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丈夫》


 1.第 1 章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漆黑的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的迷雾渐渐笼罩这座位于大山中封闭的小山村，随着七月十五的到来，整个小山村的夜晚也变的越发寂静。    昏暗的烛光下，挺着高高的腹部一针一线的缝制着小褂的秀英脸上有着压抑的不安，忽远忽近的夜枭更是让忐忑的秀英惶恐不已。    时不时发愣的眼神让蹲在地上不断搓着麻绳的卫满良苍老的脸颊布满了无奈，“大满...。”    啪嗒一声爆烛声惊醒了秀英，眨了眨明显有些浑浊的双眼，抬起眼帘看向蹲在地上的卫满良，轻轻的呼声让蹲在地上忙活的卫满良手上的动作一顿，“秀英，要是该着咱这辈子没儿子，咋的都没有，不管这胎是男娃还是女娃，咱都认了。”    无法遮掩的苦涩让鬓角微微发白的秀英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十七岁嫁进老卫家，前前后后十九年，连生带流掉的已经八胎的秀英真的恨自己的不争气。    别说带把的，就连个丫头片子都没给老卫家站下的秀英不止一次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命不好，为啥同样是女人，人家生一个站一个，可到她这里，哪怕在小心，可不是半路流掉就是下生就夭折。    十九年，一次次的承受着巨大煎熬的秀英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儿女的福源，本来已经死心的秀英没想到三十五了却又怀上了，当得知这个消息时，迷迷瞪瞪回家的秀英坐在炕上捂住嘴偷偷的哭了。    小心又小心，总算熬到八个半月的秀英随着临产的时间慢慢靠近，心底充满了不安，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怎么抚摸都无法让腹中孩子动一下的秀英心底的苦好像要溢出一样。    憋了半个多月，终于憋不住的秀英在卫满良话音落下的刹那流出了满脸的泪，粗大满是老茧的手指捂住脸，任由泪水顺着指缝滴滴滑落的秀英感觉整颗心被瞬间撕裂了似的疼的让人受不了。    闭了闭眼，挡住眼底的温热，起身的卫满良走到了辛秀英身边，粗糙的大手拉下同样粗糙的手，“秀英，要是....。”    停顿了一下的卫满良狠狠咽下喉间的苦涩，“要是这胎留不住，咱就这样。”    泪眼模糊中，卫满良异常苍老的面孔让辛秀英呜呜的哭出声音，“大满啊，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争气，没给老卫家留下一男半女，要是、要是....。”    二十载夫妻，卫满良怎会不知秀英无法出口的话语是什么含义，满嘴苦涩的卫满良用力眨了眨眼，微微摇摇头，打破秀英不符实际的幻想，他们这是啥地方？别说他都老棒子了，就是小伙娶媳妇都费劲。    暗暗叹口气的卫满良目光轻移到秀英高高隆起的腹部，强行抑制住那丝想要颤抖，“娃啊、娃....。”    恨不得每天都摸上一摸的卫满良很清楚妻子为啥满脸愁苦，半个月前就不再动的肚皮让经历了无数次的卫满良心都凉透了，可看着满眼怨满心不甘的秀英，卫满良不能说也不敢说。    卫满良清楚，一旦这胎在留不住，没准屋里的也会跟着离开这个让人不甘的世界，暗暗祈求中，沉重的大手终于落在了秀英隆起的腹部。    一动不动的腹部让卫满良眼窝一热，眼泪差点没下来的卫满良刚想收回颤抖的大手，突然，沉寂了半个月的肚皮突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惊的卫满良蹭的一下收回了手，好像不敢相信似的看看灯光下的大手，“大、大满，他爹，动、动了....。”    尖锐的近乎刺耳的喊声让卫满良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一下子蹲在地上，把满是灰白色发丝的脑袋贴在了秀英的肚子。    咚、咚、咚，强而有力的跳动好像响起的大鼓不断在耳边响起，剧烈的颤动让秀英一阵阵不适，甚至带着一丝疼的不适却让秀英眼窝的泪流的更凶。    “他爹、动了，动了，咱娃没事、没事。”    压抑的哭声让卫满良瞬间红了眼，大手一下下的回应着四处鼓包的肚皮，“儿啊、儿，咱慢点慢点，累不累啊，你等着，爹给你煮鸡蛋啊，你等着....。”    随着时间的延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的卫满良呼的一下起身，连跑带颠的往灶房跑，堆满脸上的笑容让苍老的面孔洋溢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采。    而总算平复心情的秀英拽起衣襟抹了把脸上的泪，没有人比秀英更加明白腹中胎儿强装的生命力，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让秀英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    不管是男是女，秀英相信，这个娃肯定能活，一定能活，前所未有的自信让一直萦绕在秀英眉目间的郁气顿时消失了。    一阵拳打脚踢后，连吃三个鸡蛋又喝了鸡蛋水的秀英心满意足的睡去，而时不时坐在的卫满良却在再次感受到孩子抖动时悄悄的哭了。    第二天，天刚亮，同时睁眼的卫满良、辛秀英第一个动作就是同时摸上高高隆起的肚皮，好像在俩人的手乍一放上的刹那，咚咚咚的抖动再次传来。    单薄的衣服挡不住的鼓包让两口子同时咧着嘴乐了，精神异常亢奋的卫满良摸了半响才呼的一下下炕，“秀英、想吃啥，咱的给娃多补补。”    难得高声的卫满良让秀英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嗔怪的瞪了下卫满良，“嚷嚷啥，也不怕人笑话，吃啥不行。”    边说边起身的秀英拿起放在炕沿的外褂套在身上，嘿嘿傻笑了一下的卫满良扶着行动不便的秀英下炕，走出低矮的土泥房，站在院子里洗了洗脸，捅着的灶眼烧开的水，热乎乎的疙瘩汤点上一滴香油，让秀英吃的喷香。    “满啊、满。”    院外响起的喊声让秀英、卫满良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欣喜，腾的一下起身的卫满良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院门看到了站在院门口还挎着篮子的老娘赵大月。    “娘、你咋来了。”    满脸喜气的卫满良让赵大月一愣，随即好像明白似的蹭的看向秀英，惊喜而渴求的目光让秀英鼻子一酸，“娘、娃没事。可欢实了。”    对于这个二儿媳，赵大月是真稀罕，打小当姑娘似的看大，岁数刚到赶紧娶进门，当年挺着大肚子抢工分不说，还为了大孙子掉进了冰窟窿，要不是为了大孙子，哪能落下毛病，生一个没一个。    只要想起这，赵大月疼的心都直哆嗦，尤其是让赵大月愧疚不已的是，一辈子生了四儿三女，除了小四早年扔了，站住的三个儿子三个姑娘留在身边的也只有这二儿子和二儿媳，剩下的白眼狼全跑了跑了，尤其是老大媳妇，别说谢、就连个歉都没有，早早拐了不争气的老大去了山那头的娘家，更别提老三，全家费劲巴拉的供出来，娶了镇上姑娘后就没回过这山窝窝的老家。    从那时起，赵大月就知道，她只有二儿和二儿媳可依靠，好在，老二两口子除了没孩子，可人却极其的孝顺，这让被伤透的赵大月心底有了一丝安慰。    “娘、这天刚亮你咋就过来了。”    扶着老娘的手臂，满脸笑的卫满良惹来老太太的一个白眼，推开卫满良快步走到秀英身边，左右看看后掀开篮子上的布襟。    四个白面大馒头出现在俩人眼底，诧异的秀英、卫满良同时抬起头看向老太太，“娘？”    呵呵笑了笑的赵大月拢了下发丝，“昨个你爹去赶集，把采来的猴脑袋卖了，买了四个馒头给秀英补补，你爹还留出一半，晚上给秀英做了。”    年前，时隔七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大儿子、大儿媳因为老房子话里话外的把一家四口好顿埋汰，这把一辈子硬气的老头子气了个倒仰，没等老大和老大媳妇屁股坐热乎，拿着大扫把把人撵了出去，回屋躺了三天的老头子一气之下扛着斧子进了山，坎回老杨树不说还不顾天冷烧起了泥砖。    忙活了近半年，总算把所有的材料准备齐全的老卫家成为了山窝窝二十一户第十个起了新房的人家。    半个月过去了，新房子就差吊顶，而怕惊动的秀英、卫满良每每看到新房子心中都充满了希望，其实无论是秀英还是卫满良心里都明白，老头子之所以拉着饥荒也要盖房子无非就是为了腹中这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娃子。    要说秀英不恨是假的，可恨有啥用？恨唤不回自己哪一个个失去的孩子，恨也无法让吃香喝辣的老大两口子良心有这一丝愧疚，想开看开的秀英除了憋屈自己还是憋屈自己，现在腹中的娃子有了气色，秀英的心也落地了，强有力的跳动让秀英心中充满了自信，这个等了十九年盼了十九年才得到的娃子一定能站住。    摸索了半响又看着媳妇吃了两个馒头，心满意足的赵大月挎着篮子又离开了，而同时离开的还有卫满良，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才依依不舍的卫满良让秀英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

 2.第 2 章

    低矮的泥砖房内，传来阵阵低吟，压抑而包含着痛苦的低吟让被夜色笼罩的夜晚变的极度沉闷，蹲在房檐下，嗒嗒一个劲抽着烟卷的卫满良微红的眼角还有着没有消退的怒气。    站在院子里跟拉磨似的卫二柱时不时的停下脚步怒骂两声，下半晌，被突然上门借钱的大儿媳气的呼啦呼啦直喘的卫二柱没想到黑心的大媳被拒绝后竟然在愤怒下狠狠撞了下二媳。    当时就见红的秀英被七手八脚的抬进了屋子，从点灯开始一盆盆的血水就跟不要钱似的不断往外洒，这把本就怒火中烧的卫二柱气的嗓子眼一个劲的往外冒腥味。    随着时间的延长，开始的尖叫变成了低吟，明显虚弱了许多的□□让所有人吊起了心，先不说今个这日子，就是身体并不强装的秀英，熬了几个小时后眼前也渐渐发黑。    大手死死抓住秀英的手，满头满脸全是汗珠的赵大月眼圈都红了，“英儿啊，英儿？不能睡，可不能睡，你想想大满、想想肚子里的娃，娘求你、娘求你了，睁开眼，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好像缺水的金鱼，呼啦呼啦抻着脖子的秀英满嘴的血腥、忽快忽慢的心跳和扭动的肚皮让秀英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娘、娘，孩子、孩子。”    微弱的哭声夹杂的不舍让赵大月老泪纵横，弯下腰贴着秀英湿漉漉的鬓角，“英儿，咱努力，咱娃马上就出来了，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娃得背一辈子污名，你想想东头的大生，四十来岁了，连个媳妇都没说上，不就因为下生的时候直接没了娘。”    强行压下哽咽的赵大月若隐若现的话语传到秀英的心头，眼前闪过孤苦伶仃的袁大生，眼睛刷的一下瞪大的秀英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头，用力摇动湿哒哒的脑袋，“不行、绝对不行，娘、娘，俺要吃饭，大碗的。”    一股子不甘充斥心头的秀英赤红的双眼可把村里接生婆吴太婆喜的够呛，“对、对，秀英可不能认命，这娃投奔咱来了，不管咋说，咱得留住娃，没事，太婆都看了，这胎位整着哪，你加把劲。加把劲就出来了。”    又是哭又是笑的秀英很快端起滚烫的大碗，满满一碗的热汤面上还窝着两个荷包蛋，半靠在赵大月身上，稀里哗啦的就这泪水吃下面条的秀英没有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屋内悄悄的漂浮着九个肉眼无法看到的白点。    忽上忽下的围着辛秀英转悠的白点明显的欢快喜悦好像能够感染着秀英一样，吃饱喝足的秀英心定了气也足了。    重新躺在草席子上的秀英再次弯起了双腿，“小叔、九儿咋还不出来？”    始终漂浮在秀英头顶的白点突然冲到里立在门边白的近乎发银的白点身边，清脆的童音让银光闪烁了一下，恍惚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    模糊的身影在闪烁了半响后变的清晰，矮小的身材，一张平凡的五官，意外年轻的面孔却有着一双温润而满是沧桑的黑眸，此时的黑眸中闪烁着淡淡的喜悦，“小七，还没到时间，在等等。”    无声的波动在凝滞的空气中流动，立在银光前的白点晃悠了一下，腾的一下一个穿着红色小花袄的娃娃漂浮在半空中，干瘦的小脸颊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是吸引人。    嘟着小嘴，扭头看向躺在炕上努力挣扎的秀英，“小叔，娘难受。”    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淡笑的银色身影拍了下娃娃的头顶，“快了快了，小七不急。”    哦了一声的娃娃眨了眨眼，小小的身影随即消失，再次漂动的身影眨眼间来到秀英的鼓动的肚皮上，“小九小九，我是七姐，你快出来...。”    随着小七的呼声，一个、两个、三个，直至八个，围在了秀英四周，而一直立在门边的银色身影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天空。    当月色缓缓移至接近中稍时，眼睛刷的一下亮起的银色身影快速的挥动手臂，“大丫。”    呼声响起的刹那，八个漂浮的白光呼的一下动了，不再是没有规律的飘动，虚空中，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出现在半空中。    坤、艮、坎、巽、震、离、兑、乾，飞速立在所在位置的八个白点在剧烈的晃动中，白光的范围嗖的一下缩小，与此同时，瞬间飘动到八卦中的银色身影立在了八卦上方，挥手间，一黑一白两块圆石出现在掌心。    月色继续既定的轨道缓缓移动，而白色的圆点则快速旋转，当月色终于移至半空时，黑白两块圆石飞离掌心，晃动了一下后，太极八卦图终于形成。    而此时如果有人能够看到就会发现，俗称阴阳鱼的太极正好立于辛秀英的脐中，而就在太极八卦图形成的刹那。    一声啼哭在寂静的山窝窝内响起，没有一丝征兆，一直挣扎着不肯下生的婴孩咕噜一下带着血水冲出了母体，咕噜一下冒出的婴孩差点没把接生的吴太婆吓坐下，还好手快的一把捞住了掉落在炕席上满身血迹的娃娃。    不用拍甚至不用吊腿就开嚎的娃娃可把吴老太乐的够呛，快手快脚的把满身血迹和羊水的娃娃清洗干净的吴老太这才发现小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眼。    咧着缺了门牙的瘪嘴呵呵笑出声的吴太婆掂量了一下，压手的分量让吴太婆嘴角咧的越发明显，“二月、是个淘小子，你家娃足有七斤多嘞，难怪干整不下。”    边说边把包好的孩子交给了激动不已的赵大月，随即转身给辛秀英清理胎衣的吴太婆直至收拾利索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十五。    仰头看看头顶带着光圈的月光，动了动双唇的吴太婆在看到满心欢喜的老卫家，到底没有说出那一丝不安。    崭新的生命好像一缕看不见的生命力注入了孤寂了许久的老卫家，四脚落地的卫二柱、赵大月顿时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近六十的老两口这下腰也不酸了，腿也利索了，连往日里深深刻印的褶子好像都舒展了一样，更别提一直满脸凄苦的卫满良和辛秀英。    眉目舒展的卫满良轻手轻脚的把儿子放在了沉睡过去的妻子身边，粗糙的大手在身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的贴在了儿子脸上。    “九儿、九儿....。”    含在喉间的低喃有着深深的眷恋，“大满、大满，赶紧的，去抓两条鱼，等秀英醒了，赶紧给秀英补补。”    掀开门帘子快步走进里屋的赵大月满脸的笑容让收敛了心绪的卫满良重重的点了点头，再次轻轻碰了下儿子的小脸颊，咧着大嘴连跑带颠的离开了家门。    而细细的给秀英拢了下头发又亲了两下乖孙的赵大月也喜滋滋的离开了房间，重新恢复寂静的房间内，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八个，小脑袋突然出现在婴孩身边。    明显暗淡了许多的身影忽隐忽现，第一个伸出手的大丫轻抚了下婴孩的脸颊，“九儿，好好照顾爹娘爷奶，姐要走了...。”    稚嫩的面孔，成熟的双眼内有着悲伤也有着不舍，一双又一双小手一个挨着一个的轻抚着沉睡中的婴孩。    一整天的时间，围在孩子身边不舍离去的大丫等人明白，这是最后一次，守护在爹娘和弟弟身边，从今往后，强行逆转的八人或称之为 婴鬼的大丫等人将消失在天地间。    而同时消失的还有已经没有了银色光芒的少年，也就是卫满良少年夭折的弟弟，卫满福。    时间缓缓滑动，随着夜幕降临，身影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卫满福深深看了一眼    天道天道，没有人能够违背，可不悔，无论是大丫还是卫满福都没有一丝悔意，再次漂浮在半空中的白光灰暗的没有一丝光芒。    收回眷恋的目光，模糊中扬起嘴角的大丫轻轻贴了下沉睡的秀英，随着不可抗拒的压力缓缓上升。    一寸又一寸，随着上升的幅度，暗淡没有一丝光芒的白点变成了灰色，突然，就在以卫满福为首的九个圆点即将消失时，一直紧闭双眼的婴孩突然睁开了双眼，璀璨而清澈的双眼在睁开的刹那，一朵七瓣莲花从婴孩的眉心飞出。    瞬间拢住了上升的灰色圆点，轰隆一声巨响，夜空中，响起一声炸雷。    腾的一下惊醒的秀英第一时间抱住了睁着大眼睛的婴孩，粗糙的大手一下下的落在孩子的后脊，“乖、乖，小九不怕、小九不怕。”    “秀英、没事，没事，娘来了...。”    同样被炸雷惊醒的赵大月呼的一下跳下炕，甚至来不及穿上外衣，披着打着补丁的大褂冲进了还带着血腥味的小屋。

 3.第 3 章

    咿呀、轰隆隆的炸雷一声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炸雷的还有嘎嘎嘎的笑声，巴掌大的小脸上，眉眼弯弯的小九让满心担忧的赵大月松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伸出大手从辛秀英手中抱过襁褓中的小九，低头额头碰了一下，“奶的乖孙孙啊，是个胆大的。”    跟着松口气的辛秀英哭笑不得的看着睁着大眼睛嘎嘎嘎笑着的小九，重新缓缓躺在炕上，满是温情的双眼静静的看着躺在老太太怀里嘎嘎嘎笑个不停的小九，这个、这个承载了全部希望的孩子结实的让人不敢相信，可就是这份不敢相信却让辛秀英有种此生足矣的感觉。    屋内是从没有过的温情，屋外是雷声阵阵，寂静的山村，因为震天响的雷声，也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空荡的好像一座死城，没有人看到，好像要把大地劈开似的响雷夹杂着闪电呼啸的扑向被茂密的山林笼罩的小山村内那座崭新的泥砖房，可让人无奈的时，每每落下的闪电总会在即将降落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洁白的七瓣莲花笼罩在其中的卫满福一项淡然的双目内闪烁着惊喜和难以置信，“小叔。小八怕。”    不知什么时候贴在身边的小小身影让卫满福伸出手臂抱起只有手臂长的婴灵，入手的刹那，卫满福眼角腾的一下滑落一抹银光闪烁的水珠。    低垂眼帘挡住眼底的狂喜，收紧的手臂紧紧抱住小小的小八，“小叔、这是什么？”    带着疑惑不解的询问在心头响起，抿着唇轻笑出声的卫满福长出一口气，仰起头看向满是经络的花瓣，“坐莲。”    剪短的解释，除了大丫，所有的孩子全部闪过一丝迷茫，齐刷刷的目光在看向卫满福后又移到有着清晰经络的花瓣上。    流光飞舞的经络内，清晰可见的液体缓慢流动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液体呈乳白色，可仔细观看，却发现白色中又夹杂着淡淡的金丝，不管是一知半解的卫满福还是不解的小七小八，都有种感觉，这样的液体很重要很重要。    可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人一个人伸出手去触动那触手可及的液体，从黑夜等到初晨，持续了一夜的响雷终于在天空即将发白时消失了。    而抱着小九坐在炕梢，护了一夜也守了一夜的赵大月终于放心的沉沉睡去，寂静的房间内，再次睁开双眼的小九看向半空无声无息隐藏在空气中的七瓣莲花。    大眼睛眨了眨，一抹笑意闪过，莲花悄无声息的出现，没有一丝征兆的回到小九眉心，而就在莲花消失的刹那，半空中，九个身影出现。    八个或大或小的婴孩外带一个有着温润双目的少年，清晰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互相看了一眼，九双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睁大双眼的小九身上。    “小九，是你吗？”    迟疑了半响，第一个伸出手的卫满福碰触了一下襁褓中的小九，清澈的大眼睛，扑的一声，一个小小的水泡在嘴角浮现。    咯咯的笑声响起，“小叔、小九真好玩。”    笑弯的眉眼，除了卫满福没有人看到那双清澈的双眼内闪过一丝羞涩和懊恼，失笑的拍了下身边含着手指头的小八，弯下身躯的卫满福沉吟了一下。    “小九，如果是你你就眨眨眼好吗？”    弯下的双眼扑闪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怎么发生的，但一下子全明白的卫满福还是感激的把脸颊贴了一下小九巴掌大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让几十年没有感觉的卫满福楞了一下，随即腾的一下红了眼眶，颤抖的嘴唇看向小九，咿呀，伴随着稚嫩的童音再次眨动的双眼让卫满福轻轻的笑了。    虽然依然充满了疑惑，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解，可卫满福却知道，他们老卫家终于改天换命了，仰起头，欲哭无泪的酸楚充斥整颗心的卫满福等到近乎干枯的心终于流淌过一丝滋润。    满目沧桑的卫满福让襁褓中的卫九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爹还是那个爹，娘还是那个娘，家还是那个经历无数风雨的泥砖房，可内芯早就换了的卫九没想到一场浩劫竟然会得到救生。    前尘往事，割舍一切的卫九并不在乎，孤寂了二十载的卫九只是知道，叔在、哥哥姐姐在，爹在娘在，爷爷奶奶也在。    这对渴望亲情的卫九而言足矣，再次弯下眉眼的卫九其实活的年岁并不大，二十一岁离世的卫九是世间唯一的天极鬼师。    不管是因为过于孤寂还是因为血脉纯净，仅用十年世间成为天极鬼师的卫九有记忆起，总是能看到奇奇怪怪的事情，小时候，卫九总是哭嚎着，无数个夜晚，爹娘温热的大手一下下的轻抚着脊背，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卫九。    随着年纪的增长，沉默的卫九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幅幅画面，那些好像神话故事的画面让卫九诧异，小山村内，很少能够隐瞒下丝毫的事情，短短的几天内，老卫家卫九是傻子传遍了小山村。    爹娘瞬间苍老的面孔和苦涩的笑让幼年的卫九不解，从不断的讲述到沉默不语，小小的卫九在经历了无数的嘲笑后终于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包容。    那样的打击让卫九近乎自闭，担忧不已的父母带着卫九离开了山窝窝，走出了大山也走进城市，可爹娘不知道，离开了山窝窝，眼前全是群魔乱舞的卫九越发的难熬。    日日夜夜不间断的疼痛折磨着小小的卫九，从镇到县，从县到市，从市到首都，五年的时间，靠着乞讨走遍了各大城市的一家三口受尽了白眼。    直到卫九十岁那年，一病不起的辛秀英死在了异地，而厄运好像没有放过这个饱受凄苦的一家，为了给儿子治病的卫满良也紧随其后的死在车轮下。    那时，整个天地间无处可去的卫九背着爹娘的骨灰从遥远的都市走回到了山村，一步步的行走中，被无数图案充斥脑海的卫九不知不觉中竟然理解了脑海中那些复杂的鬼画符。    而就在卫九回到小山村并把父母下葬的那天，已经没有了眼泪的卫九躺在了父母坟前，头顶是蔚蓝的天空，身下是黑色的土地，无意识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虚空中，一个复杂的图案腾然出现在半空。    符成的瞬间，整个大脑轰的一声，好像明白了一切的卫九哭了，嘶声裂肺的哭声响彻山林，天地宠儿、阴间阳差，可如果可以，卫九宁愿没有这样的明了，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成为鬼师，也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疼宠。    可命运没有给卫九选择的机会，哭过之后的卫九倔强的留在了山里，守着父母的坟墓靠着巴掌大的土地和大山的馈赠独自生活，一年又一年，直到成年。    十八岁的卫九用了七年的时间走遍了大山，或许是真的应验了那句独宠，行走在大山与野兽相伴的卫九在深山的古庙寻到了一本梵文的佛经，佛经入手的刹那，古庙消失了。    已经习惯了形形□□古怪的卫九带着只有巴掌大的老旧佛经又回到了父母坟前的小屋，又是一年冬雪来临时，独自在大山生活了七年的卫九在冬雪降临的那刻，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抬头仰望天空，乌压压的天空，呼啸的北风裹着鹅毛大的雪片在低沉的天空下飞舞，模糊的视线挡不住灵眼全开的卫九。    清晰可见的黑蛟在半空中扭曲着庞大的身体，狰狞的蛟头，时不时张开的血盆大口让卫九眉心紧锁，单手背在身后，灵眼全开的卫九清楚的看到蛟头上站立一个模糊的身影，黑色带有花纹的黑衣，头顶裹着一个黑色的布襟。    眼窝深邃的双眸内点点猩红，心中翻滚的惊骇让卫九闭了闭眼，然而就在卫九迟疑时，脚下的大地发生了剧烈的颤动。    身后的大山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眨眼间，大山翻了个个，爹娘的坟墓也在瞬间消失，好像只是眨眼间，熟悉的一切消失了，这让卫九第一次感觉到了愤怒。    哪怕没有刻意去修炼鬼师功法，可作为天定的鬼师，还是唯一的天极鬼师，卫九的强悍也是不可估量的，“现”    声落剑出，一柄乌黑的木剑出现在卫九的掌心，抖动的剑尖带着诡异，一个巨大的符文腾然闪现，带着千钧之力的符文狠狠砸向乌云中的黑蛟。    突如其来的符文没有一丝征兆的砸在黑蛟身上，转瞬即逝的符文在沾染到黑蛟的刹那，瞬间变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乾坤无极、天地借法。”    低喃声中，翻滚的地心升起一股无可抗拒的拉力，把半空中的黑蛟狠狠拽向地面，落地的瞬间，乌黑的木剑由地心窜出，带着漆黑的光芒穿过黑蛟的七寸又由模糊的身影身体穿过。    尖锐的叫声响起，一阵刺鼻的焦味飘过，身影消失在黑烟中，而也是从这时起，抗拒着也抵触着的卫九也由此从大山中走出。

 4.第 4 章

    短短三年，作为鬼师的卫九在红尘都市中名声鹊起，知交好友、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关系也随之铺开，白日里的喧嚣意味着夜晚的孤寂，随着时间的延长，卫九感觉到的不是心满意足，而是疲惫，尤其是那些贴上来的男男女女，好像每一个人都看透了卫九的单纯，好友、知交，甚至于自荐枕席。    让人烦乱的关系这样那样的情缠绕着卫九，无时无刻不束缚着卫九，可卫九没有家，都市里奢华的居所不是卫九的家，城市喧嚣的陪伴也不是卫九的亲人，无处可去的卫九不断的压抑着内心的孤寂与烦躁，卫九单纯，可卫九也极其的聪慧，身边的尔虞我诈各方算计，卫九虽然不懂，可六感全开，灵眼相伴的卫九却能看透一切。    三载下来，终究厌倦了都市繁华和算计，卫九悄悄的走了，回到了变了模样的大山也回到了那个已经没有一个亲人的家。    本以为守着大山了却一生的卫九没有想到仅仅半年，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尉迟道满身鲜血的冲进了卫九的家。    仅仅留下一句话，尉迟道抓着卫九的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让卫九吃惊的是，卫九没有看到尉迟道的三魂七魄，换句话说，尉迟道的魂魄消失了。    心底升起一丝不安的卫九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叫来鬼差，往日里只需点燃招魂灯就会出现的鬼差这一次却迟了三天，从鬼差哪里，卫九才知道，整个地府已经人满为患。    而这些人中，有三分之二是三魂不全者，随后鬼差递给卫九一份嗔目鬼王转交给卫九的协助令。    协查，看着那枚漆黑的令牌，卫九苦笑了一下，沉吟了许久终究不忍尉迟道魂魄全消的卫九再次离开大山，临走时，看着曾经的家，卫九有种感觉，或许，这一次没有机会在回到这里。    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的卫九毅然决然的离开，三个月的奔波，卫九不仅仅找到了所有被束缚的魂魄也找到了毁掉一切的根源。    自古以来，中原，这个有着丰富资源的地块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随着改革开放，红眼珠蓝眼珠，黑皮肤白皮肤的人群也随之而来，可带来繁华的同时，也带来了窥测。    曾经的动乱造成了华夏大地正统的严重微缩，说是龟缩也好，说是凋零也罢，不可否认，正统的东西消失的太多太多。    这一次，之所以造成这样的结果，却是举三国之力，爱国，谈不上，但从被迫接受鬼师那一刻开始，这片大地就是卫九的责任，守护者，不是卫九能够随手丢之的。    随着隐形的战役张开，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这场大战消失，短短半年，带给卫九的震撼和感染让卫九终究站在了最高点。    最佳的防守就是进攻的卫九自有属于天极鬼师的骄傲，卫九相信人性本善，可卫九不相信那些肮脏的面孔。    所有人都知道鬼师最厉害的是鬼师的剑，却没人知道，鬼师真正立足世间的根本不是那柄鬼师剑，而是鬼师的八滴心头血和两滴眉心血。    而每一代鬼师，之所以能够得天地承认，却是因累世功德，卫九不明白，他的累世功德是什么，但到了这一刻，留给卫九的时间太少太少。    燃天灯，招魂龙，散尽累世功德的卫九利用华夏大地隐藏的龙脉借天地灵气布置下太极八卦大阵。    两滴眉心血变成了阴仪和阳仪，而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的八滴心头血则按照坤、艮、坎、巽、震、离、兑、乾，隐藏在地脉中。    大地微微颤抖，隐藏的太极八卦阵在天地见证下终于形成，长城之上，脸色苍白的卫九站在魂龙头顶，看着被太极八卦阵笼罩的神州大地。    从父母去世在没露过一丝微笑的卫九脸上浮现一抹僵硬的笑，卫九没有看到身后或震惊或敬重的目光，大阵形成的当天夜里。    卫九离开了，离开了家乡也离开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带着誓死跟随的尉迟家六个决然舍命的儿郎和所有神州大地残留的正道者离开了。    一个月，从日本的富士山脉到泰国的大皇宫，从泰国的大皇宫再到美国所谓的神庙，当终于站在神庙前时，卫九身上的黑衣已经沾满了鲜血，而尉迟家的六兄弟和跟随卫九走出华夏大地的三十一人已经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罐子。    两场大战，站在金字塔尖所谓的修行者消失在茫茫世间，而留给卫九的也是无法挽回的伤害，心知肚明的卫九知道，即使转身回去这条残命也将损落，为了那个埋葬着祖祖辈辈的土地。    卫九来了，哪怕明知道没有一战的力量，卫九依然站在了神庙前，没有了灵眼，耗尽了所有能量的卫九拿出了鬼师剑。    以身体为媒介，借天地之力，历史悠久的神庙终于消失在茫茫天地间，而随之消失的还有卫九和那些为了那片生养的大地而默默守护的幸存者。    乌压压的阴云终于散去，湛蓝色的天空透亮透亮的，走出低矮的泥砖房，神清气爽的卫满良脸上挂着不自知的笑。    有了带把的儿子，有了一个可以亲可以抱，可以撒欢乱叫的大儿子，卫满良顿时觉得这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疼了，浑身上下也充满了力气。    挽起的袖子，露出了黝黑结实的手臂，臂膀鼓鼓的卫满良抓起放在墙头的水桶和扁担，挺直弯曲了十几年的腰身，打开远门，大步走向一里地外的小溪。    “大满啊，有儿子了。办席子的时候喊一嗓子。”    “大满、恭喜啊，你小子终于当爹了，二柱算是长脸了...。”    一路上，七嘴八舌的道喜让卫满良脸上挂满了笑，小小的山村，充满了人情味，七大姑八大姨，仅有十几户不足百人的小山村亲戚带着亲戚。    一路打着招呼跑到小溪边的卫满良打了满满两桶水，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半路上，遇见拿着挂网的老头子，卫满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爹，你这是干啥啊，你放下，一会我去，溪边凉，水系子重，晚上你又该腿疼了。”    卫满良担忧的喊声惹来卫二柱一个大白眼，眼珠子瞪了一下的卫二柱呸了一口，“你老子还没老，赶紧回去，给英儿和你娘卧俩蛋，昨晚熬了一宿，哪娘俩累的够呛。”    边说边快步往溪边走的卫二柱让卫满良无奈的扯了下嘴角，嘟囔了一句老倔头子后赶紧挑着水往家赶。    刚刚走进院子，就看到灶房的烟筒冒起了点点青烟，无奈的搓了把牙花子的卫满良赶紧把水桶里的水倒进大缸。    放下水桶，走进灶房就看到老娘蹲在地上呼啦呼啦的拉着风箱，“娘，咋起这么早，你歇着，我来。”    卫满良粗声粗气的边说边抢过赵大月手中的风箱杆子，笑呵呵的拍了下儿子的赵大月起身，“啥时候了还不起，得给秀英做点好的，昨个可是遭大罪了，多吃点，早点下奶，我孙子也饿不着。”    半下子的清水倒进大锅，早就收好的鸡蛋数出十来个放进大锅，小瓦罐翻出的赵大月推了一把卫满良，“大满，去，把后院的老母鸡杀一只，秀英身子虚，要是好好做个大月子，这身体也能养过来。”    停顿了一下的赵大月没等卫满良反对，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水舀子从裤兜口袋抬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卫满良，“大满，你先别干别的，赶紧去后山屯买几个猪爪子，那玩意下奶还养人。”    哭笑不得的卫满良把赵大月塞来的大团结重新塞回老太太的手里，“娘，我们有钱，行了，你也别惦记，我现在就去。”    说完，不敢耽搁的卫满良回屋拿了两张大团结快步离开家门，临走时，胡子拉碴的卫满良还贴了贴儿子的脸，稀罕巴拉的半天才离开的卫满良一路小跑的赶到十里地外的后山屯。    得亏卫满良起的早又走的快，紧赶慢赶的赶上早起的杀猪，四个猪蹄子包圆的卫满良又买了点五花三层要了大骨头后才提着新鲜出炉的猪肉往回走。    新生命带来的不仅仅是喜悦，还有满足，尤其是对老卫家而言，害怕好不容易的来的大孙子住着不舒服，新房子盖好的卫二柱、赵大月愣是背了三天柴火把新房子彻底轰了一遍。    里里外外收拾一新后，把还在月子里的辛秀英用棉被一包，一家五口随便燎了下锅灶直接住进了新房，宽敞的三间泥砖房透亮的让人心都跟着敞亮了不少。    新打的炕柜还带着淡淡的油木香，手编的炕席上还特意带着几朵小花，被褥虽然是老的却也让赵大月拆洗了一遍，带着肥皂和太阳的香味。    躺在自己的小被窝，眯着小眼睛的卫九再次发出了笑声，孩子的笑声好像能够感染人心，无论是屋里的辛秀英还是屋外的卫满良、卫二柱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5.第 5 章

