了。 隋孜谦应该就属于前者,他成亲前没有姨娘,不意味着他对姨娘制度反感,八成是根本没把姨娘当回事儿,自然不会抬举任何人。他若是重女色的话,也不会看不上自己的! 徐念念怨念的想着,身为美女的尊严都没了…… 隋孜谦感受到徐念念的郁郁寡欢,想起什么,说:“你对姨娘……很是不能接受?” 去年,隋家、宫里面的娘娘们,接二连三的送人过来,凑了个八大姨娘,于是徐念念就发飙了,最后还跳湖自尽。 想起当时的自己,徐念念觉得恍如隔世。成亲后,原本最美好的希翼都扑了空,隋孜谦很忙,经常不在府里。每次回来见面也是冷着脸色,避她如蛇蝎。徐念念行为是有些偏激,在对待奴才上表现的更甚,再加上隋孜谦先入为主的观念,难免认为她骄纵。 哎……徐念念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映着隋孜谦的脸颊,道:“现在、可以接受了。” 隋孜谦胸口处猛的一疼,仿佛被什么狠狠敲击了一下,怔住,说:“为什么现在就能接受了?” 徐念念哼了一声,道:“反正接受不接受,男人不都是要纳妾吗?”徐念念反呛隋孜谦一句,这根本不是女人能决定的。 “可是你为何却寻死?” 隋孜谦强调着什么,探过头,紧紧的盯着她,说:“还是当时更在意我一些?” 徐念念被他突然临近的脸庞吓了一跳,又听到他不知羞的话,顿时红了脸,恼羞道:“不是都过去了吗?有必要再深究!” “我很想知道。”隋孜谦攥着拳头,徐念念那句能接受,莫名让他极其不爽! “曾经的我,不识事儿罢了。” 徐念念撇开头,却是不愿意面对他幽深的眼眸,说:“你们不都说我是被爹娘宠坏了吗?我在感情上确实自私,认为属于自己的,就该是我一个人的,别人干嘛沾染,尤其是夫君。可是后来才意识到,两个独立的个体,没有谁是应该属于谁,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所以侯爷也能看得到,我在努力的改变自己呢!” 她回答的这般懂事儿,隋孜谦应该会满意?徐念念偷偷在心里想着…… 隋孜谦望着她一副我很知书达理,你可以纳妾的样子就想掐住她脖子甩一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是那种看重女色的人吗?但是要说独守一人,他确实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不是说愿意或者不愿意,而是,重要吗?逢场作戏的时候,谁会克制自己原始的欲/望,即便不克制,谁又会轻易让外面女人进门?襄阳侯府邸的门第岂是这般低?即便是宫里赐下的美人儿,那也是良家女子,还学过规矩,琴棋书画至少一门精通的。可是又如何?他就要纳要碰吗! 隋孜谦越想越生气,这股气没来由的堵着胸口处。他纳妾什么的不重要,他妻子居然不介意他碰不碰其他女人,这令他很不舒坦。 他铁青着脸,徐念念自然感受得到。她还纳闷,怎么就这般轻易生气了?她以死相逼不让他纳妾他不乐意,现在她宽宏大量,允许他随便纳妾难不成他也不乐意。做个襄阳侯夫人也太难了。 徐念念决定不去和他较劲,翻了本书出来,借着烛火阅读起来。 隋孜谦憋得难受,索性道:“我出去走走。” 徐念念嗯了一声,没有抬眼,他不在屋子里还舒服一些。 将近一个时辰后,隋孜谦回来了。 徐念念抬头,笑眯眯的和他问了好,便低头继续看书。 隋孜谦在她面前踱步片刻,几度欲言又止。清冷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皮上,道:“你看地理杂书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徐念念嗯了一声,说:“这样以后去就不会不识路了。” 隋孜谦一怔,立刻脑补了一个定语,和离后。 徐念念也意识到语失,急忙道:“消遣而已。” …… 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很微妙的,比如现在,隋孜谦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吐不哭。他觉得有必要纠正夫人错误的观念。 突然,窗外一声巨响,晃人眼目的光亮透过纸窗映射进来。徐念念急忙推门而出,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新鲜道:“烟花……” 她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观看。以往在徐府,他们也能看到,就是没这般清晰。烟花在大黎不允许私下买卖,只有庆典的时候,由内务府或者户部按定例制作。据说烟花的成分和火药有关,制作方法属于皇家独有。 殿外传来打更声,徐念念望着漫天的亮色,轻轻的叹了一声:“新年了……” 肩膀处,覆盖上一双手。 徐念念一僵,一动不动。 良久,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道:“后院的女人们,我会处理干净。” …… 徐念念心情特别复杂,她张开嘴巴,然后闭上,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了解这种矛盾的状态,有些东西想伸手抓住,可是攥的越紧,却是一无所得。可是现在,一切都峰回路转,她却没有了最初的信念和坚持。 她似乎在错的时间找到了认为对的人,当他终于走到了对的时间里,她本坚固的堡垒却是瓦解成遍地尘埃,连/城都不在了,她拿什么去相守。 夜深了,彼此都有些困倦。 徐念念沉默的上了床,背对着她揪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隋孜谦等了好一会,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把手打过去,随意一拉扯就将她卷入自个怀里。下巴蹭了蹭徐念念的额头,自言自语道:“真是个难搞的孩子……” 清晨,徐念念发现自个又是在隋孜谦怀里醒来了。有些尴尬,趁着他没睁开眼睛默默的往外移了出来。亵裤似乎被他的大腿压住了,使劲一抽,一双手就突然按住了她大腿根。 徐念念浑身一热,脸颊通红。 迅速坐了起来,道:“早。” 隋孜谦睁开眼睛,感受到方才手上的热度,也有些别扭。她的腿虽然纤细,却有点肉,很软,触感轻柔。身体原始的本能被勾了出来,他有些想要……女人了。 两个人都有些出神,隋孜谦随意的应了一声,说:“起床后先是去给皇上请安。今个依然是宫里的团圆饭,明个初二,有外嫁出去的公主回宫。” “嗯。”徐念念垂下眼眸,渐渐冷静下来。 太后寝宫,此时又是人潮涌动。徐念念最大的安慰就是恭亲王全家都在宫里过年。有小包子黎弘哲在呢,她就不会觉得孤单。 隋孜谦没往前凑,反倒是一把抱起了哲哥儿。 哲哥儿起初害怕,后来觉得姨夫比父亲还高大,肩膀宽阔,可以让他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顿时欢快的搂住隋孜谦的脖颈处,死活不下来了。 徐念念感觉被抛弃了。 她站在隋孜谦旁边,给黎弘哲捏了捏衣角,感觉自个真是矮呀! “我们叫姨姨出去玩好不好?”隋孜谦难得柔声道。 黎弘哲立刻点了头,伸出小手正好可以拍到徐念念的脑袋,说:“姨姨,走!” …… 恭亲王见襄阳侯夫妇要出去,想要过去抢回儿子!徐菲菲揽住他的胳臂,摇了摇头。 她看得出隋孜谦冷漠下的刻意讨好,有意成全。最主要的是既然是夫妻,能过下去总比闹得风风雨雨和离强。恭亲王皱着眉头,暗道:“那小子我抱他一会就嚷嚷下地!” 难不成是因为他矮? 前几日一直下雪,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样子。 徐念念垫脚给孩子套了一件外袄,整个动作做下来还有些喘气。她一抬眼,看到隋孜谦流露出笑意的眼眸,她不求他帮忙,他就看着她发蠢。 …… 隋孜谦放下孩子,接过宫女的彩球,道:“哲哥儿,我们往那个筐里踢,好不好。” 一个竹筐,被他侧着放倒。 黎弘哲点了点头,他如今嘴巴不利落,听力没啥问题。小短腿一抬,使劲一踢,球一动没动,自个坐了个屁墩。 噗嗤,徐念念忍不住笑了出声。 黎弘哲立刻瞥了嘴,自尊心严重受损,豆大的眼泪流了下来。 隋孜谦吓了一跳,急忙逗弄着他玩,伸出长腿使劲一踢,正中筐里。 小孩子一愣,觉得姨夫好厉害。红着脸,道:“再踢!” 于是隋孜谦在黎弘哲的指挥下,连踢了五六次,全都正中筐里。 黎弘哲忍不住发出了哇的声音,指了指徐念念,道:“姨姨,踢!” 徐念念一怔,在小外甥的哭闹下,她妥协了,果然动作不协调,偏的没影了…… 黎弘哲仿佛报仇似的嘎嘎嘎的乐着,嘲笑她。 隋孜谦和徐念念嬷嬷的对视。这有什么笑点吗?用不用这表现的如此夸张呀! 三个人玩了一会,院子里笑声不断。 “隋大哥,你们玩什么呢。”宁家六娘子牵着刚会走的宁贵妃所出的七皇子,站在不远处。 小孩子都喜欢比自个大一点的孩子,于是七皇子果断的朝着黎弘哲走过去了。就是不太稳,差点扑了个马趴。好在宫女随时跟着,一把拎住他。 隋孜谦没有回话,反倒是看向徐念念。 徐念念被他看得发毛,只好开口,道:“宁姑娘好。” 宁悠然扫了她一眼,不愿意搭理她,一心扑在隋孜谦身上,说:“隋大哥,你们在踢球吗?” 这不是废话吗!徐念念翻了个白眼,低头给外甥整理小棉袄。 隋孜谦却是挡住她,一把抱起黎弘哲,根本不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 “夫人和宁家姑娘说。” “说什么?”徐念念挑眉,扭头看向宁悠然,说:“宁姑娘有事儿?” 宁悠然怨念的看了一眼隋孜谦,冷声道:“我和隋大哥说话呢。” 徐念念笑了,看向隋孜谦,嘲讽道:“人家宁姑娘说了,和你说话呢!” 隋孜谦无语,道:“有事儿?” 宁悠然气急,什么叫做有事儿?没事儿还不能说话啦。她沉住气,道:“隋大哥踢球真好!我也想踢球……” 徐念念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往旁边站了下,给宁悠然腾地方。 襄阳侯不满的瞪了徐念念一眼,淡然道:“那正好,我们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去了。宁姑娘可以带着七皇子在这里玩。” 黎弘哲大意上听出姨夫要把彩球和筐让给新来的小弟弟,忽的心情就不好了。凭什么让呀,他不想让呀,他玩够了也不想给别人玩! 隋孜谦拍下他紧皱的小脸蛋,说:“屋里有更大个的球,咱们不要小的了。” 黎弘哲深思片刻,貌似更大个的听起来更好呀,于是愉悦的点了头。 隋孜谦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宁悠然站在雪地里,忍不住跺了下脚,眼眶发胀。以前隋大哥就算是性子冷,却从来不会这般刻薄。 都是因为徐念念! 她怨恨的看向徐念念。 徐念念才觉得无辜呢,躲着她的人又不是她!冤有头债有主,这姑娘没事儿。 隋孜谦走了两步,站住回头,道:“夫人?”他顿了下,道:“跟上!” 徐念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让跟上就跟上呀……可是相比较于恨不得吃了她的宁悠然,徐念念最后选择和隋孜谦离开。 隋孜谦莞尔一笑,抱着黎弘哲站的笔直,哄着他道:“以后哲哥儿一定要多吃,长大个。瞧你姨姨腿短,走的多慢呀。” …… 67.第26章(再改) 四月底,外地秀女都抵达京城。 隋家带队的人是隋孜谦庶出的三叔叔。他早年进军队历练过,伤了右腿便退伍。眼看仕途无望,开始接触家中庶务,几十年经营下来,因为其严谨的军人作风,备受族人尊敬。 隋孜谦对这位庶出长辈从未看轻,所以亲自去城门口处,迎接他们的车队。 城门令见襄阳侯亲自出马,根本不敢耽搁功夫就急忙放了车队进城门。隋家三叔叔隋谨安看到侄子很给面子,立刻跳下马车,笑着说:“孜谦,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进京,你也是,还特意请什么假来接呢。” 碍于祖父的关系,隋孜谦对两位庶出叔叔印象都是极好的。他眉眼柔和,轻笑道:不只是我,娘娘都算计着时间呢,让我务必安排妥当。” 隋谨安受宠若惊,大笑道:“真是让娘娘挂心了。” 马车里,坐着三个漂亮的小姑娘。其中一个红裙子,梳着月牙髻的女孩撩起帘子,眨着眼睛眺望着过去,嬉笑道:“那就是传说中的襄阳侯呀!长得可真是标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呢。” “哼。”淡绿色长裙的女孩嘲讽道:“隋煜宝你够了吗?一路上不是说这个小厮好看就是那个丫头妩媚的,教养好的女孩哪里有这般偷偷打量自家长辈的?” 女孩放下帘子,眉眼竖起来,怒道:“我不过那样一说,隋煜诺,别仗着你是大伯女儿就随便教训别人。煜心姐姐不和你计较,我却是懒得管你臭毛病的!你们那一房,我只听煜珠姐姐的话。你和她比差远了!” “煜宝……”旁边看起来最为年长的女子开了口,她穿着蓝色长裙。 “煜心姐姐你别拦着我,我忍她好久了!谁不知道大伯爷并不想送女孩进宫受罪的?隋煜诺明明都和李家公子议亲了,她生在福中不知福,偏和她姨娘做出龌龊的事情!为了让大伯爷送她来,用身边丫鬟算计了李公子,还反咬人家品行不端正!” “隋煜宝!你血口喷人。”被喊的隋煜诺受不住了,斥责道。 “呵呵,你还有脸说别人没规矩,说到底是姨娘生的,为了自己的名声毁别人的手段我想一下就觉得恶心!” “你……你祖父还庶出呢,你有什么瞧不起庶出的!”隋煜诺反驳道。 “是,我祖父是庶出。可我和我爹不是啊,我娘正儿八经的夫人呢。你真以为进宫是好事吗?我和煜心姐姐是躲不过,家里总要有人承担起来这才来的京城。不像你这种姨娘养的上赶着做妾。” “煜宝……”隋煜心头大,她和隋煜宝分别是四老爷和三老爷嫡出孙女。若不是为了家族,两个人对于嫁给太子都很排斥。更何况他们的身份根本成不了太子妃。最多是侧妃罢了。 往日在南域隋家老宅,他们同大伯爷家的两个嫡女孙女,隋煜珍,隋煜珠玩的更好一些,自然就比较排斥庶女隋煜诺了。再加上隋煜诺文采出众,自诩佳人,谁都看不起。一路上,她还认为他爹才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堂哥,总是摆着大房姿态,训完这个训哪个。 眼看着抵达京城了,从长辈关系看,襄阳侯却是和隋煜诺近一些,她又有翘尾巴的迹象。 隋煜诺和隋煜宝怒视片刻,各自扭过头冷哼一声,谁都看不上谁! 东宫 黎弘宸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旁边走神的黎行之,道:“行之,你家里是不是又出事情了。我瞅你脸色不太好。” 黎行之本能的摇头,换上一副和善的假面孔道:“没有。” 黎弘宸眯着眼睛,好笑道:“你那个大伯母又拿亲事儿恶心你了。” 黎行之脸色一沉,他出身康亲王府,父亲是康亲王的嫡出第二个儿子。可是父亲和嫡亲大伯父都很早就去世了,祖父当时身体也不好,那时候他才三岁,就给庶出的三叔请了世子之位。就是现在的康亲王,可是按理说,他才是名正言顺应该继承康亲王位的人。 于是大伯父一家极其针对他,使了不少坏。嫡亲大伯母为了堂姐的婚事儿,要仰仗王府生存,也没少做指鹿为马的事情,若不是他心思敏感,趁着祖父在世的时候主动请求进宫给太子殿下做伴读,估摸着早被他们不知不觉弄死了。 “行之,别搭理那群恶心的人。待日后……”黎弘宸顿了下,道:“我帮你把王位抢回来。父皇也看不上康亲王,所以扣了他请这次递上来的请封世子的折子。” 黎行之垂下眼眸,眼底流露出一丝恨意。那些人对他的恶毒,太子殿下根本想象不到。他对权利的追求,也是为了要亲手了结那群混蛋。 康亲王府 康亲王黎余晟在大堂来回踱步,他的夫人徐氏从外面走进来,挥手遣走众人,道:“可是行宁的世子没批?” 徐氏年过三十,皮肤依然保养的极其嫩滑,颇得康亲王的喜爱。当然,黎余晟会看重嫡出妻子,还是因为若没有妻子,他当年拿不下世子的名头。因为徐氏是母亲外甥女。徐老夫人当时是想让娘家人和嫡亲儿子做姻缘的,没想到徐氏性子刚烈,自打发现姑姑亲生儿子无意于她后,反倒是和性子懦弱听话极其喜欢她的庶子产生了感情。 后来徐老妇人去世,老康亲王先后经历两个儿子的早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守在身旁尽孝的便是妻子嫡亲外甥女。徐氏打着大叔只留下一女,二叔儿子太小的名头,日日劝说老康亲王早日立下世子之位。老三虽然性子懦弱,却心存善意,日后定会照拂侄子。待日后侄子黎行之长大,她会劝说丈夫将王位传回侄子。 老康亲王心知府里不能无主,便应了下来。两年后,老康亲王去世,三老爷黎余晟成为康亲王。府里变了天,黎行之便成了三房的眼中钉。 把嘴里嚼着的肉吐出去,可能吗? 五岁多的孩童,徐氏琢磨着如何不声不响的弄死他。若不是黎行之早熟,再加上身旁留有几名终成的老仆人,怕是早就着了道。 日子不平不淡过了三年,宫里要给四皇子殿下选伴读,八岁的黎行之宁可进宫去给人家当鱼肉,也比在府里安全。他大四皇子殿下三岁,想要获得一个五岁男童好感还是很容易的。一步步算计,总算才成了黎弘宸伴读。当时的太子是二皇子,黎行之的目标本是二皇子,偏偏康宁王妃使坏,他成了四皇子伴读。 没想到因祸得福,第二年,先太子事发,四皇子被立为太子。 康亲王夫妇不好弄死黎行之,却使了更恶毒的方式。 黎行之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紧紧的攥着拳头,反胃的恶心……却是不敢将身体的真实状况如实告诉外人,包括太子殿下。 或许是康亲王夫妇坏事儿做的太多了,他俩子嗣不丰,就一个儿子,叫做黎行宁。黎行宁五岁那一年,随父母进宫,当时黎行之九岁,太子殿下六岁。先太子虽然被扣上了谋逆帽子,但是当时皇上还没决定如何处置他,只是将他囚禁在宫里一角。 黎行之听闻有人要救太子殿下出宫,便买通了个宫女,将三房的黎行宁引过来。小宫女并不知先太子殿下的事情,于是她和黎行宁一起遇到了神志不清逃跑的先太子殿下,被叛贼劫持,然后当成挡箭牌躲开宫里侍卫的弓箭。黎行宁大腿受伤,右腿有些跛脚。 康亲王夫妇气急,可是小宫女死了,谁知道她为什么要带着黎行宁玩耍?黎行宁只说宫女说是爹娘寻她,他才跟着去的。至于黎行之,全天都守在东宫,毫无指责他的证据。 康亲王夫妇吃了暗亏,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努力生儿子,同时一边害着黎行之。 因为黎行宁的跛脚,再加上太子殿下时不时给皇帝进言,一向很看重颜的皇帝迟迟没有给批下康亲王的请封世子折子。眼看着黎行之越来越大,太子殿下亦开始监国、出京办差,康亲王夫妇非常担心日后王府会落在谁的手中。 “虹玥,你别生气,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更要在乎自个的身体。”康亲王眉头紧皱,安抚着面色铁青的妻子,徐虹玥。 “这混小子,当初就是他害了宁儿的腿,如今、怕是咱们不要他的命,他却是要咱们的命。” 康亲王冷笑,道:“他那病可比宁儿的跛脚更严重。” 想到黎行之的隐疾,徐虹玥多少好受一些,道:“先看看这一胎是不是儿子。”她眯着眼睛,冷笑道:“当初我干嘛下药呢?不如让人一刀躲了那小子的命根子,不是爱进宫吗?当太监!” “虹玥……”康亲王看出妻子是真怒了。 “若不是他在宫里进言,为何宁儿的世子请封折子迟迟不批?按理说宁儿的伤是在宫里受的,皇帝就不该有些表示吗?” “算了。咱们和行之不对付,没必要扯上皇家。” “王爷,太子还没登基呢,他现在就开始有恃无恐,日后若是太子当了皇帝,他直言那隐疾是你我所害,怕是会要咱们全家性命!” 康亲王蹙眉,说:“太子能否当皇帝咱们实在没办法控制。” “那么离间他和太子殿下关系呢?”徐虹玥真是怕了,那么多年都弄不死黎行之,日后怕是不是他死,就是他们亡了。 “离间?”康亲王摇头,道:“太子和他多年情分,很难。” “呵呵,这不要选秀了吗?”徐虹玥眼睛一亮,道:“王爷,我思来想去,黎行之背后的靠山就是太子殿下。我们必须让太子殿下厌弃他,这小子才不会对你我造成伤害。” “厌弃他?这和选秀有什么关系。” 徐虹玥再次确认门窗紧闭,附耳道:“若是黎行之碰了太子殿下的女人呢?”给太子带绿帽子,再好的情分都没了。 康亲王啊了一声,道:“说起来容易,可是如何办到。再说,又如何确定太子殿下的女人?” 徐虹玥垂下眼眸,说:“太子殿下的太子妃,或者两个侧妃,必须有一个是隋家女孩。待确定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中意哪个,我们就寻机会动手。黎行之本身就是太子伴读,他打着太子殿下名头做事情有人信,届时坏了未来太子妻子的名声,太子就算容得下她,隋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徐虹玥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她急忙摸了摸肚子,安抚呢喃:“孩子不怕,娘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三房和他仇恨已经结下,如今种种,都是为了你呀……” 康亲王闭了下眼睛,却是已经决定破釜沉舟一试。黎行之那孩子心机太深,绝对不能让他借着太子殿下爬上来。否则,他们全都活不了。 早知如此,当时要么痛快了结他,要么结下善缘……可是不成,结下善缘是把王位让给他吗? 入夜后,黎行之回到王府。他身边跟着两个侍卫,道:“大人不走正门?” 黎行之摇头,说:“门房全是王爷的人,咱们还是爬墙。” 身为老康亲王嫡亲的孙子,他混到这地步实在是可怜。更何况……黎行之想起自己的隐疾,整张脸都变成青绿色。那贱人给他下药,坏了身子,别的男孩十一二岁就会对女人有幻想,他倒好,下面从未硬过,这可如何是好! 康亲王原来的想法简单,黎行之当了皇子伴读,备受宫里人关注。再加上这毕竟是他侄子,他不过是不想还给他王位而已。既然药不死他,那就让他没能力做个男人,生不出孩子不就完了? 可是对于黎行之来说,做不成男人比死了还难受……所以他听说那药后就毫不犹豫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坏了黎行宁的腿。 不过相较于黎行宁的体外伤,他的隐疾更难以启齿。所以偶尔太子殿下调侃他快十七岁了还是个没经事儿的,他其实心里是非常郁闷的。 “大少爷回来啦!”父亲身边的老奴许伯伯偷着开了院门,说:“可是来取什么东西。” 黎行之点头,道:“我让你们偷的可拿到了。” 许老头摇头,说:“王妃可谨慎了。不过小红说听到翠花姐姐闲话,王妃想和千家做亲。” 黎行之咬牙,暗道这贱人!明知道他走的是太子殿下晋升之路,还想让他娶千家女。 “罢了。此次选秀说是舅舅家有姑娘进京了?” “嗯。是少爷表妹,李瞬柔。十四岁。李大人还私下和奴才联系了,说是想去太子宫里。” 黎行之嗯了一声,他这辈子要和太子殿下绑定一辈子,自然是要送个女人在太子身边。可惜他爹娘早逝,就他一个儿子,没有亲妹妹送,所以才私下和并不亲的舅家联系。 黎行之可没什么亲情意识,他攻于算计,人生目标是日后要做未来天子最重新的臣子。就连襄阳侯隋孜谦,黎行之的脑补都是要把他踩在脚底下! “让他们放心。”他点头道:“黎行宁的请封折子皇上给扣了,估计还是想继续拖着,毕竟我天天在宫里晃呢,皇帝待我也有些情分。所以你们这几日低调一些,王爷和王妃指不定抽什么风,寻理由折磨别人。” “属下知道。年底对账的那些管事们都离了京,少爷就算没这个世子之位,也是个小富翁呢。”许老头试着劝劝他,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黎行之咬牙,关于他隐疾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所以许伯才会认为,他和康亲王夫妇是可以调和的矛盾。实际是不死不休…… 襄阳侯府 隋家三个女孩在府上安顿下来,隋孜谦示意徐念念带她们进宫见皇后娘娘。这种事情,他自然是没法出面的,于是拜托夫人。 徐念念和长辈行了礼,一家人吃了个便饭。 三个隋家姑娘,最为年长的是四叔的孙女儿,隋煜心。今年已经十六岁。然后是大伯孙女儿隋煜诺,模样生的最标致,身子纤细柔弱,可惜是个庶出,年方十五岁。不过她待人接物感觉有些故作清高。至于最小的姑娘,是隋煜宝,三叔家的孙女儿,刚过十四岁生日。比太子殿下大了几个月。 隋煜心沉稳,隋煜诺柔弱,隋煜宝娇艳。不知道为何,徐念念觉得娘娘会喜欢隋煜宝。她是个不愿意掩饰心意的姑娘,目光总是习惯的打量徐念念,说:“婶婶,你真好看啊。” 噗…… 隋孜谦差点喷了,欣慰的说:“念念确实很美。” 徐念念脸红了,就连隋家三叔都愣住,他这个侄儿几年不见,变化好大呀。居然会赞美女人,而且还是早先说看不上的女子。 咦,他才意识到,不是说襄阳侯夫妇关系很差吗? 怎么看起来人家日子过的合合满满,恩恩爱爱呀。 想起宫里皇后娘娘的惦记,饭后休息了一会,就一起进宫了。徐念念领着艰巨的任务,把三个丫头送到了云凤殿。 皇后娘娘大着个肚子,心情好的不成。多少年没见娘家人了,哪怕眼前的是隋季养的狗,她或许都想抱在怀里摸一摸。故乡的味道。 “煜心,煜诺,煜宝。”她喃喃自语,说:“都坐,可吃了东西?” 徐念念回话,道:“在府上用过午餐。” 隋兰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知道了。”她吩咐人上茶点,饶有兴趣的和姑娘们聊了起来,发现最咋咋呼呼的要属三叔叔家的隋煜宝。 骨子里,隋兰湘不待见庶出的两个叔叔。她从小是养在祖母身边的,而两个叔叔毕竟是祖父姨娘们生的,她脑海里还记得小时候祖母偷偷抹泪的样子。好在祖父是个很严厉古板的军人,将两个庶出叔叔教养的不错,一家人这才可以和和睦睦过下去。 所以,她更希望大伯家可以送个嫡出孙女过来,这才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可惜,大伯疼女孩,据说这庶女还是因为她姨娘想让她来,才同意下来的。 哎……她看向隋煜诺,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怎么看都是姨娘生的,以为故作清高,琴棋书画都学个模样,然后拿着劲儿便是高贵了?殊不知真正的贵气是由内而生,即便穿着最粗制的麻衣也可以谈笑风生。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高贵,露出胆怯的情绪。 比如三叔家的宝丫头,一看就是在家里被极其疼爱的,从不刻意掩饰骨子里的好奇,十分坦荡。至于四叔家的隋煜心,总归是太沉稳了,若四叔是嫡子,选个太子妃这样还凑活。可要是侧妃,必须要能被儿子看得上,否则日子过的太艰难。 最后,皇后娘娘开始赏赐,赏赐都是一样的,只有隋煜宝多了件衣裳。隋煜诺脸色煞白,她是娘娘嫡亲大伯家的女孩,为何娘娘却厚待三叔家的隋煜宝?那个臭丫头…… 午后,听说太后娘娘醒了,一行人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呆了半个时辰以后,还是隋煜宝最讨太后娘娘喜欢。 隋兰湘听说后一点都不意外,淡淡的说:“看惯了娇艳的煜花,偶尔草地里的一抹绿,更让人心旷神怡。”隋煜宝活泼,心直口快,反倒是让人觉得不做作,甚是喜爱。 因为尚未开选秀,所以他们是不允许留宿宫廷。 一行人最后乘坐马车回府,隋煜诺没忍住,开口道:“娘娘单独赐了你一件什么衣裳?” 隋煜宝本是不乐意搭理她,可是她自个也很好奇,于是命人拆了包。这是一条长裙,花样特别,刺绣精致,腰封设计的也很与众不同。 隋煜宝一眼就喜欢上了,道:“真好看!这花我都没见过呢。” 徐念念一怔,这不是和嫣嫣买的那条一模一样的裙子吗? 当晚,千贵妃发动了,早产一女。 同时,许多家都得了消息,皇后娘娘多赏了南煜隋家三房姑娘一条裙子。 89.第89章 徐雨戒背靠着大门,拍了拍胸脯! 爹上次说了,再也不让隋家人进门。可是、姐夫往日里待他不薄,真就将人凉外面吗?可会是扫了姐夫面子? 徐雨戒甩甩头,不成啊,隋孜谦都不是他姐夫了,面子好坏于他有啥关系呢。 隋孜谦脸色沉了片刻,看向四喜,道:“去敲门。” ……“是。” “然后递上拜帖。”隋孜谦故作淡定的说,心里觉得没面子至极,等他先追回媳妇再来教训徐雨戒这个臭孩子,告诉他什么叫做听姐夫的话! 咚咚咚。 徐雨戒咽了口口水,正巧看在管事儿过来,道:“王管事儿,我姐夫来了怎么办。” “姐夫?”王管事儿愣住,道:“那应该急忙迎进来啊。”王爷驾到啊…… 王管事打开门,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不是恭亲王的车队,而是襄阳侯隋孜谦的英俊脸庞,还是他数量不多,却气势如虹的亲卫队。 额,王管事对上侯爷慎人的目光,是关门也不是,开门也不是。 四喜急忙走上前,道:“这是拜帖,麻烦交给徐老爷。” ……王管事接过来,犹豫片刻,恭敬道:“还请侯爷稍等片刻,奴才立刻去告知老爷!”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十分关注隋孜谦身份的县长大人听到了。 县太爷心里咯噔一下,侯爷……能特意来徐水县拜访徐月笙的侯爷除了那个貌似没别人了?可是那位侯爷不是打仗呢么,难不成不随凯旋大部队走,而是要先来看望老丈人? 也不对啊,据说是和离了。 反正不管如何,眼前这人都是非富即贵,若当真是那位侯爷,难么他立刻必须妥妥的站在徐月笙老爷这边了。于是县太爷立刻命人将地上躺着的跪着的相关人员押回衙门,道:“聚众闹事者都会被绳之以法,没事儿的都散去。” 他小心赔笑,却发现隋孜谦连看他都不看一眼。 没一会,徐月笙慌乱的亲自出来相迎,目光错愕,隐隐有几分激动。 隋孜谦哪里敢让岳丈大人着急,立刻跳下马走过去,望着徐月笙耳鬓处的白发,几次欲言又止,双手扶住岳父的双手,道:“小婿回来晚了。” “嫣……”徐月笙发出一个单音。 “我们进屋说。”隋孜谦拖着越长臂膀,直奔宅内。 县令上赶着走到王管事儿面前,道:“这位管事儿,在下是当地县丞,姓夏,若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可以派人上衙门里寻我。” 王管事一愣,借着感谢的契机塞给了县令一锭银子。 县令脸上一热,只觉得手烫,又不敢还回去。若方才那人真是襄阳侯隋孜谦,他可是万不敢收徐家贿赂的。一切都服务即可……襄阳侯那是出了名难缠之辈,今个这事儿便应该是被他记住,不晓得自个三年后考评会否受到影响。 县长是铁了心以后要好好看顾徐月笙全家了,万不可让恶人闹到门口来。所谓天高皇帝远,在这徐水县地界儿,百姓还是很认县太爷的话。 徐月笙整个人激动不已,却要故作淡定,他反手抓着隋孜谦的手,颤巍巍的小声道:“嫣嫣,没事儿?找到了。” 隋孜谦很肯定的点了下头,说:“若不是因为寻到了,小婿哪里敢登门拜访岳丈呢。” 徐月笙顾不得去和他较劲,天大地大都不如他的四丫头大。 “人在哪里?” 隋孜谦扭了下头,小声说:“就在后面的车队里。方才岳丈家门口被人堵着,我们过不来。不过想必现在都清理干净,于是我已经让人去接他们了。” “老天有眼……”徐月笙感慨道,眼眶湿润。 “岳丈宽心,一切小婿都会安排妥当。”隋孜谦柔和的目光都有些讨好了。 徐月笙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侯爷,您的和离书在太后娘娘那呢,在下平民百姓一枚,不敢以你岳父自居。” 隋孜谦尴尬的扯了下唇角,道:“岳丈大人,那份和离书我是不会认的。” 徐月笙挑眉,说:“侯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言而无信,那可是过了衙门章印的文书。” 隋孜谦心里苦极了,良久,道:“我想见一眼念念。” 徐月笙蹙眉,道:“不成。孤单寡女,不合适。” ……都同床共枕那么久了,现在竟是连见个面都是逾越?隋孜谦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越发埋怨外面那群闹事者,以至于徐嫣嫣的车队慢了,连带着岳丈大人心情都不好了! 徐念念手里拿着一封信函,却是大惊失色。他爹惊慌的和管事跑向门外,她娘眼神不好,便让徐念念念出来。 徐念念吩咐嬷嬷们将孩子抱下去,屏退周围的人,看向母亲,道:“嫣嫣找到了。” 徐柳氏整个人呆滞片刻,忽的大哭起来,道:“老天有眼啊。” “娘……”徐念念急忙接住她的身子,拍着娘亲的后背,说:“莫激动,大口呼吸,别再是嫣嫣还没进门呢,您和爹吓出什么毛病来。” “谁发现的。”徐柳氏问道。 徐念念目光复杂,脸颊微微一热,说:“隋孜谦回来了。” “哦,是孜谦啊。” 徐柳氏对朝堂上的事情不懂,虽然都说女儿和侯爷和离了,但是家里出了那么多事情,她根本意识不到到底有什么区别。再加上拿完和离文书后就回了老宅子,在家里住了数月,宗族女眷那边故意冷待他们,没有交集。她在家带孩子也出不了门,所以徐念念和襄阳侯和离在她看来和没和离差不了多少。并无人拿此事儿恶心她。 “孜谦回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徐柳氏挑眉,道:“人家打仗呢都不忘记帮咱家找嫣嫣,切莫不知礼呀。” “娘……”徐念念叹了口气,说:“您忘啦,我们和离了。” “啊。”徐柳氏哦了一声,道:“孜谦都不在京中,和离算数吗?” 徐念念无语,说:“算不算数皇家发了话,文书都是真的,在户籍处背过案了。” 徐柳氏皱起眉头,道:“真是可惜了,孜谦多好的女婿。” ……徐念念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夫人,姑娘,老爷带着侯爷去书房了。”管事儿进来回话,道:“侯爷身后的车队也到了,老爷让奴才直接安排进后院,然后就告知夫人安排。” 徐柳氏点了下头,满脑子都是想去看望闺女,拉着徐念念就走了出来。 “妈,是后院!”徐念念提醒道。她娘亲糊里糊涂的差点去书房。 “嗯嗯,真是年岁大了,越来越不记事儿。”徐柳氏转头又忙忙叨叨的和女儿前往后院。 此时,徐嫣嫣已经自个将众人都安置好。这是她家,她一点都不觉得客气。 不过她如今是个死人了,到底如何死而复生,又或者换个身份活下去都要和家人另行商议。 因此,她也不好使唤丫鬟们,携着老尼姑坐了下来,道:“夏姨,您不用拘束。这便是我家,我爹辞官养老的宅子……” 夏氏嗯了一声,有些局促。 碍于徐嫣嫣的身份,徐念念提醒娘亲不可激动,屏退众人后在喊名字。 他们推开门,并未相认,而是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徐柳氏顾不得老尼姑还在呢,就扑过去,道:“嫣嫣,让娘亲看看你可安好,我的儿,你到底受了什么苦啊……” 徐念念见夏氏没离开,徐嫣嫣也并未轰她,客气道:“您是?” “这位是夏姨,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徐嫣嫣一边抱着哭花脸的母亲,一边给姐姐解释道。 徐念念急忙客气的说:“您先坐下。谢谢您。” 接下来屋子里就剩下徐柳氏的哭声和慰问声音。徐念念暗道娘亲压抑了好久,便由得她。她冲着夏氏温和一笑,看向母亲和妹妹相拥的画面也红了眼圈。她就知道她每没死,还好回来了,一家人团聚,真是感谢老天爷。 不过…… 夏氏震惊的发现,阿雅,不,徐嫣嫣居然和姐姐是双胞胎。好在两个人眉眼并不是很相似,到是能够分得清楚。相较于徐嫣嫣柔和的面容,这位据说是姐姐的姑娘目光更加清冷淡漠。 徐柳氏总算是哭够了,这才想起去感谢夏氏。 感谢完夏氏,又把目光聚在女儿身上。她仿若是看着珍宝似的伸手抚摸着女儿的胳臂,小手,还有肚子…… “嫣嫣,你到底是去哪里,怎么胖了这么多。” 徐念念也觉得奇怪,哪里像是被人劫持走的样子?身子明明圆润了好几圈成么! 徐嫣嫣翻了个白眼,道:“娘,好歹您也是生了四个孩子的母亲,我这样子您看不出来么?”她怀孕了啊。人这辈子,唯有真遇到苦难,被囚禁了才知道自由的可贵。徐嫣嫣一点都不自怨自怜,她觉得生活太美好了,她终于回家了。 徐柳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道:“你这臭丫头,刚回来就气我。” 徐嫣嫣挺了挺肚子,道:“娘,我怀孕了。” 徐念念本是好笑的看着他们吵嘴,下一刻却是彻底呆住。她幻听了么? 徐柳氏刚想喝口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咣当,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咳咳……徐念念故意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横在娘亲和徐嫣嫣的中间,生怕徐柳氏一个想不开就抽妹妹一巴掌。毕竟徐嫣嫣此时的情绪很轻松,一点没有惹毛了娘亲的觉悟。 徐柳氏倒也镇定,她捂着胸口用力喘气,道:“谁的?” 徐嫣嫣见娘亲的情绪分外正式,不同于往日里的任由她胡闹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害怕。 徐念念攥住了她的手,说:“你就如实说即可,家里会为你做主的。” “做什么主?难道你们还打算把我嫁给对方吗?”徐嫣嫣恼怒起来,道:“我再也不想提起那个混蛋男人。” “嫣嫣,但是有些事情家里必须知道。” 徐嫣嫣咬住下唇,眼眶也红了起来,说:“想知道什么?我是如何被人当成□□□□吗?” “嫣嫣!”徐念念吼住她,道:“别这么说话。” “姐姐,我那日被人劫持,而且不是一拨人。后来他们将我扔进一处大宅子,就被个混蛋糟蹋了身子。那男人应该也是被陷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未杀我。而是当成了了宠物似的玩意,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说一些胡话。我为了活命,假装成哑巴,身上痛了要忍着,不敢发出一声。就怕被人灭口,我只是想着,我不能死,我不能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完全是靠着这个念头活下来……现在,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嫣嫣……”徐念念哭了起来,轻声道:“这是造了什么罪。”她拦住妹妹肩膀,说:“都过去了嫣嫣,我们不提,你也别想了……” 徐柳氏深深的叹了口气,喃喃道:“那孩子呢,你要留下来?” 徐嫣嫣犹疑片刻,说:“娘,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勇气打掉她。” 她落了泪,看向徐念念,说:“姐姐……” 徐念念担心嫣嫣身子,道:“几个月了。” 徐嫣嫣茫然的看向夏姨,后者犹豫道:“约莫是两个多月了。” …… 徐柳氏望着女儿,心痛不已。按理说她应该直接让女儿流了这个孩子,可是女儿看样子根本就意识不到这孩子若是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她还要不要嫁人了? 徐嫣嫣唯唯诺诺的看向徐柳氏,说:“娘亲,您别和我生气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若是家里觉得不好看,我终归是个死人,不如就搬出去住了。孩子我自个养还不成吗?反正都不想成亲,老了他也算是我的一个寄托。” “胡闹!”徐柳氏怒道:“你才多大就这样失去信心。” “姐姐。”徐嫣嫣目光坚定的看向徐念念,说:“姐姐,你应该最懂我此时的心情……” 徐念念本是想劝她,回想起自个这些年的事情,又闭上了嘴巴。冷暖自知,女子在世上生活本就不易,若可以顺心,未尝不是一种福泽。 “你们两个……”徐柳氏忍不住哭了起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真是冤家。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没这般倒霉的,我的女儿,却受了这么大的罪。现在还要为那孽障生孩子……” 徐嫣嫣总归是可以感受到一个小生命在肚子里慢慢长大,本能的为孩子说话,道:“生下来也可以给狗狗熊熊做个伴。若是女孩,就让两个侄儿看顾她,我也放心。再说什么叫给别人生孩子?这是我的孩子,不是别人的。生下来姓徐就是了!” 徐柳氏踌躇片刻,终归是疼闺女,有了决断道:“那就这样。落在你大哥名下好了。反正诚哥儿在外地当官儿,生没生孩子谁也不知道。” 于是徐雨诚糊里糊涂的将在明年春节后多个娃。 徐嫣嫣有些不乐意,却也晓得这是最好的选择。她尚未成亲,就有了儿子,就算不做回徐嫣嫣,也属于被人指指点点不好过日子的。 “娘,多亏了夏姨,否则我真是逃不出来。” 徐柳氏再三对老尼姑表示感谢,私下里暗示念念,旁敲侧击出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可惜老尼姑对这些都不懂,她只知道最初是从陈家村家庙见到嫣嫣的。对方是位看起来年轻有为俊美无双的少年郎。至于出身,怕是整个宅子除了老仆人谁都不晓得。那位少爷之所以愿意让她从家庙出来伺候嫣嫣姑娘,也是为了不落人口舌! 不过,其实老尼姑私下里知道对方的姓名是黎行之。可是因为嫣嫣早就同她叮嘱过,她便假装不知道。黎少爷性格残暴,还是永远淡出嫣嫣的生活比较好,省的嫣嫣夜不能寐。 徐柳氏听说后有些气急,不管少年郎是否被人陷害,但是从未打算帮女儿寻找家人也是真的,难道打算扣一辈子做那种事儿?饶是徐柳氏一把年纪都觉得脸红,快把对方恨死了,毫无家教,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也就是他们家徐嫣嫣那执拗性子还能活得下去,放一般姑娘身上要么受不得寻死,要么铁了心做那人妾氏,过一辈子。 总归是失而复得,期初生气骂了两句以后,就开始嘘寒问暖。 老尼姑望着眼前瞪眼睛训斥徐嫣嫣的贵妇人,多少有些理解为了徐嫣嫣不怕回家了。不管表面多么怒其不争气,眼底难以掩饰的关怀却是藏不住的。 相较于徐柳氏想要找出让女儿大了肚子的男人揍一顿外,徐嫣嫣却是把黎行之抛之脑后了。她心比徐念念大,特别能忘事儿。 书房,隋孜谦间接的将弄折了千老头长孙腿的事情透露出来,获得了岳丈大人一句不错的表扬。两个人关于朝堂一番议论后,徐月笙想要去看闺女了,犹豫道:“孜谦,你可以回去了。” …… 隋孜谦差点吐血,岳丈真是过河拆桥的典型。 他捂着腹部,故作为难的说:“本是有伤在身,能否让小婿休息片刻?” 徐月笙忍不住笑了。 他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通过一下午的交流,他倒是对隋孜谦生不出太大的气焰。毕竟当初索要和离的承诺还是他主动找的隋兰湘,后来太后娘娘寻他,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哎,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说到底罪魁祸首是他们家那个胆大妄为的三丫头。 那么隋孜谦的感情债,还是让她自个解决。 徐月笙想通以后,便道:“我要去看嫣嫣……” “小婿陪岳丈一起过去。”隋孜谦弯着唇角,直言道:“四妹身份是个死人,日后如何自处总要寻个由头。小婿要时刻为岳丈大人解忧。”他急忙附和。若不是没脸去见徐念念,他干嘛硬是陪着徐老头一下午呢。 徐月笙笑了,道:“孜谦,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想当年的冷面侯爷,现在变得这般没节操? 隋孜谦还一肚子怨气,若不是徐月笙答应的太痛快,根本不通知下他这个正主,怎么就非和离不可了!果然每一个岳父大人都是深深嫌弃女婿的。 两个人还算愉悦的来到后院。隋孜谦故作深沉,其实心头却微微紧张起来。 算起来亦有半年未见,她可还记得临分别时候的那些话,她明明许诺,回来便…… 隋孜谦攥了攥拳头,忍不住在心里又埋怨起太后娘娘和小皇帝了。没事了闲的管他们夫妻俩的事情干嘛!到手的鸟就这么飞了,别说吃肉沫子,现在就是摸一下都属于孤男寡女,使不得了。 真令人无语。 隋孜谦胸口郁闷至极。 后院听闻老爷和侯爷过来了,徐嫣嫣想起什么,攥住徐念念的手,道:“听闻小皇帝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登基后就先是挤兑走爹,然后又让姐姐和侯爷和离了?” 徐念念望着突然变得伶牙俐齿的妹妹,微微有些不适应,订正道:“你怎么说话呢。” “实话呢!”徐嫣嫣眨了眨眼睛,道:“反正没有外人。我觉得姐姐不能如了他们的意。既然那么多人想看你和姐夫的笑话呢,你们就更要好好的在一起。若不是姐夫在每个关卡都留人寻我,我一个单身姑娘,怎么可以平安回来?这份情,我是认的。” “好了。”徐念念头大,说:“怎么你倒是成了他亲妹妹似的!” “嘻!”徐嫣嫣笑了,额头蹭了蹭徐念念发丝,道:“真的好想念你们,姐姐。” “傻孩子!”徐念念无语的拨拉了她一下,说:“待会见爹记得多说些好听的,别跟以前是的闷葫芦,爹的头发都白了,就是为你着急。” “嗯嗯。”