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古代摆个摊,怎么还暴富了》 第一章:你撞邪了 “长福他娘,你这是哭个啥劲?一天搁床上躺着啥也不用干多轻省?你偏还哭上了。” 看着进来的人,周素兰不由一怔。 见惯了他后来一身绫罗绸缎收拾得体体面面的老太爷模样,乍然再见到他这一身粗布胡子横生的邋遢样,她都有些不敢认了。 但认不认的,都错不了。 她确定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十五年前。 因着刮大风,屋顶的瓦被掀飞了好几处,须得补一补,不然,一下雨就没法了。 但请人来补屋顶得算工钱,家里的银钱前后给宝安交了束脩又被长顺磨走还赌债,早就一点不剩,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便咬牙借了邻居家的梯子来,打算自己亲自上房顶补瓦。 好在是命大,还没能上了房顶,底下扶梯子的徐老实没扶住,她才爬了几步梯子,就摔了下来。 这一摔,摔脱臼了脚脖子,她舍不得花银钱请大夫,实也是没有银子敢乱花,便托口称养养就好。 而她这一养病,家里就乱了起来。 先是孙女穗儿因救落水的孩子自己却丢了命。 后来又因对方感谢孙女救命之恩送来了一笔银子,恰时长顺又在赌坊输了一笔大的,赌坊催得紧,他便盯上了这笔银子。 长福家的同样也盯上了这笔银子,起了心思要送儿子宝安去县里的好学堂拜个好先生。 两房争得不可开交。 而她的亲儿子长山,悲痛于疼爱的女儿丢了命,兄嫂不但不惋痛反而为了女儿拿命换来的银子争来吵去,又失望难受她这个亲奶奶一心只想着如何当好一个好后娘,在悲痛和气愤交加之下,当即就带着媳妇喝了耗子药,一命呜呼..... 她先失了孙女,又失了儿子儿媳,大受打击,是大儿媳丁氏和大孙子宝安陪着她宽解着她,无微不至,才叫她走出了伤痛。 是以,这笔银子,她自然是给了大房。 有了这银子,宝安进了县里最好的学堂,又经学堂先生慧眼识珠引荐给了在府城学堂当先生的同窗,拜入了名头响亮的曾先生名下。 此后,中童生,中秀才,中举人——从县衙主簿做起,一步步做到了县丞的位置上,又祖坟冒青烟,头上哐当砸下来个县令的缺。 儿子当了科举当官,一路出息,长福两口子可得意,连带着徐老实这老太爷也正儿八经的当起了老太爷,穿绸缎,住大宅,真是赛过了神仙! 可她呢? 她这个打进徐家门第一天起,就小心翼翼,半分不敢怠慢了长福长顺,病了,她不吃不喝的照料,渴了,她赶紧把水喂到他们嘴边,冷了,她连忙给他们加衣,宁肯自己冷着,也要给他们的衣裳做得厚实些的后娘,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亲孙女死了,亲儿子儿媳死了,另一个亲孙女也被偷偷的卖了,唯一的亲孙子更是为了救宝安而死—— 是了,不是救,是宝安判错了案子,害得人家家破人亡,那家的孩子趁着宝安出行前来行刺,危急时刻,宝安将宝生推了出去挡下了那一刀! 真相他们自然是瞒着她的,是她偷听到了他们谈话,知道了这些真相。 于是,她这个被美其名曰荣养却拘在院子里不得外出的老太太就成了街边断手断脚不能说话的老乞婆。 她悔啊,她狠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竟然可以这么狠。 即便不是亲生的,可她从他们几岁起就做了他们的娘啊! “长福娘,我同你说话,你愣个啥神呢?” 周素兰回神,看着徐老实,捶着床猛地大笑起来。 先前哭得有多放声,这会儿笑得就有多痛快。 徐老实被她这哭了又笑的模样弄得心里毛毛的,惊疑不定的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你哭了又笑做甚?怕不是撞邪啦?” 周素兰偏头躲开他的手,脸上的笑堆积不散。 她笑做甚? 老天怜悯,竟赐她重活一次,叫她咋能不笑呢? 这一次,她再也不要当好后娘了! 伸手抹了一把脸,周素兰翻身趿拉了鞋子,左腿用力,拖着右腿快步往门口去。 “宝生!宝生!” 不多会儿,院门外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个大半小子。 “奶你在叫我?咋事啊?你腿疼得很?要不我还是给喊个大夫来瞧瞧吧?” 望着孙子还很稚嫩的脸庞,再想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周素兰眼眶一红,心里头一阵阵的揪着疼。 “不用,不用,奶不疼,宝生,你阿姐呢?” “我阿姐一早就和彩香姐他们去坡上摘桑椹去了啊!” 闻言,周素兰身形一晃。 就是今天,就是今天..... 她回来得刚好! “快,宝生,快去寻你阿姐回来!让她哪儿都别去,啥也别干,赶紧回来见我!” “啊?”徐宝生满是不解。 眼下桑椹都熟了,正是采摘的好时候,他阿姐手脚快,爬树厉害,打架也厉害,抢得过人,一天能摘不少的桑椹回来呢! 肚子吃不饱,多吃些桑椹,他觉得也是顶顶好的了。 “快去!” 但奶奶催促得厉害,尽管满是不解,徐宝生也没有多耽搁,麻溜就转身跑走了。 徐老实挤出来,看周素兰的眼神发怵。 “你真是撞邪了,咋这么对我,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 周素兰继续无视他,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了,定定望着院门处。 见她眼神直直的,徐老实脸色难看,直嘀咕她是不是沾了啥脏东西,找个神婆回来瞧瞧? 不知望了多久,周素兰耳尖一动,隐约听到了脚步声回来。 顿时,周素兰心尖一颤。 她忙爬起来,拖着伤腿费劲的去了院门口,眺望前方,盼着那个记忆里的人朝她跑来。 很快,她先看到了跑在最前头的孙子,他的身旁,没有人。 周素兰下意识揪紧了衣摆,大气不出。 离得近了,她清晰的看见了孙子脸上糊着的泪花,以及后头背着个人的人。 她整个人身形一晃,差点一头往地上栽去。 好在是稳住了,她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奶!我阿姐...我阿姐她没了!没了啊呜呜呜....” 孙子嘴里喊出的话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周素兰心如刀绞,直捶心口,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贼老天! 既然给她重来一遭的机会,怎么就不再早一点呢! 偏叫她回来的要巧不巧,给了她希望,却还是没有留住孙女的命? 为啥啊! 第二章:把魂儿抢回来了? “奶,我阿姐.....呜呜呜.....阿姐......” 徐宝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随后跑来的马大顺赶忙道:“婶儿!穗儿下水救人,人救上来了,她自己个儿却没上得来,我将人捞上来的,捞上来人就没了气,婶儿你看看,这人是放在哪?咋个安排?” 一同回来的人还不少,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唏嘘。 穗儿这才多大年纪?花儿一样的人,先才还有说有笑的,眨眼间就没了命。 啧! “啥?谁没了?” 徐老实听到动静往门口来,一见大顺媳妇背上的人,顿时眉头一皱。 “这起早出门还好好的,咋就没了?落水没的?怕不是沾了啥水鬼?这可不吉利.....” 后头嘟囔的声音小,别人都没有听见,只周素兰听得清楚。 她狠狠掐了掌心一把,让自己恢复了神智,慢慢镇定下来。 命运弄人啊! 她重生回来,头一遭就没能改变孙女的命运,这让她痛心又遗憾,但眼下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 救不得孙女,儿子儿媳的命,她一定要留住了。 否则,她回来还有一点意义吗? “麻烦大顺你们了,翠花啊,劳你帮忙,把我家穗儿先背进屋里来。” 她安排起来。 最主要的,就是让孙子上儿子屋里看着点。 俩人一个瘫一个瞎,耳朵却好使,听着外头这动静,不定多急慌。 这般大的动静,屋里的人也陆续出来了。 “穗儿这是咋了?”二房媳妇刘氏眼嘴鼻子乱飞,一脸的惊讶。 就有一路凑过来的妇人连忙将事情经过给说了。 听得刘氏嘴里直啧啧,“穗儿这丫头,打小就跟个男娃似的,野得没边,别人爬不上的树她要去爬,别人下不得的水她要去下,这下好了!别人救不得的人,偏她去救,倒把自己给救没了!” 刘氏啧啧啧说得起劲,冷不丁感受到一抹烫人的视线,扭头去看,就见自家后婆婆正瞪着她。 她一愣,但不以为意,继续扭头同人说话去了。 周素兰脑门眩晕得慌,撑住墙才稳住了,深呼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屋里,马大顺媳妇黄翠花好人做到底,都把人背回来了,也不忌讳旁的了,三下五除二就剪了床上人的衣服。 见周素兰回来,犹豫了犹豫,还是张嘴问了,“婶儿,你看这衣裳.......” 人死了照理说是要穿寿衣的,穿得干干净净的走,下辈子才好投个好胎。 可穗儿还是个没嫁人的小姑娘——那不疼闺女的人家,遇上这种事,不定多嫌晦气,就一卷草席子裹了埋出去也是有的。 徐家的事儿她清楚着,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周素兰拖着腿走向了靠这面墙的柜子,从最底下翻出了一身衣裳来。 这是她年轻时的旧衣裳了。 黄翠花接过衣裳,麻溜的就给人穿起来。 刚抬了一只手,却感觉那手好像动了动。 黄翠花惊了一跳,顿了几息,直盯着那手,又没发觉啥,只当自己眼花了。 遂继续动作。 突然,触手的感觉一震—— “婶儿.....”黄翠花声音发虚。 沉浸在思绪里的周素兰闻声抬眼,“咋了?” “婶儿你快看.....穗儿她眼皮....是不是在动?” 啥? 周素兰忙定睛去看,果然见孙女眼睑颤动着,心里顿时激动起来。 难道... 老天怜悯,穗儿虽还是有下水这一遭.....但这一次,人没死?老天在阎王爷那儿帮她把魂给抢回来了? 她激动的心跟着也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手去摸孙女的鼻息。 但还没碰到,孙女突然就呛咳出了一大口水来。 紧接着,咳嗽声响起,混杂着泥沙的河水从她的口鼻里涌出来,淌了一床。 “没死!穗儿没死!菩萨保佑,穗儿又活了!”一旁看着的黄翠花喜出望外。 周素兰紧紧盯着床上的人,眼含期冀,声音发颤,“穗儿?” 直到吐出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水,徐穗儿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肺里火烧一样的灼痛感难受得要命,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她再也不见义勇为了! 就是见义勇为,她也不下水救人了,这呛水的滋味真是要命,只差一秒,她就得见阎王去了! 听到有人喊她,她眼前慢慢恢复清明,抬眼看去,顿时一怔。 嗯? 她以为喊她的是跟她一起出门来旅游的好朋友文文呢。 可眼前的人显然不是。 这是被救孩子的家长? 不对啊,对方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还有...等等! 她这穿着——总不能是刚从拍戏现场赶来的群演吧?谁出门来旅游还穿古装,穿就算了,还穿这么粗糙的补疤古装的? 心里一个咯噔,她连忙抬手一看,顿时眼前一黑,这手可不是她的! 怎么回事? 该不会她.......穿越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徐穗儿只觉得离了个大谱! 虽然她是很爱看穿越没错,但谁家好人愿意真的穿越啊! 看虚构的主人公穿越古代风生水起确定很有代入感和爽感,这不代表轮到她自己也能爽啊! 看这穿着,她这是穿到古代了吧? 古代! 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她又不是纸片人,随作者大手一挥就给她安排个王爷皇子保驾护航比猫的命还长杀也杀不死随便一折腾就成了天下首富——她是活生生的人呐! 徐穗儿闭眼,再睁眼,再闭眼再睁眼,反复几次后,眼前景象还是如此,丝毫没有变化,她彻底心如死灰。 得! 老天爷干什么救她?干脆让她见阎王去好了呀!给她弄这儿干什么玩意儿?变形计啊? 真用不着!小时候苦日子已经过了够够的了,她只想过好日子一直到死! 徐穗儿欲哭无泪,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很怕死的,让她立马撞墙去死,她好像也没有这份勇气,不如先观望观望再说。 一脸期冀的周素兰将她前后的反应看得明明白白,心里一点点沉下来。 本以为是老天爷怜悯,从阎王爷那儿将孙女的魂儿给抢了回来。 但眼下看来,魂儿的确是抢回来了,可抢回来的,是不是孙女的魂儿,不好说。 第三章 :没事了 “翠花啊,今儿可多亏你和大顺了,你瞧你这衣裳也湿了,还是先回去换身干衣裳吧,回头再慢慢谢你们两口子!” 心绪起伏不定,但周素兰面上稳得住,头一个,先支走旁人再说。 “谢啥啊!婶儿你这话说的忒见外!咱们可是邻里邻居住着的,互相帮衬着不是应该?” 黄翠花摆手,爽利得很,“穗儿没事是好事,那我就先回去换衣裳去了!” 等她一走,周素兰视线唰的落在了‘孙女’脸上。 皮囊还是她的孙女,可里头的魂儿不是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换作从前,她想都不会往这上头想的。 可明明被马车撞了要死了的她,睁眼就回到了十五年前,这份机缘,说出去同样没人会相信。 她能得了老天爷给的这份机缘,那么,还有人也能得了这份机缘,也不稀奇。 若是她的重生机缘才带来了面前这个魂儿,那也是别样的缘分? 