    小满月大宴席，五花三层红烧肉油光锃亮的摆在大碗里，半臂长的大鲤鱼更是成条上，两个硬菜让腰板溜直的卫二柱、赵大月脸上挂着喜气。    “二柱，孙子哪？孙子给老子抱出来看看。”    粗狂的大嗓门，好像一堵墙似的卫元铁老铁子惹来卫二柱的哈哈大笑声，扭头看向满脸傻笑的卫满良，“大满，去，给九儿抱出来给你大爷看看。”    哎了一声的卫满良乐呵呵的快步进屋，看到坐在炕上满脸笑意的秀英，笑眯眼的卫满良弯腰打量了一下，少了蜡黄，一个月的小满月养的脸都见红的辛秀英气色好了许多。    “英儿，饿不饿？”    傻爸爸憨傻的卫满良让辛秀英哭笑不得，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整理了一下卫满良身上的的确良褂子，“开席前才吃的你忘了，赶紧把九儿给大爷抱出去看看，这些年没少麻烦人家。”    隐忍在心底的感激卫满良咧着大嘴笑了一下，“那有啥，那是咱亲大爷，大爷家啥都缺就是不缺肉，没事。你别起来啊，咱娘可是说了让你坐满四十天，好好养养。”    无奈的笑了一下的辛秀英也不是不知道好歹，老娘心疼丈夫贴心，有了新生命，辛秀英这辈子没啥不知足的，以前觉得活着就是遭罪，可自从有了儿子，辛秀英觉得这日子顿时有了奔头，活着，好好活着，不给孩子拖后腿深深的植在了辛秀英心底，现在虽然不是啥农忙期，可这时候正是上山的时候，冬天里的各种干菜全靠大山的馈赠，看着每天脚打后脑勺的老太太，辛秀英心里也是急，好在算算时间，也没几天，辛秀英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着大眼睛咕噜咕噜直转的儿子和腰板挺直的卫满良，重新躺在炕上的辛秀英脸上有着不自知的笑意。    一个月的时间里，小身板子蹭蹭见长的卫九乍一抱出就惹来阵阵惊讶，又白又胖的小卫九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中。    一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家里人谁也没给看的赵大月得意的目光微微扫了一圈，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些个说她老卫家抱金蛋的闲话。    不是她赵大月夸，谁家孩子有她家小九漂亮，短短一个月就已经张开的卫九完全继承了辛秀英和卫满良的优点，白皙的小脸上挂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刚刚满月的孩子，已经咕噜咕噜直转的大眼睛透着灵动，最让赵大月得意的是，这孩子晚上就一遍奶，一觉到天亮，这说明啥？说明孩子聪明还疼人。    前前后后扔了八个的赵大月不是不知道村里人高高低低的议论，说小心也罢说她疑神疑鬼也罢，反正，一个月的时间里，赵大月愣是没让任何人看到孩子一个小手指。    短暂的寂静后，哈哈哈的大笑声打破了瞬间的寂静，蒲扇大的巴掌拍了两下，“大满，把小九抱来。”    满是欣喜的双眼内其实有着淡淡的迟疑，不是老铁子害怕抱一个小家伙，主要是当了一辈子猎人的老铁子身上有着无形的煞气，村里村外的孩子就没有不害怕老铁子的。    老铁子还真怕这大喜的日子让老兄弟扫脸，老铁子的心思除了卫二柱没人知道，悄悄的拍了下老铁子，脸上挂着笑的卫二柱相信自家的小九。    那大雷响不响？孩子出生哪宿，村里多少孩子吓的嚎了一宿，他家小九没有，那是好吃好睡到天亮，隐下得意的卫二柱转头看向抱着卫九的卫满良安抚的笑了笑。    其实，卫满良还不觉得老铁子有啥吓人的，村里那些看到老铁子就哭嚎的娃子们在卫满良看来就是胆子小，压根没多想的卫满良抱着卫九大步走到老铁子身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的目光齐齐落在卫满良身上。    很快，小小的还带着奶香的小身体放在了老铁子的手臂里，寂静的等待中，就在众人意外卫九会嚎哭时，嘎嘎嘎嘎的笑声响起，啪嗒一声脆响，小巴掌落在老铁子那张带着横穿整张面孔的大疤上。    呼吸一滞，轰然大笑声响起，仰着头大笑的老铁子咽回了眼角骤然升起的一丝温热，一辈子孤老头子的老铁子心底流过一丝温暖，“好、好、好孩子。”    满是胡茬子的脸颊说完贴在了卫九的小脸蛋上，嘎嘎嘎的笑声响亮的好像能够直击心底，得意的露出笑容的卫二柱微微扬起的小巴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不管平日里有着怎样的闲话，可一个屯子里住着，亲戚带着亲戚，还真没人希望老卫家十几年来唯一的一次满月宴被搅合黄了。    “二柱媳妇，你家这小子行，是个好娃子。”    笑的满脸褶子的五姨婆瘪着满口没牙的嘴露出的笑容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七嘴八舌的夸赞好像不要钱似的顿时堆满了赵大月的耳里。    挂满笑容的脸，赵大月爽朗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抱着卫九说啥也不撒手的老铁子粗壮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护着卫九，任由卫九的小巴掌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脸上。    笑声喊声中，没有人看到卫九眼中那副浓浓的眷恋和怀念，要说卫九短暂的一生中，除了爹娘爷奶谁最疼卫九，只有这个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疤痕的老爷子。    说心里话，身强力壮的老铁子早早离世跟卫九也有一定的关系，寒冬腊月里被推进冰窟窿的卫九虽然命抢回来了，可也伤了元气，得知消息的老铁子不顾满天的飞雪，只身进山，一走就是一个月，当拖着残肢爬回老树岭并把野参交给卫满良后，老铁子摸了摸小脸蜡黄的卫九就咽气了，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疼的卫九不知道为什么跟爷爷一样疼爱他的老铁子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坟包，也不知道为什么印象中一直老实头的大伯会举着镰刀追砍着大伯娘。    不过，这次，眼底闪过一丝淡漠的卫九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卫满强和满脸不忿的田秀芝。    “你看看，我说啥了，你爹娘就是偏心眼偏到咯吱窝了，咱大宝才是长子长孙，那时候，你娘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往外掏，现在可到好，又是肉又是鱼的，一个小死崽子担这么大福气也不怕吃死。”    耳边传来的絮叨让卫满强狠狠皱了下眉头，压下心底的烦躁悄悄瞪了下眼睛，“闭嘴，那时候啥时候，现在是啥时候，你娘好？你娘好，同时生孩子，鸡屁股你都没捞着一个。”    卫满强的低喝噎的田秀芝满脸涨红，即恨娘家不给长脸，又恨卫满强护着婆家，其实田秀芝心里清楚，卫满强之所以跟着离开，根本不是因为听她的，而是为了这个穷婆家。    人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田地过田地，老树岭这地方就是个靠山的屯子，田地不多，可山林极大，可山大也意味着路不好，想要从山里出去，哪怕去最近的县城，也要走上大半天，从小身子就比别人弱的卫满强是种地也不行，上山也不中。    要不是脑瓜子好使，会念书，还不定啥样，不过作为整个十里八乡唯一的高中生，卫满强也是很吃香的，当初一眼相中卫满强的田秀芝家就是大山外田家湾的，嫁进老树岭仅仅不到五年，吃不了这份苦又受不了婆婆白眼的田秀芝哭着闹着说啥也要出去。    而守着大山勉强能够温饱的卫满强也确实承受不了单靠种地进山养家的生活，更何况，因为自家大小子让弟弟生生断了胎的卫满强也实在无法面对弟弟弟妹和爹娘的凄苦，咬着牙，跟着田秀芝离开了老树岭，卫满强到底聪明，回到田家湾不到一年就混进了田家湾小学成为了一名民办教师。    十几年的时间里，用尽心思的卫满强现在也算立主了脚，不光在田家湾说的上话，就是在整个县城也能排上号，这次过来，一是为了跟生了十几年的弟弟说声迟到的抱歉，二是回来看看爹娘。    要说卫满强有小心思是不假，可卫满强的本质并不坏，坏就坏在卫满强娶了个搅家精，田秀芝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灯，那时候之所以离开，也有田秀芝实在闹的太厉害的关系。    原本，想着跟爹娘缓和下关系的卫满强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十几年第一次踏进家门会因为这死老娘们的破嘴被老头子打出去，又急又气的卫满强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暴揍了田秀芝一顿，随即扯着田秀芝去了丈母娘家。    终于硬气的卫满强就问了老丈人三句话，十年的时间里是不是他卫满强在养活老两口？小舅子是不是他掏钱给娶的媳妇？家里的大瓦房是不是他掏钱给盖的？    三句话，把本来怒火冲天的老丈人噎的直瞪眼睛，转身离开的卫满强悄悄的回到了老树岭，蹲在自家墙根坐了一宿的卫满强天不亮又悄悄的走了。    卫满强心底有愧，不敢见爹娘也不敢见弟弟弟妹，这一次要不是弟弟生了儿子，卫满强以为在没有机会回到老树岭。    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的卫满强压下心底的怒火，“田秀芝，我最后说一遍，你在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就别怪我卫满强不客气。”    冷静的卫满强让田秀芝浑身打了个冷战，不敢置信的目光落在挺直腰身的卫满强，一呼一吸间，呼的一下缓过劲的田秀芝刚想大喊就被卫满强落在身上冰冷的目光定住了，“你可以试试，你要是搅了我侄子的满月宴，我就让你们老田家滚出田家湾。”    脸色顿时煞白的田秀芝这下真的感觉到了恐惧，卫满强好像毒蛇一样的目光让田秀芝后脊梁丝丝发凉，动着双唇愣是一句话冒不出来。    静静的看了半响，重新收回目光的卫满强那双冷静的双眼在落在卫九身上时，慢慢变的温暖，满是温情的双眼对目光极其敏感的卫九暗暗皱了下眉头，卫九不会错认身上那道带着温暖的目光。    隐晦的顺着目光的来源看去，卫九诧异的发现竟然是那个从来没有了解过的大伯，从卫九有印象起，卫满强出现在的次数很少，少的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卫九对卫满强唯一的印象就是嚎啕大哭和举起的菜刀。    微微晃了下头，迟疑了一下的卫九冲着卫满强的方向笑了一下，随即，再次把玩着老铁子大手的卫九没有看到瞬间低头的卫满强涨红的眼角。    清澈的双眼，纯真的笑容，卫满强悄悄的吐气悄悄的吸气，就怕不小心滑落的眼泪让人看着笑话。    上午十点多开始的宴席持续到下午两点多，而早就被送回辛秀英身边的卫九扛不住身娇体弱的疲惫更是早早睡去。    借来的碗筷桌椅被送回各家，或是一碗肉，或是半条鱼，宴席剩下的剩菜被分了分，忙活到下午四点，红光满面的赵大月这才找到空闲时间。

 6.第 6 章

    “唉呀妈呀，老头子老头子。”    屁股还没坐热的赵大月惊呼的从炕上掉了下去，踉跄的勉强扶住炕梢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赵大月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中的红布包。    码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足有手掌厚，崭新的大团结把赵大月惊的心都要蹦出来，这十里八乡的，赵大月就没见过谁家随份子给这么多的。    乱糟糟的脑子跟浆糊似的赵大月感觉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心慌，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要说老卫家日子过的也不差，四口人也没个孩子，守着大山，只要下的起力气就没有过不下去的。    可这么多钱，赵大月还是第一次见，心慌意乱的赵大月用力推了推炕上喝多的卫二柱，两杯山丁子下肚整躺在炕上缓劲的卫二柱暗暗叹了一口气。    从炕上坐起，看到赵大月手中的红布包，心底丝丝拉拉涨疼的卫二柱揉了揉额头，“老婆子，你看看那布包。”    沙哑着嗓音的卫二柱让赵大月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红布包，越看越觉得眼熟的赵大月半响呼的白了脸。    “大强？咱大强给的？”    颤抖着嗓音的赵大月压低的嗓音紧紧盯住卫二柱，沉默了半响点点头又摇摇头的卫二柱定定的看着红布包，“是不是我老头子是不知道，不过布包是大强的。”    低沉的嗓音让赵大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管偏疼谁，可作为父母哪有不疼孩子的？心里堵的慌的赵大月在地上转了两圈，把红布包往裤腰上一塞，大步离开了房间。    重新躺在炕上的卫二柱缓缓闭上双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卫二柱后悔，后悔不应该给大小子说老田家姑娘，谁能想到，老田家姑娘竟然是个泼辣货。    出了房间直奔老房子的赵大月一路小跑的赶到老房子，推开院门，悄悄的走进低矮而视线模糊的房间，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啪嗒一下，拽下灯绳的赵大月看到了蜷缩着身子躺在炕上的卫满强。    不管曾经有着怎样的恨，但这一刻，赵大月心疼，真心疼，尤其是昏暗的灯光下，卫满强鬓角的白发更是让赵大月心跟刀绞似的疼的厉害。    抽了抽鼻子，大步走到炕边，蒲扇大的巴掌啪的一下落在卫满强的屁股上，“大强，大强，起来，跟娘回家。”    重重的巴掌惊醒了迷糊的卫满强，呼的一下起身的卫满强扭头的瞬间愣住了，懦懦的动了动双唇，“娘。”    绷着脸掏出裤腰上的红包，“这钱哪来的？你是不是犯错误了？大强啊，娘不怕苦也不苦，可娘不能昧着良心拿着你卖命的钱，是，这些年娘偏疼大满，可娘能不疼吗？大强啊，你说你要是因为这点纸片子把命搭进去，不是要娘的命吗....。”    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的赵大月是真怕啊，儿子就算吃公家饭一个月能赚多少？这一包，哪怕赵大月没数，可一个管家的女人，搭手赵大月心里就有个大约摸。    这小一千，在这个年月是啥？闹不好，要掉脑袋的，越想越怕的赵大月想到这里，手都哆嗦了，没想到把老娘吓到的卫满强也慌了，一把抓住赵大月的手，“娘，你别慌别慌，这不是昧良心的钱，是我给人家领导写稿子和剩下的烟钱，我攒了四年攒下的。”    要说这钱还真不是啥脏钱，作为十里八乡唯一的高中生，卫满强确实有才，县里镇上领导的稿子都是卫满强给出的，一次算帮忙，两次算人情，三次四次，无数次下来，卫满强不在乎可领导不能不往心里去，再说卫满强哪稿子写的确实好，尤其是县长，每次去市里开会，作报告之类的，全是卫满强给处理的，要不是卫满强自己不想走进官场，卫满强不会蹲在田家湾小学做个小小的主任。    这一次次的下来，多了三十五十，少了十块二十的，几年下来，卫满强就偷着攒下这笔钱，而这钱，卫满强也是打算给爹娘盖房子的。    不过这次回来，看到爹娘已经盖好的三间房，要说好，肯定是不如山外的，可在老树岭那也是数的上的，可不管爹娘这房子咋盖起来的，钱拿来了，卫满强就不打算拿回去。    细细的把钱的来路说清楚的卫满强也让赵大月松了一口气，缓过劲的赵大月抹了把脸上的潮湿，伸出大巴掌啪啪啪的打了卫满强几巴掌，“你个死大小，你多大岁数了，还干这事，你说你把这大笔钱就混子礼份子里，就不怕让人摸去？老了老了，咋还不让人省心了哪。”    久违的大巴掌差点没把卫满强的眼泪打下来，红着眼眶呵呵两声的卫满强好像小时候一样靠在赵大月的肩膀，“娘，我想家了，做梦都想咱老树岭，可不敢啊，我有愧，娘，你把钱收起来，咱家盖房子拉饥荒了，你儿子能直起腰了，以后不靠任何人也有本事孝顺你和我爹....。”    十几年的酸楚，让卫满强红了眼眶，可卫满强知道话不说不透，有些话必须要说，静静的听着大儿子的解释，心里那点怨渐渐消失的赵大月知道，大强，还是自己那个大小。    抽了抽鼻子，低头看看红布包的赵大月把红布包塞到裤腰带，拉起卫满强，“走，跟娘回家。”    迟疑了一下的卫满强随即下地穿上鞋跟着赵大月回到了新房子，这一夜，久别的一家人一会哭一会笑，尤其是卫满强、卫满良哥俩，所有的话说的透透的，就连一个布帘子相隔的辛秀英都替大伯哥心酸。    虽然离家，可跟着田秀芝去田家湾的卫满强在外人看来就是上门女婿，这老田家要是没儿子还好说，可人家老田家那是俩儿子，说句不好听的，乍去田家湾的卫满强就是人家老田家的长工，还是不花钱的长工，谁能能说两句，有的时候遇上家里谁心不顺的时候，就跟损狗似的。    要不是卫满强自己有本事又会做人，还不定啥样，好在，十几年的打拼，卫满强终于站住了脚，低头看看躺在身边小脸圆润的儿子，长出一口气的辛秀英不恨也不怨了。    辛秀英始终记得一句话，人得知足，有了儿子，有了根，不管曾经有着怎样的苦，这一刻的甜已经弥补了。    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辛秀英让卫九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带着老铁子给套在手腕上的小银镯子哗啦哗啦直响。    这一待就是七天，要不是山外捎信，卫满强还舍不得离开，临走时，叮嘱了又叮嘱的卫满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老树岭，这一次，特意雇了村东老瓜子大马车的卫二柱、赵大月把卫满强送到了村口。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内，老两口才相携回到家中，有了大孙子，大儿子也重新回到身边，觉得天都亮的老两口脸上的褶子好像都舒展开了似的。    更别提，本就有了儿子的卫满良和辛秀英，满打满的坐满四十天月子的辛秀英出月子的第一天，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站在院子里活动开身体，第二天天一亮，把胖儿子往赵大月怀里一塞，背着大背篓的辛秀英跟着卫满良快步离了家。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一碗面条，一个荷包蛋，小卫九满一岁了，这在山里也意味着孩子站住了，崭新的户口本上也有了卫九的名字。    稀罕巴拉的摸着本本上的名字，合不拢嘴的赵大月还随手给村长林涛塞了几个鸡蛋，“他六叔，回了啊。”    边说边小跑着往家赶的赵大月把林涛闹的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磕了一个红皮，扒开吃了。    一整天的时间里，因为上了本本，全家人都憋不住的想笑，而已经能够自己晃悠着走两步的卫九则稳稳坐在炕上享受着来自亲人的疼宠。    一天的时间转眼即逝，当夜幕降临，习惯天黑就上炕的一家人沉沉睡去，一轻一重夹杂着小呼噜的呼吸在耳边响起。    睁开双眼的卫九眨了眨双眼，扭头看向躺在身边的辛秀英、卫满良。抿了下双唇，小手摸索了下眉心。    消失了一年之久的七朵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半空，歪头看了看七朵莲，皱起小眉头的卫九任由莲瓣缓缓打开。    一道、两道、三道，直至九道身影闪现，七朵莲消失在卫九的眉心，清晰可见的身影，脸上带着和煦的卫满福挥了下手臂，只见卫满良、辛秀英睡的越发沉。    伸出手臂抱起圆圆的卫九，“小九。”    列了咧嘴的卫九惊喜的看着好像有了实体的卫满福，“小叔。”    随即又看向站在卫满福身边的哥哥姐姐，虽然没有达到卫满福这样的凝滞，可大丫等还是有了淡淡的纹络，直到这一刻，担心了一年也惦记了一年的卫九才彻底放下心。    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卫满福的脸，入手的清凉让卫九眨了眨眼睛，“小叔？”    眼底的不解让卫满福轻轻的笑了，“小九，能看到吗？”    卫满福的询问让卫九撇了下嘴，因为太极八卦阵而舍了灵眼的卫九现在别说灵眼，就是天眼都是半开的，而这半开还是指只能看见与他有关系的。    虽然卫九没有吭声，但卫满福还是看出卫九未语的含义，皱了下眉头的卫满福心里有些不解，卫满福是不知道卫九有着怎样的功德，可卫九得天地承认确实造不了假的，天定鬼师那是要在地府登记造册的，而且金匾也是要刻在阎罗殿内。    可自家卫九，天眼半开，坐莲却想相伴，矛盾的不相符让卫满福皱起了秀气的眉心。

 7.第 7 章

    湛蓝色的火焰布满铁围山内，周匝十万余里的大铁围山，有着一个通俗的称号，五无间地狱，也是老百姓俗称的十八层地狱。    铁狗铁马，铁驴铁骡，铁狮铁虎东西驰逐，漆黑的火焰海中，多手多足的夜叉狰狞的面孔东西奔驰，时不时用手中的叉子勾起挣扎在火海中的造业众生，或口鼻或胸腹，无声的哀嚎和痛苦让整个五无间地狱内弥漫着浓郁的赤寒。    “大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滔天的火焰海上空闪现出一道身影，半空中的身影让驻守在无间地狱的大鬼王嗔目微微有些诧异，低垂的头挡住了眼底的那抹骇然。    翻滚的漆黑业海内，静静的站立了许久的身影转瞬消失。空寂的时空内，抹了把虚汗的嗔目松了一口气。    “大人来干什么？”    低低的询问在耳边响起，嗔目白了眼躲在身后的差役，“你去问问？”    明知道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差役信却顿时白了脸，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信瞬间消失在嗔目面前，无声的扯了下嘴角。    低头掰着手指头，算着还有多长时间离开的嗔目在算过之后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总算要结束了，在坚持一年，他就可以离开无间地狱，这个巨大的好消息让嗔目笑的合不拢嘴。    消失的身影来到一座由黑色寒冰制成的院落，死寂一样的院落，四四方方，院内的地面，布满了方块状的墨玉。    浓郁的白色液体在院落内流转，站在院落内唯一的一颗老柿子树下，仰头看向挂满湛红色的柿子，躲藏在宽大衣袖内的古铜按在胸口。    “小九....。”漆黑如墨的双眼内闪过一抹疼，那是一种能够渲染的疼。    腾的一下睁开眼，白嫩的小手按在胸口，突突突直蹦的心跳，颤抖的疼在心底翻滚，强烈的窒息感在胸腔内跳动。    瞬间惨白的脸让盘膝在半空中守护在卫九身边的卫满福慌了神，半透明的双手伸向惨白着小脸的卫九，砰的一声闷响，被卫九体内腾升的漆黑火焰弹飞的卫满福白玉般的面孔闪过一抹惊骇。    红莲业火，怎么会有红莲业火？“小九、小九怎么了？”    好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卫九蠕动着双唇，挣扎着半抬起的双手软软的落下，因为窒息而睁大的清澈双眼也随之闭上，顾不上多想，颤抖的手臂快速的挥向沉睡中的辛秀英、卫满良。    转瞬消失的身影来到一厅之隔的东屋，“娘、娘，救救小九、爹、爹，救救小九。”    体内的流光飞逝，强行入梦的卫满福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身影变的模糊，同时睁开的双眼内有着疑惑也有着不解，“老头子、你、你听到了吗？”    带着颤抖的询问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啪嗒一声拉开的灯绳，打破的漆黑，胆大心细的卫二柱第一时间看向半空。    一道模糊的身影让卫二柱脊梁骨一凉，“爹，我是幺福，小九、救小九....。”    耗尽全部灵力的卫满福随即消失，惊人的消息让卫二柱和赵大月白了脸，还没等老两口缓过劲，啊的一声惨叫响起，“九儿？九？咋了，咋了，娘、娘，你快来啊，小九不行了。”    尖锐的凄厉让赵大月眼前一黑，满嘴腥甜的赵大月、卫二柱瞬间红了眼，老两口疯了一样的跳下炕，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间，夹杂着风冲进隔壁房间。    惊醒的辛秀英此时已经满脸泪，紧紧抱着小小的身体，白着脸的卫满良手脚发软，连动都不会动。    卫满良想不明白，咋就睡个觉，孩子就不行了？橘黄色的灯光下，惨白着小脸的卫九一动不动的躺在辛秀英身上，双腿一软，软软坐在地上的赵大月嗷的一声翻了白眼。    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卫满良，目眦尽裂的卫二柱不相信，不相信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就这么没了。    一把抢过辛秀英怀中的小身体，颤抖的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的卫二柱仔细去感受，微弱的呼吸让卫二柱眼眶一红。    “大满，大满，去大瓜子家借车，咱去县里，去县里。”    嘟嘟囔囔的卫二柱边说边颤抖着手抓起炕上的小被子，眼波转动之时，看到好像傻了一样的卫满良，怒极攻心的卫二柱一个大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卫满良的脸上。    “大满。”    被一巴掌扇醒的卫满良赤红着双眼跳下炕，落地的瞬间，咚的一下摔在地上，踉跄的爬起，冲出房间的卫满良凄厉的喊声很快让整个老树岭乱成了一团。    抱着卫九，快步挪到赵大月身边，狠狠掐了一把的卫二柱瞪大双眼，扯起忽忽悠悠的赵大月，“老婆子，不能慌，小九还等着救命，赶紧拿钱，有多少拿多少。”    午夜时分，漆黑的山林内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大棉被小面褂，紧紧抱着卫九，满脸泪痕的辛秀英心底充满了恐惧。    无法宣泄的恐惧紧紧缠绕着辛秀英，一次次的弯腰，一次次的贴着卫九巴掌大的小脸蛋，去感受那份生。    抬起头看向模糊的远方，根本看不到的前路让大丫皱起了小眉头，回头看看懵懂的小七小八，目光落在二宝身上的大丫抿了下双唇。    “姐，小九不行了。”    早熟的二宝平淡的目光有着淡淡的悲哀，小叔不见了，小九不行了，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让二宝第一次感觉到了恨。    因为恨而翻滚的身体让大丫一惊，一把抓住二宝的手臂，“二宝，小九会生气的。”    “大姐，小九不会生气。”    低垂的眼帘，挡住了二宝眼底的猩红，短暂的沉默后，再次抬起头的大丫紧了紧手，“二宝，八卦，护住小九。”    模糊中，大丫有种感觉，八卦能护住小九，恨意滔天的二宝一愣，刷的一下亮了双眼，一把扯过小七小八。    姐弟八个快速化成白光，漆黑中，好像流光似的白点冲进卫九的体内，眨眼即逝的流光让一直盯着卫九的赵大月、卫二柱、辛秀英、卫满良一愣，心底咯噔一下的辛秀英快速低头。    突然发现，呼吸虚弱的卫九呼吸明显重了许多，疑惑、不解还有满满的惊喜和庆幸，唯恐自己是幻想的辛秀英拉住赵大月，“娘、娘，你看看，您看看小九是不是好点了。”    不敢相信的赵大月随即贴在卫九的鼻息间，明显粗重了许多的呼吸让赵大月瞬间满脸泪痕，随即，好像想到什么的赵大月捂住嘴呜呜的哭了。    与赵大月一样想到的卫二柱，隐藏在黑暗中的双唇轻轻蠕动，“幺福....。”    黑暗中，老泪纵横的卫二柱祈求着，祈求着谁能来救救他家小九。    “痴儿....。”    带着叹息的喝声惊醒了老柿子树下的身影，缓缓转身，鲜艳的红夹杂着金丝的身影在漆黑如墨的双眸内出现，鲜艳的红无法打破眼内的死寂。    无奈的摇摇头，钵盂内一粒被荧光包裹的黑白球落在身影的眼前，“去。”    没头没尾的话让定定的看着黑白球的身影浑身一震，瞬间瞪大的双眼内满是不敢置信和祈求，红润的面孔，闪过一抹疼爱，“傻儿。”    音落影消，颤抖的手抓住黑白球，剧烈跳动的心无不提示着，小九、小九回来了。    合掌而跪，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墨玉地面。一道土里土气的大门出在老柿子树身，一个跨步，身影消失。    群山包裹的老树岭出现在眼前，熠熠发光的双眼转动一下，大手伸向门户大开的院落，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大手内。    刚想收紧的手指随即松开，有小九的气息，越发闪亮的双眼，“小九哪？”    被从莲瓣中生生扯出的卫满福乍一出来就被暴戾而雄厚的气息压落，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可半空中那道身影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息让卫满福皱起了眉头。    挣扎着抬起脖颈，“你是谁？”    别以为卫满福不懂，天定的小九在异类眼中就是大补药，宁可魂飞魄散也绝对不会说出小九去处的卫满福已经做好了舍命的打算。    冰冷的双眼微微一暖，暗暗点头，一枚漆黑的令牌出在卫满福手中，同时黑白球在半空中升起。    仅仅一眼，卫满福的双眼刷的一下亮了，抬起手臂指向右前方前方，“走。”    抓起卫满福模糊的身影，想到上一刻的维护，一滴黑红色的液体从卫满福的眉心打进。    模糊的身影闪动了一下，顿时凝滞而成，心底的惊骇眼底的复杂，提着心的卫满福呼的一下落了心，虽然不懂为什么会是这位大人前来。可并不妨碍卫满福的恭敬。    顺着气息，眨眼的功夫，两道身影出现在马车上空，惨白的小脸紧闭的双眼，舍不得移开的目光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份难耐。    黑白球飞出，带着肉眼无法看到的欢悦冲向卫九，转瞬即逝，眉心闪烁了一下的卫九闷哼一声。

 8.第 8 章

    挣扎的双眼颤颤巍巍的睁开，满是担忧的面孔映入眼底，习惯性的露出一抹笑，却没有发现虚弱的笑让人心疼。    “娘、奶...。”    有些沙哑的稚嫩在漆黑的山间小路上响起，一把捂住嘴，咽回喉间的哽咽，小心翼翼的抱过被包裹的卫九，赵大月微微仰起头，憋回了眼中的炙热。    悬立在半空，贪婪的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轻呼吸慢喘气，唯恐惊扰到脆弱的小九，舍不得移开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小九。    离、天道被迫承认脱离制约的意外者，地府仅次于菩萨的修行者，一个意外，失去了守护了无数恒河世界的珍宝，甘上斩将台承受万年天道惩罚，换回失控逆转。    如果说，脱离制约的离是一把暴虐的剑，那么卫九就是那把锁住暴虐的剑鞘，离无法不恨，就差一世，就差一世，功德圆满的卫九就能永远的陪在身边。    功亏一篑的离满身猩红，黑漆漆的气爆逼的理亏的天道不得不接受由菩萨提出的时空逆转，不过，即使是天道接受时空逆转，也需要一个强大的媒介才能换回天地承认的天极鬼师卫九。    离、不在乎承受了什么，踏出尘世的卫九一世世的游走，就是为了给离洗刷曾经造下的杀戮，离不能没有卫九，不能没有这个唯一温暖心灵的小身影。    额头涨疼滚疼的卫九在轻轻喊了一声后，再次闭上了双眼，由眉心传递到心间的炙热让卫九阵阵不适，好像冲破头颅的疼让卫九发出低吟。    痛苦的□□让满心担忧的赵大月、辛秀英手脚发软，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浑身打颤的卫九，伸进被子的手触摸到的冰冷让赵大月心都凉了。    “他叔，快点快点，小九发烧了。”    滚烫滚烫的额头和冰冷的手指让赵大月的眼泪一对一双的往下掉，皱了下眉头的离紧紧攥住拳头，强行忍心心底的不舍。    离很清楚，融合，只有靠卫九自己闯过去，不过，眯了下眼睛的离还是挥动手臂把护住卫九心脉的大丫、二宝拽了出来，脱离的瞬间，从离的心头飞出八滴金色的液体，一出一进中，代替大丫八人，护住卫九心脉的八滴金色液体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以坤、艮、坎、巽、震、离、兑、乾方位扎根在卫九的心头。    黑白色的圆球变成了阴阳鱼，快速的在卫九的识海内旋转，旋转的速度越快，卫九也就会越痛苦，可这一刻，没有人能够代替卫九。    一层层的汗珠从卫九的体内挤出，或黑或灰，阴阳鱼每旋转一次都会洒出一缕灰色的细丝，同时，护住心脉的坤、艮、坎、巽、震、离、兑、乾也随之缓缓旋转。    啪的一声脆响，马鞭扬起的老瓜子眯了下眼睛，心底暗暗叫苦，起风了，本就是盘山路，呼啸的风声掀起的尘土更是让前路变的难行。    “小叔。”    被拽出的大丫、二宝纷纷挤在卫满福身边，除了幼小的小七小八，剩余的姐弟六个都不敢去看单手背在身后的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都变的异常煎熬的卫九没有察觉到，漆黑的夜晚已经白淡白代替，经过四个小时的疾奔，县城的大门终于出现在备受煎熬的卫二柱等人眼中。    夏日的清晨，略显破旧的县医院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夜的寂静，“大夫、大夫...。”    沙哑而尖锐的喊声惊醒了趴在桌子上的护士，呼的一下起身，年轻的小护士看到了被棉被包住的卫九，小小的脸颊，除了脸蛋微红，整张面孔惨白的吓人。    惊了一下的小护士赶紧把人引到抢救室，同时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大门，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出医生办公室。    灯光下，打开的棉被露出了小小的身体，体温计，听诊器，折腾了好大一会，看了下温度的女医生皱起了眉头，抬起头看了看满脸紧张的辛秀英和赵大月。    面孔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辛秀英让已经知道孩子性别的女医生心底闪过一抹了然。    甩甩手中的体温计，“孩子没事，估计是受到点惊吓，孩子小，平日里注意点就行。”    医生的话让卫二柱等人接受不了，明明在家的时候，孩子都不会动了咋能就是惊吓哪？性子比较火爆的卫二柱顿时瞪了眼，刚想开口，经过一夜的融合，总算收回阴阳鱼的卫九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爷。”    到了嘴边的争论瞬间消失，蹭的一下扭头的卫二柱刷的一下蹲在了地上，拉住了卫九满是窝窝的小手，入手的温暖让卫二柱眼睛刷的一亮，不凉了？凑上前贴了贴卫九的额头、脸蛋，这下，卫二柱乐了。    而同样看到卫九清醒的赵大月、辛秀英又哭又笑的，双手合掌的赵大月还一个劲的念叨，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相对内敛一些的卫满良只是挤在角落里红着眼眶抚摸着孩子的小脚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妨碍卫九了然吓坏家人。    灿烂的笑容好像不要钱似的堆在脸上，这把半空中的离嫉妒的，磨着大牙直冒寒气，一步步后退的卫满福看看脸色好像锅底黑的大人，又看看满脸笑容的卫九。    暗暗动了动手指的卫满福在大丫等人差点挂在身上那一刻，消失在半空中，卫满福觉得此时此刻，还是回老树岭安全点。    空气中微微的晃动让笑容满面的卫九眼底闪烁了一下，仰起头看向头顶，一身深蓝色带有隐形暗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第一眼、熟悉，很熟悉，第二眼，心底腾然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和委屈，那种根本压抑不住的委屈让卫九控制不住的湿了眼。    带着浓浓委屈的眼神让离心窝涨疼，袖长的指尖伸出，轻轻抚摸卫九的脸颊，“小九、等我、等我。”    无名的信任在心底翻滚，抽了抽鼻子的卫九呜了一声，随即，离的身影变的模糊进而消失。    “小九？咋了？还难受啊。”    说是墨迹可只是一刹那的事，再次堆满笑容的卫九摇摇头，“不难受，奶，要回家。”    极度不喜欢消毒水味道的卫九皱起的小鼻子把赵大月、卫二柱稀罕的不行，小心翼翼的把卫九一抱，美滋滋的交了检查费走出了医院。    等在医院边上的老瓜子心底整翻着嘀咕，暗叹老卫家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总是遭灾，就发现一家五口乐呵呵的出来了，而紧闭双眼的卫九也露出了小脑袋。    “瓜爷。”    楞了一下的老瓜子哎了一声，赶紧看向卫二柱，“娃咋样？”    老脸一红的卫二柱呵呵两声，“没事没事，人家大夫说吓到了。”    额了一声的老瓜子顿时哭笑不得，这一宿，跟赶蛋似的，腿肚子直转筋，合着就是吓到了？不过想想老卫家头前扔的那八个，老瓜子也能理解。    笑呵呵的老瓜子伸出粗糙黝黑的大手摸了摸卫九的小脑袋，“九儿，下次难受早点跟你爷吱声，可不能忍着。”    乖巧的哦一声的卫九惹的一家人稀罕的直贴乎，看看天，估摸了下时间的卫二柱看到孩子没事也有了精神，心情顿时亮透了天，大老远来一趟县城，卫二柱也不打算这么早回去。    扯着老瓜子让老瓜子带路的一行人去早市吃了一口饭，想想距离县城不远的田家湾，卫二柱打发卫满良去看看卫满强。    而赵大月、辛秀英没了惊慌也来了县城，就惦记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其实要说大件也没啥，就是没两月就进冬了，俩老娘们算计着给卫九添点布料，做点小袄棉衣之类的，在加上，出来一次不容易，县城的布料咋的都比村里大集上的强。    娘俩一合计，也别耽搁了，走，把卫九交给卫二柱，娘俩就奔马路对面的供销社跑去，刚一进去，娘俩傻了，兜里钱不少，可没票。    商量来商量去，较真的售货员说啥也不同意，蔫了唧的娘俩又出来了，看着空手而归的娘俩，卫二柱也明白了，而老瓜子知道后，则冲着供销社的方向呸了一口。    “拉倒，这就是欺负咱村里人，有人没票一样。”    几个人的对话让卫九抿了下唇，八一年，这时候布票却是没有取消，可卡的也不严了，要说老树岭这地方也有意思，隶属于t县，t县是个有着两个大农场的农业大县，因为守着两个大农场，人均生活条件是相当不错。    可正是因为不错，两级分化也是极其严重的，农场的人瞧不起县城的，县城的瞧不起村里的，而农场因为靠着大山守着土地，需要村里人的地方多，接触也多，跟村里人又不错，绕来绕去的，县城跟农场、村里关系都挺紧张。    没了可能，一家人也就不惦记了，虽然有些可惜来一趟县城却没捎点东西回去，可兜里啥票都没有的一家人也不想去早市花钱买村里自家就有的菜之类的。    寻思着，等卫满良回来就回老树岭的一家人蹲在早市边上边闲扯边等待，一个多小时后，满头汗的卫满良终于回来了，不单单卫满良回来了，心里惦记的卫满强也跟着赶到了县城。

