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春娇》 第一卷 第1章 名分 “清月回来了,我想要给她一个名分。” 定安侯府。 宋樱坐在梨花木桌案前,青绿的衣裙裹着瘦弱的身体,眼睫随着心口颤了一下,震惊的看向眼前人。 她新婚一年的夫君,定安侯府世子,裴方澈。 在宋樱抬眼看来的那一瞬,对上宋樱有些发红的眼眶,裴方澈脸上带着些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清月原本就与我有婚约,我若不娶她,她还能嫁谁。” 苏清月曾经是裴方澈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只是一年前,裴方澈中箭,昏迷不醒,险些丧命。 苏清月南下不在京都。 定安侯府为了给裴方澈冲喜,急着在京都给他另择婚事。 宋樱是宋家的庶女,她爹爹不过一个京中闲职,宋家想要攀附定安侯府,把她推了出来。 没想到新婚当天,裴方澈就醒了。 她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三个月,裴方澈的身体慢慢好转起来了。 宋樱原以为,能和裴方澈就这样过一生的。 她已经开始学着打理府中中馈,裴方澈对她也日渐温和,昨日还在妆台前为她簪上发钗,说她很配珊瑚红…… 掐着手背的指甲从那皮肉离开,指腹轻轻摩挲着被掐的极深的痕迹,宋樱轻声开口,“好。” 裴方澈倒是有些讶然的看着宋樱。 旋即。 皱了下眉,语气加重几分。 “我的意思是,我要娶清月为妻。” 宋樱点头,眼眶发酸,“我晓得的,苏姑娘是太傅的嫡女,自然不会为妾,我同世子和离。” 裴方澈脸上骤然带了怒火,腾的从椅子上起身。 眉目沉冷,对着宋樱,“我原以为你是个温善的,宋樱,没想到你也是这般!” 他满目讥讽,“欲擒故纵吗?别在我面前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我与清月青梅竹马不是你能比的,十日后,我娶清月进门,到时候,你为妻,她为平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撂下话,裴方澈转身离开。 宋樱是在裴方澈离开足有一盏茶之后,才从他猝然的怒火中愣怔反应过来。 裴方澈是以为她用和离做威胁? 毕竟,她突然与裴方澈和离,裴方澈再娶苏清月,不免让裴方澈和苏清月被人指点。 眼泪就在这一瞬间没忍住,落了下来。 原来,成婚一年,她本本分分的做好世子夫人,竭尽全力的讨好他,不光没有得到丈夫的心,甚至……连人品也没有得到认可。 她怎么会威胁裴方澈。 何况,她哪有威胁的资本。 宋家不会为她撑腰。 裴方澈要娶妻,或者娶平妻,她连置喙的底气都没有的。 眼眶酸胀到疼。 “世子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不知在这桌案前呆坐多久,门口忽然传来丫鬟通禀的声音。 宋樱抹掉脸上的泪珠,从桌案前起来。 她连关起门来难过一场的自由都没有的。 老夫人传话,她是要立刻过去的。 上次去晚了片刻,被老夫人以没规矩为由,罚跪了一个时辰。 冰天雪地的石子路刺着膝盖,现在偶尔还会隐隐的疼。 洗了把脸,宋樱前往寿安堂。 宋樱进去的时候,老夫人正脸色阴沉的同旁边的贴身嬷嬷说话。 宋樱不敢打扰,只静静站在门口,等老夫人那边话说完了,她才轻轻上前,屈膝行礼。 老夫人瞥了眼她发红的眼圈,“苏清月的事,你知道了?” 宋樱点头,低垂着眼睫,“嗯,世子说了。” 老夫人叹一口气,裹着气恼,“当初澈儿昏迷不醒,她连夜奔逃南下,如今澈儿得了陛下赏识,她回来想要捡便宜?没有这样的事!” 宋樱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澈儿已经娶了你,你既是他的妻,就要知道为澈儿分忧,这满京都,你看看哪个像样的侯门贵府有平妻?说出去让人笑话,咳咳咳咳……” 老夫人话没说完,捂着胸口一阵咳。 旁边的嬷嬷忙给她斟茶,又朝宋樱说:“老夫人为了此事,气的犯了心疾,苏姑娘的事,世子夫人一定要处理妥当。” 宋樱听明白了。 裴方澈要娶苏清月,老夫人不肯答应,但不愿在裴方澈面前做恶人,所以,要她去拦下这门亲事。 老夫人都拦不住的事,她怎么能拦得住啊! 攥着帕子,宋樱斟酌着说:“祖母,方才世子已经说,婚期定在十日后……” 老夫人直接打断了宋樱的话,“我记得,你弟弟今年五岁了,也该到了启蒙入学的年纪。” 宋樱全身一个哆嗦,震愕抬眼,看向老夫人。 她是宋家的庶女,有一个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原先在宋府,她和弟弟都过得艰难。 她嫁进定安侯府之后,弟弟才因着她,日子稍稍好过些。 对上宋樱眼底的惶恐,老夫人慢慢喝了一口茶,“我定安侯府绝不容薄情寡义趋炎附势之人,这事你去办就好,没必要让澈儿知道。” 从寿安堂出来。 夏日的烈阳晒在身上,宋樱冷的打了个哆嗦。 老夫人用弟弟威胁她。 若拦不住苏清月进门……便让弟弟连书都没得读吗? “夫人当真要拦吗?”小丫鬟春俏心疼的跟在宋樱旁边,眼睛红红的,也跟着哭过,“若是夫人真的拦了,惹恼了世子……” 春俏都不敢想后果。 明明昨日她还和夫人私下说,如今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便是定安侯府再艰难也比原先在宋家强,世子待夫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哪能想到今日突然就这般了! 宋樱吁了口气,嘴角勉强扯起一点笑,捏捏春俏的脸蛋,“车到山前必有路吧,我先去见见苏姑娘。” 苏清月是太傅的嫡女,与她不同。 苏清月的夫婿,可选性很大,万一苏清月也不是非裴方澈不嫁呢。 第一卷 第2章 孩子 原以为见苏清月会费些周折。 没想到,递了帖子,宋樱很快便被太傅府的丫鬟领了进去。 太傅府不及定安侯府宽绰,但苏清月的院子倒是比她在定安侯府的院子还要精致许多。 才进院,便听得屋里有奶娃哭的声音。 “苏姑娘这里有客吗?”宋樱朝带路的丫鬟问,“若是不方便,我改日再来拜访。” 丫鬟笑嘻嘻说道:“没有外客,我们小姐等您呢。” 进了里屋,宋樱有些错愕。 苏清月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正逗弄着,宋樱进来的时候,她抬眼。 美眸流转,带着笑,比她离京之前更好看了许多,满脸都是欢喜,“姐姐来了,快看茶。” 宋樱疑惑的看着她怀里的小孩儿。 苏清月笑着将孩子往外送了一点,给宋樱看清楚,满目温柔,“叫小满,两个月了,大名澈哥哥还没取好。” 宋樱脸上的笑,就这样僵住。 全身都僵住。 脑子里嗡嗡的有些站不住。 苏清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砸来,砸的她劈头盖脸的疼。 “……去江南的第四个月怀上的,澈哥哥说,从江南回来,舟车劳顿,怕动了胎气,干脆一直在那边养胎,小满满月之后我们才启程回来的……” 宋樱心口闷得难受。 去江南的第四个月…… 那便是……她与裴方澈成婚的第四个月吧。 裴方澈新婚夜醒来之后,养了三个多月身体好转许多之后,他就离府一阵子。 那时候,他只说,有些庶务要去处理,一走走了两个月。 原是去了江南…… 苏清月离京一年多,这孩子……怀胎十月,如今两个月大…… 是裴方澈当时追去江南便怀上了吧。 她原以为,就算裴方澈心里还惦记着苏清月,只要她做好本分,总能分得裴方澈一丝半点真心,毕竟,他们已经是成婚的夫妻。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以为。 难怪裴方澈至今没有同她圆房。 她竟像个笑话一般妄想与裴方澈好好过日子,甚至想一些可耻的办法笨拙的留裴方澈过夜…… 宋樱紧紧攥着帕子也克制不住四肢百骸疼的发颤。 为什么要骗她呢? 不喜她,大可休了她。 既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过,那看她那样不知廉耻的想要留他过夜……很好玩吗! 苏清月将孩子交给乳母,乳母抱着小孩很快出去了。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 “老夫人知道小满吗?”宋樱压着满脑子的混乱,问一句。 “知道的,”苏清月声音软软糯糯的,“姐姐,我不怪你抢了澈哥哥,我该感谢你,当时若非你冲喜,澈哥哥或许还不能好的那般快。” 她说的一派天真温善。 宋樱咬着舌尖儿,刺痛堪堪维持冷静,不让自己在这里哭出来。 已经够难堪了。 再者,还有老夫人的任务压在那里。 既是知道孩子存在,还不让苏清月进门,可见老夫人是铁了心的。 勉强撑起一点笑,宋樱看着苏清月,做最后一点挣扎,“世子同我说了迎娶你的事,你知道他的意思吗?进门之后,你为平妻。” 苏清月一脸慵懒娇贵在这一瞬间僵住。 但阴翳也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她嘴角扬着笑,明媚而单纯的说:“晓得的呀,澈哥哥原本说让我做妻,可你我都是女子,若是你被休了,日子会很艰难的,我做平妻也无所谓啦,我不会委屈的。” 宋樱一愣。 她这正妻的位置,是苏清月让给她的? 不是裴方澈要留给她的!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宋樱起身,朝苏清月体面的笑道:“那我便安排你们的婚事。” 从太傅府一出来,宋樱几乎是踉跄着跌坐进马车的。 春俏方才没进去,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眼见宋樱脸色阚白,急着直问:“夫人怎么了?是苏清月羞辱你了吗?” 宋樱摇头。 她巴不得苏清月羞辱她,这般,她好歹还能周旋一下拆散他们这门婚事,完成老夫人的任务。 偏偏不是。 苏清月甚至还怕她日子艰难,给她留一个正妻的位置。 她只是为自己这一年多像个小丑一般上蹿下跳感到难堪。 太难堪了。 “去清泉寺吧。” 宋樱有个习惯,每每日子苦的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想去清泉寺拜拜。 当年她姨娘还活着的时候,她还未嫁给裴方澈的时候,姨娘带她去过几次清泉寺,姨娘说,人坐在寺院里,心能静下来。 静下来,才能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佛祖舍不得好姑娘一直吃苦的。 去清泉寺的路上,宋樱把方才的事与春俏说了个七七八八。 春俏听得目瞪口呆,“竟然有了孩子,这……算未婚先孕啊,苏太傅也容得?” 转而不及宋樱开口,她又哭丧着脸自问自答,“她与世子本就有婚约,当初您冲喜,她去江南……世子醒来就追去江南,便是世人指责这孩子的出身,世子只要说是他放不下苏清月,他不认这冲喜,便无人能说什么。” 春俏一把抓了宋樱的手臂,眼泪都急出来了,“夫人,那这般,老夫人的任务,可如何是好!这不是要逼死咱们嘛!” 宋樱也不知如何是好。 跪在佛祖前,仰头看满目慈悲的佛祖,宋樱真诚的求,“我该如何做。” “听说了吗?随州有一户人家,男的想要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做平妻,结果你猜如何?那家的正妻有个王爷哥哥,那正妻求到王爷哥哥面前,王爷哥哥不光帮她和离了,还把那渣男送进了狱中。”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千真万确。” “可这正妻既是有王爷哥哥撑腰,这男的怎么敢如此不敬重她,还要娶平妻?” 宋樱没听到佛祖的指点。 但听到了低低切切的交谈从殿外传来。 转头,便见两个妇人并肩从殿前离开,还在低低的说着什么王爷哥哥是那位正妻幼时的玩伴,只是这些年王爷外派离京,许久没来往了…… 宋樱焦灼的心轻轻叹了口气。 她若也有这样一个能撑腰的哥哥便好了。 不过,她虽没有王爷哥哥撑腰,却要做弟弟的依靠。 不能因为裴方澈和苏清月的事,影响弟弟在宋家的日子。 等那两个妇人走远了,宋樱给佛祖磕了个头,起身朝春俏吩咐,“回宋府。” 趁着今日出来,她要去看看弟弟。 宋樱前脚从佛前离开。 后脚,大殿后面,南安王祁晏摇着折扇走出来。 他的贴身随从喜旺一脸无语,“王爷,您干吗让卑职安排人在殿前说那种话啊,这不是佛前造谣吗!随州哪有这种事。” 祁晏笑的混不吝,“本王便是她幼时的玩伴,你说她会不会来找本王?” 喜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看向他家王爷。 就听着—— “本王准备娶她了。” 喜旺:…… 娶……人妻? 第一卷 第3章 反驳 宋樱嫁给裴方澈之后,很少回宋府。 一则定安侯府那边,老夫人甚少许她出门。 二则宋家这边也没有多想让她回。 每个月都是春俏初一十五的时候,偷偷回来看看她弟弟宋溪。 “贱种!谁让你碰我的小狗的!我的狗你也配碰?给我打!” 宋府后门的巷子里,马车才进来,便听到一声凶狠的怒喝。 跟着便是小孩儿惨叫的哭声,“我没有碰它,是它自己跑出来的,我刚好路过而已。” 宋溪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砸进来,宋樱一把掀起车帘,就见前面不远处,一个小厮摁着宋溪跪在地上,另外一个小厮正朝着宋溪的脸上扇巴掌。 宋樱猛的心口一颤,“住手!” 她急喝一声。 喊停马车,飞快下车。 下令让打宋溪的,是宋澜,宋府嫡出的小少爷,比宋溪大两岁,今年七岁。 一向被府里养得骄纵跋扈。 一眼看见宋樱,他眼底半分畏惧没有,只朝自己的小厮吩咐,“她的话你们也听?想死吗?给我继续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停下来!” 小厮扬手就要再扇宋溪巴掌,宋樱快步的跑上前,将那小厮一把推开,把宋溪从地上抱起来。 宋溪本就瘦削的小脸,被巴掌扇的红肿,已经破皮流血。 脸上还挂着泪珠。 瘦小的一团,五岁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你少多管闲事!他碰了我的狗,害的我的狗受惊了,我教训他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滚开!”宋澜指了宋樱便骂,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屑的怒火,“别以为你做了世子夫人就能如何!你们都是贱种!” 宋樱未出阁之前,在府里,也是时常被这般打骂的。 宋家是个人,就能欺辱她和弟弟。 所以嫁到定安侯府,哪怕老夫人再刁难,前期裴方澈再冷漠,她也觉得日子比在宋家有的熬,毕竟不会总挨打,也不会日日饿着。 每月初一十五,春俏回来看宋溪,宋溪都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见春俏,说在府里过得很好。 她以为弟弟真的因为她高嫁了,就过得好了。 今儿若是不突然来这一趟…… 要不是前面的路被南安王府的马车堵了,她不得不绕路走后门,她现在怕是都还不知弟弟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宋樱抱着宋溪,全身都在抖。 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澜,学着掌管中馈已经有两个月,她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一点世子夫人的气势。 “我若不能如何,那每月的初一十五,你母亲又何必做出一副样子,给宋溪穿上新衣裳呢?你不怕惹得我不痛快,回去问问你母亲,她怕不怕。” “你少在这里吓唬人!呸!贱婢也妄想吓唬我?给我揍他!”宋澜气的两眼冒火,攥着拳头朝小厮吩咐。 两个小厮彼此对视一眼,却没敢真的上前。 宋澜年纪小不懂得,他们却知道,老爷还仰仗定安侯府。 不然每个月初一十五,也不会做样子。 眼见两个小厮没动,宋樱也没多停留,抱着宋溪转身便上马车。 宋澜气的发疯,冲过去就要自己动手,“贱人!你敢忤逆我?给我站住!” 被春俏挡了一下,他扬起的手,一巴掌扇了春俏身上。 动作间,宋樱抱着宋溪已经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春俏赶紧也爬上车。 宋澜骂骂咧咧的声音落在后面,车厢里,宋樱抱着弟弟,心疼的眼泪簌簌落。 宋溪小小的手给宋樱擦眼泪,“姐姐别哭,我不疼的,平时没有挨打的,只是今日。” 宋樱一个字不信。 刚刚宋澜那样子,分明是素日就欺负宋溪欺负惯了的。 她高嫁,也并没有给弟弟过上好日子。 甚至她不在府里了,宋家连一个再护着弟弟的人都没有。 他才五岁啊。 他才五岁! 将宋溪的衣袖推上去,宋溪下意识要躲,被宋樱抓着细细的手腕摁住,衣袖一撩开,露出胳膊上层层叠叠或新或旧的於痕。 胳膊尚且如此,身上不必说。 春俏看的心疼,哭着摸宋溪的手臂,“怎么不说呢,都怪奴婢,奴婢竟没看出来。” 她每月初一十五来看宋溪,宋溪说过的极好,她就信了。 夫人出府不方便,靠给她来照看宋溪,她没做好。 春俏要懊恼死了。 宋溪小手去给宋樱抹眼泪,又去给春俏抹眼泪,“姐姐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已经比以前过的好多了,现在都不饿肚子了,真的,我每天都能吃饱饭的。” 宋樱忍不住,抱着弟弟,泣不成声。 “先跟姐姐回侯府。” 马车进了定安侯府二门,宋樱让春俏先带宋溪回她院子里,她去给老夫人请安。 虽然苏清月说,老夫人已经知道小满的存在。 可—— 万一呢。 万一是苏清月骗她,老夫人并不真的知道。 万一看在孩子的份上,老夫人收回那个任务。 存着一丝侥幸,宋樱行礼问安,恭顺的回禀,“祖母,我去见了苏姑娘,小满……” 只是话还未说完,头顶,砸来老夫人一声冷笑,“她想凭着那个孩子进我定安侯府的门?痴心妄想,我定安侯府,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要的。 “你尽管告诉她,那孩子,她若是带,便自己带着,不带,送来我定安侯府养也行。 “但她,别想进来半步。” 宋樱心头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老夫人铁了心不容苏清月。 正说话,外面进来一个丫鬟,回禀,“老夫人,宋府来人了,求见世子夫人,说是要接宋溪少爷回去。” 宋樱眼皮一跳,她还未来得及提小满的事。 老夫人皱眉,不悦的说:“不要把宋家的鸡飞狗跳带到我定安侯府来,去处理干净。” 这是要让她把宋溪交出去。 宋樱扑通跪下,哀求,“祖母,小溪被送回去,会被打死的。” 老夫人垂眼看着宋樱,眼底神色淡漠,“打不死。” 宋樱心口就像是被捅了刀。 她在定安侯府勤勤恳恳一年,换不来留宿弟弟几日吗? 小溪那一身的伤,和今儿在巷子里的那一幕,亘在宋樱心口。 她看向老夫人,嫁入定安侯府,头一次反驳,“可我想要留他住下。” 第一卷 第4章 不堪 老夫人意外的看向宋樱。 从嫁入定安侯府,宋樱日日低眉顺眼,这还是她头一次这般执拗的反驳。 听说南安王今日回京…… 眼底带着细碎的凉意,老夫人审视着宋樱。 当初澈儿娶宋樱,她曾打听过,宋樱的姨娘曾救过南安王母妃的命,故而在南安王母妃离世前,宋樱曾在南安王府住过一段时间,与南安王颇有情谊。 只是后来南安王母妃与宋樱的姨娘相继去世,两边来往就少了。 这几年南安王被外派边疆,更是毫无往来。 但今日南安王回京……他才刚回来,宋樱便敢反驳她? 思量须臾,老夫人语气和缓了那么一丁点儿,“你既执意要留,那便处理干净宋家那边,莫要将府里闹得乌烟瘴气。” 宋樱没想到老夫人竟然答应了。 惊讶的硬是怔了一下,才慌忙忍着眼泪给老夫人磕头谢恩,“祖母放心。”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把该办的事办好,我才能真的放心。” 宋樱攥着帕子硬着头皮,应下。 从老夫人这里出来,宋樱扶着廊柱定了定神,才惊觉方才出透一身冷汗。 方才反驳的决绝,可若是老夫人执意不肯留下小溪…… 缓了口气,宋樱没敢多歇,抬脚往花厅去。 她到的时候,宋府来的嬷嬷正在花厅等着,是那边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 这还是宋樱出嫁之后,头一次再见她,以前几乎日日受她磨搓,如今见了,其实心里下意识的还是有些怕的,只是事关弟弟,她不能软弱。 更何况,她只有表现得在定安侯府过得好,才能唬住宋家那边,才能争取多一点时间给小溪做打算。 不管事实如何,如今世子等着她操办平妻之礼,老夫人等着她搅黄这婚事,那她就略有一些底气的。 