徐嫣嫣眼眸发红,心里最是记挂着老父亲。 门被推开,徐月笙从阳光中走进来。徐念念随意抬头,却是愣住。他以为爹会让隋孜谦避嫌,没想到他就好像往日里跟随在父亲身后,一同走了进来。 远处很明亮,午后的日头正晒,明晃晃的琐碎亮光落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一张俊容分外耀眼。 他瘦了,更精壮一些。墨色的眼眸望过来,定定的看着她。 “咳咳。”徐月笙咳嗽一声,提醒隋孜谦别失态。一进门就有要冲过去的情绪,若不是他挡在他面前,他还想对他闺女做什么不成? 都不是夫妻了好吗! “爹……姐夫!”徐嫣嫣率先打破沉默,那句贴心的姐夫让隋孜谦忍不住弯了唇角。真没白救下这妹妹。 徐念念蹙眉,暗地里掐了一下妹妹的小手。 徐月笙眼眶发胀,盯着女儿看了一会,淡淡的嗯了一声,其实心里早就泪如雨下了。但是他往日里就总是骂四丫头,实在是不好意思诉说衷肠。 徐嫣嫣倒也理解,主动道:“爹,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徐月笙深吸口气,说:“好。不走了……”他觉得哪里怪怪的,却想不起来。 其实是嫣嫣今日话有些多。他们家本是口吃的姑娘被憋了将近一年以后,快成话唠了。 “傍晚了,我去准备饭菜。难得一家人团圆啊。”徐柳氏擦了擦眼角,拽着徐嫣嫣,说:“你陪为娘安排。” “嗯。”徐嫣嫣痛快的答应下来,徐月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很是郁闷,他还没看够女儿呢,怎么就走了。 徐念念好笑的扫了一眼父亲失落的神情,说:“明明是想的不成,说几句软化又如何。” 徐月笙脸颊通红,道:“你这丫头!”他看了一眼隋孜谦,冷哼一声:“既然乖女儿你这般喜欢调侃为父,那么侯爷就由你来招待!”徐月笙说完就走了,唇角微微扬起。 …… 隋孜谦心头乐开了花,表面却是君子的应了声。 徐念念不想那么快就面对他,有一种快速离开屋子的冲动。 她垂下眼眸,意欲沉默的跟上父亲的步伐,却还是被隋孜谦攥住了手腕,死死的攥住了手腕。 90.第90章 众人退了出去,谁敢管侯爷的闲事儿? 至于老尼姑,早就跟随徐嫣嫣和徐柳氏去厨房参观了。 周围很安静,安静的令人窒息。 徐念念挣了一下,手腕抽不出来,开口道:“隋孜谦……” “嗯?” “你倒是放开我!”她直言道,一抬头对上那道灼灼的目光,心头一紧。 “阿念,我想你了。”他一低头,将她揽入怀里,没有过多的解释,一切话语都变得苍白。他相似她了,想的心慌,想的心疼。 徐念念心跳加速,脸颊通红,都有些忘了去挣脱。隋孜谦的胸膛很温暖,腰间挂着她亲手制作的那枚靛蓝色剑穗荷包。荷包已经有些破了,上面还染上了血的颜色。 “念念……”隋孜谦轻声呢喃,弯着腰,下巴抵着徐念念的头顶,轻轻的蹭了一下,道:“他们欺负你,我就不回京了。” 徐念念感受到他放在她身上的双手要乱摸了,忍不住抬脚踩了他一下,说:“老实点。”她声音未落,便被人拦腰抱起,腾于空中。 徐念念吓一跳,紧张道:“你干什么,我们不是夫……”她话没说出来便被堵上了嘴巴。隋孜谦用力咬了下她的唇角,目光冰凉的盯着她,道:“你再说一遍。” 徐念念恼怒,说:“我们已经和……”隋孜谦又覆盖住她的唇,吻得她无法呼吸,差点断了气。良久,隋孜谦松了口,徐念念大口呼吸,抬手啪的就给脸一巴掌,说:“无耻。” 隋孜谦见她恢复了一些气息,又要探头过来亲她,徐念念怒了,道:“你是逼我让你滚吗?” 隋孜谦撇撇嘴角,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说:“你打我。打我一下,我亲你一下,两清?” “两清个头。”他皮糙肉厚,以为她爱打他啊! “念念!”隋孜谦低声唤她,鼻尖蹭着她的发丝来到耳朵处,整个人贴着她,亲近异常。 “你到底要干什么。”徐念念拿他没办法,说:“总是要面对现实啊,我们已经。”后面的话她长记性没说出口,否则又要被某人无耻的封住唇角。 “你凭什么弃我不顾?”隋孜谦挑眉,质问道。 徐念念瞪着他,说:“是你家长辈寻我爹商议的!”怎么他还有理了,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样子。 隋孜谦抿着唇角,声音仿佛从牙缝里说出来,道:“所以你便丢下我离京吗?” “什么叫我丢下你!”徐念念强调,说:“明明是你姐姐欺负人!” “嗯,他们欺负你,所以我不回京了。”隋孜谦好像在说我和你一头的样子,道:“我今个就住下来,天天陪着你。”话题似乎回到了最初,徐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啊,他们都和离了,凭什么他还住下来! 她尚未反驳,隋孜谦已然开口,道:“我离京以前,你对我的承诺还记得么。” 徐念念皱起眉头,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说:“你答应过我的,我回来,咱们就做真夫妻,日日同眠,夜夜贪欢。” 徐念念又差点扬起手甩巴掌,这臭不要脸的男人……可是隋孜谦主动把脸递过来,轻声道:“打我若是可以让你心里好受一些,你便动手。” 徐念念放下手,愣了片刻。 她的眼眶有些发湿,望着这张曾经日思梦想的眷恋着,后来又无比抗拒想要忘记的容颜,忍不住委屈起来,哽咽道:“你根本没有护住我。所以一走,我和我爹都被欺负了。” “嗯嗯,都是我的错。”隋孜谦见她柔弱下来,整颗心落了地。他的小妻子,实在是受委屈受大发了。尤其是这委屈是他的家人送上来的,如何不让他心痛难忍。 “念念,我们不分开,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隋孜谦轻轻蹭着她的额头,侧脸,鼻尖,樱桃似的薄唇,分外珍惜,仿若珍宝似的一一掠过,轻声呢喃:“我只要你,只要你!” ……呜的一声,徐念念哭了,压抑许久的情绪总算是发泄出来了。 她是想说不在乎,那是因为在乎没有用。可是心里何尝会觉得好受?明明走之前都说好了,待他得胜归来,她愿意再一次勇敢的面对彼此的感情,可是,皇家却是给她了当头一棒。 她是下贱过,替嫁是她的错,可是既然现已放手,为何一次次招惹她。既然无法分开,又为何待她总算是放下来以后,又闹出和离的戏码。 徐念念的泪水汹涌而下,隋孜谦轻轻吻着,嘴角充斥着咸味。他一向不耐烦女人哭,却从未有过这般想要珍视一个女人眼泪的**。那不是她的泪,那是他心头的血。 “念念,不哭。”他紧紧的抱着徐念念,恨不得将她融入骨髓,道:“不哭,我疼。” 徐念念摇头,抬起手用力的捶打着他的胸膛,欺负她的人是他姐姐,他外甥,所以都是他的错! 徐水县的官路上,一辆大马车,跟着八名侍卫,外加两名说话声音尖尖的奴仆。马车里,玉面少年郎有些不耐烦的唤来属下,问道:“许世忠,还有多久才到啊。” 许世忠如今是御书房的大太监,他急忙应声,道:“约莫一刻钟就能到衙门了。” “我们去衙门干甚?”原来这位少年郎便是微服出巡的黎弘宸。 许世忠尚未开口,隋煜宝替他解释道:“皇上,我们出来匆忙,并不知道徐大人的宅子位置。与其像是个无头苍蝇乱找,自然要求助衙门了。” 黎弘宸点了下头,说:“不要叫我皇上,叫我宸哥哥。” 隋煜宝哦了一声,娇笑道:“宸哥哥,我是你的宝弟弟。” …… 黎弘宸无语,望着一身男装的隋煜宝,倒也心情愉悦,玩笑道:“宝弟弟,你说猜舅父看到我,可会开心的吓一跳!” 隋煜宝一怔,暗道,吓一跳倒是会的,至于开心么……你都把人家心爱的媳妇弄没了,谁看到你会开心啊。 “宸哥哥,咱们是先去徐大人那。先给徐大人封官。”隋煜宝转移话题。 “嗯嗯,表诚意。省的舅舅确实没脸面等徐大人的家门。” 他们一路倒是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实在是如今除了黎弘宸,皇位再无其他有力竞争者。最大的五皇子殿下还是千家外孙。 千家与其冒险给六皇子铺路,还不如指望着千贵妃顺理成章的生个儿子出来呢。造反这种活首先要有兵,谁敢和太后娘家拼兵力?至于新贵宁家,六皇子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呢…… 现如今,小皇帝倒也有折腾人的本钱。 “主子,衙门到了。”侍卫禀报道。 黎弘宸坐在马车里,说:“去问地址。我就不下车了。” 许世忠领了差,拿着银子就进了衙门。 黎弘宸本和隋煜宝在车里说着话,听在外面一阵吵闹声,掀起帘子望了过去,入眼的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 她穿着白色麻衣,似乎是家里刚死了人。她的脸色苍白,瘦瘦小小,腰部仿若盈手可握,从女色角度来说,倒算是极其惹人怜爱的尤物。 隋煜宝见黎弘宸把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不由得瞥了下唇角,暗道果然是男人本“色”!看管了宫里精致的兰花,难不成对路边的野草动了心? “徐雨枫,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我爹可是真死了,难不成就这般白死了!”女孩泪流满面,旁边还有个老妈妈,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大腿,哭诉道:“你当时说让我们去徐大人家门口闹腾,现在非但没拿到补偿,我还没了男人,县太爷大老爷还要治罪于我们!” 徐雨枫抬腿就把老妈子踹到一边,道:“居然敢和小爷撒泼耍混!让你们办的事情都没办好,还想要钱?” 小姑娘本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孩,她见娘亲被徐雨枫踹到,立刻捡起旁边一块石头,大喊道:“徐雨枫,你说话不算数,难不成仗着你嫡亲堂姐徐袅袅当了皇后娘娘你便无法无天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有衙门的人过来扑倒他,急忙捂住她的嘴巴。若是有谁在衙门门口非议皇家事情,被上面知道了,大家还活吗? 徐雨枫脸色煞白,恼羞成怒,冷笑道:“好一个陈凝,我姐姐是你这贱人可以提及的吗?” 老妇人急忙跪地上,求饶道:“枫哥儿,看在我好歹是你母亲的妹妹,你放了凝姐儿。她爹意外去世,她心里着急……” “滚!”徐雨枫又踹了她一脚,说:“妹妹?庶出的也敢自称妹妹!我娘可没你血脉这么低贱的妹妹!”他抬起头,看向领头的衙门官兵,说:“这位大哥,你方才也听到了。这两个人大孽不道,居然敢咒骂皇后娘娘,其心可诛!” 黎弘宸越听越生气,他一点都没觉得小姑娘骂错了什么!分明是眼前这男子扯高气昂的态度令人发指,然后又随便扣在人家脑袋上一个罪名。 辱骂皇室成员可是大罪,小姑娘和老妇人又不是徐水县本地人,于是衙门的人衡量片刻,便有了决断。毕竟小姑娘提及皇后娘娘徐袅袅,确实不恭敬,关了她暂且平息这件事情是个办法。 于是衙门的人赔笑道:“徐公子放心,大家都听到了!”他回过头,厉声道:“抓起来!” “冤枉啊!”怎么都是要下大狱,老夫人也不求了,哭天抹泪的,说:“徐雨枫你不是人,你忽悠我男人去徐大人地上闹事儿,然后死了。又逼我们娘俩去徐大人门口跪坐,诬陷徐大人,如今事情没办成,你是想弄死我们啊!老天啊,骂皇后娘娘的是我,不是我儿!是我!”老妇人疯了似的嚷嚷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雨枫你就是县里不学无数的泼霸,若不是皇后娘娘是你堂姐,这县里谁会搭理你这个烂……”她话没说完,被人强行打晕了。 徐雨枫脸颊通红,跺了跺脚,咬牙切齿的说:“死贱货,让你骂的欢,老子就如了你的愿望,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爷。”他凶神恶煞的和官衙说:“方才这老太太说了,皇后娘娘是她骂的,那么那小姑娘便不用拘起来!” 小姑娘浑身哆嗦了一下,望着徐雨枫不怀好意的目光,冷声道:“你干什么!你要、你要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她看向旁边的木桩,道:“我就碰死在县衙门口。”她捡起一块石头,示意要砸自个脑袋。 衙门的人傻眼了,这可别出事儿啊。虽然徐雨枫家势大,可要是闹出人命,这年头想搬到徐家的人也不少,谁晓得会如何结局呢。 比如此次事情的起因!他们本是要带这两个闹事儿者回衙门问话,没想到徐雨枫就出现了。原来徐大人摊上这事儿背后还真是徐家内部斗争啊。往日里,徐家最有出息的自然是徐月笙大人,他性格正直,从不偏心徐家宗族子弟,只问对错。 这种态度对于乡村来说不错,看在宗族一些人家眼里便觉得他性子凉薄,从不为家族谋福利,只看重自个的好名声。随着徐老爷晋升首辅大人的位子,家族里反倒是没谁替他开心。一心认为徐老爷把徐家福分都占了,其他人才会福分浅。对此衙门的人心里嗤之以鼻,若不是徐首辅的帖子,徐家宗族那些丈夫连个官身都没有的妇道人家,如何每年都被县老太爷夫人惦记着。 其实,对于大世族来说,反倒是应该严格要求己身,避免大树倾倒,死无葬身何地。 族里出一个徐首辅,其实可以让宗族人在外面行走便利,不被欺负就够了。可是徐家倒好,总想着耀武扬威的欺负别人,眼看着徐老爷致仕,徐家旁支出了个皇后娘娘,整个家族都有些拎不清自个的身份了。徐水县也是越来越难治理。前阵子要修个防洪水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徐家人要求拦下修葺差事儿。问题是你要有能力也成,多是平日里无所事事之徒,哎…… 长此以往,徐家早晚摊上事儿。 衙门的小兵都懂的道理,身在其中的徐雨枫却没想过。他本就年岁不大,现如今宗族里的人都捧着他,一时间,他便真的觉得无人可以治他。 徐雨枫甚至想着,年底是否能入宫看望姐姐,然后觐见皇帝姐夫呢。 皇帝可是他姐夫啊! 思及此,徐雨枫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小姑娘陈凝,说:“你这伶牙俐齿的臭丫头,到时候让你好好尝试下得罪了男人的,滋味……”他不怀好意,饶是黎弘宸也听出其中意思。他用力拍了一下马车上的垫子,道:“把那姑娘救下来。” “是。”只是瞬间,陈凝便觉得身子一飘,有谁拎起了她后脖领子,然后换了个地方扔了下来。 “谁!”衙门的人和徐雨枫的人都惊了,这、应该是个高手。 陈凝被扔到了马车旁边,他们才发现一辆黑色马车,后满跟着一队骑马的侍卫,看起来是极其不好惹的。 衙门的人率先反应过来,恭敬的问道:“可是我们挡了路。” 黎弘宸掀起帘子,目光正好和跌在地上坐着的陈凝对视了一眼。陈凝只觉得仿佛在做梦,她这一天怎么看到的都是生的如此俊美异常的男子。方才的侯爷是,现在的这位公子也生的好漂亮。她目光直率,清澈,黎弘宸扬起唇角,对她笑了一下。 陈凝彻底呆滞了,脸颊通红。好美…… “宸哥哥,小姑娘被你蛊惑了。”隋煜宝微微发酸的提醒道。 黎弘宸心情不错,捏了下她的脸蛋,说:“真酸。” “难不成不是宸哥哥想英雄救美。” 黎弘宸无语,道:“在你眼里,我也太没定力了。不过是瞧不上这帮仗势欺人的人。尤其!”他顿了下,厉声道:“仗的还是老子的势!” 噗嗤,隋煜宝笑了,皇帝是多气啊,老子两个字都用上了。 徐雨枫被几个家丁围在一起,以为人家会对他们不利。 过了会,马车里的人根本没有回话,马车旁边的侍卫个个面不改色,训练有素。有别于一般府邸养着的下属。徐雨枫眼底流露出几分嫉妒的神色,回头和爹说,他们家如今门庭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要招揽到如眼前这般好像士兵似的护卫! 许世忠从衙门走了出来,他拿到徐大人宅子的地址了,还听说了个好消息,襄阳侯就在府上!他尚未来得及和主子禀告这个好消息,就发现门口有异常,主子的马车和另外一群人似乎是对上了? 衙门的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是摊上大事了! 他们可比徐雨枫眼界高一点,见马车那头都没人搭理他们,心慌的看向刚刚从衙门里面出来的许世忠,客气道:“这位大爷,您办完事儿了?” 许世忠点了下头,道:“嗯,怎么了?”他越过他们看向侍卫,一名侍卫开口道:“主子让救下这两个人性命。” “哦。”许世忠暗自琢磨片刻,发现那小姑娘长得很漂亮,暗道难不成主子看上了?如果让黎弘宸得知大家都本能的往女色方面想,怕是真想气的吐血。他是宠爱千尤画,但是也没因此就失了分寸祸国殃民。 “容我去问问。”许世忠一副扯高气昂的样子,走向马车。 “主子,地址问到了,据说侯爷此刻正在徐府做客呢!”许世忠急忙将好消息分享给皇帝。 黎弘宸一怔,骄躁的心情好了一些,说:“我瞅见那男子仗势欺人,让人将他先抓起来。” 许世忠点了头,道:“去把那男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徐雨枫傻眼,说:“衙门门口你们敢随便抓人?”他冲着官府衙门喊道:“你们干什么吃的,允许他们这般欺我!” 衙门的人也有些踌躇,按理说,却是不应该抓。他们急忙派人去通知县太爷。两边都不想是好得罪的主儿,还是老爷来发号施令。 县太爷夏大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方才那位许老爷嗓子发哑,举止分外柔媚,怎么看怎么像是宫里出来的太监。他又问的是徐月笙家的地址,难不成宫里让人来看望徐大人了?联想到今早遇到的襄阳侯,暗道,徐水县怕是安生不下来了。 不过片刻,就听说门口徐雨枫和方才那个人的主子对上了。 太监的主子,那是非富即贵啊。他记得徐月笙的二女婿貌似是恭亲王,难不成……王爷来了?一边是王爷,一边是皇后娘娘的堂弟,这到底要唱的是哪处戏啊。至于小皇帝,百忙之中没法轻易离京,所以县太爷根本没敢往皇上身上去想。 衙门口处,却是吵成一片。 徐雨枫的人哪里拼得过大内侍卫,于是很轻易就被抓起来了。 隋煜宝盯着皇帝,说:“抓了他,然后呢。” “交给县太爷让他去审!看看这家伙是如何陷害徐太傅的。” 这么快就太傅大人了?万一徐大人不愿意做呢?隋煜宝暗道还真有这种可能。不过徐月笙终归是大忠臣,教导皇子本不是很劳累的活计,应该会认下。 她想起什么,提醒道:“县太爷万一不秉公执法呢?这男子可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啊。往日里,我见了皇后娘娘都要绕路呢。”她趁机扎了徐袅袅一下。不过隋煜宝其实根本没把徐袅袅当回事儿,毕竟皇帝这么烦她,她把战斗力浪费在徐袅袅身上真心没必要! 黎弘宸冷哼,说:“我倒是要看看,难不成咱们大黎国的官都变得畏惧强权了?” 隋煜宝撇嘴,暗道这也就是徐袅袅。若是千尤画那糟心的大哥呢?她才不信皇帝会这般处置,肯定私下叮嘱,而不是送官闹的越难看越好。 县太爷走了出来,他先入为主的认为马车里的人兴许是恭亲王。相较之下,徐雨枫就小意思了。不是说看不起皇后娘娘,而是皇后娘娘又没在场。不过是叔叔的儿子,要真得罪死恭亲王府,皇后娘娘认不认这个弟弟都说不清楚。 于是夏老爷毫不犹豫的命人接过对方叫过来的男子,道:“烦请放心,定会审问得当后判定。”他没想到就因为这句话,三年后他竟是得了个优评。 黎弘宸得意的看向隋煜宝,捏了下她的脸颊,说:“我们去徐大人家。正好可以看到舅舅,想起来觉得心情愉悦了。” 隋煜宝望着他因为提及舅舅变得明亮的目光,脸上一热,指了下窗口外面,道:“那姑娘还眼巴巴的看着你呢。” 黎弘宸扭头看过去,入眼的果然是一道惹人怜悯,可怜兮兮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热。 “不过,听刚才的话,貌似这姑娘先前被人利用,在徐府门口闹过的。”隋煜宝若有所思的说。 黎弘宸脸色一沉,淡淡的说:“既然如此,那便吩咐下面的人将其抓住,送到县太爷面前,作为人证,指证咱们皇后娘娘的堂弟!” “皇帝所言极是。”隋煜宝符合道,唇角去轻轻扬了起来,看来隋小叔在小皇帝心里位置极高,黎弘宸心底应该是不愿意再生出任何波澜了。 “许世忠,你留下盯着,务必上交一份看得下去的案卷。”许世忠一愣,急忙应声,道:“等审完了,属下让人送到徐大人府上。” “嗯,此等刁民,仗势欺人,总是要让徐大人知晓,这和宫里毫无关系。省的生出误会。” “属下明白!”这是要痛打落水狗的节奏,至于皇后娘娘的脸面,现如今皇帝来徐水县,都是不在乎什么皇家颜面,可还会顾忌别人? 徐府,一个身影翻墙而入,直奔后院。 隋孜谦本是想先哄好妻子,然后再寻求突破,反正脸都不要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可是没想到念念情绪刚刚平稳下来,便有那不开眼的来寻事情。 居然是四喜…… 隋孜谦沉了脸,徐念念脸颊通红,将他推开站好。还不忘记对着镜子整理一番,道:“四喜说有要事禀报,你不传吗?” 隋孜谦皱着一双剑眉,明亮的眼睛落在徐念念身上,说:“光听你骂我了,这才完事儿,总要听我诉衷肠,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情重要。” 徐念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几个月不见,侯爷脸皮真真是更厚了几分。” “念念……”隋孜谦幽幽的念着她的名字,墨色的眼眸定定的看向徐念念,那低沉的嗓音里染上了浓浓的思念,甚是动听,仿若来自身体的深渊,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主子,宫里急函,真有要事儿!”四喜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隋孜谦身子一僵,脸色难看至极。 满腔热情都融化在徐念念微微扬起的唇角,那勾人心魄的一抹调侃的笑意里。 91.第50章 两个人对视片刻,隋孜谦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念念越来越调皮了,不过总归胜过念念不理他。挺好的,他喜欢宠着她,护着她,看着她渐渐褪去身上的冷漠,变成从前张扬自信的徐念念。 徐念念被他纠缠着目光,有些承受不住,转过身冲着门外喊道:“进来。” 四喜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不由得退后两步。 本是大热天呢,侯爷的冷脸却是要冻死人呀。 “什么事情?”徐念念替隋孜谦问道,否则真怕那家伙动手伤人,闹出事端。 四喜暗道侯爷本将夫人看成一体,便毫不犹豫的直言道:“皇帝昨天一早就出宫了,估摸着是快到徐府了。” …… “他来干什么!”隋孜谦低吼道。好不容易岳丈才肯他和念念见面,若是黎弘宸又任性了,岂不是到时候左右为难的还是他。 “侯爷息怒,太后娘娘说,皇帝认可徐大人功绩,想要让徐大人回京做皇子太傅。教导小皇子们读书,现如今除了皇帝以外,最大的五皇子也不过十二岁。” “回宫?”隋孜谦立刻开始盘算,其实他是想给岳丈寻些事情做的,否则岳丈大人要真决定窝在山沟沟里过一辈子,念念更没法走出去了。 隋孜谦立刻变了脸,开口道:“念念,想必是娘娘和皇帝都知道原本是误会了你我感情,所以打算补偿。不过不管如何,岳丈大人还年轻,若是此时回京成为皇子太傅,于内兄和内弟都有好处。” 徐念念好笑的望着他,说:“方才侯爷还埋怨皇帝来干嘛呢。” 隋孜谦被念念看透心事儿,脸上微微热了一下,却也不恼。 他伸出手攥住徐念念的手腕,轻声的说:“嗯,我以为他来是寻岳丈大人麻烦。可若是为了咱们家好,你和我都万没有不应该接受的道理。”他一边说着,还不忘记近了徐念念的身子,探下头轻轻啄了下她的额头,附耳道:“我反复回忆,到底是如何竟是让弘宸都看不出我对你的感情,可不是往日里你我太拘谨了?所以、稍后我们可能继续低调了。” 徐念念他的气息吹得浑身痒痒,忍不住拍开了隋孜谦的下巴,说:“你正经一些。我们可是和离关系,连文书都有呢!” 一听到和离两个字,隋孜谦就气的牙痒痒,他想起什么,道:“和离文书在哪里?话说我这个正主可还没看到过呢。” 徐念念浅笑,道:“和离文书一式两份,你的那份估摸着太后娘娘会替你收好的。至于我的,就在书桌的抽屉里呢。” “哦?”隋孜谦垂下眼眸,想了一会回过身去翻。 徐念念翻了个白眼,道:“侯爷你真是够了,还带翻女眷东西的呢?” 四喜真想赶紧滚出去……侯爷这般卑微示弱的被夫人调侃,他居然全都看到了! 隋孜谦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和离书,看了又看,眼睛被刺的发疼,他低声问道:“一共就两份。” “嗯。怎么?”徐念念纳闷的问他。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你想干什么,官府可是有留底的……” 不过片刻,隋孜谦便将和离文书伸到旁边的烛台上给点燃了。 徐念念本能的去抢,他怕伤着她,索性将剩下的一小页塞进嘴里,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徐念念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眼圈一红,说:“你这人怎么可以这般无耻!” 四喜再一次在心底呐喊,老天,为什么还不让我滚出去……他看到了什么!侯爷居然无耻的把和离书烧了也就算了,为了毁尸灭迹居然吃了!但愿侯爷以后回想起来不会想要灭他的口。 四喜默默的退后两步,站在门边上,如何才可以自然的滚出去,晕倒吗? 徐念念被隋孜谦的行径气哭了,于是侯爷又开始毫无下限的哄一遍。 “念念,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一会让岳父大人看到就不好了……” “成了成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离开我……” “我腹部真的有伤,不然让念念看看。” “念念,我们好好的……” 四喜恨不得堵上耳朵,侯爷你还能要点脸么……他一直都知道侯爷待夫人很好,却是第一次听到夫妻俩吵架,原来是这样一种情况!但愿侯爷日后别寻他麻烦。 可是皇帝都要登门了,侯爷现在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好吗! 难道不应该是赶紧去寻徐大人商量对策…… 四喜再次做出可能会丢小命举动,含泪道:“侯爷、夫人,估摸着皇帝快到了呀。”不是王爷,是皇帝啊! 徐念念率先回过神,立刻从隋孜谦的怀里挣脱出来,道:“我去和爹说一声。” “我陪你去。”隋孜谦二话不说追上她,攥住她的手。 徐念念扭开头,不去看他。 隋孜谦也不介意,说:“四喜,把信函给我。”他拿着宫里信函,紧紧的跟在徐念念身后。不忘记故作轻松的说:“念念,徐府房屋不多,皇帝恐怕会留宿一晚,我就和你挤挤。” …… 徐念念顿了下,用力甩开他的手往远处跑去。 隋孜谦摇摇头,道:“念念,你去和岳母大人说。我去和岳父大人说。” 徐念念踌躇片刻,拐弯去了后院。 皇帝微服私访,他们家还是要准备准备,比如晚饭,吃什么。皇上若是在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情,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真是头等,招来一个隋孜谦就算了,皇帝跟着凑什么热闹。 书房,徐月笙以为隋孜谦是来道别的,没想到带来了这样一个大消息。他身为忠良老臣,很是遵纪守法。他敢待襄阳侯冷漠那是因为这是他女婿,可是皇帝若要来的话…… “我先让夫人去准备饭食。”徐月笙第一反应道。 “念念已经过去了,还请岳丈放心。我估摸着……他来可能是因为我。”隋孜谦的脸上露出一道惭愧的笑容,可怜兮兮的说:“我本是为皇上在奋不顾身的打仗,可是转脸他们居然逼您让我和同念念和离,还升秦大人为首辅,我知道后极其不爽,回给宫里的信函言辞有些激烈。” 隋孜谦低下头,果然受到了徐大人的另眼看待,道:“孜谦,你莫要和皇帝生出隔阂啊。和离那事儿,其实最初也是我提及的,当时念念自杀未遂,我当你们过不下去的。” “岳丈大人!”隋孜谦急忙恭敬的说:“我敬重念念,您应该是看得出。” “嗯嗯、我如今看得出了。”徐月笙笑着说:“但是孜谦,你怎么可以和皇上斗气呢。那是咱们大黎国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因小事大。” “可是岳丈,您是我岳丈啊,念念又是我妻子,若是连岳丈和妻子都护不住,我这大将军当的不可笑吗?”他将自个和徐家摆在同一位置。 徐月笙心头涌上一股感动之情,拍了拍隋孜谦的肩膀,说:“自从我致仕以后,看到了一些人的落井下石,你现在能如此对我说出这番话,日后便是念念欺负你,我也会为你做主的!” 隋孜谦心头一喜,面上却是不能表露出来,道:“岳丈大人,夫妻本是一体,方才在后院,我将那和离书撕了!”他没好意思说吃了…… “啊!”徐月笙反应倒不是很大,说:“你愿意……和念念继续做夫妻?” 隋孜谦立刻点头,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能碍于外力便弃发妻于不顾?” “好!”徐月笙这次是真认可下隋孜谦这个女婿,说:“孜谦,你有真是有心了。” 隋孜谦站的笔直,诚恳的说:“小婿是真心……爱慕夫人。” “呵呵。”徐月笙笑了,道:“我懂,我也年轻过。”况且他们家三丫头那臭脾气,一般人也忍受不了。和离以后,说亲难上加难。现在既然襄阳侯既然上赶着求娶回念念,他为人父亲者自然没有道理阻拦了。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糟心的老四待他解决,居然怀孕了! 徐月笙一想起这事儿就郁闷的不成。这算是家风不正么…… 外人要戳他教养孩儿失败,他竟是无言以对,因为是铁打的事实。 既然决定认回这个女婿,徐月笙接下来便“传授”了一些御妻招数,虽然在隋孜谦看来这些都没有用处的事情,可是本着讨好岳丈的心思,他听的认真,还不忘记反驳一二。 为了回馈热心的岳丈大人,隋孜谦提议道:“既然皇帝登门拜访,今晚就留宿他。正巧嫣嫣回来了,当年那事儿想必先皇都清楚,但是殿下却未必知道。省的日后被有心人利用去,不如让皇上给嫣嫣个身份。”天大地大,谁都比不得皇上大。趁着小皇帝尚有一丝愧疚之心,不如讨得些好处。 徐月笙一听他这么说,胸口处越发的舒畅起来。不管太后娘娘隋兰湘怎么想,隋孜谦这个女婿可完全和他们徐家一条心。 徐念念将小皇帝即将登门的事情告知母亲,徐柳氏急忙安排厨房准备御膳。老尼姑听说后,只觉得徐嫣嫣娘家到底是有多富贵,连皇帝都要偷偷的来? 徐嫣嫣生怕娘亲嫌她没用,挺着大肚子就接过账本算起来。 徐柳氏无语,徐念念安抚娘亲,说:“她乐意管家就让她继续管……” “这丫头进入状态倒是快呢。”徐柳氏无奈的说。 徐嫣嫣翻了个白眼,说:“我一个人两张嘴,哪里敢不干活?” 徐念念捂嘴浅笑,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傍晚时分,门房来消息,说是有贵客登门。 徐月笙带着儿子出门迎接,隋孜谦自然以一家人身份跟随其左右。 黎弘宸和隋煜宝下来马车,一抬眼就看到舅舅许久不见的那张容颜,立刻红了眼圈,也顾不得和徐月笙打招呼,大步走了过去,道:“舅舅,我想死你了!” …… 众人一阵沉默,黎弘宸立刻意识到自个的失态。硬生生的扭过身子,望着要跪下的徐月笙,急忙伸过手,道:“爱卿平身。”他讨好似的冲隋孜谦眨了眨眼睛,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隋孜谦胸口顶着的那股怨气总算是消散而去,莞尔一笑。 黎弘宸立刻眼睛一亮,舅舅果然是在乎他的! 一时间画面甚是温馨,君臣和睦,小皇帝被愉悦的迎进了徐府大宅。他慢慢的从徐月笙旁边蹭到隋孜谦旁边,小声说:“舅舅,这次的仗打的可是痛快?” 隋孜谦望着他讨好似的表情,不由得失笑道:“正好赶上西凉国三皇子谋反,倒也是被我们钻了空子。否则怕是没法如此快的结束战事。” 黎弘宸一脸仰慕的望着他,道:“总之是舅舅厉害。” “呵呵。” 隋孜谦曾是满肚子的气焰,不过在看到这张孩子气似的脸颊时候,着实没法特别气愤了,索性直言道:“皇帝也是很厉害,我莫名其妙就被和离了么。” ……黎弘宸脸颊通红,略带撒娇似的叹气道:“舅舅……” “哼!”隋孜谦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脑壳,指名道姓道:“黎弘宸你是吃饱了没事撑得吗?登基后不忙于朝政,还有功夫处理别人家内宅之事?” 黎弘宸见他发怒,反倒是寻到往日里的亲近。 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些开心的说:“以前就觉得舅舅委屈,总想着待我掌权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舅舅姻缘,所以……哎呀舅舅,大不了我再赐婚就是了!” “赐婚?还是同一个人?皇上不怕被人说三道四,我和念念还承受不起呢。”隋孜谦无语的说。 黎弘宸脸热,说:“那舅舅怎么样才可以不和我置气?都听舅舅的便是。” 隋孜谦见他目光真诚,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此事事小,尚有挽回余地。可是日后,皇帝切忌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国家大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补救的。” 黎弘宸顿时觉得受教了,这次也算是长了记性,凡事必须互相沟通,而不是妄自猜测,做出自认为对别人好的决定。 晚饭准备好了,徐柳氏派人来通知他们。 因为是家宴,黎弘宸吩咐不要太讲究。于是一家人连带着皇帝和贵妃围坐一桌。 皇帝和徐月笙坐在中间。隋煜宝被想念念带着去换了件女孩家衣裳,珠光宝气,面容明媚艳丽。 “女孩成家后,气质果然不同。”徐嫣嫣感慨道。 隋煜宝和她见过面,两个人还算是有缘分,说起来当初她被劫持,怕是和隋煜宝脱不了关系。所以徐嫣嫣的事情自然而然在这场家宴中,被人不经意的提及。 黎弘宸不是傻子,当初的事情多少听到些口风,说:“好在是保住性命。” 徐嫣嫣故意穿了件大一些的衣裳,虽然怀孕了,却不是很显。 隋孜谦犹豫片刻,直言道:“说起嫣嫣的苦难,怕是和煜宝脱不了干系。” 隋煜宝立刻接话,不好意思的说:“皇帝,还记得当初母后对我另眼相看,于是赏下一件衣裳的事情吗?那衣裳全京城统共两件,另外一件就在徐家。那日我们一起去上香,嫣嫣姑娘就是穿了那件衣裳,后来被劫持,想必是因为我的缘故。可是当时大选之际,却是谁都不敢说。”毕竟隋煜宝和徐袅袅都是重要参选秀女。 黎弘宸愣住,不由得大怒,说:“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如此不顾忌王法!” “呵呵,其实干得出此等事情的不外乎那几家。皇帝想听吗?”别人不敢多言,隋孜谦却是没忌讳的调侃道。 黎弘宸立刻想到什么,脸色尴尬的看向隋孜谦,道:“舅舅……” 隋孜谦终归是没有指出德妃娘娘的娘家。 他给侄儿留下几分薄面,道:“如今嫣嫣回来了。但是当初顾忌徐袅袅太子妃的身份,徐大人为了宗族脸面认下嫣嫣去世的事情。徐家为了补偿岳丈承诺给了三块良田。现如今徐家宗族闹事儿也都是因为这些利益纠纷而起,皇帝作何感想?” 黎弘宸咬牙切齿的说:“徐家宗族太过分了!而且徐袅袅那女人矫揉造作,我甚是不喜。若不是她是先皇点的正妻,我如何容得下她三番两次寻滋挑事。” “话虽如此。当年我之所以愿意推举徐袅袅进东宫,不外乎是为了徐家宗族可以刚看重我妻子和岳丈大人罢了。没想到适得其反,总是要让徐袅袅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隋孜谦直言,同黎弘宸对视了片刻,两个人相视而笑,决定私下另议。舅侄同心,还怕废不成皇后! 黎弘宸想起件喜事儿,吩咐人拿出圣旨,立刻宣读。 徐月笙正值心情好,再加上黎弘宸再三表示对徐月笙才华的看重,他老人家就应下皇子太傅这个差事儿。况且从为人父者角度来说,他近来也有些憋屈。不过是卸任首辅之职,恨不得是个人就要来他脑袋上踩一脚。风言风语虽然他不在乎,可是终归有待嫁的女儿和尚未娶妇的儿子们。 黎弘宸见事情进展顺利,开心至极,没一会就喝多了。 他抓着隋孜谦的胳臂,孩子气似的说:“舅舅,我好怕你从此不理我。” 隋孜谦宠溺似的摇摇头,看向旁边隔着岳丈大人的小媳妇,暗道往日里就是自个太内敛了,于是造成今日惨状,现如今,总是要让皇帝明白其心意?他硬着头皮开了口,道:“那个……舅舅听你舅母的,你舅母幸福了,舅舅就心情愉悦了。” 这番直白的告白,别说隋孜谦自个,桌上众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徐念念更是脸颊通红,差点没拿住筷子。 小皇帝醉了,脸上微醺,哈哈的大笑起来,随意斟满一个酒中,拿起来冲着徐念念,说:“既然如此,舅母侄儿敬你一杯!” “使不得使不得……”徐月笙蹙眉道。 “没有使不得,舅舅是我最亲近的人,日后还望舅母为我做主!”小皇帝干了一杯酒,徐念念也不好拒绝,喝了一大杯,脸上染上一片红晕。 隋孜谦定定的望过去,特别想啃上一口,记忆中夫人的味道,一直很香甜。 徐念念感受到那个盯着自个的目光,故意狠狠的等了他一眼。可是喝了酒的隋孜谦脸皮很厚,仿若是看痴了,目光缠在她的脸上,空气里都洋溢出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咳咳!”徐月笙故意咳嗽了一大声,道:“嗯哼!”老子还在呢,女婿那是什么样子。 入夜后,徐月笙将最好的屋子腾给小皇帝黎弘宸住下。隋孜谦故意醉了,大胆的说:“我想和夫人一个屋子。” 徐月笙尚未回话,黎弘宸却是拍了拍舅舅的肩膀,说:“好!”他扭头看向徐念念,脸上带着几分醉意,道:“舅舅外冷内热,日/后舅母一定要帮朕好好心疼他……” 徐念念一时无言,隋孜谦却是扬起唇角,目光闪闪的点了下头。 黎弘宸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舅舅和他最亲了,他已经预见到可以带舅舅回京了…… 徐念念命人拖着醉着半醒似的隋孜谦回了屋子,吩咐丫鬟替他洗漱。 隋孜谦立刻回过身往她身上一扑,毫无节操的赖道:“念念,你帮我洗……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 徐念念扬手就想捶他,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耳边传来一道黏人的声音,低沉道:“念念,我想你,特别想、特别的想你。”他顿了片刻,右手拂过徐念念柔软的发丝,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白皙的脸庞,声音沙哑道:“我才知道,求而不得有多么的痛苦,你离我去仿若胸口被什么撕开,过去,都是我的错,你若还疼,我帮你呼呼……”他说完便作势要吹她。 徐念念想起两年前的绝望,轻声呢喃,道:“我曾经,真的好疼好疼……” 现在的她与他,面对过往,似乎都没那么难了。 “不疼、不疼了……念念。”隋孜谦任性的重复着,像个孩子,将脑袋挤进了她肩膀处的发丝间,用力的揉弄她的背脊,倔强的说:“不疼,念念,我帮你揉揉……” “傻瓜!”徐念念轻唤,忽的有些释然了。 良久,耳边没了动静,徐念念才发现,隋孜谦睡着了。他的身子好重,徐念念根本搬不动。好在四喜有事情寻隋孜谦,便被徐念念叫进来伺候隋孜谦放倒在床上。他也没有醒来…… 四喜想起什么,开口道:“夫人,自从主子得知夫人离开京城以后,好几夜都睡不着觉。即便是来了徐水县,也觉得无颜见夫人……”其实是怕被拒之门外。 “夫人,侯爷是真的特别看重您,属下说句逾越的话,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四喜说完,脸上有些发热,他多嘴了,可是想起前几日看到侯爷生吞和离书,就深刻的觉得,夫人一定不能离开侯爷,否则大家谁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嗯。”徐念念望着熟睡的隋孜谦,轻轻的点了下头,问道:“你有何事儿?” 四喜一愣,犹豫片刻,并未瞒着徐念念,说:“上午闹事儿的小姑娘叫做陈凝。算起来是徐月枫的表妹,家境不富裕,一直靠着徐家救济生活。此次她爹意外死亡,前来徐府门前闹事儿的背后主使者便是徐月枫。夫人,您是晓得徐月枫是谁?” 徐念念点了头,道:“他爹最近不是升了官?”有些时候无需徐袅袅去说服谁,就因为她的身份是皇后娘娘,下面就有人愿意讨好她去做这些事情。 四喜点头,说:“当初侯爷会助徐家姑娘选秀全是看在夫人面上。可是兴许是侯爷不在京城,徐袅袅又不自知,反倒是让小人得志。方才县衙传来消息,徐雨枫和小姑娘都被抓了起来,现如今徐雨枫买通官衙要那母女俩性命!” 徐念念一怔,犹疑片刻,道:“所以你来问侯爷意思?” 四喜尴尬的摇了摇头,说:“方才侯爷说不管。属下是来回消息的,那母女俩已经死了。相关人员被我私下扣了。” 一时之间,徐念念心生凉薄之意。 四喜急忙劝慰道:“夫人切莫妇人之仁。此事儿本就与你我无关。陈凝为钱财替徐雨枫做事情,还诬告徐大人。若不是侯爷及时赶到,他们胡搅蛮缠谁说得清楚?于徐大人名声影响极大。至于陈凝之死,她既然做错事情,和豺虎狼豹之辈做交易,就要承担起可能被灭口的觉悟。徐雨枫近来没少犯事儿,但是欺男霸女于权贵算事儿吗?” 徐念念知道他是怕自个误会隋孜谦,其实四喜想多了,徐念念只在乎爹娘,其他人谁爱死谁死。 她不会故意害死谁,却也不会做圣人到处救死扶伤。 四喜松了口气,道:“那属下告退了。” 徐念念点了下头,右手摸了摸隋孜谦英俊的脸庞,见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说:念念。她心头一软,探过头,轻轻的啄了下隋孜谦的额头。 忽的一双大手圈住她的腰间,紧紧的按住了她。 这色胚……做梦都这么不老实。 四喜往外走去,心里却是在想着,其实侯爷本是想保住陈凝母女性命。可是听闻将他们送进衙门的居然是大内侍卫,居然让小皇帝赶上这件事情了。于是侯爷便另做打算。 徐家宗族也好,徐袅袅这个皇后娘娘也好,是该好好拎出来抽一抽了! 黎弘宸年轻气盛,本就最厌恶仗势欺人的事情。此次若是闹出人命,怕是无需侯爷出手,皇帝却会是震怒! 这次的事情,已经是任何人都压不住了。 92.第51章 次日清晨,隋孜谦睡到自然醒。 有多长时间,他不曾睡得这般死了。他感觉身上有些沉,竟是一个诱人的莲藕胳臂,白嫩白嫩的,他轻轻捧着,像只小狗似的偷偷舔了两下。 念念的皮肤滑嫩细腻,他又忍不住啄了啄,立刻红了一片。 他有些心疼,揉了揉。 这般折腾下来,徐念念就醒了。 她睁开朦胧的眼眸,落在隋孜谦的目光里只觉得越发诱人,沙哑的说:“念念,你好香呢。”他对她渴求的情/欲无法控制的映衬在眼眸深处,若不是那个可恶的和离书,现在她,已经彻底属于他了,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溶于骨髓。 “你……”徐念念感觉到耷拉在他腹部的手有些湿了,或者更确切的说,隋孜谦尿裤子了吗? 隋孜谦脸上一热,坚决不能承认他光是想她,又因为喝酒醉了,没控制住泄了。可是若不是承认泄了情/欲,这么大人尿裤子真的好吗? 徐念念怕他难堪,贴心道:“我不同别人讲。” 隋孜谦快哭了,他的小媳妇定时认为他失禁了。 好歹都一把年纪了。 徐念念为了转移尴尬的状态,说:“昨夜你睡着了,四喜曾有事情禀报。” 隋孜谦一怔,蹙眉道:“那家伙骚扰你了?”他是不想让糟心事儿来烦徐念念的。一切有他,他护着她便是,不希望她跟着操心。 “没什么。就是告知你昨个在我们家门口闹事儿的母女俩死了。” …… 隋孜谦小心翼翼的看着徐念念,见她并未动怒,这才放了心下来,道:“恶人自有恶人报。” “你啊。”徐念念轻笑,说:“接下来你想如何?” 隋孜谦挑眉,道:“这种脏手的事情我不许你参与!” 他坐起来攥着徐念念的手,说:“媳妇,为夫渴了。” “我让岫红去给你倒水。” “不,我想喝夫人亲手沏的茶。”隋孜谦微微有些撒娇的说。 徐念念无语,下地穿好衣服去给他倒茶,顺便命人煮了稀粥早饭。 隋孜谦借着喝多了身体不适,赖在床上,喝完清茶后,道:“念念,我手有些抬不起来,夫人喂我喝粥。” …… 徐念念瞟了他一眼,本是想训斥几句。一看到他可怜兮兮的目光,再加上昨晚的话,他现在,是不是和她过去,一般的疼? 她端起碗,吹了吹,一口一口的喂着他。 隋孜谦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幸福感,整个人轻飘飘的,眼前的姑娘温柔似水,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挑逗着他全部神经。 老天,这便是喜欢一个人,或者说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吗? 