更甚至,她不禁想,是面前的这个魂儿先有的这份机缘才带来了她的死后重生,也说不定呢? 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安排啊。 被她这灼灼的眼神盯着,徐穗儿下意识往后贴了贴,只觉心跳如雷。 完蛋! 是不是刚刚发愣,没有及时回应,引得她怀疑了? 这会儿找补还来不来得及? 可对方是原身的什么人?她该怎么喊?用什么语气?亲昵?还是生硬? 脑子里一点原身的记忆都没有啊! 要不然装失忆? 但这会儿是不是晚了那么一点点?该醒过来就扶着脑袋装柔弱说什么也不记得了的。 大意了啊! 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如直接晕倒? 徐穗儿在脑子里把从前看过的穿越都给捋了个遍,也没能想到一个合理又合适且没有任何破绽的办法。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到她的灵魂,晕又晕不过去,这么拖着更显可疑,徐穗儿舔了舔嘴皮子,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不想,对方先开口了。 “穗儿啊,先前你下水救人呛了水,好在福大命大,你大顺叔将你救了上来,瞧你小脸白的,呛了水肯定舒服不得,现下便躺着好好休息休息,待会儿奶奶再来看你。” 说罢,周素兰起了身,拖着腿就往外去了。 等门阖上了,徐穗儿才回过神来。 对方是原身的奶奶,原身也叫穗儿,也是下水救人没的,这倒是巧得很。 可是,这奶奶一句话不多问就走了? 到底有没有怀疑她呢? 应该没有吧? 不然,早该跳起来质问了才对,但凡她应答不对,就该请神婆来给她驱邪了。 毕竟,这可是古人。 但一点都不怀疑,这奶奶也太心大了,还是说,对原身压根就不见得有多上心,所以才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这样也好,让她先好好缓缓吧。 这厢,周素兰刚开了门,徐老实就凑了上来。 “大顺媳妇说穗儿没死,一口气回过来又活了?幸好幸好,你也真是,要穗儿真没了,你给她往咱屋里安置,这多晦气,没得折煞了我.....” 换作从前,周素兰对他这碎刀子爱计较的嘴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回回都是静听着。 但如今,她听进耳朵里都觉得耳朵在发烂。 所以,她压根不往耳朵里听,扭头就往北向那间矮屋去。 暮春刚过,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了些暖意,但矮仄的屋里里因为不向阳,仍然潮冷。 刚推开门,透骨的凉就窜进了周素兰的五脏六腑,再看见里头久违的儿子儿媳时,连身体也不由得颤栗起来。 “奶,你站在门口不动干啥?进来啊,我阿姐真没事了?” 他刚刚扒在门口听到的翠花婶儿喊阿姐活了呢,要不是奶奶喊他一定得守在这屋里直到她来,他已经跑出去瞧了。 “娘,穗儿……”床上的徐长山双眼通红,直直的望着周素兰。 周素兰咧嘴笑着上前,“穗儿没事!就是一口水给呛憋了气,水吐出来就好了!到底水里泡了一遭,人有点虚,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闻言,徐长山长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想到什么,赶忙往床里头挪了挪,“娘坐,你腿…好点了没?” 周素兰挨了窗沿坐了,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到了儿子的腿上,眼神一黯。 随即又扬了笑脸,“我腿啊,好了!已经不咋疼了。” 她看着儿子儿媳真切活着的样子,只觉得欢喜。 真好,真好。 虽然她没能留住穗儿的命,可能留住儿子儿媳的命,更能改变宝生和苗儿的命运,这就是值得庆幸的。 在屋里坐不住的徐宝生见奶奶来了,脚下痒痒就想往外边溜,刚到门口,就瞪大了眼睛。 “奶!咱家来人了!还提着不少东西呢!” 闻言,周素兰一顿,深呼了一口气,“啥?我瞧瞧去。” 她的心经历过大起大落,这会儿总算是回到了原处,也有心思深想更多的事了。 对于有人上门,她早就等着呢。 出了屋,她张嘴便接了那正和徐老实说话的男人的话。 “王员外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镇上的人,乡里乡亲,就搭把手的事,可不值当您家送来这么大的礼哩!这位是王管家吧?这礼还请您都拿回去!回去跟王员外说一声,真不用这么客气!” 正要张口接下谢礼的徐老实一愣,但只以为她是客气话,待这位王管家再一说,也就顺势接下了,所以出口的话就改了,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这么客气!” 王管家也以为这家人是客气话,哪有一上来就直接收下的呢? 但这家孩子实实切切的救了他家老爷的宝贝孙子,且还就这么个独苗,要不是这会儿小少爷受了惊起了热,离不得人,老爷是要亲自来道谢的! 所以,今儿这礼,他肯定要送到的。 当下便又道:“可得收下!今儿多亏了你家孙女救了我们家小少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家老爷心中十分感激,若不是走不开,定是要亲自来道谢的!他派了我来送谢礼,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把谢礼送到,并且替他好好的感谢你家孙女呢!” 说着,就让身后俩家丁将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送。 “老乡,快快收下吧!” 他自己则摸出了三锭银子来。 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照得一双双眼睛亮极了。 周素兰晃了眼,就是这样的银锭子——能叫人好,却也是能害人的东西。 不过上辈子,这银锭子有五锭来着。 第四章:只要一块地 徐老实直了眼,颤着手就要去接—— “王管家,能救人性命也是我家孙女添了福报,真当不得这么大的谢礼!您还是快快收回去吧!” 这话生生卡住了他伸到一半的手,徐老实侧目,眼神质询。 一旁早就激动得掐大腿掐腰的丁氏和刘氏更是眼神控诉。 周素兰恍若未觉,定定望着同样惊讶的王管家,“我家孙女救人也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又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若用银钱表谢意,难免折损了这份福报,反倒不好。 素闻王员外善名,也令老婆子我钦佩不已,今儿这谢我家心领了就是了!” 王管家阅人不少,自有一番眼力劲,他看出来了,眼前这老妇人并不是客气话,是真的不想要这银子。 可这怎么行? 本来老爷交代要送的是五锭,一共一百两银子的。 老爷素来大方,这姑娘又为救他的独孙而死,给一百两的安抚银子,对老爷来说,当不得什么,若不是给太多要给这家人添祸,按老爷的性子,再添一倍也是可能的。 是他先前来听说这姑娘福大命大一口水呛出来又活了,思量一番,才只拿出了三锭来。 毕竟,谢定是要谢的,人活着,跟人没了,自然不一样。 可不想,这老妇人竟不要。 怕损了孙女的福报? 他不禁感慨,这是个真心疼孙女的人啊,怪不得能教养出这般赤诚纯善的孙女。 但只心领可不行,这叫他回去如何向自家老爷交代?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老姐姐若是不收,岂不叫我家老爷心中难安?还请大嫂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下,今儿我可就不走了!” 对方情意真切,态度坚决,周素兰面色为难,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王管家见状,更推一步,执意要将银子往她手里塞。 银子触手,烫的周素兰忙往后缩,还急急退了一步,看着王管家,一副实在为难的表情道:“若王员外真要送些啥才行,不如送一块地吧!” “娘!”刘氏急急出声,恨不得推开她自己跟王管家来说。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接到手里啥地买不着?你光只要一块地做啥玩意儿! 死老太婆怕不是病糊涂了! 她急得不行,直往王管家这边看,又冲公爹徐老实挤眼睛。 徐老实也急了,周氏今儿这是中邪了!她疯了疯了! 伸手将人拽了一把,徐老实腆着笑脸对王管家道:“王员外是大善人呐,能救了王小少爷,也是我家孙女的福气……王员外大气,这银子,我家就收下了……” 说着,就想伸手去拿王管家手中的银子。 王管家却往旁一挪,只看向周素兰,“老姐姐只要一块地?” 他是看出来了,这家人除了这老姐姐,都是见钱眼开了,恨不得扑上来抢呢。 银子本该给,但下意识的,他就只想给这疼孙女的老姐姐。 本来,这谢银也是要给那位姑娘的。 周素兰笑得憨实,“给一块地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案,王管家快速思索起来。 如今一亩上等地市价也不过十两银子,他给出的三锭银子可是六十两,能买六亩了,只是好地难得,有钱想买也难碰到好机会。 这徐家的情况他大致了解过,家里是没有地的,都靠手艺过活,想要一块地,也情理之中。 只是,这事他还得回去请示老爷才行,涉及到地,他可做不得主。 还有,回去跟老爷一说,说不得老爷大方,多给一块也不一定呢。 当下王管家便道:“那老姐姐先把这些补身之物收下了,地的事,我这就回去跟我家老爷说一声,回头再送消息来!” “王管家……”刘氏急得上前。 周素兰不动声色的堵住她,冲着王管家快速接了嘴,“不急不急,劳烦王管家了!还请王管家回去跟王员外说说,看看能不能把马尾坡那块地给我?” “马尾坡?”王管家一愣,脱口而出,“那就是块荒地啊…” 真要给一块地,哪有给块荒地的?且还是块不能开荒的荒地,什么也做不得。 他十分不解。 周素兰已经笑着送客了,“就是这块地,我这腿脚不方便,就不多送王管家了。” 一头雾水的王管家面上不显,琢磨着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事,还是赶紧回去请示老爷再说,遂放下礼盒,带着家丁走了。 刘氏急追了两步,可人家都没有搭理她,气得她直跺脚,扭头冲回来,瞪着周素兰,怒气冲天:“我说娘,你脑子糊涂啦?放着好好的银子不要,要一块荒地做啥?”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我看你真是中邪了!这种大事你竟然都不问过我的意见,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家人吗?”徐老实也气得慌,气王管家竟然不跟他交涉只顾跟周氏这个妇人说话,更气周氏眼风都不看他一下自己就做了主。 周素兰语气淡淡,“穗儿往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幸好福大命大阎王爷没收,这救人性命也是做好事,积福报的,真要了银子,回头折了穗儿的福咋办?” 刘氏瞪大眼睛,下意识看了大嫂丁氏一眼。 不是,娘不是一向最疼小荷小莲的? 几时对穗儿这野丫头这般上心了? 是了是了,穗儿才是她亲孙女嘛! 死老太婆,敢情一直以来都是装的呢!面上装着如何如何疼他们两房,叫大家伙都称她赞她是个好后娘,得了一箩筐的好名声,可心里头,竟还是她自个亲儿子最重要! 他们都被骗了呀!真是会装! 刘氏只觉看明白了,语气里也阴阳怪气起来,“也是,穗儿可是你亲孙女!你就只顾着她,别管咱这一家老小好了呀!” “饿啥饿?你奶奶银子都不要了,咱一家老小往后全都喝西北风得了!”说着,拽了一把一边的小女儿,伸腿把脚边的凳子踢翻,气鼓鼓往屋里去了。 丁氏则一脸委屈不解的睇了周素兰一眼,张嘴却劝起徐老实来,“爹,您可别气坏了身子,虽然我也想不明白,咱们家正是处处要花银钱的时候,好不容易…… 但娘这么做肯定有她这么做的道理,这么些年了,您还能不知道?娘总是为咱们这个家着想的。”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徐老实更觉心中来气想不通。 “有她的道理?她啥道理啊!我才是当家人!她听都不听我的,还有理了?为咱们这个家着想?” 他冷哼一声,睨着周素兰:“我看你是有异心了吧!明知道宝安这里还等着花银子,家里正是拮据呢,可这么些银子送到手边来,你竟然往外推,你说说,你到底是为啥!” 第五章 :收惊 为啥道理把银子往外推? 周素兰心中冷笑,那是她孙女拿命换来的银子,她说了算! 宁肯一文不要,她也不要便宜了这些白眼狼讨债鬼! 除了这个,她只要一块荒地,确实是有她的道理的。 不过这些,她自然不会同他们讲就是了。 她红了眼眶,看向徐老实:“我嫁进徐家三十余年,养育长福长顺,又给你生下了长山,事事上心,一点不敢怠慢,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哪就异心了? 咋的,穗儿就不是你亲孙女了?我为穗儿的福报着想还有错了?真收了那银子,穗儿再有个好歹,你叫我咋活?” 徐老实瞠目,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初周氏那名声,难嫁得很,他娘请了媒婆上门提亲时,当着周家人的面,是叫周氏发了誓才迎她进门的。 而周氏进门这么多年,也没辜负她的誓言,对长福长顺贴心周到事事为先,他还记得有一回长顺半夜起了热,周氏丢下吃奶的长山,照料伺候了长顺一整夜,直到长顺退了热,她才敢合眼。 