挺直了脊背,宋樱拿捏着撑出来的气势,款步上前,在花厅的正位坐了。 嬷嬷以前在宋府打骂宋樱惯了,如今见她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免脸上带了些不满,连礼都没行,粗声粗气的,“夫人让老奴来接少爷回家,若是耽误了时辰,坏了夫人的事,老奴可吃罪不起。” 宋樱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小溪挨了一顿毒打,发了烧,老夫人心疼他,留他小住几日,母亲若是急着接他回去,我便去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嬷嬷顿时脸色一僵。 狐疑看着宋樱。 老夫人居然要留宋溪那贱种住下? 嬷嬷不太相信,下巴一扬,说:“那你去问吧。” 宋樱便起身,“嬷嬷不如与我同去,到时候也好回去与母亲回禀,今日小溪挨打,我原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还未与老夫人说,到时候老夫人若是问起小溪素日在宋府的日子,你千万应对好。” 嬷嬷心头一个激灵。 宋樱出阁之后,老爷为了攀附定安侯府,明面上是不再苛待宋溪了,可实际上不少折磨。 这定安侯府……当真对宋樱这般看重? 她不过一个冲喜的贱人! 瞧着宋樱头上簪的珠花,再看她身上穿的衣裙,样样都比宋家的嫡女还要矜贵,嬷嬷又不确定了。 她可不敢去见定安侯府老夫人。 万一说错什么话,坏了家中老爷的大事。 “两个少爷不过是打闹着玩,亲兄弟哪有隔夜仇,既是老夫人心疼小溪少爷,今日也晚了,那便先住下吧。”嬷嬷僵硬着脸皮,撂下一句话,匆匆告辞。 她一走,宋樱大松了一口气。 嘴角扯着一丝自嘲。 她素日不怎么出府,衣裳不过是府里换季裁衣的那两身来回穿,首饰也只那几样,最好的一件就是裴方澈前些日子送她的珊瑚簪,她今日因为要去见苏清月,老夫人才专门派人给她送了衣裳和首饰。 没想到,倒是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压着心口发闷的酸涩,宋樱没再想这些,快步回自己院子。 她回去的时候,宋溪已经睡下了。 春俏守在旁边,哭的眼睛红肿。 宋樱一进来,春俏忙起身,哭哑了的嗓子压着声音,小声的回禀,“身上擦了药膏,一刻钟前睡了,夫人,如何安置啊?” 现在宋溪睡在宋樱这屋的美人榻上。 若是先前,宋樱可能会想着裴方澈万一留宿…… 现如今,没了这样的想法,宋樱看着弟弟睡着了更显的瘦削的小脸,眼眶发酸,“就睡这里吧。” 春俏擦擦眼泪,“万一世子来?” 宋樱摇头,没有这个万一。 从来都没有这个万一的。 是她看不清。 留了宋溪在外屋的美人榻上睡觉,宋樱带着春俏进里屋说话。 “宋府那边,小溪是断然不能再回去了。”宋樱一想到今日下午撞见的那顿毒打,心口颤的窒息。 春俏眼泪簌簌的落,“都怪奴婢没早早发现。” 宋樱给她抹抹泪珠,“别哭,不是你的错,当务之急,我们要先想办法。” 今日她能把宋府的嬷嬷糊弄回去,可支撑不了几天的。 她必须得在宋府再来要人之前,安置好小溪。 否则宋家知道她护不住小溪,更会变本加厉。 老夫人用小溪读书的事逼她搅黄裴方澈和苏清月…… 可,为什么? 宋樱想不明白。 苏清月家世好,还有了裴方澈的孩子,不论冲着哪一条,老夫人都没道理拒绝苏清月的。 要说怕影响家风名声…… 可当初冲喜也是无奈之举,如今裴方澈娶苏清月为平妻,算守了当年的婚约,其实不影响名声的,反倒是成全他有情有义。 除非…… 老夫人另有理由容不下苏清月。 “明日我回宋家一趟,你留在府里照顾小溪。” 春俏不解,“夫人回去做什么?万一那边为难您。” 宋樱摇摇头,“不会为难的。” 她手里没有可靠的途径打听老夫人和苏清月的事,可宋府那边未必没有。 宋府还指望她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好给宋府带去利益,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裴方澈娶平妻而无动于衷。 主仆俩嘀嘀咕咕商议了半宿,累心累神的累了一天,各自歇下。 等春俏出去,宋樱上床,一眼瞥见压在被褥底下的肚兜。 那是她先前为了留裴方澈过夜准备的。 此刻这个肚兜,就像是一个裹着不堪的巴掌,带着一年多的蓄力,在这一刻扇在她脸上。 第一卷 第5章 宝宝 南安王府。 祁晏等到三更半夜,也没等到有人登门。 甚至怀疑门房是不是睡着了,打发喜旺去门房问了三遭,逼得门房连府里养着的狗都牵到大门口守着。 疑惑的盯着书房敞开的大门,祁晏朝喜旺问:“你说,她为什么不来找本王?” 佛前,他都安排人明示到那种地步了! 家里男人要娶平妻,家里正妻去找王爷哥哥撑腰。 这还不够明确吗? 她怎么不来找他撑腰啊? 喜旺望着他家王爷拿了半宿都没翻一页,甚至上下都拿反了的书,“会不会是宋姑娘压根不知道您回来呢?” …… 宋樱原以为闹出这样的事,她晚上会睡不着的。 结果可能是白天脑子里心口里实在太难受冲击太大了,竟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翌日。 是被痒醒的。 一睁眼,对上宋溪黑漆漆的眼睛。 小孩儿正趴在她床头前,小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胳膊上,偏着小脑袋看她。 那痒痒的感觉,是小孩儿的气息。 宋樱看的心口酸软,伸手摸摸宋溪的脸,翻身起来,“怎么这般早就醒了?” 外面的天色还有些灰白,也就卯时刚过半的样子。 宋溪稚嫩的小脸龇着牙朝宋樱笑,“我想姐姐啦,想看看姐姐,昨儿想等姐姐回来的,可我睡着了。” 他怕今儿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说话,就要离开。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姐姐了。 这句宋溪没说出口的话,宋樱想到了。 眼泪花憋在眼底,宋樱不想让自己在弟弟面前哭出来,她捏捏小孩儿的脸,“饿不饿?” 宋溪摇头,“不饿!”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宋溪立刻又补充,“我的肚子最近就是这样的,但真的不饿,姐姐!咱们说会话吧,姐姐……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宋樱摸摸宋溪的小脑袋,没揭穿小孩儿的谎言,只是有些疑惑,宋溪才五岁,怎么会问这个,逗他,“你想做小舅舅了?” 宋溪小大人一样,一脸认真,仰头看着宋樱,“我听人说,只有生下小宝宝,才能过上好日子。” 宋樱心口很难不颤。 弟弟才五岁。 已经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为她的日子焦心了吗? “小溪听谁说的呀?”手指的指甲掐着指腹,不让自己落泪,宋樱语气故作轻松。 “听黄阿婆说的。”宋溪稚嫩的声音透着关切,眼睛往宋樱肚子那里看,“姐姐有小宝宝了吗?” 黄阿婆? 宋樱愣了一下。 “谁是黄阿婆?”宋樱问。 宋溪嘿嘿笑笑,不肯说,小脸往宋樱的手臂上贴,“好想姐姐,姐姐快点有个小宝宝吧,姐姐别担心我,我没事的,真的,我现在真的比以前在府里好多了。 “宋澜虽然会动手打我,可他不敢像以前那样打的,上次他打我,父亲还训斥了他。 “姐姐,你不用惦记我的,你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快点有个小宝宝。” 小溪才五岁。 宋樱想要忍住不哭的,可忍住太难了。 这小孩儿的话,活像是在叮嘱遗言…… 她把宋溪抱进怀里,“小溪在姐姐这里住几日,好吗?这几日先不回宋府,在这里陪陪姐姐,好吗?” 宋溪小小的身体一僵。 跟着。 小脑袋从宋樱怀里钻出来,错愕而压着眼底狂热的欣喜,看着宋樱,“我能……住几日的吗?” 他小嗓子都带着颤。 宋樱捏他小脸,“当然,这里是姐姐的家,你当然可以住的,姐姐和府里的老夫人说过了,老夫人也愿意让你住的。” 憋了半晌一直在脸上堆着笑的小孩儿,眼眶一下红了,小嘴巴一憋,到底是还小,忍不住,哇的哭出声。 “姐姐我好想你呀!我以为我都见不到你了!” “以后都和姐姐在一起,不分开了,不让我们小溪再害怕了,是姐姐不好,没有照顾好小溪。” 宋樱抱着小溪哄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哭了,仿佛捡到宝贝一般,嘴角带着窃喜,时不时确认一句,我真的可以住下吗? 宋樱还要去寿安堂侍奉老夫人用早饭。 春俏带着宋溪在这边先吃饭。 “你问问他,黄阿婆到底是谁。”春俏送宋樱离开的时候,宋樱交待一句。 自从宋樱嫁过来,寿安堂的早饭,向来都是宋樱过去,在小厨房亲自下厨煮。 早饭准备妥帖,宋樱进屋,没想到裴方澈也在。 昨儿为了苏清月进门的事,裴方澈发了好大的火,此刻见宋樱进来,他脸色沉冷,没给宋樱眼神。 倒是老夫人,一改往日的冷清,语气竟然带着点热意,朝宋樱招呼,“你来的正好,刚刚长公主府送了帖子过来,说是今日晌午办赏花宴,请你去呢。” 宋樱震惊。 她在嫁给裴方澈之前,因为只是宋家的庶女,从未赴过什么宴席。 嫁给裴方澈之后…… 前三个月焦头烂额的侍疾,后面虽然裴方澈身体好了许多,可她也不被允许出府的。 且也无人邀请她。 她在京都,也无好友。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竟然请了她? 宋樱一时间拿不准老夫人的意思,是长公主府的帖子专门请了她?还是老夫人要让她去做什么? 心里思忖着,宋樱没敢开口,怕说错话,只抿唇笑了笑。 裴方澈坐在老夫人下首,冷哼一声,“今日的赏花宴,清月也去,宴席上,你多照顾清月些,莫要为难她。” 宋樱看向老夫人。 果然。 当着裴方澈的面,老夫人一派温和,“清月性子好,你有什么不懂得,多问她,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多接触接触是好的。” 宋樱攥着帕子领命,“是。” 裴方澈转头朝门口的丫鬟吩咐,“摆饭吧。” 裴方澈陪老夫人吃饭,祖孙俩一团和睦,宋樱心里犯苦。 好不容易这顿早饭吃完。 裴方澈是先离开的,宋樱陪着老夫人又说了会儿话,没想到从老夫人这里出来,裴方澈竟然在寿安堂门口等她。 第一卷 第6章 不许 “世子?” 从寿安堂出来,在转脚的月亮门外看到裴方澈,宋樱讶异上前。 裴方澈脸色微沉,带着一些不悦,“我听说,你留宋溪住下了?” 宋樱心口一提,从裴方澈的话音里听出不满,忙道:“小溪身上有伤,我给他养几日就送他走,不会久住的。” 裴方澈皱着眉,颇为不耐烦,“宋溪的属相与清月相冲,清月生完孩子身子一直虚,清月进门之前,你必须把宋溪送走。” 哪怕昨日的桩桩件件已经够戳的宋樱心窝里难受。 可裴方澈此刻的三言两语,像是腊月里的冰渣,密密仄仄裹住了她。 宋樱有些喘不上气。 她原还想着,既然裴方澈不愿与她和离,那是不是多少还有那么一丢丢情分,求他给小溪安排一个学堂。 也幸好没开这个口。 宋樱捏着帕子点头,“好。” 裴方澈垂眼看着宋樱,本就沉冷的脸色,倏然又冷了几分。 一甩衣袖,扭头走了。 宋樱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自己明明已经应下了,他为什么看起来更生气了? 可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府里留不住小溪多久的,得赶紧想办法给小溪找安置的地方。 原打算今日上午就去宋府的,可赏花宴打乱了她的计划,只能先去赏花宴。 老夫人又派人送了新衣裳和头饰。 宋溪小手轻轻摸着漂亮的新衣裳,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欢喜。 姐姐能穿这么好看的衣裳,那姐姐在侯府,肯定不会挨打的吧? 他今天早上趁着姐姐睡着,悄悄看了姐姐的手臂,没有被打的痕迹。 春俏给宋樱梳妆,宋溪趴在旁边的妆台镜上瞧,“姐姐好漂亮!姐姐天下第一漂亮!” “小嘴巴这么甜,一会儿不用让春俏给你吃桂花糕了。”宋樱笑着捏他脸蛋。 宋溪最爱吃桂花糕。 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一听有这个,一张嘴—— 吧唧。 口水没兜住,漏下一点。 惹得春俏和宋樱笑了好一会儿。 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宋樱心里是紧张和胆怯的。 原本是该带春俏去的,只是一来她不放心宋溪,二来老夫人不放心她,老夫人那边派了寿安堂的丫鬟过来,名叫金穗,陪她一起去。 长公主府。 马车停稳,金穗扶着宋樱下车。 她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对宋樱向来瞧不上,夹枪带棒的,“一会儿进了长公主府,你莫要一双眼睛像个琉璃珠子似的乱转,规矩点,莫给侯府丢脸,知道吗?” 宋樱已经习惯了老夫人跟前的人这般,争辩也是没有用的,只低低的应了一声,“晓得了。” 金穗冷哼一声,扶着她往长公主府走。 身后不远处。 祁晏一脸冷意,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咬牙切齿,“她是泥捏的吗?被跟前的丫鬟这样没头没脸的说,也不知道发脾气?” 想到什么,祁晏又没好气,补充一句,“从前同我发脾气,那可是脾气大得很!” 喜旺陪在一侧,叹息一声,没开腔。 说什么呢。 他家殿下已经查清楚了,自从殿下离京之后,宋樱和宋溪在宋府过得日子还不如府里的狗。 嫁到定安侯府也是因为冲喜。 没有娘家撑腰,又被婆家轻视,日子如何能好。 但瞧着自家殿下一副要气死的样子,喜旺没忍住,“以前没人给宋姑娘撑腰,现在不同了,殿下回来了。” 祁晏冷哼一声。 昨日算她不知道自己回京,姑且原谅她不来找自己撑腰。 今日的赏花宴,她最好识趣! 她若是不主动来,那就别怪他…… …… “宋樱。” 刚进长公主府,还未且走到二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樱转头。 便看到不远处的宋鸢。 宋府的嫡女。 比宋樱大两岁,但还未婚嫁。 从前在宋家的时候,宋鸢只要心里不痛快,就会把宋樱叫到跟前打骂,什么时候心里舒坦了,什么时候才放她离开。 宋樱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便是宋鸢用钗子划的。 若非宋父明确说过,宋樱这张脸还有用处,只怕这脸早就毁了。 自从出嫁,宋樱没再见过宋鸢。 没想到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宋家竟然也得了帖子。 宋鸢两步上前,瞧着宋樱一身流光溢彩的上好蜀锦,一头珠翠全都比她戴的好,眼底的嫉妒压都压不住。 “怎么妹妹自己来赴宴?不见世子?我还以为世子很疼爱妹妹呢。” 刚刚金穗数落宋樱,宋樱闷声应了。 所以现在宋鸢走上前来奚落,宋樱也没吭声。 她转头看向金穗。 金穗正看笑话,瞬间被宋樱看的心口一噎。 她能看宋樱的笑话,她能数落宋樱,但不代表,她能在外面眼看宋樱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不然,她便是不忠之仆,丢的是定安侯府的脸,老夫人不会饶了她。 宋樱就是故意的! 想要借自己的手收拾宋鸢。 心头恼怒的骂了宋樱两句,金穗朝着宋鸢冷哼,“宋大姑娘慎言,我们世子爷与世子夫人恩爱与否,与你这未出阁的大姨姐毫无关系吧?有这闲心,不如操心一下自己嫁不出去的事,也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连累我们家世子夫人跟着晦气。” 宋鸢顿时脸色一僵。 她刚刚明明听见这丫鬟对宋樱说话毫不客气的。 怎么会这样? 被一个丫鬟这样当众羞辱,宋鸢脸上挂不住,眼眶一红,朝着宋樱便抹泪,“妹妹,我只是担心你,怕世子爷对你不够好,你怎么能让跟前的婢女这般羞辱我,好歹我是你姐姐。” 现在,宋樱开口了。 她说,“这是祖母跟前的人,不是我的。” 宋鸢一个瞬息心头惊涛骇浪。 什么? 老夫人跟前的人? 定安侯府这般看重宋樱吗? 金穗恨不得给宋樱一巴掌,她今日来,便是要借着宋樱的手,除掉苏清月的,如此,既除掉苏清月也能让世子爷恨透了宋樱。 宋樱现在把她是老夫人跟前的人给说出来,那她的计划,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正说话。 旁边传来一道疑惑,“你们在做什么?” 宋樱转头。 苏清月和裴方澈,并肩过来。 第一卷 第7章 撑腰 宋鸢一眼看见裴方澈竟然陪在苏清月旁边。 差点笑出声。 满京都,谁不知道,裴方澈和苏清月是青梅竹马,若非宋樱命好得了冲喜的机会,裴方澈必定是要娶苏清月的。 之前苏清月南下,听说最近刚刚回来。 才刚回来,今日的宴席,裴方澈不陪着宋樱却站在苏清月旁边。 宋鸢幸灾乐祸看了宋樱一眼,转而一脸惊喜的朝苏清月说:“清月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在京都这些日子,我可想你了。” 宋府的门第根本高攀不上太傅府。 宋鸢也算不上苏清月的闺中好友。 不过是为了攀附,总凑在苏清月身边罢了。 苏清月只朝她笑了笑,“回来有几日了。” 然后亲热的走上前,挽住宋樱的手臂,“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听着,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宋鸢心头,再次惊涛骇浪。 苏清月和宋樱,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甚至苏清月主动去挽宋樱? 被苏清月挽住手臂的那一瞬,宋樱脊背僵了僵,苏清月疑惑的目光还盯着她,等她回答。 裴方澈没了耐心,脸上带着不满,朝宋樱呵斥,“清月问你话呢!” 苏清月嗔怪着瞪了裴方澈一眼,“你凶什么嘛,吓坏她。” 转而又温温柔柔的朝宋樱笑,“别理他,我们说话,刚刚在说什么呀?” 来赴宴的宾客三三两两的,四下停了不少人。 其实方才的话,许多人都听见了,现在裴方澈与苏清月又是一起来的…… 宋樱再傻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转头再次看向金穗。 庆幸今日是金穗陪她来的,而不是春俏,她可舍不得利用春俏。 金穗:…… 狠狠咬了下牙! 她今日竟然被宋樱这贱人利用两次! 且等着! 上前一步,金穗屈膝一福,她根本不把宋鸢放在眼里,“回世子爷,是宋大姑娘过来与夫人寒暄,问夫人,为何没有同世子爷一起来赴宴,说她还以为世子爷很疼爱夫人呢。” 宋鸢吓得脸都白了。 这贱婢怎么能这般直接说了! 这里这么多人! 宋鸢打了个哆嗦,忙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不过是嘴笨,想要关心妹妹一下,说错了话。” 裴方澈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只是,不及裴方澈开口,苏清月先一步冷笑一声,“谁都不是傻子,宋大姑娘这般搬弄是非是何居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不是你宋家的后花园。 “我既是叫长公主殿下一声婶母,今日便替她做一次主,来人,将她给我赶出去!” 宋鸢没想到会这样,吓得几乎站不住,惊恐央求。 “清月,清月你听我解释,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樱樱你替我说句话啊,樱樱……” 然而府里的两个小厮上前,直接将宋鸢拖了出去。 苏清月眉目含笑,转头挽着宋樱,声音温温柔柔的,“走吧,我带你进去,这府里的海棠花开的可好了……” 宋樱被苏清月带着走,脑子里嗡嗡的。 苏清月是替自己出头,按理说,她该感激。 可…… 宋樱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只觉得有些不安。 宋鸢今日是可恶,可苏清月直接这般毫无脸面的将她驱逐出去,此后宋鸢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不说,婚事会更加艰难。 她不是替宋鸢叫屈,她觉得宋鸢活该,只是…… 苏清月与宋鸢无冤无仇,甚至宋鸢向来巴结苏清月,苏清月真的只是为了替她出头就能做到这般吗? “听澈哥哥说,你留了你弟弟在府里住?”苏清月笑呵呵的,挽着宋樱,姿态很是亲昵,“他说怕你弟弟的属相冲撞我,你别听他的,哪里就这般会被冲撞了,你只管留着你弟弟在,到时候,他还能和小满做个玩伴,你放心,澈哥哥那里我已经说了他,他不会反对的。” 