他已经情不自已,慢慢的蹭了下身子,含着米粥便吻了过去。 徐念念心头升起一股恶心的感觉,只是瞬间,手里的碗筷被眼前明明应该是无力的男子扔掉。咣当一声,她被反压在身下,无法移动。 隋孜谦像是着了魔,亲吻越来越用力,轻轻啃咬着,一路向下。右手下移,轻松的解开了她本就挤的不够紧的腰带,钻进了她的亵裤,紧紧贴着她柔嫩的肌肤。 徐念念大惊失色,浑身上下溢满了一股道不明的情绪。尤其是全身上下被他肆无忌惮的抚摸,她虽然觉得不舒服,却并不厌恶,反而是升起一股热气,快把自个燃烧起来。徐念念犹豫的扭了扭身体,想要自个凉快一些,却发现隋孜谦面色一沉,脸颊憋的通红。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轻柔,仿若一根羽毛不停撩拨着隋孜谦素了许久的身体。 “我、我有些热,孜谦你起来,我……”她尚未说完,嘴巴又被堵住,隋孜谦快把她吻得窒息,那双粗糙的手居然来到了她的两腿间。 “不!”徐念念吓坏了,那种地方怎么可以被人碰。可是她终归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没一会就觉得浑身上下怪异起来,莫名的空虚,莫名的……想要紧紧的和隋孜谦贴在一起,彼此温暖。 隋孜谦将她的手抵住自个的下面,只觉得一股暖流,他裤子更湿了。 徐念念纳闷,红着脸道:“你……” “我动情了,念念,对你……动情了。”隋孜谦声音沙哑,趴在她的身上,附耳道:“不过是和你贴在一起,全身下就无法自控。我头一次对女人如此,你可会怪我。” 徐念念摇摇头,想起成亲前娘亲给看的小册子,忽的意识到什么,尴尬的说:“我……”她浑身莫名的燥热,下面也有点湿了,难不成也是情动? 隋孜谦两只手捧住她的脸颊,温柔的说:“嗯,我的念,你也动情了。你好软好软,总怕是一个不经意就把你捏碎了。可是你、你……水做的似的。” 他脸红着,徐念念也好不了哪里去,羞得不成。他们这算是白日宣/淫么…… “你喜欢我,所以才会是这般反应。我喜欢你,所以才不可控的想要你。念念,我们彼此喜欢,所以要融为一体,成为一个人。”他揉按这她的脸颊,深情的说。 徐念念羞的不成,着急道:“把你手拿开,别摸我……” 隋孜谦望着他红透了脸颊的样子,只恨不得立刻同她鱼水之欢,两个人成为一个人。他的粗糙的手掌游走在她滑嫩的皮肤上,只想就这般玩弄的揉下去。 徐念念被他弄的动情,见他脱她亵裤这般熟练,猛然清醒过来,道:“我不是你第一个女人。她咬住下唇,说不出的难受。 隋孜谦傻眼,慌乱道:“我这般年纪,自是尝过……”他话音未落,见徐念念眼底闪过一抹厌弃的神色,立刻解释道:“念念,我素了好久了。自从心里有了你,便一直素着,只想要你。” 他将头埋在徐念念锁骨处,轻声道:“我的为人,你可以去外面随意打听,早先是被娘亲安排过通房丫头,成亲前便打发清了。我于女色并不上心,若知晓有朝一日会对谁动心,也有守着的理由。” 徐念念被他蹭的难受,直言道:“你在军中,如何解决?” 他把手递到她的鼻尖,柔情道:靠手啊!这手方才…... 徐念念脸颊通红,娇羞道:无耻! 隋孜谦也诧异于自己的冲动,为何,他就想和她说些挑逗的话,就想看她不知所措。原来闺房趣事,确实存在。而是必须遇到那个对的人! 他怜爱的低下头,亲吻了下徐念念脸颊,轻声道:从今往后,我们只有彼此。我不看别人,你也不许看别人。你的眼里只能有我,我也除了念念,绝对不碰其他人,好不好。 他低下头又缠绵的吻着她的脸颊,锁骨,不老实的手揉着她的上身,呢喃的说,念念我怎么那么喜欢你…… 徐念念快崩溃了,这大白天的。 突然,门外传来黎宏宸的嗓音,兴奋道:舅舅!舅舅! 隋孜谦顿时歇了,忍不住右手成拳狠狠的敲了下床板,道:该死的…… 徐念念忍着笑意,调侃道:还想趴到何时?你宝贝外甥来了。 …… 隋孜谦气的痒痒,小媳妇得意的样子实在诱人。于是他迅速的低下头咬了一口徐念念的锁骨头,在上面留下清晰的吻痕。 “我的……”他动了动嘴唇,仿佛在说。 徐念念低着头,脸上一片红。 “皇上,侯爷和夫人还没起呢。”四喜淡定的嗓音响起来,徐念念急忙推开隋孜谦,将小衣整理好下地去套裙衫。她脚丫还没沾地,一下子就被隋孜谦捞回来。 徐念念真的恼了,道:“你有完没完,外面那些人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 皇帝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隋孜谦见她着急,心头却好像被一根羽毛挠着,分在欢喜她恼怒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把她按向自己的胸口处,说:“知道不是更好,让他想办法弥补你我的创伤。“ 创伤个头啊……徐念念暗骂。 隋孜谦好笑的望着她,说:你可是生我气?那我让你咬回来如何? 徐念念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以为你很好吃啊,我稀罕咬你。 隋孜谦见她一张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的说着吃他,莫名就红了脸,嘟囔道:“念念很好吃。” “你……” 门外,黎宏宸扬声道:“都什么时辰了……还在休息。” 隋孜谦脸色又绿了,他但是没想过,皇帝管的这么宽。 徐念念见他愣神,急忙挣脱魔掌,对着镜子梳了梳头,整理好衣裳,主动打开门,说:“请进,我们早就起了……” 黎宏宸狐疑的望了她一眼,进了屋子。 他开心的走向隋孜谦,亲密的说:舅舅… 隋孜谦冷冷的盯着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直言道:“皇帝起这么早,都不练功吗?” 黎宏宸为了强身健体,曾经每日清晨随着舅舅襄阳侯一起练功。自从隋孜谦去打仗后,他确实荒废不少,每日繁忙,顾不上定时锻炼。 “既然皇帝陛下这么闲,不如我们出去过两招?” 隋孜谦咬牙似的、不容人拒绝的提议道…… 93.第55章 黎弘宸感觉怪怪的……难得舅舅如此的“热情”,他舍不得拒绝,本着一定要让两个人恢复往日里的关系的目的,小皇帝痛快的点了头。 徐念念眉头紧皱,她进宫次数有限,眼前的小皇子更和往日里的太子殿下印象不同。原来隋孜谦和他相处是这般呀。望着小皇帝眼巴巴的盯着襄阳侯的目光,她就突然觉得这孩子挺可怜。 于是隋孜谦拎着黎弘宸就去了后院。徐家老宅子没有什么练功房,小皇帝在硬邦邦的黄土地上被襄阳侯操练,这哪里受得住?据说是不过半个时辰,就扭了脚丫,如今正抚着毛巾被太医按摩呢。 黎弘宸觉得自个表现太差了!一定是近来有些太着眼于后宫美色,锻炼身体反而耽误了。好在舅舅提醒他及时,日后必须要保持好的晨练习惯。这才多大岁数,居然腾空落地就觉得脚踝发颤!亏舅舅还想继续和他“浪费”时间!他实在是愧对于舅舅的期望…… 隋孜谦见他似乎是意识到自个的问题,淡淡的说:“日后为人处世要淡定,不要慌慌张张。罚你每日早上腾出半个时辰抄写经书。” 黎弘宸本能的点了头,过了好久才琢磨过来,咦,晨练和抄写经书有什么关系。 还必须是早晨…… “皇上。”中枢监的探子李盛走了进来,道:“陈凝母女俩死了!” 黎弘宸眯着眼睛,眉头皱起来。 许世忠接话道:“就是昨日的小姑娘。主子让我们将她从徐雨枫的魔掌下救了出来。”喜欢拍马屁的太监加了许多形容词…… 李盛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道:“昨日县太爷自然是放了那对母女。没想到半路却遭横祸。” “徐雨枫好大的能耐,光天化日之下漠视王法?”黎弘宸攥了下拳头,真想立刻处置了皇后娘家所有亲眷,一个都不放过! “自然不会做的这般嚣张。而是本地的一个地痞调戏陈凝。”李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暗道那陈凝着实有几分姿色,昨个小皇帝真不是看人家美貌才别有偏爱吗? 黎弘宸果然更加生气了,那小姑娘模样是足够引起男性的怜悯心。他愤怒的说:“到底是什么让族中没有朝廷重臣的前提下,还会如此嚣张。往日里徐月笙做首辅的时候,怎么也不曾听闻这些荒唐事情!徐家这是作死吗?” 许世忠想着他们身处何地,宽慰皇帝,道:“皇上息怒。其实正因为有忠君爱国,为人正直坦荡的徐首辅压着族人,徐家宗族才没有仗势欺人。可是徐首辅这不是卸任了吗?他们将往日那点怨气都放在徐首辅身上,还怂恿人来闹事儿,可见是自以为出了个皇后娘娘,就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李盛忍不住又扫了一眼许太监,暗道许世忠态度如此鲜明,看来皇帝是要重用徐首辅。于是,他附和的说:“应是曾经徐首辅压得他们太厉害,这才归乡后反倒是被族人欺负,冷落。却没人想过,若不是徐首辅的品德高尚,先皇如何能立徐家女为后呢?” 黎弘宸满意的看着他,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他废后艰难,无外乎是怕别人说他才登基就要扫了父皇脸面,将他钦点的、宠臣侄女皇后娘娘徐袅袅废除。 可若是徐首辅和徐袅袅矛盾透明化呢? 父皇宠臣徐首辅人品是过硬的,那么徐袅袅仗着当时首辅侄女的身份,这才过五关斩六将成为当时的太子妃,现在岂不是恩将仇报? 实在是小人了! “先去派人唤我舅舅……”黎弘宸关于徐家的决定,再也不敢不和隋孜谦商量了。徐月笙即便是和宗族闹矛盾,那也是人家自个的事情。 若他捅大了,就容易被人利用,万一舅舅又脑袋一热发脾气呢? 隋孜谦一进屋发现气氛浓重,隐约猜到怕是和死去的陈凝有关系。他想起下面人的回报,难不成宸哥儿真的觉得那女孩不错?有意纳了她?宸哥儿没到十四岁就登基,位高权重,确实容易迷失在太过轻易得到的权利中,这要是再配上女色…… 他眉头拢起来,却是想着,当时那女孩伶牙俐齿和自个对峙,可见是个心机深的。辛亏是徐雨枫行动快,那女孩去了,否则活着也是个祸害。 徐雨枫之所以弄死陈凝,主要是怕她露出他让她去徐月笙家门口闹事儿。再加上他得到消息,轿子里的贵人去了徐月笙家里,还过了夜。十有八/九就是恭亲王。 为了避免日后和恭亲王去殿前对峙,他们家才决定立刻灭口。反正恭亲王位置尴尬,已经不像是先皇在世时候那般体面,小皇帝虽然敬他是叔叔,可是隋太后却是在防着他。毕竟太皇太后活着呢,她对当今圣上情分可没有自己小儿子恭亲王多啊。 可是如今,徐雨枫还是慌了,因为徐水县的小地痞二狗子,不见了。连带着他的家人居然也都消失了一般,不晓得是不是猜到他会想要灭口,所以自个跑了? 他不愿意留下隐患,动用大批人马去县里关口寻找。 徐府这边,小皇帝已经将前因后果告知隋孜谦。 隋孜谦思索片刻,说:“皇帝不喜欢皇后娘娘徐袅袅?” 黎弘宸点头,道:“她对舅母也不好。” 隋孜谦听到后果然脸上闪过一抹厉色,说:“忘恩负义的东西,完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不是吗!”黎弘宸咬牙切齿道:“动不动就故意□□我,想要把我扑倒,实在可恨!” “皇帝一点都不喜欢她?”隋孜谦试探的问道。 “不喜欢!看她作态就恶心!”黎弘宸冷哼,撇撇嘴巴道:“长得太妩媚,整个一个千太妃,当年父皇完全是按照自个的喜好选的太子妃。” …… 隋孜谦嗯了一声,直言道:“若是废后成功,你打算立谁为后?” 黎弘宸瞪大了眼睛看向襄阳后,委屈道:“这还用说嘛?舅父是在怀疑我会选择千氏?”他反问以后,等着隋孜谦摇头。 却没想到隋孜谦居然没有否认。 黎弘宸伤心了,舅舅自从南域归来,果然还是怪他的。 他两只手攥着,掰着手指,道:“母后和舅舅都厌恶千家,你们允许我纳画姐儿为妃,朕心里就觉得过意不去了。又哪里会真因为个女人和母亲伤了感情?”他顿了片刻,道:“煜宝很好,我想立她为后。” 隋孜谦见他红了眼圈,心头那点怒气又散去不少。 终归是从小看到大的亲外甥,于是他叹了口气,宽慰道:“你能如此想便好。不过徐袅袅废后一事儿暂且不易实行,否则于你名声有碍。不如等三年后秀女大选,让别人动手。” “三年啊!”黎弘宸差点兔血,说:“我都怕自个忍不住一巴掌拍死她。” 隋孜谦笑了,道:“正好用她磨练你的忍耐力。” 黎弘宸哦了一声,他见隋孜谦心情好了一些,也跟着愉悦起来,道:“不过倒是想利用此事敲打一下徐家。” “可以先除掉徐雨枫,杀鸡儆猴一下。” “好!”黎弘宸立刻附议。 “你抓到徐雨枫的把柄了吗?”隋孜谦提醒道。 黎弘宸将目光移到中枢监的探子身上,说:“抓到没!” 李盛快哭了,道:“那小地痞跑了。我们在查。” ……黎弘宸脸色不太好看。 隋孜谦笑了,说:“昨日我也派人去查那陈凝母女二人了。他们毕竟闹到我岳丈大人家门口,于是意外发现了那个叫做狗蛋的凶手。已经将他们全家都拘起来。” 黎弘宸一怔,急忙拍马屁似的说:“舅舅英明。”他淡淡的扫了一眼李盛,道:“什么事情还是舅舅去做,我才放心。” 李盛略心塞,扭头作揖道:“日后还望侯爷提携。” 隋孜谦摆摆手,却是懒得搭理中枢监的人,说:“稍后将那些人转给你,做的漂亮一些。徐雨枫性命,我认为没必要留下了。”他声音冰冷,想起对方居然敢欺负到他媳妇家门口,就恨不得打断他的腿,再扒了徐雨枫的皮。 黎弘宸亦是如此认为,道:“是该好好收拾收拾这帮心比天高自以为是的人了。可惜徐首辅,当初我真是太冒失了。舅父,此次徐大人回京,我决定让众人知道是我仿照祖先,三顾徐府将徐大人请回来的!但是,我请回来徐大人,却要严惩徐雨枫,将徐大人和徐袅袅划清楚界限,省的日后舅母难做人。” 隋孜谦心满意足的夸奖道:“嗯,宸哥儿,你真是长大了。” 黎弘宸脸上一红,腼腆的笑了。 隋孜谦同他告辞,打算去和媳妇邀功。他一定会让“欺负”过岳丈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然后晚上这才好意思赖在徐府吃喝。 黎弘宸心情不错,屏退众人。 他在屋子里踱步,回想方才的时候,冲许世忠得意的说:“舅舅心里还是在意我的。李盛那笨蛋抓不到的人,舅父都提前帮我留起来了。” “舅舅总是如此,为我做了好些事情却从不邀功……”黎弘宸感慨的说,越发心生愧疚之情。 许世忠无语,皇帝,你是不是想多了…… 94.第56章 隋孜谦春风拂面,这世上再没有媳妇和家人可以和睦相处更重要的了。他已经开始准备回京后的幸福生活,首先,他要进宫把和离书毁掉,然后再让小皇帝撤销备案,一点底都不能留下。 同时再次赐婚……这算是二次成家吗? 大黎历史上在高门大户之间,和离基本不存在。除非是某户人家被斩立决或者惹上□□烦,婆家或者岳丈家极力撇清楚关系的时候,才会整出夫妻相离的事情。 至于复婚么……更像是天方夜谭般的存在。 不过在隋孜谦看来,自个和徐念念一直是夫妻关系、夫妻!他一走进院子,便看到妻子正在和嫣嫣带着两个小侄儿玩耍,一阵夏风袭来,吹起了她耳鬓出的黑发,长裙亦被小孩子拉扯的卷住了他们的身子,一大两小笨拙的可爱极了。 隋孜谦大步走过去,先是拎起一只,然后又拎出去另一只,这才将徐念念的裙子抚平,然后右手拦住她的腰间,按入自个的怀里,道:“我收拾完了黎弘宸了!” 徐念念无语,道:“人家招你惹你了。就算他是你外甥,有些事情还是别逾越……”她话音未落嘴巴就被隋孜谦堵住。 “你倒是向着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将你我分开!”隋孜谦没好气的说。 徐念念红着脸,用力捶了下他的胸口,道:“你还敢生气,若不是太后娘娘要如你的愿,谁会没事儿插手你的婚姻!” 隋孜谦立刻蔫了,隋兰湘再如何不是都是他嫡亲的姐姐。小时候对他照顾有加,如同半个母亲。隋孜谦轻轻咳嗽一声,道:“夫人,皇帝要下旨给岳丈大人皇子太傅之位。并且名言是皇上亲自下来请回去的,这面子还算大?” 徐念念想起父亲近来所受委屈,倒是觉得若能回京,权当争一口气罢了。 她脸色微微缓和几分,不客气的说:“算你识相!” 隋孜谦脸上一热,微微心塞。他夫人怎么感觉越来越凶了…… 徐嫣嫣将两个小不点交付给奶娘,见徐念念不知道哪里不顺心了胡乱发火,说:“姐姐,你吃什么了说话那般冲!” 徐念念翻了个白眼,道:“徐嫣嫣你是不是又闲了。” 徐嫣嫣立刻闭嘴,送给隋孜谦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说:“姐,我送孩子们去午睡!” 她一溜烟跑了。 四周顿时没有了人,徐念念皱起眉头,看向隋孜谦,道:“你我毕竟都不是夫妻了,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这男人每次都不分场合的占她便宜,实在是说不出的令人难受。她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生气,又有些焦躁,不受控的恼羞成怒。 隋孜谦急忙点头,讨好似的定定的看着她,说:“念,晚上我们还挤一挤好不好。” …… 徐念念摇头,道:“客房收拾好了。我都已经命人将侯爷东西搬回去了。” 隋孜谦愣住,晴天霹雳啊…… “不管如何,规矩就是规矩!你若是……” “好!”隋孜谦见她冷着脸,便决定先应下来,反正先不惹念念,他就算搬东西出去,也可以半夜回来串门,顺带把自个送上去呀。 徐念念蹙眉,没想到隋孜谦这般好说话,心情稍微轻松下来。这几日也不晓得因为什么,隋孜谦离她近了就会紧张,尤其是那日他所说的动情,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隋孜谦和徐念念墨迹了会,折返去寻岳丈大人,将小皇帝的想法如实告知。 徐月笙挺犹豫的,他才离开京城官场几个月,然后就杀回去吗? 隋孜谦生怕徐月笙碍于面子拒绝,急忙劝道:“好歹是皇帝一片心意,岳丈就别推辞了。再说,这些日以来,念念和戒哥儿,还有嫣嫣受到的委屈还少吗?”为人父者大多数是为孩子忙碌,徐月笙想起徐家宗族突然的冷脸,往日里徐月岚那位老大哥的漠然,不由得摇摇头。 “岳丈如此年轻,念念又总是要和我回侯府的,嫣嫣的事情也尚未解决,主要还有戒哥儿,他年岁尚小不爱读书,留在小地方更容易荒废。内兄那边一个人为做父母官,难免被小人惦记,京中有谁都不及岳丈大人回朝来的有震慑力。更何况,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徐月笙思索再三,即便他愿意退出官场,却是有人不愿意放过他呀?考量到皇子太傅并不辛苦,他决定为了几个孩子,再度出山。 隋孜谦由衷的扬起唇角,总算是放下心。若岳丈大人真云淡风轻的要在徐水县过一辈子,他的念念岂不是更是铁了心的不回京了! 说服好了岳丈徐月笙,隋孜谦将口信传给皇帝。于是小皇帝和当初徐大人辞官似的一天内来来回回说了好几次,徐月笙总算是应下这个差事儿。 国不可长期无君,皇帝决定带徐月笙一起归京。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皇帝自从徐首辅卸任后越发感觉到徐首辅的重要! 他亲自来徐水县要把徐首辅请回去,可惜徐首辅不贪恋权势,再三拒绝。 皇帝越发欣赏徐首辅人品,打算用行动感动对方! 最终,徐大人看在皇帝的诚意份上,答应回京给皇子们做老师。一时间,整个徐水县都乱了,尤其是衙门。 夏老爷已经无法入眠好几天,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前几日那个看起来很高贵的马车里面那句救人的吩咐,然后他抓了徐雨枫一行人,却又不想得罪死对方,于是将所有人都放了。最后陈凝母女俩去世。哎呀妈啊……夏老爷又惊醒了,若那日车里的人不是恭亲王而是皇帝……皇帝!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徐雨枫更是担心受怕好几日,直到大理寺有人来抓他。徐父亲关键时刻为了不拖累皇后娘娘,大义灭亲,决定牺牲徐雨枫。指责他全部是一人之言。就连去徐月笙家门前胡闹,也是因为曾经受过徐叔叔责备,暗记于心。 总之全是徐雨枫不识好歹,他的错! 徐家宗族包括皇后娘娘都要求小皇帝严惩! 小皇帝听后却觉得嗤之以鼻。反正他也没想一巴掌拍死皇后娘娘,舅舅说了,就当是为了名声,三年后开选秀,自然有人眼热她的位置。 世人都知晓皇帝借助在徐水县徐大人府中,许多公务也都暂时转到此处办理。一时间那些只有传说中才听到过的名人们经常出现在徐水县…… 最终,徐月笙不愿意小皇子继续扰民,答应他一起离开徐水县。 黎弘宸眼睛亮亮的,趁着大家都散去的时候,拉着许世忠,得意的说:“徐大人答应后天和我一起回京,还让其夫人和舅母一起收拾箱笼。哈哈哈哈……” 许世忠:= = 皇帝这是在高兴什么嘛! “世忠啊,徐大人进京了,舅舅就该迫不及待和我回家了。” …… 后院,徐念念亦被父亲唤来书房,道:“后天我们一起进京,可是嫣嫣肚子大了,却不易和我们同行。关于她,你怎么想。” 徐念念垂下眼眸犹疑片刻,说:“嫣嫣是我一辈子的妹妹。” “嗯。我也这么认为。从未想让她以其他名字活下去。主要是伴君如伴虎,今个殿下心情好呢说不计较当初的欺君之罪,可若是日后要除去徐家,当年那场大丧怎么看怎么假啊……” “简直是抄家灭族的大把柄……”徐念念附和道。 “所以我在想办法,若是嫣嫣被人发现就是当初的嫣嫣……哪怕皇帝想护着,也难免众口铄金。如今,我宁肯丢尽徐家脸面,也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徐月笙敲了敲桌子,道:“你去同嫣嫣讲。让她留下来好好生孩子。待孩子落地,就是诚哥儿的第三个孩子。她以徐嫣嫣身份回京,就当是被人劫持,对方让我们误会嫣嫣去世,我们才会办那场丧事儿。而且当是皇帝已经钦点徐袅袅是太子妃,此事儿若爆出去,于皇帝脸面无关,众人就只当嫣嫣死了。可惜上天怜我,让我寻回爱女……” 徐念念点了点头,道:“爹,您放心,我去和妹妹说清楚利害关系。” “嗯,嫣嫣很聪慧,她会懂的。至于皇帝那里,我们抓好现在的时机,求他什么,估摸着都会应下来。”徐月笙好笑的看向女儿,道:“我倒是没想到皇帝和孜谦感情这般的好。” “爹……”徐念念红了脸,他爹如今可真是把隋孜谦当亲儿子疼啊。 “你性子被我宠的太过刚硬,嫁给谁都是个祸害。孜谦呢,我是真喜欢他,也就是他受得了你。以后,答应爹,别老欺负人家……”徐月笙语重心长的说。 “谁欺负他啦?”徐念念脸颊发热,暗道:那个无耻之徒半夜总是来爬床,到底谁占谁便宜可真说不清楚。他们现如今当不当正不正,父亲偏偏一副就认他一个女婿的态度。 “成了,我还想早日抱外孙子呢。”徐月笙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徐念念剁了下脚,转身离去。 后日,庞大的马车队起驾回京。 95.第59章 徐家人和皇帝一起回京,整个车队还是先路过徐府,然后小皇帝命令许世忠亲自过去打点一番,送徐大人进了府邸以后,才起驾正式回宫。整个过程彰显出皇帝对于徐大人的偏爱,一时间京城官场风向又变了。 徐大人屁股都没坐热乎,老大哥徐雨岚就登门造访。因为他和徐家宗族的矛盾,他可是躲了他有一阵子……徐雨笙眯了下眼睛,索性以旅途劳累将对方打发走了。 徐雨岚也不介意,坐了会就撤了说是改日再来。 徐念念正帮着娘亲整理箱笼,听闻后忍不住抱怨起来,道:“这些人脸皮怎么那么厚呢。徐大伯原本是个好的,否则当初您也不会给他面子应下那么多事情。可是后来,爹前脚辞官,后脚他便什么都不认了,任由徐家宗族胡说八道。现在咱家刚落脚,他就上赶着来,也不怕您把他打出去?” 徐月笙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根本不介意,道:“他巴不得我打他一顿出出气,先前的事情倒是过去了。念念,这便是亲戚。你没法彻底捏死对方,也无从真去置气。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我往日里会压着他们,便是怕徐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可惜了,袅袅那件事情着实是我做的不对,哪怕送女孩进宫,也要是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才安生。” 徐念念吓一跳,说:“爹,你不会把嫣嫣送进宫里。” 徐月笙愣住,失笑道:“我就是那么个比喻,哪里舍得亲闺女进吃人的地方?你放心,等嫣嫣过年后生下孩子,再让她养养身子,就寻个名头让她回来。我给她攒下的嫁妆多着呢,还怕寻不到个好儿郎?” 他抿了口茶,若有所思的望着女儿,说:“关于嫣嫣回京的事情,一路上我和皇上聊了不少。圣上也十分感慨,侯爷和你的婚事儿从成亲到和离,一直是满城风雨,众说纷纭。现如今又牵扯到复婚,着实是给人出难题。后来我俩一琢磨,不如就当是嫣嫣是侯爷寻回来的,反正也确实是如此,然后你俩顺势复婚,还算说得过去。到时候大家都将目光投注在你和侯爷身上,嫣嫣一个女孩家,反倒是没什么值得议论了。” 合着让她和侯爷来给妹妹挡目光么…… 徐念念脸颊微热,仔细一算,嫣嫣生完孩子是明年三月,养好身子就开春了。嗯,还有半年多才会面临复婚的问题,就暂且忍下。 此时,襄阳侯隋孜谦尚不知道小皇帝和岳丈都给他安排好了。 他身为此次出兵南域的大将军,自然不能和他们一起回京。 侯爷和小皇帝闹别扭的事情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即便大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表面也要当成全然不知,一副理所当然,襄阳侯将会和安南王一起统领大军回京受封。 徐月笙和小皇帝虽然是一心为隋孜谦打算,可是毕竟时间较长,至少半年多,拖拖就整一年了。 黎弘宸后来那此事儿去和舅舅邀功的时候,隋孜谦听说后差点伸手一巴掌拍过去……明明回京后就可以住在一起的,平白被寻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延迟半年多。= = 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他和夫人恩爱? 徐大人归京后第二天就上朝了。首辅变成皇子太傅,从一品,日后立下太子成了太子太傅,那就是正儿八百的一品大员,日后再附加个职位,搞不好就成了三公,依然是位高权重啊。可惜现在没有小皇帝没孩子,于是徐月笙的工作内容便成了教导皇帝的弟弟们…… 最小的那个还在太后娘娘怀里吃奶呢。 所以,徐月笙真的挺闲的……不过皇帝目的就是要让他回京、上朝,立在自个眼前,于是忙活着回家带孩子的徐月笙,对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 秦府,秦子仕自从听说徐大人回京了,便一直进言父亲,道:“这都已经三四天了,父亲不表示一下吗?” 秦首辅皱着眉头,看向儿子,有些吃味的说:“你倒是敬重徐月笙啊。” 秦子仕浅笑,说:“徐大人为官高风亮节,当初离京亦走的洒脱,儿子自然敬重其人品。” “哼!”秦首辅不快道:“他若是个没心机的,怎么就能让小皇帝亲自去请呢。” “父亲可查出什么与众不同?” 不只是秦家,许多人都在查这件事情。可是襄阳侯和小皇帝闹别扭关乎于隋家和皇家脸面,不等中枢监的人出手,太后娘娘隋兰湘第一个受不了此事儿被人议论纷纷,于是生压下去,不允许走漏一点风声。 “你爹这首辅位置可还没坐稳呢!”秦首辅踌躇道:“他这个皇子太傅不过是个名头,当年我成为太子太傅的时候是户部尚书,这两个职位是可以兼任的。我担心皇帝此举,是否另有深意?难不成日后还会给徐老头再多个实权官职呢?” 秦子仕一愣,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大黎官阶品级,六部尚书都是从一品,各省总督是正二品。如果这些官职加上太师、太傅、太保、殿阁大学士这些衔的话,就变成了正一品。难不成皇帝只是先把徐大人请回来,日后另有起复的用意。 秦首辅越想不痛快,可是也无可奈何。小皇帝心思越来越难猜的了。 其实他们真的想多了,黎弘宸当太子的时候,徐月笙从来不往上凑,小皇帝怎么可能会重用他?如今不过是打算先把和舅舅隋孜谦的隔阂除掉罢了,这才有些上赶着巴结徐月笙。但是谁又能想到,小皇帝的软肋是从小严重缺失的父爱…… 权衡再三,秦首辅还是备了大礼,让儿子过去拜访。 秦子仕默默的还将父亲收藏的一套前朝棋具拿了出来,打算孝敬给虽然是名副其实的臭棋篓子,却酷爱下棋的徐大人。 秦子仕本是上次从途中回来,就有意去徐水县探访徐大人。可是谁知道当年李家五娘子的事情突然又有了线索,上次偶遇的那个奴仆居然再次现身,还是出现在药坊,他命人去查这件事情分了心,从而耽搁了徐念念这头的事情。 秦子仕心不在焉的上了路,手下长随秦三和小厮秦六两个人嘀嘀咕咕。 秦六道:“三哥,你为什么要把调查来的事情瞒着大少爷!” 秦三皱起眉头,说:“李家五娘子都死了多少年了?连皇帝都换了一个,为何要拿过去的事情来烦心大少爷呢。” “可是大少爷对李家五娘子情深意重,若我查来的事情是真的话,李家五娘子很可能没死啊。” 啪的一声,秦三用力敲了一下秦六的额头,道:“大少爷和李家五娘子就没做过夫妻。不过是青梅竹马情分有一些,可是再如何深厚,男女有别,一年能见几次面?当时大少爷年少,自然认为这就是情深意重,可是如今好不容易走出来了,难道你还要把大少爷拖回去!” ……秦六摸了摸头,委屈的说:“这是大少爷让去查的啊。” “你个笨蛋!”秦三无语,说:“现如今看来,当初李家主动退亲,是咱们家大老爷逼迫。权当是彻底拜托了当时皇后娘娘李氏和先太子殿下带来的影响。否则老爷也做不成当今皇帝的老师,全被李家谋逆给牵连了。” 秦六点了下头,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当时他们家和镇南侯家婚约若是闹的难看,着实影响了大老爷仕途。更何况老爷当时是皇子太傅,不仅仅是当今皇帝黎弘宸,也是先太子的老师呀。若是和先太子纠缠不清,隋家如何会让老爷继续做新太子太傅? 可是你想让李家退亲就退亲吗?家族衰败是一码事儿,姻缘是另外一码事儿。 先帝虎毒不食子,为了彰显仁义对李家表面并未赶尽杀绝,难道他们家老爷可以毁掉承诺,因为人家娘家衰败了就要退亲吗?作为皇子老师,若是人品如此,他还能做新太子太傅? 于是秦老爷自然求李家退亲。兴许做出什么承诺,所以李家主动退亲,为了让大少爷死心,五娘子就必须死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大少爷的决心,明明并不是真正的夫妻,也可以受了这些年。 想必秦老爷回想起来,若知道儿子会如此,还不如让李家五娘子别假死,干脆进府做妾也成啊。最要命的是这些事情现在才爆出来……大少爷好不容易彻底放下李家的事情,若是知道五娘子没死,会做出什么举动。 秦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道:“总归是这般喜欢过的人,大少爷会高兴。” 秦三摇头,叹了口气,道:“你懂什么。八/九年都过去了,再深厚的感情能比得过现在的怦然心动吗?更何况,李家五娘子经历此番磨难,指不定成什么样貌,早不是大少爷记忆深处心思坦荡单纯的小姑娘了。哎,我就怕李家因此生事情。毕竟先帝去了,新帝初登帝位,宽厚仁义,前阵子听说就有李家人上门寻老爷……” “啊,他们寻老爷干什么?” 秦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碍于五娘子当年的事情,老爷为了宽慰大少爷,自然对李家多有照拂。可是人心不足以吞象,李家现在穷困潦倒,自然是想通过秦家获得更多的利益。” “呸,简直是不要脸啊。合着照拂他们是应该的吗?照我说,大少爷连五娘子手都没碰过,怎么就情深恩重的断不了呢。” “成了,少爷的事情你别管。倒是关于李家的秘闻,我们有必要和老爷禀告。” 秦六认同的点了下头,想起什么,问道:“咦,三哥,你方才说的怦然心动,是什么意思。” 秦三忍不住又敲了下他的后脑勺,说:“没见少爷近来还让你查什么啊!笨死……” 秦六捂着后脑,猛的幡然醒悟,道:“啊,大少爷不会是看上徐家的三姑娘了。他让我查了不少关于三姑娘的事情。” 秦三无语,说:“你真是笨死,大少爷干嘛要去拜访徐大人!咱们家大少爷一向冷清淡漠,哪里会热情主动,亲自去了库房寻物件宝贝。” 可是、徐家三姑娘是和离妇人。秦六没敢说出声,撇了撇唇角默念道。 97.第57章 秦子仕心情愉悦,脸上带笑的进了屋子,道:“父亲等我多时了?” 秦首辅一愣,望着儿子许久不见的欢快面容,微微有些踌躇起来。他思索片刻,说:“舍得从徐老头那回来了?” 秦子仕心虚一笑,点了下头。 秦首辅皱起眉头,道:“那家伙到底哪里好,你还挺亲近他。” 秦子仕没吱声,沉默以对。总不能说看上人家和离的女儿了,想要给人家做女婿。 秦首辅没有继续纠结徐家的事情,当下,李家那边反倒是没法隐瞒下去了。 他酝酿下情绪,说:“安生公主要为嫡长孙大办百日宴,届时你娘带着你几个妹妹一块过去,你也去。” 秦子仕皱起眉头,暗道安生公主低调了许多年,这次借着孙子不过是打算重回京城贵女圈罢了。所谓百日宴,何尝不是妇人们的八卦盛会,包不起就变成相亲宴会了。 先皇那阵子谁登基都说不得准,许多勋贵家的好孩子都给耽搁下来了。现在新皇帝位置牢固,该处置的也都处置了,京城不会有什么血雨腥风,大家可以放心大胆的结亲。 “爹,我就不用了。”他浅笑着,摇了摇头。 秦首辅当他还惦记着李家那孩子,说:“这些年过去了,你却是忘不掉吗?” 秦子仕愣了片刻,知晓爹是误会了。他半闭了下眼睛,记忆中有最初情动的羞涩,亦有难以言喻的甜美。可是岁月如梭,约八/九年过去,那个女孩的样貌都变得不甚清晰。要说喜欢,好像头上一根根墨黑色的发丝,长于发根,却终有掉落的一日。 黑发变白发,容颜终会老去,那些以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过往,竟也是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子仕,我知道你让人在查当年的那些事情。既然先帝去了,有些话,您爹我倒是无需继续避讳下去,可以和你好好说一说。” 秦子仕怔了下,他看向父亲分外认真无奈的脸孔,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秦首辅叹气道:“当年先帝忌讳镇南侯的势力,再加上皇后和先帝关系越来越差,太子妃又生下皇长孙,一切的一切,都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先帝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反倒是提前给太子扣上谋逆罪名,连带着抄了镇南侯的府邸。可是先帝不愿意担下恶名,虎毒不食子,拘禁是拘禁,性命却是要留下的。一时间,咱家和镇南侯府的姻亲关系,就成了烫手山芋。” “父亲,这些事情儿子都清楚,不如直言。”秦子仕倒也爽利,白话道。 秦首辅点头,说:“后面的事情也不瞒着你。我在户部,同时兼任太子太傅。也就是新太子依然敬重我是老师,可若是咱们家李家牵扯不清楚,你又和五娘子恩爱落人口舍,先太子还不死,你觉得隋兰湘能容得下我这个太傅吗?所以,我们家不能和李家做亲。” 秦子仕低下头,附和道:“李家主动退亲,应该是爹许了好处。” 秦首辅无奈的扯了下唇角,说:“树倒猴孙散,我若是真逼他们退亲,自由百般手段。不过念着敬重镇南侯,也担心真伤了你和爹的情分,这才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当初五娘子后院被人纵火,应该是李家其他人干的。我只当他们也是心狠的,如今看来,却未必如此。你派人去查王记药铺,我何尝不派人去查,竟是发现,五娘子……还活着。” 秦子仕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身心巨震,碍于手下并未告知他调查回来的真相,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李家五娘子没死。一时间心头五味具杂,竟然不全是欣喜,而是喜从悲来。 为什么,当他彻底放下一切的时候,那女孩,居然死而复生。 秦首辅目光复杂的看着儿子,说:“前阵子李家就寻上门过,当时我还纳闷,他们哪里来的这般厚脸皮,居然妄想和咱们家继续做亲。现在,安生公主出来了,李家五娘子居然还活着,一切便不难猜测。他们定是拿捏住你多年未娶亲,定是心念五娘子,所以想拿捏住我。” …… 秦子仕大脑一片空白,无言以对。他入宫也有近三年,这还是头一次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记忆中稚气娇羞的脸庞,没一会,又变成了徐念念目光空洞,满是绝望的忧伤目光。两张脸孔交织相错,乱人心神。 秦首辅小心打量儿子的表情,见他并未动怒,心头安生许多。他才不介意什么李家的态度。一个倒了这些年的家族,就算想要仗着尚有个长公主亲眷重头来过,那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再说,都说小皇帝应该忌讳隋家,宁家,可是应该和是否真忌讳是两码事儿! 至少如今,他觉得黎弘宸思念隋孜谦的样子可比先帝要深刻多了。 据说是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小皇帝跟死了爹似的。 他之所以急切的和儿子说清楚,其实最怕是儿子恨他,伤了彼此情分。至于其他,秦首辅根本没看在眼里…… 秦子仕心头一团乱麻,竟是有些站不住了。 秦首辅心疼儿子,道:“一整天了,你也累了。不如去休息。明个,咱父子俩再说!”秦首辅等了儿子一天,也有些疲倦,显得衰老不少。 秦子仕看向发丝发白的父亲,有些愧疚,道:“儿子不孝,劳烦父亲大人了。” 秦首辅一愣,没想到坦白之后非但没被儿子埋怨,倒是多出几分夫妻情分,一时间喜上眉俏,却也不敢表露出来,故作叹气的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宁肯你恨我,却是真不愿你伤心的。其实现在,若你依然惦记李家五娘子,我也想通了。无外乎多一门爱占便宜的亲戚,要是能换个贴心照顾你的人,管他是谁呢!” 秦首辅眼巴巴的望着儿子,别管是谁,只要儿子肯成亲,他能抱孙子就成!都说徐老头惨,徐老头两个嫡亲的孙子啊!都说千家儿子不成器,人家孙子可没少生。嫡孙庶孙几个儿子的加一块,都能踢蹴鞠了。唯独他们老秦家……快绝了子嗣。 秦子仕摇摇头,不知道为何……李家五娘子死而复生这件事情并未令他多快活,反而生出道不明的无力感。既然还活着,为何明知道这些年他因为她成了死人一般,却狠心不吱声。秦家没少招抚李家旁支,真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吗? 唯独他是个傻的,谁都看着他六年未出仕,八年未议亲,生耗到现在,父亲都白了头…… 不,他不能怪她。她不过是个女孩,亦是情不得已……可是他现在方重燃对生活的热情,遇到了那个撩动他心弦的女人,却…… 秦子仕真的乱了,回了屋子里也是觉得彻夜难眠。 京城,王记药店。 药店老板的媳妇姓黄,此时,她坐在后院的一处屋子里,盯着自家姑娘看了又看,说:“白日里三房那边又来人了。” 她嘴巴里的三房是镇南侯李家旁支,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活下来的比较多,倒成了如今李家构成的主要成员。 五娘子梳着头,不快的说:“那帮畜生,指望着通过我牵上秦家那条线呢。” 黄嬷嬷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道:“秦大人是个好的。姑娘真的不打算和他重温前缘。” 五娘子垂下眼眸,说:“我终究是骗了他。” “娘子也是为了他好。若是正妻做不得,即便是良妾,秦大人也不会亏待五娘子的。”黄嬷嬷这番考量不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他们家五娘子都二十多了,嫁给好人家是做不得正妻的。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倒也圆满。 李家五娘子踌躇片刻,说:“嬷嬷如此说,岂不是如了三房的意愿。他们已经搭上安生公主那条线了,再傍上秦家,难不成真要让祖父后人入仕。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大么。” “哎……”黄嬷嬷叹了口气,道:“世事无常,五娘子不想报仇吗?” “报仇?”五娘子笑了,说:“仇人是先帝,是黎家,这仇如何报?难道是寻那些当年落井下石的人家就算报仇了吗?” 黄嬷嬷急忙捂住她的嘴巴,道:“快别说了。姑娘就当嬷嬷什么都没讲。” “姐姐在呢吗?”门外响起一道清脆的响声。 李家五娘子和黄嬷嬷对视一眼,唇角扬起,道:“七妹妹现在心也挺大的。她那日和三房挑明说来的,若是我不愿意,她自荐枕席去给秦家做良妾!真真的是当初我和秦家那点情分,都要别他们加以利用,否则不甘心吗?” 黄嬷嬷一时无言。都曾是衣食无忧的富贵小姐,一朝天变,沦落成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奴籍。后来又借着先帝大赦天下恢复成平常百姓,终究是咽不下心口那气,却总想着一飞冲天,不管是通过何种手段,多么的自甘下贱,也是意难平。 “说我睡了,不见她!”李家五娘子摸了摸脸颊,眼眶发湿,想起一张模糊的俊容。 日子过得很快,眼瞅着出征大军要归京了。小皇帝每天数着日字,他唤来秦子仕和黎行之,想要寻个特别的新法子给舅舅接风。 他们年轻,肯定有好点子。 可是令黎弘宸不爽的是,黎行之一副要死要活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算了,一向稳妥的秦子仕也顶着黑眼圈,给谁甩脸色呢? 100.第100章 隋孜谦和安南王骑着高头大马,位于队伍最前列。按理说,一般军队凯旋是有皇帝亲迎的先例。可是如今隋家风头正盛,没少被有心人参奏,隋太后便决定先拘着儿子,不许他去迎接。不过皇帝不来到外城迎接,自有热情的百姓们组成欢庆的队伍,站在街道两旁,欢迎士兵们胜利归来。 隋孜谦特意把自个整理的特别干净,他高昂着头,一双冷眸四处踅摸,希望可以找到那道熟悉思念的身影。可是没一会他就不由得沮丧起来,哪里有心心念念的女子,倒是一群花枝招展看了就生厌的陌生女孩,简直是不忍入目,早上吃那点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他们家听话的念念应该是在家带孩子呢。 他脸色发沉,注意到醉仙楼的二层阁楼处,有双明亮熟悉的眼眸,此时不忘记蹦跶两下,挥手示意的宠他扬起灿烂的唇角,可不是他那外甥,黎弘宸么! 早知如此,还不如写信告知宫里,大军出征,怎可因为凡夫俗子的话就不相迎呢。根本就应该是皇帝携带百官相迎,各府女眷全部出动才是! 隋孜谦暗恨,稍后游街完毕肯定是要进宫的,到底何时能抽空去寻夫人呢? 徐府,徐念念将两个孩子哄着,小声和娘亲道:“娘,不如让爹回了宫里,我不进宫了。” 徐柳氏皱起眉头,说:“你这是作甚。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又是孜谦嫡亲姐姐,她都主动下了帖子请你入宫,念念,咱们不可以不识趣。” 徐念念撇撇唇角,自打隋孜谦将嫣嫣找回来以后,她爹娘就越发看重这女婿,连带着认为全都是她不懂事儿。明明当初和侯爷那般恩爱,为何要受下和离的委屈。 徐念念差点吐血,这是她能做主的吗? 罢了,多说无益,她收拾了下身上装束,跟随等候多时的太监宫女,进了宫。隋兰湘寻由头将她请进宫里,多少有几分讨好弟弟的念头。 襄阳侯隋孜谦回京,万没有去前妻家登门的道理。 隋兰湘越发觉得自个体谅弟弟,连带着心里虽然不喜欢徐念念,却是叮嘱宫人待她入宫后,直接领进云凤殿,切忌不可怠慢半分。 城外,黎弘宸和隋煜宝两个人望着远去的车队,道:“我们继续跟着吗?还是先回宫。” 隋煜宝想了下,进言道:“皇上还是回宫。车队绕城一周,约莫半个时辰就要进宫领赏了。届时圣上被耽搁在外面,不知道的又胡说八道,以为殿下是故意的。” “我哪里会冷待舅舅!”黎弘嗔怒道,对于下面那些吃饱了没事儿撑的乱猜测的文人臣子们实在是烦心得很。 隋煜宝轻笑,却不点破,小声道:“今个你带我出来,回头德妃那有殿下受的!” ……黎弘宸尴尬的瞪了她一眼,越发觉得隋煜宝乖张,忍不住捏住她的脸,说:“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隋煜宝脸颊通红,按理说,她可比皇上年岁大啊,反倒是被欺负那个,太令人汗颜了。不过这男人是她的天地,又是这世间最尊贵的身份,仿若什么都难不倒他,仔细相处下来,因着肌肤相许,总归是不能无动于衷。 隋煜宝攥了攥手,她经常调侃千尤画,何尝不是嫉妒着她呢。皇帝待她再如何亲近胡闹,却都不曾有过偶尔出现的小心翼翼,那份仔细,唯独献给了他最初喜欢的那个女孩,千尤画。 “煜宝?”黎弘宸见她不语,纳闷的问道。 隋煜宝有些恍惚,扬起唇角,伸出手说:“走皇上,咱们赶紧回宫。” “嗯。”