 9.第 9 章

    “师傅。”    盘膝而坐的离清冷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披着红色袈裟的身影，充满韵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长眉善目，面色红润，温润的双眼张开落在清冽而孤寂的离身上。    “痴儿。”    带着叹息的称语没有打破离的冷冽，“宿世姻缘....。”    低低的呢喃声在寂静的大殿内闪过，眉目稍显温和了一下的离让身影无奈的笑了一下，“去，去陪小九走这最后一程。”    冷心冷清的身影也有心软的那一刻，慈悲也好，怜悯也罢，对于卫九和离，亏欠太多，如果这是离的心愿，他愿意满足这对小儿郎。    亲手抚育的小儿郎是身影唯一的牵挂，无数个疲惫的夜晚，稚嫩的小儿郎温暖着空寂的心。    清冽的眼神内闪过一抹温暖，合掌而跪，面前的身影是离唯一愿意稽首的，天也好，地也罢，只有面前这个身影才是离发自内心崇敬的。    轻笑出声，指尖轻点，宿世亲缘终究需要偿还，化作一道流光的离消失在空寂的大殿内。消失的离震动了整个地府，复杂有之更多的却是松口气。    或轻或重的喘息让身影无声的扯动唇角，再次闭上双眼，极富旋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佛音笼罩，金臂张开，当度未度，一切都是业。    “小九，咋样了？好点没？大伯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担心的询问，露出八颗小牙的卫九笑呵呵的摇摇头，“大小，没事，就是吓着了，晚上让你娘给叫叫，这不寻思出来一趟不易，看看你咋样吗，没事就回了。”    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大月、卫二柱，精神奕奕的神采掩饰不了眉目间的疲惫，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的卫满强起身，从卫满良手中抱过卫九抱了抱。    “大小，你供销社有认识人不？”    看到大儿子，心底一动的赵大月悄悄的拉了一把卫满强，低低的询问顿时让卫满强乐了，“娘，你要买啥？”    呵呵一笑的赵大月拍了拍裤腰带，“娘带钱了，就是没带票，这不寻思着买点布，年下就不出来了，给小九做点衣裳，一年到头了，给你爹和英儿也做一身，家里好几年都没买布了，你看你爹还穿着打补丁的外衫哪。”    顺着赵大月的手指，看到胳膊肘打着补丁的卫满强又扫了一眼卫满良和辛秀英，目光转了一圈后，卫满强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卫满强这才发现家里几口的衣服上或大或小都有补丁，也就小九身上的衣裳是没补丁的，秃噜一把脸，卫满强摇摇头，“娘，咱不去供销社，供销社死教条，我带你们去纺织厂，咱直接去仓库挑。”    说完，把赵大月扶上了马车，直视着这个其实一直惦记着家的大爷，抿了下小嘴的卫九伸出了手臂抱住了卫满强的脖颈。    蹭了蹭，卫九咧着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孩子的纯真善良让卫满强心底的难耐微微消退，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温和，把卫九交给赵大月，引着马车直奔县里的纺织厂。    让几个人在院外等了一会，直接进去的卫满强找到了好友张宽，相交五六年，第一次找到张宽的卫满强把张宽惊讶够呛。    当卫满强把来意一说，同样是个大孝子的张宽乐了，抓着卫满强的手臂一个劲说卫满强外道，二话不说的跟着卫满强离开办公室，带着人直奔仓库。    要说这纺织厂布是不少，随着政策的放宽，其实并不阻拦个人批布，不过这有人和没人就两回事了。    效益相当不错的纺织厂，巨大的仓库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一排大房子，全是砖瓦的，把个老卫头和赵大月看的直嗒嘴，带着卫满强和卫二柱等人，绕过正常的大门，直接来到右侧仓库的张宽拿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    昏暗的仓库带着一股灰尘味，挥挥手臂，嗒一下打开灯的一家人愣住了，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卫满强也愣住了，只见铺着塑料布的仓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纯布。    “二宽。这是.....？”    不解的卫满强诧异的看向带笑的张宽，呵呵一笑的张宽快步走到最近的布匹旁，藏蓝色的棉布成卷的仍在地上，示意卫满强过来后，抻开了成卷的棉布。    “卫哥，咋样？”    啥也没看出来的卫满强是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布的好赖卫满强却能看出，点点头，“成，二宽，这多少钱。”    啪啪拍了两下的张宽笑了，“八块一捆。”    意外的低价别说卫满强就是赵大月都愣了，这个价格，别说县城，就是村里的大集都买不下来，面面相觑中，卫满强皱起了眉头。    “二宽，啥意思？哥就是想买点布，可没想拉着你下水犯错误。”    满脸不悦的卫满强惹来张宽的哈哈大笑，摇摇头，抱着成卷的蓝布走出仓库，阳光下，打开的蓝布中间有三米左右的河浪。    换句话说，就是这步被水泡了，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子霉味，诧异的看向张宽，卫满强有些明白，“卫哥，不瞒你，这仓库的布全是被泡过的，而且是去年的布，今年年初开化时，老仓库屋顶漏水，把这批布泡了，原定给人家出货也出不去了，而泡的位置基本上都在中间位置，人家不要，就堆在了废弃仓库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建议你们买这样的布，一个是便宜，二是这步当初是要走省城的，质量相当好。你也看到了，回去好好洗洗晒晒，啥都不耽误，要是行，我做主还能给你们便宜点。”    随着张宽的解释，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赵大月快速的算了一下，一卷布是标准的三十三米，就算废了三米或五米的，还剩下二十多米好布，合得上，完全合得上。    双眼锃亮的赵大月快速的摸了摸口袋，而同样心动不已的辛秀英却想到了别的，这布城里人嫌弃，可村里不嫌弃啊，要是批着拉回村里的大集，不多，一米布赚五分钱，这老些能赚多少？    想到这里，辛秀英拽了拽赵大月的衣袖，嘀嘀咕咕的把心底的那点打算说了一遍，同样心思灵活的赵大月眼睛越发闪亮。    可看到张宽时，赵大月又有些迟疑，别人可以不理解卫满强，赵大月不能不理解，赵大月怕给独自奋斗到现在的卫满强丢脸。    可卫满强是谁啊，那就是人精，迟疑的赵大月脸上刚刚露出一丝迟疑，卫满强就看出来了，低头轻声询问后，支支吾吾的赵大月把那点心动说出后，卫满强乐了，搂住老太太的肩膀，“娘，这有啥丢人的，咱一不偷二不抢的，你等着。”    松开手臂的卫满强是真没觉得丢人，此时的卫满强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因为老太太第一个考虑的是他而不是别的。    拉着张宽低低询问了半响的卫满强回头冲着赵大月点点头，很快，不过卫满强也想到，不能总是求人家马车，还得有自己的马车或是骡车，想了想，让张宽下午等着自己的卫满强拜托张宽先帮着老太太把家里用的几卷布挑出来后，才带着几个人离开。    留下卫满良，送走心满意足离开的赵大月等人，请了张宽一顿的卫满强找到了自己的老同学，畜牧场的黄立国，仔细询问了半响，才发现，最便宜的是牛和马，最贵的却是驴和骡子。    按照老同学的说法，要是想买，最好是买马，骡子的价格快要到小一千了，而他们畜牧场又几头待处理的马匹，价格在二百多点，卫满强要是想买，他可以给走个内部价。    一百八，按照马驹的内部价，卫满强从畜牧场买了一头成年的大黑马，刚刚成年的大黑马很瘦，身上的脊骨清晰的贴在皮肤下，不过黄立国也说了，好好喂喂，很快就能养过来。    借了车斗，再次回到纺织厂的卫满强拿着钱，按照六块的价格买走了七十批各色棉布。踏着夜色，赶着马车的卫满强、卫满良哥俩踏踏踏的往老树岭赶。    “离落？离落？”    模糊的呼声在耳边响起，虚弱的**强大的灵魂让离一阵阵不适，缓缓睁开眼，久违的疼痛和滴落在身上的泪让离落皱起了眉头。    “妈妈。弟弟醒了吗？”    好像鸭子似的嗓音使得剧烈疼痛的额头发晕，勉强睁开的双眼，看到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红颜白骨下，离想起，宿世亲缘。    脑海里闪过一丝明了的离张开的双眼重新合上，清淡的一眼让身边的低泣带着一丝欣喜，习惯了冷淡的身影没有在意离的清冷，稍显单薄的身体搂住明显瘦弱的身躯。    “妈妈，不要哭了，落不喜欢。”    沙哑再次响起，抽了下鼻子，恩恩的声音后，哭声终于消失了，微微松弛烦躁的心，微锁眉心的离终究没有抵抗住来自身体的虚弱沉沉睡去。

 10.第 10 章

    “二柱、二柱。”    小马车踏踏踏响，粗狂的吼声在山间响起，高大的身影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咚咚咚的冲来，满脸的汗珠子挡不住眼底的惊慌。    “小九哪？小九哪？咋的了？咋没人给我个信，娃出啥事了？”    急的眼珠子都红了的老铁子这会嗓子眼直冒烟，前个就进山的老铁子下半晌才回到老树岭，刚刚走进村，老铁子就接到消息，卫九不成了。    一辈子没稀罕过谁也不敢稀罕谁的老铁子稀罕卫九，是当眼珠子似的稀罕，被消息震的眼前直发黑的老铁子顾不上手里的猎物，撒丫子就往县里跑。    身上的褡裢背后的□□全部来不及摘下的老铁子心都凉了，越想心里越难受的老铁子还偷偷的抹了把眼泪，老铁子怀疑是不是因为他跟孩子接触多了所以小九才出事的？    越想越是这个理的老铁子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不断的祈求也不断的哀求，只求别收了孩子的命。    一路上，乱七八糟的瞎寻思的老铁子离老远就听到马蹄声，抬起一看，眼不花耳不聋的老铁子一眼看到挥着马鞭的老瓜子和嗒烟袋锅的卫二柱。    眼窝越发涨红的老铁子嚎的一嗓子，惊的林子里的家雀喳喳叫也惊醒了睡了一路的卫九。    咔咔大眼睛，啊呜的打了个哈欠的卫九还没闭上嘴，一个大身板子带着风冲了过来，咚的一声，明显偏了一下的马车惊的老马嘶叫。    “你个死犊子，老子的车要塌了。”    好不容易拽住老马的老瓜子瞪着双眼，耳边的呱呱声无法阻拦老铁子惊慌的心，一把抢过赵大月怀中的卫九，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颤抖上下摸索了半天。    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汗渍的老铁子让卫九咧了咧嘴，肉窝窝的小手落在老铁子的脸上，“不怕不怕。”    奶声奶气的安慰让老铁子提着的心咚的一下落下，眼角一红的老铁子把怀中的卫九抱起，大脑袋在卫九的小脸蹭了蹭。    “二柱，九儿咋了？”    粗声粗气的询问，呵呵笑着满脸褶子的卫二柱磕打了一下烟袋锅，“没事，就是吓到了。”    蹭的一下抬起头，大眼珠子瞪的跟牛眼似的老铁子浑身上下冒出一股子煞气，“咋吓的？谁吓唬小九了？”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的老瓜子举着小马鞭比划了一下，“谁能故意吓唬娃子，估摸着是惊到了，这小孩子眼睛灵，肯定是看到不该看的了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瓜子的话让赵大月、卫二柱脸上的神情同时僵了一下，老瓜子、辛秀英一个赶着马车，一个拽着布绳子没在意，可老铁子却看个清清楚楚。    磨了磨后牙槽，狠狠瞪了一眼卫二柱的老铁子抱紧怀中还带着奶香的小身体。    踏踏踏的马蹄声不断，东扯西拉的用了大半个下午才赶回老树岭的赵大月边笑边跟关切询问的老邻居打着招呼。    等到一家五口回到院子时，整个老树岭已经全部知道，老卫家小九只是受到了惊吓，毛事都没有，虽然有些咋舌老卫家对小九的过分在意，可多少也能理解。    送走抱着半卷老棉布离开的老瓜子，关上院门的赵大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闪烁着橘黄色灯光的三间房。    沉默了才打起精神的赵大月张罗着烧水做饭，好在时间虽然有点晚，可无论赵大月还是辛秀英都是一把好手，手脚麻利的娘俩很快做好晚饭。    一碗鸡蛋糕下肚，拍了拍小肚皮的卫九懒洋洋的倒在炕上，时不时抠着老铁子后腰上的褡裢，自己玩的挺乐呵的卫九没注意时不时落在身上的复杂。    “小九....。”    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赵大月，半响才回神的老铁子用力抹了把脸，而脸色已经发白的辛秀英愣是连动都不会动。    使劲磨了下户口的老茧，眯了下眼睛的老铁子抱起身后的卫九，突然被抱起的卫九虽然有些诧异，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笑呵呵的拍了下老铁子的肩膀，站在了老铁子的腿上。    “小九...。”    迟疑的呼声响起，扭头看去，满脸复杂的赵大月让卫九一愣，“奶？”    歪头的卫九不解的眼神让赵大月动了动双唇，到了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看着欲言又止的赵大月，又看看满脸僵硬的辛秀英。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的卫九心底一动，眨了眨大眼睛，“奶、小叔来，哥在，姐在。”    奶声奶气的童言好像一击炸雷，脸色顿时煞白的辛秀英又害怕又止不住心疼的抬起头，惶惶的眼神内有惊骇也有深深压在心底被瞬间掀开的疼。    “真的是幺福...。”    短暂的死寂后，呢喃了一句的赵大月瞬间滑落的泪让卫二柱心窝发胀，僵硬着大手，五官紧绷的老铁子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楚，老铁子看了一眼面带凄苦的卫二柱和赵大月，随即目光落在卫九身上，“九儿，以后不能跟人说，要不然爷打。”    怒目圆瞪的老铁子让卫九暗暗撇了下嘴，哦了一声后用力点点头，“九、不说。”    认真的卫九让老铁子松了一口气，无声的拍了拍卫二柱的肩膀，勉强打起精神的卫二柱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寂静的夜晚，躺在炕上，疲惫的赵大月瞪着双眼，明明困的不行，可杂乱的心却总是不安稳，好像期待什么又好像惧怕着什么。    好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的在炕上转悠，而与赵大月相同的还有相隔了一个堂屋的辛秀英，无意识落在卫九身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    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复杂的让装睡的卫九一阵阵皱眉，“娘。”    当辛秀英的手又一次落偏时，无奈的睁开双眼的卫九清澈的大眼睛落在辛秀英的脸上，可陷入曾经过往的辛秀英并没有听到卫九的呼声。    从大丫到来的喜悦到二宝失去时的痛不欲生，前前后后经历了八次的辛秀英现在甚至不知道十几年的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次次的满怀希望又一次次的悲痛欲绝，到了最后，辛秀英连想的都不敢想，最初的几年，辛秀英甚至不敢看跟自己孩子同年出生的娃娃们。    自从有了卫九，自以为已经释然的辛秀英发现，那些失去，并不是释然，也并不是遗忘，而是深深压在了心底。    如果没有人提，辛秀英或许直到老死都不会刻意去翻开，可，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可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    卫九的一句话让辛秀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失去的孩子并没有离开，这个惊人的事实让辛秀英惊骇的同时也倍感心疼，农村人讲究个入土为安，落叶归根，可那些孩子都是夭折，根本无法进入祖坟，每次都是卫满良送到山里挖个坑埋下，算上早夭的卫满福前前后后九个小坟包不仅仅是老卫家的疼也是老卫家的伤。    辛秀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没法进入祖坟孩子连投胎的机会都被剥夺了？是不是因为无法享受香火是不是连买路钱都没有？    这么一想，辛秀英连白了也坐不住了，呼的一下起身的辛秀英吓了卫九一跳，小脸蛋崩的紧紧的，跟着爬起的卫九拽了拽辛秀英，“娘。”    努力扯动小嗓子的卫九总算惊醒了辛秀英，不过，这一嗓子不仅仅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辛秀英也把隔壁房间没有睡着的赵大月叫了起来。    躺不住的赵大月起身披着外衣离开了房间，昏暗的房间内，在赵大月离开的刹那睁开双眼的卫二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悄悄的坐起，靠在墙壁上，再次合上的双眼挡住眼底那一抹沉痛，“英儿，咋了？小九是不是饿了？”    有些担心的询问让乍一回神的辛秀英楞了一下，啪嗒一下亮起的点灯照亮了房间也印出了辛秀英疲惫的神情和半趴在炕上的卫九。    “小九，饿了？”    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眉目间全是倦色的辛秀英，快步走到炕边的赵大月抱起了卫九，摇摇头，暗暗摸了下小肚皮的卫九搂住赵大月的脖子，另外一只手落在赵大月的眉心。    “奶，叔好，叔不走，叔修修。”    刚满一岁的卫九，能说话可字句过于复杂时却无法别过那股劲，这点让卫九自己也满心无奈。    脸上的笑意还没扬起，卫九的低喃让赵大月心底一疼，眉心一下下的轻抚中，赵大月眼圈一下子红了，“小九。”    似信非信的赵大月心里是真难受，而且赵大月总觉得幺福没了是她疏忽的关系，要不是抢工分抢口粮，疏忽了幺福，幺福不会没。    不敢想不敢念，甚至不敢去小小坟包瞅一眼的赵大月愧疚了几十年，“叔来。”    根本不想隐瞒也隐瞒不住的卫九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让奶见见心心念念的小叔，卫九始终记得，上一世，老太太临终时，只有一个愿望，葬在老儿子身边。    因为这，老头老太太成为了老树岭唯一一对没有进祖坟的老两口，这对于农村人而言无疑是舍弃了祖宗，算得上大罪了。    要不是老头老太太在老树岭辈分大，不定啥情况哪，卫九的话音刚落，赵大月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连喘气都不会的老太太瞪大的双眼有期盼也有哀求。

 11.第 11 章

    “小、小九.....。”    与赵大月有着相同的伤痛甚至更超于赵大月的辛秀英伸出冰冷的手指握住了赵大月颤抖的手，闪烁了半响的目光落在依然笑呵呵的卫九身上。    孩子纯真的面孔让辛秀英心底的复杂微微消退了一些，安慰的紧了紧掌心的颤抖，抿了下双唇的辛秀英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有着一丝果决的辛秀英坐直了身体。    “小九，你真能看到哥哥姐姐和小叔？”    刻意放缓的语速不仅仅是为了让卫九更加理解话里的含义也是让自己下定决心，满是复杂的目光中，小脸堆满笑容的卫九肯定的点点头，“能，叔在。”    虽然缓慢却无比清晰的三个字让赵大月、辛秀英娘俩沉默了半响，低着头拽着衣襟抹了把眼泪的赵大月抬起头看向卫九，“九，让奶见见你叔。”    满是窝窝的手在脸颊上挠了一下，小巴掌啪啪两下，仰起头的卫九看向前方，“叔、叔，奶见。”    寂静的房间内，无意识屏住呼吸的赵大月顺着卫九的目光看去，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短暂的停滞后，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半空中。    颤抖的嘴唇从惊恐到骇然到最后的不敢置信，捂住嘴，死死压住到了嘴边的哭嚎，努力瞪大双眼的赵大月不知不觉中从炕上起身。    光着脚站在地上，蹒跚的移动着僵硬的双腿一点一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当终于看到那道清润的面孔和身上哪件深蓝色棉布衫时，再也忍不住的赵大月崩溃的坐在了地上。    捂住嘴嚎啕大哭的赵大月脸上瞬间爬满了泪痕，“幺福、幺福啊，娘的幺福...。”    一声声夹杂着呜咽的呼声让卫满福早就停止跳动的心有种刺痛感，来自灵魂的牵绊和刺疼促使卫满福蹲下身体靠近了赵大月。    伸出的手指穿过了赵大月颤抖的身体，抬起的手臂一顿，闭了闭眼，挡住眼底那抹伤痛的卫满福抿了下唇，“娘。”    好像穿过层层时空落在耳里砸在心底的呼声让赵大月憋了几十年的疼瞬间掀翻，眼珠子咕噜一下，咚的一下，赵大月满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惊慌失措的卫满福蹭的一下拉向赵大月，可让卫满福满心涨疼的是无用功的双手只是一次次的穿过赵大月的身体。    “小九、小九。”    渴求的目光中有着清晰可见的水珠，谁说鬼没有泪？低垂眼帘挡住那一抹沉重，无力的卫九抬起头时看向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边的卫二柱此时看着卫满福老泪纵横，“幺福、别怪你娘，是爹，是爹没本事，爹娘没忘记过你，一刻都没有，幺福啊....。”    一步步，踉跄的走向卫满福的卫二柱让卫满福灵魂颤动，想说不怨的卫满福直到这时才发现，其实是怨的，怨爹娘只顾着抢公分怨爹娘忽略了自己，可卫满福发现最恨的还是自己，是他走出了家门也走进了大山。    被野猪生生破膛子的卫满福直到现在都记得那时的无力和后悔，开始的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接受的卫满福看着一夜白头的爹娘是解气的也是委屈的。    可到了后来，无数次看到娘悄悄的蹲在山脚下烧纸念叨小鬼放过自己又看到每年忌日的那几天，爹一次次的走进大山，慢慢的，卫满福原谅了，不愿也无法在面对的卫满福走了，不过让卫满福不解的是他无法离开大山。    在大山怎么转悠都可以，唯独不能往外走，一困就是几十年的卫满福二十五年前，在山里看到一株七叶草，碧绿的七片叶子，深深吸引了卫满福，卫满福有种感觉，那东西对自己有用，很有用。    可让卫满福骇然的是七叶草后面不足十米就是一座半塌的老寺。还没等卫满福相处办法，一股巨大的吸力就把没有一丝准备的卫满福拽进了寺内。    寺内，一个老和尚盘膝而坐，咚咚的敲击声让卫满福灵魂颤动翻滚不已，可无论卫满福是挣扎还是逃脱，都无法脱离，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从无法忍耐到最后精心而坐。    卫满福用了十年，十年期满，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卫满福说过一句话的老和尚停下手中的敲击，打发走卫满福，不解的卫满福不明所以的看着熟悉而陌生的森林。    卫满福并不清楚老和尚想干什么，只是按照老和尚所说的西北方向走去，一日一夜，当卫满福看到那个埋葬了肉身的地方时，卫满福也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花兜兜一个蓝兜兜，明明是陌生可卫满福却知道，那两个坐在坟包上的小身体跟他有着血脉亲缘。    老圆木的木板上，不仅仅有孩子的名字还有卫满良、辛秀英的名字，看到那一刻，卫满福心疼的同时也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上去抱起两个娃娃，卫满福又一次回到了老寺，然而，让卫满福没有想到的是每隔两年都会出来一次，而每一次都会带回一个娃娃，那时候，已经随着老和尚修行的卫满福已经不仅仅是心疼和窃喜了，而是惊。    最后两次离开老寺的卫满福曾经回到过老房子，可让卫满福诧异的时，老房子不仅仅没有问题还带着一丝紫色的流光，神秘的紫让卫满福根本无法靠近，越发不解和惊然的卫满福只能无奈的回到老寺，本想求老和尚的卫满福没有想到无论怎样哀求，老和尚只是沉默的面对。    在接回小八后，卫满福再也没有离开老寺，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卫满福是真怕，怕在接回一个根本没有投胎机会的小生命。    卫满福心里有着太多太多的困惑，有对自身的也有对几个孩子的更有对老房子的。    直到，卫九出生，很少睁眼的老和尚突然张开双目，第一次伸出手的老和尚摩挲了一下卫满福的头顶，“天定之子，解惑百生，去。”    说完，卫满福被老和尚推离，在卫满福、大丫等人离开老寺的刹那，老寺被一片浓雾笼罩，消失在视线内，而半空中响起的叹息让不解的卫满福回到了熟悉的老树岭。    这一次，相隔不到五年，老房子上空的紫色流光已经成型，在静候了好久后，卫满福惊讶的发现，这样的紫色流光只有血脉亲缘能够看到。    瞬间皱起眉头的卫满福响起老和尚说过的偈语。天定之子解惑百生。带着不敢置信，卫满福走进了熟悉而陌生的房间。    走进房间的刹那，福至心灵的卫满福顿时明白了，天定之子就是嫂子腹中的小九，而小九需要媒介，顿时什么都明白的卫满福带着激荡来到了卫九身边。    看着满脸沧桑的卫二柱，最后一丝怨消失的卫满福轻轻颤动了一下后，本就清晰的身体越发的凝滞，低头看看有着清晰纹络的掌心，迟疑了一下的卫满福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卫二柱。    掌心与手指的相连让卫二柱短暂的静止后，一把抱住早早失去的卫满福嚎啕大哭，大巴掌带着刺疼一下下的落在卫满福的脊背，“幺福啊，幺福啊....。”    亲手从山里捡回卫满福时，卫二柱没有哭，亲手埋葬了这个疼在心底的老儿子时，卫二柱也没有哭，可这一刻，卫二柱哭了，好像要把压抑了几十年的悲痛哭尽的卫二柱低沉的哭声和布满沟渠的泪痕让委屈了无数岁月的卫满福眼角滑落滴滴晶莹。    落地的晶莹变成了一个个透明的珠子，小眼珠转悠了半响，悄悄的冲着跟着含着手指头的小八招招手的卫九在小八的帮助下偷偷的下地，蹒跚的捡起了地上一个个小珠子。    “小九？”    突然，一声诧异的哽咽在身后响起，脸上的笑意一僵，干笑了一下的卫九转身看向脸上还带着诧异的辛秀英。    “娘。”    小小的脸蛋上挤满献媚的笑，贼头贼脑的卫九把感触颇深的辛秀英闹的那点伤心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嗔怪的瞪了下眼睛的辛秀英下地抱起了卫九。    “娘、娘，珠珠。”    清脆的小嗓音让发泄后的卫二柱、赵大月和卫满福总算控制住了失控的眼泪，清明的双眼在看到卫九攥在手里的珠子时，有些哭笑不得的卫满福捡起最后一粒闪烁着淡银色光芒的珠子递给卫九。    讪讪的笑了一下，却快手抢过珠子的卫九随即拍了拍脑门，放下手臂的刹那，辛秀英发现珠子不见了。    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辛秀英沉默了半响招着卫九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说，咋回事，还有，哥哥姐姐哪。”    清清楚楚的看到小叔清俊如常的外貌，辛秀英心里那点小怕也消失了，更何况，辛秀英看的很清楚，小叔子有影子，这说明啥？说明小叔子得道成仙了。    别管辛秀英这个结论是咋来的，可这一刻，辛秀英就是这么坚定的认为的，而因为有影子的卫满福，自家那被小九看到的孩子也一定得道成仙了。    不愿意相信孩子成为孤魂野鬼的辛秀英坚决的认定清晰的展现在略显疲惫的面孔下，揉了揉胖脸蛋子，扫了一眼灯光下卫满福的影子，暗暗撇了下嘴的卫九看向卫满福。

 12.第 12 章

    鬼精的小眼神，又好笑又好气的卫满福扭头看向蹲在墙角排成一溜的大丫，想了一下，重新看向卫九，白皙修长的手指递到卫九眼底。    “拿来。”    嘴角一抽的卫九倍感心疼从虚空中拿出一把小珠子，很有些流光飞舞的小珠子正是卫满福的泪，可丁可卯的八个珠子把卫满福气乐了。    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卫九的额头，“小抠，快点。”    龇牙咧嘴的卫九在辛秀英、赵大月、卫二柱疑惑的目光下心疼不已的把所有的珠子拿出，“九，檀丝。”    卫满福的话音一落，卫九蹭的一下瞪大双眼，“叔...。”    呵呵笑着的卫满福没有说，临走时，老和尚已经告诉他，鬼师自有既定空间，而卫九这样的天定的鬼师，鬼师空间那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得不到的。    换句话说，卫九的鬼师空间内有许多根本无法在世间存在的东西，磨了磨后牙又看了看蹲在墙角的哥哥姐姐。    仰天叹了一口气的卫九算是明白了，合着仅有的八根檀丝就是为了给哥哥姐姐准备的，揉了揉胖脸蛋子，卫九把仅有的八根檀丝拿出。    漆黑的檀丝乍一看跟个破布绳子似的，还是脏的破布绳子，可仔细看，就会发现，漆黑的檀丝内是有生命体流动的。    原本只是炸一炸卫九的卫满福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隐晦的扫了一眼抽着胖脸蛋子的卫九，呵呵一笑的卫满福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在即将触碰到檀丝时，卫满福突然停住手中的动作，迟疑的看向卫九矮胖的小身体，“九，你来做。”    鼓了下腮帮子，卫九无奈的把檀丝往腰上一别，抽出一根后，上前一步，示意卫满福蹲下后，一粒粒的捡起小小的珠子。    笨手笨脚的把极有韧性的檀丝传进珠子，九为基数，九个一圈，等全部传完后，卫九才发现，合着连珠子都是可丁可卯的。    无力在纠缠的卫九无奈的摆摆手，笑呵呵的卫满福走到等待许久的大丫等人身边，抬起大丫的手，小小的手串套在大丫纤细的右手腕上。    微微闪动一下后，由卫九亲自动手编制的檀丝串与大丫融合进而消失，好奇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小叔...。”    “大丫...？”    刚刚开口准备询问的大丫愣住了，扭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辛秀英，绷着小脸蛋，胆怯的想要碰触却又不敢的大丫无措的看向卫满福。    “小叔，娘。”    没有出口的询问，卫满福轻轻点点头，抚摸了一下大丫的额头后，轻轻推了一下，眼睛刷的一下亮起的大丫熠熠发光的双眼紧紧盯住辛秀英。    “娘，你看到丫儿了？”    尝试性的询问，双腿发软的辛秀英软软的坐在地上，颤抖的双手伸出，突然，顺着大丫的手臂穿透的手指让辛秀英楞了一下，随即泪流满面。    “大丫、大丫，记得娘不？我是娘，我是你娘...。”    一声声、一句句，不会哭却知道很难受很难受的大丫用根本无法碰触到辛秀英的小手一次次的无用功的在辛秀英脸颊上穿过。    “小九，大丫她们？”    低低的询问中，眉心微锁的卫九轻轻摇摇头，“不行，爷，姐时间短，叔不一样。”    剪短的一段话，卫二柱想了半响才明白，换句话的意思就是大丫她们死的时间没有卫满福时间长，这个让人无奈的事实，卫二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要不是离给的那滴来自无间地狱聚魂血，大丫即使有卫满福的泪有卫九的檀丝，辛秀英也是无法看到的。    当然，一切后话暂且不提，终于看到所有孩子的辛秀英狠狠的哭了一场，把个赶着马车跟着卫满强一起回老树岭抬起手臂准备敲门的卫满良吓的够呛。    没等马车站稳，翻过大墙就往屋里冲，按照卫满良的想法是能让自家婆娘哭成这样的只有一样，儿子出事了。    想到昨晚经历过的悲恸，卫满良的手脚发软，跌跌撞撞的奔着亮着灯的西屋冲了进去。    带着风的身影踉跄的冲进房间，“英儿，咋了咋了，是不是小九...。”    话音还没落下，卫满良傻了，愣愣的看着围在妻子身边的一圈娃娃，红肚兜、蓝布兜、小瓜帽、虎头鞋，那一个个恨不得死死刻在心底的模样让卫满良眼前一黑。    没想到吓到卫满良的卫九脖子一缩，悄悄的挪动脚步，躲在了卫满福身后，快手快脚的卫二柱一把扶住晃悠的卫满良。    “大满、大满，没事没事，别慌别慌。”    狠狠掐了一把卫满良的卫二柱让眼前阵阵发黑的卫满良勉强回神，看看脸上明显带着神采的赵大月和卫二柱，压下恐惧的卫满良仔细看去。    这一看，卫满良再次心惊，卫满良不敢相信自己双眼似的揉了揉，“幺、幺福？”    “二哥。”    跟大丫不同，卫满福的身体凝滞的非常好，要是不知道，根本看不出卫满福跟生前有什么不同，其实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也亏得老和尚，没有沾染到一丝戾气鬼气的卫满福和大丫、二宝，看着就跟正常孩子一样，当然，这正常只是看着，真正如何，只有卫满福或是大丫二宝自己知道。    这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点，看到如生前一样的大丫，辛秀英才会如此的伤心，如此的难耐。而也正是因为卫满福没有一丝变化，赵大月、卫二柱才会坦然面对。    动着双唇，刚想说些什么的卫满良还没想好说什么，手脚不如卫满良利索的卫满强也进院了，不仅仅蹭了一身土，连脸都刮坏的卫满强倒是够冷静，可手脚不行，笨的厉害。    好不容易爬进屋，刚一抬头就看到了笑眯眯的卫满福，眼珠子瞬间瞪大，手指都没抬起，嗝喽一下，咚的一下仰脖砸在了地上。    根本不给人机会的卫满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跟地震似的重响惊醒了傻眼的卫二柱等人，七手八脚的把吓晕的卫满强抬回屋，又是掐有拍的，好半响才把脸色煞白的卫满强整过来。    “鬼、鬼、爹、娘，幺福回来了幺福回来了，娘啊，幺福回来了、咱幺福成孤魂野鬼啦...。”    跟着卫二柱把卫满福葬下的卫满强脸色煞白，眼前好像又出现跟破布娃娃似的卫满福，满脸的泪和满眼的惊慌让赵大月、卫二柱即无奈又心疼。    看卫满强实在无法冷静的卫二柱狠狠的抽了卫满强一巴掌，“大强。”    低喝声，耳朵被打的嗡嗡直响的卫满强愣愣的看着卫二柱，半响，蠕动着双唇，“幺福。”    脸上的神采被卫满强推的一干二净的赵大月坐在炕边捂住了脸，是啊，不管怎么不愿意承认，幺福真的死了，不仅仅是死了，还没有投胎。    为啥不投胎？孩子心里有怨啊，想到这里的赵大月晃晃悠悠的起身，踉跄的离开房间，看到静静的站在房门口的卫满福，赵大月带着满脸泪痕的伸出手，轻抚卫满福冰冷的脸颊，“幺福啊，你别急，娘啊，没忘了你，等着，在等娘几年，娘帮你二哥把小九带大，娘去找你，别怨中不？等小九懂事了，娘就去陪你，娘指定陪你。”    边说边笑边笑边流泪的赵大月让卫满福又酸又涩，拉捂住赵大月放在脸颊的温热，“娘，幺福没怨，不是幺福不投胎，是投不了，娘你别惦记，幺福有福，有小九有老和尚，幺福会重新变成人的，你看看，你看你儿子，有影子的，娘，幺福没怨过。”    挤出笑容的卫满福让赵大月又哭又笑的，卫满福说的是什么赵大月不清楚也不理解，可赵大月知道，幺福会留下，说真是，别看赵大月说的挺好，可赵大月舍不得，舍不得让卫满福孤零零的走开，如果有一线可能，赵大月宁愿舍弃自身一切留下儿子，哪怕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所有的煎熬，赵大月也愿意替儿子修个福报。    这一宿，老卫家就跟抽风似的，时不时的就会响起两声哭嚎，得亏老卫家住在村东头，与最近的一家都隔着一条小木桥，这要是住在村中，都不用等到天亮，全村都得知道老卫家疯了。    八月的朝阳，早早的蹦出地平线，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呼哧呼哧睡的喷香的卫九小脸红扑扑的，而一夜未睡的辛秀英、卫满良看着随着天亮而渐渐变的模糊的大丫、二宝，哪怕明知道无法碰触，两口子还是伸出手，轻轻的去穿透。    “大丫，要听话，带着弟弟妹妹好好努力，二宝，帮着姐姐看好弟弟妹妹。”殷殷叮嘱中，大丫、二宝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模糊的身影在微微闪动后，彻底消失，而与此同时，卫九的眉心闪现了一滴红，只是眨眼的红如果不是刻意去盯住，根本无人看到，一夜未睡的辛秀英、卫满良彼此依偎着，围在沉睡的卫九，对视一眼，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而远在省城的离经过两天的融合也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紫色光芒后消失在幽深中，掌心的温热让乍一睁开双眼的离皱了下眉头，顺着手臂看去，一个鬓角斑白五官却棱角分明的脑袋趴在手边。    动了下被紧紧握住的右手，趴在手边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随即抬起，张开的双眼，冲出一股戾气，瞬间清明的双眼戾气消失，“醒了。”自然而然的询问，抿了下双唇的离掩下无奈轻轻点点头。