苏清月仿佛已经将刚刚的事抛至一旁,声音娇娇软软的说着话,一字一句都是为宋樱着想。 可宋樱萦绕着不安的心,很紧的缩了缩。 她没想到苏清月会提小溪。 裴方澈勒令小溪搬走,她觉得为难的事,苏清月就这样三言两语替她解决了? 压着心头发乱的心思,宋樱笑着说:“谢谢。” 苏清月笑道:“我们以后是一家人,谢什么。”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已经不少宾客都在了。 “哇!是彩鲤!” 前面忽然有人一声惊呼。 “真的是彩鲤吗?” “听说对着彩鲤许愿,必定能心想事成!” 不少宾客簇拥在后花园的碧波湖前,兴奋的朝着湖里看。 苏清月说着话,牵了宋樱便往过去,“咱们也去看看彩鲤!” 一边说,一边回头朝裴方澈道:“澈哥哥,我带姐姐看彩鲤……啊!” 苏清月话音才落,转头刚与宋樱挤进人群,忽然一声惊呼。 扑通! 宋樱眼睁睁看着苏清月往湖里栽。 前一瞬她们还牵着手,转眼,苏清月惊叫着便跌入湖里,宋樱心头那股不安在这一刻放大。 苏清月在跌落的那一瞬,她明明紧紧抓了苏清月的手想要将她拽回来的,但苏清月指甲掐着她的手指,把她推开了! 这不对! 下意识的反应,宋樱连多的都顾不上想。 只知道一点,不能让苏清月出事! 扑通! 宋樱跟着就跳了下去。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有人落水,在岸边围观彩鲤的人瞬间顾不上看彩鲤,慌忙呼救。 “世子,快救救我家小姐,她被世子夫人推进水里了!” 裴方澈正与人说话,刚听得碧波湖那里传来嘈杂的声音,苏清月跟前的丫鬟就哭着跑过来呼救。 裴方澈脸色大变,大步奔向湖边。 碧波湖里。 “救命,救,救命!”苏清月狼狈的在水里挣扎。 宋樱小时学过凫水,跟着跳下来便往苏清月的方向游,可才游几下便有人在湖底抓住了她的脚,使劲儿的将她往湖底拽。 宋樱惊恐的低头。 透过碧波荡漾的湖水,看的清清楚楚,湖底下蹲着一个人。 第一卷 第8章 相见 裴方澈冲到岸边,在看到苏清月惊恐的扑腾在水里的那一瞬,直接跳了下去。 “清月别怕!” 他奋力游向苏清月。 “澈哥哥别怪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清月刚被裴方澈抱住,全身发抖的哭喊出来。 裴方澈要气疯了。 他就说,与宋樱说了要娶苏清月之后,宋樱怎么会反应那么平静。 原来她根本不是接纳清月。 而是从头到尾存着要害清月的心! 冷冷瞥了一眼旁边在水里挣扎的宋樱,裴方澈没管她,抱着苏清月上岸。 宋樱奋力想要挣脱那人,可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对方,刚要呼喊一句“水下有人”,声音还未从嗓子眼出来,对方只一下便将她拽入水底。 “咳咳咳咳~” 只是在裴方澈跳入水中的瞬息,那人狠狠将宋樱的头往湖底摁了一下,趁着水面混乱,宋樱自顾不暇,他飞快游到不远处的荷花丛里,逃了。 宋樱挣扎着,从湖底浮上。 她被算计了。 满身狼狈,宋樱几乎精疲力尽爬上岸。 裴方澈已经抱着苏清月离开了。 岸上看热闹的人,全都朝宋樱这里看来,目光里的探究嘲讽各色。 宋樱浑身湿透,衣裳贴着身体,连一件遮挡都无,偏偏剧烈的呛水引发咳嗽,止都止不住,就这样狼狈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为什么要推我家小姐!她刚刚还帮了你的忙!你便是再不愿意裴世子想要娶我家小姐,你也不能这般害人啊!你知不知道掉下去会淹死人的!” 苏清月的丫鬟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宋樱便哭喊着骂。 原本安静围观的人群,瞬间哗然。 裴方澈要娶苏清月??? 宋樱把苏清月推下去的??? “我没推她。”其实宋樱心里知道,解释可能没什么用的,但还是想要为自己澄清一句。 只是在水中挣扎几乎耗光力气,再加上难以克制的咳嗽,此刻连话都说不真切。 苏清月的丫鬟怒气腾腾,叉腰怒喝,“亏得我家小姐怕你被你母家的姐姐欺辱,替你出头,你简直狼心狗肺,恶毒至极!” 砰! 不及小丫鬟骂完,忽然她被一脚踹飞。 所有人震愕转头。 南安王祁晏,黑沉着脸,手里拿着一件斗篷,上前把宋樱包裹住。 祁晏要气死了! 他为了让宋樱知道他回来了,专门让长公主殿下办了这场赏花宴。 不过是他去和长公主殿下说个话的功夫,竟就有人就闹出这样一场乱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当他是死的吗! 斗篷把宋樱包裹好,祁晏吩咐喜旺,“带她去换衣裳。” 宋樱震惊的看向眼前人。 祁,祁晏? 被人当众围观都没哭,此刻眼圈倏地红了。 是祁晏哥哥? 他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是太委屈,硬生生生出幻觉了吗? 祁晏哥哥不是在边疆吗? 宋樱一肚子的话想和祁晏说,当时祁晏离京,走的那么突然。 祁晏瞧着宋樱被水浸泡的发青的脸色乌紫的嘴唇,杀人的心都有了。 抬手摘掉她头发上粘带着的水草,压着一肚子怒火,温声朝宋樱说:“先去换衣服,寒凉入体,要生病。” 宋樱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是真的祁晏哥哥。 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更不是说话的场合,她一身狼狈,的确不宜久留,跟着喜旺离开。 宋樱一走。 祁晏眼底温情彻底冷下来,走向跌在地上的,苏清月的丫鬟,一脚踩了丫鬟的脸上,“你亲眼看见宋樱推苏清月落水?” 小丫鬟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这可是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南小王爷! 他,他,他不是在边疆吗?怎么回京都了?他干嘛要多管闲事帮宋樱? 小丫鬟哆哆嗦嗦,一口咬定,“对,奴婢亲眼看见的。” 祁晏冷笑一声,“哪只眼?” 手里玩着一把匕首,在小丫鬟惊恐到极致的那一瞬,祁晏吊儿郎当弯腰,匕首直接戳入,“这只眼吗?” 啊!!!!! 惨叫声哆嗦而凄厉。 祁晏冷哼将她一脚踹开,转头看向所有人,手里的匕首还滴答着血,“宋樱和苏清月先后落水的时候,她在人群外围,站在那里。” 祁晏抬手指了岸边一棵海棠树。 “那个位置,她便是有千里眼,也看不清被人群遮挡的苏清月是如何落水的,更不要说,苏清月前脚落水,她后脚就去找裴方澈救援,根本没往人群里去。 “本王倒是好奇,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算计人。 “把她给我送京兆尹府衙。” 祁晏一声令下,被戳瞎了一只眼的小丫鬟,被祁晏的亲随提了便往外走。 小丫鬟眼睛疼得全身痉挛,又吓又怕又疼,哀嚎惨叫。 祁晏撂下话,懒得搭理花园里的其他人,转脚离开。 廊亭下。 长公主气的戳祁晏的脑袋,“好好一个赏花宴,你看看让你搞成什么样!” 祁晏吊儿郎当,“姑姑你脑子清醒点,是我搞的吗?你家的赏花宴,你邀请来的宾客落了水,你府里的下人一个不去救,这正常吗?” 长公主当然知道不正常。 何况,她根本都没给什么宋鸢纸鸢的发帖子,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没好气的说:“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你也太嚣张,才回京便闹出这样的乱子,小心陛下收拾你!” 当众戳瞎婢女的一只眼。 那不是普通的婢女,是太傅府上的人。 长公主殿下是祁晏父王的亲姐姐,祁晏的亲姑姑。 当今陛下是祁晏父王的亲弟弟。 祁晏父王母妃没得早,他又是个混不吝不着调的性子,长公主殿下和当今陛下简直被这个侄子折磨的愁秃头。 不想再和他多说,长公主殿下心累的抬抬手赶人,“做你的事去吧,别在我眼前晃,晃的心烦,忍不住想要打你。” 祁晏吹了个口哨,转头离开。 客院。 他去的时候,喜旺正在院里候着。 “殿下,宋姑娘已经换了衣裳,正在屋里。” 第一卷 第9章 叫人 金穗不在跟前,宋樱从湖里爬上来的时候,金穗就不在跟前。 是长公主殿下府里的婢女伺候宋樱换的衣裳。 祁晏推门进来的时候,宋樱刚刚擦完头发,还未干,只是不滴答水了。 “出去吧。” 祁晏一声吩咐,屋里伺候的两个婢女轻声告退。 本就安静的屋里,只剩下他俩,更加安静。 祁晏瞥了一眼旁边的椅子,上面搭着宋樱脱下来的湿哒哒的衣裙,之前没瞧真切,现在看清楚了,上面绣着合欢花。 祁晏看的刺眼。 这是宋樱从前最厌恶的花。 她姨娘,死的时候,被发现自缢在合欢树上。 祁晏至今都记得宋樱哭的眼睛红肿,抱着他的手臂说:“祁晏哥哥,我姨娘不会自缢的,她昨日夜里还同我说,要带我去清泉寺吃素面,小溪还那么小,我姨娘怎么会自缢!” 注意到祁晏的目光,宋樱心里密密仄仄的疼。 很轻的看了一眼衣裙上的合欢花,宋樱没提,只是起身朝祁晏行礼,开口问安,却心口斟酌,是叫祁晏哥哥,还是叫南安王…… “怎么穿这种裙子?”祁晏先开口了。 祁晏一开口,她眼眶酸涩到极点。 宋樱拼命忍着不要哭。 咬了咬舌尖儿,低头说:“是府里安排的。” 祁晏心口堵得慌。 安排你就穿? 这话说不出口,他知道宋樱的处境。 长吁一口气,祁晏在宋樱对面的椅子上坐了,“杵着做什么?几年不见,生分了?见了人也不知道叫了?” 宋樱攥着帕子的手,手指很用力的捏着帕子。 她心里的苦,从前只觉得苦,可没觉得很苦,可在见到祁晏的那一瞬,才后知后觉的从苦里尝到疼。 “祁晏哥哥。”宋樱乖巧的叫人。 祁晏心气儿略微顺了那么一丁点。 依旧带着不满,“还知道我是你哥哥,既是知道,怎么成亲也不与我说?受了委屈也不与我说?” 要不是去边疆的特使提了一句宋樱嫁给裴方澈,祁晏现在还不知道呢! 得了消息他立刻回京,前脚到京都,后脚收到消息,裴方澈要娶苏清月做平妻。 祁晏当时只想砍了裴方澈。 被祁晏质问,宋樱满嘴的苦却无法说一个字。 怎么说? 当时祁晏忽然要离京去边疆,她跑去南安王府找祁晏,没见到祁晏,但见到了祁晏的外祖母。 他外祖母说的清清楚楚,是她姨娘害死了祁晏的父王和母妃。 她若是还念一丁点南安王府给她的恩情,就该自觉地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与祁晏来往,若非她,祁晏小小年纪怎么会被送去边疆,都是因为祁晏与她走的太近,才被送去边疆…… 宋樱不知道祁晏的外祖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她姨娘只是宋家一个妾室,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 但是,老太太看着她时,眼底的愤怒与憎恶那么强烈。 而祁晏的父王和母妃,的确是与她姨娘,同一天没的。 这世上,除了姨娘和小溪,对宋樱最好的人,就是祁晏。 宋樱不想他有一丁点的危险,一丁点都不行。 攥着帕子,宋樱低垂着头,“当时婚事来得急,来不及给你写信了。” 祁晏一个字不信,“当时来不及,后面也来不及?就算后面来不及,那现在来不来得及?” 宋樱眼睫很轻的颤了颤,没懂祁晏的意思,抬眼看他。 祁晏气的笑,“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我以为你脖子抬不起来了。” 宋樱……无言以对。 祁晏没好气,“让人欺负成这样,不知道告状的吗?我好歹是个王爷,护不住你吗?给你什么你就穿?那裙子是你能穿的你就穿?明天给你砒霜你也吃?” 宋樱知道,他是气急了。 那合欢花,宋樱最大的忌讳,也是祁晏的。 可祁晏外祖母的话,就在耳边回荡,宋樱扭着手里的帕子,硬着头皮,说:“我现在没有那么接受不了……” 她自己心里虚,声音低。 祁晏没听清,再要让她高点声,外面喜旺敲门。 “殿下,宫里来人,太后娘娘催您进宫,传话的内侍马上进院子了。” 宋樱到底是已经嫁了人的。 祁晏无所谓,却不想让宋樱无端背负一些不好的骂名。 叹了口气,起身,“我先进宫,什么话等我从宫里出来再说,如今我回来便暂时不会再走,你有什么事,尽管让人去王府找我。” 宋樱忙点头。 说话间,外面已经传来内侍的声音。 祁晏还想再说点什么,已经来不及,不敢耽误,抬脚率先出去。 宋樱快步走到窗旁,躲在窗帘后面,从那缝隙里看祁晏离开的背影。 三年不见,祁晏长高了好大一截。 本就混不吝的性子,走路都带着一股匪气。 晒黑了许多。 原以为三年不见,会有些疏离,可祁晏同她说话,还是与从前一样…… 也不知道三年边疆,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刚刚都没来得及问。 “您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祁晏前脚离开不足一盏茶的功夫,金穗找了来,眼底带着不满的责备,“这可是长公主殿下的府邸,你有几条命啊就敢乱走!快同我离开。” 刚刚侍奉宋樱更衣的婢女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宋樱跟着金穗离开。 从屋里出来,金穗才发现宋樱换了一身衣裳,立刻狐疑的问:“谁带你来换的衣裳?” 宋樱心下疑惑,刚刚祁晏让喜旺带她离开,是众目睽睽之下,金穗虽然当时不在现场,但已经过了这么久,她竟然没听说? 金穗去做什么了? 既是金穗没听说,宋樱也不想给祁晏多生是非,只模糊着说:“长公主殿下府里的婢女给拿的衣裳。” 金穗打量宋樱几眼,啧了一声,在长公主殿下府里,她不好多说什么,只催促宋樱快点离开。 宋樱犹豫着,“要去同殿下道谢吗?” 金穗翻白眼,“你以为你是谁啊,还道谢,长公主殿下认识你是谁!不过是你来府中赴宴,落水了,府里的管事碍着体面让人带你去换衣服罢了。” 是老夫人让金穗带着宋樱的,金穗如是说,宋樱便没再多嘴。 反正,带她换衣服的,是祁晏,她也不想给祁晏节外生枝。 只是从长公主府才出来,宋樱脚下一闪,险些踉跄被门槛绊倒。 她前面几步外,站着祁晏的外祖母。 第一卷 第10章 不认 老太太穿着酱紫色的衣裙,本就给雍容华贵添几分肃然,她凌厉的眉眼更透着一股怒气。 宋樱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里咯噔一下,三年不见,老太太当日的怒火与憎恶至今还清晰的在宋樱的脑海里,又与此刻重叠。 宋樱短促的愣了一下,正要上前请安,老太太身侧的婢女扶着她,转头往旁边的马车走。 金穗不认识祁晏的外祖母,没注意到怎么回事,从长公主府一出来,便压着声音絮絮叨叨数落宋樱给她惹麻烦,竟然落水如何如何。 宋樱的心思完全不在金穗这里,只偷偷瞥向前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马车,与宋樱的马车,挨得很近。 她仿佛并不是在等宋樱,只是偶遇,靠近马车,老太太直接上车。 宋樱心下疑惑着,正琢磨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猛地眼皮一跳。 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飞快的从马车车窗里,往宋樱的马车里,丢入一个什么东西。 宋樱一瞬间心惊肉跳,转头去看金穗。 金穗应该是没注意,还在絮絮叨叨念叨着。 宋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气都要喘不匀,老太太的马车,扬长离开。 宋樱几乎是全身紧绷的迅速爬上自己的马车,抢在金穗上车之前,火速将那丢进来的东西捡起来,揣进衣袖里。 是一方帕子。 上面好像写着字,但来不及看写着什么。 只能等着回了府,回了屋,无人的时候再看。 直至马车回了定安侯府,宋樱砰砰乱跳了一路的心,才稍稍安稳些。 按着规矩,要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只是才一进寿安堂的院子,迎面遇上裴方澈,他刚从老夫人屋里出来。 看见宋樱,裴方澈本就发沉的脸色顿时带上几分怒火,上前几步,声音生冷,“就因为我让你把宋溪送走,你就迁怒清月,把她推进水里?” 裴方澈要气疯了! 他简直不知道宋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平时看起来明明乖顺,今日竟然那般狂妄?! 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把清月推到湖里去! “现在和我去太傅府,给清月道歉!” 宋樱虽然换了干爽的衣裙,可到底是在湖水里浸泡过的,头发还未干,便是夏日,湿腻的缠在一起,有风吹过,还是有些冷。 从她落水到她爬上岸,再到她此刻回来,裴方澈一句没问她究竟如何,连一句都不问,直接给她定罪吗? 觉得她是因为小溪去害苏清月? 哪怕是知道裴方澈与苏清月青梅竹马感情极好,知道裴方澈心里没她,可斥责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委屈的。 她在长公主府的湖底下,被那人拽着,被那人摁着头往湖底沉,当时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她不怕死。 可怕她死了,小溪就无人管了,他还那么小。 那时,她拼了命的挣扎。 此刻,对上裴方澈的怒火,宋樱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和的解释,“不是我推苏姑娘入水的,当时苏姑娘突然掉进去,我努力去抓她了,后来在水里有……” “不是你推得?”裴方澈气的一把攥了宋樱的手腕,“不是你推得,清月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去?莫非你还想说,是她自己跳进去陷害你?宋樱!你便是冤枉人也要长长脑子,清月她才生完小满两个月,她能拿自己的身子陷害你吗?亏她还与我求情,说别送走小溪,你对得起她的求情吗?” 宋樱心头的苦涩,像是波纹一样荡漾开。 先前,她刚刚开始学着打理府中中馈的时候,府里的老奴刁难她,裴方澈当着她的面一脚将那老奴踹倒,牵着她的手训斥那老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她是我夫人。” 那时候,她心里好欢喜,私下装作不经意的问裴方澈,当时都没了解情况,怎么就信她是被刁难。 裴方澈说:“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相信你。” 宋樱把这话记着了。 原来,这话,也不是那么作数的。 被裴方澈攥着手腕的那个衣袖里,藏着马车里捡来的帕子,宋樱不敢大幅度的挣扎,唯恐帕子落出来,再惹出旁的意外。 压着心口里密密仄仄的难受,宋樱尽量往清楚解释,“我没有说是苏姑娘陷害我,但也不是我推得苏姑娘,况且……” 裴方澈没容宋樱说完,转头,朝着旁边金穗叱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金穗忙道:“当时人太多了,奴婢和夫人走散了,等奴婢上前的时候,夫人和苏姑娘已经都落水了。” 觑了宋樱一眼,金穗顿了顿,补充一句,“奴婢没瞧真切,只是听旁边的人说,是夫人推了苏姑娘。” 裴方澈攥着宋樱手腕的手,力气徒然加大,紧紧攥着,咬牙切齿,“人证物证具在,你还要抵赖吗?由不得你吃醋胡闹,你当清月是谁?她爹爹是太傅,她三叔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你在长公主府害她?失心疯了吗?跟我去道歉!” 拽着宋樱,裴方澈大步便往外走。 宋樱被他拽的猝不及防,没跟上他的速度,脚下踉跄,一个没站稳,扑通跪在地上。 膝盖撞到碎石子路上,又被裴方澈拽着往前拖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 裴方澈往前的步子猛地顿下。 宋樱狼狈的从地上起来。 憋着眼眶里的眼泪,不许落,转而看向金穗,“你为什么要撒谎?我与苏姑娘都落水的时候,你不在跟前,我和苏姑娘上岸的时候,你也不在跟前……” “夫人陷害完苏姑娘,还要冤屈奴婢吗?”金穗可不怕宋樱,当即一脸委屈打断宋樱的话,“老夫人让奴婢侍奉夫人,陪着夫人去长公主殿下的赏花宴,奴婢唯恐行差踏错,寸步不离夫人。 “只是在湖边的时候,人多,奴婢被冲散了,夫人和苏姑娘落水,奴婢是眼睁睁瞧着的,便是夫人冤枉奴婢,可当时现场那么人也都眼睁睁瞧着。” 金穗认定宋樱根本说不清楚,说的笃定。 “分明就是夫人嫉妒苏姑娘,推苏姑娘落水,现在又撕扯奴婢做什么。” 