黎弘宸攥着她的手,大步离去,欢快道:“想死舅舅了。” 隋煜宝盯着他闪亮的眼眸,整颗心也雀跃起来,或许这就是亲情。 他们之间,早晚也会如此?相濡以沫,无关恩爱,却携手到老。 黎弘宸和隋孜谦基本是前后脚抵达皇宫。 论功寻赏,大摆筵席。 无数人前来道贺,隋孜谦都有些心不在焉。黎行之许久没有上朝,这种场合却是不能错过的,否则就太不给皇帝脸面。 他挑眉看着隋孜谦,心里升起一股厌恶之情,哼!不就是仗着出身隋家吗?他举起酒杯,故意揭他伤疤似的走上去敬酒,道:“侯爷英武,将西凉国贼子打的好像落水狗似的。” 隋孜谦心不在焉,谁来都是嗯了一声,然后干杯。 黎行之挑眉,仿若是很羡慕似的笑着说:“听闻襄阳侯府好事儿将近,行之包不起就要和侯爷成为亲家啦。” 隋孜谦一愣,眯着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信号。 黎行之却好像没看到,他如今是得罪人专业户,凭什么大家都婚姻美满儿孙满堂,唯独他可怜兮兮丢了阿雅不说,前途漫漫,不知道哪里是个头呢。 安南王见隋孜谦脸色不好,急忙走上前,说:“行之,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永乐侯家的事情纯属谣言。” “哦?”黎行之挑眉。永乐侯夫人是郡主,他们家小女儿和康亲王府沾亲带故。许是先前徐家离京前往徐水县的时候,隋兰湘有阵子不太老实,相看了不少人家,尤其夸奖过永乐侯家的女孩。不知道被谁传出来,就变成了襄阳侯要和永乐侯府做亲家了。 隋孜谦作为当事人,反倒是对此一无所知。 安南王心知隋孜谦想他媳妇想的发疯,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黎行之动手? 黎行之年岁比他小不少,两个人却是一个辈分,说到底这孩子从小经历坎坷,性格怪癖,也是个可怜人。虽然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近来他更是有些作死…… 安南王讨好似的拉着隋孜谦,说:“收敛下脾气,别给徐大人招仇恨!” 隋孜谦一想到刚会朝的岳丈大人,脸色好了几分。他蔫蔫的盼着这场宴会赶紧结束,他都想立刻出宫去太傅家登门拜访了。 好像念念,她可曾会惦记他。 必然是……不会的。 隋孜谦微微有些心塞,光是徐家那两个奶娃子,就能折腾死人了,他夫人实在是个忙人,估摸着没空搭理他。说什么也要赶紧给内兄寻个媳妇,万不能老把他媳妇当婆子使唤。 黎行之绕了一圈,把能得罪的人全部得罪一边,喝的有些晕乎乎了。近来他睡眠极差,索性靠着醉酒入睡,小皇帝一心往舅舅身前凑,便没功夫照顾黎行之。他见他为了个女人变得这般堕落,生出恨铁不成钢的心思,唤来许世忠,说:“带他去休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黎行之一手扒着小皇帝,一边吐气,委屈巴拉的说:“殿下,我没醉。” 黎弘宸见他又要哭,怕耽搁了自个和舅舅团聚,怒道:“许世忠,你没听到朕的话吗?” 于是许大总管联手几个小太监,生生把黎行之拖着出去。 许世忠知道黎行之是个真小人,眦睚必报,偏激记仇,并不敢真得罪他。 黎行之甩开他们的手,吼道:“别碰我,一群臭太监。” ……好贱啊,许世忠撇撇嘴,真想抄起棍子揍这小子一顿。不就是做过皇帝伴读吗? 黎行之冷哼,大步走着。他对后宫还算熟识,一路向前急行,拐弯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看过去远处的人群,莫名的被一张熟悉的身影吸引住。那张光滑明亮的侧颜…… 他整个人震住,顿时清醒半分,大脑一片空白抬脚就追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们吓了一跳,许世忠后知后觉,也跑了起来,道:“黎大人,那边是后宫嫔妃的住处,去不得啊。” “阿雅!”黎行之大喊,可是那些人似乎是根本没听见,硬生生的不见了。 他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因为醉了酒,脑袋不甚清晰,走路没注意被石头绊了个大跟头,额头磕到了墙角处,血肉一片,看着慎人。 许世忠追过来,命人扶正他,道:“大人走错方向了。” “阿雅,我看到阿雅了,难怪寻不到,她怎么在宫里呢!”黎行之泪眼模糊的哽咽道,他拼命挣脱太监的束缚,要往后宫跑去。 许世忠实在是没办法了,给了后身侍卫一个眼神,啪的一声,四周安静了下来。 他咳嗽一下,暗道对不住了黎大人! “还不赶紧扶着黎大人去休息。”他瞪了一眼旁边小宫女,说:“煮点醒酒汤。皇帝晚上可能会寻黎大人说话,再去请个太医过来看看。”黎行之是皇帝亲手交到他手中的,现如今这惨样,着实有负圣托。 进了宫的徐念念跟在女官身后,隐约觉得听到什么撕心裂肺的声音。可是后宫本就是步步为营的地方,她没心思乱看,索性低着头垂下眼眸,闷头前往云凤殿。 宴会处,隋孜谦应付完黎弘宸生出退意。他怕被太后娘娘留宿,索性没去云凤殿,火急火燎的出宫来到徐府门口,然后翻墙进了院子,弄得整个人浑身是汗。 留守徐府的岫红不敢去对视侯爷期待的目光,直言道:“夫人和老爷一起进宫了啊……” 隋孜谦脸色铁青……那他到底在折腾什么呢?~~o(>_<)o ~~ 101.第97章 隋孜谦忍着心底的怒吼,转身二话不说翻墙离去…… 岫红犹豫了片刻,到底要不要告诉夫人,她曾经的女婿,或者说未来的女婿来过呢? 隋孜谦简直不能再觉得自个苦叉了,他故意躲着太后走了一圈,结果就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媳妇进宫了呢! 其实安南王也不晓得。至于黎弘宸,他就没想过隋孜谦回京后最想见的人不是他,而是徐念念。于是怎么会去关注徐念念在哪里呢? 云凤殿 隋兰湘满心期待许久不见的弟弟来看望自个,没想到却来了个太监传话,说是侯爷肚子不舒服先出宫回府了。于是她整个人就处在一种暴怒不怒的状态下。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来回上下的扫过眼前的徐念念,咬牙道:“徐姑娘,来,吃块桂花糕,很甜……” 徐念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为什么有种要被娘娘撕碎了的感觉呢。 侯爷居回京后反倒是水土不服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隋兰湘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隋孜谦出宫是为了谁! 可惜了她还一心疼他,特意将徐念念召进宫里。但是隋孜谦实在是令她伤心了,典型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有宫女来回话,道:“侯爷身体好了,特意来给娘娘问安。” 隋兰湘冷哼一声,两只手使劲扭着手帕来回揪着,那双若有所思的明眸落在徐念念身上,声音仿佛从牙缝里出来,说:“弟弟这身子骨、可真结实!” 她冷哼一声,赌气似的道:“何必如此折腾呢,不如给他疼间房,让侯爷去休息。” …… 徐念念总算意识到什么,望着眼神复杂要吃人似的太后娘娘,有一种莫名躺枪的感觉。她招谁惹谁了呀,最近安哥儿生病都没咋睡整觉,午后醒了便被人折腾半天进了宫。这都一个时辰了,太后娘娘一会给她塞这个吃,一会给她塞那个吃,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她肚子都快撑死了…… 侯爷念夫人心切,哪里舍得去休息。 他不请自来,硬是闯了进来,墨色的眼眸定定的看向徐念念,嘴巴里生生念叨了一句:“太后娘娘安好。” 隋兰湘愤怒了,咬牙道:“半年多不见,弟弟眼神可真好呀。” 隋孜谦愣了下,看向不满的太后娘娘,不由得失笑,说:“姐姐。”他每次入宫,以前是唤她皇后娘娘,后来是太后娘娘,倒是姐姐二字,有多少年不曾听见了。 隋兰湘愣了片刻,竟是没说出话来。 隋孜谦脸颊通红,身子挪了挪,蹭到徐念念身旁,小声道:“夫人,你可是给姐姐问安了?” 徐念念脸颊通红,谁是他夫人! 这都是哪里来的亲戚? 隋兰湘没好气的扫过襄阳侯极其少见的羞涩脸庞,整个人心情好了许多。 看来谦哥儿当真是爱护徐念念,好在眼下并无旁人,否则真是有些丢了隋家脸面,一个大男人,哪里可以这般上赶着女孩家。更何况,这女孩……貌似和弟弟没关系了。 “念念乖顺,哪里像你似的,贪酒吃坏了肚子,嗯?”隋兰湘挑眉,好笑的盯着他。 隋孜谦勃颈处都发紫了,一辈子没荒唐过几次,今个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硬着头皮接话道:“许是太久没吃正经饭菜,反倒是不适应起来。”他说的可怜,好像想引起谁的同情似的。 徐念念急忙将眼前剩下的几块糕点贡献出来,道:“吃些。”她都快被太后娘娘踹的走不动道路了,可是碍于隋兰湘咬牙切齿的热情,她受住了。 隋孜谦见她眼巴巴的捧着东西给他,顿时心情大好,目光真切的盯着她,一口一个吃了起来。放入咽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思念了许久的那道唇角间的余味。 徐念念被他盯的发毛,不由自主的臊了起来。 空气里漂浮着道不明的气息,隋兰湘算是彻底败了,她真是受够了。所谓招徐念念进宫绝对是给自个找不痛快,越发显得她孤家寡人一个不成? 隋兰湘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婆婆和儿媳妇是天生的敌人。饶是徐念念心疼夫君,待孜谦温顺,她也觉得不舒坦,尤其是从小看到大的嫡亲弟弟居然无视她,一心扑在别的女人身上…… 太后娘娘心情复杂,刚刚睡醒的黎行之更是神情恍惚。 他绝对不会认错,阿雅在宫里! 难怪他怎么寻阿雅都没个章程,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是她居然在后宫,当时身后跟着宫女太监,这位分可不低啊。 难不成? 黎行之捂住胸口,脸色煞白。不会的,没听说皇帝殿下有什么新欢,阿雅就算是、就算是皇帝的女人也定然是没被宠幸过的。 他彻底慌了神,推开门就炸了毛似的找皇帝。 许世忠一阵头疼,黎大人以前性格阴沉却没这般沉不住气啊,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他宁愿去伺候能冻死人的襄阳侯,也不想往黎行之这位大变态身前凑了。 许世忠生怕黎行之再给自个折腾出一身伤,索性寻了小太监去禀告皇帝。 于是皇帝宣了黎行之。 他的好心情在看到黎行之泪流满面的那张脸后,彻底暴躁了:“黎行之,你给朕滚出宫。朕不想再看见你了!” 黎行之此时哪里肯离开后宫半步?他若出去了,岂不是和阿雅离的更远了。 于是黎行之哼哼唧唧的把在宫里遇到阿雅的经过哭诉完毕,黎弘宸反倒是不说话了。 怎么可能呢? 黎行之喜欢的阿雅在宫里? 一个非完璧之身的宫女,这是要给皇帝带绿帽子吗! 黎弘宸目光诡异的看着这位打小玩到大的小伙伴,该不会脑子真出问题了。已经严重到开始产生幻觉了。 皇帝目光匪夷所思,黎行之却生怕他赶自个走,立刻老实几分,平静下来。他主动上前给黎弘宸磨墨,好像往日里般镇定的说:“皇上,帮帮臣子。” …… 黎弘宸拿他没办法,于是唤来许世忠,命他去查那个时辰都谁走了宫门。 许世忠领了旨意去查证后,顿感自个命苦。 妈啊居然是前襄阳侯夫人……他想起方才黎行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越发拿不准该如何回话了。别人不晓得襄阳侯隋孜谦待徐念念是什么感情,他可是陪着皇帝微服私巡去的徐水县啊。侯爷对待前任夫人可是势在必得,谁都休想沾染半分! 可是如今,怎么瞅着黎大人的反常亦是因为徐家三姑娘呢。 红颜果然祸水呀…… 许世忠复命而来,望着黎行之许久不见的清明目光,无言以对。 黎弘宸耸耸肩,抿了口茶水,道:“世忠你就直说。” 既然皇帝如此说,许世忠垂下眼眸,直言道:“按照时辰来看,当时进宫的女眷唯有徐太傅家的三姑娘,闺名徐念念。” 噗……黎弘宸没忍住喷了,道:“此事儿可真切?”扯谁不好扯舅母!小皇帝埋怨的扫了一眼许世忠,一副你很不会办事儿的样子。 许世忠也是极其郁闷的,明明是皇帝让他直言不讳。 徐念念? 黎行之慌了神,不可能,一定是查错了。徐念念不可能是阿雅,阿雅和他好的时候徐念念身为襄阳侯夫人,还曾进宫过年呢。 “许大人是不是搞错了!”黎行之忍不住挑眉。 许世忠心里继续骂黎行之一百遍,这种奸臣到底凭什么就被皇帝另眼看待了呢?狗嘴巴里就吐不出象牙,谁都恨不得他失宠。 同襄阳侯隋孜谦的清冷不同,黎行之往日里行事儿颇为狡诈。 “咳咳。”黎弘宸咳嗽了一声,道:“嗯,朕也觉得搞错了,哈。”小皇帝话音刚落,自个忽的想起什么,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 黎行之将徐念念错认成了阿雅,可是徐念念说起来确实有个模样相近的妹妹,叫做徐嫣嫣。前阵子不是出了事儿,难不成真让他料对,黎行之痛失所爱的真爱是徐嫣嫣? 他一下子闭了嘴,看向黎行之的目光有些古怪。 “皇上?”黎行之皱起眉头,纳闷黎弘宸为何表情一惊一乍的。 黎弘宸急忙撇开头,心虚的转移话题,问道:“徐家三姑娘为何进宫了?” 许世忠低头回话道:“太后娘娘宣的。方才襄阳侯也从府邸折返回宫,正在云凤殿陪着太后娘娘说话呢。” 黎弘宸蹙眉,舅舅真是的,方才敷衍似的寻了由头出宫,现如今是不是又为了那徐念念回来的? 他心情有些不好,道:“那朕也过去看看!” 黎行之立刻抬脚,说:“臣随殿下一起去给太后娘娘问安!” 他深知阿雅绝对不可能是徐念念的。但是此时此刻的黎行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进入后宫的机会……阿雅,行之来了,行之一定把你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 黎行之咬咬牙,目光不再是无神沮丧,而是变得清澈坚定,充满希望。 黎弘宸愣了下,犹疑的点了下头。他一直清楚黎行之性格有缺陷,尤其是嫉妒舅父,那么阿雅若真是徐嫣嫣,不知道行之会作何感想。 最主要的是他真没看出来徐嫣嫣念着黎行之…… 102.第98章 黎行之心情复杂的跟在黎弘宸身后,既有重新寻找到阿雅的兴奋,又因为这件事情和襄阳侯扯上关系略感沮丧。 方才许世忠说那女子是徐念念,怎么可能呢?分明就是阿雅,他如何识得不出来? 黎弘宸大步走进云凤殿,听到一阵笑声,说:“朕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此时隋煜宝和千尤画,连同徐袅袅都在殿前,不知道聊着什么。 隋兰湘眼睛一亮,道:“怎么没去休息呢。” “儿子不累。”黎弘宸笑着说,扭头看到隋孜谦,道:“舅舅,不是说身体不适回府了吗?” 隋孜谦脸上一热,实在是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徐念念也忍不住红了脸,两个人都闷了下来。 黎行之戳在台阶外整个人一动不动,目光定定的看着徐念念,嘴唇仿若哆嗦了起来,连声音都发不出。这脸……模样和阿雅不说十分,却足足有八分是相像的。可是眉宇间,他心底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情绪,就是认定了,她不是阿雅。 阿雅没有眼前的女子目光沉静冷厉,更多的是怔忪委婉。而且,阿雅绝对不会对除了他以外的人微笑的,尤其是那人还是他最讨厌的襄阳侯隋孜谦! 黎弘宸生怕黎行之出丑,到时候舅父又怪他了。好在黎行之只是盯着徐念念发呆,没有逾越的做出乖张之举。 不过即便是发呆,也足够隋孜谦醋了,他挪了挪身子,正好挡住了黎行之探过来的目光。他还好像是置气似的一只手攥着夫人手腕,说:“念念,稍后我送你回家!”他已经下定决心,绝不轻易离开念念身旁,赖定徐府了。 徐煜宝入宫前便是住在襄阳侯府,侯爷待妻子如何喜欢一直看在眼里,此时露出别样的目光,忍不住调侃道:“舅舅思念舅母情深,在我们眼前秀恩爱真是令人羡慕极了。” 隋兰湘抿着唇角,亦是想要把一些事情挑明,直言道:“看来改日可以让皇帝赐婚了。孜谦,两任皇帝赐婚,你也是算是大黎国独一份了。” 黎弘宸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都是朕的错,届时必回送上大礼赔罪。”黎弘宸凛然是忘记了徐大人交代过的话,就说是因为襄阳侯寻回了四丫头,两家才重归于好的。不过眼看着太后娘娘比谁都急切,他便顺水推舟了。 隋兰湘点了点头,道:“择日不如撞日,殿下回头就下旨。”隋家子嗣单薄,隋孜谦一个奔三的大好青年,可是拖不得的。 徐念念尴尬的皱起眉头,她……有同意复婚吗?~~o(>_<)o ~~ 皇家思路,都不用问她想法吗? 隋孜谦急忙跪地,道:“那臣就不再推辞,和夫人一同领旨了。” 旨意在哪里?谁是他夫人啊!徐念念心头默念…… 黎弘宸弯下腰扶起隋孜谦,说:“咳咳,朕日后定不怠慢舅母。” ……便宜外甥也来的好速度! 糊里糊涂的,就在襄阳侯隋孜谦抵达京城第一日,他们俩被复婚了。 隋孜谦了却心事儿,便一心琢磨离宫回家,道:“念念,既然如此,不如你同我回侯府?”他眼睛亮亮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满脑袋想的都是洞房花烛夜。 徐念念拍开他的手,道:“哪里能这般轻言?就算是先头有过一次嫁娶,此事儿也完没有越过我爹娘的道理。”她想起上次可怜巴巴的自个,顿时想折腾隋孜谦一下。再说,她是真没做好立刻回到侯府的准备。 “好,都依着你便是。”隋孜谦生怕徐念念还同他生气,两只手将他的手包住,捧在心头,轻声的说:“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大庭广众之下,徐念念被他盯着害臊,不由得低下头。 隋兰湘却是受不了了,无语道:“多大年纪了,还这般不知事儿,把我们当成透明的怎地。” 黎弘宸也笑了,这气氛,忒暧昧了。 徐念念的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面。她虽然依旧无法和隋兰湘很亲近,不过看得出来,太后娘娘骨子里也比较忌讳她,索性大家面子上为了隋孜谦过得去便是。太后娘娘能将先皇搞掉,必然是有几分心性手段,她若是想同她相安无事,总归是可以做得到的。 于是她抬起头,扬起一抹善意的微笑冲太后娘娘点了下头。 隋兰湘愣了下,倒也是扬起唇角,说:“哀家是真心希望你和侯爷过的幸福,早日给我隋家生下子孙后代。” 貌似一个微笑就扯远了。 徐袅袅目光阴沉的看向徐念念,她用力攥着手帕,发现身为最尊贵的皇后娘娘,却被全部的人都刻意忽视了。说到底,徐念念不是她宗族亲戚吗? “恭喜舅舅,舅母!”她的辈分自然要随着皇帝来了。 徐念念淡淡的扫了一眼,道:“不敢当,谢谢皇后娘娘贺喜。” 隋孜谦大手一揽,将徐念念拉到自个跟前,说:“皇后娘娘平日繁忙,贺喜就不必了,有空管教下族中子弟,别再外面惹是生非败坏徐家名声才是。” 徐袅袅一愣,不快道:“襄阳侯此话何意。” 隋孜谦懒得搭理他,便将目光落在了小皇帝身上。 黎弘宸想起徐雨枫,讽刺道:“皇后娘娘怕是还不晓得自个堂兄弟犯了死罪?” 徐袅袅愣住,诧异道:“臣妾的堂兄弟,难道不是皇帝的堂兄弟吗?” 死罪?皇亲国戚岂能和庶民一般被处置! 黎弘宸胸口一阵恶心,说:“待改日徐家有人进宫的时候,娘娘不妨问问。朕反正是听到你娘家人的名字都觉得厌烦。”他猛的想起舅母徐念念也是徐家人,改口道:“舅母家已然和徐家宗族断了关系,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隋孜谦满意的点了下头,这外甥脑袋还不傻。 黎行之望着他们一唱一和,心头涌上浓浓的失落感。他没多呆就寻了个理由离开,然后立刻跑出皇宫,派人去查徐家的事情。 徐家双胞胎姐妹本不是什么秘密,联想起徐嫣嫣病逝的事情,他意识到…… 真相大白了。 阿雅,应该就是徐嫣嫣。 黎行之长吁口气,总算是令他寻到了。 他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回家洗了个澡,连着试了好几套衣裳,这才选了件深灰色的。她记得阿雅曾经写在纸上过,说他白,穿灰色反倒显得高雅。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来收拾自个,然后就准备出发前往徐水县了。 探子们说,隋孜谦回京前曾前往徐水县徐府,并且偕同一名女子的车队。可是为何徐家回京了,他们却不带嫣嫣来京呢。 黎行之有些为徐嫣嫣打抱不平,难不成他的嫣嫣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徐大人被皇帝请回朝堂,徐念念又要重新嫁给襄阳侯,肯定是怕他的阿雅污了他们名声?可怜阿雅被女尼姑哄骗,逃离了他的身边,却又被徐大人狠心的抛弃在徐水县,更是拘了起来,不曾见她踏出大门二步。 不成,他要赶紧去解救她…… 黎行之快马加鞭,不敢耽搁半分,入夜后赶到徐水县的徐府门口。一场细雨袭来,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他的发丝湿润,鬓角处的碎发贴着脸颊,显得十分狼狈。 黎行之一路上思索再三,徐嫣嫣如今的身份是个死人,徐家给她发丧甚是重大,为此连皇后娘娘的大婚都未曾出席。可见嫣嫣若想死而复生,实在是困难了。 想起徐嫣嫣的死,黎行之更加生气。 嫣嫣被人陷害,徐家连光明正大的寻找都不曾有过。为了什么? 还不是徐家女孩的皇后之位! 同时,他也把隋家恨上了,要不是隋煜宝,徐嫣嫣一个首辅之女,为什么出事儿?至于他自个的原因,康亲王为了毁掉他和太子之间情分什么的,黎行之一点都懒得去动脑筋考虑。 他没有错,若不是他,阿雅处境只会更惨!难怪阿雅待他“情深意重”。 至于他根本没打算帮阿雅寻找亲人的事实,被黎大变态刻意忽略掉了。就冲徐家这种娘家人,阿雅回来了不也被孤单单的仍在乡下吗?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他今个就要带阿雅回家……回他们的家! 黎行之本着要带阿雅脱离苦海的决心,自然是有备而来。不过他们路途劳累,他又着急不愿意休息半分,就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所以他是第一个抵达徐府的,大部队反倒是被他落在半路上。 黎行之没想到徐府居然有侍卫巡逻,竟然隋孜谦留下了个侍卫队守着。他眉头紧皱,八成是怕他的阿雅坏了徐念念名声,影响他们复合。 哼,阿雅留在徐府,和蹲牢狱有何区别!他寻了个矮墙头,然后干净利落的翻墙而入。 我去……脚下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好在他鞋底厚,只是被一块尖锐的时候搁着,脚底没破。这算是出师不利吗? 黎行之没管那么多,他迫切的想要寻到阿雅,懒得探查虚实,直接抓了个小丫头,威胁道:“带我去府上主子姑娘院落,否则我弄死你!” 103.第91章 被劫持的小丫头傻眼,结巴道:“我们姑娘、我们家主子姑娘和老爷一起进京了啊。” 她是家生子,还是有些衷心的。 “哼!”黎行之眯着眼睛,拿出匕首抹了下她白净的脖子,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三姑娘,如今府上没主子吗?我问的是那位姑娘的屋子在何处,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小丫头服软,她脖颈凉飕飕的,感觉到一股血腥气味。 哪里来的江洋大盗啊。 她浑身哆嗦的带着黎行之七绕八绕,抵达后院。刚到亥时,徐嫣嫣洗漱完了坐在桌边看书。她下午睡了个长觉,晚上反倒是睡不着。 老尼姑夏氏吩咐人煮了蛋花汤,道:“当水喝,对身体好。” 徐嫣嫣笑眯眯的接过来,说:“嬷嬷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外屋有丫鬟守着呢。” 老尼姑摇头,道:“你别以为年轻就不注意身体,早些躺下。” “睡不着呢。” “那也可以躺着呀……”老尼姑念叨,说:“就没见像是姑娘这样活泼的孕妇,我可是听人说你白日里居然在院子里练功?” 徐嫣嫣急忙反驳,道:“我不过是按照吴师傅的图册上做做伸展运动罢了。我都问过大夫了,虽然是有了身孕,不过我底子好,多运动有助于头胎生产呢。” “你啊……”吴师傅是襄阳侯寻来给徐雨戒做师傅的老师。可是后来徐月笙回京做官,又把儿子送回了书院,这吴师傅就暂且留在府上做护院了。 “好了么,嬷嬷你先去睡。我等等就休息了。” 老尼姑再三嘱咐她,准备离去。她才转身,身子便僵住了。里屋外屋的帘子被人撕了下来,外屋的小丫鬟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俊容映入眼帘,老尼姑吓的浑身发抖。 徐嫣嫣抬起头,说:“嬷嬷怎么了?” “少、少……少爷。”老尼姑话音未落,黎行之就冲了进来,一把推倒她,怒道:“贱奴才!” 徐嫣嫣怔住,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吼道:“你干什么!” 徐嫣嫣挺着肚子看向他,喊道:“翠红,翠柳?” 没人应声,徐嫣嫣愤怒的说:“黎行之,谁允许你进来的!你把我丫鬟怎么了!” 黎行之的脑袋一片空白,耳朵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眼眶发红,眼里只有阿雅撅起来的唇角,可是她为何眉眼冷厉,貌似说话了。他甩了甩头,脑袋嗡嗡作响,长时间的思念涌上心头,他委屈巴拉的开了口,道:“阿雅……” 徐嫣嫣蹙眉,她见他木讷的站在那里,两只手局促的不知道该放在何处,一时间懒得搭理他,急忙去搀扶被黎行之推搡倒地的老尼姑。 老尼姑怕她伤了肚子,自个爬起来,说:“嫣嫣,不要动怒。” 黎行之见老尼姑居然将两只手伏在阿雅的肩膀处,整个人脑袋一热就冲了过去将她撞开,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徐嫣嫣的脸颊,轻声道:“阿雅,你没事儿,真好!” “真好呀……” 徐嫣嫣使劲全身力气将他推开,骂道:“登徒子弟,畜生!来人啊!”她的丫鬟们都不吱声,必然是被黎行之撂倒,没多久院子里有了动静,侍卫队过来抓人。 黎行之无法置信的看着徐嫣嫣,委屈道:“阿雅,你我许久未见,竟是这般待我?” 徐嫣嫣冷笑,说:“谁是阿雅,别让那两个字脏了我的耳朵!”那真是一段不堪回忆的被羞辱的往事了。 每当想起来,徐嫣嫣都气的浑身发抖。 她明明是清白的首辅嫡女,却沦落成烟花巷柳女子的境地,都拜黎行之所赐。黎行之放在她身上的羞辱,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甚至想让她做外室的初心,不是将她当成妓/女又是什么? 无耻之徒! 黎行之慌了神,他望着目光冰凉的冷漠女子,声音发颤道:“我……你……我……我们……” “闭嘴!”徐嫣嫣扬声道:“混账!” 她见侍卫听到这头东京闯了进来,吩咐道:“把这个畜生给我扔到府外。” 她吓唬黎行之,说:“你若敢再入府侵犯谁,我不会这般善了,别欺人太甚!” …… 黎行之张了张嘴巴,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感觉天都塌了,怎么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阿雅终于不再是个小哑巴了,他此时却宁愿她是个哑巴,而不是发出冰冷的声音,好像利刃,戳着他胸口钻心的疼。 他那般思念的她……彻夜难眠。 为何、她……居然说他是畜生……畜生、畜-------生……黎行之不知道自个是如何被徐府侍卫扔出来的,他的脑海里只是循环响着两个声音,畜生。这两个字是他的逆鳞,他最厌烦人提及,小时候康亲王那对恶人夫妇就骂他是活在世上的小畜生!时至今日,为何阿雅会这般看他。 他、真的就是畜生么。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阿雅的事情,就成了畜生? 黎行之眼眶发胀,顿时泪流满面。眼泪珠子嗒嗒的低落在身上,他吸了吸鼻涕,擦了擦眼角委屈的想着,不就是本想稍稍教训她一次,还没冷落几天呢,她就跑了。就这般记恨于他? 黎行之蹲坐在徐府门口,伤心的不成。半夜时分,余下的人马总算赶到了。他们顾不得主子狼狈的衣衫,主要是主子很少、或者说根本不曾,像个受欺负的孩子似的霸坐着人家门口台阶处,哼哼唧唧的哭个不停。 那个,他们到底要不要打断呢? 眼看着都快到天明了,大家冻得够呛,黎行之身边的一位陈姓属官大胆上前,安慰道:“少爷,要不要寻个客栈休憩。” 黎行之木讷的抬起头,喉咙沙哑的说:“我很差劲吗?” 属官吓得够呛,急忙跪地,说:“主子饶命。” …… 黎行之咬住下唇,忍不住往前踹了一下,道:“问你话呢!” …… 陈属官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冒然请示了。就知道主子心情不好! 他犹豫片刻,说:“主子,这里是徐大人府邸门口,稍后天明,周围乡亲看到主子衣衫不整的坐在这里,终归是不好。也给徐大人添麻烦呢。” 黎行之冷哼,想起翻脸不认人的徐嫣嫣,暗道难不成又是老尼姑害他?说他坏话了!不成,他不能轻易离开。 他望着眼前的人马,算了下,道:“咱们有多少人。” 陈属官犹豫的说:“这一队是十五个人。还可以请求增援。” “十五个人?”他仔细想了下,喃喃自语,道:“襄阳侯倒是没留下那么多人。其他护院的话,必然和我们的人没法比较。”他咬咬牙,说:“不管怎样,先带走阿雅再说!总是不能留她继续在这里被人蛊惑,反倒是和我越发离了心。” 竟是连畜生这种难听话都讲得出!!!~~o(>_<)o ~~黎行之一想起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哭已然无法他心底的悲怆,都想杀人放火了,谁是畜生啊,他才不是呢!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他明明待她如亲人,往日里的恩爱阿雅全忘记了吗! 黎行之想清楚后,便决定半夜抢人了。别等消息传回京城,襄阳侯那混账不好对付,还是连夜先将阿雅带回家再说。 黎行之想起什么,一把攥住属下的脖领子,道:“方才我出来后,可是看到徐府有人快马加鞭前往官道?” 陈属官愣住,他们赶来的时候就看到少爷在这里哭天抹泪的感伤情怀,至于少爷何时出来的,他们可不知道。 不过迎上主子凌厉的目光,他本能的咽了口吐沫,说:“貌似,好像是有人离开了。” “我就知道!”黎行之手握成拳,用力捶了下地面,道:“随我进徐府抢人!” 方才主子好像提及襄阳侯府的侍卫…… 眼前可是朝廷命官的祖宅啊,他们就这般进去好吗? “大人,我们不可明闯徐府啊。” 黎行之淡定的嗯了一声,说:“谁让你明闯了!”他指了指旁边的院子,说:“先去那院子寻点布料蒙上脸,然后跟我进府。” …… 陈属官最终是带着属下们去伪装了,然后众人跟随黎行之跳上墙头,来到后院。 徐嫣嫣的屋外站着四名护院大汉,旁边的小路上还有下人巡视。黎行之顾不得那么多,先是派人将护院拿下,然后就闯进屋子。 徐嫣嫣本是熟睡中,此时吓了一跳,她掀起被子,刚要下地便听到一声惨烈的声音:“阿雅!” …… “我、我带你回家来了!”黎行之抹黑着把她拖起来,也顾不得徐嫣嫣上下其手对他又打又踹,总之是扛着跑出了屋子。让大家掩护他离开…… “黎行之你这畜生,你混蛋,你放我下来!” 徐嫣嫣每一道措辞冷漠的声音都好像一边刀,戳着他的心脏。 黎行之实在受不住了,冲出徐府后就将她放下来坐在地上,拿出一根绳子,捆住了她的手,然后又用胶布封住了徐嫣嫣的嘴巴,哽咽地说:“先、先委屈着你了。” 他红着眼眶,不敢去对望阿雅陌生的眼眸。 他两手摩挲着一会,贪婪的凝望着阿雅。阿雅圆润了,难怪觉得她好重。 只是怎么一下子变得这般胖……好像被气吹起来了似的。 105.第92章 徐嫣嫣见他如此狼狈,心头也闪过一抹怜悯。毕竟,黎行之这个人虽然心肠不好,待她却还算说得过去。两个人后来的相处也挺融洽的,就是她心不在他的身上。 既然如此……不成! 她护住肚子,黎行之也傻,都没看出她怀了身子,又或者没往那去想? 既然他发现不了,她必然要彻底逼走他,省的这家伙来和她抢孩子。她方才的话固然冷酷决然,就是为了让他死心。 黎行之这人是真小人,曾经是皇帝伴读,她不希望两位姐夫襄阳侯和恭亲王因为自个惹上这么个变态敌人。与其让他们为她出气,不如她自个彻底得罪死黎行之才好! 黎行之浑身发抖,呼吸急促,说:“把徐姑娘送回徐府……” 陈属官摸了摸脸上方才拼杀出的一块伤疤,他们家大人没事儿。要死要活的把人抢了出来,现在又命他们送回去。 “送她回去,送她回去……不要、伤着她。”他嘱咐了一声,站起来就跑掉了。有属下要追着他却被黎行之挥手赶走,自个一人融入夜色。 主子发话了。 于是徐嫣嫣在经历一场险情后就回到了徐府里。 此时徐府已然大乱,管事派人连夜去京中传消息。 徐嫣嫣得知后,吩咐道:“去把人追回来,今日的事情暂且不要告知任何人!” 老尼姑骇然,管事儿却是踌躇起来,到底要不要告诉老爷呀。 徐嫣嫣瞪了他一眼,说:“我会写信告知三姐姐,剩下的事情由三姐姐安排。”就是说,如果告诉老爷,那也是要听三姑娘徐念念的意思。 徐嫣嫣终归是府上主子,管事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下来。 有侍卫受了伤,而且黎行之已经知道阿雅是徐家四姑娘了,徐嫣嫣必然不愿意瞒着家人。万一黎行之今个清醒,明日又犯病了怎么办?可是让她和爹娘坦白此事儿,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她书信一封,将来龙去脉后写清楚后,派人送给徐念念。 剩下的,就让三姐姐决定。 徐嫣嫣脸颊微红,很是不负责任的想着。 老尼姑担心徐嫣嫣,说:“那人……” 徐嫣嫣抬起头,见她脸颊都磕破了,就因为昨晚黎行之对她推搡来的。这个臭家伙,动手从来不分男女,性子时好时坏! “嬷嬷请了住医看过没,不碍事儿。” 老尼姑浅笑,说:“日子艰难的时候更重的伤都受过的。” “那就好。我把黎行之骂了,以他的心性,应该是不会再来缠我。但愿他别来。” 徐嫣嫣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的拜了一会,说:“对了嬷嬷,宝宝昨日好像踢我了呢。” 老尼姑一怔,道:“姑娘的胎动来的倒是早。” 徐嫣嫣尴尬一笑,两个人都故意忽略掉黎行之是宝宝父亲的事实。这孩子还挺给她爹面子啊! 徐念念得到消息已经是一日以后,她看信后非常震惊。对于黎行之的背景,她还是有些印象。自从小皇帝登基以后,康亲王府整个都衰败起来,就连康亲王都被迫借故身体原因,竟是在在世的时候将王位传给侄子了。 不管抗□□先前嫡出庶出的龌龊事情,黎行之此子能够在叔叔婶婶压迫下存活下来,还懂得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终毫不顾忌在宗室方面的名声,硬是逼的康亲王远走他乡,子嗣不丰,唯一的儿子还惨了…… 这手段太过凌厉,实在不是好夫婿的人选啊。 嫣嫣似乎也很是发愁,貌似觉得他对她有点念想,可是男女之间的感情,谁家最初不是和美恩爱的呢?对于自个这个妹妹看的如此清澈明白,徐念念都有些自愧不如。 嫣嫣明确表达出不愿意让爹娘知道黎行之的存在,毕竟都在京城,她怕她爹忍不住,两家反而是更往深了接触,简直是一辈子的梦魔。 徐念念踌躇半天,听到岫红传话,道:“侯爷又来了。” 徐念念脸上一热,说:“喊那么大声作甚?” “主子!”岫红怨念的说:“奴婢昨晚上可是听到动静了。你不留宿他,又不肯回侯府居住,难道日夜让侯爷爬墙半夜进闺房吗?奴婢每次都要假装不知道,日后侯爷计较起来,不会一棍子闷死奴婢,省的都被我听了去。” 徐念念拍了下她递茶水的手腕,道:“能听到什么!我们清清白白的……” 岫红忍不住吐槽,说:“是很清白啊,就是侯爷那张嘴巴,从哪里学来的戏本子上的台词,酸的奴婢半夜惊醒后都睡不着了。” “你给我出去!”徐念念脸颊通红,竟是有些怒了。 岫红扬起唇角,莞尔一笑道:“谢谢主子开恩,侯爷要进院子了,奴婢半分都不敢待啊。” …… 小院子里的丫鬟们跑了大半,独留下个老婆子扫着落叶。秋天快到了,小草都开始发黄了。隋孜谦高昂着头,心情不错,踱步而来。 “夫人……” 徐念念闹他,目光不善,说:“谁是你夫人!” 隋孜谦一怔,望着眼前娇怒的姑娘,心头越发痒痒起来,说:“皇帝都应承赐婚了。” “那也要走礼部手续。” “夫人放心,那帮人不敢拖我的事情。”他垂下眼眸盯着她,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惜就是因为姐姐和外甥的和离书,让他明明都得了承诺的事情扑了空,如今稍微摸摸自个媳妇小手一下,都跟做贼似的。本来是夫妻的好不好! 徐念念想起嫣嫣的信,面色和缓下来,道:“我正有事儿要同你商量。” 隋孜谦一听念念此话,立刻来了兴致。不过在发现她喝茶后,一把抢过杯子,道:“不是来了月事儿,没让岫红煮红糖水吗?喝茶做什么!” …… 徐念念一巴掌拍开他探过来的手,说:“你管的可真宽!” “那是自然,我昨晚就觉得你手冷,日后必须要注意的。” 徐念念没想到被他把话带歪了,无语的瞪了他一眼,说:“我妹妹的信,你自个看!”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隋孜谦好笑的接过信函,却是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徐嫣嫣知道三姐姐必定会告知三姐夫,所以信中并无悄悄话,大多数是陈述事实。这些前因后果,若是她嘴巴上和姐姐去说,都可能说不出口,好在两个人隔着一整天的路途,她不用面对三姐姐的目光,心里还好受一点。 否则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涉及男女之事而,实在是难为情。 隋孜谦思索片刻,想起前几日在宫里面,黎行之看向妻子的目光着实有几分与众不同,原来是因为徐嫣嫣啊。 “我立刻派人去增强徐府守院力度,防止妹妹再出事端。” 徐念念愣了下,说:“嫣嫣说都和黎行之讲明白了。” 隋孜谦浅笑,伸出手将妻子耳边的碎发掩在耳后,道:“念念,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徐念念耳朵酥麻一下,恼怒的说:“你干什么,什么不懂。” 隋孜谦故意捏了下她饱/满的耳垂,小声道:“有些事情是非你不可的……” 空气里,荡漾出一股暧昧的气息,徐念念咬咬牙,用力捶了下他的胸膛,说:“隋孜谦,你何时变得这般无耻,说话都不知道羞了。”肉麻不肉麻啊…… 隋孜谦脸上也红了,道:“他们说,女人都喜欢这样说话的。” “他们是谁?”徐念念警惕道。 隋孜谦郁闷了,闷头半天,说:“找了个戏班子。其中台柱子是京城名伶,说是很多高官妇人都喜欢他呢。” 徐念念醉了,堂堂襄阳侯居然去学这些么。 “所以,念念。”他低沉道,右手用力的揽住她的肩膀,道:“以我对黎行之的了解,他就算放了嫣嫣回府,也不过是暂时的缓兵之计。一个可以对亲人出手的小子,又能在太子身边伏低做小这些年,真当他是可以轻易退却的吗?” 徐念念心头一慌,急忙道:“那你赶紧派人过去,我妹妹还怀着身孕,那小子不知轻重,别再伤了嫣嫣身体。” 隋孜谦点了头,说:“看来最好的方法是给嫣嫣妹妹换个地方了。” “可你也说了,黎行之不是没计较的人,肯定在徐府周围有眼线。” “嗯,念念,你别怕,容我想想。”隋孜谦低下头轻轻啄了下她的额头,道:“我是你夫君,你的嫡亲妹妹便是我的嫡亲妹妹,大不了闹到皇帝那里去,我也不信黎行之能欺到我头上!” 徐念念被他蹭脸蹭的发痒,说:“你够了没。别以为帮我做事情就这般……”她语音未落,嘴巴就被堵上,隋孜谦好久就想吻她了,或者说,好久就看这张嘴巴不爽了。竟是说他不想听的话,年前离京的时候明明说好的事情,它全不认了! 太无耻了! 徐念念起初挣脱了两下,后来渐渐平复下心情,脑袋有些晕晕的,貌似缺氧了。她逼急了使劲咬了他舌头一下,血腥味蔓延在鼻尖。 隋孜谦也不生气,反倒是抬起手摸了摸舌尖,一手的红色,痞里痞气的盯着她,然后莫名其妙的扬起唇角,笑了。 他的小媳妇,胆子越来越大了!~~o(>_<)o ~~ 106.第93章 徐念念见他一副兵痞样子,本能的后退了两步,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个好吃的苹果。 隋孜谦哪里舍得怀里的姑娘远离他? 他很没起子的拉她入怀,说:“我皮糙肉厚的,你随便咬。”一想到徐念念的嘴巴和他肌肤相亲,隋孜谦身子不由得热了起来,低头闷声附耳道:“咬哪里都成……为夫都配合。” “无耻!”徐念念轻念,却又被他堵住嘴巴。 太坏了这家伙。 偏偏她势单力薄。 隋孜谦亲够了夫人,温柔的说:“念念,我喜欢你这样,就这样很好,不要郁郁寡欢,做回曾经那个明媚的你,到处树敌,惹人厌烦都没事儿,反正我名声亦是冷酷,自有我护着你。” 徐念念酝酿片刻,这是要让她继续做贵女公敌吗? 自从她从云间跌落地面上以后,脸被很多人打过,人缘反倒是比往日里好一些了。隋孜谦这又是要把她宠上天啊,可是真正经历过大起大落以后,她反倒变得没那么在乎虚名。现如今接地气的日子都很不错,守在爹娘身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隋孜谦见她没听进去,不由得暗自发愁。必须给念念寻出点事做才是,比如嫣嫣出事儿了,念念才会觉得他重要。那么念念呢……她就不能恢复到以前的跋扈么,他好希望她到处得罪人,他来给她善后以示恩爱呀! “念念。”隋孜谦的声音沙哑起来,说:“千万别要太懂事了,为夫不需要!” …… 徐念念对他彻底无语。 院子里传来孩子哭声,应该是两个娃娃睡醒后找她了。 隋孜谦对那两个小家伙很是咬牙切齿,此刻却是要故作关爱,说:“他们可真是离不开你。” 徐念念嗯了一声,道:“小时候都是嫣嫣帮着娘亲带他们,就好像是孩子的母亲。可是嫣嫣突然就不见了,两个小家伙当时不会说话,可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你走以后我回了家里,兴许是和嫣嫣模样像,他俩就差叫我娘亲了。” 隋孜谦攥了攥手心,忍不住吐槽一百遍徐定安和徐定康两个臭小子。每次见奶娃子那双手往她媳妇胸口放,他就气得不成。 可是他毕竟没名分,只要忍气吞声,热情的说:“念念,安哥儿太胖了,我来抱。” …… 一家人愉悦的折腾了一天,入夜后,徐念念暂且放下了徐嫣嫣的事情。安生长公主家的孙子百日宴就要到了,她会陪同娘亲出席,据说是有人给她兄长,看了门亲事儿。 另一方面,秦家的府邸近来却是有些不太平。 秦首辅担心徐太傅会赢得新皇帝好感,保不齐就回归内阁了。而目前的千家老头同户部尚书关系密切,甚至走了德妃娘娘路子让殿下给两家赐了姻亲,近来他在一些人事任命上的安排,没少被这两个人联手欺负。简直就是前有狼,后又虎啊…… 偏偏此时,安生长公主府里将李家一位七娘子接了回来。还特意给他夫人来信,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一封婚书,道是听闻子仕尚未娶亲,不如全了两家缘分。 秦子仕听说后表示绝对不会娶一个莫名其妙出来的李家七娘子。 秦首辅一时更郁闷了,便将儿子叫来书房。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实话,只要儿子能成亲,不论娶谁都可以!虽然李家江河日下,就算有重新崛起的机会那也是几十年以后了,可若是儿子愿意娶,他还是支持的。 问题是,儿子不娶啊…… “子仕,你这个年纪,着实没法拖了。”秦首辅撸着胡子,总觉得儿子前阵子貌似春心荡漾了,难道是更想娶李家五娘子? 他见秦子仕沉默,道:“七娘子居然年轻貌美,所以公主那边才会将她接回来,打算说门好姻缘也算是拉扯李家一把。至于五娘子,岁月催人老,你若是愿意,爹不强求,一切由你来决定。” 秦子仕嗯了一声,心情却是有些沉重。襄阳侯回来以后,就一直主动登门徐府,这件事情无需瞒着任何人,他自然是听说了的。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若是皇帝参与其中,他确实没什么胜算。可是,徐家三姑娘已经和隋孜谦和离,当真还能做出复婚的选择吗? 现如今,圣旨尚未正式下发,所以再度赐婚的事情还没传出来。 但是秦子仕在皇帝面前任职,自然从小皇帝的口风中听出来,襄阳侯对于和离这件事情,是十分不满并且埋怨皇家的。而且此次南域大胜论功行赏,听人家说,襄阳侯只求了姻缘。还要给未来夫人请头等的诰命封赏,这为谁而求,再明确不过了。 “子仕,你到底怎么想的,同父亲说明白可好?”秦首辅见儿子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非常不同于往日。 