 13.第 13 章

    “小九、小九，爷来了...。”    淡淡我浓雾笼罩下，远处的天空淡白色的月牙与地平线上沾染的红在缓慢的移动中渐渐交汇在一起，突然，粗狂的大嗓门在老树岭响起，震耳的喊声夹杂着浓浓的喜悦，三年来，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响起喊声的老树岭村民只是撇了下嘴该干啥干啥。    端坐在自留地山头黑曜石上的卫九睁开双眼，乍一睁开的双眼内一闪而过的光芒随即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惹来卫满福低低的笑声，伸出手揉了下卫九头顶蓬松柔软的发丝。    “去看看。”    从过了两岁生日开始，每当日月交替时，卫九都会端坐在后山，吸收着来自天地间最纯净的阴阳之气。    重新变的漆黑的双眸内，有沉静也有着清澈，四岁的小身板从黑曜石上爬下，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着独自从黑石上滑下的卫九，卫满福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小叔，走了。”    跟双手背在身后的卫满福打声招呼后，小手晃悠着的卫九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前院走去。    “大哥啊，这又是啥啊。”    三年来，已经被锻炼的无比强悍的卫二柱揉了揉腮帮子看着被盖住的箩筐，哈哈一笑的老铁子拍了拍扑啦啦直动的背篓。    “给小九的，咱九不是要过生日了吗。”    从第一年的紫貂皮到前年的熊皮，每年都不一样的老铁子用行动告诉众人，卫九在他的心中有着怎样的不同。    说实话，只要看看到了冬天卫九的穿着，就会知道，老铁子对卫九有多上心了，别说他们这样靠大山的，就是城里都没有小卫九穿的好。    要知道，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初期，管制虽然不严可好东西绝对不是没有，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偏颇山区并且民风彪悍的农村，哪家那户拿不出一块好片子，可卫九就是跟人不同，说卫九是一道靓丽的风采那是一点不假。    已经不能用羡慕来形容的目光乍一开始时，很是让老卫家担了一把心，可还没等卫二柱想出折，老铁子出手了，一杆上了膛的老□□，直接对准了镇长的小舅子。    没有丝毫犹豫的枪杆崩开了镇长小舅子扒卫九衣裳的手，让刚刚结下半个印的卫九揉了揉鼻尖悄悄收回了手，也让卫满福瞬间铁青的脸重新变的温润。    小心翼翼解开卫九脖颈上的紫貂围脖，挂着一脸狰狞的老铁子愣是在对方的哭嚎尖叫中，用一把匕首撕开了整张紫貂皮，满天飞舞的绒毛洒落一地。    可这还没完，老铁子随后从腰上的褡裢里掏出一对鹿茸塞到了对方手中，抱着卫九转身离开的老铁子马不停蹄的回到老树岭直接要了农场的管制，一个偷猎并故意伤人严严实实的扣在了对方的头顶。    狠戾的手段，不留一丝余地，还没等被直接打了脸镇长有所行动，288农场场主出面了，要知道，整个大山都属于288农场，而288农场的场主那是老铁子的忘年交，十年前要不是老铁子只身进山采了老参，年仅三十的场主坟头早就长满了枯草。    随着政策的改变，砍柴摘山货那是可以，可打猎却守了限制，这也出现了新的职业，守山人，守着大山的农户村庄多了，可唯一拿了国家补贴成为守山员的只有老树岭的小伙子们，因为这，老树岭没有一个不感谢老铁子的。    钱多不多，要按现在说少，少的没人会放在眼里，一个月四十六块七毛钱，可这是什么年代？八五年，一个高级技工也才拿六十多块钱，四十多块钱，省着用，那是够全家人大半年的花销。    可老铁子就有这本事，一家出一户，整个老树岭十七户，组成了十七人的护山队，把个外村的羡慕的，不是没有人想透过老铁子拉个关系，可先不说老铁子，老树岭这地方排外极其严重，自己村的咋的都行，宁可在村里打烂了坚决对外，哪怕是嫁出去的姑娘也不成。    而且老铁子鬼着哪，说的明明白白，就十八个名额，进一个出一个，要是想关照外村的人，可以，把自家的名额让出来，这话一出，谁傻？哪怕有点小心思的也瞬间熄灭。    不过也因为这，三年下来，捂的严严实实的老树岭越发的团结也越发的排外，悄无声息的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阶段。    要说老树岭这地方，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山有，水有，地有，山是好山，山货不断，水是溪水，清澈甘甜，地是好地，黝黑的黑土地，多是不多，可口粮是妥妥的，农家人有吃有穿，家家户户每个月还有进账，那是美的不行不行的。    慢悠悠的从自家后山迈出的卫九一眼看到叉着腰脸上带着得意站在院子里的老铁子，“大爷爷。”    清脆的童音刚刚响起，老铁子眼珠子刷的一下亮了，两个大步窜到卫九身边，一把抱起卫九，稀罕巴拉的用满是胡茬的黑脸蛋子蹭了一把，“小九，想爷没？”    用力点点头的卫九搂住了老铁子的脖颈，哈哈哈大笑的老铁子抱着卫九走到箩筐前，掀开箩筐盖子，一只、两只，白夹棕色的小兽露出了面孔。    虎头带有花纹，却有着狮子的鬓毛，齐刷刷的目光一起闪过诧异，别说卫九，就是守着大山自认见多识广的卫二柱也有些傻眼，啥玩意？    仔细辨认了半响，卫二柱的脸色突然变了，“老大，这是狮虎还是虎狮？”迟疑的询问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再次爆笑的老铁子得意的从箩筐内抓住两只小兽崽，乍一离开箩筐的小兽崽哼哼唧唧的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虎狮，还没断奶，东山的东北虎和西山的狮子杂交产下的，也不知道咋回事，送到了木屋，我要是不带回来，也是扔，这东西别看狠，可能养熟。”    不在意的语气把个卫二柱气的直翻白眼，低头看看地上的兽崽子又看看满脸不在意的老铁子，二柱子额头突突直蹦。    “大爷爷。”    眼睛因为老铁子而变的锃亮的卫九拍着老铁子的肩膀，笑呵呵的放下卫九的老铁子跟着卫九一起蹲在了虎狮兽前。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直视的目光内有着淡淡的宁静祥和，好像一缕温水轻轻包裹着虎狮兽的卫九身上自然而然的安宁不仅仅安抚了不安的虎狮幼崽也让满身戾气的老铁子从心底升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缓。    隐晦的扫了一眼被晨光笼罩的卫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的老铁子不断的告诫自己，好好活着，努力活着，护着小九。    老铁子一闪而过的念头卫九并不清楚，全身心关注在虎狮幼崽的卫九在努力了半响后，终于让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幼崽移动了一下。    稚嫩的叫声中，第一个移动的是右边额头带有隐约王字的虎狮幼崽，迟疑伸出的小舌头添了一下卫九后蹭的一下后退。    因为退的过急还摔了一跤的小兽崽让几个人无声的笑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不要去打扰，只有让虎狮兽真正的记住卫九的气息，虎狮兽才能真正接受卫九。    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躲闪，直到一个小时候，确认浑身上下洋溢着温暖的卫九没有伤害还是亲人的小虎狮嗷嗷的扑向了卫九。    矮胖的小身体抱起巴掌大的小兽崽，笑呵呵的卫九抬起头看向卫二柱，闪闪发光的双眼内，淡淡的恳求把卫二柱气乐了，在老铁子的怒目下敲了一下卫九后，转身张罗着给小兽崽找奶去了。    “小九，好好待这两只小兽，从小养大，记住主人气息的野兽要比人可靠，人会因为利益而伤害你，可野兽不会，他们只会拼死保护你。”    已经七十一的老铁子之所以接受两只幼崽究其缘由还是因为卫九，黄泉路上无老少，老铁子不知道自己还能护卫九几年，老铁子希望，等自己不在的时候，两只成年的虎狮兽能够护住小九。    没有出口的寄托卫九何尝不止，因为这，因为前世老铁子早早离世，只要看到老铁子就会习惯的去打量的卫九从老铁子体内蓬勃的生机看到了老铁子多了不敢说，二十年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重回世间，如果不能护住至亲，卫九真的白来世间一回。    卫九在乎的不多，金钱名利，如果卫九愿意垂手可得，可卫九并不在乎，尔虞我诈，争权夺利，曾经深处红尘的卫九看的太多太多，宁静祥和甚至于淡如水的生活才是卫九渴望的，但前提是，不要碰触卫九的底线，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是卫九的逆鳞，那么就是这些掏心掏肺的亲人。    而卫九并不知道，淡如水清如神恰好是他的道，当然，此时的卫九并不知道，后话暂且不提，小小的虎狮幼崽落户卫家的第一天，吃过奶敞开小肚皮的对兽有了自己的名字，头顶王字带有深褐色花纹的是叫豆包，而没有王字却有着黑色花纹的小兽则叫锅烙。

 14.第 14 章

    “元落，走。”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空间，楞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静静的坐在窗边的背影。    “离？”    疑惑的呼声中，慢慢回转身体的身体，一双幽深漆黑的双眸落在殷元落身上，冰冷的好像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双眼让元落眼底闪过一抹沉痛。    起身走到离身边，满是疤痕的大手落在离肩膀，“离，去哪里？我们能去哪里？”    迷茫的嗓音，有着对前路的茫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起身的离拉着元落粗糙而满是疤痕的大手，简陋的近乎空旷的房间内，暗黄的墙壁内挂着一张老旧的地图。    白皙而瘦弱的手指从□□滑动，缓慢却不犹豫的落在了东北角，“这是？”    “妈妈的故乡，288农场。”    离沙哑的嗓音让十六岁的元落腾然红了眼眶，微微仰起头，咽回喉间的哽咽，或许是想到了惨死的母亲，心底充满怨恨的元落沉默了半响后“好。”    可随即元落翻找了所有的小盒子，仅仅找到七块八毛钱，低头看看手中零散的钞票，咬了咬牙的元落挤出笑容。    “离，要不，你先走，哥哥在等等。”    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元落插在兜里的手，起身的离走到床边，从床下拽出一个木箱子，老旧的木箱子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漆黑而有些破损的箱角无声的诉说着曾经的艰苦。    轻轻晃动了一下箱子上生锈的小锁头，啪嗒一声脆响，锁头落在地上，打开后，虎头鞋、虎头袜、棉肚兜，许许多多老旧而充满乡土气息的物品出现在哥俩面前。    眼窝涨红的元落扭开头，任由滚烫的泪沿着青白的脸颊滑落，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些充满了希冀的小物品，抿着双唇的离心底有了一丝淡淡的疼。    娘吗？那个仅仅只是见了一面的女人，记忆中，柔软的呢喃和温暖的怀抱。    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按照记忆，把上面的虎头鞋、虎头袜拿出后，掏出了压在下面的几个棉肚兜，一一摸过后，离没有丝毫犹豫的撕开，撕拉声中，一张张压的没有一丝痕迹的大团结散落在箱子里。    腾的一下张大双眼的元落看着散落在箱子内的大团结，“离....？”    “娘偷着攒的过河钱。”    清浅的话语让元落脸上没有干透的泪水再次聚集，蹲在离的身边，咬着唇，无声的哭泣。    一张张收起，五个棉肚兜，再加上夹在布裤衩中的大团结，一共是一百三十三张，五官紧绷的离紧了紧掌心，抽出三张递给元落，“买票。”    剩下的离直接扔进了自己的空间，那个空旷而充满暴戾气息的异时空，“离，箱子带走。”    最后抹了把眼泪的元落看着重新合上的箱子，轻轻抚摸了半响后看向离，沉默了一下，离轻轻点头，轻抚了一下，箱子消失在视线内。    明知道这间下人房不会有人光临，可元落还是下意识的查看了一下，同时紧张的伸出手臂护住小小的离。    抬起眼帘，看了一眼下意识挡在身前的元落，抿了下双唇的离没有吭声，而是起身，同时拉起的浑身紧绷的元落。    “走。”    眼睛闪了一下的元落重重的点点头，松开离的手，背对着离蹲在了地上，“离，哥哥背你。”    不动不言的看着眼前瘦弱的脊骨，沉默了一下的离伸出手臂抱住了元落的脖颈，小小的身体乍一落上，元落露出一抹憨憨的笑。    “卫九、卫九，你家鸡拉了，赶紧收拾了。”    刺耳的尖叫声让坐在后院老柿子树下的卫九皱了下眉头，睁开眼瞄了眼不远处的田秀芝和大宝、二宝，重新闭上眼裹着身上的小被子转个身继续睡觉。“    “喊、喊，叫魂哪，喊啥？谁家鸡不拉粑粑。”    被后院大喊大叫叫来的赵大月低喝声，惹来田秀芝一个隐晦的白眼，勉强挤出笑容的脸看向满脸不悦的赵大月，“娘，大宝二宝没见过，声大了点...。”    “奶，你家鸡咋回事，咋还四处拉屎哪。”    没等田秀芝话音落下，不满的大宝扯着大嗓门嚷嚷开来，仅仅两个小时就被闹的额头直蹦的赵大月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行了行了，田秀芝，带着大宝二宝回去。跟大强说，爹娘都好，不用惦记。”    说完，再也不愿意顾着那点面子情的赵大月沉着脸，把手中的胶丝袋子塞给田秀芝，转身往前院走的同时大生喊着辛秀英，赶紧去找老瓜子借车送娘三回去。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田秀芝看看手中半人高的胶丝袋子又看看赵大月疾步离开的背影，半响，呸了一口。    “娘，赶紧走赶紧走，这啥破地方，一走一脚屎。”    已经十六的大宝满脸的嫌弃让田秀芝惊了一下，赶紧拍了一下大宝后看向背对着三人的卫九，踮着脚看了一眼，当发现卫九还在睡觉时，田秀芝松了一口气。    “死孩崽子，你当你娘乐意啊，这不是你爹那个木头嘎达惦记吗？再说了，把老头老太太哄好了，你爹一高兴，你小舅可就能吃上公家饭了，那时候，说出去，咱娘几个都有面子。”    自以为压低声音的田秀芝让背对着三人的卫九无声的嗤笑了一下，见过蠢的没见过蠢到如此地步的，卫九以前就知道大伯娘不聪明，可没想到不仅仅是不聪明，还蠢，人家升官，跟她有毛关系？还面子，公家饭这么好吃？别的不敢说，可卫九相信，田秀芝这次算是白费功了。    以卫满强的精明，要是愿意，至于等到现在，想了一下记忆中老田家的糟心事，卫九撇了下嘴。    不过，再次翻身的卫九看向不远处的二宝，想了半响，卫九暗暗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再看看。    时光冉冉，宁静的小山村一如既往的过着日出而出日落而息的日子，安静祥和的温暖在不经意间洗刷着卫九曾经的孤寂和茫然。    随着心底的孤寂茫然渐渐消失，独属于卫九的清润安宁悄无声息的展露，不记得什么时候起，小小的卫九让人越来越舒服，这样的舒缓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    每个靠近卫九的人都会发现，不管心底有着怎样的不舒服，只要待在卫九身边都会慢慢的得到舒缓，这个意外没有让卫二柱、赵大月和老铁子高兴而是暗暗心惊。    想到卫满福想到虽然缓慢却在长大的大丫等人，不约而同的，三人有意无意的把卫九拦在了家里，尽量减少与外人的接触。    虽然明知道这样治标不治本，可对于没有秘密的小山村，三个老人精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这年头，啥事都说不好，谁知道会不会出啥事？    不敢去赌那一丝可能性的一家人只能慢慢的去等，去想，直到初秋末。    蹲在院子里吭哧吭哧搓着苞米的卫二柱离老远就听见刺耳的哭嚎声，没有抬头却捅了下身边老婆子的卫二柱，“这是谁家娃在嚎，这咋哭成这样哪？”    同样听到哭嚎的赵大月隐约的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可还没等赵大月回答，哭嚎声近了，顺着哭声抬起头的赵大月呼的一下起身，被满脸满身血迹的卫满强和半边脸都搓掉皮的二宝吓的眼前直发黑的赵大月颤抖着声音，“二宝？大强？这是咋了这是咋的了？”    双腿发软的赵大月哆哆嗦嗦的手脚都木了，而脸色大变的卫二柱呼的一下起身冲出了院子，大步冲向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卫满强，扶住神情已经有些恍惚的卫满强的同时也抱住了卫满强怀中的二宝。    “爹...。”    勉强挤出一抹笑后，勉强坚持到家的卫满强软软的倒在了卫二柱身上，惊呼中，尖叫声随之响起，被慌神的尖叫惊醒的卫九腾的一下起身，连鞋都没穿的冲出房间，仅仅一眼，卫九深深皱起了眉头。    浓密的黑雾在卫满强的身体内窜来窜去，贪婪的吸食着卫满强体内已经不多的生气，脸色一沉，周身的清润顿时消失的卫九，一双温润的双眼内闪烁着点点风暴。    大步上前，单手持印的一把拍在卫满强的后心，同时拉过站在马车下的二宝塞到身后。    “小九，是萨满。”    同样沉下脸的卫满福洋溢着寒气看着左手落在卫满强后心，右手好似不经意抬起却直接抓住黑雾的卫九。    紧抿双唇的卫九一项笑眯眯的小脸紧绷，低气压随即笼罩整个空间。    “奶，没事，去叫拐子叔，大伯就是皮外伤。”    抓住挣扎嘶吼的黑雾小手背在身后的卫九挤出笑容打发走慌神的赵大月后，冲着背起卫满强的卫二柱点点头，随即拉着二宝往屋内走去。

 15.第 15 章

    宽敞的房间内，拉着比自己大三岁的二宝，沉着一张小脸的卫九把半边脸煞白的二宝按坐在炕边的小凳上转身离开房间。    站在房门口，胸腔内翻滚着怒气的卫九看向卫满福，“小叔，去看看。”    微微点点头的卫满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冷笑后，瞬间消失在房间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端着自己的小脸盆打了一盆清水的卫九想了一下，掌心突然蹦出一个小瓷瓶。    小心翼翼的打开瓷瓶，淡淡的幽香散出，微微倾斜，一滴淡银色液体从瓶内滑落，无声无息的掉落在清水内的淡银色液体迅速融入水中。    端着脸盆回到房间，上炕打开炕柜，从炕柜里拿出一块白色棉布的卫九下炕，把棉布撕成小小的一个小方块。    “来。”    沉着脸的卫九随即走到二宝身边拉着二宝走到水盆前，把手中的棉布放在水中，沾湿后，轻轻的擦拭着脸上沾满了灰尘血渍的二宝。    “刺。”了一声后的二宝刚想哭，随即感觉到一阵冰冰凉，水润的大眼睛内闪过一丝不解的二宝看看眼底的水盆和拿着小棉布的卫九。    抿着小嘴，暗暗鼓励自己，他是哥哥，不能哭，不能哭。    一点点的擦拭掉二宝脸上的血渍和灰尘，二宝右边脸全部展露出来，已经红肿的右边脸整个掉了小孩掌心大的一块皮，清润的双眼内闪过一丝暴戾的卫九低垂眼帘，把棉布仍在水盆里。    “哥，我去拿药。”    鼻音很重的恩了一声的二宝看着端着水盆离开的卫九，小心翼翼的抬起被擦干净的右手碰了一下有些凉又有些发胀的脸颊。    入手的刺疼让二宝再次红了眼，二宝不懂，不懂为什么娘会带着两个舅舅冲进家门，也不懂为什么跟着大舅舅一起来的男人会拿着小罐子往爹头顶上砸。    太多太多的变故让二宝心底充满了恐惧，不在露出笑容的大舅舅狰狞的面孔从这天起深深的印在了二宝的心中。    “奶，膏药。”    掀开东屋的布帘子，一眼看到坐在炕边抹着眼泪的卫九五官紧绷的走到了赵大月身边，拉着赵大月的手轻轻晃悠了一下后看了一眼坐在炕边给大伯收拾的拐子爷爷。    抽了下鼻子的赵大月哎了一声起身拉着二宝走出房间，打开隔壁的东厢房，进屋的刹那，赵大月的眼泪又下来了。    “九儿....。”    哽咽的赵大月让卫九无声的拍了下，“拐子爷爷走的。”    短短的一句话让赵大月捂住嘴恩了一声，抹着眼泪上炕从腰上的口袋里拿出小钥匙打开炕柜，半开的炕柜内，摆了一溜小药瓶，白色的小药瓶很是不起眼，就跟村里孩子玩的白色药瓶一模一样。    直接摸上第三个小药瓶的赵大月把瓶子递给卫九，寻思了一下后，又摇摇头，锁上柜门后跟着卫九去了西屋。    刚刚走进西屋，手中的药瓶还没打开，卫九一下子顿住了，快速的把手中的药瓶塞给紧随其后的赵大月，一言不发走出房间的卫九跑到后院自家的自留地。    一个跳跃，盘膝坐在黑曜石上的卫九快速的结印，一上一下的两只小手左阳右阴，从不同方向不断的翻转，很快一盏巴掌大的纸灯从地里冒出。    灰白色的纸灯出现的刹那，一个身影晃动的闪出，身影出现的瞬间，两个小小的阴阳鱼在卫九的眼内闪烁。    眉心消失的红点也随之浮现，一闪一闪的好像探照灯似的红点随着闪烁慢慢变成一个精致火焰，指尖轻弹，虚空中，一个大大的符文闪现，刹那间，落在身影上。    晃动的身影随即变的清晰，呼的一下长出一口气的卫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看向身影，这一眼，卫九的眼内瞬间翻滚着漆黑的风暴。    “小叔。”    仰起头，轻笑了一下的卫九张开右手，一个狰狞的面具出现在掌心，“九儿，你看看。”    就见一股淡淡的黑气在面具内浮现，很快凝成一张人脸，阴冷之气随即袭来，挣扎着想要冲出面具的人脸，扭曲着嘶吼着。    好像冲出的狰狞顿时把卫九气乐了，眉梢一挑，掌心微动，一柄半臂长的小剑出现在卫九手中，深褐色的小剑上有着深深刻印的符文。    手腕轻转，挑起面具的卫九把面具挑飞，用力一挥，面具从中被劈开，呼的一下一股浓黑之气窜出，“困。”    轻喝下，双眼闪烁的卫九剑尖轻舞，太阳、太阴、少阴、少阳，四象困字图闪现。狰狞的黑气被牢牢困住。    悄然悬浮的纸灯随即被卫九抓在掌心，“去。”    纸灯飞舞，立在四象困字图中，瞬间产生一股极大的吸力，嘶吼声越发的响亮也越发的凄厉，瞬间冲耳的尖叫虽然仅仅发出一声，可还是让许久没有听到的卫九皱了下眉头。    重新拿过纸灯的卫九收起小剑，解开四象困字阵图，单手结印，一个黑色的小洞出现在脚下，纸灯随手一扔的卫九呼出一口长气。    “小叔，怎么回事？”    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卫满福摇摇头，没有吭声，卫满福的表情告诉卫九这事或许牵扯到点别的，想了一下，没在多问的卫九揉了揉眉心，许久没动过手的卫九没想到第一战就会接上萨满，这个意外让卫九心底有些不安。    虽然东北这地方，因为曾经是大金的土地，萨满这东西在过去并不少见，可这些年，至少卫九的前世是很少接触的，这东西靠的是积累，要是卫九没有估错，今天这个面具不仅仅是萨满带过的还应该是个陪葬品。    沾染上这东西，想到那后果，卫九啧啧两声，而卫满福或许也是想到了，同时啧啧两声。叔侄俩同时发出的声音让收到垃圾的老和尚无奈的扯了下嘴角。    而就在卫九打开阴阳通道的刹那，站在自家院子有些欣喜宁静的离抬起了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大山。    微微皱了下眉头的离，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离、弟弟？”    带着一丝惊喜的呼声从前院响起，收敛起心底的暴戾血腥，缓步往前院走去的离刚刚走出院子就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元落和母亲唯一的亲人舅舅宁远。    左手拿着一副小弓箭右手提着一只灰兔的元落满脸的欣喜让离动了下眼珠，满脸憨厚的宁远笑呵呵的走到离身前，弯腰的同时把背在身后的大手伸出。    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出现在宁远的手心，“落落，喜欢吗？”    从小哥俩来到农场的当天就知道离有病的宁远心疼的同时也小心的去呵护着小小的离，小心翼翼的模样让离有些无奈。    看看躺在宁远的掌心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低垂的眼帘闪烁了一下的离接过小狐狸，入手的刹那，离有些诧异，抬起头瞄了一眼宁远、元落身后的大山，无声的扯了下嘴角。    “大人...。”    一声颤颤巍巍的呼声在耳边响起，清脆的嗓音让离抿了下双唇，走到院门口把小狐狸放在地上，轻拍了一下小狐狸的屁股，“去。”    “谢谢、谢谢大人。”    夹杂着惊喜的感激随着小狐狸跌跌撞撞的奔跑再次响起，单手背在身后的离转身拉过因为离松手放开小狐狸而蔫搭搭的宁远。    “饿了。”    细长的大眼睛刷的一下亮起的宁远再次露出憨呼呼的笑，“落落喜欢吃什么，舅舅去做。”    “粥。”    额了一下的宁远随即看到了元落手中的灰兔，“要不，在烤只兔子？”    无所谓的点点头，在惊喜的发出呼声的元落和宁远让离悄悄的揉了下眉心，好吵，可却不烦躁，隐晦的扫了一眼凑到一起商讨着怎么做兔肉好吃的宁远、元落，离起身离开。

 16.第 16 章

    午夜时分，被群山笼罩的老树岭一片寂静，，躺在自己的小屋，敞着肚皮呼呼睡去的卫九让悄然而至的离无声的扯了下嘴角。    白皙的近乎透明的大手轻轻抚上卫九白胖的小脸上，脸颊上传来的刺痒，让卫九嘟囔一声，小胖手抬起挠了一把。    站在炕边，贪婪的看着卫九，悄悄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小九....。”    呢喃声中，空气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身深蓝色布衣的卫满福出现在半空中，掌心的黑灰色火焰刚刚升起随即愣住了。    幽深的目光让卫满福打了个激灵，“大人。”    起身，坐在炕边，单手把玩着卫九白胖的小手，“小九开通道了！”    肯定的询问，毕恭毕敬的卫满福半弯腰轻颌首，“是。”    “理由！”    清浅的一句话却让卫满福心底一凉，“萨满。”    眉心轻锁，微微动了下唇角的离幽深的双瞳内划过一抹阴冷，亲眼看到卫九怎么离世，承受万载惩罚才换回一个轮转的离是极恨触动卫九的一切不稳定。    死寂一般的沉默中，许久没有吭声的离无声无息的把玩着卫九的小手，一坐就是半夜，当天空渐渐发白时，默默的陪伴了一夜的离轻轻把卫九的小手塞回被窝。    起身的刹那，宽大的衣袖微微摆动，“这里可有空屋？”    没头没尾的询问让静候了一夜的卫满福悄悄的松口气，仔细回想了一下，卫满福皱起了眉头，老树岭这地方还真没有，不仅仅没有，老树岭这地方排外，只要踏入老树岭的地界，老树岭的村民就会产生一股抗拒心。    虽然不明白大人什么意思，可并不妨碍卫满福的猜测，隐晦的扫了一眼睡的喷香的卫九，心底有种码定的卫满福轻轻摇摇头。    “无。”    面无表情的五官扫了一眼卫满福后，与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消失在温暖的房间内，再次楞了一下的卫满福仔细感觉了一下，确定哪位离开后，呼的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墙壁。    “小叔...？”    带着困倦的低呼把刚刚松口气的卫满福惊了一下，快速窜到卫九身边，大手轻轻落在卫九身上，“没事，睡。”    嘟囔了一句什么的卫九合上半睁的双眼，翻个身，再次沉沉睡去的卫九让卫满福暗暗皱了下眉头。    卫满福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可卫满福看得出，卫九的灵魂曾经受过伤，想想不放心的哪位在看看卫九，理不清的卫满福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既定的时间内，自动睁开双眼的卫九舒缓的伸了一个懒腰后，起身套上外衣走出房间，相隔着一个堂屋的东屋内响起低低的话语声。    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的卫九抿了下双唇，看了一眼被布帘子挡住的房间，脚步轻轻一转，走出了房间。    只有一抹淡白的天空上，闪烁的星辰悬挂在天空中，一片寂静的老树岭，宁静而安详，这样的祥和是卫九曾经无数次梦见过的。    回首看向点着橘黄色灯光的房间，卫九感觉一丝心塞，卫九是个通透的人，虽然很多事情并没有直说，可隐晦的话语卫九还是察觉到了赵大月打心眼里升起的愤怒和沉重。    生活在尘世中，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满意，其实只有真正的失去，才知道得到时的珍贵，但这就是人不是吗？再次叹了一口气的卫九没有察觉到那一丝松动的缓步走向后院。    依然是那块巨大的黑曜石，依然是那个石中的位置，面朝东盘膝而坐的卫九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半拢，立在腹部。    很快进入空灵状态的卫九没有看到丹田内的气不断的翻滚，随着每一次悠长的呼吸，盘踞在识海内的阴阳鱼缓慢旋转，这些气与阴阳鱼相互辉映，凝成一条灰色的线，如同液体一样的从丹田、眉心溢出。    如果两条蛟龙一上一下飞舞，每过之处，所有阻挡都被冲破，两条蛟龙一左一右一直冲入云霄，突然被一个屏障挡住前路，越来越多的灵气凝结在蛟龙之上，翻滚的蛟龙随着不断凝结的灵气变成银灰色，当原本模糊的蛟龙变的凝滞时，屏障突然被冲破。    蛟龙入海，一下子进入一个广阔的空间，突然睁开双眼的卫九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红一银两股光线，随着呼吸被卫九吸入体内，身上的毛孔瞬时全部打开，体内最后的杂气全部溢出，眼中两股光线闪过。    “小九....？”    诧异的呼声响起，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什么出现在后院的卫满福，扯动嘴角的卫九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被朝阳笼罩住的卫九脸上的灿烂好像一轮小小的太阳，散发着热烈而温暖。    这样的灿烂没有感染满心惊骇的卫满福，这一刻的卫九在卫满福眼中就是一团浓烈而纯净的灵气，自然的好像融入天地间一样。    心底满是惊骇的卫满福不自觉的动了下身体，“小九，你突破了！”    肯定的询问中，重新冲回天极的卫九得意的点点头，咚的一下，心底沉了一下的卫满福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身为正统的鬼修，就连卫满福都有些抗拒不了卫九的吸引，这样的卫九实在太招人了。    用老百姓的一句话就是此时的卫九就好像唐僧肉，谁都想叨上一口，卫满福清楚，这样的卫九根本不是他能护住的。    苦涩还没落下，心底突然一动的卫满福想到了哪位大人，虽然不知道哪位跟自家卫九什么关系，但卫满福相信以哪位在乎的情况来看，不会放任不管。想到这里的卫满福微微松口气。    松开盘在一起的双腿，刚下走下巨石的卫九突然发现拢在一起的掌心突然有一个拇指大的乳白色珠子，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出现的珠子让卫九一愣。    这个珠子？眼熟的让卫九皱起了眉头，想了半响，卫九才响起这个珠子是临死时，从神庙内飞出并消失的。    虽然仅仅看了一眼，但卫九不会错认，珠子从神庙中飞出时，带着强烈的欢悦，就好比现在。    摊开掌心，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珠子，还没等卫九想明白，珠子突然自己飞起，没给任何人机会的嗖的一下落在卫九眉心的位置。    忽悠一下，神情恍惚了一下的卫九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身影，虚空中，一套十分奇妙的动作出现在卫九的眼前，这些动作看起来极其玄妙，每个动作、每个节奏都给人一种和谐舒缓的感觉，这套动作总共分为八十一个部分，可超过九个动作之后，剩下的好像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目不转睛的看着不断舞动的身影，下意识的卫九想要去记住，好像知道卫九无法触碰到似的，前九个部分一遍遍的重复着，从一动不动，到缓缓起身，一遍遍的重复中，无意识的实验了半响的卫九终于摆出第一个动作。    在摆对动作的刹那，站在卫九身边焦急呼唤的卫满福身体刺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好像刚刚冲破大地的阳光冲进了院子一样，被瞬间灼烧的卫满福闷哼一声消失在虚空中。    而在大山的另外一头，刚刚睁开双眼的离轻哼了一声，再次闭上双眼，瞬间离体而去。    虚无中，再次出现在卫九身边的离看到摆出第一个动作的卫九时，沉静的双眼瞬间迸发出一抹刺眼的光芒，光芒内，有激动有痛苦也有深深的怀念。    目光轻移，乳白色的珠子出现在离的眼中，第一次、扯动双唇的离露出一抹包含着清暖的笑。    慢慢靠近半闭双眼的卫九，张开的双臂合住，虚浮的抱住卫九，“小九....。”    忽远忽近的呼声好像从远古的时空穿过落在卫九心头，微微颤抖了眼皮，张开半闭的双眼，离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映在眼底，茫然中，不知不觉抬起的小手落在离的脸颊上，“离....。”    “小九、小九，吃饭了。”    突然响起的喊声打破了短暂的对视，神情恍惚了一下的卫九瞬间回神，恍惚中，好像忘记什么似的卫九不适的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空无的一切让卫九歪头按了按胸口。    “小九？”    还没等卫九想明白，辛秀英的喊声再次响起，而瞬间回到身体里的离睁开双眼的刹那，眼底虽然有一丝懊恼，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大生回应着的卫九甩来脑子一闪而过的茫然后，快步走出后院，掀开布帘子看到靠坐在被垛上的卫满强时，一下子甩开所有纠结的卫九挂着担忧凑到了卫满强身边。    “大伯，好点了？”    询问时，小手伸进卫满强大手中的卫九体内悄然伸出一缕淡白色细丝融进卫满强虚弱的身体内。