第一卷 第11章 压惊 宋樱知道金穗向来瞧不上她。 更知道,她开始学着掌管中馈之后,金穗明着暗着使绊子。 “你既是从头到尾都跟着我,那为何苏姑娘的婢女被扭送去官府这件事,你不提?”宋樱问。 金穗眼皮猛地一跳。 什么? 裴方澈皱眉,也看向宋樱,“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宋樱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明明那么多人都看着祁晏命人将那婢女扭送京兆尹府衙,但金穗不知道,裴方澈也没得消息。 可事实就是事实。 “那里是长公主府,我在此之前,从未参加过任何宴席,怎么会有胆量在长公主府害人?这般害人,世子是觉得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宋樱没再看金穗,扭头看向裴方澈,黑漆漆的眼睛忍着泪珠,和裴方澈对视。 努力的在自己的夫君面前给自己讨一个清白。 “不是我推得苏姑娘,当时苏姑娘落水落的急,我跟着跳下去是想救她的。 “等我上来之后,苏姑娘的婢女质问我,是不是因为世子要娶苏姑娘做平妻,我嫉妒苏姑娘,所以害人。 “但很快她就被扭送去京兆尹府衙……” 金穗冷笑一声,直接打断宋樱的话,“夫人为了不去给苏姑娘道歉,竟然能编出这样的瞎话?若是苏姑娘的婢女被送去京兆尹府衙,奴婢怎么不知道?” 虽然当时金穗不在落水现场。 但她后面打听了,根本没听说闹出什么大动静。 “因为你当时不在现场。”宋樱冷声说。 金穗仗着裴方澈不可能为了宋樱去长公主府内宅打听什么,直接朝裴方澈道:“世子给奴婢做主,奴婢侍奉夫人勤勤恳恳,夫人怎么能如此冤枉奴婢。” 裴方澈也没听说清月的婢女被扭送去京兆尹府衙。 何况。 论关系,长公主殿下可是清月的婶母,纵然那婢女有什么错,事情发生在长公主府,长公主殿下怎么可能让人把她扭送官府! 裴方澈一把拽了宋樱,“我竟不知你还会这般胡编乱造,但今日必须同我去给清月道歉!” 他强势的拽着宋樱,拉她往外走。 宋樱只觉得一颗心凉透了,“世子便是信金穗,都不信我吗?” “我信自己的判断。” 裴方澈声音才落,他的亲随成晖,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世子,长公主府来人了。” 裴方澈有些震惊,“谁来的?” “是长公主府的管事,说要见夫人,现在在议事厅。” 裴方澈眼底的火气,骤然就涌了上来,扭头朝宋樱说:“现在人家找上门给清月讨个说法,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一会儿过去,好好道歉,休要狡辩,不然,便是我也救不得你!清月背后有的是人给她撑腰。” 议事厅。 宋樱被裴方澈带着进去。 才打照面,裴方澈便带着赔笑,“今日的事,让殿下受惊了,宋樱当时便知道错了,清月一落水,她立刻便下去救,刚刚回来还同我说,要去给清月道歉,是她一时糊涂。” 一边说,裴方澈一边拽了宋樱一下,让她道歉。 只是不及宋樱开口,长公主府的管事先疑惑了,“分明是苏清月跟前的婢女冤屈陷害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怎么说自己个错了?” 裴方澈表情一僵,满目错愕。 宋樱一嘴苦涩,眼眶发酸。 她的清白不用自己努力去证明了。 这公正,是祁晏哥哥当时给她的。 看看宋樱,又看看裴方澈。 长公主府的管事又道:“世子夫人没同世子说吗?今日的事,是苏清月跟前的婢女陷害世子夫人,那婢女已经被当场抓获,扭送京兆尹府衙,如今已经签字画押,认罪了。 “长公主殿下心疼世子夫人在府上受了委屈受了惊吓,特意让老奴来送礼压惊,还说,过几日府里请戏班子,到时候请世子夫人过去玩。” 管事眼底的疑惑和不解太浓。 浓的裴方澈只觉得刺目。 宋樱方才的解释…… 是真的? 管事办完差事,走了。 他是长公主府的管事,裴方澈自然要亲自送出去。 等裴方澈再回议事厅,宋樱已经不在了。 望着议事厅里放着的几匹极好的绸缎和几套价值不菲的头面,甚至还有一瓶伤寒丸,裴方澈后知后觉才想起,方才,宋樱的头发似乎是湿的。 巴掌大的小脸是青白的。 嘴唇甚至都是乌紫的。 当时在长公主府,他心急,唯恐清月身子受寒,只顾着带清月快速离开……宋樱后来是怎么上去的? 情绪在心头翻滚,裴方澈攥着拳在桌上重重一砸,转头吩咐成晖,“将金穗杖毙。” 宋樱快步回了住的院子。 才进去。 “姐姐!” 宋溪一阵风的跑了出来。 他在家忐忑不安的等了大半天了,宋樱去赴宴,他比宋樱还要紧张。 小屁股就像是长了针,坐不住,满屋子溜达着,抻着脖子不断的往外瞧,时不时的问春俏,“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敢跑出去打听,唯恐给宋樱添麻烦。 可算把人盼回来了。 宋溪蹬蹬蹬跑上前,大眼睛往宋樱身上瞧,小嘴巴有点瘪住。 “姐姐头发怎么湿了?” 往下一瞧。 小手摸到宋樱衣裙膝盖的位置。 “这里……也破了,姐姐?” 宋溪一张笑脸一个瞬息如临大敌,紧张又焦灼的紧绷着,仰头看宋樱,小手去牵宋樱的手,有些轻轻的发抖。 宋樱心口酸疼,弯腰,把他抱起来。 在他小脸蛋上亲一口,“姐姐没事。” 抱着宋溪回屋。 春俏担心的跟在旁边,不敢多问,只宋樱进了屋,她立刻拿了干帕子上前,“夫人要洗热水澡吗?” 宋溪连忙说:“姐姐洗吧,夏天也是会风寒的。” 宋家上个月,有个丫鬟风寒没熬过去,没了。 尸体被扔出去那天,从宋溪跟前过去的。 宋溪抱着宋樱的脖颈,“姐姐要洗热热的。” 宋樱捏他小脸蛋,“嗯。” 春俏放了热水,宋樱没让春俏进去服侍,留了春俏在外面陪宋溪。 盥洗室的屋门关上。 静悄悄的屋里只剩下宋樱一个人,她后背抵靠着门板,憋了许久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又赶紧从衣袖里将那方帕子取出来。 第一卷 第12章 主动 【你非要看他死了才甘心吗?都是因为你,他今日被陛下杖责五十,不许再和他来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粉白色的丝帕被展开,这行小字裹着祁晏外祖母那张带着怒火的脸,就像是有声音一样,出现在宋樱面前。 宋樱心口重重一跳。 祁晏哥哥被杖责五十? 方才在长公主府,他急匆匆被宫中内侍叫进宫,是被叫进去责罚? 为什么? 因为他替自己出头,替自己主持公道吗? 可为什么他帮自己,就会被这样罚? 陛下不许他帮自己吗? 宋樱捏着帕子的手发抖。 心下惊恐不安,又有些不确定,祁晏哥哥真的挨罚了吗? 帕子上的字,宋樱不敢留,用手舀了浴盆中的热水,将帕子浸透。 很快那行小字便被晕染成一团黑,又被水冲掉。 宋樱有些心不在焉的脱了衣裙,泡进水桶。 热水包裹全身,膝盖处的刺疼很明显,是刚刚被裴方澈拽着,跪在地上磕破的。 闭了眼,宋樱往热水里沉。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是小溪挨打的样子,是老夫人冷漠的命令,是裴方澈的不信任,是今日从湖里爬上来的狼狈,是刚刚那一行字…… 娘亲。 我好想你。 娘亲。 樱樱好难受啊。 娘亲。 保佑祁晏哥哥好不好,不要让他有危险。 眼泪在热水里消散,宋樱惦记祁晏是不是真的被打了,泡澡也泡不踏实,只泡了一小会儿便起身。 原以为从盥洗室出来,宋溪会一阵风扑过来的。 结果宋樱擦着头发出来,却见裴方澈在屋里。 旁边桌上,放着先前在议事厅的那些绸缎头面。 宋樱微微一愣,心头不安瞬间攀升,小溪呢?被撵走了吗? 裴方澈眼睁睁看着宋樱在见到他的那一瞬,眼底面上一下涌上来的惊恐和下意识的四处寻找,成亲一年,这还是宋樱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今日让她委屈受惊了。 裴方澈心下软和了几分,本就是来哄她的,裴方澈声音更温柔了点,“今日,是我没查清楚便误会了你,让你难过了,小溪没走,和春俏在院子里玩呢。” 本来在盥洗室,为了不让宋溪担心,宋樱已经调整好情绪,不哭了。 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刚刚那一瞬,她真的以为裴方澈把小溪撵走了。 绝望散去,余韵还在,宋樱轻轻呼了口气。 她与裴方澈是夫妻,裴方澈不和离,她便要在这里生存。 哪怕是为了小溪,宋樱都不会得理不饶人。 她既没这个底气,也不会逞一时之快。 何况裴方澈能来道歉,她的日子就会要好过一点点。 摇摇头,宋樱上前几步,在裴方澈对面坐了,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说清楚就好了。” 她声音向来是乖顺的。 裴方澈看着宋樱乌黑的头发垂着,她偏头用帕子轻轻擦着,很美。 很轻的咳了一声,裴方澈解释,“之前让你去给清月道歉,是我不对,只是……我当时真以为是你推她落水,她父亲是太傅,她三叔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这样的身份,事情又发生在长公主府,你若当真推了她,我怕我护不住你的。” 没想到裴方澈会说这些,宋樱愣了一下。 若是从前,裴方澈这般细致的解释,她必定是心下欢喜的。 可现在,她竟然开始斟酌这话里的真真假假。 点点头,“我晓得世子是为我好。” “樱樱。”裴方澈看着宋樱的神色,停顿了一瞬,又道:“是南安王抓了清月跟前的那个丫鬟吗?” 宋樱心尖一缩。 裴方澈什么意思? 是想从她这里打探祁晏哥哥? 还是想要说别的什么? 宋樱唯恐给祁晏带来一丁点的麻烦。 轻轻擦着头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可以确定,她在湖边没有正面和祁晏说一句话。 模糊着回答,“我当时才从湖里上来,被水呛的正咳嗽,有个小丫鬟上来骂我,说我害苏姑娘,我急着解释,可又忍不住咳嗽,其实我都没看清楚那小丫鬟是苏姑娘的婢女,我的眼睛当时进水了,很疼,看不清楚的,后来,是长公主殿下府里的婢女带我去换衣裳。” 正说话,有个小丫鬟急匆匆跑到门口回禀,“世子,太傅府来人,说小满病了。” 有关小满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传话的丫鬟不知谁是小满,对方这样说,她便这样传。 裴方澈闻言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宋樱跟着起身。 裴方澈急着往外走,“我去看看。” 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又猛地顿住,回头朝宋樱说:“今日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吗? 宋樱私下里怀疑,是苏清月害她。 因为苏清月当时是推开她的手非要跳下去的。 但她没有证据。 就不知道裴方澈查不查的清楚了。 裴方澈一走,宋樱吩咐春俏,“你在府里带好小溪,我要回宋家一趟。” 今日本就是要回宋家的,只是被赏花宴耽误了。 闹出这样多的事,她更不能耽误,要尽快去一趟。 太傅府。 苏清月冷着脸砸了手里的杯盏,“废物!她若是敢把我说出来,便让她全家陪她去死!” 原以为有了今日这一场,只要父亲施压,澈哥哥一定会让宋樱让出正妻之位,到时候,她是正妻,至于宋樱,她要让宋樱连平妻都保不住,撑死做个妾! 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 怎么就杀出祁晏那条疯狗! 他不是在边疆吗! 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苏清月的贴身婢女安抚着,“小姐,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堵住裴世子的怀疑。” 帮着苏清月的那个丫鬟在京兆尹府衙熬不住刑具,招供的干干净净。 除了没把苏清月供出来,别的都招了。 可她是苏清月的婢女,她做什么……旁人第一个就会觉得,是苏清月在指使。 怄的要死,苏清月愤愤咬牙,“这个我自然知道,一会儿澈哥哥来了,你把小满抱过来。” …… 宋府。 宋樱依旧穿着长公主府给她更换的那身衣裳,头上的头面,也戴了今日长公主府的管事送来的那一套。 她就这样突然回来。 第一卷 第13章 谈话 “你来干什么?在长公主府羞辱我还不够,还要来这里看我的笑话吗!” 宋鸢一双眼哭的红肿。 在长公主府,她被两个小厮左右架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赶出去! 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知道宋樱来了,宋鸢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得了消息便冲了过来,扬手就要给宋樱一巴掌。 以前宋鸢和宋澜欺负她和弟弟,宋樱反抗不得,反抗了会遭到更严重的凌虐。 可如今不同。 宋樱狐假虎威,一把拍掉宋鸢打过来的巴掌,“我头上的珠花,是长公主殿下送的,你掂量仔细,你有几个胆子能碰坏一丁点。” 打出去的巴掌被挡住,宋鸢本就一肚子怒火瞬间更气的不行。 这贱婢敢挡? 可跟着狠狠一愣。 震愕去看宋樱头上的珠花。 果然与在长公主府见到的那个不同。 现在这个,更华美精致。 这是长公主殿下赐的? 嫉妒和愤怒裹挟着,宋鸢咬牙切齿,扬手就去抢,“你一个贱种凭什么!” 她母亲,宋家的夫人,窦氏,原本是冷漠的看着宋鸢打宋樱的,这贱蹄子那般让她女儿受委屈,挨打是活该。 可此刻眼皮轻轻一跳,给旁边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立刻上前将宋鸢哄着拉开。 宋樱高悬的心轻轻松了口气,她赌的第一步,成功了。 祁晏哥哥原先就教她: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果然有用。 宋鸢被拉开,宋樱看向窦氏,她的嫡母,从前在窦氏手下被百般磨搓,宋樱打心眼里是怕她的。 甚至看到她就会忍不住的打个哆嗦,想要离她远远的。 可现如今,不能怕。 努力维持着镇定,宋樱说:“我今日来,是有要事与母亲商议。” 宋鸢一肚子怒火冲的头昏脑涨,朝宋樱怒骂,“你就是来耀武扬威看我笑话的!” 宋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宋鸢,声音不高不低,依旧是一贯的温顺,开口却是反问,“你去长公主府的帖子,是我下的吗?将你赶出去的命令,是我下的吗?苏清月在长公主府落水,你没听说吗?落水之后,她的婢女攀咬我,说是我推得她,你不知道吗?” 宋鸢被问的一愣。 她不知道。 她被赶出来之后,羞臊愤怒,回家大哭一场,刚刚还在哭。 窦氏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朝贴身嬷嬷看了一眼,贴身嬷嬷当即便屏退左右。 屋里只剩下窦氏,嬷嬷,宋鸢,宋樱。 老夫人给宋樱的任务,是让她在裴方澈和苏清月的婚期之前,将这婚事搅黄。 还有八天。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周旋,宋樱开门见山,朝窦氏说:“世子要娶苏清月做平妻。” 莫说宋鸢,便是窦氏,脸上的错愕都没遮掩住。 宋樱有些疑惑,“苏清月在长公主府落水的事,你们一点没听说?” 窦氏没开口,她旁边的贴身嬷嬷摇头,“没有,小姐受辱回来之后,夫人还派老奴去打听一二,但也只打听到小姐回来说的那些,旁的没打听到。” 宋樱心下纳罕。 当时那么多人在现场,竟然一点都没传开。 到底是苏清月,身份高贵,也就是她,这样的事才能压得住吧。 当时若非祁晏哥哥来的及时,这罪名,她不认也得认。 “苏清月的婢女已经在京兆尹府衙招认,当时是她诬陷我。” 宋鸢跋扈,脱口而出,“她一个丫鬟,诬陷你做什么!” 对啊。 她一个丫鬟,诬陷宋樱做什么。 但她的主子,堂堂太傅的嫡女,苏清月,却要给裴方澈做平妻,这正妻,是宋樱。 宋鸢说出口,脸色变了变。 眼眶一红,又哭出来,“所以,今日苏清月是故意那般羞辱我,就为了成全她的好名声?我素日那么维护她!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替宋樱出头,就不会有人怀疑她落水的真相,还能倒打一耙宋樱恶毒,不知好赖。 若非她的婢女被抓,这计也就成了,宋樱百口莫辩。 窦氏看着宋樱,笑了笑,“你斗不过苏清月,想要让我们帮你吗?可惜,你父亲只是光禄寺一个闲职,比不上苏太傅,你的事,家里插不上手。” 宋樱知道窦氏不会轻易帮自己。 “苏太傅确实比父亲厉害许多。 “不过,今日我被这般陷害,还能在长公主府全身而退,定安侯府那边,老夫人也喜爱小溪,我倒是尚有退路。 “就不知道,若是苏清月从我手里抢不走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她不甘心只做平妻的话,会不会从你们身上下手。 “毕竟今日,她利用大姐,是毫不眨眼的。” 宋樱这一刻,甚至有些庆幸,在长公主府,苏清月那般对宋鸢。 不然此刻,她可能还要再费些心思。 不过,只是这些,不足以让窦氏帮自己。 话音轻轻的顿了顿,宋樱半真半假的又道:“我想让小溪去青麓书院读书,先前已经同世子说好了,若是母亲能帮我,我可以和世子求情,给澜哥儿争取一个名额。” 窦氏脸上,这才露出一点思量的神色。 青麓书院,那可是整个京都最好的书院。 她也曾给宋澜求过,只是书院的夫子压根看都没看她送去的礼物,直接退了回来,门槛都没摸到。 抿了一口茶,窦氏问宋樱,“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就是有的商量。 宋樱笑笑,“不会为难母亲的,宋家比不上太傅府,我也不会自不量力去和苏清月争个你死我活,我只想得老夫人些偏宠,母亲若是能帮我打听到老夫人的喜恶,便算是帮了我的忙。” 窦氏这倒是意外了。 她原以为,宋樱要让她帮忙除掉苏清月,或者毁掉苏清月。 结果。 就这? 没忍住,都是震惊的看向宋樱。 宋樱心里再次松了一口气,提出了要求,“但母亲要体谅我,我不想做无准备的事,所以这些,我一两日便要得到结果,若是母亲不能给我有用的消息,我也不劳烦母亲了。” 说完,宋樱起身。 窦氏将茶盏搁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碰撞,她开口,眉眼带着高高在上,“让我帮你也行,你要把宋溪送回来。” 第一卷 第14章 责罚 宋樱笑了。 “母亲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来求母亲帮我,而是来与母亲商量,母亲若是觉得不妥,也不必强求。” 啪! 窦氏在桌上重重一拍,她从未想过宋樱敢这般与她说话。 加上今日宋鸢受的委屈。 窦氏眉眼透着阴鸷的寒意,看向宋樱,“我是你母亲,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 宋樱朝窦氏福了福,“母亲,我过得好,父亲才能凭着我与定安侯府的关系,过得更好,不然母亲这一年来何必费心给小溪准备衣裳来安我的心。” 言外之意也很明白,是你们有求于我。 说完。 宋樱抬脚离开。 窦氏气的抄起手边的茶盏砸了出去,“贱种!与她姨娘一模一样的贱种!想要爬到我的头上耀武扬威?做梦!” 宋鸢也气的咬牙,“当初若是我去冲喜,如今过上这好日子的人,就是我。” 一想到宋樱头上的珠花,身上的衣裙,再想到自己今日这般丢脸,宋鸢又哭出声。 “娘,我还如何嫁人啊!当初就该让我去冲喜的!现在我可怎么办!” 窦氏的贴身嬷嬷立在旁边,心疼的看着宋鸢,朝窦氏问:“夫人要帮二小姐吗?” 窦氏咬牙切齿,“她也配!” 话是这么说,可宋樱说的没错,宋府不能失去宋樱与定安侯府这个纽带。 宋樱好,宋家才能跟着好。 宋鸢砸了手边的杯盏,“若是我嫁给裴世子,我必定一心一意为了咱们家好,她分明就是白眼狼!” 窦氏叹了口气,朝贴身嬷嬷交待:“定安侯府老夫人的事,你去打听打听,要快。” 嬷嬷领命而去。 宋鸢气不过,“母亲当真要帮她?” 窦氏安抚她,“不是帮她,是帮你。” 宋鸢一愣。 窦氏心疼的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你被苏清月这般算计,娘借宋樱的手,帮你除掉她。” 最好也能借苏清月的手除掉宋樱。 这两个同时没了。 这般,她若是找机会促成了裴方澈和鸢儿…… 窦氏拉着宋鸢的手,“母亲好好帮你筹谋,别哭,有母亲在,不会让你委屈的。” …… 宋樱在宋府强撑着精神,做出底气十足无所畏惧的样子。 可离开宋府上了马车,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靠着车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与窦氏说话的时候,她的手在冰凉的轻轻发抖。 