秦子仕叹了口气,道:“我终究是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他若是在隋孜谦和徐念念刚和离的时候表明迎娶之心,那时候的徐大人,搞不好会情急之下,或者为了争一口就答应下来? 秦首辅愣住,疑惑道:“是说李家五娘子吗?你还是惦记她的?” 秦子仕抬起头,腼腆的摇了摇头,目光清明的说:“儿子有心仪的女子。不是李家五娘子。” 秦首辅一怔,忍不住扬起唇角,道:“真的!那太好了,说来听听是谁,爹帮你成全心意。”他眨了眨眼睛,觉得抱孙子总算是有了期许。 秦子仕咬住下唇,目光复杂的说:“是……徐家三姑娘。” “三姑娘?”秦首辅蹙眉,道:“徐家?” “嗯,徐月笙太傅大人。” …… 秦首辅彻底沉默了,说:“你说错了。是四姑娘?”他隐约想起来,儿子曾经调查过四姑娘徐嫣嫣的事情。 秦子仕令他失望的摇了摇头,直言道:“是三姑娘、徐念念。爹,您没想错,就是襄阳侯曾经的夫人,徐念念!” “不成!”秦首辅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大惊失色道:“子仕,你说的什么胡话,那是襄阳侯的夫人啊。别说现如今隋孜谦大胜归来因为和离的事情和皇帝闹别扭,就算是他不打算再和徐家纠缠不清,也不意味着你可以娶徐念念!” 秦首辅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郁闷,他儿子怎么老给他出难题? 徐念念是谁? 隋太后曾经的儿媳妇,隋家不愿意要那是一回事儿,改嫁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改嫁就算了,还过的风声雀起,幸福恩爱的日日在京城晃悠,太后娘娘受得住?侯爷没意见? 皇帝不觉得打脸么…… 他宁愿儿子迎娶李家那个半老徐娘五娘子,也绝对不允许儿子和襄阳侯隋孜谦的和离妇人之间有来往!这都是皇家的面子啊! 秦子仕并不意外父亲的态度,所以起初他不敢直言。如今拖得事已至此,怕是再无任何机会了。可是于他,却终归是过不了心底那道坎。 他同隋孜谦身份不同,隋孜谦敢明目张胆的登门徐府,还不是仗着徐念念前夫的身份。别管圣赐和离什么的前提,那都是襄阳侯尚未归京的时候。日后皇帝若真想依着襄阳侯,总是能寻得圆满的说法。 秦子仕攥了攥拳头,已经暗下决心,不管如何,都要和徐念念有个了断,否则愧对于心。好在安生公主的长孙百日宴,倒是全了他的情分。 秦首辅望着儿子无动于衷的脸庞,越发心头惆怅起来。 老天啊,当初李家五娘同儿子根本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定下亲事儿而已,长大亦不可能屡次见面,即便如此,儿子都熬了六年才走出来。现下一把年纪,却是对徐家三姑娘动情,这可年少无知的感情可不同,那是确凿的男女之情。 秦首辅撞墙的心思都有了……他已经对给儿子再寻新姻缘绝望了,与其如此,不如和安生公主那边商量一下,若是逼着儿子去娶李家姑娘,倒还是说得过去。总归是必须断了他和徐家三姑娘的念头! 娶李家姑娘,最多是对儿子仕途无助力罢了。若是和徐念念有了首尾,那岂不是会严重影响儿子的仕途之路,绝对、不可以发生任何可能性! 秦首辅有了决断,也不敢真对亲生儿子逼迫再三,反而是想着徐徐图之,安抚道:“罢了,子仕你一向是个明白人,自个回去想想。徐家三姑娘和襄阳侯的情分断不了,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个决断。毕竟此事儿皇家有愧,襄阳侯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否则徐月笙不会被皇帝亲自请回来。这背后呀,肯定另有隐情。” 秦子仕垂下眼眸,黯然神伤的样子,闷声道:“儿子知道了。” 秦首辅心痛的扶住胸口,说:“安生长公主府的贺礼你娘都备好,我身体近来不舒坦,所以就不去了。你陪着你娘去。” 他目光闪烁,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主要是要借着自个年迈装可怜。 秦子仕痛快应声,道:“儿子肯定要陪母亲去的。” 秦首辅踏实下来,他担心儿子躲着李家七娘子,不愿意去呢。 还好……父子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笑,却是各有小心思。 107.第94章 安生长公主府位于东城。先帝在的时候,长公主碍于外祖父家谋逆的罪名,着实低调的不成。就连驸马爷的差事儿都给抹了,在府上陪着公主吃斋念佛,给太后娘娘皇帝祈福身体安康,名声渐渐销声匿迹,仿若不存在似的。 安生长公主的夫家姓许,丈夫曾经是大理寺卿的一位四品官员。不过自打镇南侯李家出事儿后,许家基本就无人在朝中为官了。安生长公主出生在先帝的先皇后权势最为显赫的时期,性子自然带着一股傲然刁蛮。据说这位许大人是她自个看上的……足足年长她八岁。更是曾经有过一位嫡妻。后来公主下嫁,那位妻子必然病逝。 对于安生长公主后来的生活,京城但凡贵女都没人同情她。如果说徐念念主动倾慕隋孜谦算作单相思的话,好歹隋孜谦本身是单身。安生长公主倒也醉了,生生把别人嫡妻逼死算了…… 当时在先皇后的盛名之下,无人敢提出一点异议。后来先帝废后,倒是把此事儿也提了出来,将自个嫡长女的名声毁的差不多了,兴许生出愧疚之情,不曾再予以治罪。即便许家和镇南侯来往亦是密切,先皇反而没追究。就是可劲儿利用长女毁发妻名声…… 如今,一切都成了往事。黎弘宸登基,几个弟弟年岁不够,尚未出府封王。皇室成员唯独一个黎玉笙在外面行走,兴许是为了儿子们的仕途,她决定出山了。反正先皇去了,当今的皇帝是她弟弟,总是不能欺负长辈? 何况黎玉笙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打算回归贵女圈罢了。 清晨,徐念念早早陪同母亲起身梳妆打扮,关于嫣嫣的事情她索性甩手给隋孜谦了,没敢给爹娘透露风声。 因为她娘…… “念念啊,你说嫣嫣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啊。”徐柳氏抚了抚耳鬓处的发钗,很是好奇的望着女儿,道:“这孩子养在自个身边,总比扔给你大哥好的。” 徐念念彻底无语,说:“娘亲,难不成你还想让念念嫁给对方不成。” 徐柳氏叹了口气,道:“你懂什么。只是觉得若男孩凑活,咱们给招婿上门也成啊。总归是女孩子破了身子,就是对方的人了。” 徐念念没敢出声,徐嫣嫣报喜不报忧,自然不可能和父母说自个被强/奸了……只道是双方都中了春/药,然后行了不轨之事儿。后来、后来就再没啥交集了。 这种谎话她娘倒是信下来了,不像她爹那般恨对方恨的牙痒痒。好在娘亲“单纯”,遇到事情都往好方向去想,若是不好的事情嘛,就开始掉眼泪摸金豆子,总归是有她和父亲去解决。 “我总觉得,孩子还是在亲生爹娘身边长大才是。咱们家有权有势,与其给嫣嫣找个新夫婿,不如将就下孩子她爹。总归是嫣嫣第一个男人啊,何况都有了娃……女孩坏了身子二嫁,一般男人知晓了,能没想法吗?我是怕别人表面受得了,待我和你爹去了,就该发落嫣嫣了。” “娘!”徐念念推了推她,说:“我们赶紧出门。你忘了今日的要事儿了?” 徐柳氏眼睛一亮,道:“嗯嗯,没忘呢。” 她将徐嫣嫣的事情抛之脑后,小声和女儿念叨:“我偷偷让人去打听过了,公主殿下的三女儿果真不错。就是身子不好耽搁了说亲。反正你大哥巴不得她不生孩子呢。况且她年满十二岁的时候正赶上先太子的谋逆案,谁敢和安生公主有关系?倒是便宜了咱们家。” 徐念念满头黑线,望着她天真的娘亲,嘀咕道:“这话别说的太早,还是小心别被坑才是。”那位许姑娘说是二十一岁了,真真是因为身体缘故耽搁了吗? “我昨晚还问过你爹了,你爹啊,不太愿意和公主家扯上关系。可是冲着他儿子那些个条件,哪个好人家肯把闺女嫁过来?好在先太子去世,镇南侯李家保不齐还能起复,现在看着落魄正好,不会给咱家生事儿,倒也配得上你大哥。” …… 徐念念不停点头,企图让母亲别期许太高。她娘去年开始就给大哥到处走动,无奈经历了父亲辞官她和离,一堆人都远着他们家。 如今父亲虽然回京做官,她兄长那个不允许早生孩子的条件,也是吓退了一群人。本就是被耽搁的大龄剩姑娘们,还要等五六年才可以要孩子,这日子太没保障了! 安生长公主会在这种时候上赶着他们家,她倒是不意外。先如今的大黎国在军队方面,隋家一家独大,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若是皇帝疑了隋家,那么就是一场腥风暴雨啊……好在黎弘宸暂时还是念着亲情,可是谁都说不好以后的境况。 除了隋家以外,有些军方家族比如宁家,宗室方面还有个江燕侯,漠北方面还有几个小家族。可是就好像小家族很难立刻成长一般,镇南侯经过先帝六七年的洗礼,也并非全被灭绝。 好多同李家没关系,却曾是镇南侯旧部的将军还活着呢,要是李家真的出个人才,难免这些旧部愿意被李家收编。 所以皇帝若想扶持谁来平衡隋家,宁家和镇南侯李家都是不错的人选。相较于宁家尚存活一位太妃和小皇子,快沦落成乞丐了的李家实在是最佳人选了。 许多朝臣都看好李家重新崛起,安生长公主怕是也如此想着,所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她自然愿意成为李家落魄时候的大恩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毕竟当下皇帝可没想要制衡隋家……虽然有些朝臣进言,认为隋家如此下去功高震主,外戚干政过于严重,都被皇帝二话不说发落了。 在李家重新站起来的前期阶段,必然是希望可以和隋家搞好关系的。于是安生长公主看准了徐家老大这个姻缘困难户,主动献上了自个的三女儿。 一个曾经气焰嚣张的长公主殿下养出来的女儿,徐念念实在不看好许三姑娘的品性。 没一会,他们就抵达安生长公主府邸。此时公主府外人不多,因为要相看许三姑娘,徐家母女来的偏早。后院管事儿热情的将他们请到公主待客的房屋内。 长公主不到三十五岁左右,肤色很白,衣着华丽,一点都不显得老气。皇家子女大多数生的明艳漂亮,长公主黎玉笙亦是如此。 她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含笑的看向徐柳氏,道:“让徐夫人见笑了。这是我长子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孙儿,怎么看怎么喜欢,每天上午都想抱着闻闻他的奶味。” 徐柳氏也笑了,说:“我也带过两个哥儿,小孩子么,一眨眼就长大了。可要趁现在老实的时候多抱着,等他们会走了啊,都不愿意让人抱呢。” 徐念念瞥了下唇角,她娘可真急啊,这是将话题直接转向她大哥徐雨诚吗? “你家老大的两个娃吗?多大啦。”长公主温柔的笑着。 “十月份就满两岁了。已经能够开口说话,要东西了呢。”徐柳氏提起孙儿,眉眼都化了。 长公主亦是刚得了宝贝金孙儿,两个人话题口风很是一致,关于带孩子开始请教起徐柳氏。在聊天中,徐柳氏简单表达出我儿子为了公事儿常年在外,考评不错,无奈对先前的妻子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打算守三年孝期,明年回京述职就可以安排续弦的事情。 嗯,述职这事儿徐柳氏多提了两边,据说是皇帝要求的,要给她儿子升官。 长公主不停点头,通过话家常也表达了对自个女儿的担忧。身体不好年岁还大,现如今有人肯娶就好了。至于要不要孩子,本来身子就不适于要孩子,所以没事儿,他们能接受! 两个人一拍即合,越聊越开心。 长公主怀里的孩子突然叫唤一声,长公主笑了,道:“估摸着是饿了。”她唤来丫鬟,道:“去请三姑娘,让她帮我把孩子送她大嫂院子去。”她不忘记解释道:“我儿媳妇第一胎就伤了身子,我都让她躺着不用起身呢。” 徐柳氏浅笑,这是要让她看看模样呢。 没一会,从远处走来一位身材婀娜多姿,肤色偏白的文静女孩。徐念念眼睛一亮,倒是比想象中的舒服不少。 许家三姑娘脸颊微红,给徐柳氏问了好,看向徐念念,点了下头。那双眼眸仿佛是水做的,特别清澈动人。 这么漂亮的女孩居然留到了二十一岁还没嫁人? 全京城的男人眼睛都瞎了吗! 徐念念有些无法置信,却发现她娘亲兴奋的唇角都合不拢了,自己从手腕扒拉下翡翠镯子塞给许三姑娘,说:“公主殿下的女儿生的可真水灵,太合我眼缘了。” 徐三姑娘惶恐的看着她娘,见公主殿下嗯了一声,这才敢收入怀中。有些时候长辈所赐物品不是看礼轻礼重,关键是从徐柳氏手腕处摘下来了。 “夫人,门外襄阳侯求见。”小丫鬟问安道。 长公主轻笑,目光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徐念念,冲着徐柳氏说:“侯爷这般难请的大人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们说悄悄话的时候故意来访,一看就不是冲我来的!” 徐念念脸颊通红,暗骂隋孜谦那人越来越没有顾忌了。 108.第95章 长公主暧昧的眼眸落在徐念念身上,让人越发难为情起来。 徐柳氏丝毫不觉得女儿的尴尬,满心欢喜的落在许家三姑娘身上问个不停。 徐念念对许三姑娘第一印象不错,关键是对方温和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才气的言谈,倒是和大嫂子蓝氏有几分相像。 长公主考虑到隋孜谦终归是外男,便吩咐女儿先将孩子抱回后院寻奶娘喂奶了。 徐念念垂下眼眸,率先开口道:“我陪许姑娘一起。” 长公主一愣,徐柳氏有心打探许姑娘性情,替她做主道:“我家念念和公主家闺女在家中排行都是三姑娘,这就是缘分呐,况且她俩算得上年纪相当,应该是多接触一下。” 徐念念觉得自个悲催了,他才十八岁好不好! 十八岁,二十一岁,差着三年呢! 没有人会愿意被说老了,尤其是女人…… 望着她娘兴奋异常的脸庞,徐念念跟着许三姑娘快速离开。 襄阳侯还想着稍后就可以见到媳妇了,没想到一进屋子,迎面而来的是两位丈母娘。 他…… 走在路上的徐念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谁念叨她呢? 她望着略显拘谨的徐家三姑娘,寻找话题道:“许姑娘,我叫徐念念,你叫我念念即可。”这是拉亲近关系呢。 “嗯,我大名许秋月。你唤我秋月。” 徐念念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突然,许秋月怀里的娃娃一声大哭,许秋月发现自个手湿了。 徐念念捂嘴浅笑,道:“先寻个屋子换尿布。我在家里帮娘亲带着两个哥儿,我来帮你。” 提起两个哥儿,便是徐念念兄长徐雨诚的一对双胞胎儿子。许秋月脸上一红,想起丫鬟打探来的徐雨诚外貌,倒是听说是个面容俊秀的全乎人。她这般年纪,怎么都很难寻到初婚男子了,所以关于嫁给谁,许秋月完全不指望。 徐念念动作熟练的帮孩子换了尿布,许秋月对此表示微微有些惊讶。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徐念念愣了下望过去,入眼的女孩含蓄带怯笑得异常明媚。她的眼眸仿若是水堆出来的,特别含情脉脉。 徐念念看向许秋月,后来脸色不太好。 许秋月怔了片刻,道:“念念,这位是我娘外祖父家二房的表妹,李韵染。” 徐念念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道:“李姑娘,你好。” 许秋月小声和李韵染介绍了徐念念的身份。 公主殿下的外祖父家,岂不就是镇南侯吗?镇南侯貌似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是嫡子,据说都是去世了。独留下老三一个庶子,反倒是活的滋润。当下许多镇南侯家的老势力都汇聚在三房手中。可是庶子的教养终归是有问题的,以至于靠着三老爷很难服众。 据说大房,已经绝嗣了。二房倒是活下来几个孩子…… 李韵染眼底闪过一抹轻蔑,道:“原来是徐家姐姐呀……” 襄阳侯隋孜谦回京没多长时间,他和徐念念的事情一些比较有权势的大臣都看得出来轻重缓急,但是绝对不包括远离政治核心多年的李家。 在李韵染眼里,徐念念就是个主动替妹妹嫁入侯府,后来又被扫地出门的可怜女人。不过她考虑到徐念念的父亲再次被皇帝重用,列入了没必要得罪,同时也没必要交往的对象之中。 许秋月生怕李韵染说出难听话,急忙道:“表妹没去前面吗?” 她听母亲说过,打算和秦家再续前缘,今个秦夫人和秦家二姑娘都来了,李韵染难道不应该主动应酬一下吗? 秦家二姑娘秦萱宁是被秦夫人拉来的,她属于大龄未婚剩女之一,实在不能拖下去了。总是要多出席这种场合,在贵妇人面前刷刷存在感。 “萱宁身体不适,我陪她来后院休息呢。”李韵染得意的往旁边一站,秦萱宁那张让徐念念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她这算是、比较倒霉。至少在隋孜谦这个男人身上,秦萱宁对她有着刻骨铭心的厌恶。 李韵染讨好似的挽住秦萱宁手臂,道:“这屋子里味道不好,咱们换个?”她眨了眨眼睛,特别得意。好像示威似的扫了一眼许秋月。往日里他们李家示微,连公主府的下人们都看不起他们,仿若他们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可是现在如何? 许秋月还公主府嫡女呢,还不是要给两个男孩做后妈。她却是有机会续了五姐姐的前缘,嫁给京城最被贵妇们看好的首辅嫡出独子,秦子仕。 哼! 李韵染发现秦萱宁看向徐念念的目光不善,于是对徐念念印象又低了一分。已经从没必要得罪变成可以适当的欺负下。反正徐念念妇德有失,就不是个好的。若不是她尚有要事儿,肯定要好好挤兑一下徐念念了。 李韵染目光微亮,想起方才秦萱宁装病的那些话……其实说来有些奇怪,他们李家曾经亲自登门去见过秦首辅大人。想要将两家关系更近一步,可是秦首辅表现的极其漠然。仿若一点都不上心,这次居然让秦萱宁传话,有意撮合她和秦子仕,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结果。 一想到那个英俊貌美的瘦高男人,她整颗心都跳了起来。如何还想花功夫在徐念念身上? 她怕是没想到,秦子仕居然对徐念念动了心,这简直是要秦首辅的命。秦首辅现在只想给儿子寻个女人尽快完婚,打死不能招惹襄阳侯那混人啊……说好听点是大将军威震四方。难听点么,兵痞无赖一只,偏偏出身名门位高权重,谁都参不倒他…… 徐念念望着秦萱宁和李韵染离去的背影心态非常平和,哎,秦宣宁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没事儿惦记什么隋孜谦呢?那家伙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啊,当初她就是傻子,才会对他痴迷。如今么,她脸颊通红,还是一头臭不要脸毫无底线的狼…… 徐念念和许秋月聊了一会,发现奶娘迟迟不来。许秋月见侄子又要咧嘴哭了,说:“念念,你稍等我片刻,我将孩子送给嬷嬷,立刻回来陪你。” 徐念念点了下头,前院宾客越来越多了,她不愿意一个人行动。万一碰上类似秦萱宁那样的对头,也是挺令人发愁的。何况,隋孜谦指不定是不是到处寻她呢。 徐念念思索再三,作为很容易招惹是非体质的她,就决定一动不动老实呆着了! 可是没想到即便是如此,居然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屋外,明媚的日光将院子照射的分外明亮,一个瘦高的身影由远及近,慢慢走来。 “黎大人?”徐念念诧异极了,作为官家嫡女,除了刻意去见偷看襄阳侯隋孜谦,秦子仕算是接触较多的外男。基本上,闺中女子是没机会接触亲戚以外的男人的。 秦子仕柔和的笑了笑,说:“嗯。” 两个人对望了片刻,徐念念尴尬的说:“秦大人想休息吗?那我把屋子让出来,稍后就要去前面寻我娘呢。” “念念。”秦子仕突然开口,声音源远流长,泛起一股道不明的重低音。 …… 徐念念深感不妥,却也没有多言。 她怔忪片刻,直言道:“大人请讲。” 秦子仕深吸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徐念念,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小树林里偶遇,你一脸悲伤,浑身狼狈。” 他的目光流露出几分留恋,轻笑道:“当时我就觉得,这女孩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怎么可以如此难过呢。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你棋艺不错,思路别出心裁,很是大胆,一点都不像是轻易妥协,甘于沉溺于痛苦的女人。” 徐念念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还是选择了闭嘴。 “呵呵。”秦子仕自嘲的笑了一声,说:“你怕是都没记得住。我本也没有太过在乎,可是后来,我们又见面了。你穿着男装,面容俊俏,令我眼前一亮。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就觉得心情愉悦,甚是有趣。” 徐念念越发不自在起来,秦子仕说这些,仕在表白什么吗? 感觉……怪怪的。 “终于让我意识到什么的还是第三次在酒楼见面,我觉得这是缘分,看到宁三郎盯着你的痴恋目光,我竟然生出几分不愿意的情绪,于是故意气他,做出了很幼稚的事情。我想……这或许是动心了。”他的陈述声调平稳,始终淡淡的,却又令人觉得情浓。 徐念念皱起眉头,犹豫片刻,之言道:“多谢秦大人厚爱,不过念念注定要让大人失望了。” 秦子仕摇头,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于他的性子,任何事情都是缘起缘灭,都想有始有终。当初对徐念念心动的时候便决定彻底放下李嘉无娘子,现在,他也觉得,很多事情,必须有一个结局。 徐念念有些发愁,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人主动说这些话。隋孜谦自然是不算的…… 她猛的抬起头,发现远处拱门处,闪过一道熟悉的衣角…… 汗,貌似是侯爷大人呀! 109.第88章 徐念念浑身上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秦子仕见她心不在焉,并不为自己的话所动容,胸口处涌起一股悲凉的感觉。这次的放手,为什么会比放弃李家五娘子还要难过呢? 他垂下眼眸,一字字的问道:“徐姑娘,你对我、对我可曾有过半分、心动?” 一阵风袭来,嘎吱嘎吱,屋门被吹的轻轻作响。 徐念念咽了口吐沫,莫名觉得背脊发凉。那道衣角好巧不巧,又露了出来…… 咳咳,徐念念慌乱的说:“秦大人,还请自重!”她咬咬牙,脑海里浮现出隋孜谦抽风的面容,扬声道:“秦大人,我很感激几次见面大人的帮助,不过男女之情,我对大人半分意思都没有的。还请大人千万别会错意才是。” 本就对秦子仕无意,实在没必要惹上麻烦,最主要的是,她很认可秦子仕的人品,今日自己若是莫能两可,改日隋孜谦必然寻秦子仕麻烦,何必呢! 徐念念猜测的并没有错,隋孜谦差点就要冲过去一巴掌拗断秦子仕脖子了。可是他又想听听徐念念到底会怎么讲,所以暗搓搓的忍了下来。虽然咬牙切齿,却是生生止住了步伐。 好在徐念念的话虽然不动听,却倒也算是让秦贱人死了心的意思。没错,秦子仕在隋孜谦眼里就是个惦记着有夫之妇的人渣贱货……他的女人都敢想,是不是嫌命大啊! 远处,秦子仕脸色发白,轻轻的嗯了一声,良久,道:“若是侯爷待你……” “秦大人!”徐念念暗道他若是敢说襄阳侯不是,隋孜谦绝对会忍不住蹦出来的。堂堂骠骑大将军蹲墙角也就算了,好歹稍微掩饰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躲在后面吗? 令人着急的脑袋! 徐念念义正言辞的说:“秦大人,我和你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不管我和侯爷如何……我们……”她咬咬牙,分明看到远处的身影都快露出来半个身子了,是要有多迫不及待的忍不住了吗? 她蹙眉,说:“我和侯爷才是夫妻。我们之间的事情亦不需要任何人多言。债也好,怨也好,那都是我们该受的,所谓婚姻大多数是冷暖自知,并非为外人所看的那样。我对侯爷……”徐念念想了下,还是拉秦子仕一把,这么可怜的孩子,估摸着待会隋孜谦搞不好玩混蛋弄断人家腿! 她脸上微热,低头道:“我对侯爷也是有情谊的……” 瞬间,隋孜谦把探出去的脚丫锁了回来。念念说,她对他也有情谊啊,她还说,他们俩人的事情外人毋庸置疑,嗯,他们俩才是一体的……好坏都是他们俩一起过的日子,谁也别想□□来!尤其是秦贱人!!! 隋孜谦一想到秦子仕一副若是念念在他这里受了委屈可以回头去找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破烂玩意,不要脸,贱人,太坏了! 这世上委曲求全,宁可委身做外室小妾的女子很多……难怪念念都不待见那样的玩意,这同秦子仕有何区别! 襄阳侯的三观经历秦子仕一事后,突然升华了! 娘蛋。军队里的粗话都上来了,隋孜谦坚定的认为,下次再碰上这种人,别管男女,大嘴巴抽之。 襄阳侯还没在心里吐槽完呢,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惊讶的女声,道:“侯爷!” …… 襄阳侯急忙站直了身子,偷听墙角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人知道呢!不过一想到拱门拐弯后院子里的那副场景,他本能的不愿意再让另外的人看到。 相较于女孩心思,自己的男人很抢手那是很骄傲的样子,可是男人么……居然有贱人敢窥视他的媳妇!太失败了,可见往日里为人太亲和友善,这才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处。 “侯、侯爷!”李韵染亦是一副含情脉脉,分外激动的样子。秦萱宁皱起眉头,很是不喜欢李韵染的轻佻。偏偏父亲发话了,让她务必撮合李家七娘子的大哥秦子仕。这才借着身体不适让李家七娘子陪同一起回了后院,可是、被她让丫鬟叫来的大哥去了哪里? 他们绕了一圈,也没看到如约而来的秦子仕,反倒是碰到了襄阳侯隋孜谦 这简直是……大惊喜! 隋孜谦不愿意有人说徐念念闲话,便挡住了他们去路。 秦萱宁和李韵染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整个人心头如小鹿乱撞,羞涩的不成。侯爷往日里都是眼高于顶,此时此刻,这是要干嘛呀! “侯爷,有事情吗?”李韵染率先反应过来,问道。 隋孜谦皱着眉头,说:“公务办差,这条路不能走了。” …… 回复稍稍令人有些心理落差。 秦萱宁凝望着这张棱角分明的俊容,只觉得恍如来世。她、只想嫁给他啊……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着实令人心动异常。 现在、襄阳后可没有夫人啊…… 秦萱宁心跳加速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第一次离隋孜谦这般的近,若是……若是……她看了一眼李韵染,咬耳朵的小声道:“韵染,你日后做我的嫂嫂,然后,襄阳侯做你妹夫如何?” 李韵染一愣,顿时明白了秦萱宁的意图。她出生时候也是官宦嫡女,千金之躯。可是这些年的颠簸流离真是穷怕了,秦子仕作为很有前途的状元郎,确实很有诱惑力。两个人眨了眨眼睛,算是达成协议。 秦萱宁抬头看向隋孜谦,在那道冷锐的目光下,又羞涩的垂下眼眸。 “侯~爷……”娇羞的声音荡漾在空气里,隋孜谦皱起眉头,我去,刚才还在暗骂秦子仕那贱人,当下立刻来了个贱人。这女孩他有些印象,貌似就是秦首辅家的闺女,果然不愧是兄妹,一丘之貉。 隋孜谦若不是不愿意抽女人,现在都想动手将她扔出去了! 秦首辅这官儿是不是做腻了? 偏要生出事端! 秦萱宁看了一眼李韵染,在对方鼓励的视线下,二话不说就要扑过去,吓了隋孜谦一大跳。他本能的抬起腿,冲着那扑过来的花影子一踹,就感觉到有个重物飘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不是来自秦萱宁,她已经傻了。 大声喊叫的是李韵染,侯爷太可怕了,他一脚就把秦萱宁踹飞了!这这这、绝非常人所为!一般男人面对女子投怀送抱,就算不想要躲开就是了,抬腿动手算几个意思! 李韵染喊出了震天地的气势,然后在隋孜谦扭头看过来的目光下,闭上了嘴巴,浑身发抖。她都顾不得去搀扶倒地的秦萱宁,结巴道:“侯侯侯爷,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她顿了下,立刻跪在地上,兴许是毕竟晓得秦萱宁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心虚起来,说:“侯爷饶命,一切都与民女无关呀!” “无关?”隋孜谦很是不爽,冷淡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秦家姑娘卧地不起?” …… 李韵染看了看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一脸绝望盯着自己的秦萱宁,她默默的闭了下眼睛,道:“民女有罪,我、我……秦萱宁姑娘身体不适,我身为公主府上亲戚应当照顾好秦家姑娘的,可是偏偏我俩发生了口角,我我我……没注意推倒了她,造成恶果,还望侯爷救助啊……” 隋孜谦冷哼一声,眼前这女孩倒是懂得什么叫做见风使舵,自圆其说。李韵染和秦萱宁不同,李家倒台的时候差点被发配充军成为童/妓,实在是凄惨死了。 对于她来说,这世上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秦萱宁身为首辅之女,襄阳侯都这般不给面子说踹就踹,她一个尚未起复的李家女,哪里来的资格计较太多! 秦萱宁气愤至极,可是更多的是心伤。 襄阳侯隋孜谦怎么会这般狠心呢。 他居然……为什么! 李韵染两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了,她害怕的哭了起来,又不敢大声,一个劲求饶,说:“都是民女的错,还请侯爷饶命呀。” 场面可谓是诡异极了。 徐念念同秦子仕说完话便将秦子仕仍在原地,往外面走去。还是别让隋孜谦和秦子仕碰面了?她踌躇着,决定一会拉着隋孜谦赶紧走,省的这家伙抽气疯,也挺给她丢人现眼的。 但是,她没想到侯爷没抓到,倒是被眼前的一男二女惊呆了。 襄阳侯隋孜谦状态还好,躺在地上的秦萱宁可有些衣冠不整了。至于李韵染,艳丽的脸庞哭成了大花脸,尤其是眼睛的位置,两层黑眼圈……这都流了多少眼泪啊。 李韵染一抬头,看到隋孜谦神后者站着徐念念,结巴道:“侯侯、侯爷……徐念念……” “闭嘴!”隋孜谦怒道,他夫人的名字怎么可以从贱人嘴巴里流露出来。 他高昂着头,一脸不屑的说:“你也无需太过自责,我方才听到你们发生的口角内容了,大多数是你一直忍让,然倒是秦家姑娘跋扈嚣张。日后若是有什么闲话流出来,我会为你做主。” …… 李韵染目瞪口呆,这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 襄阳侯隋孜谦如此懂得自编自演,大家都知道吗? “哦?看来李家姑娘颇得侯爷另眼看待呀,都要给人家做主了。”徐念念眯着眼睛,轻快的声音从侯爷背后响起来。 114.第96章 黎行之守在襄阳侯府的外面,眼看着请来的官媒婆子被轰了出来。 官媒婆子也是烦透他了,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却从未遇到过自个给自个说亲的!可是偏偏对方势大,还拿她儿子性命威胁她,逼着她登了襄阳侯府的大门。 最要命的,黎行之没说要把他说给谁啊。 莫名其妙的她就来了,幸亏襄阳侯不见她,否则见了都不知道该说啥。 官媒婆子见到黎行之,道:“小王爷,奴才该做的都做了,您可千万放我儿一条活命啊。” 黎行之跺跺脚,道:“笨死你,连个面都见不着?” 官媒婆子也很郁闷,又没说要说给谁,见不着不好吗?然后她就糊里糊涂的被黎行之骂了一顿然后走了…… 黎行之身旁的一位李属官晓得主子心意,知道是为了个女人,就是不知道是为了谁。他试探性的问道:“王爷到底是看上谁了?” 看上谁了?看上谁重要吗?此时徐嫣嫣还是个死人身份呢,他必然不能坏嫣嫣名声。委托官媒婆子登门主要是为了见徐念念,试探下她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和嫣嫣的事情。 黎行之也是走投无路。徐嫣嫣就跟消失了似的,襄阳侯那混蛋眦睚必报,可是身为大男人,他也不能主动求见人家夫人! 哎,他的嫣嫣也不晓得被襄阳侯藏到哪里去了。 “李子,我看上了个姑娘,可是那姑娘被侯爷藏起来了。” 李子立刻吓一跳,我的老天,襄阳侯隋孜谦刚成亲,就金屋藏娇了别人不成? 黎行之失落的说:“隋孜谦和我一向合不来,我唯有去见他夫人了。” 李属官又开始脑补,难不成主子是想让襄阳侯夫人知道真相?可是侯爷和侯夫人看起来正是新婚甜蜜,难舍难分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和王爷抢女人呢。 “实在不成,就去找皇帝!”黎行之咬咬牙,琢磨着到底如何才可以得知徐嫣嫣下落?可是皇帝在隋孜谦面前也是个不顶用的。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那日一时君子,光顾着伤心就把嫣嫣送回去了。可是他分明就是离不开徐嫣嫣的,哪怕让她恨一辈子,他也要把她抢回来。若是因此得罪死了隋孜谦,舍了性命也不能松开嫣嫣的手,大不了他抱着她跳崖,死了一了百了。 不自觉中,黎行之已经决定破釜沉舟了。 襄阳侯府,隋孜谦吃饱了,搂着全身是汗浑身酸痛懒得动的徐念念,忍不住舔了念念脸颊一口。 徐念念快崩溃了,隋孜谦是狗吗?没事儿老用舌头干什么啊。 她觉得自个浑身脏死了,抱怨道:“你那个在我身上真别扭,我要洗澡!洗澡!” 隋孜谦见她面红耳赤,□□着上半身的样子,顿时又来了情绪,道:“我的、什么?” 完蛋了,哪怕就是听妻子念叨一句,他就会胡思乱想。难怪以前常有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亏他还曾坚定的认为,他绝对不会在这方面克制不了。 “你个混蛋!”徐念念郁闷的说,喊道:“岫红,上水!” 守在门口的岫红和岫纷对视一眼,犹豫的要不要推门进去服侍夫人。以前岫红就有过一次冒然进屋子,脚丫子还没迈过门槛呢,就被侯爷吼出去了…… 两个人身子僵硬的呆了会,直到隋孜谦推开门,说:“准备水,然后出去。” ……岫红暗道,水早就热好了,可是若他们出去,谁来伺候主子沐浴啊。 没一会,隋孜谦就给了他们答案。 妈啊,侯爷是想和夫人共浴。 这恩爱秀的,要不要这般没有节操。饶是岫红是个脸皮厚的,都忍不住脸颊通红。与其忍受现在这位主子,她倒是有些怀念比较冷血的侯爷了。 一群丫鬟婆子们就在仿若是打了鸡血似的侯爷热情似火下,足足熬了一个月。直到……十月底,徐念念给两个侄儿过完生辰,决定和夫君隋孜谦去凉州陪大哥过年了。 徐柳氏虽然舍不得女儿离京,可是想着连着两年都一个人呆在凉州的老大徐雨诚,又觉得还是让女儿女婿过去比较稳妥。 “你们这一去,还赶得上嫣嫣生孩子吗?”徐柳氏纠结的念叨着。 “赶得上。过完年就回来。嫣嫣不是三月份才会生吗?”徐念念笑眯眯的安抚娘亲。侯府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她真想赶紧逃离这些相熟的人群,否则夜夜被欲求不满的隋孜谦折腾,他臭不要脸的,她自个还想要点面子呢。 徐柳氏望着脸颊水嫩红润的女儿,道:“我听人说了,侯爷如今离不得你半日。竟是连差事儿都不要了。” …… 徐念念郁闷至极,闷闷的说:“娘,快别说了。” “怎么,你害臊了不成?”徐柳氏笑道:“侯爷那般冷情的男人,骨子里却是十分火热的。这样的男人好,一旦对你掏了心,便是实在心肠。” 徐念念撇撇嘴,道:“总之我和他就是过不得正常人的生活。” “怎么就不正常了?”徐柳氏挑眉,叮嘱道:“我和你爹刚成亲那会,你爹也是恨不得日日绑在我身上。否则咱家里怎么会没有庶子庶女?唯一的大姑娘还是早先有的。男人啊,吃这一套。” ……徐念念望着娘亲得意的脸庞,一时无言。 “不过,侯爷确实有些过了。你爹内敛一些……”徐柳氏还分析道:“估摸着是你和侯爷也算是分分合合经历太多,关于房中术,你要多体谅下自个夫君,然后乐在其中。” 徐念念快哭了,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希望她被隋孜谦压呀…… 徐柳氏将目光落在女儿肚子上,道:“以后你记得,完事儿要在屁股下面垫个垫子,然后两条腿让孜谦帮你拎着竖起来,这样易怀孕。” 徐念念真是惊呆了,她娘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们这一去,路上多半个月,千万注意身体。没准我的宝贝外孙已经在你肚子里啦。”徐柳氏眯着眼睛,千叮万嘱。 徐念念觉得自个和娘亲没有共同语言,实在是不愿意多言。 “姑娘,姑娘……不好了。”岫红快速的跑进屋子,气喘吁吁。 徐念念一怔,扬起头道:“怎么这般冒失,哪里不好了?” 岫红摸着胸口,看了一眼许夫人,说:“前院打起来了。” 徐念念急忙站起来,徐柳氏却是开口抱怨道:“别是你爹把孜谦打了。” ……徐念念和岫红对视一眼,就她爹那身子骨,难道不适女婿打老丈人吗? “不是侯爷和老爷,是禁卫军副统领,黎行之大人。” “黎行之?”徐柳氏仔细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的脸庞,结果发现没啥记性。女眷多是在后院里和夫人们交际,对于没有长辈,亲娘亲祖母死了许多年的黎行之来说,他在许多夫人们眼里就是个透明存在。还是后来黎弘宸登基以后,渐渐被人们所知。 “听名字是宗室子弟呀,不记得谁家纨绔子子叫黎行之,怎么就打起来了。”徐柳氏纳闷问道。 岫红犹豫片刻,说:“奴婢也不晓得。就是黎大人突然登门,说是给两位小少爷送生辰礼物。” 徐柳氏看了眼天色,道:“若说送礼也应该是上午啊,这都要傍晚了,也太不走心了。” “夫人说的是。侯爷本是说不见的,可是这位黎大人除了在宫中行走以外,还是康亲王,总是不能拒之门外的。所以老爷就派人请了他进来。” “然后呢?”徐柳氏犹疑道。 徐念念却是突然了然,莫不是碍于夫君将徐嫣嫣藏到了一个隐蔽地方,黎行之找不到没了办法,所以直接来找她爹要人吗? 他爹一直对徐嫣嫣的肚子耿耿于怀,若是知晓是黎行之弄大的,怕是打死黎行之的心思都有。更何况旁边还有女婿隋孜谦在呢。 思及此,徐念念立刻道:“不好!”她爹在气头上,她夫君也烦透了黎行之,可是若黎行之在徐府上出了事儿,别说他本是宗室子弟还是王爷,单就是徐嫣嫣的名声也坏透了。虽然说嫣嫣现如今还没活过来呢,但是等她生完孩子就要“活”了啊! 徐念念小跑着去了前堂,徐柳氏也追了出去,道:“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别吓为娘啊。” 徐柳氏暗骂小的不让人放心,老的还添乱。老爷都多大岁数人了,竟是和个后辈打起来? 前堂,黎行之跪在地上,也不求饶,任由徐老爷用力捶他肩膀,然后还不忘记抬脚踹了两脚。可是一个没站稳,倒是把自个做了个屁蹲。 隋孜谦急忙去扶老丈人,劝道:“岳父息怒,若是生气,可以让下人代打。” ……黎行之幽怨的扫了一眼隋孜谦,不要给他机会……隋孜谦绝对是在报复他! 徐念念一进屋子,就看到老父亲坐在地上,夫君屈膝扶他,而据说是被打了的黎行之完好无损的跪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父亲!”徐念念冲过去,关心道:“您没事儿。” 徐老爷看到女儿,顿时觉得无比委屈,他好好的闺女哦,就是被眼前这个烂人给糟蹋了。他拉着女儿的手,哭诉道:“念念,都是这个混蛋……这个混蛋毁了嫣嫣啊……” 116.第80章 夫妻俩人收拾了下箱笼,便决定即可启程。许多人尚不清楚隋孜谦就要离京了,他也怕被人知晓后一群人张罗去送,反倒是麻烦。并且,隋孜谦此行也不全然是休息,身上也带着差事儿呢。 “夫君,这次的河南匪患,真的是匪患吗?” 毕竟前面有好几次都是朝堂斗争隐含在背后面,难怪徐念念多心。她主要是怕大哥出事儿。 隋孜谦点了下头,说:“今年夏天河南大旱,当地官员都贪的要命,救灾药品不曾落实到实处,后来又出了瘟疫,知府隐瞒不报,直接灭了全县,闹到京城的时候都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局面。” 徐念念听后大惊,说:“这哪里是匪患,难不成是有人揭竿起义呀。” “嗯,中部地区的难民自然是不敢往京城涌入的,被有心人引到了西北地区,我才打着可以去看内兄的名义,顺便去一趟甘肃嘛。” 徐念念瞥了下唇角,说:“被你骗了,当真以为是单纯陪我探亲呢。” 隋孜谦见她流露出女儿家的娇羞神色,忍不住低头啄了下她,道:“若不是大哥在凉州,我同你新婚燕尔又如何拦下这个差事儿呢。” “哼。”徐念念撇开头,却背后被人一把拦住腰间,拎起来塞进了马车里。 隋孜谦不忘记提醒夫人,轻声说:“马车很宽,就你我二人……” ……这色胚。 徐念念红了脸,果然被人压倒在车上。还冷面大将军呢,明明是热情似火的傻小子。两个人目光不由得对上,缠在一起。马车里的风情顿时变得绮丽,泛着道不明的情怀。 浅尝温存过后,彼此倒是真去做了什么,否则马车晃荡起来实在是丢脸。 隋孜谦不过是将徐念念放在怀里□□一番,隋孜谦也觉得心满意足,好像是一只吃饱了的懒猫,浑身上下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前路漫漫,他却觉得沿途风光甚好,就这般和心爱的女子依偎在马车里,让时间慢了下来,倒也别有韵味。 徐念念躺在他怀里,捧着一本地理志看着,累了便合上书半闭着眼睛,自有人轻轻给她揉头。她偶尔抬眼,映入眼帘是一双布满宠溺神色的脸庞。女人啊,果然是不能惯着的,她渐渐觉得自个越来越依恋隋孜谦给予的温暖了。 若是有朝一日…… 她胸口一疼,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始终关注着媳妇的襄阳侯隋孜谦自然看出什么,道:“醒了?” 徐念念没吱声,隋孜谦随意将妻子的发丝捧在手中,轻轻揉了揉,道:“念,尚有几个时辰才能到下一个驿站,外面天黑了,你不如闭上眼歇会。” 徐念念没听他话,反倒是坐起身来,正对着他,看了又看。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眉眼细长,目光冷睿,剑眉轻扬,轮廓好像是雕刻出来似的俊美异常。 “孜谦。”她开了口,念着他的名字,隐隐有几分动容。 “恩?”隋孜谦扬起唇角,轻轻探过身子,啄了下她水嫩的脸蛋,温柔的说:“是不是觉得热?脸颊都红了,真好看!” …… “不正经。”徐念念斥他,眼底却是浓浓的笑意。 隋孜谦看着欣喜,说:“我是真这么觉得的……” 徐念念挑眉,道:“你又见过多少女子。” 隋孜谦叹了口气,说:“你夫君一把年纪,当是见过不少女人了。” 徐念念皱眉,莫名不爱听这话,冷声道:“侯爷想让妾身回什么话?夸你一句见多识广吗?”她不由得想起她并不是隋孜谦的第一个女人,这一直是徐念念的心结。 若是于一般女子来说,或许尚可放下,但是徐念念曾经真的很喜欢隋孜谦,再加上她骨子里还是有些好强的倔脾气,再加上近日来越发在乎隋孜谦,忍不住多想,认为自个吃了大亏。 隋孜谦见她眉眼越发冷淡,心头一紧,急忙拉她入怀,说:“媳妇,你又脑补什么呢?” 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他的夫人,那小脑袋瓜,一刻钟就可以想出一台戏的剧情来。 徐念念感觉自个失了心,便特害怕又回到最初那种心境,质问道:“你一共经历过几个女人!” …… 隋孜谦一阵无语,自然是不敢说实话的。他成亲的时候都过了二十,更别提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有需求谁会忍着呢?但是这些都是生理需求,不曾放下任何感情,若不是有了徐念念,他尚且体会不到什么叫做情难克制。 隋孜谦斟酌片刻,认真的说:“念,我是个男人。”他踌躇的说:“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好不好。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我便只有你一个。嗯,三年了,只有你一个的。”他蹭了过去,唇角紧紧贴着妻子耳朵,道:“往后,我也只有你一个。别人看都不看一眼,可好。” 隋孜谦用力一拖,将她抱在了腿上,右手拦腰,左手背对着覆盖在徐念念光滑的勃颈处。