所以,一直以来,他是极为满意周氏的,也习惯了周氏把长福长顺当亲儿子一样,甚至比亲儿子还上心,在他看来,都是应该的,就该这样。 就这次,王管家送来银子,明明家里等着用钱,特别是宝安,聪明好学,就需要银子给他铺路读书呢,照他想来,周氏应该是一点不犹豫的收下那银锭子才对,咋能往外推了不要? 怕折了穗儿的福报? 一个丫头片子,要啥福报不福报的? 这话他秃噜出了口,也不心虚,反而敞开了道:“她救了人,人家送银子来道谢,能损啥福报?再说了,那王员外是啥人家?人家能缺了这点银子?年年铺桥修路布衣施粥的,王员外没花个百两千两银子?所以啊,你听我的,要啥地?就要银子啊!有了这银子,你想要地,咱买一块呗!” 说罢,又忍不住嘀咕:“就是这买了地...咱谁种呀...没得麻烦...” 徐家是没有田地的,祖祖辈辈都是清河镇上的人,打他太爷爷那辈起,就给郭家酱坊做工,一代传一代,别的啥都不会,就会打酱做醋。 他干了一辈子的活了,如今好不容易退下来,换了长福顶上去,只想在家过清闲享福,买了地,谁种? 长福不得空,长顺又是个不省心的,指望长山这残废? 想着他就是气,长山残了不说,还娶个瞎眼媳妇,一点忙给家里帮衬不上,净吃干饭,一屋子都是没用的玩意儿,好不容易穗儿有用一回,能给家里弄点银子回来,周氏还往外推了,你说说! 他来气,语气也生硬得很,“总之,等王管家再来,你就跟他说,不要地,还是要银子!” “哦。”周素兰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去了。 见她这般敷衍,徐老实嘿了一声追上。 但还没进门,就见人又出来了,还带着穗儿。 “这是干啥去?” 周素兰道:“穗儿落了水受了惊,我怕她晚上睡觉魇着,带她到落水的地方拜拜。” 徐老实一愣,穗儿都多大了?至于嘛。 还有,周氏啥时候对穗儿这么上心了? 不对劲。 他愣神间,周素兰已经带着徐穗儿走了。 丁氏的声音在旁边恰时的响起,带着困惑,“娘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徐老实一个激灵,想起了周氏先前在屋里又哭又笑的事—— 他嘴里嘶了一声,扭头冲丁氏道:“宝安娘,你回趟娘家,让你姑来咱家坐坐。” 丁氏会意,立即应了,她说那话,就是等着公爹起这个头呢。 她娘家姑姑是远近闻名的神婆,看这些个邪门事,厉害得很。 她就觉得婆婆今儿个不对劲。 要真像二弟妹说的,从前的事事周到一心只有他们两房都是作假冲好名声去的,可这会儿她咋就突然不要好名声了?都装了这么多年,说不装就不装了? 且她也不信,周氏能装这么多年,她有眼睛,有心,看得出来,感受的出来。 所以,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周氏中邪了! 丁氏随后出了门,往娘家去了。 话分两头,周素兰这边,带着徐穗儿也到了清河边。 清河镇坐落在山南水北之间,后头靠着一脉青山,前头横亘着一条大河,这大河,就叫清河。 镇子东头的河湾水浅波静,平日里大家伙洗衣洗菜的都在这里,还有渔船也停泊在这里,时常都热闹得紧。 今儿‘穗儿’救人,就是在这里。 因着刚有孩子落过水,出了这么一遭大事,这会的河湾边没什么人,倒正方便了周素兰。 她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空气’,转身就拍在了徐穗儿头顶,嘴里念叨着:“魂归身,魄归体,不怕不怕!” 徐穗儿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怔,又没敢乱动,心里直嘀咕,先前没被怀疑敢情这奶奶是以为她惊了魂呐? 眼下这是要给她招魂? 她一时有些怀念起来,小时候,她摔了跤,奶奶就是抱着她对着摔跤的地方磕头拜拜给她收惊的。 只可惜,奶奶早逝,后来她摔再多的跤,也没人再抱着她给她收惊了。 她感慨怅然的同时,脑中也闪过一个念头,没怀疑她就好,她后头再好好装着点,应该也不会露馅被当成妖怪给烧了吧。 正这么想呢,就见收完惊的‘奶奶’正定定望着她。 她舔了舔嘴皮子,犹豫着是不是该喊一声奶奶才像样。 但还没喊出口,仍旧是对方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都好不好相处?” 徐穗儿大惊,忍不住变了脸色。 这老太太.......眼睛还能看到她灵魂不成? 看出她的震惊,周素兰尽量露了丝笑出来,这孩子一路跟过来,神情里的忐忑,她都是看在眼里的,怕吓着了人,所以语气温和着。 “别怕,我就是问问,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不会把你咋样的,你能到我孙女身体里,都是老天爷给安排的缘分,我就是想着,你能到我孙女的身体里来,那我孙女,是不是也换到了你身体里去了?” 第六章 :坦诚 徐穗儿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倒。 她惊愕的看了周素兰一眼,这老太太莫不然是个懂算命驱邪的仙姑神婆,一眼就看出来她换了个灵魂? 可这也太邪乎了吧? 徐穗儿想不明白,锯着嘴没接话,就怕这是什么圈套,一旦她承认了,后头会不会就冲出来一大帮人拿着火把要烧死她? 可面前人充满善意和温和的表情又让她下意识的收起了防备。 不像坏人啊。 那她是怎么清楚的呢? 徐穗儿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把刚刚躲在屋里头偷听到的所有事和话都给捋了一遍,敏锐的捋出了一丝不对来。 原身所救孩子的家人送银子上门答谢,老太太不顾家人们的意见坚持推辞了,说是不想折了原身的福报。 她也觉得有些奇怪,家里既是拮据,怎么就放着银子不要只要一块荒地?福报怎么了,能当饭吃啊? 但若真是为孙女的福报的话,老太太真心疼孙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对于有些人来说,钱是要比人重要的。 可不要银子要地,要块值钱的地也行啊,偏要一块荒地,还是指名道姓的一块地——难道那块地能长银子? 可真能长银子,人家地主人不知道,就老太太知道? 再者,那儿媳的话,还有那丈夫的话,听来老太太的这番行为应该是同老太太之前的作为不符的。 看了不少穿越重生的徐穗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都站在这儿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可能啊! 她迎上周素兰的视线。 这老太太,也是穿越的? 不对,有刚才那番话呢,孙女是她的孙女。 所以,她是重生的?! 都这个时候了,与其被动着往前,徐穗儿决定开门见山。 “您是重生回来的?” “是。”周素兰微愣,坦然承认。 她想着既是老天爷的安排,这进了她孙女身体里的人就坏不到哪儿去,既从此以后,‘她’就是她的孙女了,有些话,还是要说开的好,免得后头露出了马脚,惹了长山他们怀疑,又伤了他们的心。 孙女换了个人这个事,她一个人知道就好。 所以,这个时候她藏着掖着的,反而不妥,她需要把事情说开,让这孩子跟她一起瞒着人。 “上辈子,我孙女穗儿下河救人,自己没能上得来——我重生回来,想改变孙女的命运,只可惜晚了一步,我知道你不是我孙女了,所以就想着你能到我孙女身体里,我孙女说不定是换到了你身体里呢。 我想知道,她会不会过的好。” 这也是她说开的另一个原因,她期冀着,孙女是跟面前这人换了个个儿,所以就想知道孙女的情形,会不会过得好—— 徐穗儿心里直咋舌,好家伙,又穿越又重生的,这世界挺邪乎啊! 还有,老太太这思想,可真豁达!接受能力挺强啊! 想象力也挺丰富! 不过也是,她既然到了这个穗儿的身体里来,那这个穗儿怎么就不可能到她身体里去呢? 老太太这么问出来,也是担心自己孙女吧? 徐穗儿又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恍惚间,再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只觉得她的面容竟和记忆里的奶奶重叠起来—— “我姓徐,也叫穗儿,说来也是缘分!要是您孙女真到了我的身体里,你放心吧,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真的?”周素兰有些欢喜,同时也觉得真是缘分,这孩子也叫穗儿,也姓徐啊! “真的!”开玩笑,那可是发达的现代!就是在乡下种菜,也比这里的日子好一百倍一千倍! 更别说,她还是大小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呢! 就是不知道这个穗儿穿到她身上会不会继承她的记忆,要是不能,那她的账号估计就没得做了。 不过也不怕,她这些年靠着拍视频接广告的,也挣了不少钱,只要她不乱花乱造,够她吃穿不愁到老了。 等老了,她也交得有社保,每月领钱花,饿不着! “真是真的?”周素兰本来还欢喜的,可见她要哭不哭的模样,又怀疑起来,“你咋要哭了?” 徐穗儿:“.....” 她能不哭嘛? 这好日子本来就是她的,可现在全没了!她得换到这里来吃苦受罪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好在她心性坚定,刚开始做自媒体都被骂成翔了,她也仍然没倒下,反而一路做出了名堂。 眼下这点困难,难不倒她! 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 就算进了死胡同,她也一定能找到出路的! 不怕不怕! 徐穗儿很快把自己给哄好了。 “真是真的!您就放心吧,她日子差不了!” 周素兰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眨巴眨巴就没了影,愣了愣,不免叹了口气,“好孩子,你放心,咱家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有奶奶在呢,一定不会苦着你的,往后你就是我亲孙女,别怕。”别...想家。 “还没说呢,你多大了啊?”要还是个孩子,心里准是害怕惊惶的,也是可怜见的。 “我啊,三十了!” “三十了?”周素兰惊瞪了眼,“那你都成亲当娘了?” 乖乖诶,她家穗儿才十四,还是个黄花闺女呢——这到了她身体里,直接就喜当媳妇喜当娘了? 只这般一想,周素兰心里就颤了颤,不敢再深想。 徐穗儿不知她心中所想,倒是被她这惊讶给逗笑了,“没有!在我们那里啊,三十岁的姑娘多少还是孩子呢!” 谁还不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了?她闺蜜文文,三十岁了,她老爸还每个月给她打钱花呢! “三十岁还是孩子?”周素兰更震惊,她三十岁都快当奶奶了。 不过她也松了口气,没成亲就好,没成亲就好。 同时又想着,都三十岁了还能当孩子,不成亲,那这孩子的家乡,好像还挺好?至少,比这里好! 知道孙女会过得好,周素兰放了心,便着重给徐穗儿介绍了一些情况,让她能有个数,免得抓瞎露馅。 徐穗儿记性好,一番听下来,对目前所在的地方,家里人口、情况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刚被哄好的心又崩了崩。 奶奶是继室,亲爹是残废,亲娘是瞎子,弟妹还年幼——天崩开局啊! 她知道日子不好过,但也没想过能难成这样呀! 好歹还有一点点安慰,就是奶奶是重生回来的。 “那什么马尾坡的地有什么说法?地里能生银子?还是往后会有大变化,不值钱的地变得很值钱?” 见她这么敏锐,周素兰抿嘴一笑,“那地啊,很快就会有大造化的。” 第七章 :大造化 “只要马尾坡的那块地?” 孙儿喝了安神药睡下了,王员外这才腾出空来听王管家回复。 一听那徐家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只要一块破地,他的脑子顿时转成了陀螺。 他想起两个月前跟着镇尹一起接待的那几个穿官衣的人,他们来,不为办案,也不为征税,只查问清河镇户口多少,商铺几家,田亩赋税—— 事后,他和镇尹都觉得,是不是要行政区划了。 镇尹随即就让人往县里走了一趟,果然也打听到,上头最近总在问清河镇的事,说不准是要分县,或是要在清河镇来修建码头。 升县的事不好说,清河镇虽然人口不少,商业繁茂,赋税近两年甚至赶超了隔壁的荣县,但离管辖其的平县县城太近了。 可若是要修建码头,清河镇的确是极为合适的。 清河河面开阔,水深流缓,西从利州来,东又接宣州,是天然的水利要冲之地,最重要的,清河镇临近的壶镇有处大盐场! 他和镇尹探讨过,清河镇将会修建码头最有可能,只是,这一切都不确定。 若真是修建码头,会建在哪里,他和镇尹也激烈讨论过,他心里最看好的就是平沙湾。 而马尾坡——就是镇中去平沙湾的必经之道! 这个徐周氏,是随口一说,还是有心为之?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难道还能比他们消息更灵通? 王员外心中好奇,决定要亲自去会会这个徐周氏。 — 这厢,徐穗儿从周素兰的嘴里得知了清河镇很快就会修建一个大码头,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非要马尾坡这块地了。 明白的同时,也不禁心生赞叹。 要什么银子啊,肯定要地啊! 那可是未来的黄金地段! 这里一旦建了大码头,马尾坡就成了黄金位置。 有这地在,哪怕随便摆个摊卖点吃食茶水,每日也能赚到钱。 试想,一个大码头,每天的船流量还能少了? 有船就有人,坐船的,送货的卸货的装货的…… 是人就离不开吃饭喝水! 徐穗儿摩拳擦掌。 周素兰一愣,“摆摊卖吃食?我做饭手艺不咋好……” 她想要马尾坡那块地,也不过是知道的比旁人多,上辈子,清河镇修了大码头,王员外就在这块地上修建了几个商铺,每年光是租出去收租子,就赚了不少钱了。 