 17.第 17 章

    无往不利的生气悄然在卫满强体内流动，当欢呼着绕动了一圈的生气来到卫满强心脏跳动处时，平静的心跳突然加快，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蠕动从细微的血管内扭动着身体窜出。    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卫九低垂眼帘，抓住了卫满强另外一只手，好像不舍似的靠在了卫满强的怀中。    小小的身体柔软的让人心底发酸，那样的心疼那样的不舍让倍受欺凌的卫满强红了眼眶，勉强抬起大手轻轻落在卫九的后心。    “乖，小九乖，大伯没事。”    一趴一抱，让端着大碗走进东屋的赵大月红了眼窝，拽起衣襟抹了一把，欣慰卫九懂事的同时也可怜蜷缩着身体躺在卫满强脚边的二宝。    清晰可见的伤痕让赵大月后牙槽涨疼，落在卫满强的小手安抚的拍着卫满强的胸口，没有人看到卫九落在卫满强胸口的小手内一缕诡异的黑色光芒飞速的窜进卫满强的胸口。    一进一出间，收回小手的卫九好像不经意似的把手放在了兜里，转手时，掌心冒出一块水果糖。    “大伯吃。”    指甲盖大小水果糖随即塞到卫满强口中，清清凉的水果糖入口的刹那，卫满强不自觉的舒展了眉心。    不知道是心情舒畅了还是终于回老家，这一刻，卫满强觉得说不出的舒坦，脸上温润的笑意有些晃眼，起身的卫九看向揉着眼睛，迷茫的坐起身的二宝。    “哥哥，吃糖。”    还没等二宝反应过来，一个小糖豆滑到口中，咕咚一下，没了，楞了一下的二宝顿时抽抽了脸，大眼睛里一抹水汽闪出。    嗒一下嘴，“弟弟，没了。”    可怜兮兮的模样把心情沉闷的赵大月逗乐了，哈哈笑着抹了把二宝的柔软的发丝，“二宝乖，让小九再给你拿，小九有一盒子糖豆。”    赵大月的话让二宝有些羞涩的靠近卫满强，悄悄的抬起眼帘看向小九，灿烂的好像小太阳的笑容在卫九的脸上闪现，不自觉浮现笑容，小心翼翼的伸出小爪子摸向卫九。    反手拉住伸来的胖手，好像看孩子似的看着眼底依然带着惶惶不安的二宝，“哥哥给。”    再次伸出的小手内静静的躺着三枚橘色的小糖豆，抿下双唇，想笑又不好意思的二宝伸出手拿了一个后推回了卫九的小手，“剩下的留给弟弟。”    小哥俩相亲相爱的场面把赵大月稀罕的不行，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卫满强卫满良，“没事，该吃吃，等后个赶大集时，奶再给买。咱家不差乖孙一口吃的。”    大气的赵大月让小二宝双眼内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熠熠发光的双眼满是敬佩的看着大气的赵大月，奶奶家真阔气，根本不是娘说的一脸穷酸像。    这边是扫去一切愤怒、伤心的笑声，而远在田家湾内的老田家却一片惶恐，满脸煞气的老铁子一杆□□顶在了老田家当家人田兆贵的额头。    拉开的栓子把整个老田家吓的白了脸，双腿发颤的田兆贵满是惊恐的眼睛内闪烁着可疑的水润，“老、老兄、弟，咱、咱有、有话、好说、好说。”    脸上的伤疤扭动，狰狞的好像恶鬼似的面孔下露出笑容，可那抹笑落在田兆贵眼中还不如不笑。    心知肚明老卫家为啥来的田兆贵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光想着教训一下卫满强让卫满强知道，在田家湾应该听谁的，却忘了，老卫家还有这么一个煞神。    “说？说什么？说你老田家怎么遭禁俺孩子？说你老田家一家五口去了四口，把俺孩子打的不像个人样？这些年，俺们大强怎么对你们老田家的谁不知道？你小儿媳妇是俺们大强出钱给娶的？你这宽敞的六间砖房是俺们大强给盖的？你大儿子的工作是俺们大强给找的？你们家老头老太太是俺们大强当着孝子贤孙给发送的？十来年的时间，就是养条狗都养出感情了，可你们咋做的啊，咋做的？”    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响彻了整个田家湾，或爬墙或上树或挤门框，整个老田家被围个水泄不通，老田家这出戏，吸引了全村的老少爷们。    随着老铁子的吼声，议论声随之响起，“老田婆子不是说，小儿媳妇是他自家聘回来的吗？”    不解的询问在人群中响起，话音刚刚落下，嗤笑声随即响起，“可拉倒，就老田婆子恨不得抠裤衩带的哪一出，还聘回来，拿手指头触啊，是人家满强花钱的，这事你问问不少人知道。”    “这老田家不地道啊，满强这些年对这老两口子可没啥说的。”    “可不咋的，占便宜没够，就田小四那死出，能干啥？整天跟县里一帮小混混瞎胡闹，还想吃公家饭，□□。”    “哈哈，你们看着，老卫家那是善茬子吗？有热闹看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让田兆贵老脸涨红，又羞又恼的田兆贵狠狠的瞪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老田婆子，都是这败家老娘们窜楞的，要不然，哪能闹成这样。    “闪开闪开，干啥玩意。”    突然一个嚣张的喊声在人群后响起，扭头看去，只见一步三晃的田山国田小四顶着还没散酒气的潮红晃来。    “小四啊，快来啊，你娘快让人欺负死了。”    田小四的话音刚落，嗷的一声，一下子窜起的老田婆子嘶声裂肺的发出了尖叫，刺耳的尖叫让卫二柱、卫满良皱了下眉头。    “谁？谁敢？我看看那个王八犊子敢欺负我老田家人？”    怒喝着，顺着分开的人群走进院子的田小四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卫二柱、卫满良，满是浑浊的倒三角眼内露出嘲讽，“艹，我当是谁哪？不就是卫满强那个瘪孙子家的老头吗？娘你让牛顶了，一个老几巴登....。”    咚的一脚，横眉倒竖的老铁子那根抹的锃亮的枪口对准了田小四，脸上露出扭曲而狰狞的笑意，“说、接着说，别停，我看看你还能喷出啥来。”    眼睛刷的一瞪，“艹，咋的，你还敢开咋的，来，往这打。”    一把抓住枪口的田小四直接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肩窝，色厉内荏的模样把老铁子逗笑了，哈哈两声，没有丝毫犹豫的，砰的一下扣动了扳机。    短暂的寂静后，嗷的尖叫声四散的响起，眼珠子一翻的老田婆子和田兆贵直接吓傻了。    眼珠子一转的卫满良却接着骚乱迅速靠在田小四身边，大手在田小四后腰一模，一把砍刀露出，抓着田小四的手抽出砍刀，趁着田小四倒下的刹那，握住了田小四从来不离身的砍刀。    这一幕让清晰的落在眼底的老铁子笑了，悄悄的使了个眼色给卫满良，微微点头的卫满良揉了下脸，瞬间憨厚的脸上挂上了惊恐。    慌张的冲出了院子，跳上自家的马车，小鞭子挥的飞快，直奔五里地外的288农场冲去。    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在这个双重管辖的范围内，接到消息第一个赶来的农场警察局带走了田小四、老铁子、卫二柱、老田婆子、田兆贵和被碰个正着的田建国田老大。    “铁叔，您老可够狠的，这下子，非疼死田小四不可。”    带笑的打趣让老铁子哈哈一笑，老铁子是打了一辈子猎物的猎人，手下极有准头，别看那一枪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伤筋动骨，就是疼。    在这里不得不说下老铁子手中的□□，那是个老物件，里面的子弹其实都是铅弹，一枪下去，至少好几十的黄豆粒大的铅豆子。    想要把那镶嵌在肉里的铅豆子摘出，啧啧，只要想想，288农场场主闫吕华就一阵肉疼。    轻笑了一下后，闫吕华看向卫二柱，“二叔，大强兄弟咋样了？”    无奈的扯了下嘴角，卫二柱拍了下肋骨，“折了两根，拐子给上的膏药，主要是孩子伤脸上了，整个右脸皮都掉了...。”    边说边摇头的卫二柱让闫吕华诧异的瞪了下眼睛，“咋？不光是大强兄弟还有孩子啊，这可是亲生的，咋下得去手？这人啊，就是不知足，要说大强这些年还少添乎她老田家了吗。”    闫吕华倒是没提让大强住院，主要是十里八乡谁都知道老树岭的徐拐子那是祖传的接骨能人，当然不管有着怎样的唏嘘，落在闫吕华手中，老田家也算是倒霉了，尤其是卫满良那一手，那是谁都没的说，而且整个田家湾就没有人不知道田小四好拿着砍刀威胁人，老铁子开枪那也是逼不得已，而且，那明晃晃的砍刀就在田小四手中。    要说田小四自己也是作死，刚刚送到医院，衣服才被绞开，疼醒的田小四直接给了人家医生一刀，要不是卫满良手快，挡了一下，人家大夫的脑袋就被田小四坎飞了，这下好了，没有啥说的。蹲着。

 18.第 18 章

    午夜时分，紧闭的双眼腾然睁开，黑暗中，意外的清亮在张开的双眼内闪现，悄然起身的卫九套上外衣走出了房间。    午夜的清凉让乍一走出房间的卫九习惯的拢了下衣襟，迈着不紧不慢的小步伐绕过前院，绕过泥砖房的墙壁，静卧的大山映入眼帘，黑夜中的大山，好像一只巨大的怪兽，沉默着却也狰狞着。    连绵不绝的山峦一个连着一个，用沉默诉说着一直不曾间断的馈赠，山脉是山里人的根也是山里人的情，守着大山，护着大山这个根深蒂固的思想一辈传了一辈。    重新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卫九就知道，大山是自己的根也是自己的源，没有人知道，这座连绵的山脉对于华夏大地意味着什么。    只存在故事中的龙脉其实是存在的，但既不是那条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也不是众人熟知的泰山、黄山、华山、庐山、五台山、峨眉山.....。    而是眼前这座有着丰富资源的山脉，曾经遨游九天的巨龙为什么沉睡，卫九不知，可卫九知道，守护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半闭的双眼内，沉静的小脸隐藏着对亲人的眷恋也隐藏着对大地的感激，随着时间的延长，卫九清楚的意识到他的回归并不简单。    可卫九不在乎，哪怕这样的眷恋会磨平人的意志，卫九也不在乎，一个又一个亲人在眼前消失，到最后，茫茫世间除了孤独什么都不再有的滋味，尝过一次的卫九不想再去尝试。    虽然明白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他的亲人并不是正常死亡，曾经的曾经，凭借着手中庞大的资源，卫九查看过生死录，至亲都是长寿人，可因为这样那样的非正常死亡，却落了个要在地狱煎熬的下场，这对他一辈子老实巴交，用双手劳动去挣命的亲人而言何其无辜。    说卫九自私也好，眼界狭窄也罢，卫九不服，更何况，卫九虽然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可作为天地宠儿的鬼师，还是天定的唯一天极鬼师，卫九还是明白什么叫做福德，难道他满身的功德唤不回亲人一个转世投胎？换不来至亲一个脱离煎熬？    可没有，实实在在的没有，只能无助的看着亲人在地狱煎熬，日日夜夜重复着铁狗铁驴铁车铁马驱逐，分离的卫九没有崩溃没有走上歪门邪道已经算是卫九心性坚定了。    佛家有慈悲为怀，卫九不相信老和尚会对所有人慈悲，唯独对他的亲人下狠手，这个无解的答案，卫九到死都没有得到解答。    独自站在皎洁的月光下，陷入回忆中的卫九没有听到遥远的地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痴儿。”    腾的一下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紫色光芒的离闭合双眼的刹那离体而去，夜色中，眨眼间出现老树岭的离看到了站在院落中的卫九。    背在身后的小手让离冷然的双眼瞬间回温，悄悄的站在半空，默默的看着小小的卫九，直到卫九睁开双眼收回放在背后的小手。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淡红色的卵虫出现在卫九的掌心，眼底的温情迅速消退的离黑黝黝的双眸内闪过一抹阴冷。    嗜血虫的幼虫，没有他的许可谁敢动用？心底掀起肆意风暴的离出现卫九的身后，模糊的身体模糊的大手，转瞬间，卫九掌心的嗜血虫消失了。    汗毛刷的一下站起的卫九蹭的一下转身，一个好像被迷雾笼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脸上的戒备刚刚升起随即愣住了。    那种来自灵魂牵绊的熟悉让卫九不自觉的松下紧绷的神经，努力的想要去看清那道让整个灵魂都发出欢悦的身影，卫九不自觉的靠近在靠近。    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身影前的卫九穿过了那层阻挡在俩人只见的迷雾，“小九，我来了。”    突然映入耳里砸在心头的声音响起，清清冷冷的四个字让木然的卫九瞬间回神，也让一直沉静的卫九红了眼，小手迟疑了一下后抬起，落在了对方一直没有收回的大手中。    掌心贴着掌心，掌纹包裹着掌纹，被尘封的记忆轰的一下炸开，清晰的记忆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他是树、他是树下的岩石，从古老的洪荒相伴走来，相伴相生。    没有善没有恶，只是彼此依靠，天越升越高，地越陷越深，无数的物种消失在尘世间，唯独有着岩石呵护的大树，保留了下来。    游走在红尘中一直保有本心的树终究善多，被贪婪的设计失去了本体，冷心冷情的黑石发狂，落入杀道，挣天炕命，终保住那缕即将消散的灵魂。    钵盂中沉睡，千载杀戮的黑石以杀入道，逼迫天道承认了这个意外，然没有低过头的黑石却在老和尚面前弯下双膝，亲手接过了钵盂中沉睡的灵魂，也亲手接过了血腥黑暗的无间地狱，只为那缕脆弱的灵魂。    温养了无数岁月的灵魂终于睁开双眼时，世间变迁已经没有了曾经熟悉的一切，可唯有冷心冷情的石还在。    其后，一个又一个娑婆世界，一个又一个恒河沙中，入世出世的树用善去洗刷着石的杀戮，不为别的，只为那缕被强行斩断的红线。    弯下的身体，轻抚挂满温润的泪，“小九，我来了。”    嘴角上扬，神采飞扬的笑容浮现在卫九脸上，小小的爪子清楚的落在离的大手上，“离，接上了。”    笑的眼角赤红的卫九抬起小爪子，那根被斩断的红线清晰的连接着彼此，微微颤抖的身影，抱住了柔软而清冷的身体，鼻息间，那股子好像只存在记忆中的松香又一次扬起。    离坚硬的五官变的柔和，他的树，他的小九，他的守护。在无人能够斩断他们之间的牵绊，脑海里好像又响起老师傅曾经说过的话，三生石上永相伴，灵魂牵引终成缘。    包裹着掌心，咚咚的心跳，是离听到过最美妙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个守护了无数岁月的身体，抱着卫九的离盘膝而坐，低级的黑曜石让离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离，难看。”    熟悉的好像只存在记忆中的温和让离顺着落在眉心的小手舒展开紧锁的眉心，“离，老和尚让你过来的？”    心情极度舒缓的卫九白皙的小脸上那股子神采飞扬让离眼底越发的温柔，轻轻点点头，没有多说的离一手搂着卫九一手张开，“幼虫哪里来的？”    皱了下小鼻子的卫九扯了下离坚硬而面无表情的面孔，“大伯身体里，离，我记得嗜血虫是不允许出现在的对吗？”    虽然不满离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可这一刻，已经响起曾经过往的卫九算是明白为什么上一世如此执着了，卫九不知道该感谢老和尚还是该打上一把，轮轮转转生生世世的牵绊果然不容小觑。    不过想想还是感激，要不然，树只是树，无法入道的树即使没有那样的灾难也终究会失去。至少，因为老和尚的好心而有了佛心。    比卫九更早看清楚的离按下心底的暴戾嗜血，轻拍了下卫九的头，“知道了。”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卫九明白，离接手了，笑嘻嘻的蹭了蹭离的肩窝，缩在离怀中的卫九不在抗拒身体传来的困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手包裹着离清凉的大手，闭上眼的卫九在离一下又一下的轻抚中，嘴角微翘的睡去。    第一次没有修炼而一觉睡到天大亮的卫九睁开双眼时，屋内已经是白晃晃一片，舒服的舒展了下腰身的卫九感觉前所未有的舒服。    好像一下子有了依靠的卫九乍一睁开双眼就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把代替赵大月守着卫九的卫满强稀罕的不行，而紧随其后睁开双眼的二宝也随之露出憨憨的笑容。    两张灿烂的笑脸让遭遇了不测的卫满强顿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伤痕累累的大手抬起落在两个小脑袋上的卫满强得到两双满是清澈的眼神。    哈哈一笑的卫满强拍了下儿子的小屁股，在准备拍像卫九时，蹭的一下跳起身的卫九笑嘻嘻的躲在了二宝身后。    “大伯，你好点了吗？”    笑过闹过，重新坐在炕上时，趴着碗边的卫九清凌凌的小眼神内的担忧让卫满强这个舒坦啊，笑眯眯的点点头，又拍了下胸口，“好了，九啊，多吃点啊，吃的多好长大个。”    那副稀罕的模样把卫满良酸的牙根生疼，可看看还顶着五眼青的卫满强，暗暗撇了嘴的卫满良到底没吭声，而是悄悄的挪了下屁股坐在了卫九身边病拿了一个玉米面饼塞给卫九。    “老儿子，吃，多吃点，一会爹带你去县里。”    刻意提高的声音把辛秀英憋的满脸涨红，看看大伯哥又看看自家爷们，嘴角抽了一下的辛秀英端着饭碗起身离开了房间。

 19.第 19 章

    大马车踏踏响，小马鞭啪啪响，顺利拐走儿子的卫满良想起临走时，大哥脸上的抽搐，心底舒坦，跟大夏天喝了井拔凉水似的舒坦。    “叔、叔，咱去县里干啥？”    顶着圆乎乎的小脸，一脸憨厚的二宝挤在卫九身边，一手抓着卫满良一手还拿着临走时赵大月特意塞到口袋里的老爷饼。    巴掌大的老爷饼外酥里嫩，中间还夹着白砂糖和芝麻、松果，一口下去，那个香啊，别人啥感觉二宝不知道，可从来没有吃过的二宝知道，他觉得能把舌头香掉。    小口啃着老爷饼时不时捡起掉在身上的芝麻，把自己忙活的够呛的二宝让卫满良眼底闪过一丝怜惜，老树岭不是啥穷地方，可相比田家湾却差的老远。    老树岭孩子时不时能吃到的小零食，二宝却很少尝到，卫满良其实很不理解，这些年，虽然卫满强回不来，可每年也不少给捎东西，这田秀芝咋就连口吃的都苛刻孩子哪？    在卫满良看来，啥都没有孩子重要，可田秀芝，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的卫满良怎么也无法原谅田秀芝对孩子动手的这件事。    “叔？”    不解的呼声再次响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的卫满良抱起二宝，一左一右的固定好俩孩子后，得意的卫满良扬了下下巴，“去拉布，回来让你婶给你做新衣服。”    扬起的声音二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彩，小心翼翼的摸了下卫九身上的蓝布衫，“真的呀，跟弟弟的一样？”    小心翼翼的询问，胸口发滞的卫满良用力点点头，“对，跟小九的一样，做两身。”    卫满良的话让二宝嘿嘿的笑了，半响挠了下后脑勺，“叔，一身就中，不要俩，浪费。”    憨的让人心疼的二宝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卫满良、卫九爷俩对视一眼，没有吭声的只是同时握住了二宝的手。    一路不停的赶到县里，奔向把孩子送到老跟叔家二娃铺里的卫满良看着一左一右拉着衣襟的小手，冲着二宝嘿嘿哈哈两声。    “行了，二宝，那就不麻烦了，我带着这俩崽子过去。下半晌给家里买点荤油我就回了。”    哭笑不得的周宝胜周二娃拍了下卫九的小脑袋，“九儿，啥时候再过来去二娃叔家？”    带笑的询问，笑呵呵的卫九点点头，“中，二娃叔，下次去，回去跟老根爷爷说，二娃叔老好了。”    顺杆爬的小模样把二娃逗的哈哈直笑，拍了下卫九才看着爷三离开，直到马车从视线内消失，收回目光的二娃才转身往小铺子里走去。    “宽哥、宽哥，成了，哪我回了。”    去年一把沾染了河浪的坏布，老卫家赶了半年的大集，赚了小三千，笑呵呵的赵大月除了留出一年的花销外，全部给了辛秀英，而前脚收钱后脚就用卫九名义存上的辛秀英更是让赵大月满意的不行。    而因为提前保本处理了废布，张宽也得到了领导的夸奖，双赢的局面让张宽和老卫家同时赚了实惠，而打了 半年交道深刻认识到老卫家有多实诚的张宽年初的时候，靠倒了老厂长，成为了整个市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年轻厂长。    用一句意气风发形容此时的张宽一点都不为过，原本，卫满良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卫满强说了，张宽不会变，带着忐忑赶到县里的卫满良直到看到那一袋袋装好的所谓布头才确信，大哥还是有眼光。    “大满，等会。”    一把抓住拉着马车准备离开的卫满良，在卫满良不解中，匆匆跑回办公室的张宽提着五六个大袋子走出办公室，咚的一下把袋子放在马车上。    “大满，这些你给强哥带回去，他的事我们这些老兄弟都听说了，你让他把心放宽，好好养身体，啥事咱们后看。行了，走，路上小心点啊。”    说完推了一把想要说些什么的卫满良，看着卫满良离开的张宽只要想到温温和和的卫满强心里就说不出的气愤，这老田家真当卫满强是泥腿子哪，想咋捏鼓就咋捏鼓，也不看看这些年，满强经营出多大的人脉。    就这点事，连市里都惊动了，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的张宽收敛好心底的阴沉转身去了车间。    中午带着俩孩子吃了顿馆子后，酒足饭饱的爷三驾着马车又离开了县城，躺在马车后斗上的袋子上，盖着家里带来的小被子，脑袋贴着脑袋的卫九、二宝睡的哈哈的，等到家时，二宝的哈喇子把头发都沾湿了。    笑呵呵的看着小脸红扑的俩孩子，辛秀英还秃噜一把二宝有些长的发丝，“他爸，给二宝剪剪头发，孩子头发长了，扎着不舒服。”    拍了下孩子的小后背，打发卫九、二宝进屋的辛秀英抓着袋子边走边叮嘱卫满良，边抬货边点头的卫满良哎了一声。    很快，十一袋布头被提进屋里，等打开一看，辛秀英、赵大月有些傻眼了，这、这成块成块的咋就是布头了？    以为卫满良拿错的赵大月还反复问了好几遍，直到确认确实是张宽从车间抬出来的时，啧啧两声的赵大月算是明白了，合着机器走布料都是这么走的啊。    娘俩仔细把布头分好，大的四五米，小的也有一米多的布按照颜□□分好，重新归拢后放在了柜子里，要说这两年，老卫家啥都缺就是不缺布，以前拿来的布除去卖掉的还有些剩余，再算上这些，至少五年，老卫家是不不用买布了。    不管有着怎样的纷扰，对于此时的三寸丁而言都是干瞪眼，只言片语中，卫九敏感的察觉到卫满强和田秀芝之间不仅仅是打架的问题，回头看着懵懂的二宝，卫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后，甩开那丝怜惜。    又是一个安稳夜，朝阳还没升起，已经起身的卫九走出了房间，依然是那个黑曜石，依然是那个石中所，盘膝而坐的卫九双手半拢面朝东方缓缓合上双眼。    浊气吐出、清气吸进，一吐一吸间，无言的玄妙笼罩卫九，天空渐渐发白，空灵的大脑内高高悬挂的阴阳鱼下，身影再次出现。    依然是那套玄妙的动作，不断重复的九个部分让卫九不知不觉中站在石中，熟稔的第一个动作再次摆出，动作形成的刹那，遥远的东方，蹦出地平线下的阳光好像被吸引住了一样，缓缓像卫九靠近。    卫九只觉得一股暖意游走在体内，好像泡在温泉中，浑身上下的毛孔全部打开，从心底腾升出一股舒缓，而原本缓慢旋转的阴阳鱼也好像发出了欢呼似的，快速旋转着。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的卫满福一脸敬畏的看着沐浴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卫九，半响才回过神，仔细感受了一下散发着光芒的卫九，眼睛刷的一下亮起的卫满福发现，体内那股子清冽的气流已经自行运转。    好像奔流不息的江水，飞速流动的气体一遍遍的洗刷着身上的阴气，鬼心中的内核也随着一圈圈的流动在改变着缘由的颜色。    睁开双眼，满脸复杂的看着沉静在空灵中的卫九，伸出手拉起蹲在旁边排成一溜的大丫、小七小八，拍了下满脸懵懂却又迷茫的觉得想要靠近的孩子们。    “大丫，领着弟弟妹妹坐到小九身边。”    虽然不明白卫满福什么意思，但大丫还是敏感的察觉到山上发光的弟弟看着很舒服很舒服，点点头的大丫牵着最小的小七小八招呼着剩下的一起走到了卫九身边。    有意无意的，按照八卦方位坐好的大丫等人，瞬间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牵引，不懂得抗拒的顺着牵引闭上双眼的大丫等人没有看到，再次变动了姿势的卫九。    而此时，盘膝而坐的卫满福也闭上了双眼，莲花印落在膝上的刹那，遥远的天空好像响起了梵音，清唱的梵音忽远忽近，鬼心中的内核好像随之发出欢愉的笑声。    从一到九，缓慢变化的卫九感觉不到时光的流失，更是感觉不到周遭蜂拥的灵气，大山、溪水、土地、天空，四处游走的灵气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入口，飞速的往老树岭跑去。    连绵的大山边处，两声轻吟溢出，齐齐抬起的小脑袋看向熟悉的地方，哼哼中，没等进山训练小虎狮的老铁子反应过来，嗷嗷叫着的小虎狮跟发现宝贝似的掉身就往外跑。    一遍又一遍，当卫九的动作和珠子内完全一致时，不知什么升起的月光好像突然有了温度一样，欢快的跳动起来，流水似的涌进卫九的体内，淡淡的凉意无比温和的滋润着卫九的静脉。    不知不觉中，卫九便修炼了一日一夜，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卫九傻了。

 20.第 20 章

    满院子的杂草足有半人高，半人高是多高，这么讲，三寸丁似的卫九站在草锞子里，只要不吭声，是看不到的，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后院里的老柿子树上多出了十几个鸟窝，看哪叽叽喳喳的忙活架势和身后山林忽远忽近响起的喳喳声，这十几窝还是跑的快的。    更别提被杂草挤的已经贴到墙根的老铁子、卫二柱、赵大月、卫满良、辛秀英、还有捂住肋出来的卫满强和小眼睛闪闪发光的二宝那一脸的目瞪口呆。    “九、九儿啊...。”    四年下来，自认已经被卫九锻炼的极其强悍的卫二柱这会也懵圈了，更何况赵大月、辛秀英这俩女人。    干巴巴的扯动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干笑的卫九左右撒摸了一圈，愣是找不到落脚点，秃噜一把脸的，抬起头的卫九露出灿烂的好像小太阳似的笑容。    小胖手一伸，“爹啊，抱。”    脆愣楞的小声音，至少四个加号，打了个寒战的卫满良下意识的哎了一声，淌着草锞子窜到了卫九身边，大手一伸，抱着卫九走出了草锞子。    “九、九个屁，赶紧把草拔了。”    第一个回神的老铁子看着被抱出的卫九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抬起大脚踹了一脚身边的卫二柱，这一声低吼，把打了个激灵而回神的卫二柱吓的一个踉跄的窜到了草锞子里。    跟身后有狗撵似的，除了实在动不了的卫满强和两个孩子，一大家子吓的手脚直哆嗦的赶紧拔草，又是割又是挖，又是平整，都是地里的老把式，近一亩的后院，一个小时收拾利利索索的，最后一根草挖干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卫二柱也有点打哆嗦。    “死犊子，给老子说，咋回事，小九咋还成化肥了，说长草就长草。”    满脸汗珠子的老铁子一双大眼瞪的跟牛眼似的，硕大的拳头都举起了，大有卫二柱说不清楚，直接开砸的架势。    说、说啥？让卫二柱说，卫二柱也说不清楚，懦懦的动了几下，愣是不知道该咋说，累的没时间发呆的赵大月瞪了眼卫二柱，“支吾个啥劲啊。”    撇开卫二柱的赵大月看向老铁子，“他大，你也别问了，问也说不明白，别说你，就是俺们这不是也才第一次看到吗，再说了，这一天，你不是也看到了，小九不知道跟谁学的练功，肯定是那玩意弄出来的，不过.....。”    停顿了一下的赵大月嗒一下嘴，“小九整出的这东西还挺舒坦的啊。”    说完，没心没肺的赵大月还哈哈哈笑了，一个懦一个没心没肺，把老铁子愁的，后牙槽生疼。    蹲在地上，大手无意识的搓着拔下的杂草，半响，再次抬起头的老铁子起身，起身的同时顺手还把卫二柱给拽了起来。    “他大？”    不解的赵大月看看一脸平静的老铁子又看看自家懵头转向的老头子，一脸的疑惑，只有蹲在一旁的辛秀英、卫满良有点嗒出味来。    对视一眼，拽起还懵头的赵大月，卫满良嘿嘿笑了，扫了一眼笑嘻嘻的卫满良，又看了一眼傻透气的卫二柱，撇了下嘴的老铁子搓了把牙花子拉着卫二柱走了。    “小二，咋回事，你大拽你爹干啥去了？”    追问的赵大月让卫满良笑呵呵的摇摇头，“好事，娘进屋看看，小九这一天一宿没吃饭哪，先给孩子做点饭。”    卫满良的话让赵大月、辛秀英瞬间想起了站了一天一夜的卫九，好像打了鸡血似的，娘俩嗖嗖的往前屋跑，一把掀开门帘子，“孙，饿坏了，奶....。”    话音还没落，脸上还沾着鸡蛋糕的二宝、卫九同时抬头，二宝憨呼呼的一乐，“奶，我爹给蒸鸡蛋糕了。”    嗔怪的瞪了下笑眯眯的卫满强，喘口气的赵大月坐在了炕边，还没琢磨出个一二三，缓缓吸气的卫满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卫九，拽了下赵大月。    “娘，我能在咱村要宅基地不？”    卫满强的询问让赵大月一愣，随即眼睛一瞪，“咋不能，你是咱老卫家人干啥不给宅基地。不过、强啊...。”    脸上抽抽的赵大月看着遭了大罪的卫满强，“你不回小学了？”    赵大月迟疑的询问让卫满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扫了一眼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的俩孩子，轻轻摇摇头，“娘，不回了，她闹出的事太大了，光腚抓个正着，磕碜。”    含糊的回答让赵大月眼窝发胀，也让卫九后脊梁一凉，低垂的眼帘瞬间闪过一抹惊讶，“哪、俩孩子咋整啊。”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娘，一个孩子。”    卫满强的话让赵大月半响才反应过来，眼前一黑的赵大月差点没一头扎进炕上，呼的一下起身的赵大月手脚哆嗦的拉着卫满强，“你来，你跟娘来，你跟娘来...。”    嘴唇都哆嗦的赵大月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为了那么个东西，自家小二扔了八个孩子，那是八个孩子啊，八个活生生的孩子。    而这恰好是卫满强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卫满强断了田老大、田小四的出路，并且第一时间提出了离婚。    在这个年代，一纸离婚不下一枚炸弹，轰的一下炸响，而卫满强也舍出脸皮，带着派出所的人去抓了奸，一下子按住两个光腚的，把田秀芝和奸夫的脸皮彻底扯到了地上并狠狠的踩了几脚。    而前脚送走帮忙的朋友，后脚田秀芝带着奸夫和疼了十六年的大宝、田老大、田小四冲进了家门。    闭了闭眼，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卫满强一直没有说，那断裂的肋骨正是大宝踹折的，因为这，父子俩那点情谊生生被扯断，卫满强不是不疼，可疼过之后却是恨。    蹒跚的离开房间，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愕然的辛秀英在回神的刹那，剧烈的疼痛从心底升起，捂住嘴，蹭的起身快步离开房间，跌跌撞撞的冲出家门的辛秀英踉跄的跑进后山，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八个啊，八个孩子，八条生命啊，疼的喘不上气的辛秀英死死的抠住的掌心下的土地，满心苦涩的卫满良轻柔的扶起辛秀英，伸出粗壮的手臂抱住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妻子。    “秀英，不哭了，不哭了，想想小九，老天爷还算没薄带咱两口子，还给了咱们不俗的小九，而且，大丫他们姐几个也在，有小九，大丫他们一定会跟幺弟似的，一直一直留在咱们身边...。”    苍白的语言，大哭一声的辛秀英哽咽的点头，“知足，知足，我知足。”    一遍遍的呢喃，总算平复心情的辛秀英、卫满良互相搀扶着回到家里，刚刚走到院子里，听到赵大月压抑的哭声，眼窝又是一红的辛秀英只觉得都是命。    辛秀英不怪卫满强，自家大哥啥样个人，差不多从小在老卫家长大的辛秀英清楚，正是因为清楚，辛秀英才不恨，可对于田秀芝，辛秀英不会原谅也无法原谅。    满是压抑的哭声中，靠着被垛微微仰起头的卫满强无声的拍着赵大月的后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中，哭过之后的赵大月两眼睛瞪的跟灯泡似的，“离，必须离，打光棍都不留她。”    咬牙切齿的赵大月是打心眼里恨，微微点点头，抬起手，轻轻擦拭着赵大月脸上的水润，“娘，会有报应的。主要是秀英，娘，是我、是我对不起二弟和秀英...。”    满嘴的苦涩好像能溢出似的，看着外表平静和眼底满是苦水的卫满强，又想想苦了近二十载的辛秀英、卫满良，赵大月说不出那个原谅。    “大哥、不怪你，打小我就在咱家长大的，从小你跟良子就疼我，我谁都不信，可信你，从小你就护着我俩，我相信，你比谁都希望我俩过的像像样样的。”    要说辛秀英不疼是假的，先不说遭的那些罪，就是扔下的那些孩子，辛秀英就觉得疼的喘不上气，可实打实的说，辛秀英真不恨卫满强，别看卫满强体弱，可打小就护着卫满良和辛秀英，那是几十年的感情，辛秀英记得。    看着满脸泪的辛秀英和虽然苦却认真点头的卫满良，扭头看向窗外的卫满强蠕动了下双唇，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    边哭边笑的赵大月一个劲拽衣襟，“好、好，我老婆子就知道咱老卫家都是好的。”    这边是解开的枷锁那边大马金刀的坐在村长老根家的椅子上，眼珠子直咣当的老铁子把老根闹的是哭笑不得的。    看看大有不答应就动手的老铁子，又看看笑的傻憨的宁远和俩孩子，啪啪几下，磕打掉烟袋锅里的烟沫子，“他娘，把小远拿来的狍子炖了，中午我们爷几个喝点。”    提着的心咣当一下落地的宁远笑着挠挠后脑勺，咧着大嘴哈哈大笑的老铁子硕大的巴掌落在老根肩上，“我就说吗，老根是谁，那是咱老树岭数一数二的能人。”    哭笑不得的老根没好气的扒开老铁子的大巴掌，“行了行了，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咱老树岭啥情况你也知道，进人不容易，好在宁远这小子大家伙也熟悉，也算在咱老树岭长大的，勉强算是半个老树岭人，要是想好了，尽快把证明牵来，有文件过段时间可要上户口了，趁着这机会，也能分点地啥的。”    老根子的话音刚落，蹭的一下，宁远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嘿嘿两声放在了桌子上。