瞬间,他就动情了,某个部位高高的顶着徐念念,终于是让徐念念没法继续纠结的质问什么,反倒是羞涩不成想要挣脱他,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你莫闹我……我……” 片刻间,抹胸就被人从脖领处揪开了…… 太烦了。徐念念被她按倒在马车踏上,偏偏此时她背对着隋孜谦,什么都做不了。没一会她便觉得背脊冰凉,心头暗恨不已,她真是多余追问这些堵心事儿。 不管发生过什么,现在去计较都为时太晚。一道冰凉的唇,沿着她的脖颈处一路向下,小心翼翼的吻着,徐念念浑身发酥,心神被折腾的不由自已。不知道过了多久,隋孜谦才放弃折磨她,可是她早已经化为一滩春水,明明两个人没真枪实干什么,她却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动情了。还是她自个一人动情……隋孜谦则是上下其手,外加一张薄唇,可劲欺负人。 “你这坏人!”徐念念恢复精神,用宽大的毯子将自个裹起来,独独露出白净的脸颊。 隋孜谦恶狼似的盯着她,舔了舔唇角,喉咙沙哑道:“也就是在外面,否则……我是绝对无法停手的,隋夫人!” 徐念念不打算去招惹快憋成死了的襄阳侯,歪过头,看向别处。 可是隋孜谦可受不了她无视他,故意问她,道:“方才可觉得舒服。” 徐念念崩溃了,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隋孜谦冷哼,低声道:“我听见你唤我名字了,还求我来的。” 徐念念脸颊通红,蚊子声似的,说:“好了,我服软不成吗?你快别说了……”太羞死人了!男女之事儿果然吃亏的永远是女子,光是体位就不占便宜。 她心中一横,道:“下次我要在上面!” 隋孜谦怔住,随后眼底一喜,道:“一切听从夫人的。” 徐念念恼怒,怎么就把心里想的给喊出来了!太…… “念念!”隋孜谦很沉重的一声,正色道:“你看我为了让你舒服,什么都愿意做的。” 徐念念脸颊更红了,怎么照着隋孜谦的说法,好像她特别喜欢这些似的。合着还他是勉为其难了不成!她哪里有这般好色…… “我不介意的,念念。”隋孜谦决定给徐念念下个狠药,省的这个小媳妇三天两头还在计较曾经的过往。于是他声色充满诱惑的说:“念念的身子很香,哪里我都愿意吃,嗯,哪里……任何地方,任何……” “无耻!”徐念念终于是受不了他的下流话了,道:“你再胡说我,我……” “嗯嗯,不说了。我们都不胡说,你以后也不许再胡乱问我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我若连个女人都拒绝不了,又如何当得了别人口中的冷情侯爷!” 话虽如此,徐念念偷偷看了一眼仿若是打了鸡血要扑倒自个的襄阳侯,这家伙真不是好色之人? 一路上,两个人腻腻微微,总算是进了凉州城。隋孜谦并未支会任何人,为了便利,两个人是以一对普通的商人夫妻在外面行走。 临近年底,凉州城中的步行街还算热闹,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隋孜谦拉着妻子去了凉州第一楼吃饭。 “隆冬时节,正是凉州的‘软儿梨’应市的时候,你尝尝喜欢吗?”隋孜谦拿着菜单,耐心给徐念念解释着。 徐念念是女眷,从小到大并未出过什么远门。所以最近跟着夫君远行,她寻了好几本地理志看,越看越觉得有趣。 她望着小二放在桌上的软梨,上面仿若冻了一层霜,纳闷道:“看着好像坏了似的。” 隋孜谦浅笑,温柔的将她的毡帽放在一旁,道:“本地特色。还有羊羔肉,也很不错。” 徐念念挑眉,说:“夫君对凉州城还蛮熟悉的嘛。” 隋孜谦刮了下她的鼻头,道:“去年带殿下下江南,我还抽空跑了趟凉州呢。” 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兄长,徐念念没再多言。第一楼雅间满了,俩人带着一名侍卫选择了靠着二层栏杆处的小桌子。 徐念念头探着往街景处看过去,不由得怔住,说:“孜谦,我好想看到大哥的小厮,环哥了。”徐环是家生子,徐念念甚是熟悉,他老子是徐府门房总管。 隋孜谦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那个像是环哥儿的小厮,正帮着一位姑娘拎东西呢。 徐念念抿着唇角,暗道,那姑娘是谁啊! 117.第81章 徐念念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心态,总归有些不好受。大哥自从大嫂子去世以后,一直显得冷情,士气低落,万念俱灰。一走两年多,除了给父亲送去的公事信函,对两个孩子都有些不愿意提及的态度。 她以前和大哥感情甚好,可是这两年多也变得淡了,现如今大老远来到凉州,却发现大哥贴身小厮居然陪同一名陌生姑娘逛街,心里能好受吗? 隋孜谦攥了攥她的手,道:“不如下去问问。” 徐念念咬住下唇,摇了摇头,说:“又不是遇到了大哥,暂且放下。咱们先吃饭。”即便如此说着,徐念念心情依旧不好。 那姑娘带着毡帽,也看不清楚模样。可是徐环是哥哥身边很得力的人,没道理送去给别人家女孩做下人?那么必然是受了大哥嘱托才会陪同那女孩。 哎,越想越乱。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徐念念不高兴,隋孜谦自然也有些烦躁,又不知道该如何哄媳妇开心,便叫来属下骂了一顿。 “我们凉州不是有人盯着,徐大人身边何时多了个姑娘!” 属下也很郁闷,道:“侯爷,三个月前就给京城去信儿了。” 隋孜谦仔细一算,可不是当时为了挽回妻子心思,赖在徐水县的时候?难道是忽略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儿。”属下既然如此说,看来内兄身边确实有了女人。 那位属下斟酌再三,道:“说起来是夏天干旱,山里发现了一口水井。徐大人是个实干的主儿,就决定引水进县里良田,这工程对于知府大人来说算是小的,可是于一县来说,却也不小。而且县老爷还没让本地工头干活,而是选择了先是召集几个工头说话,让他们提交意见图纸,还有成本计算什么的,这一出整完就得罪不少人了。” 隋孜谦想起来徐大人尚未告老还乡的时候,就有一群人诬告过徐雨诚,可见他在本地人缘很差。否则光冲着一个首辅爹爹,也不至于被几个小官联合起来欺负。 不过小皇帝对徐雨诚人品很看重,再加上他的关系,肯定重用的。 隋孜谦沉着脸,直言道:“说重点。” 下属尴尬的瞥了下唇角,说:“徐大人在县内的一些措施终归是触及了部分人的利益。说是有人弹劾徐大人,可是却没任何回音。有次徐大人进了林里探井,没来由晕了过去,幸好遇到一位懂得医理的姑娘……” “胡闹……”隋孜谦皱眉,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那姑娘可派人去查。” 属下点头,道:“查了。并无大不妥。” “家境如何。” “凉州城黄记药坊老先生的外甥女。家里闹了旱灾,跟着难民一路西下的。” 隋孜谦抿着唇角,沉默片刻,问道:“为何徐大爷的小厮会跟着她?”徐雨诚从小在徐大人身边长大,并非没分寸的人。即便有救命之恩,若是他自己不愿意,谁也没法使唤的了他的人。 属下思索片刻,说:“那姑娘还有一个弟弟。七/八岁的样子。她求了徐大爷教导弟弟功课。徐大人考虑到恩情,答应下来。再加上他单身赴任,不甚讲究,经常出去体察民情,府上简陋,不像个家的样子。于是人家姑娘就多了几分关心,渐渐有了来往。” 隋孜谦大概了解情况后,便如实告知妻子徐念念。 徐念念心情复杂,虽然一直希望兄长尽快走出丧妻的痛苦,可是却没想过让兄长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况且还是商家女。 听起来是爹娘死于旱灾,一个人带着弟弟投奔亲戚不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又或者兄长对于此女的存在对家里只字未提,让她觉得不好受? 徐念念伤心了,没忍住纠结的耗在凉州城多待了一晚。 她实在担心自个小性,会责怪兄长为何什么事情都不同家里讲呢。尤其是关于姻缘,爹娘为这事儿都睡不着觉,母亲还到处奔波帮着踅摸,对于大哥那个进门后不让生孩子的要求,实在是苛刻的连娘亲自己都觉得对不住未来儿媳妇。 隋孜谦也生气了! 徐雨诚为了逃避情伤,不大同家里联系,一走了之,两个孩子扔给年迈的父母,然后还不娶妻,又或者提出了难为人的条件。岳母大人虽然没心机,却着实是又要管家又要照看两个孙儿,心里多盼着赶紧娶进个大少奶奶帮衬着啊。 好不容易熬到快三年了,现如今儿子偷偷在府上收留了个商家女是什么意思? 幸好京城徐府还没同谁家看对眼,否则都难以交代。 事情是逃避不了的。次日清晨,徐念念和隋孜谦收拾妥当,两个人只乘坐一个马车,带了两个丫鬟四个侍卫便直奔县城。 徐雨诚在县上的住宅是一处三进院子。 门房管事儿是家生子徐岳。他一眼就认出了三姑娘和三姑爷,急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徐念念吩咐人将京城带来的礼物送到后院去,道:“今日大哥应该是休息。” 徐岳一怔,知道姑奶奶是打听好了才来的。 他犹豫片刻,说:“姑奶奶来之前没派人捎信儿,大爷不知道,前日晚上就进了城。” 徐念念愣住,想起昨日遇到的徐环,说:“可是徐环陪着?” 徐岳嗯了一声,道:“是这样子的。大爷前阵子在山里受了点伤,幸亏有个夏姑娘相救。” “所以?” “所以大爷和凉州城黄家来往就多了些。夏姑娘不需要大爷回报什么,只是希望可以收下他弟弟做学生,或者待在身边教导一二即可。” 徐念念冷笑,他大哥亲生的两个儿子都没功夫养在身边教养,现如今倒是管上了别人家儿子? 徐岳尴尬的解释道:“大爷觉得欠了夏姑娘恩情,就一口答应下来。正巧那阵子大爷也要养伤,有时间应付夏家小公子。” 徐念念没吱声,道:“这和今日大哥不在有何关系?” 徐岳笑了,说:“这不赶上黄家老太爷生辰,大爷受伤的时候有一味药材遍地寻不着,受了黄家的恩惠,所以人家发了帖子大爷就去了。同时处理夏小公子在凉州城锦山书院的入学的事情。” “不打算在身边教导了?”徐念念咬牙问道。 “大爷终归是县老爷,哪里有功夫教导个外人。而且锦山书院的副院长是老爷曾经的学生,所以就举手之劳……” 徐念念算是搞明白了,合着在这几个月夏姑娘先是救了大哥,然后大哥教导夏小弟。夏姑娘必然在大哥生病期间多有照顾,然后黄家身为药商提供了南寻的药材,给予了生病中的大哥帮助……一来二去,来往便多了。可是,大哥到底对夏姑娘是否看对眼了? 若说没有,来往这般亲密,不怕传闲话吗? 徐念念尚未继续问,门房就传来大哥回来的消息。原来大哥是前日进城,今个上午回来。 徐雨诚听闻妹妹来了,失态的跑进了屋,白净的脸庞扬起一抹笑意,说:“念念!” 徐念念心头有些埋怨,不过这一切在看到大哥消瘦的脸庞都散去了。 她的心头涌上一股道不明的委屈,哽咽道:“大哥。” 兄妹相见,感慨万千,徐念念泪奔的扑进徐玉城怀里……看的隋孜谦心疼不已。 她哭了会,听见耳旁传来一道女声,说:“没想到是徐大哥的妹妹来了,不如坐下来说话呢。” 徐念念蹙眉,抬起头看向兄长身后。那女孩眉眼清秀,身材高挑。她穿了一身粉色夹棉长裙,领口处绕了一圈白色狐狸毛,越发衬托着皮肤白皙嫩滑。 这是个失孤逃难的女大夫? 一点都不像啊。 或许商人大多数富裕,对于撑门面的东西舍得花钱。 徐雨诚对隋孜谦点了下头,摸了摸徐念念的头,说:“不哭了。” 隋孜谦皱了下眉头,即便是亲兄妹老大不小这般彼此安慰合适吗?他喉咙处有些酸…… 徐念念嗯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夏姑娘身边的矮个子男孩,应该就是传言中的夏小弟了。 这孩子长得干净,一副很懂事儿的样子,难怪大哥可以忍得住教他。若是个不讨喜的,即便有恩情摆着,他兄长也受不住。 “民女夏茉莉,这是我的弟弟,夏泽。”小男孩立刻同徐念念和隋孜谦问好,发音字正方圆,显得特别有教养。 徐雨诚看出徐念念的疑惑,轻声说:“稍后我解释给你听。” 他看向妹夫,笑道:“一路走来可是累了?为何不提前捎个口信儿,要是知道你们过来,我就留在家里等了。” 襄阳侯对于徐雨诚惹妻子伤心很是介意,面上冷冷的,说:“念念说想给兄长一个惊喜。” 徐雨诚摇摇头,哪里又惹了这冷面侯爷? 隋孜谦眯着眼睛,视线落在内兄的手掌上,居然捏了他媳妇的手,太不要脸了。他心酸极了,挑剔道:“没想到兄长倒是给我们一个惊喜。” 徐雨诚愣住,不由得失笑,坦荡的说:“妹夫别误会,夏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已。夏泽年后就要进城读书,我们就不会这般来往了。” 徐念念扫了一眼徐茉莉眼底明显闪过的失落情绪,不由得给兄长的情商捏了把汗。 他倒是没心思……考虑过别人是怎么想吗? 徐雨诚盯着徐念念,说:“妹妹看起来却是瘦了些。” 这话隋孜谦可不爱听! 徐念念脸颊通红,成亲数月,隋孜谦如狼似虎似的,因为暂且没差事儿,整日在家里折腾她,能不瘦吗? 隋孜谦看不下去了,决定宣誓主权。他一把拉过妻子,责怪道:“你瞧,大哥都说你瘦了,我看今个晚上必须继续补补肉。” 徐念念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说:“我可是再也不想喝猪骨汤了……” 两个人腻味一会,落入徐雨诚眼里,知道他们请浓蜜意,心头微微安心。 他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夏氏姐弟,道:“稍后让徐环将李大家诗词的誊写本拿出来,方便你们带回城里。我却是要留下陪妹妹妹夫了。” 夏茉莉点了下头,徐雨诚完全没有留他们饭的意思,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 反倒是夏小弟不舍的说:“谢谢徐大哥。我临摹一份就给先生送回来。” 徐雨诚浅笑摇头,说:“不用了。我答应子常兄送给书院。”子常兄便是他爹的那位学生。也是书院的副院长。 夏小弟哦了一声,偷偷瞄了一眼徐念念,说:“那我以后还可以来县里请教徐大哥问题吗?” 徐雨诚犹豫片刻,道:“你入了书院,便有了授业先生。不用特意来寻我。况且,明年开春我就任满,也要回京城述职呢。夏泽还是要和书院先生们搞好关系为上。” 徐念念小心打量兄长态度,发现兄长似乎对夏家姑娘一点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夏氏兄妹,那眼神都快有生死离别的感觉了…… 118.第82章 这是她的大哥好不好! 徐念念可不觉得他们可怜,本身就是没关系的两个人成吗!夏氏姐弟算什么? 徐念念都替侄子们吃味了,大哥自从大嫂难产去世以后,对定哥儿安哥儿或许心里挂念,却总是避而不谈。他害怕后母欺负两个孩子可以做出不娶妻,或者不让人家生孩子的念头,却因为心伤,不愿意直接面对两个孩子,更不曾主动照看过一日。 至于去世的嫂子……两个孩子的生辰,是嫂子的忌日。 可是大哥光顾着自己的心痛,两个孩子又何其无辜?娘死了就算了,爹骨子里无法释怀,可怜见地的侄儿们。这世上谁的疼爱能替代爹娘? 一时间,对于把大哥当成长辈恭敬且不舍得离去的夏泽便让她不喜了。 或许夏家姐弟并无什么错误,可是徐念念就是从心底烦他们,主要是事先也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两个人,一个不好的开始,实在没法有好的继续。更何况对于夏姑娘所谓不求回报,却要求让大哥指点弟弟一二这件事情,她也持怀疑态度。 当真没其他念头吗?谁不知道是不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徐念念脑海里闪过不少念头,连看都懒得看夏家姐弟。 夏茉莉感觉出徐念念的冷遇,暗想都说官家小姐很难相处,徐大人这位妹妹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姑娘。最主要是那眼底的厌弃,她到底哪里得罪对方了。 关于徐雨诚的身家背景,当地人大多数是不知道的。 即便是知府老爷,也是要打探后才知晓他是徐首辅家的大公子。不过朝堂上各有派别,徐首辅又属于并无家族支撑根基浅的,知府并不畏惧,他后面也是有人的。即便是现在,徐雨诚手下的衙役有很多都不清楚徐家背景的。只道县老爷是官家子弟而已。 夏茉莉轻轻叹了口气,客气的上前同徐雨诚辞别。 徐雨诚点了下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隋孜谦盯着他,那张冷漠起来的眉眼特别像是绝望的念念,其实徐家人在对待外人的时候,骨子里都有些薄情。咳咳,隋孜谦使劲攥了攥妻子的小手,他可以要朝着亲人方向努力的…… 徐念念被她攥疼了,抬眼白了他一下。 夏泽皱眉,却是觉得徐大人的妹妹妹夫挺不成体统的。徐姑娘莫名敌对她姐姐就算了,如若是嫌弃姐姐和徐大人走的近,可是她自个和兄长搂搂抱抱,然后还和夫君娇气难道不属于没规矩吗? 夏泽失孤,一路在姐姐照拂下逃难,自然看得出姐姐对徐大人很有好感。否则不会主动的帮着去寻药材。如若没有黄记药坊的帮忙,徐大人不能说会耽搁治疗,却绝对不会恢复的那么好。在夏泽眼里,姐姐是独一无二的美好,他一点都不觉得配不上徐大人。 他回黄家可是听说舅舅派人去打探过了,徐大人丧妻,前妻还留下两个儿子,这种情况一般官家女也不想嫁。继室什么的无所谓,关键是前妻的两个嫡子,后妈难当。 夏家祖籍河南,祖上据说是出过太医的。后来一家子大夫做起药材买卖,夏泽从小家境富裕,又因百姓大多数有求于大夫,即便是当地的官员对夏家也很是礼遇。 所以,夏泽不觉得身份低贱,他家几个小子,他读书最好,祖父本是指望着他能读书出来,认为文人都该有傲骨,即便看出夏泽性子清高,也并未纠正。 不曾想一场干旱导致老家闹起灾荒,他爹娘见情势不好先送走他们,后来又出了山匪,身后赶来的老奴说是爹娘和弟弟妹妹都死在路上了…… 夏家姐弟被徐岳送出去了,徐雨诚碍于妹妹和妹夫在场,索性借口没有跟出去。徐茉莉心情更加低落起来,那日她听黄家下人说在水云县的树林里的一株树下发现灵芝草。舅舅怀疑是认错了,可能是野生毒蘑菇,于是让她跟过来看看。这才意外遇到了倒在河边的徐雨诚。 她仔细检查过徐雨诚的身体,并无利器伤害。看样子是失足落水被冲到了岸边。幸亏是遇到她,得到了及时诊治。 当时她第一眼就对徐雨诚动了心,明明是闭着的眼眸,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眉头蹙起,说不出的愁容。他睁开眼睛以后,那道清眸和动人的嗓音,彻底让她心生莫名的情绪,当时就好像魔怔了似的,在发现对方是探花郎后,臊着脸让其指点弟弟,何尝不是想断了来往? 后来没忍住又打探了许多关于徐雨诚的事情,这才知晓他父亲据说是京城大官,他成过亲,可是妻子早逝,膝下还有两个儿子。 舅舅和舅母都不认为徐大人是良陪,他们家又不穷,虽然说商人重利,可是夏家是药商,同一般买卖人还不大一样。再加上他们家算半个医学世家,即便父母死于旱灾,在西北各地却尚有家资,舅母并不敢怠慢她,甚至有把她说给表哥的打算。 徐雨诚和她之间一直是夏茉莉比较主动,包括借着给弟弟的名义煮饭煲汤,却往往是弄成双份,上赶着给徐大人送来。徐大人待她虽然不热情,却也没有一味的不给脸面,直到徐雨诚伤愈,主动提出帮忙夏泽进入书院读书。 锦山书院算得上西北三大书院之一,弟弟夏泽可以入学对于夏茉莉来说实在是喜事儿。不过她也听出来了,徐雨诚日后并不想同他们深交。兴许是碍于她救他性命一场,对于她的逾越始终没有名言,如今送走夏泽,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表态。 夏茉莉越想越觉得心酸,父母莫名就去了,弟弟年纪尚小,救下一名俊秀的青年,少女怀春的年纪忍不住多想,却发现是自己不可高攀的人。 哎……她眼角忽的就湿了,急忙擦了下,却没有逃过夏泽的眼睛。 “姐姐,你可是心悦徐大人!”夏泽年少,言辞都是直来直去。 夏茉莉一慌,说:“你别胡说,徐大人是父母官,传出去不好。” 夏泽撇撇嘴巴,道:“姐姐尚未定亲,徐大人又是丧妻,姐姐若真看上徐大人,不如直言。” 夏茉莉顿时无语,她的傻弟弟……他爹娘恩爱,兄弟姐妹恭亲,弟弟难免成了直肠子。 身为女子,哪里能随意同男子表白呢?再说,徐雨诚若对她有意,绝对不会伤好后就送走夏泽,昨个给舅舅重礼后反倒是要断了交往的意思,她去表白,完全是自讨没趣。 她生怕别人听到,贴近了弟弟,小声说:“徐大人是贵人,他做事情委婉留有余地,当下的做法已经表明绝对不会接纳姐姐。你我赶紧走,否则反倒是伤了彼此感情。有这两个多月徐大人对你的教导,日后便是一份联系,兴许还用得上呢。” 夏泽嘟嘴,说:“弟弟一切都靠自己。我倒是宁愿姐姐把话都说清楚,不成就算了。省得自个独自落泪心伤。” 夏茉莉分外感动,自从爹娘去世的噩耗传来以后,夏泽同她越发亲近,非常看重。姐弟感情好是一码事儿,平白无故携恩情要一份感情是另外一回事儿啊。 “姐姐,今日一别,怕是日后连登门的理由都没有了。”夏泽不傻,自从徐雨诚张罗他进城上学的口风出来后,他就知道徐大人有疏远之意。对于徐雨诚的学识文采,夏泽真心仰慕,可是对方若让姐姐伤心了,他就难免会心生埋怨了。 腊月天,天空飘起了雪花,姐弟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 “这学看起来会下一阵子,从水云县到城里要走两三个时辰,中间只有一个驿站,姐姐,不如我们和徐大哥商量下,等雪停了再出发。” ……徐茉莉咬住下唇,脸颊通红。她想了片刻,心中有所决定,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主动了,大不了就让那人直接厌烦于她,她也真好意思厚脸皮问他一句话。 屋里,徐念念和兄长相谈甚欢,完全把隋孜谦晾在一旁了。 徐雨诚看了眼时辰,道:“天气冷,中午吃火锅可好。” “火锅?”徐念念眼睛一亮。 所谓火锅,不过是弄个铁锅放在火上烤着,蔬菜和肉类也不用太精细,直接往下扔,算得上是西北特色了。 徐念念摸了摸肚子,昨天开始有些食不下咽,此时倒是饿了,开心道:“火锅,就吃火锅!” 徐雨诚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说:“县里头的小树林有好多菌类,都是特别新鲜的,摘采的时候上面还有露珠呢。念念本就爱吃蘑菇,我让厨娘收拾下直接下锅。新鲜又好吃。” “嗯嗯,汤里放点辣子,一路来光啃肉和馍,满口油腻味……”她在兄长和夫君身旁,难免露出小女儿姿态。 隋孜谦看着牙痒痒,揪了揪她的耳朵,低头就咬了下她下唇一下。然后他舔了舔自个唇角,一本正经的说:“不油腻。” ……徐念念脸颊通红,徐雨诚皱起眉头,说:“孜谦,你做事情也太明目了!” 隋孜谦冷哼一声,道:“内兄,方才你捏我媳妇的手,还揉我媳妇的头,就不逾越了吗?” 徐雨诚愣住,眉眼一眯,两个大男人一副箭弩拔张斗鸡眼似的对视着。 徐念念刚想劝说一二,就听到门外徐岳的声音,说:“启禀大人……” 徐雨诚撇开头,说:“我与妹妹从来都是这么相处的,没想到现在还要受妹夫牵制。” 隋孜谦身为徐念念夫君,那是明媒正嫁的男人,身板硬着呢,冷声道:“在下/体谅妻子和内兄感情深厚,没好多说什么。那么内兄就不要管我和念念如何相处,自从我俩成亲以后,吃饭妻子都是喜欢坐我腿上的,在你这里已经很克制了。” 徐念念快疯了,照这两人的描述,她可真是够不检点的…… “是,夫人!”隋孜谦心头可酸了,他亲媳妇嘴巴一下,徐雨诚还有脸教训他? 徐雨诚瞪了他一眼,宣徐岳进屋,没想到他身后跟着夏家姐弟。 三个人都愣住,徐雨诚皱起眉头,质问道:“你们为何没有离开?” 119.第83章 是人都有三分脾气,徐雨诚自然看得出夏家姑娘的意图。可是当时确实若不是碰到夏家姑娘,他这条命还真不好说。许多人不敢亲手害他,可若是落水后即便被冲到岸边,饿上个两三天,八成是没戏救活了。 至今,他都没有查出害他的人是谁。那日他是去林子里探井,身边带着徐环,可是后来徐环也被人敲晕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方最聪明的一点在于没有对他做任何事情,一切看起来就是一场意外。 夏家姐弟也有些冤枉,下雪是事实,路上着实不安全。 夏茉莉看向了不远处眉头微微蹙着的姑娘,她生的真好看呢,就连那双清冷的眸子,都和徐大人神似。 徐岳关键时候开口,解释道:“外面下雪了,看情况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多半停不了。” 徐雨诚一愣,脸色有所缓和,说:“既然如此,便将临屋收拾出来。” 徐念念也不愿意兄长落个苛待恩人的名头,开口道:“晌午过了,午饭一起吃。” 徐雨诚扫了妹妹一眼,他方才会让人收拾临屋就为了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可是来者是客,徐念念琢磨若是此刻莫名打脸夏家姐弟,就有些太明显了,于兄长名声也不好。索性替他开了口。大哥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若是想感谢你,会不遗余力,一旦认为完事儿了,那么更会断的干净。 徐雨诚见徐念念这么说,自然就默认下来。 隋孜谦如今对媳妇也是言听计从,他唤来岫红,说:“派人盯着点厨娘,汤不能太浓,近来夫人闻不得油腻味道,辣子别放太多,解解馋就算了。肉骨要切的干净,全熟,还有香菜,念念吃不了,一点都不要放。”他唠叨一大堆,听在别人眼里是对待夫人的全心全意。 夏茉莉不由得看了隋孜谦一眼,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一个大男人,倒也有温暖的一面。岫红自然晓得徐念念喜好,不过侯爷一向唠叨,她忍了片刻,领旨离开。 徐雨诚撇撇嘴巴,说:“岫红伺候念念十余年,你不说她也知道。” 走到门口处的岫红差点摔了个跟头,她加速离开,郁闷的想,自个还是赶紧滚,待会怕是大爷又和姑爷闹起来,她完全是躺枪啊。 隋孜谦不甘示弱的看着内兄,说:“以前夫人是爱吃肉的,尤其是羊肉,可是昨个在城里吃的全吐了,估摸着是长途跋涉累到了。要不是心疼大哥,夫人催我赶路,也不会如此。”总之都是徐雨诚的错误,关键时刻还伤了他媳妇的心。 一想到媳妇会为了其他男人难过,隋孜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徐雨诚听闻妹妹吐了,急忙道:“念念身体不适?可是需要大夫看看。” 徐念念摇头,宽慰他道:“兴许是水土不服,有点吃不惯西北菜。” 徐雨诚皱起眉头,不认同的看向隋孜谦,说:“念念心急,妹夫也当劝着点她。” 隋孜谦冷哼,道:“若不是大哥一别两年多,逢年过节都没个表示,毫无只言片语,岳父岳母大人和念念又如何会这般挂念!”总之徐念念太过在乎徐雨诚,他是一点都不介意把他从念念心口里挖出来的。以后念念心里只许有他一个人。 徐雨诚还欲张口,被夏茉莉打断。 夏茉莉对这两个男人也是无语,徐念念作为新婚妇人,虽然食欲不振,神色却不错,面容圆润,闻不得油腻的味道,吃了羊肉还吐了,难道不应该怀疑是怀孕了吗! “徐家妹妹,若是信得过我,让我把下脉。”夏茉莉温温柔柔的,徐念念又觉得喉咙处好像堵了什么,一阵反胃,便点头道:“好。” 她方才明明想起火锅很是想尝尝呢,为何味道来了却不舒服呢? 夏茉莉浅笑,走到徐念念身旁,把脉了一会,皱起眉头道:“那个……夫人月事儿可是迟了?” 徐念念一怔,立刻明白夏茉莉怀疑什么,她仔细一想,说:“本应该是最近。” “那便是了,现在日子尚浅,我不敢妄下结论。不过夫人脉象有力,有珠滚玉盘之状,身体应该是并无大碍,像是怀上了身子。” …… 众人一时沉默,徐雨诚率先反应过来,道:“夏姑娘,我妹妹这是,怀孕了?” 夏茉莉点了下头,说:“不敢妄断,不过应该是了。况且孕妇初期都闻不得肉味的。” 徐念念摸了摸平坦的小肚子,暗道,难道真是怀上了。她欣喜的去看隋孜谦,发现他还呆住呢。 徐念念拍了下丈夫,说:“夫君……醒醒。” 隋孜谦一怔,顿时红了脸,两只手不晓得如何是好,道:“念念,怎么办,你赶紧坐下。火锅是不能吃了,让厨娘煮粥?清淡些好。” 夏茉莉见他神色慌乱,宽慰道:“贵夫人身体养得不错,脉象也很康健,吃食上无需忌口。其实怀孕初期反应都很大,能吃得下什么就吃什么。关键是吃得下……”夏茉莉没敢打击隋孜谦,反应大的基本食不下咽。别说稀粥,喝点水都会吐的! 隋孜谦找了垫子,偏让徐念念垫着,然后在旁边踱步,如何都安生不下来,道:“那我们就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夏茉莉身为医女,此时倒是被大家都接受了。 徐雨诚想了下,道:“我派人去城里再请个大夫,照看妹妹身子。” “最好是女大夫,可以留在府上!”隋孜谦皱着眉头,目光不由得落在夏茉莉身上。可是想起此女的身份和心思,又看向妻子徐念念。 徐念念摇了摇头,不就是怀孕了吗?瞧他们紧张的,好像自个是个易碎的瓷娃娃。她是万不会留下夏茉莉的,否则大哥名声就彻底完了,到时候还要对这个恩人负责任。 夏茉莉也并没有自荐的意思,她还没下贱到可以为徐雨诚做任何事情。虽然说对徐雨诚心动,毕竟还是要顾忌弟弟前程,本来是一份天赐的缘分,最后生生变成仇人。 厨房说饭好了,大家坐了下来,反倒是都盯着徐念念,好像她是个稀有动物似的。徐念念用筷子夹了块肉,塞在徐雨诚碗里,说:“哥,吃饭!” 她扭头又夹了扣菜,放在丈夫的碗里,道:“夫君,吃饭!” 隋孜谦眼巴巴的看她先给徐雨诚夹菜,不满道:“为何我是菜,大哥却是肉。” …… 徐念念瞪了他一眼,说:“昨日你还说近来上火,要多吃菜的。” 隋孜谦被噎住,他是徐念念吃油腻的肉吐了,这才说要吃菜的。 徐雨诚看了一眼幼稚的隋孜谦,真纳闷他到底是如何接连打下硬仗呢。 连妹妹先给他夹肉都要吃醋吗?再说这不应该吗?徐雨诚扬起下巴,理所当然的想着,他的妹妹念着他,他自然开心了。却没想过这幅样子落在隋孜谦眼里就是得意洋洋啊! 不过当初徐念念和襄阳后府闹合理,徐雨诚的意思是留徐念念在徐家养一辈子都可以,正好替他带孩子管家,省的日夜被催婚了。 大家聊起了京城事情,徐念念便念叨着安哥儿和定哥儿,说:“两个孩子可有趣了,爹下了朝后就抱着他们念诗词,说是潜移默化的成长教育。”她并不知晓夏家姐弟不了解徐家背景,不过却也不介意说开了。徐雨诚的妻子是长子长媳,出身若不好,被笑话的是徐府全族。 徐雨诚听着两个孩子的状况点了下头,道:“爹娘身体尚好。” 徐念念见夏家姐弟竖着耳朵听着呢,便直言道:“去年皇帝登基,夫君去南域打仗,父亲生出致仕的心思,内阁中诸位大人都活跃起来。不论是当下的千贵妃妻族千老爷,还是当年的太子太傅秦大人,无一不盯着父亲的首辅之位。” 徐雨诚点了下头,说:“我拖累爹了。” 隋孜谦插话道:“前年太子随我下江南,来过凉州城,想必你认得出。所以明年回京的调令是皇帝口谕。” 徐雨诚看了妹夫一眼,没再多言。虽然有夏家姐弟在场,众人却是说的毫无忌讳,徐念念的重点是希望对方知难而退。不过当她发现夏家小少爷那错愕的目光时,才突然意识到,莫不是本地人都不晓得大哥身份? 夏茉莉年长一些,心头紧张的不敢抬头。 她只是知道徐雨诚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在京城做官,却从未意识到对方是如何的高不可攀。徐雨诚在本地其实没少被人压榨,若是背景雄厚,知府大人他们怎么会敢排挤于他?而且他脾气甚好,从未仗势欺人,又或者徐雨诚虽是出身勋贵之家,可是但凡有点势力的谁会让长子来这地方受苦,况且明明做了很多事情,上峰却没啥好评,算不得政绩…… 此时此刻,夏茉莉对徐雨诚彻底绝了念头。当时光觉得人家丧妻有两个儿子是弱势,却不曾想人家父亲在朝堂上很受宠的样子。 夏茉莉的心思尚未转完,门外有声音响起,徐岳道:“大人,知府大人听闻襄阳侯在咱们府上,冒雪赶路过来探望。” 襄阳侯? 夏茉莉顿时傻眼,她虽然不关注朝政,却也知道鼎鼎大名的襄阳侯。那可是太后娘娘唯一的嫡出弟弟,皇后嫡亲的舅舅呀。据说是其妻族姐妹,被封为皇后娘娘。 她不由得怔住,难不成那位皇后所出的徐家,便是……徐大人的徐家? 120.第84章 老百姓们可不晓得帝后不合,只知道当今皇后出自徐家,还是先皇亲自赐婚。除此以外,两位贵妃分别来自千家和隋家。 徐念念和隋孜谦对视一眼,见他一脸懒得应酬的样子,捏了捏他的手,看向大哥,道:“这位知府大人待兄长如何?”潜意思便是,若对你不好,咱们就晾着他! 徐雨诚怔了下,说:“待我如何不如何和妹夫见他有关系吗?” 隋孜谦撇撇嘴角,直言道:“我是来探亲的,难不成还要顾忌什么朝堂关系。今个就算不见他,圣上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徐念念笑了,说:“嗯,知道你和皇帝是一家人。” 隋孜谦温柔的看向妻子,道:“你是皇帝的嫡亲舅母,若娘娘和皇帝知道夫人怀孕了,怕是不知道会有多高兴。我们的孩子,自然当得起世上最珍贵的赏赐。” 徐念念无语,道:“你倒是想的甚远,这小东西还没出生的便琢磨如何让他更贵重一些?” 隋孜谦眯着眼睛,说:“每年都是我往外送礼,别人也该还些利息了。” 徐雨诚见他俩提起孩子很是热衷,问题是现在还没确诊怀孕呢,别再空欢喜一场。想起外面戳着的知府大人,提醒道:“孜谦,你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对方是他的上峰的上峰,按理说他应该出去迎接,可是人家也不是来寻他的,自然由侯爷做主。 隋孜谦琢磨片刻,说:“这位知府大人我若没有记错是江南李家人,让他进来。”原先的知府是千贵妃的人,后来联合几个小官给徐雨诚泼过脏水,早就被反咬下台了。这位李大人还是临时从江南调过来的,其中有隋家手笔。或许碍于这层关系,李大人听闻隋孜谦抵达水云县,立刻放下一切政务跑过来了。 知府大人年月三十多上下,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绿袄裙妇人,一起给襄阳侯夫妇行了礼。同时不忘记和徐雨诚打过招呼。 “侯爷,这是贱内王氏,说起来算是侯爷隔了几层的表妹。”李知府温和一笑,将他的妻子引到前面。 王氏面色如常,举止端庄。细问下才知晓她的母亲姓隋,是大房旁支。虽然隔着远了,但是几辈上都是同宗。徐念念考虑到兄长还要在李知府手下呆半年呢,对待他们倒也客气。 她见王氏瞄着夏家姐弟,解释道:“夏姑娘是救了我大哥性命之人,原本要今日赶回城里,没想到天色不好下起大雪,我担心他们便留了饭。”这话里话外,却是将夏家姑娘主动留下的缘由隐藏起来,算是给她留了面子。 王氏是女眷,便打趣夏姑娘漂亮,夏公子也俊秀。一时间气氛倒是融洽。夏茉莉轻轻打量李知府夫妇对待襄阳侯夫妻态度,心里算是彻底绝了对徐雨诚的心思。 她很庆幸,救下徐雨诚,还好自个没做出过分逾越的举动,否则徐大人不顾忌救命之恩真冷待了他们,最终自讨没趣没脸的还是自个。可是如今却不同,弟弟在徐大人身边待了两个月,现如今又是大人拖关系介绍进入锦山书院学习,日后若能考出来,就是徐大人一派。 他们家虽然富有,却并无官场关系。即便是亲眷有和皇商联姻,那也是用钱砸出来的命脉。她望着徐念念的肚子,决定倾其所学,也一定要照看后侯夫人这一胎。不如在县里买个宅子,借口住下来以便侯夫人随传随到呢。 至于徐雨诚,她不敢肖想,索性看都不看了。 夏茉莉的态度转变,身为当事人的徐雨诚自然感受得到,一时间倒也松了口气。若对方坚持,他怕日后真是没法处了。 夏泽见知府大人都对徐大人妹夫这般恭敬,可见其身份高贵,他不敢再抬头,闷头吃饭。夏泽以前觉得姐姐看上徐大人是徐大人占了便宜,才会觉得对方不知足态度傲慢。此刻意识到徐家根本不是一般达官显赫,便不会觉得徐雨诚待她们凉薄,有何不妥。 一顿饭吃的异常愉悦,隋孜谦拖了李大人将城里最好的大夫送过来。 徐雨诚也十分挂心徐念念,看向夏家姐弟,道:“夏姑娘若是方便,就多待几日。” 徐念念心底一阵感动,大哥这般都是为了她。 夏茉莉既然想明白自个不可能成为未来的徐夫人,那么便不可能做傻事儿让人讨厌。她十分爽朗的笑了笑,道:“妾身留在这里怕是会扰了大人名声,县上有位黄婆婆是我舅舅家宗亲,我和泽哥儿不如借住到黄婆婆家。这样也方便侯爷和夫人寻我们,若是城里大夫赶不过来,我也可以保证一日给夫人两次问诊。” 其实怀孕初期没啥可看的,尤其是徐念念日子太浅,若不是症状符合,脉象又是滑脉,她也不敢断定她怀孕了。 徐雨诚点了下头,说:“既然如此,徐环,你便送夏家姐弟去黄氏家居住。” 徐念念不由得对夏茉莉另眼看待,倒是个知道进退的主儿,为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雪越下越大,李知府也借住下来。一时间水云县有传闻县老爷家里来了了不得的人物,所以知府大人亲自登门看望。 隋孜谦担心这口风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若是徐念念没有身子还好,如今怀着孕……于是他派人去西北大营捎话,调动了一百侍卫暗中潜伏在水云县侯着。倒不是他多虑,而是身为大黎历史上最年轻的骠骑将军,他也是有仇家的。 对于怀孕了的徐念念,隋孜谦真是捧着怕碎了,搂着怕压着,完全无从下手了。 最终,两个人笨爹娘选择了自个觉得相对安全的睡姿,平躺着。然后隋孜谦一只手勾着媳妇的一只手,攥着入睡。 面对即将来临的和尚生涯,襄阳侯觉得特别苦叉……于是入夜后,他总是克制不住的偷偷去舔徐念念,好像徐念念身上有蜜露水似的,吃吃就解渴了。 过了元月,徐念念终于被好几个大夫先后确诊确实是怀孕了。而且是将近两个月的身子。 徐念念也有些糟心,因为一路从京城过来,车图劳累,上个月小日子确实早了不少,所以居然是两个月的身子。那么到了过年的时候,岂不就是四个月了? “念念,山匪的事情我是不打算管了。”隋孜谦盯着妻子,老怕自个一个没注意,妻儿就会出事儿了。 徐念念见他言辞果决,说:“可是都来了……” “就当是陪大哥过年好了。”虽然他现在烦透了那个什么都想插一手的徐雨诚。 “原本打算过完年就回去呢。”徐念念嘟着嘴巴,念叨着。 “暂时先不回去了,我瞅着水云县空气不错。就等开春。”隋孜谦可是受不起一点风险。妻子和孩子如今是他的全部,没有其他。 “孜谦,我没事儿。”徐念念发现好几个晚上,她饿的清醒过来,隋孜谦都是睁着眼睛的。 徐念念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大夫都说我身子好着呢,这一胎怀的很好,你到底在怕什么!” 隋孜谦咬住下唇,轻声道:“当年我两位兄长也都说会没事儿,可是……一个个离我而去了。” 徐念念怔住,轻轻揽住他的肩头,道:“我不会的。还有孩子……他来的多快呀,肯定是知道你念着他呢,这不就来投胎了?” “念……”隋孜谦喉咙沙哑的唤着她的名字,说:“千万不要离开我……” “呆子。”徐念念斥他,感觉脸上一湿,这家伙又用口水骚扰她呢。 京城,徐念念怀孕的信函已经抵达到皇帝和皇后手中。 隋兰湘本以为自个已经不会再因为什么动容,此时却是高兴的难以入眠。她特意去了后宫佛堂连拜了好几日,只求上天保佑,徐念念可以顺利的熬到生产,为他们隋家传宗接代。 黎弘宸也是真心为襄阳侯夫妇高兴,可惜的是,他明明比舅舅成亲早那么久,为何没人怀孕呢。他本是在千贵妃处,可是千贵妃和母后关系不好,更是不待见舅母,他就算是同她分享这个消息,千贵妃也不会有感同身受的喜悦。 于是黎弘宸坐了会,便借口公务绕道去了隋煜宝处。 隋煜宝从太后娘娘那得知襄阳侯夫人怀孕了,据说身子骨还不错。她本能的摸了摸肚子,小声和嬷嬷讨论道:“我月事儿晚了五六天了。” “嗯,老身觉得娘娘应该是有了。” 隋煜宝眯着眼睛,道:“嬷嬷说咱们是拖拖呢,还是借此机会让母后觉得双喜临门?” 嬷嬷犹豫片刻,说:“就怕是空欢喜,不然再等等。” 怀孕时机什么的,也是要挑日子的。有的嫔妃为了保住个孩子,瞒着一两个月都是有的。 “今年春节早,本是想再拖一个月,最好是年三十儿晕倒,然后查出怀孕。可是现如今,舅舅舅母传来好消息,我感觉皇帝有些着急了。他最近可劲折腾人呢……”隋煜宝脸颊红扑扑的,害臊的想着,别万一真怀了,就冲皇帝那猴急样子,再落了胎? 他俩还没商量好呢,门口便传来尖嗓子,道:“皇帝驾到。” 隋煜宝一怔,说:“不是说去了德妃那吗?千尤画真是蠢透了……” 她现在根本不希望皇帝临幸她啊! 121.第85章 隋煜宝在心里吐槽,怀个皇家的孩子容易吗?在这个人吃人的后宫里,什么都讲究良辰吉日,贵在圣心。她有时候也挺不能理解千尤画的,人家襄阳侯有军权,皇帝又明摆着没对隋家生嫌,她一个劲的说些让人烦心的话有意思吗? 还不如笼络住皇帝的心,先怀上孕再说。 其实千家老爷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千尤画自个小性子,再加上皇帝宠她,便越发肆无忌惮。 即便如今皇帝同样临幸隋煜宝,也就统共就一个隋煜宝。后宫选秀未开,宫里皇帝能睡的就她和隋煜宝,千尤画危机感还是太弱了。 隋煜宝和她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她是太后娘娘挑选的。一入宫就知道皇帝一颗心扑在别人心上,属于慢慢讨好皇帝争宠的角色,自然不敢恃宠而骄。加上她娇憨可爱,又讨得太后欢心,立场还往往同皇帝是一致的,两个人反倒是越来越好了。 黎弘宸看到隋煜宝微笑着的脸庞心情就好了起来,他上前攥住她的手,道:“我听母后说你近来神色蔫蔫的,可是需要宣太医看看。” 隋煜宝望着皇帝一脸的关切,倒是有些不好拒绝。她眉眼一闪,做出决定,说:“不如就让太医来看看。” 黎弘宸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道:“好,立刻宣。”他顿了片刻,道:“你这人就是,身子不舒服干嘛不看大夫呢,偏要我逼着你去。” 隋煜宝吐了下舌头,娇气的说:“我怕看了大夫让母后挂心呀。然后皇帝再借口说怕过了病气就不来我这里了,嗯?”她眼睛一瞪,倒是多了几分妩媚之情。 黎弘宸掐了下她肉肉的脸蛋,道:“怎么会呢,我只会来看望你,而不是不管你的。” “妾身知道了,这不怕你继续挂心着,就让太医看看。虽然我一直觉得那帮老骨头就算看出什么病,也不敢说。” 太医行医手册,能拖几拖,绝不妄下医嘱。一个小病都能拉着好几个白胡子老头来会诊。 黎弘宸叹了口气,登基一年多,反倒是和隋煜宝越来越亲近了。 明明当初他对她一点期待都没有的,隋家哪个女孩来都可以,现在回想,只是道一句,幸亏是煜宝进了宫。 他……还蛮喜欢她的。黎弘宸从未和隋煜宝说过半句喜欢,此时默默想着,发现烛火映衬下的隋煜宝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偷偷看他呢,一时害臊,竟是红了脸颊。 隋煜宝心里纠结半天,算了,若是太医说她怀孕,她就认下好了。正好借着舅母的东风,太后娘娘只会更觉得欣喜。否则看黎弘宸失落的样子,她也是有些心疼的。 她或许无法成为小皇帝的最爱之人,她却是愿意做他在后宫的亲人的。 想到此处,隋煜宝觉得释然了。管他皇帝最爱谁呢,总之一辈子都不可能是她。可是,从小不被父皇疼爱的黎弘宸非常看重亲情,有些民间那种孤儿寡母的感觉,所以才会对母后和舅舅这般亲近。她努力成为他的亲人,早晚有一日……把千氏赶出他的心房,哼! 隋煜宝想通了,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容光焕发。 听说皇帝在呢,太医院果然来了两个大夫。 两个大夫诊治后彼此还沟通了下,谨慎的开口,道:“皇帝,贤妃娘娘身子并无大碍,至于脉搏方面,我们都觉得像是滑脉。可能是日子尚浅,要再过半个月诊治后方可下定论。” 黎弘宸愣了好一阵子,猛的反应过来,道:“滑脉?” 两个大夫急忙跪地,说:“尚不确定。” 隋煜宝撇撇嘴,果然和想象中一样,除非是板上钉钉了,否则太医院的人没人敢给准消息。 黎弘宸回过身一把攥住隋煜宝的手,道:“煜宝,你、你最近可千万要休息好了。万一是怀上了我皇家子嗣,我,我和娘亲真的很感谢你。” 隋煜宝隐约感觉到小皇帝的紧张,他的手心里竟然全是汗水,望着黎弘宸真诚的目光,隋煜宝忽的笑了起来,咯咯咯的说:“殿下,若是臣妾怀了皇家子嗣,又不是殿下一个人的?臣妾哪里受的住殿下的感谢,臣妾还想感谢殿下给了我这个宝宝呢。” 黎弘宸望着她不甚在意的眼神,心疼的一把揽住隋煜宝肩头,轻声道:“谢谢你。” …… 隋煜宝莫名心酸,仿佛有什么委屈涌上心头。她和皇帝之间,总好像隔着什么。可是今日开始,这层膜却是被什么捅破了。若说不在意,她如何不在意?可是就好像皇帝一心喜欢千贵妃似的,她不能在意啊。 “煜宝,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黎弘宸哽咽的说。他克制的将情绪隐忍下来,却依然是道不明的激动。他要当爹了,要当爹了……还是和舅舅一起,隋家有后,皇室亦将有后。 隋煜宝若是小女儿心态便会努力大哭一场,倾诉衷肠。可是她这一年终归是历练出来了,皇帝今日再如何感性,日后都包不起会有变的一日。她要变换立场,考虑皇帝的想法。 她轻轻抬起头,揽住皇帝的腰间,道:“臣妾第一次主动……嗯,其实,我们都算是拖了舅舅舅母的福气,日后孩子和襄阳侯府的孩子年龄相当,也可以结伴玩耍。” 黎弘宸深以为然,道:“是啊。舅舅真是朕的福星,他才有了好消息,朕就也要有子嗣了。