她没有银钱建铺子,就想着修了码头,那块地就值钱了,到时候,再把地卖了,一准能卖不少银子。 她得趁着要建码头的消息传开来之前,想办法分了家,那样,这块‘破地’都是长山他们的,长福长顺可别想沾。 “我会做啊!”徐穗儿双眼发亮。 她的自媒体账号拍什么的?拍的就是做美食! 说是工作赚钱,但实际上她更享受其中。 她就喜欢做各种五花八门的吃食,拍给粉丝看,教学粉丝。 为了能给粉丝呈现出更多的美食来,她没少看各种美食食谱,说来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吧,她看过食谱,上手就会做,做出来的也不差呢。 “你会做?”周素兰心思活络起来,等着把地卖了虽然能得一大笔钱,可手里只捏了钱能经得起几个花? 但若是地握在手里,有办法能钱生钱源源不断,那才是立身之本呀! “不急不急,我得好好琢磨了。” 出来太久,还是得赶紧回家。 事情已经说开了,周素兰心里轻松了些,徐穗儿心里也轻松,不用再绷着神经,伸手扶着周素兰往家回,瞧上去还真有些祖孙俩的样子。 但刚进了家门,周素兰的好心情就没了。 看着院子里坐着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周素兰就有了数,她皮笑肉不笑迎了进去。 “哟,这不是亲家大姑嘛,今儿是吹的啥风,你这大忙人也舍得来坐坐了?” 见婆婆回来了,丁氏忙给自家大姑使眼色。 丁神婆一双灰呼呼的倒三角眼也唰得一下朝周素兰盯了过来。 而后,极有章法的朝周素兰一步步的踩了过来,围着她缓缓转了三圈,再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纸来,快而准的拍在了周素兰的肩膀处—— 令人惊奇的是,那黄符纸贴中周素兰的顷刻,竟就冒出了一股青烟来。 眨眼功夫,黄符纸彻底变为了灰烬,散落在地。 丁神婆面色大变,连连后退,取下腰上桃木剑,指着周素兰,声音惊慌,“不得了了!亲家母被邪祟附身了!” 丁氏一听,满脸焦急,上前一步,“啊....这可如何是好?大姑,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婆母啊!” 丁神婆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定不会叫亲家母有事的!” 说着,看向周素兰,大喝出声:“好个孽障,竟敢占人身躯!还不快速速离去,否则我定叫你魂飞魄散有来无回!” 周素兰乐笑了,丁神婆有啥道行,她还不知道吗? 她要真是个厉害的,这会儿定能看出来她身上的机缘才对。 邪祟附身? 噗! 她视线飞快扫过了丁氏和徐老实,以及眼珠子溜溜转看热闹的刘氏。 再落回丁神婆身上,“亲家大姑这是闹啥呢?装神弄鬼还装到我这里来了,你这黄符纸是咋燃起来的,要我说给大家伙听听吗?” 徐家这番动静早已又引了街坊邻居来看,丁神婆他们都认识,镇上有名的神婆了,她的道行,他们还是相信的。 可说长福娘被邪祟上了身?众人咋看都觉得不可能。 刚刚穗儿出事,长福娘急成那模样,哪家邪祟装得这么像啊? 丁神婆脸色微变,啥装神弄鬼?她不信她能知道。 她今儿来,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帮着侄女除了这个‘邪祟’,那么,侄女身为长房媳妇,这家就该她来当了。 “休得胡言!我这是天师灵符,专克邪祟,自然遇邪就燃!” “遇邪就燃?那你再试试看,谁知道刚刚那道符你是不是做了手脚?”周素兰激她。 丁神婆不觉她能知道自己的把戏,冷哼一声,“大家伙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她是不是邪祟!” 说罢,又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张黄符纸来,便要朝周素兰身上贴来。 周素兰早就等着,利落出手,一把攥住了她伸来的手,反手往她自己身上贴去—— 下一瞬,众人便惊呼出了声。 只因那黄符纸贴中了丁神婆,竟也冒出了青烟,眨眼就烧成了灰烬。 “呀!亲家大姑,你也被邪祟附身了?” 第八章 :约见 “呀!亲家大姑,你也被邪祟附身了?” 周素兰惊呼出声。 丁神婆脸色大变,额上冒了冷汗,她看着周素兰捏住了她的一根手指,那手指的指甲里,正藏着极小一粒的蜡丸。 抬眼看向周素兰,她分明从她神情里看出了威胁。 丁神婆心中又惊又怒,她是咋知道的? 这可是她吃饭的本事! 真要是被大家伙都知道了,往后她还咋挣钱? 权衡之下,丁神婆咬紧了后槽牙,故作轻松道:“咋能呢?今儿出门得急,这黄符纸我拿错了,拿错了!” 说着,又扭头冲丁氏道:“放心,你婆母好得很,没有被邪祟附身!” 丁氏不明所以,却也不显露心思,抬手抚胸口,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辛苦大姑了,我送送你吧!” 一场闹剧就这么迅速结束,街坊邻居刚散去,王管家又来了。 媳妇既然没有中邪,徐老实心里也放了心,直给她打眼色,让她一定记得改口,不要地,就要银子。 周素兰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迎上王管家。 王管家冲周素兰拱手,“大嫂,我家老爷请大嫂福顺茶楼一聚!” 闻言,周素兰顿时心中一紧。 只一块破地的事——王员外还要亲自出面? 难不成,王员外也知道些啥? 是了是了,她这样的普通小老百姓,靠的是上辈子经历过一遭,可像王员外这样的人物,说不得他已经先听到了啥风声呢? 周素兰跟着王管家走了,徐穗儿搬了个小凳子坐去了墙根底下晒太阳。 太阳已经往西偏去了,院子里就这一小块还有太阳光。 她刚坐下,刘氏就磕着把瓜子走了过来。 “穗儿,你奶对你挺好呀,为了不折你的福报,送到手的银子都往外推,啧啧啧,以往我都没有看出来,对了,刚刚你奶带你出去,都跟你说啥了?” 这是来套话的? 徐穗儿暗暗打量她,圆盘脸,厚嘴唇,说起话时眼睛溜溜的转。 是刘氏。 这个家的二房媳妇,丈夫是徐长顺,也就是原主的二伯。 当然,是原主爹同父不同母的二哥。 还有大哥也是。 大哥叫徐长福,那边正和老头说着什么的,应该大房媳妇丁氏了。 奶奶先前就叮嘱过她,二伯娘刘氏好对付,一眼就能看到底,但大伯娘丁氏,面甜心苦,心思重得很,得防着点。 这厢过来的是刘氏,徐穗儿也不慌,接话道:“奶奶就是带我去我落水的地方拜了拜,给我收收惊。” “你都十四了,又不是小娃娃了,还怕惊着啥魂啊。”刘氏撇嘴,眼珠子又转溜起来,“你奶奶背着我们大家伙,就不偷偷跟你说点啥?或是偷偷给你开小灶,吃香喝辣的?” 虽是套话,但刘氏心里已经这么认定了。 今儿才知道,便宜婆婆从前全是装的,贴心底里放着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孙,那以往私底下有没有扒拉好东西给她亲儿子,谁知道呢? 她就说呢,这穗儿长得手长胳膊长脸色红润的,就不像是饿了肚子的人! 以往明面上吃的喝的都先紧着他们俩房吃了,瞧三房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结果啊,那都是做给爹和外人看的! 啊呸! 这人的心眼呐,咋就能厉害成那样呢。 徐穗儿眼珠溜溜落到她手里的瓜子上,吸溜了口水,“二伯娘,瓜子啥味啊?给我尝尝呗。” 刘氏一愣,立马将手往后一背,“能有啥味,苦得很,你吃不来。” 说着,扭头就走了。 王家送来这瓜子,甜甜的,可香了,她得趁着机会,多吃些去! 心里又不免闪过一个念头:这丫头连瓜子啥味都不知道,能私底下开过小灶? — 福顺茶楼。 二楼靠街的雅间,王员外看着人跟着王管家进了茶楼。 光这么一瞧,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没什么不同。 等人进了雅间,离得近这么一看,他发现,这老太太的眼神挺清亮,倒像是为了孙女的福报将银子往外推的人。 “徐大嫂,请坐。” 他招呼人坐下。 一路上周素兰心里都在琢磨这事儿,这会儿已经琢磨清楚了,大不了,就是这地得不着罢了,王员外是大善人,她还怕他会吃了她不成? 因此,这会儿她大大方方就在对面坐了,一点不拘谨。 她这模样,反而叫王员外心思动起来。 他伸手,亲自给她斟了杯茶,“徐大嫂,你家孙女救了我孙儿,这份恩情,王家记着,怎么还都不为过,你要银子,要铺子,要上等的好地,都行,可你偏偏只要一块没用的荒地——” 说着,他摇了摇头,“这么大的恩情,只用一块破地就还了,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王善财?我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今儿约徐大嫂来,就是为了这个,徐大嫂既是想要块地,这样,我从金家浜的水田分出来五亩给徐你,你看如何?” 金家浜成片的良田,年年收成都极好。 身为清河镇人,谁都知道,那是王家祖上便置买下的好地,传了一代又一代了,照如今的市价,一亩至少就得卖十二两银,想买,王家还决计不会卖呢。 王员外一出口就是五亩,周素兰心跳都快了一瞬。 拿钱都买不着的地,自然是比银子好不知多少,若有可能,她肯定不往外推,得不着那破地,能得五亩好良田,那也能糊口了。 只是,五亩良田真到了手里,跟那银子一样,同样也是害人的东西。 “王员外,咱们清河镇谁都知道那金家浜的地是王家祖上就传下来的地了,连成一片,多喜人?让您割让出来五亩岂不就不美了?” 周素兰接了嘴,腆着笑脸,十分的真诚好说话,“我先前也跟王管家说了,救人性命也是我孙女的福报哩,真当不得王员外您这般客气,即使真要谢点啥,就随便给一块地就行了!当然,能叫我自己选的话,能给马尾坡那块地最好。” 王员外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咱们都是做祖父母的,徐大嫂的一片慈心我也很能感同身受,既是如此,也罢,只是万不能只给一块荒地,徐大嫂不要金家浜的良田,那我就把回响滩那块地给你如何?” “除了一块地,那连着的一个山头也都一起给徐大嫂,回头不拘是放羊养牛,那可都是好地方,还可以种些果树什么的,也是赚钱的进项。” 回响滩那块地,跟马尾坡一样,都离河滩不远,只不过,一个通往平沙湾,另一个,通往的是另一条小河。 真要建码头,回响滩八竿子打不着一拍。 可若真是只想要一块荒地,仅此而已的话,同样是荒地,还带一个山头的回响滩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也是他明晃晃的试探了。 第九章 :交个朋友 周素兰没细觉王员外的试探。 只想着如果她是王员外的话,已经知道了一些风声,同样也决计不会将这块地拿出来的。 所以,她很能理解。 同时,也暗叹王员外不愧是大善人,就是会做事儿。 不想给她这块地,明面上不说出来,又见她偏要这样的荒地,就想法子给她一块差不多的,又觉得有亏,还附送一个山头哩! 一块荒地加一个山头,值钱也不值钱,只要王员外表态这地和山头是送给穗儿的,即便家里头有说道,真计较起来,说不得看在这地不太值钱的份上,也就算了。 这跟白花花的银子,和五亩上等的良田不一样。 要闹,也有个底。 确定马尾坡那块地真要不着了,周素兰也很是想的开,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强求。 “这样啊,那行,依王员外您的,就要响水滩这块地吧!” 她答应的十分爽快。 王员外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弄错了?对方是真的只是随口一要,不是知道了什么风声? 否则,这会儿该坚决的表示一定要马尾坡这块地才是,哪能他一提就依了? 他哪知道周素兰的不想强求心思豁达呢,心里钻来覆去的,拿不准,又觉得不该是这样。 是以,决定再试探一番。 “徐大嫂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瞒你,马尾坡那块地,我不打算卖,更别说是送人了。” 说着,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生意压低了些,“我这里啊,听到了些风声,咱们清河镇马上就要有大变化了,那块地,有大用。” 闻言,周素兰的双眼微动,瞧,她就说嘛,果然王员外已经收到了风声的。 王员外把她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了点数。 “我听到的风声有两个——一个说咱们清河镇要升镇为县,县衙要建在东南方向,另一个,是上头要在这边建个大码头,估摸着是在平沙湾。” “徐大嫂你觉得,哪个更靠谱?” 他慢慢的说着,不错过周素兰的神色。 周素兰的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似乎在跟着他的话表示震惊,但他王员外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是会看人,有一瞬间,他清楚看见了她的眼角跳了一下,同时还舔了舔嘴皮子。 这分明就是紧张啊。 周素兰的确在紧张,要说刚刚那一句话,她还能理解是王员外人好,怕她多想,所以多一句嘴给她解释一下为啥。 但王员外把听到的风声就这么直愣愣的说出来了,竟然还在同她分析,这两个风声到底哪一个保准——这就有点离谱了。 只是她孙女救了他孙子一命而已,又不是她救了他祖宗十八代的命!王员外不该这么拎不清,这样的大事都告诉她吧? 她当下的念头,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王员外知道她知道这风声了! 可她是重生的这件事,王员外又不是得道高僧,她赌他不可能知道。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王员外知道了一些风声,但这个时候,她好好的,偏要要马尾坡这块地,自然就引起了他的怀疑了。 