 21.第 21 章

    沉默不语的看着喝的满脸涨红的宁远和那个在卫九记忆中的两张面孔，离的眼神暗了一下，在离看来，老卫家也就人高马大的老铁子还能看。    混不吝的一个老头子舍得出脸皮又下得了狠手，难怪能把小九护的严严实实的，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可离终究不再是原来的离，这份情，他领。    “远小子，回头跟我去一趟小闫家，趁着现在政策松，先把位置站上，老窝村你们别回了，你记住师傅一句话，老窝子没发展。”    没有了在老根家的张扬，这一刻的老铁子是沉静而内敛的，眼底闪烁了一下的元落诧异的看了一眼老铁子。    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的元落瞬时明白老爷子在装，也可以理解为老爷子一直用强悍不讲道理来维持着这个家，看看沉默的好像闷老头的卫二柱又看看老铁子，抿下双唇的元落笑了一下。    “离，累不累，哥哥背你？”    收回视线的元落看向身边沉默的离，脸上露出一抹温柔，抬起眼帘看着用并不强壮的手臂护住自己的元落，离微微摇摇头。    一如既往的拒绝让元落再次笑了一下，伸出手，拉住了离低垂在身侧的小手，大手牵着小手，慢慢的跟着老铁子等人往前走。    不提见到离时，卫九的兴奋，也不提占据了整个村西头的老卫家有着怎样的忙碌，此时，硕大的四九城内一座坐落在四九城中心位置的庞大院落内，一个白头白发一脸儒雅的老头坐在树下的躺椅上，微微晃动。    “首长。”    轻柔的呼声刻意放缓的声音让睁开双眼的老人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占国回来了。”    了然的询问，半弯腰的中年男人露出一抹笑，“是。”    微微点头，“离怎么样？”    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下，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轻轻摇摇头，“没什么起色。”    男人的回答让老人脸上的温和淡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摆摆手，重新闭上的双眼内有着不为人知的疼惜，那个亲手接生的小孙孙啊，摩挲的手指，虎口处的老茧好像已经变淡了。    锋利的眉峰微微皱起，“老伙计，我对不住你，没有护住凤英...。”低低的呢喃消散在寂静的院落，除了那些只存记忆中的面孔，无人知道老人有着怎样的愧。    “父亲，你说殷家....。”    迟疑的询问消失在一双凌厉而充满警告的眼神下，撇了下嘴，砰的一下砸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让办公桌后面的老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殷家的事少管，你们啊、真以为殷明玹是个简单的？你们都忘记了，殷老是什么出身，包括殷剑，为了一个后娶的只会扭腰摆垮的二房糟践前妻留下的孩子，殷剑到头了。”    老人的话让中年男人一愣，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呼的一下起身，“父亲，你、你是说...。”    起身，看向窗外，翠绿的枝桠上随风摆动的枝叶让老人无声的扯了下嘴角，“殷文凯、殷文旭是殷老一手带出来的，你们以为哪哥俩是善茬子？你们知不知道，时至今日，秦家那俩孩子都没进过殷家祖屋，立冬，别说你不懂什么意思，眼皮子浅的去巴结两个孽种....。”    带着嗤笑的回答，让男人脸色一红，虽然明知道老头说的不是自己，但男人明白，未尝不是警告，而老人这一提醒也让男人品出味来，殷家祖宅，由主席亲自批下补偿给殷老的，这么一想，男人打了个寒战，抬起头看着背着手站在窗边的父亲白了脸。    而遥远的边境，炮火纷飞中，低垂的眼帘挡住了眼底的幽深，斑白的鬓角好像一夜间越发的银白，抬起头，走到帐外，看着笼罩在黑夜中的大地。    漆黑的夜，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空荡荡的心好像被生生撕裂开了一样，“文凯....。”    担忧的呼声，挺拔的腰身僵硬的好像一株竖立在寒风中的松柏，那样的沉静又那样的刚硬，可只有身后的人知道，此时的坚硬何尝不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痛？    黑漆漆的眼神让摆好架势准备攻击的小兽周身的毛发全部炸起，从喉间发出的低吼中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战栗。    “离....。”    身后响起的欢快让离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占据了房间一角的小兽，柔和的目光张开的双臂，接住扑来的卫九。    稳稳的站直，收紧手臂，顺手抹了一把卫九额头的汗水，红扑扑的小脸蛋蓬勃的朝气让离心底划过一抹暖流。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的小九就是应该这样，已经无力再去看那个好像变个人似的身影，元落大手用力一抬，放在灶台上的大锅就被抓起。    “小九，带离出来吃饭。”    虽然仅仅三天，可元落却已经察觉，只要小九一招手，离就跟装了按钮似的迅速到位，从第一次看到的目瞪口呆，到如今的只能暗暗心酸，元落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微凉的手指攥在掌心，仰起头，露出灿烂笑容，晃悠着手臂，卫九带着离走出房间，而身后，两只小兽歪着头看了看，跟着起身，不远不近的跟着俩人身后。    而院子里，满面红光的赵大月吆喝着左右干活的老少爷们过来吃饭，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或许是一直等着偿还老铁子的人情。    老铁子前脚批下宅基地，后脚，整个老树岭就动了，而老铁子更是拿出了存了半辈子的老树，实打实实的红松差点没把帮忙干活的老少爷们吓住。    一圈圈的数下去，好家伙，老铁子拿出的红松竟然是百年老枝干，嗒嗒嘴，大拇指翘的高高的爷们把老铁子得意的哈哈大笑。    说心里话，老铁子是真不差钱，老哥一个，进山打猎，你别管活的还是死的，只要你要，老铁子就能弄来。    几十年的老猎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时不时的还能贴补点卫二柱，手指缝在漏点，可这老铁子也攒下不少家底，原来寻思着，死了看那个侄孙好，大家伙分分，可自从有了卫九，浑身有劲的老铁子不单单越发的能攒钱，还变得抠门了。    老铁子很早以前就说过，他的一切全是卫九的，谁都不行惦记，让听到的卫二柱等人哭笑不得，而这次盖房子，算计一下家底，大手一挥的老铁子啥都没说，盖砖瓦房，而且不仅仅是自家，就连卫二柱家也给算在里面。    要说这两年条件好点，老树岭不是没有砖瓦房，只是没有老铁子这么阔气，要盖两栋，在算上已经落户的宁远家，妥了，整个村西，小桥后，二十一亩地全让三家包圆了。    其实看着面积不小，可按照人头算，老卫家还吃亏了，正是因为这样，在老书记老根子提出时，村里人才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真要算，人家老卫家哥俩是谁都没占宅地基，更何况宁远，多少年了，就在老树岭进进出出的，以前没有落户，讲不了，可现在不一样，那也是正经八百的老树岭的人，而且人家还带着俩孤孩子。    这么一扒拉，至少欠下老卫家不下五亩地，别看老树岭很多人不识字，可不识字不代表不会算账，再加上，家家户户守着大山，守着人家农场，谁心里没点成算。    “老铁叔，这房子盖好了，可得好好办场席面，这大砖房可是咱老树岭的头一份。”    带笑的打趣中，哈哈大笑的老铁子不在意的摆摆手，“这算啥大事，小子，等着，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好好干，明年娶媳妇咱也盖大砖房。”    轰然大笑中，笑眯眯的卫九眼中带着清晰可见的喜悦去触摸感受着最朴实的喜悦。    时光飞逝，转眼间，一个半的时间划过，真应了那句人多力量大，二三十个壮劳力加上请来的师傅和师傅带来的学徒，四十多人，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起了十六间砖瓦房，一字排开，除了老哥一个的老铁子是五间，带着俩孤孩子的宁远留了三间房，剩下的全是卫九家的。    连在一起的房子，被高高的大墙一拢，关起门，其实就是一家人，只是中间用低矮的篱笆挡了一下，意思意思而已。    原本，按照卫二柱的意思，反正都在一起，干脆做个半圆的，被老铁子一个犀利的眼神瞪回去了，指了指旁边，“说你傻真不是埋汰你，要是半圆的，旁边就能空出一块宅基地，到时候，有一个靠上来的，咱家啥秘密都没有了，咱小九那样子能让人看见吗？”    边吼边挥着拳头的老铁子把卫二柱郁闷的，在看看耸动着小肩膀的卫九和明显带着笑意的元落、二宝，搓了下牙花子的卫二柱白了一眼老铁子。    老铁子有老铁子的想法，别看现在挺好，村里人不多，可总要娶媳妇，总要分家，这分分，老树岭的人口就会变多，小桥西就这么大地方，自家以后人多了，还可以再盖在往后山延伸，现在没人惦记是因为这靠着大山，打了一辈子猎，老铁子太明白什么叫做动物不如人。    山脚下只是现在不安全，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现在的这块地，在他小时候还属于大山哪，可现在不是也盖上了房子。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果只看眼膜前，□□都赶不上热乎的，而这也是老铁子为什么坚持要整个桥西的缘由。    就连房子后的自家的自留后山，老铁子都在琢磨怎么整到手，想到那个小道消息，眯了下眼睛的老铁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22.第 22 章

    热热闹闹的大宴席过后，老树岭也磨刀霍霍准备秋收，虽然老树岭没有多少地，分到各家的更没有多少，可一年的口粮是没问题。    老卫家按照人头算，满打满算才只有五亩地，而实际上，卫九是没有地的，多出来的那一亩是老铁子的。    不过忙活完房子，老铁子是见天的往外走，而且一走就是好几天，每次离开都多多少少的会带点东西，而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宁远。    两个月的相处，已经清楚的感觉到老卫家怎么疼孩子的宁远在看到离偶尔闪现的微笑时，已经不止一次的高兴做出的决定。    在宁远心中，小孩还是找小孩，在老窝子，离连找个说话的小伙伴都没有，这对本就因为受创而自闭的离而言就越发的明显。    再加上在老窝子，因为只有宁远一个猎人，也因为宁远大三十了不结婚而引起了不少的诟病，再又一次发生因为打水而引起纷争后，果断的宁远二话没有的做出了搬家的决定。    清晨，太阳还没露头，前个夜里回来的宁远收拾利索走出家门，用力吸了一下来自大山的清新，心情舒畅的宁远绑好背在身上的□□和胯上的褡裢，乐呵呵的从院子的后山走进大山。    马上农忙了，心里记着情的宁远琢磨着进山打点兔子野鸡啥的给饭桌上加加餐，就在宁远刚刚消失不到五分钟，穿戴好的卫九也离开了房间。    身后跟着沉静的离和蹦蹦跳跳的小兽，一行俩人俩兽来到后院，宽敞的后院内，一扇小门直通后山，黑曜石在离住进的那天被换掉。    虽然可惜那块巨大的黑石，可卫九还是乐呵呵的接受了离的好意，不是不懂得拒绝的卫九，从来不会跟离谈什么彼此。    相依相伴走过无数岁月的卫九虽然挂着个孩子身，可重拾记忆的那一天，卫九就恢复了一些本性，依然是带着一份发自骨子里的善，却不再是曾经懵懂。    通透的好像一汪碧清泉的卫九让离神情越发舒展，而不仅仅是离，家里有一个算一个，有意无意的都喜欢待在卫九身边。    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安宁的卫九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不热烈却温暖的感觉悄无声息的影响着身边的一切。    清晰的看到这一切的离除了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卫九软软的小身体后，并没有多说，而一项习惯听话的卫九在看到离不在意的态度后，也随之放开。    后院内，巨大的碧泉石上，端坐的卫九缓缓闭上双眼，凌空而起的乳白色珠子好像欢呼一样围绕在卫九头顶，微微眯了下眼睛，拉着卫九双手坐在对面的离双眼内闪过一抹紫光。    紫光闪耀，一枚漆黑的好像墨汁的黑色珠子从离眉心闪出，欢腾的白珠腾的一下停住欢快的旋转，好像追寻着失去的记忆一样打量了半响，在墨珠刻意的敞开下，白珠缓缓靠近。    一步步间，当两个珠子靠近时，一声悠长的嗡嗡声响起，阴阳鱼飞速旋转，而阴阳鱼下的身影变的越发清晰，好像印在心底的动作再次浮现。    同时进入空灵状态的卫九、离同时起身，一左一右，好像泾渭分明的阴阳鱼，彼此相隔又慢慢相容。    而上一刻还在撒欢的两只小兽则一左一右的坐在了石下，趴伏的在石边，咕噜噜的大眼睛转悠了半响，慢慢的闭上。    一呼一吸间，很快陷入沉睡的小兽让乍一走出的卫满福无声的扯了下唇角，“鬼东西。”    “叔，怕。”    紧紧抓住卫满福的衣角，咬着手指头的小七小八躲在了卫满福身后，说什么也不出去，无奈的看了一眼离周身明显幽深而翻滚的黑浪，揉了下脸颊的卫满福只能让大丫带着小七小八几个回去。    欢呼着离开的小七小八好像身后有大狗追似的飞速的消失，嘴角抽了一下的老铁子收回目光装作没有看见似的看了看天。    清凌凌的天空，碧蓝碧蓝的，透亮的让人耀眼，而碧蓝的天空下，一黑一白的卫九、离却是那样的耀眼。    并不是说卫九、离身上有着什么，而是一左一右缓慢转换动作的卫九和离带着一种无法融入的和谐，老铁子虽然不懂，可并不妨碍老铁子眼底的诧异和得意。    鸟叫虫鸣，平整的土地破土而出的小草，无风自动的老柿子树，一副安宁而祥和的景色让老铁子无声的咧了下嘴。蹲在墙跟前，靠着身后的砖墙没一会呼噜呼噜的打起了呼噜。    淡淡的宁静从最初的一米悄然扩散，三米、五米，十米，直到到了院墙，流动的宁静在院墙边打了个转又回到了两个人身边。    来来回回，整个后院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墙角边，卫满强看着被无形气体笼罩的后院，蠕动了下双唇，拉住急切想要冲进的二宝，试探的踏了一步。    轰的一下，左边的清凉右边却又是温热，两股不同属性却同样让人觉得舒缓的气流从身体内窜过，不自觉眯起双眼的卫满强下意识的拉了一下二宝。    慢慢移动脚步来到老铁子身边，抱着二宝，靠近老铁子，坐下的瞬间，依偎在一起的爷俩同时陷入沉睡。    这个变化把个想要迈进后院的卫二柱愁的抬起的脚愣是没敢往下放，放啥？要是又整个全家都卧倒，万一来个人，一抓一个准，自家那是白费这么大的劲头。搓着牙花子，倍感牙疼的卫二柱嗒嗒嘴，硬是压下心底翻滚的**，快速转身离开。    而就在卫二柱、卫满良等人以为又是一天时，八点整，只能完成十二个部分的卫九率先睁开了双眼，闪闪亮的双眼内一闪而过的惊喜让紧随其后睁眼的离柔了双眸。    跳下碧泉石，舒展腰身的卫九身上噼里啪啦一阵响，站在卫九身边等待的离在卫九活动开时比划了一下，估摸着有五公分左右，拍了拍卫九的头顶拉着卫九慢慢往前院走去。    而随着卫九、离的身影消失，半响，舒服的直哼哼的老铁子率先睁开双眼，满目的翠绿晶莹的让人心痒，咧了下嘴，无声的笑了一下的老铁子起身，拍了下身上的浮土，刚刚抬起腿，老铁子顿住了。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沉默了半响，试探的弯下，预想中的脆响消失了？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老铁子不敢相信似的连续几次后大步走到老柿子树旁，架势一开，一套刚硬的拳法淋漓尽致的舞出。    呼呼的拳风夹杂着惊人的气势，这把乍一睁眼的二宝稀罕的，小眼珠子瞪的溜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层层的汗珠渗出，近十年没有如此痛快的老铁子双手一手哈哈哈的笑了。    满是喜悦的笑声让蹲在一旁许久的二宝一蹦多老高，“大爷爷、大爷爷，那是啥？好看，看着老阔气了。”    稀罕巴插还一脸的敬佩的小模样把老铁子得意的，恨不得动动尾巴，大巴掌用力揉了一下，把个小二宝揉的跟不倒翁似的只晃悠。    “等着，等你长大了大爷爷教，二宝，走吃饭去。”    说完一把抱起手舞足蹈的小二宝大步向前，临走时，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清醒的卫满强，嗒一下的老铁子估摸着是没好，看看天，吸吸气，赶脚还成，不冷不热的，没在意的老铁子也没在多想。    红光满面的老铁子大马金刀的坐在炕上时，贼精精的双眼在卫九、离转了一圈后，呵呵两声一句话也没说。    低垂的眼帘挡住一抹笑意，笑嘻嘻的卫九拿起簸箕里的大馒头递给老铁子，“爷，吃饭。”    没坐下还没觉得饿，可赈的坐在饭桌前，咕噜咕噜直响的肚皮好像开锅了似的叫个不停，大口馒头大口肉，时不时溜点小米粥，消失了许久的好胃口把卫二柱、赵大月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看着明显见下的簸箕，估摸着不太够的赵大月赶紧下桌，拿出准备中午吃的干粮窜了下气，    迟到的早饭还没下桌，隐约的院外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满是惊恐的尖叫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变清晰，同时，尖叫声中还夹杂着忽高忽低的哭嚎。    而这时，一直低着头趴着大碗的卫九呼的一下抬起头，熟悉的笑容也随着靠近的嘶哑哭嚎而消失。    淡淡的寒意从后脊升起，温和的双眼落在了虚掩的院门，“奶....。”    清晰的嘶哑哭嚎让小二宝脸色有些发白，不自觉的靠近了距离最近的赵大月，眉头一立，满脸不悦的赵大月拍了拍二宝，“谁啊，大早晨的哭丧哪，要哭回自家哭.....。”    怒骂声还没落下，原本坐在炕上的卫九突然起身，眨眼间，就窜到了院内的卫九左手掌心迸出一盏巴掌大的纸灯，右手往旁边一挥，一道模糊的影子闪了一下窜进了纸灯内。

 23.第 23 章

    虚掩的大门被大力撞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在门口，好像血葫芦似的田秀芝。    不、不是田秀芝，没有一点黑的双眼内诡异的全是白，头顶上好像重影似的一个人头若隐若现，明显僵硬的身体，一动还带着咯吱咯吱声，嘴里念念叨叨的骂着，“卫满强、我要杀了，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忽高忽低的骂声中，田秀芝动了一下，随着田秀芝的移动，一阵寒气悄然升起，明明站在院子里，头顶着大太阳，可还是一股股的往骨头缝里转。    紧跟着卫九跑出房间的老铁子一双立眉倒竖，大步上前，挡住了卫九，“我艹你祖宗田秀芝，真当我们老卫家没人哪，老田头那个瘪孙子哪，别让你个娘们四处撒泼...。”    怒喝声还没落下，上一刻还站在门口的田秀芝呼的一下窜进院子，一双夹杂着腥臭的漆黑伴着扭曲的面孔和刺耳的嘶吼声扑向老铁子。    “奶、奶，我冷我怕。”带着哭腔的战栗在耳边响起，目光烁烁的卫九眼前这个只是披着田秀芝人皮的恶鬼气乐了，左手的纸灯背在身后，身体侧转，诡异的从老铁子身后闪出。    还没等卫九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的离微锁眉心，凌空而起，白皙的小手五指张开抓向田秀芝。    尖叫声，一个诡异的黑影被离从田秀芝的身体离拉出，而随着黑影的离开，好像一下捅破的气球，田秀芝嗤嗤的憋了下去。    一张完整的人皮嗒一下落在地上，随着人皮一起的还有淡黑色并带着恶臭的液体，呕的一下，扑鼻而来的恶臭把老铁子熏的眼前发黑。    踉跄了一下被脸色煞白的卫满良扶住。“爹，进屋。”    沉声喝道的卫九话音刚落，只见抬起另外一只手的离弹出两个淡绿色药丸，啪啪两下闷响，顺着唇角滑落的药丸转眼化成清甜。    浑浊的大脑顿时清亮起来，不敢耽搁的老铁子、卫满良担忧的看了一眼卫九和离，在卫九安慰的目光下，互相搀扶着走进房间。    不过俩人也没进屋，只是站在门里看着，打发走老铁子和卫满良，皱起眉头的卫九扇了扇弥漫的臭味。    “哎呀妈呀，这谁家腌臭鸭蛋了，咋这么大的味道...。”    “陈二丫，是不是你个死老婆子又腌臭鸭蛋了....。”    隐约的骂声在老树岭响起，短短几分钟四散的臭味让整个老树岭骚动起来，憋不住想乐的卫九嘿嘿两声，右手快速的翻转，一枚小小的花瓣出现在掌心。    指尖轻弹，飘动的花瓣落在地上，转眼消失在漆黑的土地上，上一刻还平整的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一株小小的树苗从地下破土而出。    翠绿翠绿的小树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腥臭消失，淡淡的桃香快速散开，屋里来不及关上窗户而憋的够呛的赵大月、辛秀英，呼的一下吐了一口长气。    再次抬起头的卫九看向被离抓在手中的黑影，清晰的五官让卫九皱起了眉头，如果单看左边脸，黑影就是田秀芝，可如果看右边脸，又不是。    “离.....？”    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的卫九不解的上前，伸出手指碰了下离手中的魂体，只觉得一股冷意，沿着之间快速蔓延。    诧异的挑了下眉梢，甩了下手臂的卫九把那股诡异的寒气驱散，黑色魂体诡异的笑了，“放了我，否则....。”    怜悯的目光看着落在离手中的魂体，啧啧两声的卫九看向离，“这是什么？”    卫九的询问让黑色魂体发出桀桀的笑声，刺耳的笑声刚刚响起，戛然而止，轻抬手臂的离低头看着躺在掌心的鬼核。    一核双体，其中一体已经没有了神智，吞噬，还是在对方活着的时候吞噬的**，换句话就是吞噬了生魂，而这种被生吞的生魂没有神智不说，甚至连转生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而为了最大限度的激发生魂的怨气，被剥夺的生魂，生前必须是被活剥的，隐晦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完整人皮，暗搓搓摩擦了手指的离咽下了到了嘴边的笑意。    这种歹毒的方法现在竟然还有人用，仔细回想一下，离记得这种方法源自一个鬼修，而那是一个有着极大怨气的鬼修。    当时亲自出手抓住鬼修的离想不起这种已经被斩断销毁了所有记录的方法怎么会再次出现在人间。    皱了下眉头，手指微动，鬼核消失，“你、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凄厉的鬼叫声响起，似有极大怨愤的凄厉让卫九不适的皱起眉心，刷的一下沉下脸的离目光瞬间变的一片死寂。    眉心也随着这股死寂而闪现出一朵黑色的火焰，随着黑色火焰的窜出，一朵灵活的火焰花在离的掌心出现，弹动的火焰花呼的一下飞向张开的黑洞内。    上一刻还凄厉的鬼叫声消失了，虽然没有声音，可卫九还是能从哪奋力挣扎的扭曲中感觉到那种灼烧灵魂的疼。    咧了下嘴，看着魂体一点点消失的卫九再次看向离，炙热的目光与死寂的面孔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心底一动，一抹灿烂的笑容浮现，举起的小手伸向半空，好像打破的魔咒，离的气息变的温暖，柔下的双眸，火焰花消失。    掌心贴着掌心，彼此对视一眼，一个灿烂一个清浅，看到这一幕，呼的一下松口气的卫满良这时才感觉两条腿发软。    而从始至终一直瞪大双眼的老铁子倒是啥事没有，老铁子害怕到不害怕，主要是没见过好奇。    撇了一眼不经事的卫满良，大步走出房间的老铁子绕过地上的人皮，“小九、离小子，没事？”    粗声粗气的担忧让俩人同时笑了一下，转身拉住老铁子的卫九笑呵呵的摇摇头，“没事，爷啊，你要是不累去田家湾打听打听，一会问问我大伯....。”    突然停顿了一下的卫九松开拉着老铁子的手拍了下额头，“忘了忘了，赶紧拿出被藏起的纸灯递给离，“大伯还在后院。”    眼珠子贼溜溜的老铁子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看着点头而去的离，蹲下身边，好像哥俩好似的老铁子碰了一下卫九，“九，跟爷说，那是啥玩意。”    憋不住笑的卫九一把搂住老铁子的脖颈，“聚魂灯，我大伯让人把魂抽，要放回去。”    陌生的词语老铁子皱了下眉头，“哪大强没事？会不会有啥毛病？”    咯咯一笑的卫九摇摇头，“不会，离很厉害。”    从始至终没有问过的老铁子呼的一下松了气，“那就好那就好。”    对于这个通透的老爷子，卫九是真喜欢，安抚的拍了拍老铁子的后背，“对了，小九，你刚刚说让我干啥去。”    心思一转的老铁子想起说了半截的话，松开搂住老铁子的脖颈，“爷，你去田家湾打听打听田秀芝，我觉得那边出事了，看看是死了还是失踪了，要是失踪跟谁一起没的。”    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卫九不会给老树岭和老卫家留下一丝隐患，一核双体，卫九虽然没见过，可并不妨碍卫九对这份歹毒的厌恶，谁知道这是无意中的个案还是有组织的。    放心了，心里挂着事的老铁子也赶紧收拾一下离开了老树岭，而心里犯各应的赵大月、辛秀英虽然没有看到人皮，和到底还是拿着大扫把狠狠的扫了扫前院。    扬起的灰尘，轻咳了一下的离突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来，时间长了，也是事。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房檐下笑眯眯的卫九，眼底闪烁了一下的离搓了下手指，而遥远的空间内，背着手巡视的嗔目脚下的步伐突然一顿。    上一刻还带笑的面孔顿时一整，转眼间消失在昏暗的天空下，空寂的大厅内，盘膝而坐的身影好像被淡淡的迷雾笼罩。    除了那闪耀着红色光芒的袈裟，整个时空没有人能够看清身影的面孔，响彻不停的敲击声消失，越发空寂的大厅，端坐许久的身影无声的笑了。    那对小儿郎啊，宽大的衣袖下，一个朴素的钵盂出现，黝黑的钵盂流光四溢，三朵绽放的莲花包裹住巴掌大的钵盂，钵盂内，一颗颗不起眼的佛珠挤满了钵盂。    “去。”    低喝声中，闪动了一下的钵盂消失在空寂中，寂静的时空内，悠长而富有旋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一走就是三天，第四天一早，胆大心粗的老铁子脸色发青的回到了老树岭，而随着老铁子一起回来的还有田家湾老田家的消息。    坐在炕上，脸色发青的老铁子看着卫九，两只眼睛都有些直勾勾的，“没了、没了全没了，老田家除了蹲笆篱子的田小四和抱着孩子回娘家的小四媳妇，全没了。”    腾的一下瞪大双眼的一家人不敢相信的看着嘴唇都有些哆嗦的老铁子，“大、大伯，咋、咋没的。”    恨是真恨，可毕竟在一起近二十年，田秀芝在不好，可卫满强没想过让她死，脸色顿时一白的卫满强抓住了老铁子的手臂。

 24.第 24 章

    木然的双眼内清晰可见的惊骇让屋内一片寂静，老铁子啥样人没有人比卫二柱更了解，打小就是个胆大的，可能把老铁子吓成这样。    想到这里，卫二柱打了个寒战，不自觉的挪动了下身体，低垂的眼帘闪过一抹了然，看到田秀芝那张完整的人皮和一核双体，离就知道，田秀芝没了。    “大伯，她咋没的，孩、孩子那？”    凝滞的空间，捂住脸半响才勉强压下心底的复杂，微红眼眶的卫满强看向脸色发青的老铁子。    温热的小手，握住老铁子干巴巴又满是老茧的大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蔓延到好像罩上寒冰的心头。    打了个激灵的老铁子低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身边的卫九，白皙的小脸上，一抹温暖的笑意从清澈的双眼内洒出。    略微有些颤抖的大手伸出抱住了卫九小小的身体，久违的温暖和安宁气息从卫九身上悄然四溢，首当其冲的就是抱着卫九的老铁子。    轻柔的包裹抚慰着老铁子惊吓过度的心，大脑袋在卫九脑门上蹭了一下，抬起头的老铁子长出一口气，脸色也缓了过来。    神情一整，正色的老铁子看向卫满强，“大强，你赶紧收拾一下去田家湾，不管因为啥，人都没了，你虽然提出离婚，可这手续还没办，名义上你还是老田家女婿，还有...。”    迟疑了一下的老铁子看向懵懂的二宝，“把二宝带上，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发送，老田家人还在县医院天平间待着哪。”    脸色一沉，想说些什么的赵大月在看到二宝时动了下双唇，到底还是没狠下心反对，沉默了半响，赵大月起身下地，“大满，娘跟你一起去，你个老爷们啥也不懂，还有二宝，我不放心把二宝交给别人，这年头拍花子那老些，万一没注意孩子让人拍去，死都闭不上眼睛。”    “弟妹，你先别急，要去，把良子也带上，你们有点心理准备，老田婆子和老田头还有大...。宝是被田秀芝咬死的，尤其是老田婆，强装上。”    除了提到大宝时含糊了一下，老铁子的话让所有人感觉到一阵发寒，面面相觑中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了卫九和离身上。    元落虽然有点不乐意，可到底不是个狠心的，拽了下闷不吭声的离，“离，哥哥陪你。”    隐晦的扫了一眼担忧的元落和明显无奈的离，卫九嗤嗤的笑了，拍拍离的手臂，离点点头，“好。”    很快，一家人收拾利索，锁好大门赶往几十里外的田家湾，马蹄踏踏中，随着距离不断缩短，隐约的感觉到点什么的二宝紧紧贴在赵大月怀中。    胆怯的小眼神好像又回到了来时的那天，心疼的搂住二宝，“孙，不怕，奶在哪。”    再次缩了下小身体的二宝蔫搭搭的点点头，紧紧抓住了赵大月的衣襟，一路沉默赶到田家湾，刚刚踏进田家湾的地界，卫九就皱起了眉头。    好大一股怨气在田家湾上空弥漫，仰起头看了一眼，紧缩眉心的卫九没有吭声却把被离握住的手抽了回来。    明显静寂的田家湾家家户户大门紧锁，往日里很平常的马蹄声竟然惊起阵阵孩童的哭叫声，马车一路不停的赶到老田家时，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脸色刷的一变，没等马车停稳，卫满强跳了下马车，脚下虚浮的就要往贴着封条的院门闯，小手快速的一伸，一把抓住卫满强的卫九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右手快速的拍在了卫满强的额心，“大伯。”    浑浊的大脑瞬间一凉，茫然的抬起头的卫满强这才发现竟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脸色白了一下的卫满强闭了闭眼。    拉回卫满强，松手的卫九跳下马车，单手伸出，掌心向下，“小叔。”    低吟声起，一闪而去的卫满福闪进院子，舒缓的凉气瞬时袭来挑了下眉梢，目光转了一圈，东一块西一坨，乌黑的血迹洒落整个院子，一直没有散去的血腥让卫满福嘴角上扬，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天，低头又看看地上的乌黑和阴寒。    嗤的一下，卫满福低笑出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院落直接走到房门口，拉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房间。    左右转了一圈后，卫满福停在了最后的西厢房，曾经洁白的半截门帘上一块占了半块布的暗黑在眼前晃动。    深深看了一眼门帘后的房间，无声的扯动了下唇角的卫满福转身离开，重新走出院子，看到站在院外的卫九，抬起手指的卫满福指了指西屋的方向，“落下一个，也不知道怎么困在里面了。你去看看。”    心下了然的卫九点点头没有吭声，掩下的身影随即消失，收回看向远门的目光看向离，眼底的询问，抬起眼帘的离微微颌首，“马上。”    呵呵一笑的卫九走回离身边并冲满脸担忧的众人摇摇头，“等会。”    不知道卫九等什么的几个人只能干坐在马车上等待着，“满强？”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顺着声音看去，右侧的墙壁上露出一个男人头，眼底的乌青，脸上的惊惶让卫满强抿了下嘴，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三桥啊，到底咋回事？”    沙哑的询问，好像想起什么的男人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满、满强，要是行，你赶紧的找人把房子扒了，你要是不扒，村里也要扒房子，那田秀芝不是光咬死自家人啊，村里上上下下，咬伤二十几号人哪，你赶紧想找。”    说完，脑袋嗖的一下缩回去了，突然想起忘记什么似的男人又窜了出来，“还有，满强，老田家闹鬼，反正你俩也离了，找块地把老田家人下葬就完了，你可别傻啦唧的在靠前了，这老田家不地道。”    说完，男人彻底没影了，男人的话让卫满强瞬间跟掉进冰窟窿似的凉透底了，又恨又气既觉得不敢相信又觉得满心的凄凉。    近二十年的夫妻，要说卫满强没有感情是假的，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恨不得把天作露的田秀芝磨没了卫满强心里所有的感情，可毕竟留下了二宝。    这是卫满强最难的，不管因为啥，二宝是他亲生儿子，为了二宝，卫满强也不得不为老田家惨死的一家人发送。    回忆起这半辈子，卫满强不知道心里是啥滋味，而男人的话也让一家人再次陷入紧绷，尤其是辛秀英，目光更是四处撒摸，就怕啥时候冒出点啥玩意。    这时一直沉默的离突然抬头，拍了下卫九，拉着卫九看向老铁子，清冽的目光，老铁子脸色一板，郑重的点点头，眼底温了一下，拉着卫九，齐齐绕过大门，来到后院方位时，脚下微微一跺。    坚实的墙壁上虚浮的出现在一道门，漆黑的木门古色古香的带着层层叠叠的花纹，熟悉的木门，卫九再次露出笑容。    紧了紧掌心的大手，仰起头露出清润的卫九让离清冽的目光柔和下来，揉了下卫九柔软的发丝。    一言不发的拉着卫九推开大门走进院落，身影消失，木门也随之消失在寂静的空间。    “城隍何在。”    低吟中，一道身影闪现，红褂黑鞋，双手合掌，上身弯曲，“大人。”    意外的年轻让卫九有些诧异，眸中闪耀着幽深的紫光，清冽的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所辖内可有不妥。”    好像冰珠子落地似的清冷让弯腰的城隍苦笑了一下，张开双手，一盏琉璃灯浮出，仅仅一眼，卫九傻眼了。    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双眼，反应过来时，卫九呼的一下抓过琉璃灯，来自血缘上的牵绊让卫九青了脸，“大人，这是三世善人。”    琉璃灯内，一道模糊的小身影抱膝埋首静静的蹲在灯内，模糊的身影，动荡的灵魂，这、这魂魄明显要散了，可以说，要是没有镇魂的琉璃灯，小小的身影已经散与天地间。    可卫九不会错认，不管三世还是五世，这个灵魂跟他有牵绊。按下心底的诧异，卫九抬头看向城隍，“这是怎么回事？”    在离的示意下，起身的城隍怜惜的看向灯内的小身影，“大人，妇人在怀胎时，转世灵魂会在胚芽形成那一刻进入属于自己的生命体，而善人是在准备进入时，被噬魂强行拽出的，这就是说，在妇人没有发现时，已经消失了。而之所以选择善人，只因善人有一个最大的诱处，就是遮掩，遮掩一切罪恶。”    剪短的一段话说明了一切，这孩子在准备投胎时被生生拽出生体断了善根，想到那份来自血缘上的牵绊，卫九第一次怒了，这是他卫家的孩子，这是他卫家甚至都不知道的孩子。    那份浓郁的牵绊已经说明，这个即将消散的小生命跟他卫九跟他卫家结缘已经不是一次，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卫九目光烁烁的看向城隍，“几年了？”    “二十五载。”肯定的答案落在耳边，轰的一下，卫九晃悠了一下。