我现在立刻就去给舅舅写信,要把好消息和他分享。还有母后,立刻派人去禀报!” 隋煜宝眯着眼睛笑了,在皇帝心里,果然是隋孜谦和隋兰湘是重中之重。 她想起什么,攥住黎弘宸的手,认真的说:“太医们都说日子浅呢,尚未定论。我们还是低调行事儿,就当是给孩子积攒福气。” 黎弘宸连忙点头,道:“好,也不在乎这几日了。” 他厌弃的扫了一眼太医,说:“这群人,为了自个的顶戴花翎,惯是会睁眼说瞎话。” 指望太医说实话,她还不如信自个。 平日里得了个风寒他们都能说成重症,更何况关乎皇帝子嗣……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煜宝,夜深了,我陪你休息。”他挽着隋煜宝的胳臂,很是护着她。 隋煜宝心头既甜蜜又心酸,喜的是皇帝看重子嗣,酸的是…… 他终究是更看重她肚子里的那块肉,而不是她。 次日清晨,贤妃娘娘隋煜宝身怀龙种的消息不胫而走,太后娘娘欢喜的不成,赏赐一大堆东西。黎弘宸初为人父,内心非常激动,越发看重隋煜宝。 不期而然,千贵妃病了。 隋煜宝望着皇帝歉疚的目光,也心知肚明未来这段时间皇帝不大会来她此处了。男人么,多半是下半身的动物,尤其是年轻力胜的小皇帝,她倒是感谢这些现实,没让她因为怀孕就迷了眼睛。 没多久,春节就到了。黎弘宸登基后的年号是建平。 建平第二年的新年在平静中度过,远在西北的徐念念和隋孜谦,陪着徐雨诚热闹的先是去参加了县里面村人们自个组办节目,然后才回了县太爷的府邸。 徐念念这一胎怀的并不辛苦,可能是她近来身体养的不错,又或者这孩子贴心,没怎么折腾她。过了二月后,整个人反倒是越发圆润起来,用别人的话,就是红光焕发。 怀孕满三个月,这胎算是坐实了。 徐念念想着妹妹嫣嫣的预产期就是三月份,急忙修书派人送回京城询问。城里女大夫很少,她渐渐和夏茉莉越来越近,反倒是对这位姑娘有了新的认识。 徐念念年轻时就属于好强自傲之人,并不迂腐,期初夏茉莉对大哥有想法,她虽然不满,但是更多的是埋怨徐雨诚,为了两个侄子才吃醋的。现如今大哥对夏姑娘无意,夏姑娘也是个聪明人知难而退,为人坦荡,徐念念发反倒是觉得自个当初的想法很是不妥。 她甚至将此话和夏茉莉说开了,两个人相处越发融洽。 三月底,京城接连来了好几封信函。一个是宫里的,黎弘宸似乎是有些烦恼,央求着隋孜谦尽快回京。貌似还是和感情有关系的。另外的便是徐家府上。 徐念念先后看过爹娘分别的信函,不由得愁容满面。 隋孜谦看出她心神不宁,道:“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徐念念撇撇唇角,说:“嫣嫣生了。” …… 隋孜谦安静的凝望着她,将她有些浮肿的小腿放在腿上,一边揉着,一边问道:“然后呢。” “我娘想让嫣嫣嫁给康亲王黎行之。” …… 隋孜谦愣住,却并不觉得惊讶。徐嫣嫣当初遭受了什么事情,她自个不愿意讲,于是无人知晓。或许在徐母看来,嫣嫣被人陷害,黎行之何尝不是被人陷害,既然两个人都有孩子了,男方又愿意娶嫣嫣,貌似还对徐嫣嫣一往情深,便觉得这门婚事儿可行。 “孜谦,黎行之此人如何?”徐念念抬眼看过来。 隋孜谦歪头想了想,说:“他的生长环境在那摆着,心机必然不浅。不过他和四妹事情的来由去脉谁都不知晓,我不好妄作判断。但若是我自个的女儿,任他千求万求,我是不会许嫁的。” 这就是不好的意思了? 122.第86章 两个人沉默片刻,隋孜谦给徐念念换了条腿揉按,道:“四妹所出是男孩女孩?” “女孩。”徐念念垂下眼眸,说:“说是生完后哭了好久。那孩子模样像爹……”她拿起另外一封信函,道:“这是嫣嫣单独写给我的。最初应该是都不想要了,也没太管那孩子,可是后来又收到娘亲的信函,应该是过了最初难过劲儿,又是自个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娃,四妹妹还是放不下。” “嗯,爹呢?”隋孜谦扬眉,他爹还打着另行给徐嫣嫣婚配的意愿呢。否则也不会让把孩子当成老大徐雨诚的子嗣,生怕污了四妹的名声。 徐念念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其实比较认同爹的做法。这个孩子徐家可以留下来,却不能说是四妹妹生的。所以爹才说等妹妹生完孩子,再寻个理由说是由你救回家的。仗着徐府和襄阳侯府的门面,替妹妹寻个普通人家好二郎也不太难。可是如今……” 黎行之却是蹦跶出来了。 徐念念摸了摸肚子,说:“孜谦,我怀了孩子以后,慢慢体会你我的孩子在肚子里慢慢长大,浑身上下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隋孜谦紧绷着的脸庞露出一抹柔和之意,道:“何尝不是呢。我亦如此。”他探手在妻子并不大的腹部画圆圈,喃喃自语的说:“小东西,快点出来,快点长大,爹教你骑马射箭……” 徐念念拍开他的手,说:“兴许是个丫头呢。你还教她骑马射箭?” 隋孜谦蹙眉,道:“我的女儿,自然是可以当男儿养的。” 徐念念无语。 “不过正因为怀着身子,我倒是觉得爹原本的希望会落空呢。”她完全无法想象,和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娃娃骨肉分离,还眼睁睁的看着她叫别人爹娘。 “我那个妹妹本就不想另嫁,如今看来,就怕为了孩子纠缠。” “不过四妹妹应该是烦透了黎行之的,否则也不会因为女儿像爹,哭了许久。”隋孜谦慢悠悠的开口,不老实的手从媳妇的肚子往上滑,握住了某人的圆润。 貌似大了不少。他脸颊微红,目光却是特别坦荡,手劲却加大揉搓的力度。 徐念念心头一热,怒道:“你这色胚……”说正事儿呢还有闲工夫琢磨其他。话题瞬间被隋孜谦带歪了,他从背后一拖将妻子放在腿上,道:“那个,我特意问过大夫了……” 宝宝都四个多月了,完全是稳胎好不好。若是妻子不在身旁也就算了,日夜揽在怀里却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心里别提多纠结了。 他素的快发疯了,于是右手探入徐念念日益丰满的胸部,一阵乱动,两个人的气息都凌乱起来。 “念,我用安全的姿势……”他克制不住地将夫人里面的小衣都扯了出来,屋里顿时春光一片,徐念念勃颈处都红透了。她私下里询问过大夫,自然晓得所谓安全的姿势是什么。可是背对着隋孜谦还是她在上面,想一下就够了! 隋孜谦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妻子的衣衫,让两个人赤/裸相见。 于是…… 侯爷得逞了。 一个时辰以后,徐念念和隋孜谦都是精疲力尽的躺在床上,隋孜谦好像吃饱了的猫,伸出爪子蹭了蹭媳妇肚子,说:“每次怀胎就要十个月,念,若是男孩,就一个算了。”他对于子嗣没有姐姐那般执着,数量是其次,关键是质量么。更何况,现如今他只想和媳妇花前月下,真不想多弄出个孩子分散徐念念的注意力。 她待他都是忽冷忽热好不好! 徐念念没好气的应声道:“侯爷是不介意,因为外面也不会有人说你不是。你我若是孩子少,肯定都认定我不能生的。”徐念念曾经被人嘲讽过,这辈子怕是很难做到云淡风轻,她早就做好多生的打算了,即便隋孜谦不愿意,她却是要儿孙满堂。 隋孜谦见她脸色不好,顿时意识到说错话了。 他急忙修正,不情愿的捧着妻子,道:“嗯嗯嗯,生几个都成,只要夫人愿意。” 他心里却想着,下次要做些措施了,比如……不弄在里面呢? 转眼到了四月初,水上的冰都滑了,隋孜谦在皇帝三番两次的来信催促下,决定起程回京。 徐念念的肚子五个月多,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这次怀孕本身她反应就很小,同妹妹徐嫣嫣截然不同。夏茉莉看过她没有衣服时候的肚子,打赌到这一胎是男孩。 徐念念有些纳闷,问道:“不都是说女孩疼娘亲吗?为何不恼的反倒是小子。” 夏茉莉笑着解释,说:“人和人的体质不同。就我所知,反倒是越没反应的,反倒是异性。” 徐念念觉得新奇,暗地里却也希望是个小子。倒不是她重男轻女,而是隋孜谦这一房快绝户了,若早日来个男孩,大家都能松口气。 “不过夫人我倒是要提醒你呢,徐家有双生女的历史,夫人按理说也容易怀上双胎。我第一次给夫人把脉的时候便觉得滑脉圆润的感觉特别明显,现在看肚子虽然不大,可是脉象依然过于强劲,所以……” 徐念念愣住,道:“夏姑娘是怀疑我是双胎?” 夏茉莉点了下头,说:“可是夫人肚子并不大,反应也小,我反倒是不敢妄言。回京后还是请大夫看看。若真是双胎,八个多月就会有早产的风险。” 徐念念心里咯噔一下,头胎是双胎,风险极大。比如他嫂子,便是…… 她急忙攥住夏茉莉的手,道:“这话别让我大哥知道。” 夏茉莉愣了下顿时了然,据说徐大人的夫人便是死于难产。 “侯爷那呢?” “别说。回京我再同他讲,否则一路上他能唠叨死……”徐念念抿着唇角,决定回到京城后就在府上躺着,随时准备早产。大嫂去世那天她还曾入室劝解过她,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夏茉莉望着徐念念抱怨幸福的烦恼,摇了摇头。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存在这般恩爱的夫妻。尤其是传说中的冷面襄阳侯,哪里像个杀人魔,分明是宠妻狂魔啊。 徐念念垂下眼眸,怀孕的喜悦淡去不少,过多的担心也毫无用处,还是想防范措施。 夏茉莉准备离去的时候被徐念念唤住,道:“对了,你是否有一个妹妹,叫做夏芍药。” 夏茉莉一怔,激动的神色洋溢在脸上,说:“可是剿匪军队有回话啦?” 徐念念点了下头,道:“侯爷前几日去督战,上匪基本劝降。其实此次会闹出匪乱,河南省的官员是一大要害。侯爷已经如实上报给朝廷,皇帝年轻豁达,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清白。” 夏茉莉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说:“我妹妹没死?” “嗯。当地官员贪了赈灾的银子,便有人闹了起来。你爹娘被人抓了去,因为会医术,反倒是被几波人抢着留下了。”行军打仗也好,匪乱起义也罢,都是特别需要懂得药理方面的人才。 夏茉莉顿时心惊,喜悦的说:“夫人,您真是我的福瑞。原来我爹娘和妹妹都在世吗?那庶出的两个弟弟呢?”他们夏家姐妹共计五个人,她和二妹四弟是嫡出,三弟弟和五弟弟是庶出。 “闹事者抓人的时候男女是分拨的,目前我只得到了你妹妹的讯息。还是因为……”徐念念犹豫片刻,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妹妹怎么了?”夏茉莉追问道:“夫人,您别担心,我本是当他们都去世了,现如今知道活了下来,不论什么结果都能应着。” 徐念念脸上一红,说:“她成了压寨夫人。” …… “官府要拿她夫君,她挺身而出。最初闹事儿的两个县是因为瘟疫被官员烧了城,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的疫情,而是贪官怕被京中钦差察觉,索性借口杀人。但是闹事以后倒是出现了小规模疫情,还是多亏了你的妹妹,这才得意控制住。所以官方才会提她说话……” 夏茉莉彻底呆住,她妹妹还没到十六岁呢。 “你妹妹是个不错的,她要拿瘟疫药房保她夫君性命。其实调查清楚此次山匪内情以后,皇帝并未打算大开杀戒。侯爷是在调查夏芍药身份的时候才发现你们是姐妹关系……” 夏茉莉眼睛一转,急忙跪地,说:“夫人,还请您救我妹妹性命。”妹妹成了山匪头子妻子的事情可大可小,全看襄阳侯如何上报。 “你快起来,我之所以会同你讲,便是会护住她的命。” 夏茉莉心头安定下来,道:“夫人,那我何时可以见妹妹一面。”两个人分开很长时间了,她要问清楚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前来投靠她的管事说是看到全家被山匪抓了,可能就误以为都死了。 “此次河南山匪案主要相关人员已经送往京城,你妹妹自然也是跟着去了。至于你爹娘,到底在哪个寨子我们尚未查到。不过因为我们要回京了,便吩咐若是发现了,就送往京城。即便是日后做普通平民,也是要走官府手续,以绝后患的。” 夏茉莉心头一暖,特别感动,连磕好几个头,道:“谢谢夫人。茉莉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徐念念轻笑,直言道:“你我相处一段时间,我满欣赏你的爽利的性子。我和侯爷择日进京,你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强调给你听,我会护你全家周全,你却是要顾忌我兄长名声!” 夏茉莉一怔,不由得失笑,承诺道:“夫人还信不过我吗?我却是想傍着夫人这棵大树,才会更远着大少爷。” 徐念念见她言辞坦荡,安心的点了点头。 不是她想把话说的难听,而是真怕这般好的一个女孩,鬼迷心窍反倒是毁了自个前程。这世上懂药理并且性格好的女大夫可不多,她是有心扶持夏茉莉的。 两个女孩对视一笑,算是彻底了解此事儿。 门外徐岳的声音传来,徐念念知道隋孜谦回来了。她示意夏茉莉可以走了,便挺着肚子去迎自个夫君襄阳侯。 隋孜谦一进院子就看到妻子站在明媚的日光下,微微笑着,一切是这般静好安详。 他定定的看着她,唇角不由自主的弯弯翘起。 123.第87章 徐念念主动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身上的落叶,道:“匆匆忙忙的,怎么了?” 隋孜谦摇摇头,两手摆正她,低下头,啄了下妻子额头,说:“夏大夫走了?” 徐念念点头,道:“嗯,夏芍药的事情我同她讲了。她应该会和我们去京城。” 隋孜谦应声道:“那我就放心了。本是不想管他们家事情,可是一想着半个多月后才到京城,你路上万一出点事情我不放心,带着她总归是舒坦一些。” 说半天侯爷是不放心自个媳妇。 徐念念知道隋孜谦就是这种性子的人,对待认可的人那是掏心窝的对你好,对于看不上的,嗯,那真是不分男女毫无原则的无比恶毒了。 对于这一点徐念念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总之丫鬟爬床或者和外面的女人传出绯闻的事情,她是不太担心的。依着他们家侯爷脾气,谁敢往前走那绝对是一脚丫子踹飞的节奏。 比如、去年的秦府二姑娘。 那件事情还是后来岫红帮她打听到的,多么漂亮的大美人啊,他们家侯爷也怪不怜香惜玉的。 徐念念心疼的捏了捏隋孜谦的手心,怪粗糙的,明明是别人主动贴上来,却终归是传出去了冷清脾气暴躁的凶名…… 哎。 隋孜谦见她神色犹疑,摸了摸妻子的耳朵,说:“怎么了,念。” 他现在总是喜欢叫她念,而不是念念,总觉得单字音仿若是从心脏处涌上喉咙,可以念的更深沉沙哑,更令人……动情。 徐念念果然红了脸,说:“你当我兔子呀,动不动揪人家耳朵。” “夫人的耳朵软软的,还有碎发,我可以帮你拢过去。”隋孜谦弯着腰,言辞轻浮,省的徐念念听不清。 徐念念瞪他,却被揽住腰间。可惜她肚子渐渐大了,隋孜谦没法正面抱她,总要侧过身子,害怕挤到她的肚子。 两个人气氛暧昧,徐雨诚的脚步声悄然而至。 “念念!” 徐念念急忙推开隋孜谦,绕过他往外面走去,说:“大哥?” 徐雨诚一眼看到徐念念身后尚把手留在妹妹腰间的隋孜谦,道:“侯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隋孜谦一愣,这是嫌弃他在场吗? 徐雨诚知道他俩快回京了,道:“念念,我有话同你讲。” 徐念念嗯了一声,推了推隋孜谦,说:“你先去处理公务,我一会就完。” 隋孜谦哀怨的望着她,最后可怜兮兮的走了。临走前不忘记给了徐雨诚一道锐利的目光。 徐念念被兄长叫进屋子,然后紧锁上门,问道:“嫣嫣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何今日我收到爹的信函说是要让我布置一番,这还是算在我名下,回京的时候一起进京!” …… 徐念念愣了下,道:“大哥是刚知晓的?” 徐雨诚用力点了下头,说:“怎么,你早知道了!” 徐念念犹豫片刻,道:“若是父亲的意思,那么我倒是知道一些。”她将徐嫣嫣被掠走后又怀孕回来的事情讲述一边,包括康亲王后来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登门提亲,尽可能的客观道。 徐雨诚思索片刻,说:“念念为何不早同我讲。”今个收到信函真是吓一跳,怎么妹妹就生了个女孩,还必须过继给他。 “咳咳,大哥,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好的。况且嫣嫣来信说又不想让孩子认别人做爹娘,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她终身不嫁。” 徐雨诚叹气,说:“她终身嫁不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未婚生子的名声。” 徐念念认同的点头,道:“所以爹才说孩子必须不能是妹妹的。” “爹来信让你尽快回京。我估摸着京中定然是出了些事情,否则爹不会如此迫切。” 徐念念宽慰他道:“大哥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我走之前康亲王登门,瞅娘的意思,估摸着又把事情搅混乱了。” 徐雨诚也清楚娘亲的本事儿,说:“若是康亲王娶徐嫣嫣,倒也是个解决办法。至于孩子,必然也不能是嫣嫣的。要么过继给我,要么让黎行之自个想办法多出个庶长女。” “话虽如此,结果可能对于家族来说比较好接受,可是嫣嫣那里说不通。她和黎行之肯定没那么简单。”徐念念思及妹妹偶尔流露出来的厌恶,肯定是不喜欢黎行之的。 她不可能逼妹妹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徐雨诚也无所谓徐嫣嫣最后嫁给谁,她爱嫁不嫁,但是未婚生女的名声却是不能有的。否则落人口舌,父亲教女无方,于文官来说是污点,况且也会影响到戒哥儿姻缘。还包括他的两个孩子,身子念念的子嗣。兄妹俩又说了会,他才放徐念念离去。 徐念念没想到大哥对于京城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后来一想也就通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父亲告诉大哥这些毫无用处,反倒是平添烦恼。 入夜后,徐念念将此事儿又和隋孜谦吐槽一边,隋孜谦深思片刻,直言道:“估摸是黎行之不好糊弄,父亲才会下定决定。原本是打算等大哥回去后才说的。现在竟是一日都等不了了……” 徐念念叹了口气,说:“娘亲也糊涂,即便是嫣嫣嫁给黎行之,未婚生女的事情也要瞒着呀。” “不过四妹妹的住处岳母大人是不知道的。”隋孜谦念叨。 “嗯,好在不知道,否则黎行之就该找上门了。”徐念念皱起眉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疑惑的说:“侯爷,你说黎行之到底知道不知道孩子的事情!” “怎么?”隋孜谦挑眉。 “我仔细回想几次见到黎行之的画面,还有爹娘来信,他貌似从未提及孩子。” 徐念念顿了片刻,继续道:“孩子于他是一大助力,可是他只字未提,不会是完全不知道!” …… 隋孜谦沉思一会,说:“有可能。” 两个人顿时无语。 四妹妹糊里糊涂,黎行之脑子也挺拎不清楚的…… 转眼间,启程日子到了。相较于来时候的急促,走的时候反倒是悠闲。徐念念怀着身子,隋孜谦是不敢着急,一切以稳妥为主。 夏茉莉跟着,一路上倒是安稳。 四月中旬,一行人抵达了京郊,徐念念打算先去看妹妹,于是便吩咐人安置了夏茉莉。她怕徐嫣嫣当着隋孜谦面害臊,索性自个一个人过去的。 徐嫣嫣被隋孜谦藏在京郊的一处隋家庄子处,留下了三十个侍卫,倒也显得防备森严。可惜徐嫣嫣刚出了月子,又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完全没有出门的心思,一点都不觉得住的不舒服。 徐念念挺着将近六个月的肚子,扶着腰进去看望徐嫣嫣。 徐嫣嫣正抱着孩子喂奶,一看到姐姐的大腹便便,忍不住笑着说:“三姐,好久不见。”亲姐妹不管何时见面都不觉得生疏,她拉着徐念念说了一大堆生孩子的事情。 徐念念安静的听着,见她眉飞色舞,神清气爽,整个人放下了心。 生孩子的事情说完了,徐念念便拿回话语权,问道:“黎行之登门求娶你的事情你知道吗?” 徐嫣嫣脸色一变,郁闷道:“爹派老嬷嬷来问我了。” “你怎么想。”徐念念索性直言问道。 “我不嫁给他。他有病的,姐姐!”徐嫣嫣咬住下唇,总觉得的难以启齿。可若是不说清楚,谁能理解她曾受过的苦呢? 徐嫣嫣半闭着眼睛,深吸口气,说:“姐,我第一次被破身,疼的仿若是死了一般。他丝毫不怜惜于我,要了好几次,我哭着求饶,第二天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否则他干嘛误会我是哑巴,我是真说不出一个字。就因为前一晚哭喊的,那种痛,终身难忘。我怕他,我怕那事儿……” 徐念念没想到妹妹如此坦白,坦白到她竟然无言以对。 她沉思片刻,道:“那好。其实父亲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这孩子绝对要过继给大哥的。日后就是大哥的庶出三闺女了。” …… 徐嫣嫣听到此处,没来由红了眼圈,委屈道:“不能养在我身边就算了,还是庶出。” “不然还能如何。你真打算顶着未婚生女的名义吗?” 徐嫣嫣咬住下唇,道:“姐姐是不在意的对吗?” 徐念念叹了口气,说:“我自然是不在意的。可是大户人家未婚生女的被沉塘了的也是有的,爹也是不想你以后受此困扰。这种事情,会跟一辈子的……” 徐嫣嫣低头看着怀里软绵绵的小丫头,她紧闭着眼睛,小嘴巴嗦着她的奶/头,傻了唧的还吃着呢,丝毫不晓得娘亲要不要她了。 仿若瞬间,她就泪流满面了。这孩子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呀…… “姐姐,干脆你让姐夫帮我寻个丈夫。就说我丈夫死了,我带着孩子回娘家呢。” 徐念念蹙眉,说:“我可以和你姐夫说。只是如此,你还如何改嫁?改嫁没有好人家的。” 徐嫣嫣咬住下唇,道:“我不想嫁了。我想守着红红过。” 红红是她给孩子起的小名,因为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皮肤特别红,时辰又是在早上,朝阳刚刚冲破云层,带着红晕映入眼帘,于是便叫了孩子红红。 135.第99章 皇帝早就想废后了,再加上徐袅袅娘家很给力的不停作死,那些受害的人家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然后一切变得顺理成章。随即有人上奏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尤其是开选秀在即,总要有人主持一切事宜,后宫就两个贵妃娘娘,择一成为皇后即可。 碍于隋煜宝生下皇长子,身体恢复的亦不错,不管千尤画如何受皇帝看重,在当下时间下都没有任何优势。众人叹隋家把控时机极好,隋煜宝毫无阻碍众星捧月似的登顶后卫。 隋煜宝的册封典礼定在年后,千尤画听闻后病倒。 黎行之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迎来成亲的好日子,他家里亲人基本没有,从族里请来几位长辈,算是全了场面,省的太丢脸。好在皇帝厚爱他,钦点了几位当朝元老来替圣人观礼,即便这些人平日里也挺看不惯黎行之傲娇的行事作风,却也是圣明难为,特意来撑场面。 随着黎行之前来迎亲的都是宗室子弟,大家在门口起哄,没想到第一关就遇到了探花郎徐雨诚。好在黎行之算是陪太子读书的“苦读”学生,没怎么露怯。况且先前他挨过徐雨诚打,这次大哥倒是没有多为难与他。 第二个门是徐雨戒守着,他正好试试自个的手脚,姿势尚未摆正呢,就被人群乌央乌央的挤到了一边,心里说不出的悲伤。隋孜谦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你看武侠小说看多了,生死之间可没人给你功夫秀摆式……” 太没有爱心的姐夫了,徐雨戒郁闷的扭头跟着大部队进屋后院。 女孩出嫁有人来送,徐嫣嫣消失了那么长时间,曾经好友几乎都嫁人了。所以全是宗族里的堂姐妹过来凑热闹。徐皇后的事情刚过,徐家长老们也都是老实下来,不敢对徐大人的话有质疑。就连族长都是重新选了一位出来。 徐念念没有上跟前凑着,俗话讲都是妹妹们凑跟前送嫁,或许会获得自个姻缘的好兆头。徐嫣嫣脚下的鞋子被小姑娘们脱了藏了起来,其中一个妹子把鞋子挂在了自个腰上,然后躲在人群中。 黎行之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了徐嫣嫣闺房,目光落在穿着大红色凤衣的出嫁女徐嫣嫣身上,两条腿觉得僵硬,脸颊通红,小心肝都颤抖着。 千万别是、别是一场梦。 新郎官来了,身后个跟着一群年轻小子,屋里顿时安静许多,小姑娘们都红了脸。往日里大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就借着谁家成亲嫁娶见见异性了。少年郎们难得遇到这样一群花般年纪的姑娘们,顿时也偃旗息鼓,别说替新郎官装门面,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低眉顺眼的不得了。好在有喜婆婆开了口,道:“新郎官找鞋子啊!” 黎行之被人拍了下,急忙缓过神,听到旁边有长辈调侃的说:“看新娘子都看傻了,哈哈。” 气氛热闹了几分,黎行之浑身紧张的要死,偷偷瞄着媳妇徐嫣嫣,根本没精力找什么鞋子。若是没鞋子,就抱着头呗?他脑瓜子一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到别人催促不可耽搁良辰,就冲过去把媳妇抱了起来,生怕别人拦住他似的往外跑。 众人先是一愣,后来大笑。 徐嫣嫣捶着他的肩膀,道:“我、我没穿鞋子啊。” 黎行之一愣,说:“没事儿,我抱着你,一会上了花轿再给你捂脚。” “捂个头啊!”徐嫣嫣顾不得别人笑话她俩,急忙接过追上来的喜婆婆的头盖,自个带上。这个黎行之,太不让人省心了。一场迎亲仪式在新郎官分外紧张的背景下结束,然后迎亲队伍开始奔向康亲王府,那边的酒宴早就准备的十分体面,就等着贵客临门。 徐嫣嫣坐在花轿里盯着自个没穿鞋的脚丫,特别无语。她掀起帘子往外扫了一眼,对上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仿若带着喷火的**,于是她立刻缩了回去。 要死了,待会怎么拜堂啊。 好在黎行之不靠谱,徐念念却是已经派人快马加鞭侯在半路中,到时候把鞋子扔进花轿让妹妹自个穿。 车队抵达康亲王府,黎行之把前几日预演的流程全忘了,他想起妻子露着可爱的小脚丫呢,那双红袜子上还绣了荷花,可诱人了。 他心跳扑通扑通的急忙准备去抱媳妇,没想到花轿帘子一撩,新娘子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穿的鞋子?谁敢碰她媳妇的鞋子! 黎行之醋了,脸色一沉,从送嫁婆子手中抢过妻子的小手,紧紧握在手里。 徐嫣嫣挣了下,最后随着他的步伐迈过火盆,进了喜堂。康亲王府没有长辈,所谓的庶出叔叔婶婶和黎行之是死敌,自从离开京城后就失去音讯,没有要回京的意思。所以两个人是给黎行之的父母牌位行礼,拜了天地。 徐嫣嫣被众人起哄这送入婚房,黎行之掀开了他的盖头,目光好像钉子似的戳在徐嫣嫣娇嫩的脸颊上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新郎官都傻眼了呢。” “新娘子好漂亮呀……” “王爷真是有福气……” 各种吉祥话从耳边响起,黎行之却只觉得四周一片空白,唯独一点红色,那簇拥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脸庞,阿雅、嫣嫣……他终于把媳妇带回家了。 徐嫣嫣垂下眼眸,被他盯得脸颊通红,后来还是徐雨诚给了黎行之脑壳两下,这才把人拉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大丫鬟岫凝和岫明端来水和水果,说:“夫人先吃点东西。王爷怕是傍晚才能回来。” 徐嫣嫣知道自个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外面应酬喝酒的男人回来一起洞房。>o<。 “嬷嬷呢?”她这次出嫁,是带着老尼姑夏嬷嬷的。 徐嫣嫣话音刚落,夏嬷嬷就走了进来,她示意两个丫鬟出去,自个坐在床边握住徐嫣嫣的手,轻声道:“方才王爷还冲我善意的笑来的。” 徐嫣嫣撇撇唇角,说:“嬷嬷都被他收买了?这家伙当年欺负您来的。” 夏氏摇头,道:“本是贱命一条,何来被人欺侮。好歹如今,王爷顾及你的情面,连我这种卑微身份的老妈子都愿意善待,为了姑娘幸福,奴婢觉得,就好好过下去。” 徐嫣嫣抿着唇角,话虽如此,却很不甘心。她黎明前就被人拉起来梳妆打扮,此时是真的饿了,吩咐人煮了稀饭,先填饱肚子。没想到,黎行之很快就回来了。她尚未来得及重新戴上冠,却是一把就被黎行之按住手,拎起来抱在腿上。 两个追进来的大丫鬟脸红一片,然后急忙随着夏氏退了出去。 徐嫣嫣尚未反应过来,黎行之的嘴巴却是贴上她的脸颊,用力咬了好几口,道:“嫣嫣,我们终于是夫妻了。真正的夫妻!” 徐嫣嫣皱起眉头,说:“好呀,这还没洞房呢,你就忘了自个说过的话?我为何嫁给你!” 黎行之立刻清醒过来,刚才借着酒劲壮胆,还想糊弄过去。他郁闷的抿着唇角,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 “恩个头啊。你不是答应过不碰我,让我适应吗?”徐嫣嫣可是得了他的承诺的,否则岂会如此便宜黎行之。 黎行之恨不得咬自个舌头,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啊,说话都不留余地。 他偷偷的瞄着妻子白嫩的脖颈,喉咙处动了下,舔了下唇角。 “嫣嫣,我好想你。” …… 徐嫣嫣没说话,黎行之将头埋在她的发丝中,嗅了嗅,说:“一个人睡一张床,特别冷。” “呵呵,如此说来王爷曾经夜夜有人暖床?” 黎行之撇嘴,说:“以前一个人不觉得,后来有了嫣嫣就觉得暖和,再然后你跑了,我就觉得特冷了。”所以冷热全靠对比衬托出来的? “你少油嘴滑舌!”她娘信黎行之是可怜孩子,徐嫣嫣却是不信的。 黎行之顿时觉得挫败感极强,无奈松了手,说:“我不和你洞房,可是,摸摸总可以。否则你不习惯我的碰触,到了外面又要被人说闲话,再连累姐姐和娘呢?”他故意打岔,暗道徐嫣嫣如今倒是很在乎名声,看重不给三姐姐和娘家添麻烦。 徐嫣嫣愣了下,没再多言,转移话题道:“你吃点东西,浑身酒味,却是没醉?” “呵呵,我若是轻易醉了,岂不要早被人害死!”他当初可算是叔叔婶婶的屠刀下活过来的,自然是于女色和酒都不敢真的喜欢。当然,怎么就着了徐嫣嫣的道呢,一切都是命。他和她就是命中注定的冤家,好与坏,都要在一起。 嗯,在一起,一辈子。黎行之唇角扬起,眼睛眯着笑了出声,吓了徐嫣嫣一跳。她就知道这小子有病,现在快现形了? “嫣嫣,我们喝交杯酒,然后长长久久。”黎行之给她斟满,煞有其事的和她交杯,自个干了,扬声道:“痛快!” ……徐嫣嫣真的不想理他了。 屋外的岫凝和岫明彼此对视一眼,说:“今个要让厨房烧热水,我们轮流守夜吗?” 夏氏接话道:“要守要守,洞房花烛夜。” 两个丫头脸颊通红,嗯了一声。 136.第80章(改错) 婚房里的徐嫣嫣郁闷极了,她不耐烦的两只手抵住黎行之的胸膛,道:“混蛋,你忘记自个承诺过什么了吗?” 黎行之咬咬牙,假装醉了似的到处嗅着徐嫣嫣身体上的味道,两只手不老实的乱摸,浑身滚烫,一颗心都快激动的跳出来了。至于承诺,狗屁啊……软香在怀,还是心里想了好几年的女人,他如何坐怀不乱真去做柳下惠。 “黎行之!”徐嫣嫣从桌面上抓起酒杯,冲他泼了一脸。 黎行之顿时傻眼了,水珠顺着头发流在脸上,他攥着拳头,愤怒的看着徐嫣嫣,道:“你就那么不愿意我碰你!” “不愿意又怎么了?”徐嫣嫣见他敢吼叫,自个毫不客气的吼了回去。 门口的夏氏和两个丫鬟都愣住了,刚才分明是上床了的声音,怎么转眼就吵起来了。夏氏生怕徐嫣嫣口不择言提起往事,盯着两个丫鬟道:“你们守着月亮拱门即可,我在这里侯着。” 岫凝和岫明哦了一声转身离去。 “你!”黎行之深吸口气,胸口疼的不成,他见徐嫣嫣也怒了,气势微微弱了几分,质问似的开口道:“那你和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愿意!” 这不是废话么! 徐嫣嫣咬住下唇,无法理解的说:“我为什么要愿意!” “别人……”黎行之蹙眉,道:“别人都愿意的。” “好呀!”徐嫣嫣乐了,说:“你去娶别人啊,我拦着你了?” 黎行之心脏被人一刀刀划着似的,偏偏他还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成亲前,徐嫣嫣明确说过只有夫妻之名,不行夫妻之实。他为了娶她回来,就什么都应了……两个人本是曾经“浓情蜜意”,该做的事情都做过,徐嫣嫣的身体他熟悉的不得了,本是想糊弄糊弄就同了房,没曾想徐嫣嫣是当真不打算和他身体发生任何关系的。 她就那么的厌弃他吗?黎行之浑身升起一股无力感,委屈的不成,红了眼眶道:“你就是想把我往别人那推,我才不要娶别人,你明明曾经那般对我,现在却想甩了我,休想!” 徐嫣嫣无语,明明是这人抢占了她的身子,怎么被他一说,倒像是自个始乱终弃。 她忍不住嘲讽的说:“真是奇了怪,我到底曾经如何对你,让你生出这种错觉。” 黎行之见她目光陈静,略带不屑,喉咙处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捂着胸口,命令自个不能再和徐嫣嫣吵下去了,继续下去两个人只会说话越来越难听,他不要如此…… 徐嫣嫣见他突然噤了声,不由得愣了片刻。她脱下沉重的凤冠霞帔,背过身盖上被子假寐过去。黎行之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也脱去了外衣。今天是他和嫣嫣的新婚夜,本以为会是热乎乎的,最后被一头冷水浇的痛彻心扉。 哎…… 黎行之穿着亵衣吹灭烛光,坐在椅子上没敢上床。他攥着拳头,松开,又攥上,眼泪就不经意的落了下来。很久不曾因为谁伤心了,包括爹娘,早就成为了模糊的记忆。可是近一两年,因为嫣嫣的事情,他真哭假哭不下数次,明明是心狠手辣之辈,怎么就那么禁不住心伤? 半个时辰过去了,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叹了口气,爬上床,蹭着进了徐嫣嫣的被子里,胸口变得温热,下巴抵着妻子发丝磨蹭了半天。还是不会说话的嫣嫣最好了,这样就不会骂他,更不会说不喜欢他…… 他就当她是喜欢自己的,嗯,喜欢他的…… 清晨,徐嫣嫣感觉脖颈湿润,扭头一看,黎行之的脸颊贴着他呢。她本想一巴掌推开他,手碰到了枕巾,也是湿的,再看看他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哈喇子……算了,徐嫣嫣摇摇头,就计较了。其实女人心底都是有柔软之处的,若不是昨晚黎行之居然想装醉和她欢好,视婚前答应的条件为无误,她也不会真和他动怒。 毕竟两个人成亲了,她是出嫁女,也不愿意和离或者被休留下话柄给娘家蒙羞。 “嫣嫣、嫣嫣……”黎行之感觉到妻子动了,立刻慌乱的睁开眼睛,同时抽回了覆在妻子腰部的两只手,说:“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徐嫣嫣挑眉。 黎行之撇撇嘴,没吱声。 迎面不打笑脸人,见他老实,徐嫣嫣脾气也没那么差。她拍了拍他,说:“起床。关于府上的事情夫君还要和我讲讲。”她想起娘亲和姐姐的叮嘱,别看康亲王府人口简单,但是黎行之根本是个撒手掌柜,下面人指不定如何欺主呢。 黎行之怔了下,只觉得嫣嫣叫他夫君两个字真好听啊,不由得就把昨晚的不愉快都忘记了,忍不住立刻喜上眉梢,道:“我帮你更衣!然后咱们一起去认管事儿。” ……其实自从前任康亲王离京后,府上人员并未大换。主要是黎行之顾不得内院,转手就甩给了当年爹娘的配方和老嬷嬷之类的。他往日里有差事儿有封银,皇帝还动不动就赏给东西,外面和同僚出门谁敢让他花钱,还不停受着各处孝敬,所以府里营生账本他手头没缺过,自然看不上就不过问了。现如今王府上有了女主人,一切自然有所不同。 “帮我唤丫鬟,你也需要人帮你梳头更衣?”徐嫣嫣提醒他道。 黎行之目光灼灼的看着媳妇白嫩的脖颈,一头略显凌乱的发丝,心头痒痒道:“我哪里敢用丫鬟伺候?一个个就想着如何迷了我把我拉上床。” 噗嗤,徐嫣嫣见他一副受大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声,道:“上床有什么好,怪难受的,真难为那群丫鬟了。” 黎行之呆了片刻,媳妇这是什么意思?暗示他活不好吗!!! 他红了脸,道:“你懂什么,他们就是看中我的身份地位了,又或者想讨我婶婶叔叔他们,可劲毁我。哪里像是你看重我这个人。” 徐嫣嫣无语,说:“谁看重你这个人啦?”真会给自个脸上贴金。 黎行之也不生气,道:“反正你怎么说都成,我就这么认为的。嫣嫣,我来给你梳头。”他快速的给自个穿上衣裳,然后又递给徐嫣嫣衣裳,说:“我帮你套?” “不用!”徐嫣嫣脸上一热,自个穿好了。 黎行之迫不及待的拉她坐在梳妆台,然后很细心的用梳子缕着她的发丝,道:“嫣嫣你头发养的真好。” 徐嫣嫣浅笑,道:“我娘自有一套养发的秘方。我姐姐比我的还好呢。” 黎行之撇嘴,说:“襄阳侯夫人吗?虽然她是咱姐姐,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的更好。我眼里你比谁都好……” 徐嫣嫣挑眉,摇头道:“夫君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黎行之被那句夫君甜的不成,乐呵呵的说:“我只讨好你。” “这头发梳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不知道王爷师从何处?” 黎行之莫名觉得妻子语气不对呀,急忙澄清道:“嫣嫣,我都是看书看的。那些白面书生不就是靠着一张嘴骗的小姑娘们以身相许吗?” “于是我是王爷第一个练手的?”徐嫣嫣笑着问他,突然发现和黎行之相处也没那么难。 黎行之犹豫的摇了摇头。 徐嫣嫣诧异的看向他,黎行之脸颊通红,说:“我拿程峰试过手。” …… “后来把他吓坏了,我就拿自己试试……” 真是够了。徐嫣嫣决定闭嘴。 另外一边,襄阳后府内,徐念念起了个大早,有些睡不着了。 隋孜谦心疼她昨日送嫁忙活到很晚,一直陪着她躺着,不舍得让念念起床。他抚摸着徐念念消瘦的脸庞,轻声念叨:“生孩子你遭罪了,却是要好好养那么些年。” 徐念念扭头看他,平视道:“我愿意的。三个孩子的大名宫里可是定下了?” 隋孜谦点了下头,说:“我把咱俩想的字都呈上去了,最后娘娘定下了哲、宇、明三个字。哲是智慧才能的意思,宇有风度之意,明则象征光明,深明大义。娘娘是希望三个孩子不仅聪明伶俐有才能,更要做个胸中有沟壑、敞亮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徐念念嗯了一声,道:“挺好的。”于是三个孩子的名字就定下是隋煜哲,隋煜宇和隋煜明了。 三个孩子年岁不大,却算得上是隋煜宝同辈,娘娘的堂弟们还在吃奶,同时三个奶娃子还是皇长子的舅舅们呢。 辈分可真大……夫妻俩聊着聊着,彼此都笑了起来。 “好歹这做舅舅的,还是比皇长子大了两个月呢。”徐念念自我调侃着。 “你调皮了,念念……”隋孜谦刮了下妻子鼻头,整个人缩着进了媳妇被褥里,大长腿蹭着徐念念的身子,说:“快半年了。” 徐念念脸上一热,自然晓得襄阳侯求的是什么。 她故作委屈的说:“怎么,你不是心疼我身子吗?”原来徐念念生完孩子有次醉了,主动求欢,没想到被隋孜谦拒绝了,然后她就故意再不提了。 隋孜谦郁闷极了,当时媳妇生产完未满三个月,他拿她当成瓷娃娃捧着,生怕徐念念再来个一睡不醒,他就不要活了。谁晓得媳妇这般记仇,一下子多冷待了三个月。 “念念!”隋孜谦喉咙沙哑的念着她的名字,却觉得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他的爱人,素了半年的隋孜谦好像个恶狼似的扑在徐念念身上,什么白如不宣淫,全部抛之脑后。 137.第81章(改错) 欢好过后,隋孜谦散了架似的依偎在徐念念怀里,现如今他越来越留恋温柔乡,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就连曾经的抱负理想都变得淡淡的,只想着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至于国事儿,天下又不姓隋,他管呢? 徐念念如何没看出他的懒散,笑话道:“哎,日风见下,以前那个一本正经的襄阳侯居然在白日里欺负我!” 隋孜谦任由媳妇说笑,整个人却是更往她身上靠了靠,道:“这才是生活。” “念念,我在想要不要致仕……” 徐念念愣住,说:“真想一辈子就和我囚着了?” 隋孜谦浅笑,道:“也不尽然。若是有战事,我愿意随时回朝廷助宸哥儿一臂之力。可是如今不同往日,隋家气盛,待煜宝当了皇后,怕又是一场轮回。” 徐念念嗯了一声,道:“是啊。皇后初立,皇长子不仅是嫡还是长,等来年春天开了选秀,近来一群莺莺燕燕,谁晓得皇帝还能否守得住本心呢?” 隋孜谦垂下眼眸,说:“宸哥算得上经历过先皇宠爱庶子的经历,愿可以引以为戒。” “可是一辈子太长了。十五年后皇长子成年,圣上也不过才三十岁出头。正当壮年。”徐念念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千尤画日渐消瘦的脸庞,还有隋煜宝当年稚气的笑容,现如今也变得小心翼翼。后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好姑娘们的朝气,全都没有了。 “所以我也打算借此机会退下来。至少彼此念着那点情分。” 徐念念何尝感受不到襄阳侯心底的失落,这毕竟是从小到大的少年,可是皇帝可是当爹的人了,若是长命的主儿,包不起就变成先皇那样子。 “躲远点,没准记住的都是好。况且,我瞅你近来没少看杂书,不去就去外面看看。”隋孜谦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发丝,放在鼻尖嗅了嗅,说:“后半生,我就管陪着你。” “傻瓜。”徐念念轻笑,唇尖一湿,这是一个绵长的亲吻。 没有什么深沉的情/欲,温暖而平常,却摄入人心,彼此的眼眸深处,唯有彼此,再容不得其他人和物。 他们兜兜转转,潮起潮落,寻的不过是一个暖心的人罢了。不说陪你生死,至少你生孩子的时候他在身边,每一天的清晨,映入眼帘的是这张熟悉的面容。于是不管窗外大雪纷飞,又或者是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你的心里永远是温暖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的也不过是有人愿意牵着你的手,陪你走到人生的尽头。儿时幻想的轰轰烈烈,此时却觉得万事不如,你笑着,他在旁边看着,你哭了,他将你拥入怀中。 “晌午了,万不能继续睡下去。”徐念念含羞带怯,轻声念叨。 “知道了,媳妇!”隋孜谦轻笑,又啄了下妻子额头,说:“奶娃子估计又哭开花了,我背你去看儿子们。” “又不是走不动?”徐念念没好气的翻个白眼。 “下雪了,地上滑。”隋孜谦自个穿好衣裳,从旁边拿了个厚实的棉靴,半跪在地上帮她讨好。又拿了个双层斗篷,给妻子挤着,道:“自从你病了,我倒是真见不得你不娇气。” “切……”徐念念轻笑,一下子被他拦腰一抱,推门而出。 院子里有丫鬟婆子在扫雪,众人也是习惯了主子夫妇们的甜蜜异常,一边红着脸,一边假装没看见的请安。其实,在襄阳后府做丫鬟也挺压力大的…… 三日回门,徐念念自然缠着隋孜谦拉她回家看妹妹。徐念念大病一场,隋孜谦差点失去她整日里伺候在身前,不假他人之手,两个人亲的仿若是一个人,现如今,倒是显得徐念念比以前更娇气了几分。 徐念念越是娇气,隋孜谦却越觉得是欣喜,总比了无生息的躺着让他舒服。媳妇生来就是该被宠爱的,他愿意宠着她,让她吵吵闹闹的才觉得有人气。 那半个月沉寂的时光,他根本不敢回想。 两个人来到徐府,发现正好和康亲王府的马车对上,徐念念捧着手炉,开心的跳下马车,看的隋孜谦心里咯噔一下。 “念念!” 徐念念明朗一笑,说:“夫君看好儿子们。”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撇下隋孜谦,自个走到前面马车等着妹妹下车。 徐嫣嫣成亲三日,想家想的厉害,此时听到姐姐声音,整个人显得异常兴奋,毫不犹豫的就忘了黎行之,眼里只看得到大病初愈的三姐姐。 “姐姐,我觉得你气色好多了!” 