敢情这番约见,是试探她来了! 王员外想试探她知不知道,若是知道,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吧? 装傻还是充胖子—— 周素兰心里很快有了选择。 寸土寸金的地啊,赌一把! 孙女还想摆摊卖吃食呢。 “听王员外这么说的话,我觉着吧,升县的事不好说,咱们清河镇离县城就两个时辰的路程,太近了,好好的,做甚要把清河镇升了县?上头也有上头的考量吧,这事可不容易。 可修建码头的话,不一样,咱们有这么大的清河在,也有合适建码头的地方,只要上头衙门点了头,立马就能动工,没那么多讲究!” 她说罢,不好意思的笑笑,“王员外,我一个老婆子,头发长见识短的,就是顺口一分说,您可别当真!” 王员外笑了。 他哪能不当真呢? 这老太太,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而且她知道的,比他更确切! 他和镇尹都拿不准是哪种,可徐大嫂刚刚那几句话,分明是在往码头那边引。 她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建码头? 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能比他,比镇尹的消息更灵通? 她有什么来路? 王员外脑子转得飞快,敏锐的觉得这个徐大嫂身后肯定有高人。 人活一世,世事无常,前一刻在马上,后一刻就不定摔在地上了,所以,王家的祖训就是:与人为善。 不定哪一天,你结过的善意就能帮了你的大忙呢。 徐大嫂的孙女救了他孙子,这是事实,王家记恩,她要这块地,给她无妨。 真建了码头,马尾坡这块地是值钱了,但王家不差这一点,确定了这个风向,他就能赶在这水动之前,押下大注! 最关键的,结交下徐大嫂这个朋友,将来,说不得还有机缘! “徐大嫂,我决定了,马尾坡这块地,送给你了!明日就去衙门过户!” 闻言,周素兰心中大喜。 看来,她这胖子没充错——王员外定是以为她背后有人,所以用这块地来结交呢。 她背后虽然没人,但王员外定然不会后悔就是了。 “王员外大善!老婆子就先谢过了!” 王员外抿嘴一笑,“不敢当不敢当,徐大嫂,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风声,可定要记得来与我说一声。” “一定,一定!” —— 见周素兰回来,徐老实立马迎了上去,“咋样?银子呢?” 他左右看了看,见她两手空空,不免耷拉了脸。 周素兰心情好,声音欢快,“啥银子?说好了给马尾坡一块地,王员外这样的人物哪能反悔呢?让我明儿就去衙门过户呢!” 一听这话,徐老实顿时气鼓鼓起来,“你让我说你啥好!要一块破地能长银子咋的?” 周素兰咧嘴,“真能长银子,王员外还舍得送出来?” 见她还笑的出来,徐老实更气,恨不得上手给她一刺挠。 到底忍住了,背着手气鼓鼓的出了门,打算上那块地里好好瞧瞧。 既然结果已经是这么个结果了,好歹也是自家的地了,他看看能不能开荒,开出来租给人家种了也能收点租子。 但看过之后,徐老实更气。 回来就跟周素兰闹了起来。 “那地全是石头渣子,开出来也种不了庄稼,就是拿来盖房子,也还得多花功夫多花银子垫地基,那就是块实打实的破地! 周氏,你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就要块破地,我看你是真疯了! 真是气死我了!我要休了你这个败家娘们!” 第十章 :闹 “你要休了我?” 周素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徐老实你个王八蛋老不死的,你敢休了我!” 一声吼出,周素兰扑了上去,直接骑在了徐老实身上,对着他又抓又挠。 这阵仗,可吓坏了众人。 刘氏直往角落里躲,又忍不住看闹热,心里直啧啧。 她就说吧,便宜婆婆从前就是装的!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就没有见过她红脸,连大声气跟公爹说话都没有,更别说对公爹上手了! 今儿个,便宜婆婆不装了,上手啦! 哎哟,这挠得! 丁氏赶紧冲上来劝架,“娘,好好的这是做啥呀?可别打了,别打了,你咋舍得打爹的?瞧爹脸都被挠花了!这咋出去见人啊!” 这架劝得极有水平。 本来徐老实气头上吼出那句要休了周氏,立马就后悔了的,这么多年,周氏没大错,他哪能休了她呢? 所以,被人扑过来,他下意识就没躲,想着是他话说错了,就让她挠两下出气吧。 但儿媳妇这么一喊,他就回过神来了。 是啊,周氏咋舍得打他的? 还有,脸被挠花了,叫他咋出去见人? 老邓头他们可羡慕他有个温柔体贴的好媳妇了,常说他教妻有方呢! 可现在——他们一定会笑话他的! 只要这么一想,徐老实只觉失了大面子,脸上又疼得很,让他顿失理智,立马就还了手。 周素兰的力气哪能比得过他,被双手一推,人就从徐老实身上给栽了下来,滚到了地上。 见她吃亏,一旁的徐穗儿赶紧冲过来,将人一把扶起,带离徐老实的动手范围。 周素兰轻捏了她一把,眼泪一甩,拖着腿就朝徐老实又冲了上去,“徐老实,你竟敢打我!我今儿跟你拼了!” 她咣咣两巴掌闪中了徐老实的脸,立马就被徐老实两耳光闪回来,身体往旁边掼摔而去,她用力在地上一蹭。 再抬起头来,脸上清晰的巴掌脸不止,赫然还破了皮,青红了一大块,瞧着吓人极了。 丁氏见势不对,赶紧往外跑。 不多会儿,带回了东三里巷的里长。 “住手!快住手!长福媳妇,长顺媳妇,还不赶紧拉开你们爹娘,一大把年纪了,这样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 被拉开的周素兰顶着一张红肿破皮的脸,嘴角还有血丝,冲着里长嘤嘤嘤,“我不活了....我不活了.....里长您给我做主啊!您可是看着我嫁进徐家来的,这么多年,我孝敬公婆,伺候他徐老实,照料孩子,可有半点不对?没想到这把岁数了,他徐老实竟要休了我呀!” 一听还有这事,里长也是吹胡子瞪眼,“徐老实你反了天了!你凭啥休她?七出之条你但凡给我举出一条来!我看看你有啥理!” 围观而来的众巷邻也是交头接耳起来。 徐家今儿这一桩桩的,可真是堪比过年唱大戏呢! 还闹出要休妻来了! 徐老实想休妻? 那他可真是没良心! 人周氏进门三十余年了,带大了前头生的两个儿子不说,自己也生了个儿子,还替徐家两老养老送终了,徐老实凭啥休她! 里长一来,唤回了徐老实的理智,当下也觉委屈,“哪是我要休了她呀,我就是一句气话,是她不想过日子了,里长,您可给评评理,看看这事,她做得对不对,我说两句还不成了?” 王员外家送谢银来,长福娘却不要,只要一块荒地的事,已经传的东三里巷众人皆知了。 里长自然也知道。 对于长福娘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偏要一块荒地,里长也觉得长福娘脑子是不是发热了。 但这也不是徐老实能休了她的理由。 身为里长,他在意的就是东三里巷的太平和睦,所以争争吵吵打打闹闹的事,可要不得。 “行了行了,都是当祖父母的人了,闹成这样,不觉得脸红呀!再说了,愣是有气,老实你也不能动手打媳妇呀!瞧你,把你媳妇打成啥样了,赶紧哄哄!” 又冲周素兰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闹得外人看看笑话,有啥话,好好说,说开了就好了,可不好闹,娃都吓着了。” 徐老实忙应着是。 周素兰捂着脸,也没再多说啥。 她心里清楚,不管是休了她还是和离,可不是件容易事,哪是今儿这么一闹就成了的呢。 她之所以闹大,也不过是想叫外人都看到罢了。 从没红过脸打过架的两口子,一旦红过一次脸,再有第二次,也就不稀奇了。 里长一挥手,示意着大家伙都跟着他散去了。 徐老实看向周素兰,“长福娘…” 周素兰避过他的视线,起了身,招呼徐穗儿来扶了她,一瘸一拐的进了堂屋里头去。 先前王管家留下的礼品还都摆在吃饭的桌子上,有翻动过的痕迹,但都装得好好的,只一包瓜子被拆了开来。 周素兰看了看,从里头挑出了一包点心和一包蜜饯,又把那红糖分了一小包出来,再剪了一块料子,“宝生!来,把这些你翠花婶儿家送去!今儿可多亏了他们救你阿姐回来!” 刘氏一听,连忙冲了进来,“娘!咋送这么多?” 娘真是疯了! 那点心,那蜜饯,一样也就四包,这就直接分出去一包了! 还有那红糖,四十文一斤呐!那可是金贵玩意儿,娘分出去这一小包,得有二三两吧?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呀! “今儿要不是大顺两口子,穗儿还泡在河里呢!这么大的恩情,送这么点东西,算得了啥?”周素兰道。 刘氏听得撇嘴,嘟囔:“娘还知道大恩情啊!那王员外谢的银子,您倒是收下呀!对别人这么大方,自己个,你倒小气巴巴的了!” 周素兰睨她,“咋的?我做啥还要你来拿主意?这个家干脆给你当?” 刘氏一噎,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宝生已经抱着东西去了,而便宜婆婆,正拿了点心给穗儿这丫头吃呢! 天大地大,吃最大。 刘氏顾不得别的,赶紧凑上来伸手去拿那包蜜饯,“娘,点心噎得慌,我吃蜜饯吧,我就爱吃点甜的!” 周素兰将油纸包一拨,只留下她拆过的那包瓜子,“多大人了,还和孩子抢吃的?自己拿瓜子嗑去吧!” 刘氏:!!! 第十一章 :你也不怕噎死 刘氏当下只有一个念头:便宜婆婆干啥不装了?你倒是接着装啊! “娘,啥叫我跟孩子抢吃的呀?你别只顾着穗儿啊,还有小莲小杏他们呢,孩子们几时吃过这么好的点心啊……哈喇子都要馋出来了。” 说着,赶紧冲外头招手:“宝贵,小杏,快进来,你们奶给点心吃哩!” 话刚喊出来,倒是外头玩了一天正好回家的徐宝根先冲了进来。 “奶!啥点心呀?快给我快给我!” 宝贝小孙子,爷爷奶奶的命根子,作为这一辈最小的一个孙子,徐宝根自觉自己就是爷爷奶奶的心肝儿,在家里横着走,爷爷奶奶也不会骂他半句的。 见奶奶手里头提着这么多油纸包,眼睛都亮了,吸溜着口水喇子,迫不及待自己上了手。 “好香好香,我玩了一天,都快饿死了!奶奶,赶紧都给我吃!”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打掉了徐宝根的小手。 在徐宝根的哭声响起之前,先响起的是周素兰的骂咧,“瞧你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出息!” “哇……”徐宝根小嘴一瘪,哭声震天响地。 小儿子被打,可心疼坏了刘氏这当娘的,连忙将人的小手拉起,呼呼吹着,“娘!宝根哪做错了?穗儿是你亲孙女,宝根他们就是捡回来的?您不给吃的就不给,作甚要打人呢?” “长福娘!”徐老实见鬼了一般,“你今儿这到底是咋了?” 以往家里买了啥吃的喝的,哪回长福娘不是先紧着大房二房的孩子的? 今儿倒奇了,不给不说,她还打人——要知道,从前长福娘可是疼宝根得很的! 徐老实疑心丁氏娘家大姑道行浅了,看不出厉害来,琢磨是不是要请个厉害的道士回来瞧瞧,便听得长福娘道:“我能咋的?瞧宝根这脸脏手脏的,出去疯玩一天,回来也不晓得先洗个手,上手就抓东西吃,也不怕吃坏肚子!宝根,赶紧先洗手去!洗了再来吃!” 说罢,周素兰拆了点心包,挨个给进来的小莲小杏以及宝贵一人分了一块,包括洗了手再回来的宝根,也是一块。 至于后头怯怯进来的苗儿,还有送了礼跑回来的宝生,她则一人给了两块。 刘氏又炸了,“娘,你咋这偏心呢!” 周素兰不紧不慢的包好油纸包,“偏心?这咋是偏心呢?穗儿拿命换回来的谢礼,我给他们亲姊妹三个多吃点,不是应该?上回你从娘家带回来的油糕子,穗儿他们三个,可一口也没吃着呢。” 刘氏:…… 事儿虽然是这么个事儿,但这个家里,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的规矩吗? 老三两口子一个瘫一个瞎,每天啥活也不干,就是白养着的,能给他们一口饭吃都是好的了,还想吃别的?多大脸呢! 以往娘也不说啥,不都这么来的吗? 今儿说不装就不装了,竟还翻旧账来堵人嘴了! “爹!”她看向徐老实。 娘是后娘,爹可是亲爹! 一块点心一口就吃没了的徐宝根一边吮着手指头,一边抽哒哒的哭。 小莲和小杏也眼巴巴的看着对面。 再看对面,穗儿和宝生苗儿一人一手点心,却还在小口小口的吃着。 徐老实只觉气血翻涌,这个家,还是他当家呢! “周氏!赶紧把点心和蜜饯都拿出来,给宝根他们全分了吃!” 高兴了就长福娘,翻脸就周氏——周素兰扯了扯嘴角,将三包蜜饯和两包点心都拿出来。 一包蜜饯一包点心递给宝生,“拿去,给你爹娘也尝尝。” 一包蜜饯一包点心递给穗儿,“你落水遭了罪,留着慢慢吃。” 徐宝生看出来气氛不对,但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奶让他干啥他干啥,抱了油纸包就跑。 徐穗儿也双手接过了油纸包,笑眯眯的抱在了怀里,“是,奶奶!” 虽然她不爱吃吧,但看着几张快气炸了的脸,就觉得痛快啊。 现在她是徐穗儿,当然要和奶奶同一阵营呐! 眨眼,就只剩下了一包蜜饯。 拆开蜜饯,周素兰上手分。 你一颗,她一颗,他一颗,你一颗…… 直到一包分完。 宝贵宝根小莲小杏每人都是三颗,公平得很。 至于穗儿苗儿宝生嘛,一人六颗,照样比他们多一倍。 “周氏!!!”徐老实青筋暴起。 “咋了?我这不是给他们分吃了?”周素兰情绪稳定,“天瞧着都黑了,长福媳妇,长顺媳妇,还不赶紧做饭去?” “啥?”刚炸了一回又一回的刘氏再度炸了。 啥玩意儿?谁做饭? 她掏了掏耳朵,“娘你说谁做饭?让我和大嫂做?” 周素兰扭头看她,“你们不做谁做?难道我做?” 刘氏呼吸急促,脱口而出,“以往不都是娘你做饭?” 娘这几日伤着,那也是穗儿做饭! 周素兰心下冷笑,是啊,从她嫁进这个家来,里里外外都是她在转,没娶儿媳妇前,她做饭,娶了儿媳妇后,还是她做饭。 没娶儿媳妇,她身为媳妇和儿媳,得做饭。 