这是她头一次,这般与窦氏说话。 以前只有挨打的份。 可祁晏教过她,想要促成自己的目的,就要看对方需要什么,捏着对方的需要,你表现的越从容,对方才会越上你的当,你表现出一丁点推让,对方若是足够睿智,就会看穿你。 她努力去做了。 按照祁晏哥哥教的,努力去做了。 缩在马车一角,宋樱平复着心情,心思落在祁晏身上,脑子里是他今日在长公主府同她说话的样子。 当时,祁晏与她说:“杵着做什么?几年不见,生分了?见了人也不知道叫了?” 怎么会生分。 那可是祁晏哥哥。 她这辈子都不会与祁晏生分的。 从小到大,她的每一次艰难,都是祁晏陪她度过的。 姨娘过世,是祁晏陪她去乱葬岗找出了姨娘的尸体,挖了坟埋了的。 那时候,祁晏也刚刚父王母妃过世啊。 他那么难过,都能分出那么多时间来安慰她。 小溪病重,父亲和窦氏都不肯请大夫,是祁晏抱着小溪直接送去太医院的。 那时候,小小的宋樱以为,姨娘没了,祁晏哥哥可以保护她一辈子的。 她把祁晏当亲大哥,最亲最亲的大哥,像小溪是她亲弟弟一样亲。 她没想到,一辈子会那么短,短到她都来不及准备,祁晏忽然要去边疆,短到她没来得及在祁晏出发前见一面,就被告知,是她和她姨娘,害死了祁晏的父母,又害的祁晏小小年纪奔赴边疆…… 三年里物是人非。 可今天,她百口莫辩狼狈透顶的时候,祁晏第一时间出现了。 丝帕上的一行字,就像是一行细细密密的针,裹着宋樱的心。 “走重华大街吧,我去买点东西。” 宋樱不敢贸然去南王府,可她太担心祁晏了,想要知道他的任何消息,哪怕零星一点。 要去重华大街的赵记糕点铺,从现在这条路走,必须路过南王府。 宫中。 御书房。 太后阴沉着脸看着祁晏,满目火气,“郭渡那是你哥哥!你目无军法手足相残,成何体统!” 祁晏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冷笑一声,“您老人家可别骗我,我父王母妃去世的早,他们死之前,可没给我生什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南王府就我一个主子,哪来的哥哥。” “放肆!”皇上重重一拍桌案,呵斥祁晏,“怎么同你皇祖母说话!规矩呢!” 祁晏翻个白眼,“我说的是事实,我姓祁,郭渡姓郭,八竿子打不着的,哪来的狗想要攀我的高枝儿,也不看自己是颗什么葱!” 太后差点让这混账话气死! 郭渡是太后娘家的侄儿。 亲侄儿! 前些日子,祁晏在的肃定军与敌军交战,大获全胜前夕,郭渡以参议使的身份空降边疆,想要捞一份军功。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祁晏忍了。 但郭渡战后强抢民女,抢的还是祁晏副将的妹妹。 祁晏当场一鞭子直接抽废了郭渡的命根子,差点把他直接送上天。 郭渡是被抬着回京的。 原本祁晏远在边疆,太后盛怒也无可奈何,和祁晏忽然回来了。 太后叫他进宫,便是为了这件事。 怒火攻心,太后看向皇上,“他无召回京,论罪不当处置吗?” 皇上心里不痛快。 他,长公主,祁晏的父王,都是太后亲生的。 可从他们小时候,到现如今,只要牵扯到太后娘家人,太后的心,永远是偏的。 明明祁晏是太后的亲孙子,明明也是郭渡作恶在前,但太后就是铁了心要处置祁晏,给郭渡出口恶气。 “母后觉得该如何处置?” 太后沉着脸,“擅自回京,论罪,军棍五十,褫夺职务。” 第一卷 第15章 心疼 皇上本也不想让祁晏再去边疆。 褫夺职务倒是给了皇上一个借口将祁晏留在京都,正好顺水推舟过几日让他去西山大营。 只是军棍五十…… 若是不打,太后不会干休,还会找别的麻烦。 不如敷衍过去。 皇上执政不过三年,根基还不算稳固,不然三年前也不至于祁晏父母双亡没多久,就把祁晏送去边疆换他一条活路。 短促的犹豫一瞬,皇上看向祁晏,“混账东西,也该吃点苦头,肃定军副将一职,免了,自己去领五十军棍!” 太后满意了。 …… “太后娘娘也忒那个了,郭渡都狂成什么样了,她就当真是非不分要做主撑腰吗!”喜旺瞧着祁晏身上的伤,气的不顾尊卑,口不择言,“她就不怕养出一个外戚干政,垂涎皇权,若是郭家人当真谋逆,还有她什么事儿!” 祁晏趴在马车里,安慰喜旺一句,“也没打多疼,陛下和我演个戏,糊弄一下。” 喜旺咽不下这口气,“这不是疼不疼的事,这是着实过分的事!咱们在边疆打仗,几次死里逃生,凭什么郭渡去了就捡现成的军功。” 祁晏拍拍喜旺的胳膊,“这脑子,怎么长的,他捡现成的军功不好吗?” 喜旺眼都瞪圆了,“王爷你让打傻了?” 祁晏扬手给他一下子。 小兔崽子! “我问你,现在肃定军全军上下,最烦谁?” 喜旺脱口而出,“当然是太后啊,她……” 话一出口,喜旺眼睛一瞪,压着声音,用气音震惊,“所以,让郭渡抢军功,您是故意的?就为了激起肃定军对太后的反感?” 太后把持朝政,太后的母家郭氏一族嚣张跋扈,对朝政干涉过多,皇上想要将这毒瘤连根拔起,就得从军权入手。 当初皇上送祁晏去肃定军,只是想要留住祁晏一条命。 谁都没想到,祁晏争气,在肃定军杀出名堂来了。 把肃定军里郭家人安插的几个人全给在战场上“牺牲”了,郭家急了,才让郭渡去抢军功,想给郭渡铺路,让他进肃定军。 祁晏没答喜旺这话。 无他。 他就那么凑巧的从马车被风兜起的车帘缝隙里,看到迎面一辆马车。 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宋樱的马车! 今儿去长公主府赴宴,他看见宋樱从车上下来。 “停车!”祁晏一嗓子喊。 重华大街的拐角,马车猛地被逼停,宋樱疑惑的掀起车帘刚要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的车帘被先一步掀开。 祁晏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宋樱面前。 看着马车里的姑娘因为惊讶而瞪得圆圆的眼睛,和猛地看到他那一瞬眼底的亮色,祁晏朝宋樱打个响指,“什么毛病,怎么见了人总不知道叫?” 宋樱太意外了! 完全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祁晏。 她就是来碰碰运气的。 她运气也太好了! “祁晏哥哥。” 小姑娘软软的一声叫,抚平了祁晏心头各色情绪。 “这是去哪?” 宋樱自然不会说,是去南王府门口碰运气,只说:“去赵记糕点铺。” 话说出口,闻到了血腥味。 宋樱目光轻轻下滑,便看到祁晏腰身以下衣裳褶皱一团,带着点点血迹。 【你非要看他死了才甘心吗?都是因为你,他今日被陛下杖责五十,不许再和他来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帕子上的那一行字,一下在宋樱耳边炸开。 “你……” 祁晏过来打招呼,一则确实想见宋樱,三年不见,太想了。 二则,想看宋樱心疼他。 祁晏装可怜,“做错了事,被陛下责罚了。” 宋樱一颗心,跌倒谷底,带着最后一点侥幸,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被杖责?” 祁晏惨兮兮的,“五十下呢。” 宋樱一张脸,血色褪散。 祁晏原本只是想在宋樱面前卖惨,让人心疼他,没想到把宋樱吓得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惶恐,甚至还在发抖,忙道:“没多疼的,我吓唬你的,别害怕,要是真的疼,我还能来和你说话啊。” 宋樱快哭出来了。 满腔的绝望浓浓的涌上。 那帕子上说的,是真的。 原以为,祁晏哥哥回来,她能和祁晏哥哥见面,能和祁晏哥哥说好多话,说三年前说三年里说三年后…… 但此刻能出口的,只有压着绝望,涌着着急,“你别这样站着,快点回去,让太医给你上药,快点啊。” 祁晏看宋樱都哭出来了,怕真把人吓坏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自己,忙应了,“别哭别哭,我这就回去,放心,一丁点事都没有,皮外伤,还没我以前给你抓鸟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伤的重。” 祁晏重新回了自己的马车。 被打了五十军棍,得意的哼着小曲儿。 喜旺简直没眼看,没忍住,“您到底在得意什么?” 祁晏哼笑,“你不懂。” 喜旺:…… “她见我受伤,都急哭了,今晚,最迟明日,她一定来府里看我。” 祁晏在边疆给宋樱弄了好多礼物,有他买的,有他捡的,有他自己做的,这次回来,都带回来了。 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祁晏都能想到宋樱看到那些礼物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笑。 喜旺:…… 我是不懂。 就觉得,您笑的真不值钱。 但提醒他家王爷,“宋姑娘已经成亲了,她出门能方便?” 祁晏满不在乎,“有本王撑腰,谁敢为难她,你以为我今天那一脚那一刀白踹白捅的?”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宋樱,他的人,睁开狗眼的就他娘的别惹。 喜旺动动嘴角,“那万一……宋姑娘喜欢裴世子?” 祁晏:“……哼~” 喜旺:??? 哼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16章 平安 宋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赵记糕点铺买了桂花糕,又是怎么上了马车回到定安侯府的。 心神不宁的脑子里全是祁晏衣裳上的血迹,和那行写在帕子上的警告。 她会害了祁晏。 六个字像是一座带刺的大山,劈头盖脸的将她压住。 “夫人可算回来了,老夫人传话,让您过去。” 马车才在二门停下,宋樱未及下车,车窗外便传来一道不算多恭敬的声音。 宋樱隔着衣裙,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刺痛逼迫自己冷静。 她没有浑浑噩噩的时间,也没有难过窒息的资格。 若是应对不好老夫人,稍有差错,她和小溪,万劫不复,更会连累祁晏哥哥。 她不能再错一点。 深吸一口气,抹干净脸上的泪珠,宋樱提着那包桂花糕下车。 寿安堂。 宋樱一进去,便见老夫人眉目阴沉的朝她看来,眼底带着细碎的寒意。 宋樱心头打鼓,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乖顺的上前行礼。 “你回宋家了?”老夫人质问。 这一点,宋樱没得瞒,只要一打听便知她是否说谎。 “是。” “回去做什么?让宋家帮你打听打听,我为什么容不下苏清月?” 宋樱心头打了个颤,总不能是老夫人在宋家有人,知道了什么? 飞快的斟酌一瞬,宋樱硬着头皮,“回祖母,是因为今日在长公主府上的事,当时宋鸢被赶出去,我怕母亲恼恨我,又牵累小溪,所以回去解释一句。” 老夫人重重一哼,“明日一早,我去清泉寺上香,苏清月也去,你一同去,安排一下吧。” 安排…… 是让她去谋害苏清月吧。 宋樱在寿安堂前后不过待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出来已经一背心的冷汗。 夏日的傍晚,有微风混着黄昏的日光,照不暖人的身子,却吹得人里里外外的冷。 从寿安堂往她住的院子走,宋樱走的很慢。 一步一步的,要在回到小溪面前之前,把脸上的情绪全部都吹散了。 “姐姐!” 才抵达院子门口,宋溪稚嫩的声音裹着风,便迎面扑过来。 望着他蹬蹬蹬跑过来的样子,宋樱嘴角含笑,仿佛看到许多年前,祁晏也是这般朝她跑来。 一脸兴奋。 手里提着一只兔子。 “樱樱,我给你抓的!” 与眼前的宋溪重叠。 “姐姐,看,春俏姐姐教我折的。”宋溪将一只白色的小蝴蝶举起来,龇牙朝宋樱笑。 宋樱弯腰,将宋溪抱起来。 “真好看,小溪真厉害。” 宋溪扭着小身子,要从宋樱怀里下去,“我沉,我自己走。” “不沉。”宋樱在他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抱着进屋。 抱抱吧,抱抱弟弟吧,抱着弟弟她就还能走好多好多路。 宋樱带了桂花糕回来,宋溪开心的不行。 他拿着折纸,一边玩一边吃桂花糕,嘴巴里还要哼着乱七八糟的调调,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春俏服侍宋樱换衣裳,小声回禀,声音里透着兴奋,“夫人,金穗被杖毙了。” 宋樱一愣。 其实长公主府的管事来送压惊礼物的时候,她就知道,金穗必定要被责罚。 不仅仅因为金穗撒谎诬陷她。 更因为这谎言,让裴方澈信了,还让裴方澈在长公主府的管事面前丢了脸。 只是没想到,是杖毙。 难怪刚刚老夫人脸色那么难看,金穗是老夫人屋里的大丫鬟。 “世子亲自下的命令。”春俏美滋滋的,“世子是给夫人做主呢。” 宋樱心里知道,不是。 但也没有否定春俏,让她傻乐一会儿吧,不然春俏也愁眉不展的,那凑在一起都太苦了。 没提祁晏,宋樱将回宋家的事与春俏说了,又说了明日要去清泉寺的事。 春俏果然立刻愁眉不展了。 “夫人许下让澜少爷去青麓书院?可世子能同意吗?” 宋樱摇头,“你觉得她们能只是单纯的帮我,不生出其他幺蛾子?” 窦氏和宋鸢,谁能眼睁睁看着宋樱过好日子而无动于衷呢。 她们一定会动手。 只要她们动手,宋樱就没必要兑现这个诺言。 不过是彼此利用。 春俏想明白了,松了口气,跟着,又愁,“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出来,眼看没几日了。” 愁完这一桩,又愁新的一桩,声音压的低低的,“明日去清泉寺,夫人要如何安排?” 提起这个,春俏又眼圈红红的,她已经听说了今日宋樱落水的事,“只怕就是苏清月贼喊捉贼,咱们先前还当她是无辜好相与的。” 宋樱从寿安堂一路出来,心里有了不成型的计划。 趁着宋溪吃糕点,细细的说给春俏听。 春俏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吃过晚饭,陪着宋溪玩了一会儿,歇下。 累了整整一天。 躺在床榻上的那一瞬,宋樱只觉得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脑子也像是散了架,盯着黑漆漆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用被子蒙住了头,蜷缩进被窝里。 翌日一早。 交代了采办去购置裴方澈迎娶平妻的喜事用品,与府里的管事核对了送到苏府的聘礼,吩咐下去将芷兰院收拾出来当做新房…… 这亲事能不能成的,她在搅黄之前,总是要做出尽心尽力的样子。 老夫人让她学着掌管中馈,并不会给她真正的权利,只这些苦力活都是她的。 这些做完,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去寿安堂侍奉老夫人用了早饭,留春俏在府里陪着宋溪,宋樱跟着老夫人出门。 南王府。 祁晏等了整整一宿! 一个瞌睡没打,唯恐错过宋樱过来,结果。 没来?! “王爷,宋姑娘去清泉寺了。”喜旺眼睁睁瞧着他家王爷从得意到焦灼,从焦灼到急切,从急切到脖子伸的老长……一大早派人去定安侯府悄摸打听,得了消息立刻回禀。 祁晏原本耸眉耷拉眼,正心烦。 闻言,眉头舒展了。 樱樱一定是去清泉寺给他求平安符去了。 以前他爬树抓鸟,从树上摔下来,宋樱去清泉寺给他求了十五个平安符,全给他挂身上。 第一卷 第17章 原谅 “姐姐!” 宋樱扶着老夫人才在清泉寺大门外下车,背后传来热络的一声叫。 转头便见苏清月和裴方澈并肩走来。 苏清月一脸天真的笑,提着衣裙,小跑几步上前,恭恭敬敬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拉了苏清月的手,问的慈爱,“昨日落水,可是着了风寒?有没有不舒服?请大夫看了吗?” 苏清月面上带着些羞臊的笑,看了宋樱一眼,乖巧的回老夫人的话,“我没事,昨儿夜里,澈哥哥担心我受寒,还盯着我泡了脚,大夏天的,害我出一身汗,澡都白洗了。” 她撒娇嗔怪。 裴方澈站在旁边,笑的温柔。 宋樱低垂着眼,看着脚边的小石头。 原来裴方澈昨儿晚上歇在太傅府了。 老夫人脸上的疼爱很浓,拉着苏清月往寺里走,“难为你还要起这么早,来陪我上香。” 苏清月亲亲热热的同老夫人说:“我很想来的,想要陪陪您,也想和樱樱姐姐说说话。” 说着,苏清月眼圈泛红,朝宋樱道:“姐姐,对不起,昨日害你落水,我不知道她竟然生了为我打抱不平的心思,做出那般莽撞的事情,京兆尹府衙那边已经给她定罪了,我不会为她求情的,你不要和我生气,好不好?” 她软乎乎的央求。 仿佛当真不记得,昨日落水前,宋樱抓住她的手,她为了挣脱宋樱,指甲用力的刺入宋樱手腕。 青色的血管几乎被刺破。 宋樱还未来得及开口,裴方澈已经觉得她开口的慢了,皱着眉,催促,“清月在同你说话。” 是明显的维护。 他昨日还说,会查清楚,给她一个公道。 本来也没有抱着希望的,但结果抵达跟前,心里还是发闷。 宋樱没看裴方澈,只朝苏清月笑着摇摇头,“我无妨的。” 苏清月立刻开心起来,“姐姐你原谅我啦?你真好!” 她欢天喜地的回头看裴方澈,“姐姐原谅我了。” 裴方澈嗯了一声。 老夫人看了宋樱一眼,那一眼,令人毛骨悚然。 但她转而牵了苏清月的手,又很是慈祥的和苏清月说话,往寺院的正殿走。 苏清月与老夫人并肩走在前面,宋樱和裴方澈落后一步,走在后面。 裴方澈低声开口,“我问清楚清月了,是她的丫鬟善做主张,你切莫将这件事迁怒到清月身上去。” 宋樱几乎要被这一句话的荒诞,气笑出声。 这便是裴方澈所谓的查吗? “刚刚你做的很好,清月与你不同,她爹爹是太傅,三叔是长公主的驸马,表哥又立了军功,听说陛下要封赏的,你要好好同她相处,切莫再使小性子。” 再? 宋樱不知裴方澈为何要用这个再字。 但也无暇顾及。 她的心思落在了另外一句上。 苏清月的表哥,郭渡,宋樱是晓得的。 听说前阵子去了肃定军。 郭渡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刀枪剑戟一窍不通,青楼舞坊倒是常客,原先祁晏还未去边疆的时候,与郭渡便打过架。 如今郭渡立了军功要被封赏。 那祁晏呢? 祁晏昨日挨了杖责,会影响他的军功封赏吗? 宋樱很想打听一句,可又怕给祁晏惹出麻烦,没提,只点点头,“我晓得,已经让人收拾芷兰院了,到时候苏姑娘进门住那里,可以吗?” “澈哥哥!” 裴方澈还未回答,前面苏清月的叫声传来。 裴方澈立刻大步朝她走过去。 苏清月手里拿着已经请来的香,分给裴方澈三注。 转头又给了宋樱三注,“姐姐,你要给南安王祈福吗?” 她问的天真烂漫。 老夫人和裴方澈,瞬间都看向宋樱。 “昨儿可是南安王替姐姐主持公道,才让姐姐没被我那不醒事的丫鬟冤屈,若非南安王当场将她送去京兆尹府衙,只怕就让我那丫鬟得手了,我到时候百口莫辩。” 裴方澈看宋樱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昨天问宋樱,是不是祁晏帮的忙。 宋樱怎么说来着…… 在裴方澈看来的那一瞬,宋樱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她不想把祁晏牵扯进来一点。 一点都不行。 脸上带了些震惊,宋樱朝苏清月说:“啊?当时将那小丫鬟踹倒的人,竟是王爷?我当时才从水里爬上来,世子抱着你走了,我眼睛进水又呛了水,一直在咳嗽,没看清楚都,只知是位公子,他还借给我一件斗篷。” 说着,宋樱转头朝裴方澈问:“那要给南安王那边准备谢礼吗?” 她眼神清澈。 裴方澈心头升起的火气,又灭下去几分。 想起宋樱昨日洗完澡刚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那一瞬间,脸上的慌张害怕。 她当时,应该当真是吓坏了,没察觉吧。 裴方澈说:“我安排就好。” 宋樱和祁晏幼时关系很好,裴方澈不想让宋樱和祁晏多来往。 苏清月看了裴方澈一眼,满面关心,朝宋樱问:“听说昨儿你在湖底,有人抱着你要把你往湖底拖,可是抓到那歹人了?府衙那边审讯我的丫鬟,可她咬死不肯招供。” 苏清月又看向裴方澈,“澈哥哥,可一定要把人抓到啊,不然万一他再害姐姐,姐姐是因为我才落水,她若有意外,我会很内疚的。” 裴方澈并未听宋樱提过,她在湖底被人抱住的事。 男人吗? 那他抱住宋樱,还做了什么,摸…… 宋樱便是傻子,也知道苏清月这话不是关心。 摇摇头,“没有人在湖底抓我啊,你是听谁说的?你的婢女吗?她为何要这样说?” 这事儿,宋樱没办法认。 无人为她撑腰做主,她若认了,只会被扣上失洁的罪名,一旦传开,还不知要被如何编排。 她的日子会更难的,还会连累小溪。 昨儿夜里,夜深人静,宋樱自己也想过,若是有人提起她在水里被人拖拽,该如何应对。 “昨儿在水里,我跳下去是想要去救你,我从小便会游水,原以为立刻就能救了你的。 “只是跳的太突然了,湖水有些凉,我小腿进去便抽筋,莫说救你,我自己差点没浮起来。 “但她为什么要说水下有人拖拽我? “你的丫鬟,连长公主府的人也能买通吗?她能安排人提前蹲在水底等着? “便是她买通了人藏在水底,她怎么知道你恰巧会落水我又会跟着跳下去呀?好奇怪。” 第一卷 第18章 房顶 苏清月眨眨眼睛,眼底带了委屈。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样的话,是要污你清白? “姐姐我没有,我真的是担心那歹人没有被抓到的话,怕他万一再在暗中伤害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 “澈哥哥。” 苏清月转头,一脸着急向裴方澈求助。 裴方澈听说有人在水底抱住宋樱的那一瞬,心头冒出难以形容的火气。 不过,宋樱说的对,区区一个小丫鬟,如何能买通长公主府的人,还在府里的赏花宴上安排人藏在水底。 这分明就是那小丫鬟陷害宋樱不成,生出的恶毒心思,想要泼宋樱的脏水,编排出来的瞎话。 裴方澈松了口气。 只是,宋樱不该这般与清月说话。 清月是好心。 “给清月道歉,你不该误解清月的好心。” 这便是偏爱吗? 宋樱舌尖儿泛着苦涩。 她落水,她被人陷害,裴方澈只一句:你莫要迁怒清月。 宋樱很想挺直脊背,说,我不道歉。 可她脊背挺不直。 最起码,现在挺不直,她要先把小溪送走。 张了张嘴,宋樱只觉得嗓子眼是胀疼的,朝苏清月说:“抱歉,我……” 苏清月扭头朝裴方澈撒娇,“哎呀,澈哥哥你干什么呀,你让姐姐给我道歉做什么,这让姐姐误会我不好相处。” 说着,苏清月朝旁边老夫人又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们清月最乖巧善良,没事,樱樱不会多心的,是吧?” 老夫人看向宋樱。 宋樱嗯了一声。 旁边房顶上。 祁晏要气炸了。 喜旺唯恐他家殿下忍不住,就这样跳下去直接一刀宰了裴方澈,压着声音劝,“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祁晏咬牙切齿,“你怎么不说等我死了再报仇。” 他等不了十年。 莫说十年,便是十个瞬息,他都等不得。 眼睁睁瞧着宋樱像个鹌鹑似的杵在那里被欺负,祁晏忍不住想,他不在的这三年,是不是路边的一条狗都能欺负宋樱一嗓子。 他明明走之前,反复嘱咐外祖母,千万帮忙照顾宋樱,莫让她被欺负了。 去边疆这些年,他写信回来,就怕宋府拦着宋樱的信函,他专门把信写到南王府,让外祖母关照宋樱。 外祖母只说,宋樱一切都好,从未上门求助。 外祖母也是,宋樱不去府上求助,她就不能主动照看嘛! 这叫一切都好? 让人委屈成这样! 喜旺怕他冲动,又劝道:“宋姑娘都没提您在湖边帮她的事,就是怕给您招惹麻烦……” 祁晏—— 咔嚓。 攥碎了房顶一块瓦片。 齑粉迎风吹散。 祁晏咬牙,“我怕过什么!” 除了怕底下那个祖宗委屈。 偏偏,她受气成那样。 上过香,老夫人去找主持解签,留了宋樱苏清月和裴方澈自己逛逛。 宋樱知道,老夫人是让她找机会去害苏清月。 她不会这么做。 哪怕知道在长公主府,极有可能就是苏清月害她,也知道刚刚苏清月的那些话,并非善意,但她从头到尾,没打算去谋害苏清月。 不是她善良,是她仔仔细细的思考过,她没有这个能力。 苏清月能害她,害完不论是否得逞,都会有人给苏清月善后,但她没有。 若不能一次谋害直接把苏清月害死,那到时候,死的就是她。 便是真的害死了苏清月,她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好好活着,不被苏清月背后的依仗寻仇。 没有人能护着她。 便是祁晏哥哥回来了,她……更不能给祁晏哥哥添麻烦。 宋樱最想要的结果,就是安安稳稳的和离,不要得罪任何人。 最初她就提了,只是裴方澈不答应。 “听说清泉寺的素面极好吃,我们去吃素面好不好,姐姐?”苏清月刚刚崴了脚,裴方澈谨慎的搀扶着她,她探着脑袋,笑嘻嘻的朝宋樱说。 宋樱走在他俩旁边,像一个外人。 “好呀。” 以前宋樱的姨娘还活着的时候,带她来这里吃过几次素面,便是姨娘死的前一天晚上,还说,第二天带她去吃素面。 结果,第二天,姨娘自缢了。 从那之后,宋樱再来清泉寺,却从没再去吃过素面。 心里会难受。 现在却要装作没事的样子,跟在裴方澈和苏清月身后,进了膳堂。 膳堂里的僧人双手合十,念着佛号,迎上来,一眼看见宋樱,带着些惊讶,“是宋二小姐吗?” 宋樱抬眼。 眼眶酸胀。 压着心头针尖点过的情绪,笑了笑,行礼,“净空师傅,是我。” 裴方澈有些惊讶的看向宋樱,他不知道宋樱竟然认识清泉寺的僧人。 苏清月一脸好奇,“姐姐和净空师傅认识吗?” 不及宋樱开口。 净空师傅先一步道:“以前宋二小姐同她姨娘,时常来这里吃面,只是几年前突然不来了,还以为是搬走了。” 说着话,净空师傅看向宋樱,“你姨娘身体可好?” 宋樱捏着帕子的手,很轻的抖了抖。 裴方澈眼睁睁看着宋樱脸色苍白,脸上肉眼可见的爬上难过,忽然有些心疼。 她姨娘没了。 听说是自缢。 裴方澈刚要开口替宋樱岔开这个话题,旁边苏清月忽然哎呦一声,没站稳,朝后趔趄着栽过去。 裴方澈立刻顾不上宋樱,转身去扶苏清月,“清月小心。” 苏清月被裴方澈扶了一把,顺势反向倒进裴方澈怀里,“哎呀,我刚刚光顾着心疼姐姐,都忘了自己崴了脚,好疼!师傅你不知道,她姨娘没了,自缢……” 两个字刚出口,苏清月猛地闭嘴。 眨眨大眼睛,看向裴方澈,有些无助的慌乱,“澈哥哥我是不是不应该说。” 裴方澈摇头,扶着苏清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事,樱樱不会计较。” 说完,朝净空师傅说,“辛苦,帮我们上三碗素面。” 净空师傅一脸震惊还未散去。 自缢? 他惊愕的看宋樱,那句真的吗,没问出口,不合适,净空师傅转身离开,去准备素面。 裴方澈朝宋樱说:“你大度些,清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疼你。” 第一卷 第19章 如麻 哪怕明明都经历过裴方澈的偏心,也做了打算要和离。 甚至昨日被他拖拽摔倒,膝盖撞在石子路上,现在还疼。 可听到这句话,宋樱心里还是憋闷到有些喘不上气。 “世子不必多心。” 宋樱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 裴方澈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该是这样的,可具体哪里不太对,不该哪样,他也说不上来。 宋樱大度温婉,清月活泼可爱,她们相处的很好,这明明是他希望看到的。 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有一点不太踏实的感觉。 三人共坐一桌。 苏清月话密,嘀嘀咕咕,甜糯糯的嗓音带着笑,一直在说话。 裴方澈应和着。 宋樱低着头,安静吃面。 吃到一半,苏清月脸颊泛着红,“澈哥哥,我想出去一下,你陪我好不好?我……” 她一脸为难。 裴方澈看明白了,她要去恭房。 “我陪清月去去就来。” 裴方澈带着苏清月离开。 他们一走,宋樱只觉得四下里的空气,都通畅了许多。 才长呼一口气。 净空师傅端着一只碗过来,里面装了一块豆干。 他脸上带着慈悲难过,“方才不好给宋二小姐,快些吃吧。” 那豆干,从前宋樱跟着姨娘来,姨娘总要给添买一块加在面里的。 姨娘说,吃过清泉寺的豆干,我们樱樱以后就能岁岁豆安,百事干顺。 净空大师没多留,也没多问,用干净的筷子将豆干夹到宋樱碗里,便离开了。 宋樱望着碗里的豆干,很难忍住眼泪。 …… “害人害的挺心安理得啊?” 净空师傅端着空碗回到后厨,才进门,脖子被人一把锁喉。 净空师傅脸色大变,惊恐的看着眼前人。 喜旺朝着他腿弯一脚踹下去。 扑通。 净空大师跌跪在祁晏跟前。 祁晏翘着二郎腿,鞋面儿抵着净空师傅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敢叫出一声儿,你这脑袋也别要了。” 南,南安王? 净空师傅一个瞬间呼吸都凉了。 满京都谁不知道,这位爷杀人不眨眼,且,随心所欲,想杀那是真杀啊! 他怎么来这里了? 祁晏用脚尖抵着净空师傅的脖颈,“豆干里加的什么?” 净空大师心里咯噔一下,南安王该不会是要管宋樱的事? 他倒是知道,宋樱的姨娘过世前,南安王和宋樱总一处玩。 可这几年,南安王不在京都,宋樱被欺负的几次九死一生……也没见南安王府出面啊。 他以为宋樱完全没有依靠的。 心惊胆战,净空师傅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刚要摇头说不知想要蒙混过去,祁晏的脚直接朝着他脖颈踹过去。 整个人被踹飞倒地的时候,净空师傅满脑子:我脖子断了吗? “别试探我的耐心,问你什么便说什么。”祁晏起身,一脚踩在他脖颈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身体里往耳朵眼钻。 净空大师吓疯了。 “是,是,是苏小姐跟前的婢女给我一包药粉,让我下到宋二小姐的碗里,我是被逼的,我不想的,但她们抓了我弟弟的儿子,王爷高抬贵手,我也没办法的,我以前从未害过人,这是头一次,我真的没办法……” “什么药粉?”祁晏打断他的哀嚎央求,问。 净空大师被踩得脖子要断了,喘息艰难,“是,是桃花醉。” 什么桃花醉,不就是青楼里有些手段下作的姑娘给恩客下的催情药么,还是劣质伤身的那种。 祁晏眼底泛着杀意。 “之后呢?下了药,让你做什么?” 招都招了,净空师傅也没再做多的挣扎,一股脑全都说出来。 “让我把宋二小姐带去后面的禅房。” 喜旺一直从门缝里瞧着外面的动静。 看的清清楚楚,宋樱没碰那豆干一口,甚至,豆干被夹到碗里之后,那碗面她也没再吃。 只是用帕子将豆干包了,起身离开。 路过渣斗的时候,将那豆干丢入了渣斗里。 她离开了膳堂。 喜旺如实回禀祁晏。 祁晏踩着净空师傅的脖子,“若是她没吃,你该如何?” 净空师傅被踩得窒息,疼都顾不上,一张脸憋的紫青,艰难的挣扎着,想要获得一丝喘息,“若是她没吃,我就想办法打晕她,把她送去禅房。” “哪间?” “后院乙字号,澄明。” 房号,澄明。 脖颈,咔嚓。 彻底断了。 净空大师嘴里一句求您放我一次还未出口,维持着临死之前的满目惶恐,一动不动,瘫在地上。 祁晏收了脚,“处理干净。” 本就杀人如麻的混不吝,战场历练三年,杀的更顺手了。 交待完喜旺,祁晏离开。 宋樱几乎是一口气从膳堂快步离开的。 心乱成一团。 那个豆干有问题。 不知道什么问题,但她闻到一股从前从未有过的味道。 一口没敢碰。 但净空大师,从前对她和姨娘,都很和善,有时候她们过来,姨娘没有多的钱,净空大师也不问,照旧还是会给宋樱的碗里加一块豆干。 一口气从膳堂离开,走到外面,不敢掉以轻心,若是当真有人害她,那豆干当真有问题,那现在,她应该已经被害了…… 她若是被害了……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她不能明晃晃的出现在外面。 会打草惊蛇。 宋樱思忖着,绕到了膳堂后面的小路。 所幸她对清泉寺还算熟悉。 走着小路,宋樱往方丈在的院落去。 她今日来,便是想要求方丈给小溪一个安置,她手里,有一件方丈想要的东西。 繁茂的高树上,祁晏斜靠着枝干,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条叶片,从那零碎的缝隙里瞧底下的姑娘。 嘴角勾着笑、 还挺聪明。 知道不能打草惊蛇,挑小路走…… 个屁! 嘴角的笑还未来得及蔓到脸上,祁晏脸色大变,折了一根树棍折成小段,朝着宋樱那边弹射过去。 啪! 宋樱刚要将两颗提前准备好的花生米放到嘴里,手背忽然被重重一击。 花生米落地。 宋樱捂着被打疼的手,惊恐转头。 “你疯了?花生过敏也敢吃?不要命了?” 祁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宋樱转头那一瞬,他已经站在宋樱身后,一脸怒火。 第一卷 第20章 良心 宋樱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祁晏! 震惊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被杖责的地方,虽穿着衣袍什么都看不到,可目光不受控的落在那里,“你怎么来这里?身上的伤怎么样?不需要静养吗?会不会伤到骨头……” 祁晏抬手在她脑门儿弹了个脑崩儿,将宋樱的话打断。 如同小时候。 “知道我被杖责了,不去看望我,来这里闲逛什么?” 他手动的自然,话说的自然,整个人都如同从前,一模一样。 宋樱却是脊背很轻的僵了一下。 她已经嫁人了。 不能和祁晏再同小时候那般亲密,会害她的名声,也会连累祁晏。 很轻的往后躲了一下。 但没躲开。 因为祁晏在她往后退一步的同时,上前了一步,逼问:“你躲什么?” 宋樱:…… “没躲的呀。” 祁晏没好气的给了她一眼,用脚尖儿踢飞落地的那两颗花生,“吃这个做什么?” 宋樱花生过敏,吃了之后会脸上红肿,喉咙发胀,小时候误食过一次,险些要了命。 今日来清泉寺,宋樱想要求见清泉寺的住持。 但她没把握住持一定会见她。 可若是她在住持的禅院门前忽然发病,出家人慈悲为怀,兴许可以管她一管,她的机会便要大一些。 何况那年姨娘带她来清泉寺,恰逢大雨,她和姨娘被困在寺院走不得,主持得了急症,寺院来不及请大夫上山,是姨娘用银针刺着穴位,救了主持一命。 那天,主持也是过敏,花生过敏,哮喘发作。 宋樱想用自己发病来提一提这桩旧事,搏一搏。 但这话,宋樱没办法同祁晏说。 她好端端的吃花生,被祁晏抓个正着,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低垂着脑袋,就像是以前,做错了事心虚一般,一个劲儿的绞着自己手上的帕子。 眼睛又忍不住往祁晏被杖责的地方瞧。 祁晏没忍住,先气笑了。 舍不得看她这个为难的劲儿,只能先一步开口,“往这边走,拐了弯儿过去便是主持住的禅院,你现在吃了花生,走过去差不多刚好病发,想要得主持一个慈悲怜悯?求他办事?什么事求他办不求我?我不是人吗?你看不起我?” 宋樱:…… 小时候她就很服祁晏这张嘴的。 瞪他一眼,“你别冤枉我。” 祁晏眼角勾着笑,觉得她瞪过来的这一眼,鲜活极了,像个活人。 不像之前当受气包的样子。 “我冤枉你?那你说说,你找主持,不是求他办事?” 宋樱没办法否认。 只能说:“是求他,但是,这件事只能求他。” “这般高级的事?连我都办不到?” 宋樱点头,事成之后也瞒不住,干脆老实告诉祁晏,“我想让小溪来做武僧。” 祁晏险些被这话呛死。 难以置信,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宋樱,“你说什么?你要送你弟弟当和尚?” 宋樱被祁晏看的头皮发麻,仿佛她做了多蠢的事。 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若是主持肯收弟子,小溪跟在主持身边,比跟在她身边,更有保障。 清泉寺的住持,德高望重,姨娘说过,说他是个好人。 其中缘故,宋樱没办法同祁晏说,那五十杖责和祁晏外祖母的话,就像是悬在宋樱脖颈的刀,她不能害祁晏。 不能给祁晏添麻烦。 也不能让祁晏来找她,那一样会给祁晏添麻烦…… “嗯,我想让小溪增强体魄。”宋樱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主要是,她根本没想过今天会遇到祁晏,会被他知道这件事,也根本没提前想理由。 祁晏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戳破。 吊儿郎当的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想让他增强体魄送去军中啊,送来做和尚算怎么回事,你怎么不送他进宫做太监。” 宋樱:…… 好想打他。 不过……“小溪才五岁,怎么送军中啊。” 祁晏似笑非笑看着宋樱,“求我啊。” 宋樱:……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宋樱顿时脸色一变,眼底面上,带着明显的紧张慌乱。 祁晏看得出来,她不想让人知道与他在一起。 祁晏:??? 我见不得人? 湖边救你,你也遮掩。 这里说话,你也紧张? 心里不痛快,但怕宋樱心里不舒服,祁晏长话短说:“西山大营要招童子班,五岁开收,你若是舍得小溪吃苦就送过来,包吃包住保证安全还教断文识字,过几日我去西山大营上任。” 宋樱原本一听西山大营要招童子班,眼睛都亮了。 再听是祁晏要上任西山大营,瞬间眼底的亮色又黯然下去。 祁晏原本是肃定军副将。 西山大营再好,西山大营的主将也比不上肃定军副将的职务高,这个宋樱是晓得的。 郭渡都要得封赏…… “你们肃定军不是打了胜仗吗?你……怎么要去西山大营啊?”宋樱没忍住,问。 明明听见有人靠近过来,慌乱的要死,可又忍不住关心的样子,祁晏看的想要捏她的脸,逗她,“昂,犯了点错,被陛下责罚,降职了。” 听着脚步声靠近过来,祁晏脚尖点地,直接上树离开。 他又是挨杖责,又是被降职,这下宋樱应该会心疼他,担心他,登门去南王府寻他了吧。 这不得安慰他开解他? 祁晏走的心满意足。 宋樱站在原地,只觉得从头冷到脚。 所以,祁晏不光挨了五十杖责,还被降职,就连郭渡都要被封赏,祁晏却被降职? 【你非要看他死了才甘心吗?都是因为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她,但她不能送小溪去西山大营。 花生米没了,宋樱不能用过敏去提旧事,可来都来了,只能先去赌一把。 缓了缓情绪,宋樱朝主持住的禅院走去。 才过去,还未到门口,便见一个小和尚狂奔到院中,不过眨眼,主持神色凝重从院中出来,跟着那小和尚,大步流星往前面禅房去。 客住禅院,院中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有寺中僧人,寄宿香客,也有今日来上香的香客。 裴方澈脸色铁青的站在最前面。 旁边,是苏清月。 苏清月一脸焦灼,“澈哥哥你先别生气,说不定是误会,里面也可能不是姐姐。” 方才有人喊抓奸。 说跟着定安侯府过来的一个姑娘,在里面颠鸾倒凤秽乱寺院。 第一卷 第21章 捉奸 宋樱才要上前往裴方澈那边去。 砰。 禅房紧闭的大门被一把拽开,里面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 满脸慌张惊错。 一出来,拢着衣袍就朝裴方澈便跪下,“裴世子息怒,我是被逼的,是你夫人非要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带她和她弟弟私奔,我不肯答应,她就给我下了迷情药……” 宋樱站在人群后面,震愕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他刚刚,说……谁? “我的天,里面的淫妇竟然是定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太荒唐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不要脸的女子!” “裴世子仪表堂堂,他这夫人是疯了吗?竟然花钱与人通奸,想要私奔?” “淫贱无耻!竟然在寺院做出这种事!裴世子也是可怜人……” 议论声一下暴起。 苏清月皱眉一步上前,朝着跪在地上的人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宋樱姐姐向来端庄得体,她怎么可能与你通奸,还要私奔,谁买通你这般陷害诋毁她的!” 裴方澈站在当地,只觉得五雷轰顶。 宋樱与人在这里通奸? 给这人一百两,通奸,想要私奔,下药…… 怒火一下冲翻天灵盖,裴方澈一脚朝对面男人踹过去。 男人挨了一脚,惨叫着朝后跌倒,“世子明察,没人买通我,我不是害人,真的是你夫人逼迫我带她和她弟弟离开京都……” 裴方澈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他要气疯了! 他哪里对不起宋樱,她要这般!!! 脸色阴沉,裴方澈转头就要离开,苏清月连忙拉他一把,“澈哥哥,不能让姐姐这样不明不白被冤屈啊,也许是误会……” 一边拉住裴方澈,苏清月一边朝着地上的男人厉色质问,“你如此编排,可有证据?” 男人捂着被踹的已经断裂的肩膀,满头冷汗,“她人就在屋里,还要什么证据,裴世子饶命,我也是被害的,是你夫人给我下药我才和她睡了,不是我的错,我没想睡她的。” 裴方澈裹着怒火的眼睛看了一眼半敞的屋门。 气的浑身发抖。 朝成晖吩咐,“把人带回去。” 指的宋樱。 “他送去官府!”裴方澈没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只交给成晖去处理,转身就要离开。 宋樱站在人群后面,在莫大荒诞里震愕。 她是裴方澈的妻。 闹出这般事,裴方澈甚至都不进去亲自去确认一下里面到底是不是她,就信了这人的话? 今日幸好她及时赶来,若是她没来呢? 那她的名声,是不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又轻而易举的就被毁了。 还有那块豆干,原来是被下了这种药。 心口又冷又疼,宋樱捏了一把手腕内侧的细肉,疼痛让她打起精神往前走,来应付眼前荒谬而阴毒的陷害。 “这是怎么了?夫君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宋樱忽然出现。 旁边围观的人震惊的看向她。 宋樱出来的少,没人见过她,更何况,这些香客哪里认识什么世子夫人。 但她叫裴方澈夫君。 裴方澈几乎是目瞪口呆,在看到宋樱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面上的错愕明晃晃的,他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门,又转头看宋樱,“你怎么在这里?” 苏清月一脸震惊,眼底闪过慌张,“姐姐?” 宋樱怎么在这里? 那里面的人是谁? 宋樱疑惑,“我找不到夫君和清月妹妹,见这里围了好多人,便过来瞧瞧,怎么了?” 不及裴方澈开口,旁边围观的人再次议论声爆发。 “这是裴世子的夫人?” “谁葬良心的要说人家偷情私奔给人下药啊,人家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 “我的天啊!幸亏这夫人现在出现了,不然她百口莫辩都解释不清楚!” “在寺院里害人,不怕下地狱被把舌头啊!冤屈人家的清白,太恶毒了!” “姑娘啊,地上跪着的那个人刚刚说,说你给他下药,与他私通。” 宋樱刚刚已经听了个清清楚楚。 但为了避免被陷害她的人倒打一耙,她此刻只装作才听见的样子,惊讶而愤怒的看向地上跪着的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跪在地上的男人有些神情恍惚的看着宋樱。 啊? 这个是宋樱? 那屋里是谁? “你毁我清白,是与我有仇,还是与世子有仇?还是与定安侯府有仇?”宋樱气的发问。 裴方澈这才从刚刚冲的脑袋突突疼的盛怒里,缓过来点,真真切切反应过来,宋樱没事。 宋樱没有背叛他,没有给人下药,没有与人私通…… 再看地上的男人,裴方澈眼底带着杀意,一脚将对方踹翻,直接抬脚踩在那人脸上去,咬牙切齿吩咐成晖,“屋里是什么人!” 方才他气到极致,也没让人当众把里面的“宋樱”拽出来,给她留一份体面。 既然不是宋樱,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恶毒的陷害。 成晖得令,直接进屋。 然后又一脸为难的从屋里出来,走到裴方澈旁边,小声回禀,“爷,里面是苏姑娘的婢女。” 他虽是小声回禀,可站在旁边的苏清月和宋樱,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清月瞬间脸色大变。 里面的人明明应该是宋樱才对! 惊恐而不安的抓了裴方澈的衣袖,“澈哥哥,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裴方澈皱眉。 里面的人竟然是清月的婢女。 婢女着实可恶,可若是让人知道,里面的人是清月的婢女,那必定影响清月的名声。 裴方澈朝成晖道:“把人弄回去,回去再审。” 又扭头朝宋樱说:“这件事一定和清月没有关系,你莫要迁怒清月,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不让人平白害你。” 宋樱心头涌出一声苦笑。 她被人泼脏水污清白的时候,裴方澈连验证一下都不肯,任由外面围观的人那般议论羞辱。 现在。 苏清月的婢女在里面,裴方澈却能一口笃定,与清月无关,甚至为了苏清月的颜面,不肯让人将里面的人带出来。 “你们将佛门净地当成什么!”正说话,方丈带着恼怒的呵斥,上前。 第一卷 第22章 老头 方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说你家道贫寒,上京科考没有盘缠,老衲好心让你借住寺院,你却在寺院中行如此恶毒之事,玷污佛门净地,伤天害理,着实可恶。” 男人跪在地上,慌的不知如何辩解。 原本他只要一口咬定,是宋樱害他宋樱逼迫他就行了。 可现在! 这个叫宋樱的竟然就站在这里! 那让他还如何开口? 说他是被买通的吗? 那他得罪不起对方。 男人心急如焚,跪在地上,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方丈冷哼一声,朝裴方澈说:“寺中闹出如此乱子,老衲一定会给裴世子和令夫人一个交代,裴世子放心,老衲已经报官,官府很快会来拿人。” 裴方澈皱眉,这老和尚多管什么闲事! 若是官府插手,那岂不是清月的名声又要被影响。 上次清月的婢女善做主张,冤屈宋樱推清月下水,现在还有人说是清月指使了她。 裴方澈有些不满,但清泉寺方丈德高望重,很得陛下与太后娘娘的看重,裴方澈摇头,道:“此事已经解释清楚,我夫人清清白白,就不必兴师动众惊动官府了,余下的,我们私下解决便好。” 旁边围观的人,不知谁,尖着嗓子一声嘲讽。 “呦喂~这世子爷真好笑,自己的夫人被人冤枉通奸,他都不进屋去查证一下是不是真的,刚刚可是扭头就要走,都不给他夫人做主。 “现在他夫人清清白白,明显是被人陷害,他竟然也要走,还是不给他夫人做主? “该不会今日这一出,就是他陷害自己夫人吧!” 那人喊得声音极高,顿时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风向。 裴方澈脸色铁青,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去看。 但乌泱泱一片人,根本看不到什么。 裴方澈满腔怒火,“寺院乃清净之地,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家的私事打扰寺院清净。” 说完,裴方澈朝方丈道:“我把人带走处理就好……” 话音未落,嘈杂的脚步声逼近。 转头就见京兆尹带着一队衙役,急匆匆抵达。 裴方澈心下惊骇。 怎么来的这般快! 苏清月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看了宋樱一眼。 京兆尹上前与方丈和裴方澈寒暄的功夫,衙役直接将屋里的人带了出来。 人群里,又有人一嗓子喊出来,“这不是太傅府的丫鬟吗?” 苏清月是太傅府的小姐。 屋里陷害宋樱的人,是太傅府的丫鬟。 议论声根本压不住,潮涌一样卷来。 苏清月满脸惊讶错愕,难以置信的看着被拖出来的丫鬟,气的跺脚,“你,你,你怎么回事到底!你怎么会在里面!” 丫鬟衣衫不整的被衙役押着,急的直哭,“奴婢被人敲晕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是被人害了,小姐给奴婢做主啊!” 跪在旁边的男人唯恐罪名都落在自己身上,慌忙开口,“大人明察,就是她给了学生一百两银子,让学生攀咬宋樱,学生若是不答应,她说便让学生没书可读。” 还不及他话说完,旁边苏清月忽然身子一晃,晕倒过去。 “清月!”裴方澈急的连忙将她抱住。 苏清月昏厥,裴方澈不敢耽误分毫,抱着人快速离开。 宋樱站在旁边,似曾相识的场面再次上演,她再次成为围观者各色目光窥探的中心。 京兆尹没多停留,婢女和男人一起抓了,直接带走。 官府的人一走,方丈命人遣散围观的人群。 宋樱心口闷得难受,却连稍稍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见到方丈。 眼见方丈要走,宋樱慌忙上前,屈膝一福,“信女宋樱,多谢方丈方才相助解围。” 方丈叹一口气,满目慈悲,“施主不必言谢,贫僧只是维护佛门净地罢了。” 宋樱轻声说:“听闻方丈招收童子武僧,不知有何条件?信女弟弟今年五岁,已经识字,很是乖巧,也甚少生病……” 明明是想要说弟弟的好,给方丈留一个好印象。 可这些字从舌尖儿出来,宋樱心里酸酸的。 很是乖巧。 甚少生病。 不远处,茂密的树上,祁晏气的差点跳下来。 他都和宋樱说清楚了,她这么还要送小溪来当和尚! 方丈一愣,有些意外的看向宋樱。 “那年老衲犯了急症,多亏你姨娘出手相助,老衲一直感恩在心,只是……出家为僧并非什么好事,你弟弟才五岁,前途未量。” 宋樱没想到方丈还记着当年的事,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 忙道:“我与弟弟是深思熟虑过得,还望得您指点教导他。” 方丈念了句阿弥陀佛,“施主既是决心已定,那便将人送来,只是,武僧不同于其他,需得吃些苦,还要看一看自身的条件。” 言外之意,就算带来了,也未必能留下。 宋樱已经感激不尽。 起码有一个机会了。 弟弟的去处有着落了。 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方丈走了。 心口的石头落下,方才被冤屈被陷害的后怕和委屈慢慢反扑过来。 宋樱攥着手帕往外走,小声嘀咕着,劝慰自己:别难过,他本就偏心苏清月,不要为这个难过,安排好弟弟,好好筹谋一个和离才是正经,难过伤的是自己的身子,别难过了樱樱,你是最坚强的樱樱…… 她声音小小的。 并不清晰。 但祁晏靠在树上,却听见了。 听得心疼。 等宋樱一走,这边没人了,祁晏从树上跳下来,直奔方丈。 “老头儿!” 方丈气的想打他,“你怎么还没走!” 方才就是祁晏提前找他,让他报官。 膳堂老僧被人收买,下药害人的事,方丈也是从祁晏嘴里知道的。 莫说当年宋樱的姨娘有恩于他,便是没有,他也不会任由寺中闹出这般乱子。 这都处理完了,这混世魔王怎么又来了,方丈愁的不行。 祁晏吊儿郎当,“宋溪被送过来以后,你把人送我那里去。” 方丈两眼冒火:“我是你爹吗?管你这么多!” 还真是。 虽不是亲爹。 但是干爹。 祁晏的父王当年过世的前一天,找到他,托他照顾祁晏一二。 照顾什么? 这混世魔王杀人的时候帮他超度吗?! 没好气,方丈道:“人家把弟弟送来自然有人家的考量,你若是要带走,你就自己去商量,人家把人送来,我再给你送过去,那算什么!” 祁晏笑:“算就这么说定了!记着哈,老头儿!” 第一卷 第23章 无耻 祁晏从方丈这里离开,宋樱已经走了。 眼底涌着杀意,祁晏朝喜旺吩咐,“给我把消息放出去,太傅府的苏清月,为争正妻之位,两次杀人未遂。” 欺负到他的人头上,当他死了吗? 宋樱那个软蛋受气,他可受不得这个窝囊气。 祁晏强调,“务必给我大肆宣传,把苏清月那点事,给我抖搂干净,必要的时候添油加醋。” 喜旺得令就去办。 太傅府。 裴方澈才把苏清月送回来,成晖便脸色凝重的追来。 “世子爷,不好了,苏姑娘买凶杀人,陷害夫人清白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御史台甚至上了折子弹劾苏太傅。 “现在茶肆酒楼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件事。” 苏清月原本就是装晕,被裴方澈抱在怀里,正琢磨今日该如何留裴方澈过夜。 听了这话,心头大惊。 悠悠醒来,一副受惊而楚楚可怜的样子,窝在裴方澈怀里,“澈哥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挣扎着从裴方澈怀里落地。 站稳了,哭的委屈,“我怎么会买凶杀人!不是我,我真的要冤屈死了,到底谁害我,我的两个婢女都闹出这般乱子,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裴方澈沉着脸看向成晖,“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 成晖道:“当时京兆尹抓人归案,囚车走的鼓楼大街,许多人都瞧见了,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 裴方澈心头十分不满。 京兆尹是疯了吗? 那丫鬟可是苏太傅府里的丫鬟,是清月的贴身婢女,他那般大张旗鼓的抓人,将太傅府的颜面至于何地! 他就不怕得罪苏太傅? 苏清月觑着裴方澈的脸色,有些困惑的说:“今日,京兆尹怎么去的那般快?就好像一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她话音一顿,又猛地改口。 “澈哥哥,我不是说姐姐买通了京兆尹的意思,我的婢女涉嫌害姐姐,我已经说不清了,我相信姐姐是清白的,只是,也太奇怪了。” 裴方澈朝苏清月摇头,“京兆尹的确是去的快,但和宋樱无关,她不是那种人。” 苏清月攥着手帕的手指,猛地一紧。 澈哥哥竟然维护宋樱? “那我现在怎么办?爹爹被弹劾,回来一定会责罚我的,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以后还如何见人啊。” 裴方澈温声安慰,“别哭,我来处理。” 裴方澈一走。 苏清月转头,一巴掌扇了身后婢女的脸上。 啪! 结结实实一巴掌,差点将那婢女打的摔倒在地。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将宋樱那贱人弄去那里吗?怎么是春梅!” 被打的丫鬟不敢捂火辣辣疼的脸,忙道:“小姐息怒,必定是宋樱发现了端倪,害的春梅。” 苏清月怒不可遏。 那贱人竟然敢让她丢这么大的脸。 明明今日的事,只要成了,宋樱正妻的位置必定就是她的了! “去堵了春梅的嘴,莫让她胡说八道。” 至于宋樱…… 她绝不会放过!!! 定安侯府。 一路从清泉寺回来,老夫人没说什么。 只是到了寿安堂,宋樱侍奉老夫人换完衣裳,捧上热茶,老夫人才问:“今日的安排,谁帮的你?” 宋樱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今日闹出那么大的乱子,老夫人不相信是她一个人能办的成的,必定有人帮忙。 老夫人怀疑是谁? 不论怀疑是谁,宋樱心里清楚,是祁晏哥哥帮她了。 不然,也不会是苏清月的婢女凑巧被拖出来。 但她不能说出来。 只是道:“今日在膳堂,世子与苏姑娘有事离开,膳堂的老师傅给我碗里添了一块豆干,那豆干被下了春情药,我当时虽不知被下了什么药,可我闻的出味道不对,便没吃那豆干。 “但不晓得苏姑娘的婢女是不是吃了。 “她若是吃了那豆干,又去见那位书生,倒是合理……” 她去见书生,便是去买通那书生来陷害宋樱。 只是豆干里的药效发作,她与那书生便在药效下欢好。 被人发现捉奸的时候,书生只按照原计划行事,只是没想到,宋樱没吃豆干,出现在了现场。 宋樱努力将这件事合理化。 摘干净自己,也摘去祁晏。 不过是害人的那一方,不凑巧自食恶果。 老夫人冷眼瞧着她,嗤笑一声,“你当我是好骗的?凑巧能凑巧到这一步?” 宋樱忙道:“祖母明鉴,我……” 老夫人打断她,“有人帮你又有何不敢说的?是南安王帮的你?” 宋樱立刻就要否认。 老夫人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跟着又道:“今日你做的很好,事情闹大了,苏清月名声扫地,任谁看不出来,是她指使她婢女用那种手段害你,我倒要看看苏清月还有什么脸面来我定安侯府做平妻。” 才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婢女行礼问安的声音。 转瞬,裴方澈一脸急色进来。 前一瞬,老夫人提起苏清月,还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快意。 裴方澈一进来,她脸上的快意立刻变成着急的关心,“清月如何了?当时在清泉寺,我听了消息便急匆匆赶过去,等我过去才知道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你带着她已经离开了,她吓坏了吧?” 裴方澈叹一口气,点头,“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她买凶杀人,要害樱樱,她急的一直哭。” 裴方澈就是为这件事回来的。 回了老夫人一句话后,便看向宋樱,“你同我去一趟茶楼,找个机会,当众解释一下,就说不是她害的你。” 哪怕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知道,裴方澈偏心苏清月。 宋樱还是被这句话震惊到。 她是受害者。 她被人陷害被人冤屈,险些对方就得手了。 她得不到半句安抚,还要去给苏清月解释清白? 宋樱很想知道,裴方澈的心,是如何长得。 竟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老夫人看了宋樱一眼,跟着催促,“那你快些去,好好解释清楚,切莫让大家误会,清月是好孩子,她断然不会做出害人的事。” 第一卷 第24章 和离 从寿安堂出来,裴方澈心急如焚,带着宋樱就要去茶楼,“我们快些过去,趁着现在茶楼人多,早早解释清楚,谣言才不会发酵。” “我先去换一身衣裳,这身衣裳在清泉寺弄脏了。”宋樱望着裴方澈那张急迫的脸,朝后退开半步,轻声说:“这般穿着去茶楼,不合适的。” 裴方澈这才看向宋樱身上的穿戴。 也的确是太素了些,确实不适合去茶楼。 宋樱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春俏已经回来了。 外面的流言蜚语春俏听了个全部,正在院子里焦灼煎熬,听见脚步声,慌忙迎出来。 只是一出来,瞧见世子也是同路来的。 春俏一嘴的话顿时憋了回去,恭恭敬敬给裴方澈行礼问安。 宋樱去内室更衣,才一进去,不及春俏迫不及待的开口,宋樱更急,先一步,压着声音问:“可是办好了?” 春俏立刻点头,极小声的说:“夫人和老夫人离开不久,奴婢就带着小溪少爷出去了,我们从后山上的清泉寺,奴婢亲自将小溪少爷交到主持方丈手里的。” 宋樱长长松了一口气。 小溪的安置,算是彻底解决了。 她暂时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宋樱直接走到桌案旁,拿了纸笔。 春俏拿着一件橘红色的衣裙,有些疑惑,“夫人不是更衣吗?” 宋樱摇头。 提笔落字。 她要和离。 瞧清楚宋樱在写什么,春俏震惊到险些将手里的衣裙跌在地上,“夫人?您,您……” 宋樱稳稳的写着字,这些字,在她脑子里已经盘亘了好久。 春俏又急又乱,她从未想过宋樱想要和离。 宋家是那样的情形,若是和离了,她们去哪呢? “夫人,您莫要冲动,世子昨儿还杖毙了金穗,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宋樱写完最后一个字,看向春俏。 “不是冲动,我想好了的。 “今日在清泉寺,我险些中了春情药,你知道吗,在寺院的禅房外,有人捉奸,那奸夫口口声声说,是定安侯府世子夫人宋樱给他下药,逼迫他带宋樱私奔。 “若非我没有真的中药,若非我当时凑巧就在围观的人群里,这个罪名,我担定了,洗都洗不掉。 “你知道后果吗? “世子当时就在现场,他没为我说一句话。 “后来从屋里捉出了苏清月的婢女,你猜世子这般急切的带我出去是要做什么? “他让我去茶楼,替苏清月澄清清白。” 从成婚到现在,裴方澈从未带她出过门。 这是头一次。 却是为的这个。 春俏听得怒火中烧又目瞪口呆,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 心里的后怕像是泡了水的棉花,沉沉的裹得她喘不上气。 若是夫人当时没在现场…… 宋樱吹了吹纸上的墨,走出去。 裴方澈等在外屋,正等得着急打算催促,内室的门打开。 裴方澈立刻就要起身,却是又一愣,疑惑的看向宋樱。 怎么还是穿着之前的衣裳? 没换? 宋樱拿着写好的和离书,走到裴方澈旁边,轻轻放在桌上。 裴方澈瞥见上面的内容,瞬间满面震怒。 “你在闹什么?今日的事我知你委屈,可你不也没事吗?作乱的人也抓起来了,你还不满意什么? “现在清月被人中伤,你知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会毁掉她的名节! “明知道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澄清,你却在这里与我耍这心机手段威胁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樱没想到裴方澈会说出这样的话。 失望吗? 