 25.第 25 章

    心底隐约猜到的卫九冰冷的指尖微微有些猜到，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如果卫九没有猜错，如果卫九没有错认那份浓郁的血缘牵绊。    这个孩子应该是跟卫九一起出生的双生子，可会错认吗？别说已经开了灵眼，就是没有灵眼，身为天地间唯一的天极鬼师卫九不会错认这份浓厚的牵绊。    低垂眼帘，挡住眼底那一丝冷然，势必要追根问底的卫九松开拉住离的手指，翻转的手掌，五指张开，虚浮中，一个白光闪烁的符文闪现。    “小九。”    一把按下卫九的手臂，伸手抱住浑身僵硬的卫九，空出的手一把抓向虚空中的符文，白光闪耀的符文在掌心跳动。    看着充满灵气的符文，哭笑不得的离拍了下沉着脸的卫九，把掌心的符文轻轻推进琉璃灯内，凝结成水滴状的符文落在小生魂的眉心，同时，一抹紫光闪过，晃动的灵魂终于稳住。    “离，我要见谛听，我要问问炎煌，我卫家到底怎么了，世世行善却落个世世凄苦，老和尚不是曾经说过，救拔一切罪苦众生，我卫家到底造了多大的孽？你看看，小生魂明明是我卫家子却落个人不人鬼不鬼。”    眼泪潸然而下的卫九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卫家，这个从他踏入世间为离赎罪为连上生生扯断的姻缘线开始相伴的亲人，陪伴着卫九走过了无数个岁月。    每一世，这些淳朴善良的亲人用炙热温暖着无心无情的卫九，一世、两世、三世、五世....连卫九都不记得已经经过了多久。    为离做任何事，卫九都不悔，可卫家哪？卫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要落成现在这样？    激动的卫九，灰心的卫九，好像被迷雾笼罩的卫九让离皱起了眉心，一股滔天戾气从心底翻腾，皱着眉心按下卫九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仰起头的离眉心窜出一抹耀眼的紫光，近乎发黑的紫光直劈云霄，轰隆一声巨响，晴空炸雷，好像连大地都跟着颤抖。    肉眼看到不到的虚空中，一张人脸闪现，带着叹息的声音有着一丝无奈，“离、卫九。”    冷哼一声，如炬的目光好像一把利刃落在人脸上，“炎煌，卫家。”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那张人性化的悬云好像翻了个白银，“你们怎么生出的灵智。”    扔下一句话，人脸消失，而离和卫九却僵住了。对视一眼后，“妖瞳。”    同时响起的呼声，充满惊讶，没有跟卫家人过多相处的离还没有多想，可卫九不同，卫九隐约察觉到，无论是他还是离都是不应存在的，或是可以说不被允许存在的。    当时的九尾族的妖瞳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黑石上修炼，如果说离是靠着自己生出灵智，那么树的卫九确实是妖瞳用自身帮助卫九生出灵智的。    刹那间的思绪很快也很短，可就是这刹那的思绪让卫九想起了许多被遗忘的记忆，渡劫失败的妖瞳在即将消散时被九尾用秘法锁住灵魂，倾其全族之力送走了妖瞳，纯真的妖瞳没有红顶九尾的杀戮之心，不忍心亿万年才生出的红顶白九尾就这样消散，可九尾也确实无法继承杀戮之心，无奈之际，忘却一切的九尾转世成人。    其后的事情，卫九虽然不知，可也知道，卫家虽然没有九尾血脉，可确实是妖瞳的后人，刹那的如醍醐灌顶的卫九低垂眼帘挡住了眼底的那抹复杂，卫九明白，卫家之所以有今天，追其根源还是因为他。    这一切，卫九不知该怪谁，怪当初纯真善良的妖瞳还是怪执意成人的自己？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卫九冰冷的手指。    顺着同样白皙却明显大了一些的手掌看去，离那张依稀能看到成年的清冽面孔上，一丝担忧在眼眸中闪动。    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的卫九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离、我不后悔，不后悔来着一遭，不管因为什么，不管根源是什么，炎煌没有拦住你我成人，那么就意味着我们有存在的理由，这不是炎煌惩罚我卫家的缘由。”    话音一落，清润的卫九，转身靠在了离的胸口，双手快速结印，巨大的金白色符文狠狠的砸向天空，“炎煌，不要把自己的错误强加在我身上，如果没有妖瞳，你也无法成就大道，不要忘记，承妖瞳情谊的不仅仅是我元松卫九，还有你，天道炎煌。”    响彻虚空的怒吼，可以说与卫九、离一起出生的炎煌沉默了，悬云人脸再次浮现时，闪动着淡淡的沉重，“卫九，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卫家脱离天道制裁，而我则甘受十万载天之守恒。”    说完，天道炎煌再次消失，静立虚空，遥远的星际，繁星点点，“炎煌、吾为汝起名炎煌。”    满是清冽的眉眼透彻的好像碧蓝的天空，妖瞳从不知，如没他允许，怎会转世成人，如没他允许，怎会进入轮回。    这份说不清的情债到底谁欠了谁，已经无迹可寻，可真正无辜的人只有承继了妖瞳血脉的卫家人，其实到了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妖瞳的血脉早就稀薄的无法找寻，无声的叹息消散在空寂中。    “城隍。我可否带生魂离开。”    按下心底的复杂，重新恢复清润的卫九眼底闪过一丝怜惜，年轻的城隍疼惜的扫了一眼琉璃灯内的生魂，微微颌首。    小心拿过琉璃灯，再次道谢的卫九送走了城隍，“离，生魂可否转世？”    好像怕惊扰到生魂似的低语，离无奈的揉了下卫九柔软的发丝，沉吟了一下，“小九，你仔细看过你娘吗？”    没头没尾的询问，卫九楞了一下，心底一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卫九蹭的一下抬起头，又惊又喜的看向离，眼底的询问带着一股急切。    轻轻一笑，离点点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的卫九哈哈哈哈的笑了，笑的眼角温润的卫九伸出手指轻抚琉璃灯，“有救了有救了。”    虽然没有了善根，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哪怕闯上九幽地，卫九也会亲手送生魂转世成人。    好像满天云彩全散了似的卫九把琉璃灯送回鬼师空间，拉着离大步流星的绕过后院，极有目的的直奔西厢房，暗红色的帘布，淡淡的血腥没有打扰卫九的好心情。    掀开门帘走进屋的卫九一眼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熟悉而陌生的黑影让卫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大宝.....。”    低喃声，黑影只是一动不动的蜷缩着，“小九，三魂只剩一魂了，送走。”    仅仅扫了一眼就看出眼前的魂魄已经不全的离低低的一句打断了卫九心底那点复杂，无声的叹口气，终究没有忍心的卫九，轻轻的画了一个符文，淡白色的符文若隐若现落在大宝的魂体上。    招来鬼差，送走大宝，拍怕手的卫九顿时轻松了许多，笑眯眯的拉着寡言的离，转身而去的卫九没有看到临走时，离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跳动出一缕黑色火焰。    合上的木门挡住了寂静的空间内瞬间的扭曲和一道虚浮的身影，身影展现，大鬼王嗔目合掌，掌心中金刚链瞬间飞出，直奔扭曲的身影。    “鬼修无道，逆天而行，祸生灵无数，判五无间地狱行刑千载。”    低吟中，无道发出无声嘶吼，奋力挣扎的想要逃脱，可大鬼王嗔目怎会防脱？面无表情下，无道脚下突然裂开一道漆黑并伴随着炙热的裂口。    瞬间吞噬掉带上金刚链的无道，完成离交托的嗔目再次合掌，抬头看看这片被怨气笼罩的天空，莲花印，地藏经，救拔一切罪苦众生。慢慢的天空中的阴云散去，笼罩在田家湾上空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还是满强，哎，这人啊，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把自己作死不算，全家跟着遭罪。”    随着田家人的下葬，清亮的天空下，整个田家湾的人感觉心底的压抑好像消散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好像也随之消散。    高高低低的议论感叹也随即响起，可这些跟已经回了老树岭的卫家人没有一丝关系，仁至义尽的卫满强发送了老田家人后，也算了了最后的心愿。    “娘、娘，我是不是要有小弟弟了？”    脸上挂着惊喜的卫九闪亮的双眼让被巨大的惊喜砸重的辛秀英混沌的大脑总算回神，没想到还能有孩子的辛秀英心里充满了复杂，想哭又想笑的复杂让辛秀英的表情有些扭曲。    就连卫满良也晕头转向的回不过神，赵大月更是嘴差点裂到耳根子，要不是怕惊到不知道啥时候上身的娃子，赵大月真想满屯子使劲嚷嚷，她老卫家又有娃了。

 26.第 26 章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清脆的哭声伴随着朝霞响彻老树岭的上空，静静的站在院内，半闭双目，嘴角上扬的卫九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二柱媳妇，这次说啥也得大办了。”    温热的清水洗刷掉婴孩身上的羊水血渍，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赵大月小心翼翼接过小孙孙小孙女，用力点点头，“办，大办。”    除了卫九，谁也没想到辛秀英一生就是俩，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的赵大月看到俩娃的那一刻，浑身上下跟吹了仙气似的，说不出的透亮。    先后两声清脆把屋外的卫满良震的眼前直冒星星，嘟嘟囔囔的一个呵呵两声一会呵呵两声。    那没出息的模样把老铁子看的后牙槽子生疼，四处撒摸一圈，当发现没有看到卫九时，老铁子心一沉，呼的一下起身，直奔后院跑去。    刚刚绕过房头就看见碧青石上盘膝而坐，靠在离身上闭眼含笑的卫九，心底突然有股丝丝拉拉抽疼的老铁子走到了卫九身边，粗糙的大手落在卫九白皙的小脸蛋上。    “小九啊，别多寻思，有大爷，谁也越不过你。”    低沉的话语，睁开双眼的卫九拉着老铁子坐在石上，轻轻摇摇头，“爷，九懂，小九没多想，我爹娘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我有好不容易有了弟弟，我当哥的，哪能怨啊，我就是高兴，老卫家终于不是独苗苗了。”    慢声细语的卫九满目的温情和明显清瘦了许多的面孔让老铁子心底一疼，伸出大手抱住了卫九，“爷，知道，爷知道我九是好娃子。”    卫九是真不怨，真要说，卫九是有点愧，如果不是他的关系，这个孩子不会生生断了善根，三世善人，那是万人中都不一定出一个，累世功德就这么断了，哪怕鬼修无道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无法挽救断掉的善根。    卫九固然出手护住了魂魄，可这个孩子要想出生也不是那么容易，必须要由血脉亲人牵领着穿过九幽地才能出生，可哪孩子生魂不稳，三魂七魄都在动荡，想要闯过九幽地，并不容易。    再加上发现辛秀英怀的是双胎，经过仔细考虑，卫九带上了生长缓慢的小八，一次带两个，就算卫九是天道鬼师也差点溃在九幽河上，要不是脱离天道制裁的离用一百零八颗长生珠护住两个孩子，挡住了九幽河下吞噬生魂的魍魉，功亏一篑的卫九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好在不管其中有着怎样的艰难，俩孩子终究闯过了九幽地，成功转世，想到曾经的孤独，想到爹娘老是的白发苍苍，卫九的心情有些复杂，尤其是在带走小八时，懵懂的小七一声声的追问，卫九的心是真难受。    可带走两个已经是卫九的极限，要不是小八生长速度过于缓慢，再加上辛秀英怀有双胎，卫九不会动这个念头，意外只能有一次，而闯九幽地更是只有一回。    下一次，除非把大丫等人送到轮回地请孟婆熬制忘尘汤，否则，大丫她们只能继续跟着卫满福走鬼修之路。    “爷，小九也有弟弟了，咱卫家终于不再是单打独斗了，小九高兴，是真高兴。”    轻抚老铁子粗糙的脸颊，卫九趴在了老铁子的脖颈，眷恋的蹭了蹭，大手一下下的落在瘦弱的脊骨，怀胎十月，亲眼看到卫九是怎么小心又小心的呵护着辛秀英的老铁子眼窝子有些酸。    老铁子一直知道，卫九是个极有内秀的孩子，别看嘴上不说，可心里有数，因为这，老铁子私底下没少敲打卫二柱和赵大月，就怕让这个内秀而通透的孩子伤心。    “小九、小九，大孙。”    寂静的空间内，突然响起的喊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抬起头的卫九大声喊了一句，扎着围裙的赵大月笑呵呵的绕过房头，跟老铁子打声招呼，冲着卫九、离招招手，“小九、离，跟奶过去吃饭，奶给小九炸肉疙瘩了，快来，趁热吃，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    满脸笑容的赵大月吐出的话语让卫九愣住了，卫九没想到只是随口嘟囔的那一句，赵大月竟然记在了心里，在卫九看来，赵大月估摸着一时半会想不起自己。    可，抬起头看向赵大月，红光满面，满脸带着喜气的赵大月还是那个把他放在心尖疼宠的老太太，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突然消失了。    小脸上，消失了许久的灿烂缓缓浮现，这样的卫九，这样带着一丝惶恐的卫九让赵大月心底一酸，上前蹲在卫九面前拽了拽卫九有些皱的衣襟，“小九又长个了，对了，九儿，你娘给你和离做新衣裳了就差钉扣子，乱糟糟的也没顾上，晚上奶给钉上，明个咱穿着去赶集。”    好像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可卫九明白，赵大月这是怕他多心，掌心传来的粗糙温热让卫九弯了下眉眼，上前贴了下赵大月，拉着赵大月笑呵呵的往前跑。    满身朝气，满脸耀眼的笑容，充满活力的背影让离眼底的冷漠渐渐消散，离有些明白，有些明白卫九为什么一直无法放下这家人。    鸡蛋裹着白面，打的稀溜溜的，在裹上切成成人指肚大的兔肉，过油洒上点点盐巴，端着小碗蹲在灶台前，自己一个、离一个，奶奶一个，傻爹一个。    跟个小蜜蜂似的卫九笑意冉冉的小模样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就连屋里缓过劲的辛秀英提着的心也落下了。    虽然没有人说什么可卫九知道，还是让至亲担心了。笑嘻嘻的贴乎了一下，无声的说着歉意后，挽起袖子的卫九来劲了。    小腰板溜直的一会指挥傻爹卫满良把尿布放在炕头烤热乎了，一会指挥着老铁子别忘了明天下套子。    很有点指点江山的小模样把一家人逗的合不拢嘴，从没想过忽略卫九的卫满良笑呵呵的，卫九指啥干啥。    笑声中，时光飞逝，短短一个月，红皮猴子变了，白了胖了不说，小模样也张开了，曾经的小八现在的卫吉祥还好些，看着跟卫九只有五分相，可那个断了善根现在的卫平安却跟卫九好像一张脸扒下来似的极其的相似。    别人什么感觉，离不清楚，可离却稀罕够呛，在平安身上好像看到了没有见过的小九，尤其是让人喜欢的是，平安喜欢笑，不是一般的喜欢，一逗就嘎嘎嘎的笑。    而平安一笑，吉祥也跟着笑，除非是饿了尿了，否则俩孩子连哭的时候都少，把个赵大月喜的一个劲说像卫九，懂事还贴心。    介于俩孩子是双生子又提前出生，拉着离做大旗的卫九坚持让辛秀英按照古法做了双满月，俩孩子也没有按照既定的时间离开房间。    一直到十二月底，做足两个月大满月的卫家人才再次摆上宴席，不过天到底是冷了，哪怕搭上棚子，俩孩子也没敢往外抱，倒是关系好的进屋看了看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的辛秀英和又白又胖的平安、吉祥。    私底下有什么议论暂且不说，下半晌才结束的宴席后，一家人坐在了热乎乎的东屋，就连冒在屋里俩月的辛秀英也出来活动活动。    “大哥，你说的这事是真的？”    瞪大双眼的卫二柱不敢置信的看向老铁子，搓着手指头的老铁子微微点点头，“别的地方早就开始了，只是咱们着情况特殊所以才抻到现在，二柱，你咋想的？”    用力搓了一把脸，卫二柱皱起了眉头，“肯定是把自留地承包下来啊，要不然，后山咋整，那是咱爹活着的时候跟村里说好的，只是差到手续，再说了，后山不包，一旦让人下手，咱家咋整？小九咋整？真要是出点啥事，哭都找不到调。”    卫二柱的话让屋里人齐齐的点头，别的不说，单说后院，谁家寒冬腊月的老柿子树、大春枣还结果的？    单凭这，老卫家就说啥也不能把后山让人抢去，不过这样一来，连着后山的围墙就要扩充，那面积，卫二柱想想都牙疼。    啪啪啪磕打掉烟袋锅里的烟灰，往腰上一别，老铁子起身，“行，哪我赶紧找小闫去，对了，满强你工作咋样？”    顺嘴问了一下的老铁子捎带的语气眼神把卫满强逗乐了，“行了，大伯，你赶紧去，我都当多少年老师了还有啥不行的，再说了，农场小学比田家湾强多了。”    卫满强的话让老铁子笑骂了一句，随即收拾一下，拎着两只野鸡两只兔子带着宁远离开了老树岭，而回到自己屋里的卫满强则掏出书本准备备课，年初调到农场小学的卫满强在九月份的时候接下了五六年纪的数学，而跟着卫满强一起的还有正式迈入校门的二宝。    爷俩平日里也不住在家里，而是住在农场小学分给卫满强的员工宿舍，两间平房面积虽然不大，但东西却挺全，正式手续一办完，第一时间拿到钥匙的卫满强收拾了一下，带着二宝搬到了宿舍。只是赶上休息的时候回老树岭松快松快。

 27.第 27 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再一次练起了那放佛刻在骨子里的八十一式的卫九修长的身影在晨光中散发出一缕缕淡淡白光，五年的时光转眼即逝，曾经的孩童也已变成小小少年。    足足用了五年才打开白珠内所有迷雾的卫九在半年前，第一次贴合白珠内八十一式时，识海内的精神力突然从虚浮的阴阳鱼变成了一颗半黑半白的宝珠。    随着不断的淬炼，宝珠越来越小，从曾经的鸡蛋大已经缩小至原有的一半，卫九有种感觉，一旦宝珠消失时，会发生质变。    具体变成什么，卫九虽不知，可卫九有种感觉，到那是，阴阳鱼就是他，他就是阴阳鱼。    八十一式一遍又一遍，已经进入忘我境界的卫九动作越来越快，一种奇妙的节奏将所有的动作串联的如同一个整体一般，一遍遍的演绎中，八十一式变成了七十二式，又从七十二式又变成六十三。    每一个轮转就会少九式，压缩，不断的压缩中，一站就是七天的卫九已经变成一个光茧，突然，咔的一声，脑中好像有什么炸开了一样，光茧瞬间消失，露出了里面的卫九。    好像瞬间惊醒似的，卫九睁开了双眼，这一刻，仿佛天地间最后那层隔阂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一样，天虽然还是那个天、地虽然还是那个地，可卫九却知道，一切不同。    “小九。”    略微有些沙哑的呼声在耳边响起，还没完全适应收敛的卫九转身，贴在身后的离黝黑的双眼内清晰的印出卫九那双异常璀璨的双眼。    卫九并不知道，这一刻的他有多耀眼，好像蒙尘的珍宝终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美丽而迷蒙。    伸出大手盖在卫九的双眸，幽深的目光又惊喜也有深深的怀念，卫九没有看到乍一睁开双眼时，曾经被老和尚盖在卫九灵魂深处的七瓣莲已经消失，相隔无数个时空的元松又一次出现。    元松，开天辟地第一株镇魂树，有着断魂、镇魂、凝魂的元松，曾经让无数大能趋之若鹜，不择一切手段的抢夺，断了元松的根，而那时还是一株幼苗的卫九是元松中最后的一株。    小小的元松卫九曾经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生出灵智的元松才能算是完整的元松，无数的目光无数的探究无数的等待，可元松还是一如既然的沉默。    别说灵智，就连生长都无比缓慢的元松终究被众人放弃，天地变迁，地壳变动，曾经的大能们一个个消失在浩瀚的星空下，只有元松和相伴的黑石被遗留在碧青河旁。    妖瞳的出现，唤醒了还很幼小的元松，可也因为妖瞳，善良的元松终究失去了本体，是老和尚用钵盂温养了元松破碎的灵魂，无数恒河内，元松终于睁开了沉睡的双眼。    可那是，一切都已经变的面目全非，不忍天地间最后一株元松消失在茫茫天地间，老和尚用坐下莲掩下元松的灵魂，七瓣莲、七瓣莲，七瓣流光瓣瓣溢彩。    正是因为有了七瓣莲，元松卫九才得以休养生息，而也是从那时起，卫九有了情，生了泪。    也是从那时起，卫九不在是单纯的元松，而是他离的伴生，轻轻一抚，重新掩盖住的璀璨归于平淡。    松开双手，清润甚至略微有些平凡的面孔露出，上扬的嘴角带着喜悦，拉下离的大手，卫九伸出双手，白皙的双手被，一缕荧光闪现。    柔和的荧光乍一出现，凝滞的感觉瞬间袭来，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卫九眉心的离视线内空无一物，悄然吐出一口气，离越发冷硬的面孔柔和下来。    大手落在卫九的头顶，用力揉了一下，“很好。”    呵呵笑起的卫九用力点点头，“断魂。”    低低的声音细微的好像一缕空气，可离却明白卫九所说的含义，轻颌首，示意卫九收起后，拉着卫九缓步离开的离低垂的眼帘挡住了眼底那抹跳动的黑色火焰。    刚刚绕过房头，一个小炮弹冲来，“哥哥。”    下意识伸出手的卫九接住了小炮弹，圆脸蛋大眼睛，还有一个圆溜溜的胖鼻头，可爱的吉祥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掂了掂手中的小胖墩，卫九呵呵的笑了，“吉祥又长肉喽。”    嘻嘻一笑的吉祥用力点点头，“娘说，用力吃，长大个。”    哈哈的大笑声在院内响起，坐在井边的老铁子抱着平安起身，“九儿，锅里温着饭菜，赶紧吃点饭好好睡一觉。”    五年来，已经习惯卫九时不时入定的卫家人从最初的惊慌到如今的泰然处之，着实经历了一番挣扎，好在，数次之后发现每次从入定中醒来的卫九都越来越健康，至少看似瘦弱的身体内却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尤其是带着卫九进过一次山之后，亲眼看到卫九怎么用一把弹弓三个黄豆粒打下三只野鸡的老铁子那一刻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可三只晕死的野鸡无不提醒着老铁子，卫九干了什么，目瞪口呆后随即大笑的老铁子带着卫九进了深山，别管是石头还是黄豆粒，只要是卫九看到的，就没有打不到的，就连深山内号称闪电的紫貂，都折在卫九手中小小的弹弓下。    “哥哥，奶烙油饼。”    奶声奶气的平安慢声细语的小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说吉祥是灿烂的小暖阳，那么平安就是圆月下的清凉，虽然面孔与卫九越来越像，可不知是不是有着长久的孤寂，平安极其的安静，如果没有人带着，平安能一个人坐在一个地方一整天。    异常乖巧的平安也是家中最为贴心的孩子，跟活蹦乱跳的吉祥相比，平安也更加的招人疼惜，相对而言，平安得到的宠爱也更深一些，就连仅比平安早出生不到半个小时的吉祥也知道护着安静的平安。    不过，当目光落在平安身上时，卫九暗暗皱了下眉头，隐晦的看向离，微微点头的离捏了一把卫九的手，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的卫九笑眯眯的从老铁子怀中抱过平安。    相比吉祥明显瘦弱许多的平安软绵绵的身体乖巧的紧贴着卫九，有意无意的把手放在平安后心位置的卫九掌心悄无声息的窜进平安身体一缕乳白色气体。    柔和的生气在平安身体流转一圈后停在了平安的心头，说不出的舒缓让平安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轻轻的在卫九的脖颈蹭了蹭。    “哥哥。”    低喃声有着深深的眷恋，一下下的轻抚中，难得感觉到困倦的平安趴在卫九怀中睡了过去。    随着平安的睡去，老铁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小九，平安是不是又重了。”    肯定的陈述让卫九无奈的点头，“爷，没事，等平安再大点，大点就好了。”    其实平安的问题也算预料中的，灵魂受过巨大伤害的平安即使转世投胎魂魄也极其的脆弱，可坚持了二十五载没有消散的平安灵魂却又极其的强大，用通俗点的说法就是平安的精神力太过于纯净强大，而承载的容器又过于弱小。    量变下，也造成了今日的平安，再等等，等到平安满七岁，由离出手替平安温养识海后，平安的情况会有所改变。    到那时，如果平安的身体允许，卫九会带着注定不凡的平安，轻轻的拍抚下，一觉睡到天大亮平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缓。    张开的小眼睛也少见的露出笑意，翻身看向坐在炕边默默守护的辛秀英，扭动着小身子的平安上前趴在了辛秀英的腿上。    “娘，哥哥哪。”    开口的第一句，失笑的辛秀英拍了下平安的小屁股，“娘不比哥哥好啊。”    带笑的打趣，羞涩的笑了一下的平安蹭了蹭，小声喊了一句娘，笑呵呵的辛秀英柔和的五官下，虽然眼角有着岁月的痕迹，可十年的心满意足，也让五官本就柔和的辛秀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秀英、秀英。”    刚刚给平安穿好衣服，院外响起喊声，熟悉的喊声让辛秀英抱着平安走到了门口，半敞开的远门外，村长林涛媳妇邹凤琴满头汗珠子站在门口。    “三嫂子啥事啊，进来。”    嗓子眼都冒烟的邹凤琴摆摆手，“不进了，老铁叔在不，要不宁小子也行。”    眼珠子发红的邹凤琴让辛秀英皱起了眉头，抱着平安大步走到门口，“三嫂咋了？”    辛秀英的询问让邹凤琴鼻头一酸，“我们家林华不见了，前个说是带同学进山，说好的不远走，晚上就回来，可这都一天一宿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昨个下半晌老林进山看了看，还掉沟里了，半夜才爬回来，捡到我们家林华的外衣，秀英啊，大山就老铁叔最熟悉，能不能让老铁叔带人找....。”    说着说着抹起眼泪窝子的邹凤琴话还没说完，老铁子、卫九、离、卫二柱从后院走了出来。

 28.第 28 章

    眉头一立，精光烁烁的双眼内清晰的怒气让邹凤琴眼窝又是一酸，“老铁叔。”    “说了多少遍了？说多少遍了？别进山别进山，就是不停，这小华不懂事，你当娘的还不懂事？行了，嚎啥，赶紧敲钟去。”    没好气的喝了一声后，老铁子大步往屋里走，边走还边喊蹲在后院收拾地的宁远，很快，背着□□、褡裢的老铁子走出房间，当看到院子里笑嘻嘻的卫九时。    瞪了下眼睛的老铁子敲了下卫九的额头，“先说好，进山行，可不能瞎胡闹。”    笑嘻嘻的卫九赶紧点点头，而看着点头的老铁子，赵大月到了嘴边的阻拦又咽了回去，只是叮嘱稳重的离看住卫九。    轻颌首的离安抚的眼神让赵大月笑了一下，站在门口看着老铁子、宁远、卫九、离往山脚下走去。    “这叫啥事，这两年这帮小丫头小小子也学着不着调了，尤其是林涛家小华，十七八的大姑娘了，不赶紧订婚还上学，上啥学....。”    嘟嘟囔囔的赵大月是真有点看不上林华，在赵大月看来，不管你多有本事，山里姑娘就要有个山里姑娘的样，要是真的学习好，肯用功能飞出山窝窝也行，可林华就不是那样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明明就是个丫鬟出身非要给自己套上小姐命，那不就是作吗。    絮絮叨叨的赵大月咚咚咚的剁着鸡食，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哪怕明知道不能回来这么快，可赵大月还是惦记着。    不算卫九和离，老铁子、宁远又挑了六个老手，而这六个人也是最早跟着老铁子身后接过守山人这份体面工作的老树岭人。    清一水的四十上下，经验足而且稳重，沿着山脚略微有些发黄的草甸子走进大山，行进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行人在岔路口停下了。    清晰的岔路口，左侧的草锞子明显茂密了许多，老树岭都知道，左边是进入深山的唯一途径，而右边则是沿着山脉蜿蜒而去的老爷坡。    “宁远，这样，你跟根生带着大家伙去右边，往老爷坡那边找找，我带着小九他们走左边，看看那死丫头是不是带人进深山了。”    “老铁叔，别的了，左边路不好走而且是进深山的路，让小九跟着我们，你带宁远和根生他们过去。我估摸着小华是不是带他们去栗子谷了。”    看看一老俩小，皱起眉头的更旺担忧的出声，笑呵呵的看着更旺的卫九摇摇头，“更旺叔，不用，你们往老爷坡去找找，前几天豆包让我爷放山里了，一会我叫叫。”    边说边拽出脖颈上挂着的口哨，卫九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抽了下嘴角，老卫家那俩宠物基本上进过深山的都见过。    说虎不是虎，说狮不是狮，体型算不上大可是真厉害，曾经亲眼见过豆包、锅烙怎么跟狼群战在一起的根生有些无力的摆摆手。    “那行，你们走左边。”    叮嘱了一番后，老铁子带着卫九、离沿着左侧的草锞子走进了茂密的树林，刚刚走了不到十分钟，沙沙声响起，熟悉的声响，连眼皮都懒得抬的老铁子任由身上还带着毛絮和杂草的豆包、锅烙扑向卫九。    曾经只有巴掌大的小兽长大了，不知是杂交的关系还是因为在卫九身边待久的关系，豆包、锅烙既没有老虎那样的健壮也没有狮子的雄伟，体态修长的豆包、锅烙体型略微有点像成年豹，但比豹又多了一分沉稳和狡诈。    尤其是头顶带有深褐色王字花纹的豆包，更是好像开了灵智一样，每次卫九说什么的时候都会歪着脑袋认真看着卫九，一年前，越发灵动的豆包甚至学会了回应。    拍了拍屈膝用大脑袋蹭了蹭大腿的豆包，蹲下身的卫九抬起了豆包的大脑袋，“豆包，有人进山吗？”    温和的询问，用喉咙长恩了一声的豆包晃悠了一下脑袋，厚实的前爪还在地上用力抓了两下，挑了下眉梢，卫九看着地上被豆包用利爪抓出的沟状皱起了眉头。    “豆包，你说他们去了胭脂沟？”    呜的一声，用力点了点大脑袋的豆包又蹭了蹭卫九的脸颊，而卫九的询问也让老铁子黑了脸，“作死的死丫崽子，胭脂沟是那么好去的吗。”    狠狠的骂了一句的老铁子真想甩手而去，可林华到底是林涛的独苗，而这些年，林涛也确实挺照顾老卫家，磨着后牙槽，老铁子跺了跺脚。    “小九，你跟离回去，回去叫人，我先过去看看。”    不知道啥情况，哪怕明知道卫九不简单，老铁子也不敢带着卫九去胭脂沟，打从有老树岭开始，祖祖辈辈就传下一句话，胭脂沟胭脂沟，命丧黄泉断魂谷，要说连绵山脉有什么不能去的，胭脂沟绝对数得上。    “爷，走，不用叫人。”    突然出声的离随即拍开腻着卫九的豆包、锅烙，拉着卫九率先往深山走去，楞了一下的老铁子看着离挺拔的背影，心底一动。    沉默寡言的离很少出声，但每每开口都会有惊喜，皱了下眉头的老铁子磨了磨后牙，到底还是按下了心底的那点不安，大步跟上不紧不慢的卫九。    一路不停直至天色渐黑，总算赶到了胭脂沟，站在半山腰看着笼罩在血色残阳中的胭脂沟，卫九皱起了眉头。    淡淡的阴寒之气似有如无的在周身萦绕，拉住老铁子，“爷，找地方歇歇，明天进去，这里不对劲。”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的老铁子缓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能简单吗，这地方，老辈子人都知道，不能进，进去的没一个能回来。行了，天快黑了，找地方歇一晚上。”    简单的找个树窝窝，爷三收拾一下对付一口赶紧歇下，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三人再次站在了胭脂沟前。    笼罩在晨光中的胭脂沟闪烁着淡淡的红，锁了下眉心，老铁子抹了把嘴丫子，“离小子，看出啥了？”    目光依然幽深的离没有吭声，而是松开卫九的手慢慢沿着略微有些陡峭的山坡往胭脂沟走去，拉猪急切的想要跟上的老铁子，“爷，你走后面。”    说完，卫九追上离，不断缩短的距离中，似有若无的阴寒之气变的越发明显，在距离胭脂沟不足一里地时，精气神十足的老铁子已经打起了寒战。    果断的停住脚步，拉住老铁子的卫九摇摇头，推了一把老铁子，“爷，你上去，让豆包和锅烙跟着你，你回去，回去昨晚待的地方等着，这地方是聚阴池。”    五官肃然的卫九吐出的话语让老铁子陌生，鸡皮疙瘩布满全身的老铁子眼中闪过焦急，“小九，回去，咱回去。”    “回不去了。”    一直沉默的离突然打断了老铁子的急切，只见上一刻还在一里地外的胭脂沟竟然变大了，脚下坚实的暗红色土地也变成泥潭，一路跟随的虫鸟更是彻底绝了迹，战鼓声响起，淡淡的迷雾笼罩，脚下越发泥泞的卫九低垂眼帘看了一眼脚下的泥潭。    就在战鼓声响起的刹那，柔亮的毛发瞬间炸起的豆包、锅烙嗷的一声，发出震耳的吼声，明显焦躁了许多的锅烙甚至在脚下的泥潭上用力抓着。    徒劳的挣扎，溅□□点泥点，身上的泥点越多，锅烙越暴躁，吼声更是一声接着一声，突然，一直站在老铁子身边的豆包发出一声怒吼，矫健的身子扑倒了锅烙，厚实的大巴掌重重砸在豆包的头顶。    “小、小九，这地是不是有啥不对劲？有声、是，谁打鼓了？”    冷汗都下来的老铁子不自觉靠近依然温暖的卫九，惶惶不安的眼神更是四处寻找着，安抚的抓住老铁子的大手，卫九微微摇摇头。    咚、咚、咚、大地震动，伴随着鼓声，响起的脚步声配合富有节奏的鼓声砸在心头，好像连魂魄都跟着震动的鼓声让离眉心紧锁，隐藏在幽深下的神秘紫也悄然升起。    扫了一眼越发浓郁的迷雾，眉心紧锁的离心底升起一股戾气，黑色火焰在掌心跳动，幽魂之地无间之火，乍一出现的黑色火焰好像如鱼得水般的发出欢呼声。    骤然响起的清脆笑声瞬间打破了由鼓声带来的震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也随着笑声的扬起而变得杂乱。    “儿啊、归来、儿啊、娘来接儿，跟娘归家....。”    悠长而凄厉的哭吟突然响起，从微弱到凄厉的哭吟中，三个人眼前浮现了满是残尸断臂血染大地的边疆。白发苍苍的老妇、怀抱稚儿的年轻女子，站在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上，不断呼唤着再也无法回到家乡的英魂。