娶了儿媳妇后,照理说,该儿媳妇轮着做饭了,但丁氏刘氏连着怀孕生孩子,她为了好名声,自然不让她们做,还得好好伺候着,毕竟,当后婆婆的,使唤继儿媳妇,哪那么容易? 再两年,田氏进了门,眼睛看不见,也没法做饭。 所以,这饭就一直是她做下去了。 从前,那都是她讨贱,她活该。 现在嘛…… “咋的?我一个当婆婆的,还得做饭伺候你?吃我做的饭,你也不怕噎死!还不赶紧做饭去?信不信我让长顺休了你!” “休我?他敢!”刘氏跳脚,让她做饭?想得美! “你们老徐家作践人,我找我娘家给我做主来!” 说罢,刘氏拔腿就往外跑。 “长顺媳妇!”徐老实急急追了两步,想到亲家公那混不吝的性子,只觉头大。 人没喊住,不免扭头冲周素兰撒火,“你疯了!把儿媳妇气回娘家,这事传出去,你这当婆婆的,还要不要脸了!” 周素兰撇嘴,“让她做个饭就往娘家躲的儿媳妇,传出去,还不知道谁没脸呢。” 说罢扭头,看向丁氏:“长福媳妇,今儿就你先做饭吧,赶紧的,我饿了。” 第十二章:那就让老天爷劈死我 从头到尾一直没出声的丁氏目光一直在周素兰的身上晦暗不明的打量着。 她想到大姑的话:你这婆婆竟知道我这符纸的门道哩!是不是邪祟的我看不出来,总之,她不是从前那么好打交道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大姑看不出来是不是邪祟,她看出来了! 眼前这人,哪里是之前那个事事体贴周到好说话的婆婆? 不知道是被打哪儿来的山野精怪给沾了身去—— 可若真是山野精怪,怎么偏就只对三房好? 对于山野精怪来说,他们不都是一样的‘人’吗? 丁氏想不明白,唯一能解释得通的,那就是从前,周氏都是装出来的? 这么一想,丁氏不禁打了个冷颤。 如果从前的一切全都是装出来的,那周氏也真是太可怕了。 还有,装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装了呢? 她想做啥? “是。”丁氏低眉,压下心思,应了声便转身往厨房去了。 徐老实的目光落在周素兰身上,惊疑不定,暂且没再说什么。 周素兰乐得清静,抱起剩下的料子等东西,招呼徐穗儿,“穗儿,苗儿,跟奶奶进屋来,我给你们姐俩量量身,用这料子给你们做两身新衣裳。” 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也没什么眼色,三两下又把蜜饯吃完了,徐宝根在身上擦了把手,乐颠颠的跟了上来,“奶奶,我也要做新衣裳!” 被他抱住了腿,周素兰低头,“这是给女孩子做衣裳的布料,你个男娃娃,哪能做呢?乖,上一边玩去。” 徐老实忍不住接嘴:“那给小莲小杏一起做。” 周素兰微笑,“料子不多,也就够给穗儿和苗儿做,穗儿身量高,废料子,这布料又是穗儿救人得来的,自然该给她多做一身。” …… 刘氏一去不回,丁氏出手的晚饭惨不忍睹,连徐老实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听人传,长福媳妇你没嫁人前,茶饭手艺挺好的啊?”咋做成这个样子…… 周素兰笑着接话,“都十多年不做饭了,手艺自然生疏,往后多练练就好,这样,往后你跟长顺媳妇一人做一天饭的来。” 丁氏在桌下的手掐进了掌心——不管周氏为啥装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突然不装了,但她得想个法子,绝对不能叫周氏压着欺负! 这般想着,丁氏看向周素兰,笑着应了话,“都听娘的,以往都是娘做饭,确实是辛苦娘了,合该是我们这些做儿媳妇的操劳才是,那从明儿起,我就和二弟妹三弟妹轮着做饭,一人一天的来。” 她着重强调了三弟妹三个字。 周素兰看了她一眼,接招,“穗儿娘眼睛不方便,长福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也做饭,难为她不说,我还怕她做了咱们大家伙不敢吃呢。 咱家又不养猪不喂鸡的,活计少,就做饭的活,你和长顺媳妇分着来就行了。” 丁氏就笑,“三弟妹不方便,那不是还有穗儿帮忙嘛,穗儿都十四了,也是大姑娘了,该做这些个家务了,啥也不会,每天净跟男娃似的上山下河的,该不好说亲了。” “小荷没嫁人前也从没做过饭,不是也嫁得好好的?穗儿还小呢,家里有能干的伯娘在,哪用得着她做饭呀。”周素兰笑着把话拨了回去。 丁氏脸色微僵,咬牙,“娘说的是,都听娘的。” 她面露隐忍委屈,恰到好处的叫徐老实能看到。 徐老实心里气得翻涌,看了周素兰一眼,忍了下来。 等夜里回了屋,他张嘴就是一句:“你不是素兰,你是谁?” 周素兰一脸惊讶:“我不是周素兰,我能是谁?山野精怪啊?那不是上来就先把你给吃了,还同你说啥话呀。” 徐老实气鼓鼓,“你要真是素兰的话,今儿咋会这个样子?你今儿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都不像你!” 周素兰问他:“我该是咋样?王管家送来的银子我该欢欢喜喜的收下,然后转头就拿来给宝安读书用,再私底下偷偷给长顺补窟窿用,一文都不要用在长山一家身上对吧? 还有王管家送来的这些个东西,吃的,我该全部分给宝贵小莲他们吃,还有记得给宝安留着,布料,也要拿来给长福媳妇他们做新衣裳,一点也不要分给穗儿他们对吧? 是不是要这样做了,我才是我?” 说着,看着徐老实理所应当一点问题都没有表情,周素兰笑出了声。 “可是,凭啥呀?” “长山才是我的亲儿子,穗儿宝生苗儿才是我的亲孙儿,我偏心着他们,哪错了?” “可你......” 周素兰炮语连珠打断他,“你出去问问瞧瞧,这世上哪个当后娘的不偏心着自己亲生的呢?” “偏只有我那么傻,事事都向着偏着紧着长福长顺他们,生怕怠慢了他们,生怕被人家说道我是恶后母,可结果呢?我养大了他们的心,惯大了他们的胃口,叫他们包括你!都觉得我偏着紧着他们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 今儿我不过是偏着我自己的亲儿孙了,你们就恨不得跳起来蹦起来了,那以往我偏着你们的时候,你们咋一句话都没有? 得了好处就闷声不吭,沾不了好处了就急了,好的坏的全叫你们得理了,啊呸! 徐老实,我今儿就把话跟你撂这儿了,从今往后,我还就只偏着向着紧着我自己的亲儿孙了!其他人?都给我边上待着去!” 徐老实不可置信,“你咋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摇着头,一脸失望,“你忘记当年我家请媒人来你家提亲时,你咋发的誓了?你可是自己发誓答应了嫁进门以后要把长福长顺当亲儿子一样,哪怕生了自己的孩子,也要事事以长福长顺为先,决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越过长福长顺的!不然,我家凭啥要娶你这名声不好的人回来? 如今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怕应了自己的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素兰噗嗤一声笑,“那就让老天爷打雷劈死我!” 第十三章 :可别后悔 徐老实被震住了,真有人不怕天打雷劈? 明明提亲时她自己答应得好好的还发了誓,三十来年都说到做到这么过来了,这把岁数了咋还说变就变了呢? 变成这样的周氏,叫他觉得都不认识了。 他不是说周氏就只能对长福长顺好,不能对长山好,可周氏自己答应过的,要对长福长顺比对长山更好的。 再说了,对长山好又有啥用,老了还能指望他不成,他自己还得指望别人呢。 周氏真是老糊涂了。 三十年都过来了,眼看着宝安这么聪明,往后准能享到清福了,她偏要整这么一出,伤了长福他们的心,往后不认她这个后娘了,到时候有她好哭的。 想着周氏小心小意这么多年,伺候着他伺候着这个家,徐老实到底软了心肠,遂掏心掏肺的劝起她来。 “素兰啊,你听我的,还是照样好好对长福长顺他们吧,宝安聪明,读书好,连先生都夸他有出息呢!这回要是你接了王家的银子,就能给宝安换个更好的先生了,是你耽误了事啊!不过也不用着急,宝安出息,是迟早的事! 你说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还能不知道长山也是我亲儿子?可长山这么个情况,媳妇也是个使唤不上的,宝生更是贪玩没啥出息,你现在反过来偏着他们了,能有啥好处?老了还能指望长山给你养老送终捧幡摔盆? 回头你要后悔了,可也来不及了,听我的,这料子就给小莲他们做衣裳,明儿个把糖这些个都给长福媳妇她们,再去把长顺媳妇哄回来,往后啊,有你的清福享哩!” 周素兰气笑了,拉了被子蒙住了脑袋,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来。 见她铁了心不听劝,徐老实失望不已,“我不管你了,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 东厢打头的屋子里,在酱坊上了一天工才回来的徐长福听丁氏说起了今儿发生的事,听得是一愣又一愣。 他不过就照常上了一天工,咋跟出门了一年似的? 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你看清了,王家送来的真是三锭白花花的银子?” “可不,二十两一锭的银锭子呢!六十两啊!有了这六十两,咱就能送宝安去更好的学堂拜更好的先生了,可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愣是往外推了!我看她真是疯了!” 丁氏撇嘴,“他爹,你可得拿个主意,她从前装得那么好,把咱们都给骗了,虽不知道为啥现在她就突然不装了,但咱们得心里有个数才是!你是没瞧见她今儿偏着三房那模样!赶明儿还不得把这个家都给搬空了贴补三房去?” “确实是疯了!” 痛失六十两银子,徐长福呼吸都急了一瞬,想不明白这后娘咋这么糊涂了。 但银子已经错失了,多说无益。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家里的吃喝嚼用都靠他在酱坊六百文一个月的工钱以及逢年过节的礼,今儿之前,他每个月往家里拿五百文,自己留一百文,今儿之后,他一文钱也不给家里交,爹也不会说啥的。 那后娘都不真心想给他们当娘了,还咋能当这个家? 他心里有数,爹心里也指定有数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丁氏放了心,可又气不过,“她拿婆婆的乔压着我,叫我做一家子饭,我可不乐意!” 徐长福便道:“宝安在学堂吃住,月底才回家,你明儿便带了小莲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至于他,早晚都在酱坊吃呢。 闻言,丁氏立马就笑了,这样好,这样好。 没有她男人拿回家的工钱,看她咋偏心养活得了三房。 要是能趁这一闹,干脆把家给分了—— 说心里话,她早就想分家了。 长顺是个败家的,刘氏也是个懒货,他们还有两个儿子,那都是家里的累赘和拖累! 更别说长山两口子了! 她男人有酱坊的活计在,只养活他们自己一房,哪里用得着省吃俭用过这么苦的日子? — 翌日一早,周素兰便带了徐穗儿一起出了门。 家里的事总得慢慢发酵,不急。 当下最要紧的,先把地契拿到手里再说。 王员外已经按约定好的等在了巷口,见祖孙俩来,先又亲自给徐穗儿道了谢,才开始办起流程来。 过户的事好说,但这地,不是送给徐家,而是送给徐穗儿的,自然就多了些手续。 因着徐穗儿今年才十四,还未成年,地要送给她,手续还更多一项,且还麻烦,所以说定了,这地直接就送给周素兰。 这也得先确定周素兰的主体合法后,再写一份产业赠与契,写明赠与人和受赠人、田产四至以及赠与原因、违约责任等,再由双方及中人签字画押,一式四份。 然后再交由县衙过户备案,交契税,等县衙批凿砧基薄,核发红契。 王员外出面,事情办得自然比一般人快,去县衙走一遭再出来,周素兰怀里头就揣上了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地契了。 地契揣在怀里,轻飘飘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她却觉得心口发烫,快要烧起来一般。 再看王员外,她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对方。 感谢对方明知道这地会有大造化,仍是愿意割送出来。 王员外摆手,端的是大气。 “如今这地已经是徐大嫂的了,不知徐大嫂有什么打算?” 他明面上这么问,暗藏的意思其实是想问周素兰可有码头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修建的风声? 周素兰其他的不多说,只道:“这天眼看着就热起来了,我想着在那地儿支个茶摊子,卖些茶水啥的!” 一文钱一碗的茶,那能挣几个钱?平日里会去平沙湾那边的,左不过都是洗衣洗菜的妇人家,和玩耍的孩子们,几个会买茶来喝。 倒是干活的少不得会买—— 王员外眉心微动,心里估算了算时间,大致有了点数。 同时,也有了底,徐大嫂要那块地,将来是为了做吃食方面的生意啊,倒是和他不冲突。 揣着地契回了清河镇,周素兰带了徐穗儿去马尾坡实地考察。 “要摆摊的话,咱们现在没啥钱,就搭一个草棚子便行,在这大树下也阴凉…… 若是住,这地头宽敞,建房子没得说,只是那都要花钱呢,咱们回头再慢慢看着来。” “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被‘撵’出来才是。” 第十四章:没了 老大媳妇带着女儿回了娘家,老二媳妇昨晚跑了今儿还没回来,一大早的,徐老实被吵着肚子饿要吃这吃那的小孙子闹得头疼,在家里发了两通火后,终于等回了周素兰。 “孩子都饿了,赶紧做饭去!” 周素兰四下张望,“长福媳妇呢?她没做饭?”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徐老实就来了气,“你还好意思说,好好的家,净被你给搅乱了!