宋樱与裴方澈对视。 静静的看着他那满脸的怒火。 从嫁到定安侯府那一天起,她哪一日不是过的勤勤恳恳。 前面三个月给裴方澈侍疾,她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莫说是整觉,她甚至都没在床上躺过。 哪一夜不是坐着秀墩儿趴在裴方澈的床榻边守着睡。 后来裴方澈好了,她又侍奉老夫人。 但今日在清泉寺,裴方澈没为她说一句话,她的名节也是差点被毁了的。 “我不是威胁,我是真的想要和离,世子若是怕我们这个时候和离,会影响你与苏姑娘的名声,我们可以先不对外公开,只私下办了和离,其实如此对苏姑娘也好……” 裴方澈愤然起身,“和离?离了我,你能去哪!收起你这恶心的把戏!没了你,难道我就不能替清月洗清冤屈吗!她是太傅的女儿,你以为她会被你拿捏?” 裴方澈裹着怒火,大步离开。 宋樱怎么可能与他和离! 宋家如何对宋樱,裴方澈一清二楚,离开定安侯府,宋樱根本无处可去。 离开她,她去哪过现在这样富贵舒坦的日子。 不过是因为这几日接二连三的闹出一些事情,让宋樱受了些委屈,她想用这种手段逼迫自己,为难清月罢了。 都是女子惯用的争风吃醋的手段。 只是宋樱不该如此不分轻重缓急的为难清月,清月是无辜的,不该被她牵累。 该给她一个教训。 从宋樱屋里出来,裴方澈朝着院子里的婆子吩咐,“将我的东西都搬去芷兰院。” 芷兰院,那是宋樱给清月准备的院子。 宋樱就是在这个时候追出来的。 裴方澈眼底带着冷意,“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宋樱发寒的心口抽了抽。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吗? 是只有她才需要付出代价。 宋樱不想去计较这其中的不公,裴方澈偏心,她就没有了计较的资本。 “世子,我不是赌气,我是认真想过的,世子可否听我把话说完……”宋樱说的诚恳。 裴方澈原以为宋樱追出来,是来低头认错的,他甚至愿意看在她认错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 毕竟她这几日的确是受委屈了。 没想到宋樱追出来,说这样一句话。 简直不知悔改! 裴方澈沉着脸,转身离开。 他一走,院子里的婆子有些为难的看向宋樱。 定安侯府其他人如何且不说,单单在宋樱这边伺候的几个下人,心里其实是极喜欢宋樱的。 也盼着夫人与世子过得和美。 宋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闷声说:“听世子的吩咐,搬过去吧。” 裴方澈的东西,这里本也没有几样。 他平时都是歇在外院书房的。 宋樱不知道他到底为何不肯和离,明明他满心都是苏清月,和离了让苏清月做正妻,他们的孩子也是嫡长子,这明明对他对苏清月没有半点伤害的。 她也愿意配合着,先和离,等日后再寻个机会公开。 他为什么不肯。 “夫人,宋府来人求见。” 回禀声忽然传来,宋樱心口一跳,是查到了吗?! 第一卷 第25章 真相 花厅。 来见宋樱的,是窦氏跟前的贴身嬷嬷。 虽没了上次见面时候的跋扈,但面上依旧带着些嚣张,“明日是夫人的生辰,夫人请小姐和姑爷过去吃饭。” 宋樱知道,窦氏不会轻易把消息告诉她的。 叫她回去,必定是另有安排。 好在小溪现在暂时安全,宋樱应了,“我回禀了老夫人,若是明日无事便回去。” 至于裴方澈,宋樱当然不认为他会一起。 嫁给裴方澈,她当初连回门都没被允许的。 宋府的嬷嬷离开,春俏眼里含着泪,跟在宋樱旁边,心里难受极了。 一面难受外面的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什么传言,那分明就是苏清月指使她的婢女害夫人的事实,偏偏世子偏心,不光不为夫人主持公道,竟然还想让夫人去给苏清月澄清。 今日的事苏清月若是得手,夫人万劫不复! 连活路都没了的。 一面又难受,若真是和离了,夫人日后可怎么过。 宋樱捏捏春俏的脸,笑笑,“别哭丧着脸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活人怎么会被为难死。” 宋樱已经看到希望了。 小溪有了去处,这便是好的开始。 春俏眼泪珠一下滴落下来,咬着嘴唇,极小声的说:“苏姑娘怎么这般坏!她是不是不甘心做平妻,所以才害夫人?” 宋樱不知道。 或许是。 可她明明向裴方澈提了,她要和离,只要和离了,苏清月何必争,这夫人的位置就是她的了,偏裴方澈不肯答应。 距离裴方澈迎娶平妻,又近了一天。 裴方澈没说不娶,她就还是要准备着,不然会被挑刺找茬。 京兆尹府衙。 裴方澈找过去的时候,京兆尹刘正松刘大人刚刚审案结束。 堂下跪着那书生和苏清月的婢女春梅,正要被衙役拖走。 两人都是用过刑的,书生被打了五十大板,招的干干净净,是春梅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毁掉宋樱的名声。 春梅扛不住刑罚,也招了,说她记恨宋樱,不满宋樱做正妻,她家小姐却做平妻,她心下不甘,所以陷害,一切与小姐无关。 裴方澈看着供词,朝刘大人说:“大人今日怎么能将押解的马车走鼓楼大街,现在满京都都在传谣言,太傅府被你坑惨了,大人还是赶紧出一份公告,以示案件与太傅府无关。” 刘正松无语的看向裴方澈。 老定安侯还活着的时候,定安侯府也是响当当的军功世家。 怎么老定案侯没了,如今裴方澈的父亲裴既袭了爵,这定安侯府的人都变得这么……奇怪? 定安侯裴既,常年在余州不回京都,听说是在那边另外有家了。 定安侯府的世子裴方澈,领了西山大营的差事,原本以为能像他祖父一样,将来立下军功,将定安侯府的根基稳稳扎牢。 如今看来,竟是个四六不分的? 这案子,与之前的长公主府落水案一般,明显都是主子献祭了丫鬟。 裴方澈该不会真的以为,是丫鬟作恶吧? 还是说,裴方澈心里门儿清,来这里只是为了替苏清月解决外面的流言蜚语? 不过他今儿带人走鼓楼大街,那是南小王爷的示意。 那位爷打个喷嚏的功夫就能杀个人,他惹不起。 也不想得罪裴方澈,刘正松苦笑道:“裴世子,不是我不出这个公示,实在是,一旦出了公示,案件就算升级,到时候就得备案一份去刑部,若是进了刑部,只怕案子再被人翻出来。” 这话里的意思也明确,你若不怕你的政敌或者苏太傅的政敌用这案子发挥,我就出公示,走流程。 裴方澈原以为不过自己一句话的事,便能解决。 没想到这刘正松与他打太极。 顿时一肚子火。 有些埋怨宋樱。 要不是宋樱不肯替清月解释一二,他何至于来这里看刘正松的脸色! “既是如此,那便不让大人为难了。” 刘正松笑笑,告一句公务繁杂,走了。 裴方澈心头带着烦闷,想到刚刚春梅被衙役拖下去的时候,凄惨的喊着“世子求您让奴婢见见小姐”这话,想了想,裴方澈去了后面大牢。 他过去的时候,春梅才被收监。 正在阴冷的牢房里哭。 她被判了流放,听狱卒的意思,明儿就要跟着上一批犯人一起出发,去极冷的鞍州。 听见脚步声,春梅猛地抬眼,一眼看见裴方澈站在她牢房门口。 哗啦啦~ 拖动着沉重的脚镣手镣,春梅顾不上身上被刑具折磨过的疼,哭着扑过去。 隔着牢房的大门,春梅压着声音哀求,“世子求您帮奴婢给小姐带个话,奴婢不能被流放,求求小姐想想办法救奴婢。” 流放路上,女犯要遭受些什么,春梅一清二楚。 她宁愿死。 可她不想死,她凭什么要死啊! 裴方澈没好气,“你若是不想去,就不要做这般恶毒的事,清月被你连累,哭的眼睛都肿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她,你作恶,连累她被骂,你怎么好意思求她给你想办法,你害惨了她。” 春梅满嘴哀求的话,一下噎住。 我害惨了她? 哈哈哈哈哈……我害惨了她? 眼底带着怨毒的恨意,春梅忽然凄厉哀绝的大笑起来,笑的眼角带泪,又死死盯着裴方澈。 她知道,小姐不会救她了。 不会了。 她会和她另一个小姐妹一样,死掉。 上过拶刑的手指血肉模糊,春梅攥着牢房门柱,咬牙切齿说的狠劲儿十足。 “裴世子还不知道吧,宋樱去府里那天,小姐告诉宋樱,小满是你和小姐的孩子,是你一年前去江南的时候怀上的。” 裴方澈浑身一僵,错愕而震惊的看着春梅,“你说什么?” 小姐。 你莫怪奴婢。 是你先狠心的。 京兆尹府衙的地牢不分男女,那书生就被关在春梅对面。 他原本是来上京科考的,现在不光没了科考的机会,连命都要没了。 被判了流放。 怒火攻心,他朝裴方澈怒吼,“凭什么那女人为了你争风吃醋去害人,却要连累我!!!你该不会当真以为是这臭婊子擅做主张要害你夫人吧?你没脑子吗!” 第一卷 第26章 陪同 翌日一早。 宋樱照旧是早早起床,收拾妥当自己这边,去侍奉老夫人那边。 天未亮便在小厨房里开始忙碌。 做了一碟山药饼,蒸了几块红枣糕,煮了粳米粥,搭配几样小凉菜,又弄了一个芙蓉蒸蛋。 等老夫人起床了,侍奉老夫人穿衣洗漱,等老夫人在院子里散了一圈步再次回屋,她将早饭端进去。 她的早晨,向来是如此过的。 只是今日老夫人才回屋,她刚将粥盛好了摆好,老夫人语气里带着些冷意,问:“你把你弟弟送去清泉寺了?” 宋樱送宋溪去清泉寺,就没指望能捂得严严实实。 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但没想到,老夫人能知道的这样快! 一颗心瞬间提起来,全身紧绷着,低头,嗯了一声。 老夫人冷笑着坐下,眼神里淬着冰渣一般,蔑视的看着宋樱。 “你送他去哪我不管,但我交待你的事,你若是办不好,你要想清楚,他是你亲弟弟,我也不想为难他的,只是清泉寺香客多,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 宋樱遍体生寒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夫人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的。” “我要的不是尽心尽力,是一定。”端起粳米粥,老夫人舀着喝了两勺,丝帕擦着嘴角,她不紧不慢的说:“今日要回去给你母亲过生辰?去吧,不过要早点回来,别耍……” 瞥了一眼门角。 老夫人话音一变,说:“下午要准备送去太傅府的聘礼,不得有任何差池。” 宋樱愣了一下。 直到伺候老夫人用完早饭,她才明白老夫人为何要说后面那一句。 外屋,裴方澈在。 不知道裴方澈什么时候来的,但老夫人后面那句,是说给裴方澈听的。 至于老夫人前面那些话,宋樱不敢异想天开,这是寿安堂,只要老夫人不愿,那老夫人就不可能让裴方澈听到的。 “世子。”宋樱给裴方澈行礼。 “要回去给岳母过生辰?什么时候走?” 昨日裴方澈勃然大怒的离开,宋樱倒是意外他现在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与她说话,甚至是问这样的事,甚至不是说你母亲,而是说岳母。 虽不知裴方澈怎么想的,但宋樱只维持着本分做好自己,“一会儿把府里的事安排妥当,临近午时初过去。” 裴方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里屋去同老夫人说话了。 宋樱抬脚离开。 心里乱成一团。 老夫人刚刚的话,是在威胁她,若是办不好,便让小溪在清泉寺出点什么意外吗? 方丈收了小溪为徒,会保护小溪吗? 便是会保护,也防不住有人日夜惦记吧,何况方丈应该也不会为了小溪,与定安侯府发生龃龉。 原以为把消息送去方丈那里,她至少能暂时无后顾之忧,她主要是防着宋家,毕竟侯府这边,老夫人也只是威胁不让小溪读书…… 她没想到老夫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为了让她拦住苏清月嫁进来,不惜人命吗? 压抑的窒息里,宋樱轻轻的缓出一口气。 往好处想。 起码小溪今日还是安全的。 希望窦氏找到的消息,是有用的。 回了自己院子,宋樱一直忙碌到快到午时,才匆匆喝了口温水,带着春俏出发。 才到二门,便见裴方澈在马车旁。 “不是岳母的生辰吗?没准备礼物?”裴方澈见宋樱两手空空的过来,皱了眉,问。 宋樱不明白裴方澈今儿怎么对她的事有这么多问题。 且不说她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给窦氏准备生辰礼,便是有,她也不会给窦氏花一个铜板。 “这些年一直不用准备的。”宋樱淡淡说。 裴方澈脸上带了不悦,“从前不用准备,那是你还未出阁,如今既是嫁人了,哪有回去参加母亲生辰不带贺礼的。” 裴方澈扭头让成晖去安排。 宋樱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既然自己已经想要和离,宋樱还是要与裴方澈将话说清楚的。 “世子,我嫁到定安侯府,当时是冲喜,从宋家出来,我一个铜板的嫁妆都没有带,只有春俏一个婢女,那也因为春俏的卖身契,当时归我姨娘后来归我。 “且不说我出嫁之后,我弟弟在宋府日日被折磨打骂,我做姐姐的心里会难受,单单……” 裴方澈打断了宋樱,“上车吧。” 他转身上了马车。 宋樱是他的妻,他不想让宋樱当众说自己母亲的不是。 那不合适。 宋樱没说出口的话,一下堵在了嗓子眼。 单单今日,是我姨娘的祭日。 我怎么可能给窦氏准备贺礼。 抿了抿嘴唇,宋樱把话咽了回去,靠近马车,但没上去,只是在车窗处挑起窗帘,问裴方澈,“世子也要去?” 裴方澈坐在车里,“你我是夫妻,自然应该一同去。” 宋樱有些看不懂他。 他们成婚之后,她不是没有讨好过裴方澈,相反,她几乎日日讨好着这个府里的每一个主子,讨好老夫人,讨好裴方澈,甚至连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几个人,她也尽心尽力的想要维护好关系。 但裴方澈对她,大多数是漠视的。 今日到底他怎么了? 宋樱不想和裴方澈坐一辆马车,不过…… 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和裴方澈好好说一下和离的事。 提了衣裙,宋樱上车。 马车开拔,宽大的马车里,裴方澈目光落向宋樱。 昨儿他查清楚了。 落水那日,清泉寺的事,都是清月指使了自己的婢女。 清月不是清白的。 还有,清月竟然真的和宋樱说过,小满是他们的孩子。 难怪昨日他让宋樱去茶楼帮清月解释,宋樱会气的与他提和离。 是他误解宋樱了。 裴方澈伸手,去拉宋樱的手,“清月的事……” 宋樱抬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不落痕迹的躲开了裴方澈伸过来的手。 她与裴方澈成亲一年,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只是裴方澈帮她簪一支发钗。 他昨日气成那般,今日竟然还要与她一起回宋家。 原来还是为了苏清月。 哪怕已经决定要和离,宋樱还是会心里有些闷的难受。 想要快点将话说清楚,“世子,苏姑娘的事,我当真愿意帮忙的,只是,还请世子听我说完,有关和离,我真的不是赌气。” 第一卷 第27章 解释 裴方澈伸过去的手被躲开,这样的话从宋樱嘴里出来,他手微微一僵,皱着眉收回。 打断了宋樱的话。 “和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心里有委屈,我知道,清月的事让你委屈了,我会让清月给你道歉的,只是再如何,你也不能将和离挂在嘴边。” 训斥一句,裴方澈声音又软和下来。 “先前是我不好,可除去清月的事,我没让你再受任何其他委屈,一来府里上下都敬重你,便是祖母,对你也是满意,早早将中馈交给你管,二来我身边连妾室通房都无,只有你,便是这次委屈了,你也不该提和离的。” 说着话,裴方澈再次去牵宋樱的手。 他以前大病一场,身体恢复之后,为了仕途,绝大多数精力都花在公务上了。 的确是冷落了宋樱。 再加上太医说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好行房事,他与宋樱到现在都还未圆房。 偏偏清月说小满是他们的孩子。 裴方澈自觉体谅,他又说:“至于小满,以后我是要记在你的名下的。” 现在还不是与宋樱解释小满出身的时候,时机还不到,万一走漏了风声必定招来杀身之祸。 只能先如此安抚。 这些说完,裴方澈只觉得这事该翻过去了。 温热的手掌笼住宋樱的小手,觉得那手冰凉,疑惑着,“怎么这般凉?可是衣服……” 话未说完,裴方澈这才发现,宋樱身上穿的,只是一件单衣。 春寒料峭,他尚且穿着夹棉。 “怎么穿这样单薄出来?” 宋樱只觉得可笑。 府里上下敬重她?除了她院子里那几个人,整个定安侯府,谁正眼瞧她? 老夫人满意她?给她打理中馈?只是把杂物交给她而已,银钱她碰不到一个铜板。 将手从裴方澈的掌心抽出,宋樱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温柔之外的坚定,朝裴方澈说:“世子,祖母交给我的中馈,只是让我负责府中用度的采买,但只定夺采买的种类数量,具体从谁家买,花多少钱,不是我能过问的。” 裴方澈想说,那是祖母怕你累到。 但宋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道:“至于世子说的,阖府上下敬重我,世子知道吗?今日若不是你用这辆马车,我平时用的,是一辆绿呢顶的马车,就这般,我也不是总能出府的,成婚一年,在这几日之前,我拢共出去过三次。” 那马车,是府里下人用的。 裴方澈脸色微变。 他不知道。 宋樱又道:“至于世子说的,为何我穿的如此单薄,因为今年的春衣还未发下来,去年的春衣,浣洗的时候,被府里养的猎狗撕烂了,我没有衣裳穿的,世子当真觉得我在府里是享福吗?” 裴方澈皱着眉,脸色不好看,“你从未与我说过这些,既是委屈,为何不说?” 没说过吗? 她说过的,只是裴方澈当时说,“这种琐事也要和我说,我每天不用处理公务了?不要拿这些来烦我。” 叹了口气,宋樱道:“和离的事,我不是为了这些,从前也这般过来了,我没觉得日子难捱,也没有怨怼,这日子已经比我在宋家的时候好上百倍。 “只是这几日,我仔细想了,苏姑娘是太傅的嫡女,却屈居我之下,做平妻,于她于我都不合适,到时候,世子也会为难。 “世子与苏姑娘青梅竹马,我们和离之后,世子与她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世子也不必觉得对我有愧疚,至于名声……” “够了!”裴方澈铁青着脸,打断了宋樱。 他想不通宋樱为何非要说和离! 就算是委屈了,可他今日专门请了半天假,陪宋樱回娘家,已经哄了她,难道还不够吗? 宋樱对他有误会,他能解释的,都解释清楚,至于小满,再过一个月,他便能告诉宋樱真相。 “府里让你受委屈,我回去会整顿,以后不会让你委屈,这事你也有错,既是委屈就该和我说。和离的事不必再提,清月虽是我青梅竹马,但我也不会因为她就委屈你,我会让她给你道歉的,你是夫人,她是平妻,这一点不会改变。” 马车凑巧在宋府门前停下。 裴方澈掀起车帘下车。 宋樱坐在车里,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裴方澈为何不肯答应?! 想不明白,只能先下车。 一下车,被眼前的荒唐无奈到几乎要笑出来。 宋府大门紧闭。 只留了旁边极小的角门。 那是府里下人进出用的。 窦氏明知道她今日回来,如此做派,自然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虽传话的嬷嬷说,让她与姑爷一起回来,但窦氏自己都不信裴方澈能来,不然也不会如此。 成晖提着置办好的贺礼,看向裴方澈。 裴方澈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更是裹着火气,“我倒是不知道,我夫人回娘家,竟是连正门都走不得了?” 门口守门的小厮一眼瞧见裴方澈,大惊失色,慌忙便往里通禀。 不过片刻。 宋玉望带着窦氏,火急火燎,打开正门,急匆匆迎了出来。 宋玉望,宋樱的父亲,自从出阁,这还是宋樱头一次见他。 脸上带着赔笑,满满的讨好,宋玉望朝裴方澈说:“府里下人不懂事,不知樱樱今日回来,竟就糊涂的关了大门,我已经训斥过了。” 窦氏脸上也堆了笑,招呼着。 裴方澈看了宋樱一眼。 只一眼,但那个眼神,宋樱几乎是一个瞬间就看出来:没有我,你连回家都是走角门,还闹什么和离! 宋玉望陪着裴方澈进府,他们走在前面,宋樱走在后面。 窦氏走在宋樱旁边,笑着问:“怎么小溪没回来?你父亲这几日想他的紧,还想着今日带他和澜哥儿去骑马呢,衣裳都准备好了。” 宋樱压着声音:“母亲,我回来,只是想要得到我想要的。” 窦氏挂在脸上的笑,顿了顿,“那我也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能让世子给澜哥儿争取一个青麓书院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