姐妹俩握住了手,共享一个暖炉,徐念念摸了摸妹妹的脸,笑着说:“长大了似的。”今日徐嫣嫣梳了妇人头,却是有几分庄重的样子。 徐念念看向她身旁的夏嬷嬷,说:“夏氏,你辛苦了。”这人算得上妹妹的救命恩人,他们都待她很看重。 夏嬷嬷急忙称不敢,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关心,显得隋孜谦和黎行之有些碍眼。不过隋孜谦身后还跟着一群抱着孩子的婆子们,显得没他这般孤单。 看到人家团子似的奶娃娃,黎行之不由得想起红红,徐嫣嫣似乎特别在乎红红,不然他和丈母娘说说,带孩子回去几天呢? 徐府门房迎了出来,徐柳氏身边的老嬷嬷扬声道:“夫人们回娘家倒是进屋呀。老爷夫人等的都快着急了,天气冷,别在外面冻着了。” 徐念念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在大门口处叙旧,她挽住妹妹,进了屋子。 徐嫣嫣一时间感慨万千,小时候姐姐拉着她的手,无数次从这个门走过,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后,姐姐还能拉着她的手,一起回娘家。 她顿时生出几分小儿女心态,撒娇似的看着姐姐笑了笑,落得徐念念无语的摇了摇头。 “这几日在王府可好?”其实这话问完徐念念就觉得自个多虑了,若不好,哪里能看起来这般童真愉快,想那黎行之娶妹妹也算很不容易,应当会珍惜。 “嘿,还好。黎行之那人就是看起来咋呼,其实骨子里挺柔软的。说他两句就掉眼泪,我有时候也挺不耐烦。” 徐念念大惊,回头扫了一眼明显彼此看不上的丈夫和妹夫,暗道,确定真的爱哭吗? 她见徐嫣嫣不像是作假,思前想后倒也了然。于黎行之来说,徐嫣嫣是失而复得,妹妹这性子脱跳老想着一个人过下半辈子,着实令人心里不踏实,黎行之心痛也是理所当然。但若是没有爱,何来痛呢,小家伙怕是喜欢惨了妹妹。 想到此处,徐念念心里总算踏实几分,她摸了摸妹妹的手,笑着道:“既然成亲了,就好好过下去。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若是可以始终如一,妹妹也没必要强人所难。” 徐嫣嫣撇嘴,说:“先看看他是否能始终如一。若是可以像姐夫那般眼里再无他人,我实在不成就忍忍凑活了。否则,打死我也不会和他行房。” 徐念念见她心有余悸的样子,小声问道:“你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徐嫣嫣脸上一热,道:“什么都没做。第二天黎行之割破了手指染了点红,就算过去了。” …… “一直不曾?”徐嫣嫣挺惊讶的,毕竟在那方面,他们算是老夫老妻了。 徐嫣嫣拨浪鼓似的摇着头,说:“没有没有。如果一辈子没有就好了……” 徐念念很是同情身后的妹夫,可是既然决定做夫妻,不同房终归是不妥。日后两个人越来越不像是个正常人了可咋办。 她忍不住语重心长的念叨:“估摸娘亲想早日抱外孙呢。” 徐嫣嫣脸上一热,道:“姐,你三个儿子呢。” …… 徐念念顿时无语,佯怒的说:“我舍命生下的,你要要儿子,自个生!” 徐嫣嫣嘟着嘴巴,郁闷道:“好好说话呢,怎么姐姐就生气了。” “竟想不劳而获的事情!”徐念念没好气道。辛辛苦苦生下三个娃,她谁也不让。 “知道啦。”徐嫣嫣急忙更紧张的挽住姐姐的手,道:“那个,我还要私下和姐姐讨教,是否有不痛之法,否则我一想起来就觉得无法忍受和男人那样。” 徐念念就纳闷了,妹妹到底怕的是什么啊。难不成康亲王有病,或者活太差了,竟是能让女人害怕成这个样子。 黎行之发现三姐姐狐疑的盯着自个看,急忙抬头挺胸的仰起头,可是却又觉得姐姐目光透着几分怜悯和无奈。 难不成是妻子和姐姐在说他呢? 黎行之有些纳闷,百思不得其解。姐姐可别误会什么,他待嫣嫣真是全心全意不敢有二心呢。为了表达善意,他主动弯起唇角,落在徐念念眼里只觉得这孩子好可怜,身残志坚啊。 他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自个莫名其妙的在徐念念的印象里,成了那方面有病的男人。 徐念念忍不住甚是同情妹妹,决定私下里好好和妹妹聊下,妹夫若真是有特殊癖好,咱们该治病治病,别耽搁了生小世子。女人走到最后,靠不得夫君却是要依仗儿子的。 143.第143章 夏芍药见姐姐欲言又止,侯夫人也没说的明白,忍不住开口直言道:“夫人,可是徐岳那头传过来了什么消息!” 徐念念一愣,看到夏茉莉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妹妹,想起自家那个磨人精徐嫣嫣,不由的感慨谁家都有个愣头青啊。夏茉莉年过十八岁,说亲上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索性她也直截了当的问道:“若是我嫂子有意为你和徐岳说亲,不知道夏姑娘如何做想?” 毕竟徐岳是徐家家生子,而人家夏姑娘就算现在日子不好过,那也是良民身份。再说凭借一家子的好医术,全家都可以重新来过。 夏茉莉脸颊通红,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夏芍药索性回话道:“我姐姐不讨厌徐岳大哥。其实徐大人前往江南前,就曾经来过我们家。只不过我们家现在事儿多,我怀着孕,爹娘身体也不好,我娘基本下不了床,父亲和姐姐看顾医馆,现如今忙活药店的事情,全靠姐姐一人撑家。我们家那口子在军营当差,帮不上忙。” “芍药!”夏茉莉真是没法说这个妹妹,能做压寨夫人还敢拿瘟疫方子和人谈条件的主儿,幸亏遇到了襄阳侯夫妇,否则早被官家吃干净抹脖子了。 “说到底,夏姑娘是觉得当下不宜离开家里,却不是觉得徐岳不成。”徐念念浅笑道:“当年在凉州城,我对姑娘多有偏见,心里挺过意不去。这件事情先容我和嫂子商议一下,若是徐岳等得起姑娘,夏姑娘可以愿意许嫁呢。至于徐岳身契,姑娘全然不用担心。我大哥是官身,徐岳在他手下当差也认得字,早晚要放出去,前程不差的。” 徐念念眨眨眼睛,说:“夏姑娘若不先定下,日后便宜了他人呀。” 夏茉莉脸颊通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索性跪地谢恩,道:“那全由夫人做主。” 徐念念点了头,道:“必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夏茉莉心里有些成算,她一点都不意外。好在此女并无怀心,于她大哥有恩,于她也多有助力,她乐意成全。 夏氏姐妹从侯府出来后,夏芍药不解的问道:“姐姐,今个不是来说岫红姐姐的事情,怎么最后落在你和徐岳身上了。上次徐岳从京城离开的时候,你明明是拒了他,为何又应下侯夫人呢。” 夏茉莉叹了口气,道:“咱们家两位弟弟死了,日后只能靠泽哥儿撑门面。他从小读圣贤书,必然要参加科举考试。我本是想招婿,自然会拒绝了徐岳。况且现在刚在京城站稳脚跟,家里哪里离得开我呢。我若是出嫁,你医术虽高,却性子冲动,医馆也好,药店也好,谁来经营?” “哦。徐岳虽然是家奴,却背靠徐府,徐大人那里注定日后平步青云呀,那岂不是肯定没法招婿进咱们家了。” “嗯。夫人既然和我提及,徐岳又抢了这次回京的差事儿,稍后必然还会来见我。徐岳年岁比我小一岁,他若真能等我两三年,此情我也不愿意付他。你问我为何夫人提及我便应了,因为夫人可以作此见证,不管日后如何,有夫人的话摆在这里,我这条性命也不足以被轻贱。” 夏芍药茫然的点了下头,道:“哎。搞不懂这些,只是女子在姻缘上都够艰难的。” “你还好意思说。若大壮没有通州大营的差事儿,要不是我遇到侯夫人,你们俩山匪出身,现在只会死路一条。当初太不明智了。” 夏芍药被姐姐说了个大红脸,说:“好在大壮本性不坏么,他功夫好,我信他早晚能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夏茉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过倒也认同夏芍药的话。能在被欺压后聚齐一伙人马还活了下来的人也差不得那里去。若不是他们自身实力摆在那,侯爷也绝不会帮衬的。 “这是侯爷对你们的先期投入,日后若出人投地,别忘了这份恩情。” 夏芍药急忙好话道:“那是当然。多少认求之不得欠侯爷恩情呢,我懂的姐姐。不过秃子托你我之事儿又该如何回话呢。” 夏茉莉皱起眉头,说:“岫红姐姐是夫人最看重的人。其身份体面比一般人家小姐还难攀附,回头劝秃子死了这条心。就说你我二人来求了,被夫人拒了。” 夏芍药想起方才院子里伺候人的丫鬟们的体面装束,也知晓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了。 她点了下头,道:“姐姐,我知道了,回头和大壮说清楚。让秃子死了这份心。” “还有他说的那些个胡话,也趁早不要传出去!”夏茉莉叮嘱,道:“侯夫人这头是咱们家立足于京城的根本。你我医术虽然可以,却是女眷,不能考太医院。父亲打算待药店的事情和亲戚那头商量好了,他日后打算试着去考太医院呢。” 夏芍药惭愧道:“姐姐和弟弟,还有爹都这般努力,我都不好意思了。” 夏茉莉戳了下她的额头,说:“咱们全家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好好的去生孩子,别闯祸即可。” 夏氏姐妹走后,徐念念来到宴会地点招待客人们。现如今徐念念是京城最不能得罪的女人之一,其风头高度和后宫的桦妃娘娘同样的级别,所以别管事曾经的对头或者什么,全都是说着吉祥话,恨不得把侯府家的三个孩子夸成仙童转世。 徐念念笑着,不谦虚也不高调。 到了抓周的时候,老二老三两个小子,一个选了本书,一个抓了弓箭,最要命的是大丫头,左手举起了小刀。岫红咳嗽一声,故意推了推大姑娘旁边的算盘,然后大姑娘右手把算盘也拿起来了,却是死活不愿意扔下小刀。 岫红急忙贺道:“大姑娘日后这是要做管家娘子呢。”至于小刀,故意忽略掉。 徐念念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她现在心宽体胖,只希望孩子们健康成长,喜欢什么都不成。再说孩子才一岁,就算喜欢舞刀弄枪,该管也是可以管回来的。 前面得了消息,安南王缠着隋孜谦喝酒,道:“你看我们家老二如何?” 隋孜谦一怔,不远处安南王府的世子爷和嫡出弟弟两个小大人不苟颜色,一板一眼的坐在那。 “老二比你家姑娘大六岁,订个娃娃亲如何。” 隋孜谦顿时脸色一沉,道:“太闷了。” 安南王不屑道:“孜谦也闷啊,闷的会疼媳妇……” “可是六岁。”隋孜谦同情的望着安南王府的二少爷,道:“王爷真坑儿子啊……”他们家姑娘若是十六岁出嫁,岂不是要让人家熬到二十二岁? 安南王不以为意的说:“你若说成,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沾女人的。” 隋孜谦一饮而尽,觉得这太残忍了。 这孩子知道他爹这么狠吗?儿媳妇还没进门呢,这颗心偏向的哦……不过隋孜谦不敢给孩子们私下做主,最后把大皇子黎弘贺都喝晕了,也没有说定下来。 入夜后,隋孜谦洗干净身子,腻味的蹭着进了妻子怀里,他右手揽住妻子柳腰,亲吻着念念,感慨的说:“大姑娘明姐儿还那么小,都有人同我提亲了。” 徐念念一怔,道:“谁那么不开眼,居然敢娶你闺女?” 隋孜谦没好气的笑了,说:“安南王黎弘贺。” 徐念念愣住,想了想道:“他们家两个男孩,倒是教育的不错。可是年岁大了些?最小的那个貌似都进学了。” “嗯,他想让他儿子等咱们家大姑娘。” 徐念念无语的说:“安南王妃能同意?” 六岁呀…… “怎么,你是嫌弃我老吗?”隋孜谦见她不屑一顾的样子,忽的受不了了。 他可不就大她这么多! 徐念念脸上一热,说:“可没人逼你要等我呀!”她赌气似的掐了隋孜谦大腿一下,道:“您老先生难道不是经验丰富?” 隋孜谦立刻蔫了,没事儿提这些干嘛。他一时恨上黎弘贺,说:“罢了,不答应他便是!” “哼。”徐念念冷哼,却是觉得自个亏了,道:“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跟谁!” 隋孜谦顿时闹大变大,女人心海底针,他打死也不敢去回味这些啊。 真是自作孽,他说这些干什么! 隋孜谦翻身把妻子压在身下,两只手不老实的上下摸着,喉咙沙哑的喃喃道:“跟你。记得住的就是跟你,跟念念……”他食指捏着妻子耳朵,不停的揉着,还往里戳进去,弄的徐念念耳朵发麻,浑身痒痒的不成,终归是沉沦在了丈夫的耳鬓厮磨之下,不再质问什么。 隋孜谦忘情的亲吻着妻子光滑的皮肤,彼此深爱的两个人共赴**…… “念念,我只要你。” 窗外,夏日的虫鸣声不绝于耳,两个大丫鬟开始烧热水。 侯爷不当差,整个人就长在夫人身上似的,恩爱异常,可也苦了他们晚上需要轮班熬着,今晚不知道会叫几次水呢。真是奇怪死了,往日里侯爷总是板着一张脸,亏得夫人受得了他。不过侯爷也是变脸高手,一遇到夫人,那目光就跟注了水似的,暖的不成呢。 144.全文终 次日,徐念念给嫂子回信知会了一声,便回娘家和母亲禀报此事儿。徐岳父亲是管事儿,娘亲也在府里办过差,后来身体不大好就放回去享福了。听说对方是女大夫,好歹是比丫鬟门第要高一些,所以没等徐雨诚回消息,徐老爷便做主放了徐岳身契。 关于是否要等夏茉莉,徐岳表示的比较坚决,徐念念便成全了他。夏茉莉对徐雨诚有大恩,于她又十分投缘,不管其心理是否有其他算计,于襄阳侯或者徐家来说,结交一户很上进又懂医术的人家没有坏事儿。 徐家出面给徐岳提亲,夏老爷应了,还托徐茉莉求到襄阳侯府上,打算让襄阳侯出个介绍信,他要去考太医院。 徐念念没想到夏老爷这把岁数还有此志向,不由得高看几分。可见夏家的医术,是真才实学的。可惜太医院不招女子,宫里懂点医术的女孩多是秀女出身,先是学伺候人的,后学的医术。 夏家经逢此大难,全家人心态都不大一样,非常努力上进,徐念念不介意帮衬一把。十余年后,夏老爷一把年纪却成为太医院医术第一人,备受同僚认同,于隋家起了大作用。徐念念回想起今日的一切,感叹世事弄人,凡事积善,总是没错的。 徐岳和夏茉莉的婚事儿定下,高兴的回江苏了。反正成亲是三年后,届时徐雨诚任满,徐老爷认为偏僻的三年县令经验,风花雪月的苏州三年为官经验差不多历练的可以了。有意让儿子正式进入京城官场为官,直奔户部。 隋孜谦休假满一年,被皇帝迫不及待的请回朝廷。恰逢漠北边界有异动,曾经驻守在漠北的镇南侯李家后代有意前往,云南地界没谋到,漠北可成行? 没想到隋孜谦离京心意已决,最后谋了个镇守漠北的差事儿。小皇帝虽然不舍,却也晓得自个要在京中当家做主,自然要消磨掉隋家留在朝中的印记。 于是隋孜谦爵位升一级,封为安国公,前往漠北。身为安国公夫人的徐念念,也成为了大黎历史上最年轻的超一品诰命夫人。 河北大营和通州大营彻底换成了皇帝自个的人。曾经掌管京中九门提督和禁卫军的安南王和隋孜谦都离开京城。一场新权贵彼此争锋的时代又开始了。 徐念念觉得这个结果不错,漠北天高皇帝远,日子更轻松一些。就是要远离京城,离开爹娘……再加上家中有一位高领待嫁大丫鬟,岫红。 徐念念和岫红情分不一般,在她眼里,岫红做官太太也是使得的,也不乏书香门第出身的秀才上门求娶,不过都被岫红拒了。 岫红爹是家生子,娘却是改嫁了。没想到有个愣头青拿着她娘写下的岫红生辰八字找上门,被襄阳侯府门房臭揍一顿。过了两日,前来道歉的却是夏家姑娘。 徐念念这才知晓,这个愣头青叫做王安山,父亲是猎户,去世的很早。他是岫红娘后来丈夫的亲侄子。当时家里遭了灾,岫红娘的丈夫去世了,这孩子还算是个孝顺的,给岫红娘送了终。 岫红娘觉得他人品不错,又加上觉得女儿是丫鬟,嫁给小厮还不如许配给一个白身。当时河南那头出事儿后,官逼民反,王安山有两把刷子,就和夏芍药的丈夫占了山头,然后进京在襄阳侯的安排下去了通州大营。据说前阵子还升了职…… 徐念念一听便知道这是个武夫,心疼岫红不已,问道夏茉莉,说:“我就纳闷了,王安山是如何认出岫红就是岫红的?” 夏茉莉见徐念念气的口不择言,就知晓这事儿八成没戏。 王安山身高马大,模样不难看就是头发少,在山上是二当家,大家都喜欢叫他二秃子。他求到夏茉莉的时候夏茉莉就是敷衍过去的,怕是徐念念下狠心弄死秃子也是可能的。 没想到这人太执着,居然登门来寻了。但凡有点匪气的男人都挺认死理的…… “夫人,实不相瞒。当初刚进京后为了妹妹妹夫的事情没少麻烦侯爷,夫人怀着孕,我便只能通过岫红姑娘递话,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后来我妹妹妹夫被捞出来的时候,夫人赐给我们东西,都是岫红帮忙送来的,况且奴婢是大夫,岫红也有些事情问询我,来我家过几次。” 徐念念了然,这世上女大夫本来就少,她都挺稀罕夏茉莉,何况是岫红了。估摸着是咨询身体方面的,毕竟是女孩子,没有不在乎自个身体的。岫红和夏茉莉交好也能理解。 “我后来忙于医馆,妹子芍药却是怀孕了,就闲了下来,她同岫红聊的好,一日被秃子,就是王安山撞见了。主要是王安山一直知道他媳妇叫岫红,耳朵后面有个痣,是给大户人家当丫鬟的。若是这辈子碰不上也就罢了,偏偏碰上了,岫红姑娘又生的那么美,于一般少爷人家估摸着不觉得什么,那王安山是个山里头小子,于是犯上相思病了。” 夏茉莉怕徐念念生气,急忙解释的说:“奴婢知道姑娘和岫红姑娘情谊,自然认为是不妥的,于是就糊弄了过去。可没想到王安山不死心……” “咳咳……”屋子的屏风后发出一阵女子的咳嗽声。 徐念念脸上一热,这岫红,她让她好好听着,这咳嗽上了是怎么回事儿? 夏茉莉聪慧,立刻了然。八成岫红自个都搞不明白,这是借主子想要问个清楚。可若是如此,岂不是说岫红姑娘自个是有些想法的? 徐念念不自在的又和夏茉莉聊了一会,便遣她离去。 岫红从屏风后走出来,道:“夫人,奴婢决定了,就这个王安山。” 徐念念蹙眉,心疼道:“一介武夫,岫红,你别因为你娘的话就……她也没养过你,我倒是帮你相看了几家……” 徐念念话音未落,岫红打岔道:“姑娘,武夫挺好的,心眼少,规矩也少!那人我见过,身子骨不错,可以跟着侯爷去漠北。这是第一个前提。他若是留在京城我肯定是不嫁的。但是他若是肯和我们走,我和他就能成。”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娘这辈子对我应该是有愧的,她若是认为王安山成,想必人品不会太差。至于他是否对我好么,我这被子跟着夫人,就是最大的依仗。待到了漠北,想治一个王安山还谁敢说个不字?” 噗嗤,徐念念笑了。岫红还没嫁呢就一副王安山敢招惹她半分,就让侯爷弄死他的气势啊。于是岫红和王安山的婚事儿就糊里糊涂定了下来。连夏家姐妹都觉得惊了……至于王安山,以前是跟着叔叔婶婶走哪去哪,如今自然是跟着媳妇指哪打哪儿…… 徐念念让襄阳侯召见过一次此人,挺实心眼的,便彻底放了心。女子嫁娶,没必要图什么虚名,关键是对方有一颗想要善待你的心。 自从听闻皇帝升了襄阳侯为安国公,还要外放漠北,徐柳氏和徐嫣嫣便日日登门看望徐念念。三个女人说着说着就能哭起来,其中以徐嫣嫣尤其为甚。 徐嫣嫣九月份怀了孩子。这又是一场乌龙事件。 曾经跟着黎行之的老奴才一直对徐嫣嫣不太满意,当初因为阿雅失踪的事情黎行之处罚了他,却没有弄死。现如今看着小主子为了徐嫣嫣变得卑微,就设计了黎行之奶婆婆的女儿黄丫爬床。他们仗着陪小主子曾经度过生死,一心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黎行之没被下药成功,反倒是他一心讨好夫人,什么好吃的都先禁着徐嫣嫣品尝,然后徐嫣嫣就中了春/药。 据说两个人大战了两天两夜,还是徐嫣嫣主动扑倒黎行之……最后就变成黎行之是遭受了徐嫣嫣的魔抓受害者。徐嫣嫣发现房事儿貌似没那么难以接受,两个人渐渐破冰,黎行之本想着再接再厉,摩拳擦掌,努力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的时候,徐嫣嫣怀孕了。 ……于是康亲王还要继续素着。 徐嫣嫣却是怀孕初期,反应极大,心情不好,还要承受姐姐离京,整日以泪洗面,搞的黎行之也是回家就哭,两个人比着谁更需要被可怜。 徐嫣嫣的管家能力徐念念和徐老爷都不抱希望,给主子下春/药的事情都能成! 徐念念和父亲一商量,临行前挑了个老嬷嬷送到康亲王府,帮衬着徐嫣嫣管家。 九月底,他们要趁水路不结冰前离京。为此错过了大皇子的周岁宴。 九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渐渐变得冰凉,道路两旁的树木是一片金黄色,徐念念抱着孩子坐在一辆特大的马车上,隋孜谦交代完毕也腻味上了车,死活不肯骑马。 一时间马车内部显得特别拥挤。 出城门前,突然被谁拦住,徐念念掀起帘子,不由得怔住,那张俊逸非凡的年轻脸庞,岂不是当今圣上,黎弘宸吗? 他穿着便服,身后跟着两三侍卫,骑着马拦住了车队去路。 徐念念攥了攥丈夫的手,道:“去道个别。” 隋孜谦一怔,淡淡的嗯了一声。 隋孜谦走了过去,黎弘宸跳下马奔了过来,像个孩子似的投入舅父的怀里,哽咽道:“真的就不能留在京城吗?” 隋孜谦身子一僵,轻声道:“宸哥儿,你长大了……” 所以到了他们都要退场的时候,否则便会成为阻碍。 黎弘宸咬住下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声,他心口痛着,此时此刻体会到了渣爹父皇复杂的心情。他甩甩头,吸了吸鼻尖,道:“舅父记得给朕回信。” 隋孜谦笑了笑,说:“那是必然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一步步走向马车。 没有回头…… “舅父!”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嗓音,隋孜谦依旧是坚定的上了马车。在他进入车内的一瞬间,所有伪装都卸下去,一下子投入在妻子的腿上,咬着下唇,一字字的重复道:“我带了他、十年。” “孜谦。”徐念念轻声唤他,低下头亲吻着丈夫墨色的长发,说:“至少,现在离去,你们记得的都是彼此的好。” “是啊……”先皇何曾不是看着他长大,然后呢?权利让彼此变得面部全非,谁的感情在开始的时候不是最好的。 马车起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至少他还有爱人陪在身边,说到底,隋孜谦觉得自个很幸福。他枕在妻子的腿上,右手攥住她的手贴在自个的脸上,轻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徐念念轻轻一笑,低下头亲吻了下丈夫的额头,坚定的说:“你活我活,你死我去。” “念……” 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她是他的心头最温暖的存在。 南城门外,一阵风起,落叶缤飞。小皇帝黎弘宸眺望着远处,一动不动,心如刀割。他出生的时候父皇和母后还好,后来千氏受宠,他从父皇的心尖尖变成地上的一粒尘埃,那时候,陪在身旁的便是舅父。至于母后,忙于后宫争斗,又如何顾得上他呢? “舅父……”黎弘宸心口轻轻一念,闭着眼睛沉默良久,猛的睁开,目光变得清冷锐利。一个人的京城,更要学会坚强,莫变成父皇那样的人! “皇帝,是否要加衣?”侍卫提醒道。 黎弘宸摇头,说:“回宫!” 侍卫微微一怔,那一瞬间,忽的发现,皇帝的气势似乎越发令人捉摸不透了…… 潮起潮落,日新月异。建元盛世,正式开启。 全文终。 145.番外 十四年后,建元十七年。 官道上,一名身着藏蓝色绸缎料子长袍的俊秀男子牵住马车上的缰绳,使劲一拉,停了下来。旁边的侍卫立刻迎上去,道:“大……大公子,怎么了?” 俊秀男子鸭蛋脸,明媚善目,发丝如墨,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淡淡的说:“远处乌云密布,风又是西北向,我们在附近留宿。”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低沉,隐隐令人觉得不对劲。 侍卫不疑有他,立刻执行命令。 “旁边有个茶店,不如先喝杯热水。”一位老嬷嬷从马车下来,走到男子马旁。她想起离开漠北前夫人的嘱托,大姑娘上个月来了月事儿,定要精心伺候,万不可劳累。 “许嬷嬷怎么出来了,您昨日不是着凉咳嗽,还是回马车上。” 许嬷嬷叹了口气,温柔的看向眼前女扮男装的安国公府大小姐,隋煜明,心疼道:“小主人穿的也少,怎么不做马车。赶了多半天的路,快快下来喝点热水。” 隋煜明熬不过嬷嬷祈求,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点了壶热茶。 “在这里住上一名,明日早点走,估摸着傍晚时候入京。” 她算着时辰,仰起头看向侍卫,道:“王叔叔,京城是比江南还要繁华吗?” 王安山愣了下,摸了摸头,直言道:“我其实也在京城就待了一年多。然后遇见你岫红婶婶,心都被勾跑了,就随她去了漠北,对于京城印象并不深刻。就是觉得哪哪都是做官的,处处透着几分贵气,稍有不慎,就把小命交出去了。” 被点名了的岫红婶婶从背后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胡说八道什么呢。去漠北就去漠北,勾个什么啊!”这家伙说话老那么直接粗鲁,污了大小姐的耳朵。 隋煜明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拉着岫红入了座,道:“王叔恨不得天天都要提他当年追求婶子那点事情,谁不晓得婶子是王叔叔的心头肉呀。” 岫红无语的看着自家大姑娘,也是想哭了。 他们家大小姐抓周的时候就拿了小刀,后来去了民风开放的漠北,立刻撒了欢。偏偏她是三胞胎老大,占了嫡长,两个弟弟学的她都要学,实在是令人觉得不省心。 反正隋家大姑娘的名声在漠北是说不到亲的,这不趁着太后娘娘五十岁大寿,发去京城了。不过唯一令岫红欣慰的是,他们家大姑娘对于感情的事情看的特别清楚,倒是个心灵剔透的女孩。 片刻后,果然下起了大雨。偏偏附近没有客栈,倒是寻到了一户人家。可惜已经有人提前借宿,他们虽然不是大部队,可也有十余个侍卫随行,一般人家如何撑得下呢? 侍卫长李诚过去探路,这户人家庄子很大,却透着几分阴森。 后院,有一件小屋子亮着烛火,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坐在书桌后面,敲打着几张纸,道:“确定是大皇子的人吗?” 旁边站着的灰衣服男子犹豫片刻,道:“皇帝正值壮年,大皇子却也十五岁了,按常理,此事值得推敲。” 男子想了下,说:“我是给皇帝当差,既然如此,全部呈上去,让皇上自个判断。” 那几封信函,虽然看起来像是东宫笼络江南官员想要搂钱的样子,而是也不排除是大皇子身边人自作主张,或者是其他妃子陷害。毕竟建元盛事,后宫子嗣丰盛,自从建元三年开了选秀以后,现如今皇帝共有八个儿子五个女儿,公主皇子什么的都不是稀罕名头了。 “今日的雨不晓得明个能不能停,过几日便是太后五十岁生辰宴,主子要准备充分呀!” 男子撇撇嘴,哦了一声。 幕僚见他兴致缺缺,调侃道:“玉郡王不用担心,过不了几日安国公府嫡长女就要进京了,到时候若是彼此不合适,怕也会有个说法。王爷那头自然不会再逼郡王……” 原来眼前的冷峻公子是安南王黎弘贺的二儿子,黎敏玉。 他十二岁时替世子哥哥进京,初时陪大皇子伴读,后来皇帝见他性子沉稳,还热爱武学,就提到身边当差,现如今是御前带刀侍卫兼禁卫军副统领。二十岁护驾有功,被皇帝赐封爵位,毕竟他尚未成亲,又做不得世子,实在是没法有其他奖赏,这才有了据王头衔。 说起自个的成长史,黎敏玉那是一把辛酸泪。十二岁初/精来临的时候,他怀揣一颗懵懂热血的心差点大丫鬟探索男女之道,最后丫鬟死了,他还被爹抽个半死。后来进京,父王拍了四个心腹跟着,专管他男女设防在之事儿,大大小小被恶心数回,现如今他对女人都没兴趣了,到时候子嗣生不出,看他爹后悔不后悔! 真纳闷了安国公府的女儿就那么好?他爹就必须让他娶,否则宁可毁了他一辈子的姻缘! 思及此,黎敏玉心头实在无法对隋家姑娘有任何好感,让他沦落成了爹不疼,娘没法爱,二十一岁的老男人了至今还是个处儿……最要命的是经历过这些事情以后,他对那事儿也没了冲动,于女色不甚上心,只好用不停的差事儿麻痹自己,实在是太憋屈了! “郡王,外面有人投宿。” 黎敏玉心情正不好呢,摆摆手道:“轰走。”方圆几百里是荒郊野外,这庄子还是属于皇家的,并非是普通住户。 侍卫退出去后又折返回来,道:“对方递了腰牌,居然是漠北安国公府的人马。他们说希望庄主腾出一间房来,日后必有重谢。” 幕僚和黎敏玉同时愣住,犹豫道:“你把腰牌留下,外面侯着。” 黎敏玉神情有些恍惚,看向幕僚,说:“萧叔,不会是骗子。” 萧氏摇头,道:“此地距离京城不过半日的路程,装成谁家不好?偏要装成漠北安国公府的人,主要是没必要呀。” 黎敏玉心情复杂,萧氏作为当年进京的四大心腹之一,自然是晓得老王爷的心思。不过这事儿外人决然不知,关键是人家安国公从未许婚。这是黎敏玉心头第二大伤害,合着很有可能他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完全是他爹一头热。 “给他们的女眷腾出两间上房。”黎敏玉有了决断,道:“他们家领头要过来道谢?” 萧氏浅笑,却是不愿意戳穿主子心事儿。 隋煜明一进院子就察觉出有些不对,身旁家丁个个身材高大,纪律严明,最要命的是,没有一个丫鬟啊。不过人数不多,她提醒了下王叔叔,道:“待会我和叔叔一起去见主人。” 王安山痛快应声,岫红却是掐了他一下。真当他们家大姑娘是男人啦…… 隋煜明带着王安山和侍卫队长直奔主屋,她男装习惯了,举手投足透着几分贵气,并没有任何违和感。再加上隋煜明生的俊美,面容白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的,特别讨喜,基本上是老人孩子都喜欢的类型。 所以黎敏玉和幕僚萧大人看着一位迎面走来的倜傥少年时,就好像如沐春风,令人特别舒服,实在难以生厌。 “隋某谢谢公子收留。”隋煜明眯着眼睛,仔细看着远处这人,面容冷峻,眉眼锋利,若是一般人会觉得敬而远之,偏偏她爹就这样,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言谈间客气有礼。 黎敏玉心里有事儿,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倒是显得态度有些凉薄。隋家公子生的这般俊俏,想必姑娘也不会丑。他们家姑娘丑不丑和他有什么关系? 黎敏玉莫名心虚,脸上热起来,他害怕露馅,一直故作疏离。 隋煜明感觉对方不好接触,不过看起来倒是很正派,她还真怕对方想和他们接触呢。既然如此,不过就是一晚上,他们精心留人守夜便是。 双方客套两句,隋煜明就退了下去。她都累了,只想找个床躺下睡觉。 隋煜明离开了,黎敏玉却是心潮起伏,无法平静下来。 萧氏捋了捋胡须,道:“这位大小姐气度倒也是光明磊落,自信坦荡。” 黎敏玉愣住,仰起头道:“什么大小姐。” 萧氏莞尔一笑,真是当局者迷啊。他直言道:“这哪里是什么公子,分明就是个女娃娃。” 黎敏玉顿时脑袋一蒙,眼前浮现出方才那个俊美公子分外明亮漂亮的眼睛,甚是顽皮可爱,好像柳絮拂过心头,令人痒痒的。 姑娘家家,大半夜穿着男装到处晃荡就算了,还嘻嘻哈哈的成何体统!也就是碰到了他,否则被人吃了都不晓得!黎敏玉没来由的有些气了,恨得牙痒痒,还要佯装无所谓。 萧氏一把年纪看着好笑,至少主子看起来并不讨厌隋家大姑娘啊。 他之所以一眼看出对方是女孩并不是眼神多好,而是提前打探到消息,此次进京的队伍并无隋家男丁,那么眼前这般水嫩的公子就显得蹊跷了。 话说回来,大姑娘生的真好,倒是显得从未经历过女色、整日里被皇帝当小苦力使唤办差的郡王爷有些呆了。若是人家看不上他们家主子,这可咋办? 虽然说老王爷说了若是真不成,是要允主子另谋婚事儿的。可是您老先生从儿子六岁开始,就耳提面点的说了十几年,你要为隋家大姑娘守着身子,憋坏了的主子当真还能对别人有想法吗?怕是虽然心里骂着隋家大姑娘,却也等着那一天,娶回家自个的小媳妇! 否则这些年都白憋了! 146.番外终 次日黎敏玉起的甚早,他在院子里晨练完毕,特意洗了个澡,头发梳起来,换了身新衣裳。对着铜镜站了一会,方才满意的扭过身。正好对上萧叔调侃的眼神,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脸颊通红。 萧叔善意的提醒他,道:“隋家那边打算早走,我方才派人递了牌子,邀请一起回京了。况且咱们家说到底和安国公府关系甚亲,想必隋家大姑娘会允的。” 隋煜明盯着帖子一看,说:“岫红婶婶,昨个遇见的那位公子,居然是安南王的二公子呀!”安南王曾经去过漠北一次,那一年她十一岁,还收了好些贵重的礼物。当时只觉得这位王爷浑身仙气,据说打算等儿女姻缘配定,就真要出家了。 岫红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此次进京的终极目标,岂不是就有一个相看玉郡王吗? 她好心提点,道:“安南王位居云南,手握军权,皇帝当年宣了他的世子爷进京。后来送进京的是二公子,现如今这位二公子黎敏玉在皇帝手下当差,备受重视,因为年纪很小就进了京,跟皇帝半子差不多,一年前,被封了郡王。” 隋煜明好笑的看着岫红,说:“婶婶,你知道的好细致呀!” 岫红心虚的戳了下明姐儿额头,道:“安国公府和安南王府一向交好,此次你进京,多个依仗又不是坏处。玉郡王好歹领着实权差事儿,咱们同他一路,或许进京还快些。” “那就允了。”隋煜明兴奋的说:“我还挺想早点见到外祖父和红红姐的。”说来也怪,徐家就红红一个女孩,隋家也就明姐儿一个女娃,徐念念后来又生产三次,全是男孩。于是红红和隋煜明关系甚好,两个人经常通信。家里都是不解风情的男娃子,姐姐们很是忧伤…… 一路上,黎敏玉像个闷葫芦跟在隋煜明身后,见她墨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整张脸都透着几分青春洋溢,对比之下,他是不是真的有些老了? 黎敏玉下意识的自卑了…… 快进城了,他们被守城兵拦在城外。隋煜明直接看向黎敏玉,叫了一声:“敏玉侄儿?” 黎敏玉差点吐血,隋煜明见他不爱说笑,就起了逗弄之心,偏要从太后娘娘那头论起辈分,他父亲安南王是隋煜明的表哥,也是要和皇帝一般叫安国公一声舅舅的。于是,他就成了便宜侄儿,这姑侄儿能做亲吗?父王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啊…… 思及此,他就更气了,早晚有天把小媳妇压在身下欺负,让她喊他侄儿,喊个够!一想到可以欺负姑姑,还是这般玉面如冠调皮可爱的小姑姑,黎敏玉被压抑了许久的小弟弟莫名硬了抬起头,又有热血激情了! 他红着脸没好气的斥责了一顿守城兵,然后把腰牌一递,大爷似的带着隋煜明一行人进了城。 隋煜明杨着下巴,挑眉一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道不明的风情。明姐儿在漠北长大,同黎敏玉认知的女性相差太多,尤其是和她娘比……黎敏玉浑身莫名打了个寒颤,灰溜溜的就追了过去,全然忘记自个身上尚有差事儿,理应第一时间进宫复命。 这骂了许多年的小丫头,此时真是勾的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隋煜明骑马有些快,差点撞到一户卖糖的小姑娘。她吓了一跳,急忙跳下马安抚对方,她娘亲这方面管教几个孩子极严,从不能做欺霸的恶事儿。 小姑娘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男孩俊美的不得了,只觉得脸颊通红,话都不会说了。 黎敏玉看在眼里,眉头紧皱。小小年纪不学好,先是女扮男装,现在还当他面勾搭起小女娃了! 黎敏玉尚未来得及动怒,远处一匹急速而来的烈马,上面坐着个玉面小郎君,扬起鞭子霸气道:“让路,让路!” 明姐儿揽住小姑娘本是在马路中间,她吓了一跳,急忙拉着女孩躲到一旁,可是糖车确实被对方掀翻。为首的男子停了下来,不屑的扫了一眼他们,吩咐身旁的侍卫,道:“赔钱。” 他话音刚落,却是一眼看到了黎敏玉。 黎敏玉蹙眉,冷哼道:“世子爷眼疾怕是还没治好。” 被唤作世子爷的男子也是挑眉,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卖糖妹,莞尔一笑,道:“呦,玉郡王这是唱的哪出戏,难不成我撞到了你心爱的姑娘。既然玉郡王在呢,这钱就不用赔了。” 黎敏玉刚要开口,隋煜明已经抽出身后的鞭子,抬起来甩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将对方的马腿拉住用力一扯,那马儿就跪倒在地,然后小公子没坐稳翻了出来。 噗嗤,旁人笑了,黎敏玉见对方栽了个狗□□,也不由得无奈一笑,回头看向隋煜明,略带宠溺的口吻道:“煜明……兄何必动怒。” 隋煜明从来是直言姓名,她也不怕黎敏玉知道,反正两个人早晚要见面的。她浅笑,唇角维扬,她才没生气呢,不就是看笑话么。 她根本懒得搭理那跋扈的纨绔子弟,从怀里掏出银钱,递给卖糖妹,说:“车翻了,怕是糖回家重新烧。这些银钱你莫要拒绝,总归是我先前没看到你,惊到了。” 小姑娘心花怒放,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温文儒雅还满身香气的美少年呢。 黎敏玉也看得发痴,恨不得自个就是那个被明姐儿抱在怀里的卖糖妹。 小世子拍拍身上灰尘,愤怒的走了过来,待听到黎敏玉唤对方煜明的时候吓了一跳,惊恐道:“你、你不会是隋煜明……”表姐。他生生咽回去了后两个字。 隋煜明此时跳上了马,她往下探着身子,收起的鞭子把子往下一伸,正好抵住了小世子的下巴,仔细看了又看,说:“滋滋,康亲王世子吗?你和画像上的倒是没多大出入,可是来城外接我的?当真是给姐姐一个大惊喜!” 世子爷随着她的动作下巴被敲了起来,顿时觉得被侮辱了!可是偏偏人家坐在高头大马上,他比较悲剧的浑身是土刚站直了身子,然后等他反应回来的时候,隋煜明已经挥鞭扬长而去,不忘记爽朗的喊他:“我先回外祖家,再去看望四姨……” 小世子很是悲愤,可是不管是明表姐还是讨人厌的黎敏玉都不见了踪影。想起方才明表姐调戏他似的动作,小世子顿时好想哭。 隋煜明抵达京城的第二天就出了名。先是因为她是被黎敏玉亲自送回家的,黎敏玉啊……那个房中没女人伺候从不去烟花场所被严重怀疑是断袖的京城年轻子弟第一人得黎敏玉呀。然后,他还教训了京城最混小恶霸,康亲王府的世子爷!据说是抽了……她居然用鞭子抽了康亲王府那个混不吝的世子爷……的马。至于后面那个马字,传来传去就没了。 世子爷丢了面子,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黎行之气的快吐血,当年隋孜谦在京城就是压他一头,怎么他们家闺女来了就敢抽他儿子啊。 康亲王夫人徐嫣嫣却是乐呵呵的回了娘家,去看嫡亲的外甥女去了。黎行之追着她一起走,每一次夫人出门,他都怕她不回来了,所以坚决同行。 徐嫣嫣听闻儿子被抽了,特别高兴的说:“我就说唯有姐姐的女儿才可以管得住那臭小子。明姐儿可是我命中注定的儿媳妇……” 黎行之眼皮跳了下,心头仿若在滴血。安国公一家子简直就是他的噩梦,难不成还要让儿子也笼罩在安国公府的奴役下呀。不过他不敢招惹夫人生气,一路哄着回了娘家。 至于儿子,自求多福。 黎敏玉没想到不过几天功夫,隋煜明就名响京城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康亲王妃甚是看重明姐儿,意欲求娶她为世子妃。还美其名曰,女大三,抱金砖。而那个混小子痛定思痛,决定为了娶表姐痛改前非! 黎敏玉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慌了神,立刻进宫见皇帝去了。 然后等众人离去,自个往御书房一跪,道:“皇上,上次皇上说允臣一个心愿,现在求的话还算数吗?” 皇帝愣住,看向堂侄儿,说:“说,什么风吹来了,你难得开口求恩赐。” 黎敏玉犹豫再三,有些无从开口,索性直言道:“臣看重隋煜明了,想要求娶她做媳妇!” 皇帝傻眼,这……可真是直接啊。 黎敏玉脸颊通红,道:“臣年岁不小了,还请皇帝隆恩浩荡,推臣一把……” 皇帝盯着他看了良久,不由得笑了出声。 他闭上眼睛,想起十余年前,安南王离京也曾进宫求取旨意,还拖着安国公隋孜谦一起进宫,说的便是他的二儿子和明姐儿娃娃亲。 不过最终舅父不肯点头,其实是怕舅母发飙,自个做不得主。 安南王晓得为人母亲最在乎的是什么,直言别看他儿子年长明姐儿六岁,他定会留下儿的处子身等明姐儿…… 真没想到啊,当时以为的是戏言,这些年后,一切竟是走向了它原本的轨道。大哥的那份心意,他曾经极其厌恶,可是十多年过去了,他也不再是当初意气用事的少年天子,却忍不住觉得心疼。问世间请问何物,却多是让人失了分寸,舍掉性命。 黎敏玉这个侄儿他还是很看重的,这孩子有多干净,他非常清楚。安南王所做一切,安国公又怎么会不知道?此次肯让隋煜明进京,多少有相看的意思。 其中唯一不知情的,怕还是当事人明姐儿…… 皇帝写下一道圣旨,扬手逗了逗黎敏玉,说:“三个月,明姐儿愿意点头,这旨意就下发。现在是四月份,七月份若有了决定,安国公还可以趁着夏日进京操办。” 黎敏玉心头一紧,脸颊通红,急忙谢恩。他等了她这些年,明姐儿只能是他的…… 皇帝望着黎敏玉远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凝望良久。 莫名就湿润了眼眸,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曾几何时,他亦如他,心中唯有那一道曼妙的身影,曾以为,天荒地老,他与她缠绵。可是如今时过境迁,只叹这大黎江山,婀娜多娇,他既然选择了守护这份基业,就再也没有资格守护所谓情情爱爱。 哎……算了算日子,三个月……舅父,终于要回京。 “皇帝,皇后娘娘求见。”许大总管恭敬道。 黎弘宸一怔,道:“宣。” 隋煜宝吩咐人递上凉茶和糯米饼,道:“臣妾亲手做的。”她眉眼弯弯,目光清明。 黎弘宸定定的看着她,良久,叹气道:“可是为了大皇子。” 隋煜宝咬住下唇,摸了摸肚子,道:“许是我最看不开的那几年,这孩子性子终归溺爱了。” 黎弘宸心头一紧,走下大殿握住了她的手,说:“煜宝,你我都曾儿时年少,草率冲动,现如今是老夫老妻,朕不愿意欺你,反倒是落了下成,大皇子的性子,不易为君。” …… 隋煜宝大脑一空,她不知道该庆幸皇帝的磊落,还是该说他凉薄。 “我打算给老大和老二封王出京。”黎弘宸淡淡的说:“小三六岁,是你的儿,我亲自教养。” 隋煜宝心知这是让她放宽心,他许她的儿做储君。唯独老大,这孩子来的太早,皇上正是壮年却大皇子已然成年,还不自知的把手伸的太长了。 “他是在母后身边养大的……”隋煜宝半闭下眼睛,当年开选秀充盈后宫,这孩子她没怎么带。况且那时候她和皇帝都不够成熟,连带着应付后宫诸多事宜,对孩子疏于管教。 “煜宝,母后亦不看好他为储君。” 他唤她闺名,令她不由得动容。 “母亲在后宫沉浮多年,却始终记得,她是我的母后,煜宝,你可记得,你是我的妻子。”黎弘宸定定的看着她,道:“我亦是你的丈夫。” 隋煜宝垂下眼眸,知道近来大皇子表现太差,终归是惹了黎弘宸。其实黎弘宸算得上是明君,这些年来亦对女色淡了许多,将目光着眼于朝政国家。 每一个皇帝是不是都要经历这般成长,懵懂,自负,醒悟。有的人一时失控,在自负中沉沦。有的人像是黎弘宸这般,成为一代帝王。 “大皇子占嫡长,总归不好安置。”他淡然开口,碰触到隋煜宝的担心的目光,伸出手缕了下她耳边的发丝,道:“若觉得委屈,就哭出来。” 他的意思是,大皇子封王以前,必然是要被抓大错处,否则留下隐患。日后立小三为太子的时候还要和大臣们扯皮。 好在,黎弘宸念旧,她知道的。大儿子的性命,无需挂心。 “若他真老实,一切不至于如此。”黎弘宸垂下眼眸,说了句粗话:“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人家风花雪月,欺世盗名。” 隋煜宝低下头不欲多言,大皇子在江南办差笼络朝臣收受贿赂的事情她已然听闻。嫡长的名声,皇太后的溺爱,黎弘宸对隋家的尊重,终究是让孩子失了平常心。 “舅父要回来了……”黎弘宸眼底染上几分喜色,道:“若是可以,朕想留下他做皇子太傅,教导小三。” 隋煜宝一怔,轻轻笑了,道:“那自然是好的。”隋孜念对皇帝影响甚大,黎弘宸没走上先皇那条路也对亏了舅父的存在。可是照她看,舅父是不会留下来的。 皇帝扬起下巴,看向远处,眼底露出期许的目光。记忆中那张冷漠却透着坚韧和宠爱的眼神,现在想起来都这般清晰。 他真的很希望玉哥儿可以顺当的娶了明姐儿,不负父愿。年过三十,却觉得仿若知了天命,他希望这世上尚有真情永在,算是了却心底遗憾。 属于他们的故事已经完结,孩子们的人生却刚刚拉开帷幕…… 年轻的时候真好,可以放肆挥霍,勇敢去爱,用全部的生命,护住彼此。 好像舅父舅母那般,一生相依,永世不分离。 他攥住了皇后的手,彼此对视一笑。 至亲至疏是夫妻,但若可举案齐眉,相互敬重扶持,难道不是一种温暖? 她于他,终归是最信任的存在。 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