要不是你好好的非得安排儿媳妇做饭,长福媳妇和长顺媳妇能回娘家?” 一听这话,周素兰就有了数,丁氏也回娘家了。 一个两个的,真当她这婆婆软弱好欺,明晃晃的跟她叫板呢。 上辈子她身在其中,就好像被迷雾给蒙住了一样,啥都看不清,这会儿,跳出来这么一看,上辈子的自己,跟头老牛似的,无怨无悔,是真傻啊。 咋的,她做饭天下太平,她不肯做饭了要让儿媳妇做,这天下就乱起来了? 谁心善谁好欺负呗? 不过这样也好,她还正担心乱子发酵的太慢,耽搁她的时间呢。 早闹崩了,早了。 重活一世,大把的光阴,她可不想多在这个家里浪费一点。 “啥叫我好好的非得安排儿媳妇做饭?咋的,我一当婆婆的,让儿媳妇做饭还有错了?谁家儿媳妇不做饭?” 徐老实瞪眼,“你别提别家!咱家都多少年了,家里不一直是你做饭?啥事没有,好好的你现在非这么安排起来了,家里就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就是你的错!” “我现在老了,这饭做不了,儿媳妇不做,那就都饿肚子呗!”周素兰说着就回了屋去。 反正他们还有点心和蜜饯,先将就两天,看谁先受不住。 饿肚子? 肚子咕噜噜的响,徐宝根哭着就撵周素兰的脚,“奶奶,我饿,我要吃点心!” 周素兰把门一关,“没有点心,饿了找你爷爷去。” “周氏,你真是疯了!” 徐老实气呼呼的冲进来,“你不做饭,拿钱给我,我自己带他们出去吃!” 周素兰在床沿坐了,“我刚看了大夫治了腿,钱都花没了。” “啥?治啥腿?你这腿不是养两天就好?” 周素兰摸了摸自己的腿,“我腿疼得很,可不得找大夫看看去?这一看还看着了,花了三钱银呢。” “啥!你治腿伤花了三钱银子?!”徐老实的声音冲破了房梁。 “别说三钱,三两银子也得治啊!大夫说了,我这腿就是耽搁了,不赶紧治的话,往后准就成跛脚了。” 就是正个骨的事,再养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上辈子她就是舍不得乱钱,生生把一条好腿拖成了跛子。 后来宝安出息了,丁氏还嫌她这个跛子奶奶丢了宝安的面子呢,所以才拘了她不要她出门见人。 徐老实脱口而出:“家里也不用下地,没啥大活计给你干,跛了就跛了啊,一大把岁数了,怕个啥!” 见她轻松的就跟只花了三文钱似的,徐老实心都在滴血,“……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周素兰语气淡淡:“没了。” “周氏!你就是这么管家的?长福的工钱才拿回来几天,这就没有了?还有之前的,你当家这么多年,一点银钱都没攒下?” 徐老实气疯了,败家娘们儿败家娘们啊! “长福一个月就拿回家五百文的工钱,一大家子十几口吃喝嚼用不得花钱?还有宝安的束脩,一年下来的纸笔砚墨,一年至少就要花五两银子——我上哪儿能攒下钱?” 更别提还有个不省心的赌鬼。 要不是她给人家浆洗衣裳又去四下帮工一年下来挣了些银钱,一天两顿饭都得改成一天一顿饭。 徐老实一噎,“那长福这个月的工钱不是才拿回家没几天?你就治个腿就花没了?” “哦,工钱拿回来的第二天,你儿子长顺就又赌输了钱,问我要了三百文去。” 啥叫他儿子? 徐老实斜瞪了她一眼,气儿子不省心,更气周氏没把儿子给教好,“都是你给惯的!你要不总是偷偷拿银钱给他还了赌债,他能一步步赌上了瘾越输越多?” 周素兰好笑,“我记得,长顺第一回赌输了回来要钱,是你让我拿的,并且还让我瞒着点长福两口子的。” 徐老实:…… “就那一回!后头哪回不是你偷偷给的?长顺走到今儿这一步,都是你害的!我现在算是醒过神来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长顺沾了赌,又顺着他依着他,你就是想毁了他是不是!” 周素兰笑笑,不做解释,上辈子她就是怕毁了长顺,最开始知道长顺沾了赌的时候就要管教他好让他走回正路的,可还没管,当亲爹的就先拦起来了。 她又怕管急了长顺会怨恨她,谁叫她是后娘呢,真话说重了还上手,回头徐老实也该不乐意了。 现在倒怪上她了。 见她不应了,徐老实只觉自己是戳中她心窝了。 从前他咋就没看出来呢?周氏心毒啊! 他好好的长顺,就是她给养歪的! 他还真一心以为她是个好的,放心把家给她来当,把孩子给她来养——这么些年,都是他瞎了眼了! 瞧瞧,她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做的这都是些啥事? 不过两天,家里就不成个家了。 好好一个家,都被周氏这搅家精给毁了呀! 都说后媳妇娶不得,从前他不觉得,现在他总算是体会到了。 要是他的惠娘还在……他们一家该有多么和睦幸福…… 徐老实红了眼,再看周氏,只觉得她面目可憎,让人生厌。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该娶她! “周氏,你就不怕我休了你?” 周素兰唰得转头,“休我?我嫁给你三十余年,伺候公婆,还给你生了儿子,给公婆养老送终,披麻戴孝,你敢休我?你凭啥休我?” “就凭你养歪了长顺,气跑了长顺媳妇和长福媳妇,闹得家宅不宁!”徐老实吼出声。 周素兰拍着腿,哭嚎了起来。 哭声震得左邻右里听得分明,纷纷探头来瞧。 瞧不见里头的周素兰,只瞧着蹲在门口抹眼泪的徐穗儿。 对门邻居菜花婆就凑上前关心:“穗儿啊,你奶哭啥呢?咋哭得这么伤心?还有你这又是哭啥呢?” 第十五章 :拉着你死 徐穗儿哭得一抽一抽的,“我爷爷要休了我奶奶……” “啥?昨儿里长不是来说过你爷爷了?他咋还要休你奶奶?” “我奶奶腿受了伤,干不得活,就叫我大伯娘和二伯娘辛苦两天,先一人轮一天的做饭,等她腿好了,她就自己来做了,可大伯娘和二伯娘都不肯…… 二伯娘昨儿傍晚就走了……大伯娘今儿一早也带了小莲妹妹回了娘家去…… 爷爷就说我奶奶气走了儿媳,闹得家宅不宁,要我奶奶去将大伯娘他们哄回来,我奶奶不依……爷爷就说要休了我奶……呜呜呜……” “啊呸!”菜花婆子跟周素兰关系好,立马就骂开了,“我早就说过你奶了,这么惯着儿媳妇早晚要被儿媳妇骑在头上拉屎的,她还不信!现在晓得了吧? 哪有儿媳妇不做饭让当婆婆的做饭的?后婆婆咋的?后婆婆那也是她婆婆,她也该敬着供着,咋的?婆婆让做饭,儿媳妇就往娘家跑,这像话嘛这!” 东三里巷这么多年了,就没听说过哪家儿媳妇不听婆婆话的! 素兰就是太软弱了,那么多当后娘的,也没谁当成她这个样子呀! 下头春山村,还有后娘把前头闺女给磋磨死的呢!她不照样硬气活得好好的? 偏素兰这后娘当的,继子一个顶一个的好,就自个亲儿子好好的就成了个瘫子——当时要不是素兰顾着去给长顺送东西,长山哪至于被蛇咬了? 还有这徐老实,也是个没良心的,竟让自己媳妇去哄儿媳妇回来?亏得他想得出来! 啊呸! 简直没天理了! 门外,聚拢来的巷邻跟着菜花婆议论纷纷。 门里,周素兰哭得双眼通红,“徐老实,你别想休了我!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临了临了,你要休了我,要我咋活?再说了,我要是走了,长山他们咋办?总之,我死也要赖着你!” 见她这模样,徐老实心里得意,他就知道,周氏娘家早已经没人了,真被他休了,能有啥好路走? “不休你也行,你得答应我,咱们一切还照从前一样,王家这银子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往后,从前是咋样的,往后就还咋样。” 只要周氏还像从前那样,事事护着长福长顺他们,他就还可以容她留在这个家,当他的媳妇,管着这个家。 周素兰语气幽幽:“我都护了长福长顺他们这么多年了,现在,也该护着我的长山了,你想让我接着像从前一样,那不可能。” 徐老实瞪眼,“那我就只能休了你了!” 周素兰双眼闪光,“那我就只能拉着你一起去死了!” 徐老实闻言大骇,被周素兰这可怖的神情给吓住了,丝毫不怀疑她说的是假话。 “你果然是丧门星!丧门星!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娶你进门!” 丧门星三个字,推开了周秀兰尘封已久的心门—— 想她当初,也是十里八村名声极好的姑娘,手脚勤快,贤惠能干,多少人家争着抢着来说媒,十六岁那年,她出了嫁,可不过三个月,丈夫就得了恶疾没了。 婆婆骂她,打她,说都是她害死了她儿子,将她五花大绑的退回了娘家,此后,克夫、丧门星、扫把星就成了她的名字,走到哪儿,都有人喊—— 娘家也怪她带累了家里名声,逼着她去死。 她死了,可阎王爷没收,又给她送了回来。 打那时起,她就发誓要好好活下去,不能如了那些骂她的人的愿。 而就在这时候,徐家上门提亲,也照亮了她灰暗的心。 她多感动啊,竟然有人不介意她这样的名声,愿意娶她当媳妇。 所以,哪怕这人也死过媳妇,还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且未来婆婆还要求她发誓进了门一定把两个孩子当成亲生的一样,就算自己有了亲生的,也不能越过他们去,她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只要能好好活着,给人家当后娘又咋了? 她相信,只要她好好对这两个孩子,他们一定会把她当亲娘一样的。 可事实啊,三十多年的付出,暖不热这些人的心—— 她周素兰做人失败啊,连这个同睡同吃了三十多年的枕边人也看不到她的一丝付出,何曾有过一丝真心? 哪怕她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她也仍是个外人罢了。 想到上辈子后来听见徐老实跟徐长福说话,说起给前头那吴氏重修坟墓,徐老实说等他百年之后也要同吴氏合葬呢——至于她,往一旁随便埋就是了。 周素兰仰头笑了起来,笑得狰狞万分,她死死瞪着徐老实,一字一句道:“这辈子,哪怕是死,你都别想休了我!” 徐老实顿时一个激灵,“恶妇!恶妇!” 他赶忙起了身,慌里慌张的往外头去了。 出了门,就见巷邻们都围在自己门口,竟还在骂自己没良心,徐老实气不过,张嘴就吼:“我哪没良心了?当初要不是我娶她,她周氏早就被指指点点活不下去了! 你们凭啥骂我?街坊邻居这么多年,当初我娘上周家提亲的事,你们都没忘吧?是周氏自己发誓答应的好好的要把长福长顺当亲儿子对待,哪怕生了自己的亲孩子,也不能越过长福长顺的! 现在倒好,她反悔了,要偏着长山了!接连二三的把长顺媳妇长福媳妇撵回了娘家,如此歹毒,你们竟还替她说话!” 众人一怔,都是一辈子的邻居了,徐家当年的事,他们多少也是清楚的。 旁观者明。 这么多年,周氏是咋待长福他们的,他们可是都有眼睛看着呢,就算发了誓,周氏也没违背自己的誓言啊,那不是好好的把长福长顺养大了,还给他们娶了媳妇,伺候媳妇,带孙子...... 做得也够可以了,试问他们,可做不到这样。 当亲娘的,心疼自己的亲儿子,哪就错了? 他们还觉得周氏醒悟的太晚了呢,早就该对长山上心着点,长山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还娶了个瞎眼媳妇—— 长山....是个好孩子啊,只可惜老天不开眼.... 再说了,周氏能偏长山偏啥呀?辛辛苦苦一辈子,这把岁数了,想让儿媳妇做个饭,竟就闹成了这样。 想当初,周氏伺候丁氏刘氏做月子,那多尽心周到? 徐家啊,都是些没良心的! 见众人都不接他的话,那神情,似乎还是在控诉他没良心,徐老实气得甩袖,冲开了众人,就往巷口跑了。 这事不能这样,他得找长福商量商量去! 第十六章 :做主 “爹你要休了周氏?” 郭家酱坊后头的小巷子里,徐长福听罢了徐老实的话,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行,不能休,周氏都嫁进门三十几年了,给你生了个儿子,还给爷奶养了老送了终,光面上,挑不出理,你要这么休了她,街坊邻居得咋说咱们家?” “宝安将来可是要考科举的,名声不能有瑕。” 最后一句,直接拉回了徐老实的理智,对对对,不能休了周氏,他不怕被人家骂,可要是孙子因此沾了名声,影响了他考科举,那可是大事。 “不休也行,可周氏这两天的做派....这个家..是没法待了啊!她放了话了,说她老了,做不了饭了,你媳妇和长顺媳妇也不能一直住在娘家不回来吧?这么下去,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徐长福琢磨了琢磨,便即道:“她的心,已经不在咱们身上了,既然她说她老了,那就让她好好养老吧,这个家,往后我媳妇来当了。” 只要不休了她,一个老婆子,在家里还能翻出浪来? 街坊邻居再闲的没事干,也管不了人家家里这么些事。 让老太太养老,好吃好喝的供着,有错? 等过了这个风头,大家伙都淡忘了,老太太再‘生一场风寒’,风寒要人命,很正常啊。 到时候,他风风光光的给老太太办了后事,说起来,谁挑得出一点理? 至于办后事要花银子——穗儿到年岁了,嫁出去也能得一笔彩礼。 —— 周素兰本以为还要折腾两天呢,但当晚,就迎来了继子的反击。 烛光照着的堂屋里,徐老实坐上方,徐长福和丁氏坐一方,刘氏坐另一方。 徐长顺已经两日没着家了,今儿还没回来。 徐老实看向周素兰,直接就道:“你身子骨不好,年岁也大了,这个家也不好叫你再操心,免得拖垮了你的身子骨,所以,打明儿起,你就在屋里好好的养老,这个家,交给长福媳妇来管了。 另外,既是要安心养老,我跟长福商量过了,你就搬去长山他们那屋里,一屋子一起也方便照料!” 闻言,周素兰看了徐长福一眼。 这哪是要她养老呢?分明就是要她‘等死’啊,就跟上辈子一样。 一个没有自由也见不了外人的老太太,咋死的,谁知道呢? 又不禁想笑,徐老实被她吓坏了吧,怕她夜里掐死他所以直接给她撵出屋了? 她低着头不接话,徐老实自然知道她肯定不甘心不乐意,但这事,她做不得主,这个家,她也做不得主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说.......” “里长来了!三叔太公来了!罗太公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徐宝生的声音。 徐老实和徐长福几人都是一惊,谁请他们来的? 愣神的功夫,周素兰已经起了身,望着门外进来的几人,噗通跪在了地上。 “里长,三叔,罗叔,这么晚了还请您们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也是没法子啊,请您们来是想让您们帮着做个见证,我要分家。” 徐老实立马跳了起来,“分家?分啥家?我还没死呢!” 他怎么也没想到,前脚才和长福商量好了要让周氏‘养老’,后脚周氏已经打算好了要分家? 他还活得好好的呢,分家,这不是打他的脸? 他宁肯休妻,也绝不会分家! 三叔公径直坐了上首去,敲了敲烟杆,“老实家的,你说要分家?你们家出啥事了?好好的,为啥要分家?” 周素兰还没开口,徐老实又跳起来,“三叔……” “你先闭嘴,让她说。”三叔公瞪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 周素兰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众人都能听见,“三叔,罗叔,里长,其实,我今儿不是想分家,我是想求你们给我做主。” “我嫁到周家三十有一年了,前头姐姐留下的两个孩子,我一手带大,从没让他们冷半点饿半点,给他们相看媳妇,操持婚事,家里的活,我也一把手揽了,打儿媳妇一进门,就不让她们多做一点活,喂鸡洗衣,做饭扫地——事事尽心,孙子孙女,我也带大了一茬又一茬。” “这些事,我不说,你们也看在眼里。” 罗太公点着头,“这些我们街坊邻居的都知道,都看着呢,你是个好后娘,后娘做到你这个份上,不容易,也没得说。” 三叔公和里长也轻颔首,显然是认同的。 周素兰抬手抹了抹眼角,“可是我老了,干不动了,前几日上房补瓦,从梯子上一头摔了下来,我这腿啊,就成宿成宿的疼得要命—— 我伤着,家里的活啊,就没人干了,穗儿做饭到底不成,这不又落了水身子虚着,我就说啊,让长福媳妇和长顺媳妇一人轮一天的先把饭做着,等我…等我这腿养好了,我再干。 可话一提,长顺媳妇立马就跑了,长福媳妇也转日一早带了孩子回娘家去了…… 两个儿媳妇这一跑啊,老实他就对我生了气,骂我是搅家精,害了家里不安生,要让我去把两个儿媳妇哄回来,不然…不然他就要休了我呀!” 说到这里,周素兰终于哭出了声来。 “我嫁进徐家三十来年,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可有半点错处?临了临了,这把岁数了,竟还要因为这个被休,不如一把刀杀了我算了……” “三十多年的情分,他徐老实,可有把我当妻子吗?他要休了我,又能对我的长山多好? 你们不知道……长山自十岁那年被蛇咬了腿成了残废,老实他就从没去瞧过长山一眼,问过长山一句,他心狠啊,我要是真被休了,我的长山,长山媳妇,他们该咋办呀……” “我就想啊,与其被休,还不如分家算了,分了家,我带着长山他们走,是死是活,都不拖累他们家。” 说完,周素兰对着三叔公他们磕了三个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丁氏飞快看了徐长福一眼,分家啊,这不比让她养老好? 分了家,各过各的,少了好些累赘呢! 徐长福没接她的眼色,脑子里快速转动起来。 第十七章:分家 等到第二天,依旧是晨曦刚启,楚逸就准点醒来,叫醒王昊让他去跑步减肥,自己也洗漱了一下,准备乘坐公交前往学校。 “那年我们跟水源三星踢完球,有记者问我怎么看待亨利。我当时说,亨利是我的偶像,他的护球方法是我学习的方向。 两位解说说话间,双方的什么数据之上已经是于锋开始落后了,现在黄少天的血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一,但现在的于锋却只有百分之五十八。 东方求败却没搭理刘乾坤,此时他正皱着眉头看着突然掉落在地的绣花针。 而且现在的兴欣公会各个方面都已经十分完善,甚至也有了几个专门攻略百人本的团,以及专攻野图boss的百人一团。也是依靠他们,现在哪怕唐银不出手,在材料方面也已经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噗嗤”凌晓瞳忍不住喷笑,笑了一声后,赶紧忍住,自家妈妈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坑? 夏雪音笑了笑说:“既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对大众公开说明,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敖广的话语落下,不少虾兵蟹将惶恐的跪拜在了敖广面前,但是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方的主持人还没跟俱乐部完成沟通,观众们仍旧闹哄哄的时候,一刻钟已然过去,兽栏们在电脑系统的操控下自然打开。 双方就在下一秒之际,便一同落在山村后面下方的广阔的山前田野之中。 沈枫想要见识见识宙迪的强大,这样对于以后它击杀其他的中级大恶魔会有一定的帮助,他这样才能够衡量其他的中级大恶魔的具体实力,所以他并没有用武器,而是准备与宙迪硬接一招,体会一下宙迪的强大之处。 虽然现在的席明山,脸色十分的差,状态已经下滑到了谷底,但是面对着此时的强敌傲启,似乎也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绝望的神情。 上官宇沉浸在他的邪念中越想越兴奋,脸上都浮现出淫邪龌蹉的表情。 托马斯道:“来,放我车上,我帮你们运过去!”托马斯开着一辆由丰田海拉克斯皮卡改装而成的拖挂式房车,要不然他的这些货物也运不过来。 陆云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困扰了他内心深处几乎窒息的问题,成与败,不重要,做就行了。 轰!一道磅礴而暴虐的攻击割裂空气,向着刚刚开口的十山部落狂啸而去。这道攻击中虚影浮现,皆是残暴凶兽的影像,一声声令人心惊的嘶吼似乎透破万古时空,向着众人而来。 “那就试试吧!”肆大人眉毛竖起,露出前所未有的凶光,闪身出现在雷面前,爪子爪向雷。 别看他嘴巴上说的凶,实际上和金魍一样,没有邪虬的命令,他万不敢在此地将徐辰诛杀,所以这次降伏徐辰的招术只使用了五成的法力。 只是他们却利用技巧性打败了自己的对手,不单单是让格斗之家出了名,沈枫自己也是名气大涨,同时也是向所有人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教练的重要性。 杜桓离开了这里,仅仅就只是和陆天铭说了几句话,并送了他一样东西,就好像是看一位老朋友一般随意。 “将军,我们的头顶上有德国人的水上飞机。从‘英王乔治五世’号上发过来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一个参谋军官脸色难看的说道。 他身为盘古族,竟然不懂盘古之秘,难道盘古大陆之下真的隐藏着天大秘密,甚至真的有盘古神藏?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可是要拍摄杀手,万一被他看到了手机,我岂不是有暴露的风险?”狙击手立刻说到。 此时在那张椅子上,正斜放着一个雕像样的东西。那“雕像”看上去十分古怪,没有手也没有脚,只有一个模样十分古怪的头跟圆柱形的身体连在一起,像是某种图腾一样。 拍卖会场里比预想的要冷清了许多,不像电视里拍的那样热闹,现场只有几个企业参加了竞标,李云飞只是叫了三次价,就顺利的拿下了那块地皮,比底价多加了四千五百万。 “夏依昔?!”凝雪和凝月仔细看了看,虽然带着帽子,但那五官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李一亭微微一笑,这个倩影自然熟悉,或许也正是要寻觅的目标。 万永坤领着垂头丧气的手下,前来支援千叶岛的行动,最后在泻湖旁只看到两个孤寂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纹丝不动。 “那么,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吧!进攻,在明天早上开始。这是我们攻上北美大陆的第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布罗姆贝格元帅命令道。 凛和韩炳的神情为之一变。这一言不合的就开启‘想当年’模式,让俩人再一次猝不及防。 从相识相恋到结婚,严娜和李寿一起有10多年了,对他很理解。虽然平时他也会找借口出去耍,但不会是这个表情。 第十八章:还是和离吧 “喂,认真一点打吧,再这样下去很没意思的。”不二冲着白石轻轻叫了一声,在藤峰的眼中看来格外讽刺。 “呵呵,如果你们真觉得朕所说是假的,那就把朕杀了吧”天古国皇上低头语气低沉地笑着说道,接着他抬起头一副痴笑的样子看向叶城。 大家都是聪明人,查尔斯不是看出来她有什么问题,就是看出去他父亲有什么问题。 竞技场采用的是5v5的pk模式,玩家必须要拥有另外4个队友才能参与,选择单人匹配的话,系统会自动玩家选择段位相近的队友组队,而选择组队匹配的话,那就是开黑了,玩家要自己先去找来几名队友再报名匹配。 何老师看着做汉堡还有多的生菜跟西红柿也是一起拿过来了,张易山已经直接动手开始夹面条加菜加酱了。 克洛普抬头见唐铮迎面而来,紧绷的神经瞬间舒展开来,跟张开双臂的唐铮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学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另外,你给我的歌叫什么名字,能透露一下吗?”萧雅心里像是蚂蚁在爬一样,对秦桑出品的歌,她感到非常强烈的好奇。 不知从何处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道,不止将那高中生手上的徽章打飞,甚至连他本人,都被球的力道卷的飞起,在半空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正因如此,他们一个个恨不得对张昆狂轰乱炸一波,却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那个丫头的下场如何,根本就没有人去关心。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林家主母司徒氏的身上。 “啰嗦。你们是来侍候我的还是去侍候祖母?”林思贤不满地瞪着他。墨彩赶紧闭紧嘴巴,不说话了,只是一脸委屈地看着公子。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半拍,就在波纹涟漪碰触猿灵的瞬间,猿灵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苍白。 楼础以为要这里等一阵,结果没多久里面就传令出来,让十七公子进后堂拜见夫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落歌眼中一闪而过惊喜,顿了顿便回过神来。 林思贤脸色又晴转多云,偏生宋如玉不知好歹的换上这套颜色靓丽的湖蓝色的骑装,在他面前炫耀地转了一圈。 他慌了神,以为自己看不见了,转过脸四下里张望,模模糊糊的看到一边窗外有月影,这才慢慢回忆起來自己本想翻墙过來看个究竟,不想却被人打晕了。 “可恨的王器,竟然同天心之力联合起来,破坏我所设置的空间符阵,现在连脱身也不能够了。”离忧不住地挥舞着双手,将一道道法术施展出来,不停地向后退了开来。 云翔辉并没有说什么,转身就立马离开了,看得出来他是带着气愤离开的。 轩辕灏沉默的接过那人递上的信函,拆开來看后,脸色蓦地大变,他紧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笺久久不语。 苏若汐声音淡淡,一双眸子却紧锁住苏少泽,而后径直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毕竟,而今这般的境况,旁人知晓的越少,对于我同炽明二人而言,便愈为安全,纵然此时并不适相告于她事实真相,但待东窗事发之时,我也定然会竭力相护于她们一众之人的安危。 虽然这样说着,江休亭的手还是从我衣襟下面探入,温热的手掌贴合着皮肤轻轻的揉着。 藤月相言之声徐徐传入耳中,待至回神之际,不知何时,藤月已然轻握住了我的手腕,仍值浅笑相望于我,见他如此,我也并未过多言语,随之向前迈步,同藤月一并行往叠南山之内。 “可以了,你可以回魏家了,你应该认识回家的路,不用我送你。”我对他说道。 泽桑此番所言着实令我不明所以,我颇为不解,他说的“还”,究竟是为何意。 从此以后她们就互不相干,原本很好的一对朋友,简直好到如同姐妹。可是突然因为喜欢的人反目成仇,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不忍心。 迷雾中闪着丝丝红光,往前走,那红光像是在往后退,怎么也靠近不了。 于九渡林中踱步而行,不知不觉之中,行至了二哥阡墨的朝环洞附近,索性便直接调转步伐,相向行往朝环洞所在。 所以,一咬牙,他就决定和邪佛子合作,拟定了这一次的伏击计划。 说得难听点,要是栾飞此时的脑子思路但凡慢半分,假设栾飞没有听明白那童贯的言下之意的话,那么童贯也势必翻脸不认人,直接就把栾飞整个计划给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