 29.第 29 章

    残肢断臂，血染大地，累累白骨化成尘埃，鼓声、杀声最终化成声声哭吟。    张开双眼，目光中点点悲哀，十万生灵鲜血无数，英魂不散，孝子无归，难怪。    “何苦。”    无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在离身边，任由无间之火翻滚跳跃的卫九目光肃然，踏、踏、踏、踏，马蹄声起，脚下红泥中断指白骨伸出。    吼的一声，冰冷的兽眼抬起，落在渐渐消退的迷雾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现出，高头大马，身上的盔甲还沾满鲜红的血液，一步步的缩短中。    身影终于露出真面目，红缨白甲，缨络已然变成暗红，可那张硬朗英俊的面孔还是那样的清晰，“大人。”    静立许久，高头大马上的身影突然翻身下马，咣当咣当中，行走至距离俩人五米处，掌中□□立于红泥，微颌首目光凛然。    哪怕明明有着深深的惧怕可那双充满了倔强不屈的双眼内却依然保持着独属于将军的傲骨，“大人，千载足矣。”    不明所以的一段话让卫九暗暗皱了下眉头，隐晦的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离，眉目间跳动的火焰清澈的好像一潭碧幽池，欢舞的火焰花停住欢腾而是静静的立在离的肩膀。    “永立元年七月，屠城，亡百姓一万七千三百人，永立元年十一月，屠泽州，亡百姓四万人，永立二年五月，屠昆山，亡百姓五万九千八百人，明光元年七月，屠昌辉，亡百姓十一万三千人，近二十万生灵惨遭屠杀，千载足矣，那无数生灵该何去何从。”    平静的陈述中，身影双眼赤红，手中钢枪更是微微颤抖，“我未曾下令屠城，我未曾下令屠城....！”    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中，有着让人为之一震的悔恨和茫然，厉眼倒竖，“未曾？你未曾下令，可二十五万大军却折在微微山峦！四十万生灵，你拿什么来偿还？欠下的血债，你用什么来平复？你听听，摇光，你可曾悔过？听听着千年不散的呼声。”    “大朗、儿啊，归家....。”    凄厉的哭喊声清晰的好像就在耳边，一直挺立的身影终于弯下挺直的脊背，血泪侵染，昂起的头重重的抵在红泥中。    “啊.....。”    响彻天地的痛苦嘶吼中，轰隆一声巨响，天空中狠狠劈下一道闪电，山峦颤动，整个山峰被劈开，用无数生灵鲜血染红的暗红色大地此时也好像发出阵阵悲鸣，哗啦啦，倾盆大雨洒下。    迷蒙中，最后一丝雾气撒开，密密麻麻的漆黑盔甲人静立雨中，倒抽一口冷气的卫九无意识的抓住离的冰冷的手指，而同样看到这一切的老铁子更是软软的靠在了锅烙的兽身上。    “奈何枯，黄泉断，九幽之地，忘尘花，摇光，去，为你身后这群不曾舍弃的英魂。”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一滴血泪滑落，再次重重抵在红泥，“大人，摇光甘上斩将台，可他们，是无辜的，所有罪孽摇光一人承担，挫骨扬灰，摇光一力承当。”    铿锵有力的嘶哑刚刚落下，刷的一声，身后的黑甲人齐刷刷的弯下膝盖，“将军，不悔、不悔。”    穿透天际的吼声，雨越下越大，冷情冷心的离目光戾气缓缓消退，这就是为什么千年前，离无法出手的根源，二十五万亲兵，誓死追随，而且，此地是天然形成的聚阴池，这么浓郁的阴气下，哪怕对方只有三分本事也会无穷无尽的阴气无限放大。    别说地府就是无间地狱都无法装下这些说不清有功还是有罪的将士们，曾经的曾经，离询问过老和尚，这些功过相抵的将士们怎么办？    老和尚笑而不语，只是看向虚空中那个跳动的小身影，那时起，离就知道，这是卫九的责任，也是卫九的德。    揉了揉眉心，离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不悔啊，就是因为这不悔，左右为难的离无法把所有英魂送上黄泉路，也因为这不悔，摇光不愿离开。    暂且压下心头无奈，离看向神情沉重的摇光，“摇光，你可曾看到....”    突然停住的离发现并不知道林华是几个人进来的，转头看向卫九，楞了一下的卫九同样摇摇头，抿了下双唇看向依然跪在红泥中的身影，“摇光，可有生人来到胭脂沟？”    温和的卫九，温暖的气息吸引了摇光，抬头看向站在离身边的卫九，一眼看出卫九不同的摇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脸上的沉重也在卫九带笑的注视下缓缓消退，想了一下，摇光轻轻摇头，“不曾，大人，如果是生魂不见了，那必然不在此地，这里，早在很久之前就属于摇光了，不过大人或许可以去右侧山洞看看，哪里有丝不同。”    摇光的回答让卫九松口气，聚阴池生人根本无法生存，时间越长损伤越大，如果林华等人陷在聚阴池，那么这么长时间下来，就是卫九能找到人，带回去的也是活死人，这也是为什么每每出现聚阴池都会被摧毁的原因。    想到这里，再次扫了一下的卫九心底还是充满了疑惑，卫九还是第一次看到存在千载的聚阴池，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林华等人。    拽了下离的卫九冲着摇光点了点头，拉着离按照摇光所说的方向走去，临走时，卫九把浑身松软的老铁子放在了锅烙背上。    缓缓退出，等到终于离开聚阴池后，脸色铁青的老铁子一头从锅烙背上摔了下来，双眼紧闭面门青中带黑的老铁子让卫九惊了一下，而一把扶住老铁子的离靠在了身后的树干。    白光闪烁的手掌一下子落在了老铁子的额头，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老铁子的大手，柔和的乳白色光线顺着老铁子的掌心窜进老铁子的体内。    从眉心开始退却的黑气让卫九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得不暗暗吃惊聚阴池的厉害，唯恐上了岁数的老铁子有一丝损伤，行进缓慢的乳白色光线在老铁子体内足足绕了七圈，纯净的生气在老铁子体内运转到一圈时，黑气已经已经全部挤出。    而七圈更是让老铁子整个人焕发了勃勃生机，从没有的舒缓让睁开眼后的老铁子一个翻身，跳了起来，本就灵活的老胳膊老腿更是说不出的舒泰。    没有人比老铁子自己更了解自身的情况，咧着嘴，大手用力搓了把卫九和离的老铁子一手拉着一个紧了紧掌中的柔软。    穿过稀稀落落的树林，消失的鸟鸣再次响起，按照摇光所说的方向沿着陡峭的山坡往山上走，距离胭脂沟越来越远，稀稀落落的树林也变的茂密，行至半山腰时，来来回回奔跑的豆包吼了一声。    仰头看去，隐约的洞口已经出现在视线内，妖气？鬼气？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的卫九有些好奇了，慢慢靠近洞口。    走在前面的离停住了脚步，转身伸手捂住了卫九的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卫九按住离的手，“怎么了？”    诧异的询问，一眼看到青天白日下露出满身大白肉的老铁子顿时老脸涨红，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有着清晰可见的怒气。    越发诧异的卫九侧耳倾听，似有若无的呻+吟丝丝传来，轰的一下闹个大红脸的卫九通红的耳尖让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爷....。”    轻咳一声，略微有些尴尬的卫九碰了下身边的老铁子，被卫九尴尬的呼声叫醒的老铁子瞪大了双眼，“离小子，你俩往后站，转过身去。”    恩了一声的离搂着卫九快速退开，直到俩人退到十米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老铁子抬起大脚咚咚咚的冲到洞口，一脚踹在了趴在林华身上浮动的身影。    闷哼声中，浮动的身影带着噗的一声水渍声飞了出去，连看都怕脏眼睛的老铁子用脚丫子踢过一件衣服罩在迷蒙的林华身上，总算遮挡住重点的林华哼哼两声。    悠长的好像野猫□□似的声音把一辈子正直的老铁子气的脸色铁青，“林华。”    怒吼一声的老铁子一个大巴掌扇在了林华的脸上，瞬间肿起半边脸的林华迷蒙的双眼微微闪动了一下，慢慢清醒后，啊的一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呼的一下起身又摔倒在地的林华慌乱的拽着衣服，好像明白什么似的林华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而转身的老铁子坚硬着身体，背对着洞口，“林华，穿上衣服，跟我下山。”    沉声的老铁子压抑的怒火让林华浑身颤抖，“老铁爷，你别跟我娘说，别跟我娘说....。”    边颤抖着手臂呼啦衣服边失声痛哭的林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光裸的身体和下半身的疼痛还有旁边同样光裸的身体，让林华明白失去了什么。    由低至高的哭声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绝望，“离，这里有什么？”    拉下离手掌的卫九小声问道，瞄了眼身后，嘴角闪过一丝冷淡的离微微摇头，“红顶冠。”    低低的回答，卫九楞了一下，半响才嗒一下嘴，没有吭声。

 30.第 30 章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踉跄的走出山洞，满是茫然的目光看到卫九、离时，林华的脸色越发惨白，看看脸色铁青的老铁子，又看看背对着山洞的卫九、离，林华嘴角扯动，露出一抹苦笑，羞、愤、无脸见人、前路茫然，一切的一切让林华心底充满了绝望。    “老铁爷....。”    哽咽了一下的林华低低的呼声让老铁子皱了下眉头，心底的不耐和愤怒让老铁子不愿意再去看哪丢了老树岭半辈子脸面的死丫头。    “赶紧走，有啥回去跟你爹娘说。”    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的老铁子说完大步走向背对着山洞的卫九、离，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窝涨红的林华喃喃的动着双唇，“老铁爷爷，麻烦您，跟我娘说，当没生我。”    呢喃声刚刚落下，林华一头撞向洞口的石壁，咚的一声闷响，喷射出的血花四溅，被闷响惊呆的老铁子回头看到时，林华脸上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软软倒下的身体，右侧额头露出一个血窟窿，脸色一白随即涨红的老铁子气的浑身直哆嗦，这叫啥这叫啥？这是逼谁哪？    同样被咚的一声闷响吸引的卫九转头看了一下随即愣住，短短的一愣回神的卫九顿时沉了脸，转身就往洞口跑。    急匆匆冲到洞口，咕嘟咕嘟冒着鲜血的血窟窿让卫九皱起眉头，三下两下脱下外褂死死绑住林华的额头，连生气都懒得送的卫九只是拍了下林华的后心护住了林华的心脉。    “爷，赶紧走，赶紧送林华下山，就是死，也要让三婶见到。”    有些生气林华如此不珍惜的卫九说完吹响了挂在脖间的口哨，而怒急而笑老铁子则扭曲着狰狞的五官，“好、好，好个有志气的丫头....。”    咬牙切齿的老铁子虽然对林华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可还是想着回去跟林涛两口子说道说道，可没等老铁子想好说辞，林华竟然当着老铁子面前自杀了。    这对老铁子而言无疑是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看了一眼满脸血迹的林华，离皱了下眉头，与卫九一样，离是极厌恶这样不懂得生命可贵的人。    在当今这个社会，失去贞操的林华固然可怜，可林华的今天却是她自己造成的，她的一走了之伤害的不仅仅是父母，还有卫家人，要是没找到，什么都好说，可现在找到了，却是个半死不活的。想想都糟心。    可不管有着怎样的不满，林华必须带回老树岭，等待间隙，离进了一趟山洞，漆黑的山洞内，阵阵阴气从洞穴内四溢。    沿着蜿蜒的洞口往里走，走了不到五十米，洞壁的壁石上渗出点点水珠，厉眼扫了一圈，在左侧壁石的缝隙上，离看到一小截暗褐色的蛇尾，只有小手指长的蛇尾紧紧贴在壁石。    凌空而起一把抓住蛇尾，落入手心刹那，好像闪电一样的蛇头嗖的一下奔向离的手臂，跳动的火焰花无声无息的迸出，迎上疾驶而来的蛇头，好像不经意似的，蛇头撞进了黑色的火焰花，黑的近乎透明的火焰花裹住了顶着暗红色红顶的三角形蛇头，外热内冷的火焰花内，有着三根分叉的蛇信丝丝的吐着。    仅有成人半臂长的红顶冠挣扎了半响，头顶的红冠冒出一股红雾，淡淡的红雾清浅的好像一缕红烟，抓着红顶冠离开山洞，看到已经被放在豆包背上的林华和另外一个至今还没清醒的男人。    年轻而带着点点憨厚的面孔让离眼底闪烁了一下，看看林华又看看男人，俩人之间那根似有如无的红线让离撇了下嘴。    “走。”    突然出声的离让安抚豆包的卫九拍了下豆包的大脑袋起身，好奇的目光看向离的手，“这就是红顶冠？”    恩了一声的离走到依然青着脸的老铁子身边，嘀嘀咕咕的简单说了一下，最后说了下林华和男人有红线，离的解释让老铁子顿时头疼不已。    秃噜一把脸，无力摆摆手，“先走，回去再说。”不提半路上醒来的男人有着怎样的惊恐和挣扎也不提护了林华一路的卫九有着怎样的烦躁。    凌晨两点，五人踏着夜色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老树岭，没有惊动任何人把林华送回了家，满身淤青的林华身上那些显眼的痕迹让林涛两口子顿时眼前发黑。    又恨又急的林涛、邹凤琴还有啥不明白的，要不是老铁子拦着，恨的林涛差点没把男人打死，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的林涛被扯出屋子时眼泪都下来了。    “铁叔，你说我这是造啥孽了？一辈子就这么个死丫头，她、他这是要我老命啊。”    说完，林涛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没好气的踢了一脚林涛，“行了，嚎啥，不能说不怨小华，这事有原因的，你看到就知道了。”    说完冲着站在院门口等待的离、卫九摆摆手，明白老铁子为了什么的离走到林涛面前，掐住红顶冠的七寸举起，“三叔，这玩意是红顶冠，谁遇见谁倒霉。”    卫九低声的解释让林涛脸上越发苦涩，摆摆手，“小九啊，别替那死丫头遮掩了，她就是个不要脸的。”    死看不上林涛这幅死样子的老铁子暗暗翻了个白眼，使个眼色给离，眯了下眼睛的离随即弹了下红顶冠头顶的红冠，淡淡的红雾再次散出。    已经得到离示意的老铁子、卫九在离弹蛇头时就已经赶紧退后，红冠上仅仅洒出的一缕红雾全被林涛吸进了肚子，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一股燥热呼的一下从林涛的腹部升起，短短几秒钟，下半身也跟着跳动。    目瞪口呆的林涛简直傻了一样，动着双唇指着再次被封住的红顶冠，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叔，别说小华姐，这玩意谁遇见谁倒霉，那个啥啊，我们先走了。”    说完，有些尴尬的卫九赶紧拉着离先行离开了林涛家，而眼底藏着一抹笑意的老铁子则拍了拍林涛，“三涛子啊，这事要是完全推到小华身上也不中，那小伙子我看了，是个憨厚的，赶紧先给小华治病，然后让那孩子娶小华进门。”    眨巴着眼睛的林涛木然的点头，木然的看着老铁子离开家门，寂静的院落内，身后的屋内响起低低的哭声，半响的半响，才勉强回神的林涛心里少了气却多了丝心疼，到底是疼了十八年的孩子，恢复冷静的林涛走出家门敲响了村东拐子叔家的大门，要了外伤药又给跟林华一起回来的小伙子松了绑。    纷纷扰扰半个月，林华订婚了，仅用半个月过了彩礼的林华瘦了也沉寂了许多，曾经闪亮的双眼总是嘎嘣脆的林华因为这次的意外，到底还是伤痕累累，不过，林华是幸运的，林华订婚的男孩虽然是县城的，却也是缺爹少妈的孩子，最重要的是男孩喜欢林华也愿意负责，订婚那天晚上，林涛、邹凤琴、林华和未婚夫杜伟走进了老卫家。    感谢救命之恩，也感谢老卫家没有把丑事抖搂出来，坐在炕里看着流着眼泪弯下腰身的林华，卫九有些感慨，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终究还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希望林华不要再肆意的挥洒着所谓的青春。    不过卫九也有些好奇，林华到底怎么去了胭脂沟又怎么去了山洞，按说都是老树岭的人，以林涛的谨慎不可能把大山的危险地告知林华，而作为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山里姑娘，林华也不应该带着同学去胭脂沟啊。    想了又想，在林华走时，卫九悄悄的拉住了林华，卫九隐晦的询问，林华自己也皱起了眉头，回头看看等在门口的父母和未婚夫，抿了下双唇的林华轻轻摇摇头，“小九，姐不瞒你，姐能不知道胭脂沟那地方不能去吗，可姐说不清楚，进林子没走多远就迷糊了，总觉得听到有人再叫，稀里糊涂的跟杜伟就过去了，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到胭脂沟边上了，吓的我拉着杜伟就跑，可没跑两步又啥也不知道了。”    其实这也是林华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按照原定计划，林华是打算带着杜伟去栗子坡，让县城长大的杜伟好好看看她林华是不是吹牛，他们老树岭就是有老大一片栗子林，可进树林没多久，林华就迷糊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自己似的。    “小华姐，你仔细想想，真的啥也没看见？”    心底打了个问号的卫九低低的询问让林华眉心紧锁，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记忆，“小华？”    身后温和的呼声让林华松开紧锁的眉心，转头冲着担忧的杜伟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事。”    看到走来的杜伟，卫九笑了一下，随即看向林华，“小华姐，想不起来就算了。”    再次笑了一下的林华拍了下卫九的头顶，“那行，姐先回去了，等啥时候想起来了再来找你。”    “小华，你是不是说树林子？”    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杜伟拉住了林华，脸上红了一下的林华点点头，“不对，小华，你记得不，咱们进林子的时候在山脚还碰见一个，你还说那人不是老树岭的。”    杜伟的提醒一下子让林华想起，刚刚踏进山林时遇见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坎肩，林华虽然不认识那是啥布，可林华可以肯定那不是他们老树岭人，只是，还没等林华看清是谁，女人就没了身影。    女人？心底闪过一丝冷意的卫九总算明白了，他就说，存在千年都相安无事的聚阴池怎会突然冒出来祸害人，原来在这里，生魂越多，聚阴池成长的越快，曾经的二十五万铁血军魂成就了聚阴池，那时，哪怕聚阴池是天生的，可没有生魂，聚阴池也仅仅只是产生一丝阴寒之气而已，可二十五万铁血生魂却落在了聚阴池上，弱小的聚阴池随着岁月的流失成长了，总算名表怪异之所在的卫九笑了一下。

 31.第 31 章

    时隔半个月再次来到胭脂沟，胭脂沟内的阴寒之气越发的浓郁，半空中俯视胭脂沟，三面环山，下凹而进的胭脂沟内，一片暗红，或深或浅的暗红好像流动血液的生命线似在大地流动。    静卧在一块巨型红石上的摇光盘膝而坐，膝上寒光闪烁的钢枪静静躺在双膝上，俊朗硬挺的五官上一双厉目紧合少了眼中凛然的摇光反而多了点柔和，而围绕在摇光四周的就是密密麻麻的黑甲将士。    有意无意形成了一个七十二天罡阵的摇光和二十五万将士上空萦绕着浓郁的阴寒之气，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流动中的阴寒之气更多的却是被身为阵中的摇光身下巨石吸收。    只是阴气过于浓郁而显现的不那么明显，收回看向胭脂沟的目光，卫九看向三座包裹着胭脂沟的山岩，或盘旋，或静卧，三座山岩其实各有特色。    可这样的特色总让卫九有种怪异感，好像？沉思了半响的卫九眼睛突然收缩了一下，刻意，对，就是刻意。    “离，山脉走势与千年相比是否有所改变。”    卫九带着不解的询问，离眼底闪过一丝激赏，拍拍卫九的头，微微摇摇头，“障眼法，山峦走势无法改变，尤其是这样承载着势运的山脉。不过那个位置...。”    停顿了一下的离抬起手指向正前方的石峦，“你仔细看，那是什么形状。”    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响，卫九皱起了眉头，“乌龟？”    不敢确认的卫九迟疑的看向离，扯动了一下嘴角，离点点头又摇摇头，“玄武，不过断了头。玄武的头还在斩将台。”    额了一下的卫九抽了下嘴角，卫九虽然没有见过斩将台但却没少听说，如果如离所言那是一个断了头的玄武，那么卫九明白聚阴池是如何形成的了。    断了头的玄武会产生极大的怨气，盘旋不散的怨气经过岁月的沉淀，必然会改变地貌，哪怕是福地，也会变的阴气阵阵。    “那小华姐所说的女人是玄武怨气形成的？”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卫九紧锁的眉心让离心底闪过一丝不悦，极不愿卫九把心思放在他处的离冷下的眼神让卫九楞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离，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我都感谢炎煌，炎煌终究没有狠心阻断你我的相伴，其实仔细想想就会明白，如果炎煌真狠下心，你我怎会相隔数载再次相伴，离，不如意十之**，这样很好。”    轻轻的呢喃，随风飘入离的心底，虽然不想承认，可离还是沉默了，惩罚也好，斩将台也罢，如果没有炎煌的默许，哪怕离逃脱制约，卫九终究会消散在茫茫天地间。    低垂眼帘看着十指交叉的白皙，心底那丝执念终化一声叹，而遥远的时空内，淡淡的嗤笑声响起，“跟妖瞳一样愚蠢。”    明明是一声嘲讽却有着深入骨髓的寂寥，寂寞的星空，除了万载不变的闪烁，还是闪烁。    半闭双眼，轻柔的呼吸下，萦绕的空寂是那样的让人酸涩，也是那样的让人无奈，时间变的没有意义，时空的空寂也变的越发的空荡，相依相伴的身影在识海闪过，星光闪烁，一抹闪耀消失。    “噗。”    淡淡的温馨中，突然一声噗响在耳边震动，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的离黝黑的眼神定定的落在断头台上，一只碧绿色的小龟出现在断头玄武的脊背上。    眉心突突跳动了两下的离微微抬起眼帘，扫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多事。”    悄无声息的一声低喃让炎煌无声的扯动了下嘴角，翻个身背对着那对相伴的身影，多事吗。    自嘲的笑了一下的炎煌彻底闭上了双眼，挥手间，巴掌大的碧绿色小龟落在离的掌心，只有手指头大的小脑袋伸出，精致的小豆眼闪过讨好。    “小九。”    拉起卫九的手把碧绿色小龟放在卫九的掌心，微凉的触感惊醒卫九，低头，只见巴掌大的小龟静静的躺在掌心，紧致到了极点的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眉心闪烁了一下的卫九噗的一声哈哈哈哈哈的笑了。    笑声中，恼羞成怒的小龟缩回了□□，只剩下越发清透的龟壳留在了卫九的掌心。    “玄武。”    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的卫九肯定的询问，扫了一眼的离一言不发收回清冽的目光，“大人。”    扬起的笑声中，睁开双眼的摇光走下巨石，单手持枪，弯腰行礼，“摇光退开。”    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可摇光不会错看离清冷的目光中好像寒冰似的霜冷，举起的钢枪舞动了一下后，震动声响起，很快退去的黑甲将士消失在胭脂沟，整块大地露出了清晰的面貌。    没有了遮掩的胭脂沟暗红色的大地红的流动也红的耀眼，脸上的笑意在黑甲将士推开就已经消失的卫九看着大地的流动，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没有人注意到缩回的□□又悄悄的探出，小豆眼紧紧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一丝惊骇一丝茫然，第一次认识到它给这个承载了气运的大地带来什么的玄武心底有了一丝无措。    白皙的掌心跳动的黑色火焰围绕着指尖跳动，那一缕好像随时会消失的黑色火焰，黑的透彻也黑的诡异，火焰飞舞，疾驶而去时，悄无声息的黑色火焰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最后变成无数朵火焰花。    跳动的火焰花迫不及待的姿态不仅仅有贪婪还有欢腾，无声无息的落入红色大地，一股刺鼻的腥臭烟雾扬起，灰色的烟雾，腥臭的味道疯狂的四散。    可散开的灰色烟雾却总是在即将飞离胭脂沟时又闪回，一次次、刺刺声越来越响亮，而灰色的烟雾也越发的浓郁，腥臭味更是弥漫在整个胭脂沟，胭脂沟内本就很少的那一缕红绿也随着烟雾的弥漫枯萎、消失。    “噗。”    大地翻滚，露出深入地底的血流，一股弥漫的香气升起，灰色的烟雾中出现了一缕淡红，伴随着甜腻的香气，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掀翻的巨石下飘出。    “尔等何人。”    色厉内荏的娇喝声，模糊的身影变的清晰，红色襦裙，发髻高高盘起，目瞪口呆的看着从巨石下飘出的身影，摇光黑黝黝的眼神有着清晰可见的诧异。    紧缩眉心的卫九却在女子升起时眼底闪过一抹不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阳光，虽然烟雾弥漫，可卫九不会错认女子身后的影子。    虽然仅仅一个照面，可卫九可以确认，眼前的女子有很重的戾气与怨气，那浓郁的戾气甚至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这样的女子，根本不可能走鬼修之道，至少不应该走阳至鬼修之道。    可不管是什么鬼，女子不可能在阳光下有影子，而且卫九没有在女子身上看到鬼核，没有鬼核，没有卫海的鬼修算什么？    “玄武。”    根本不管娇喝的离布满寒霜的目光落在小小的□□上，交杂着冰霜的声音让玄武伸长的小脖子缩了一下，随即好像瞬间被击中似的耷拉下脑袋。    蔫搭搭的小豆眼复杂的看了一眼离，灵动的小身体也从卫九的掌心飞离，可让玄武和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玄武刚刚落地，上一刻还平静的大地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整个胭脂沟暗红色的大地瞬间翻了个，而女子更是发出愤怒的嘶叫声    尖锐的叫声中，红衣女子扭曲的五官，没有了上一刻的美丽，满是戾气的双目赤红，美丽的面孔也布满了伤疤，只有巴掌大的脸上，大大小小不下三十道伤疤开着口子，直接从嘴角裂到耳角的一个刀口更是血肉翻开，露出了牙床和骨骼。    身上的红衣掉落，露出了里面的黑肉，尖锐的叫声也越发的刺耳，咚的一下，女子动了一下，这一下，身上的黑肉嗒一下落在地上。    脸色一白的卫九瞪大双眼看着随着每一步的走动而掉落的黑肉，明明只是死肉，可落地后却好像有了生命一样的在蠕动。    翻滚的胃，一股股的酸水上涌，突然一只异常白皙的手落在卫九的眼前，挡住的同时拉过卫九，按在了怀中。    清冽的目光没有了寒霜，冷寂而没有一丝波动。空出的一只手，一只黑色锁链突然出现在掌心，张开的手指轻轻抖动，铁链啪的发出一声脆响。    直接落在红衣女子身上，黑肉还是那些黑肉，可女子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哑，扭曲的五官狰狞的抬起双目，“凭什么？凭什么？”    质问的同时，滔天的黑气从女子身上冒出，翻滚的黑气一张张面孔在黑气中挣扎，让人不敢置信的是，每一张面孔都是那样的稚嫩。黑气中，呲牙的面孔突然同时发出嘶吼。桀桀的得意也随之从女子口中吐出。

 32.第 32 章

    得意的笑声异常刺耳，低垂眼帘挡住眼底的那一抹骇然，鼻息间的淡冷清新属于离，落在腰间的温暖更是长久分离后的不易。    咚咚咚的心跳在耳膜内震动，或许还有骇然，或许还有疑惑，或许还有那份按捺的恐惧，可他是元松卫九，这片大地是他的责任。    不是为了心底残存的那点善也不是为了千千万万的黎民，而是为了安逸中的亲人。    深吸一口气，卫九从离怀中抬起头，目光中的坚持，离无奈的点点头，松开紧致的手臂，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的卫九转身。    翻滚的黑气内，一张张婴孩的脸挤满了黑雾，一眼下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温暖的目光少了常见温和而多了冷冽，冷厉中，卫九眉心若隐若现一抹翠绿。    “圣人为成大道而斩断三尸，玄武，你却为一时的愤怒强行分离恶念，如今，恶已成道，你可曾想过，这些，这些稚嫩的婴孩何其无辜，冤有头债有主，你肆意杀害生灵时，就是你玄武一门断根之日。”    清浅的一段话，大地翻滚，碧绿色的小龟从暗红色的大地探出，焦急、不安，还有惶恐，“玄武？嗤！”    粗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地响起，低垂眼帘，看向站在地浪中的红衣女子，满身的腥臭黑红，裂开的大嘴，浓浓的嘲讽和恶意在黑洞洞的瞳孔内闪烁。    “夺生魂、断武根，奈我何？”    浓浓的嘲讽扑面袭来，冷厉的目光定定的看向那张丑陋的面孔，肆意的笑声中，目光渐渐变的平静，平静的看着肆意翻滚的黑雾。    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布满黑气，本应布满童真清澈的双眼也染上了红，一丝心疼在心底升起。    深深看了一眼有恃无恐的红衣女子，如果是以前，卫九或许没有办法，可现在，眼底闪过一抹淡漠的卫九上前一步。    轻轻一步，脚下青翠遍地，迅速蔓延的青翠铺满了整个暗红色大地，凝滞的空气中，一缕青草的芳香也悄然升起。    左手上，右手下，左手松枝右手松针，松针飞舞，松枝摆动，呼的一下，盈满整个空间的黑雾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婴孩的哭泣也随之响起，“娘、娘....。”    一声声哭嚎，飘洒的松针在半空中飘荡，“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低喃中，飞舞的松针旋转着形成一个又一个圆球，眨眼间，按照坤、艮、坎、巽、震、离、兑、乾，方位竖立的圆球包裹住整个胭脂沟。    这时，卫九两只手也变了，一黑一白，连同双目一同改变的双手中间突然蹦出一柄墨黑色的木剑，暗淡无光的木剑剑身上有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白线。    而从始至终一直嘲讽的看着卫九的红衣女子微微皱起了眉，灵魂深处升起一股骇然的红衣女子看着卫九和卫九手中的那柄木剑。    虽然有着淡淡的桃香，可女子却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更是让女子有些不安 。    没等卫九动手，急速后退的女子隐藏在黑雾中，双手飞速舞动，黑雾翻滚，上一刻还嚎哭的婴孩们稚嫩的面孔腾然扭曲。    凄厉的叫声也随之响起，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一对一双的伸出小胖手抓向半空中的卫九，漆黑的指尖，满口的血腥，撕开稚嫩的外表，鬼婴脸上挂着血泪扑向卫九，无形的气体笼罩着卫九，徒劳无功的撞击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鬼婴。    嘤嘤的哭声伴随着一张张布满血泪的面孔围绕在卫九身边，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看不见的气罩，轰的一下，一股戾气从离心底升起。    跳动的黑色火焰花也随之变成黑色火海，“离。”    轻轻喊了一声，冲着满脸戾气的离摇摇头，卫九盘膝而坐，怜悯的目光看向挤满视线内的面孔。    “咚。”的一声。    半空中响起一声古朴悠长的木鱼敲击声，声响门开，盘膝而坐的卫九身后突然敞开一道漆黑的铁门，不知道是门里还是门外响起的敲打声中，吟诵经文的声音低低响起，紧闭双眼的卫九眉心的翠绿变的清澈。    古老的经文与卫九之间好像有着一座看不见的桥梁，第一声吟诵后，卫九身上荡起一圈金光，光圈现，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卫九身后。    熟悉的身影让离眉目间的戾气渐渐消退，翻滚的黑色火海也随之消失，看着一前一后，一个敲打一个诵的身影。    离心底闪过一抹怀念，多久？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相伴？平静下的离好像一汪清脆的碧青泉，透彻的让人舒缓也让人靠近。    一圈圈金光，随着吟诵朝着四周荡去，每一次的涤荡周围的黑气都消退一些，而围绕在卫九身边的鬼婴魂魄上的黑气戾气也被这一圈圈的金光慢慢震开。    随着黑气的消散，红衣女子红了眼，啊的一声尖叫，双手迸出一对古铜色的铜铃，叮的一声，伴随着尖叫的铃声响起。    上一刻还消散的黑气瞬间变的浓郁，而安稳了半响的婴孩也跟着发出了尖叫声，好像要穿破耳膜的尖锐没有惊醒沉浸在玄妙中的卫九。    双目紧闭的卫九手中那柄墨黑的木剑倒竖在半空中，随着木鱼的敲打和吟诵，剑身上的白线越发的明显，当剑身的白线变成一指宽时，紧闭双眼的卫九突然睁开双目。    倒竖在半空中的木剑落在掌中，“斩。”    挥动的手臂，起身的卫九一剑劈在位于坤位的三只鬼婴，剑落，白光闪耀，连接着鬼婴的黑雾散开，卫九身后的门洞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茫然的鬼婴被巨大的吸力拽进铁门，一千零一只鬼婴布成的千婴鬼阵终于破开，好像瞬间打开的缺口，脸色一白的卫九扯动了下嘴角。    冷厉的目光看向红衣女子，吟诵声越发的明显，完全压制嘶叫与铃声的吟诵荡漾的金光越发浓郁，狰狞的面孔喷出一股猩红的血气。    围在卫九身边的鬼婴白净的小脸上那一双双本就发红的双眼变成暗红，鬼婴的手腕脚腕突然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汇成一条鲜红溪流的血液落在暗红色的大地，沉寂的大地再次震动，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的卫九双眼迸出滔天的怒意。    “勾结外域，不可原谅。”    吟诵中，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好像落在心头的苍老让离再次皱起了眉心，消失的铁链悄然闪出，哗啦哗啦的一圈圈的绑住红衣女子。    抬起手，铁链的一头落在离掌心，五指收紧，铁链抖动，啊的一声，女子发出一声惨叫，红衣飘落，一个黑的近乎成墨的影子被拽出。    一分为二的鬼婴一半疯狂的撞击无形的气罩，一半扑向离，空出的手，黑色的火焰再次跳动，呼的一下，满天的火海燃起。    一个小小的邢台从翻滚的大地升起，锁链高高悬起，黑影吊在半空，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蛟头龟身，时不时变换的面孔忽男忽女。    凄厉的叫声也一会尖锐一会粗哑，如果说，上一刻的玄龟还有一丝不忍，那么这一刻，看到蛟头龟身时，玄龟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怒意。    嗷的一声，巴掌大的小身体急速扑向蛟头，张开的小嘴，一口叨在蛟眼上，挣扎、嘶吼、一滴滴的血泪中，小小的玄龟哭了。    晶莹剔透的血红色泪珠落在邢台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满是慈悲的目光看着那一滴滴滑落的泪，叹息的同时却生不起一丝怜悯。    吟诵还在继续，嘶吼依然不断，剑落白光起，一个个鬼婴被巨大的铁门拽走，黑色的天空渐渐露出了本来的湛蓝。    最后一声吟诵消失时，蛟头龟身也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蛟头，跌落在邢台上的玄龟挪动着僵硬的身体，爬到了卫九身边。    浓浓的悲伤笼罩了小小的玄龟，仰起头，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四肢蜷缩，精致的小龟+头抵在淡红的土地上。    无声的感激，叹息声响起，目光转向喘着粗气的卫九，“小九。”    苍老的呼声让卫九扯动了下嘴角，挪动了下身体，靠近了模糊的身影，“老和尚。”    低笑声中，一只白皙却苍老的手落在卫九的头顶，摸索了一下，身影消失，而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道漆黑的铁门。    “离。”    定定的看着铁门消失的方向，脸上重新露出暖意的卫九靠在了离身上，伸出的手臂环住卫九，一言不发的离只是无声的拍了拍卫九的后背。    噗的一声，巴掌大的玄龟落在了卫九的肩膀，低垂眼帘看着蜷缩着身体静静的趴在卫九肩上的玄龟，眼底暗了一下的离弹了下小小的玄龟。    许久之后，直到玄龟恢复过来，卫九才知道，玄武一族仅剩下这一只断根重修的玄龟，而能不能重回四兽之境，就看玄龟自己能不能走出来自灵魂上的烙印，而之所以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玄龟自己的孽，为了助黑蛟化龙，傻玄龟动玄武一族秘宝，却引贪婪的黑蛟断了玄武一脉。    一饮一啄，皆是命数，当年小黑蛟救了玄武一命，而玄武却用全族偿还了这份救命之恩，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33.第 33 章

    又是一个艳阳天，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的卫九睁开双眼看到静静坐在身边的离，不自觉扯动了下嘴角，微凉的指尖落在眉心，“累？”    呵呵一笑的卫九点点头又摇摇头，拉下离的手四处瞅了一眼，在窗台上看到趴在窗沿边晒着太阳的玄龟，拉着离的手起身抻了个懒腰后笑嘻嘻的接过离递来的衣服套在身上。    静寂的院落除了叽叽喳喳的鸟叫显现的有些空荡，“娘哪？”    端着大碗坐在院子里的卫九问了一句，抬起手臂指了指大山的方向，“进山了。”    说完，想到什么似的离皱了下眉头，从异空间拿出一个直径约有四十厘米的暗褐色木鱼放在石桌上，古朴的木鱼让卫九一愣，随即嘴角抽了一下，“老和尚留下的。”    恩了一声的离眉心微锁，离明白老和尚是希望卫九能够超度那二十五万黑甲将士，没有了蛟蛇的胭脂沟重新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大地虽然依然是暗红，可有了卫九，未必不能改变，然天然的聚阴池却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而且，想要改变胭脂沟让哪里变成福地除非移开三座山。    可这一动，必然会改变山脉的走势，无论是离还是卫九都清楚，这并不容易，而且，卫九有卫九的私心，没有了黑甲将士的胭脂沟也就没有了怨气，只存在阴气的胭脂沟将会变成是一块鬼修福地。    家里大小九个鬼修，不管是为了卫满福还是为了断了转生的大丫，卫九想要留下胭脂沟，毕竟像胭脂沟这样存在千载的鬼修福地世间难寻。    问题是，摇光怎么办，无论摇光的初衷是什么，四十万生灵的血债是需要摇光来偿还的，斩了摇光？二十五万黑甲将士必然会产生巨大的怨气，额头一阵疼的卫九顿时连吃饭都没了香味。    微凉的指尖再次落在卫九的眉心，“上斩将台，承天之雷罚，摇光未必没有生机。”    短短的一段话，卫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抬头看看蔚蓝色的天空，斩将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管怎么做，还是先要超度二十五万黑甲将士，从这天起，历时九九八十一天，一日不停的卫九感觉嘴皮子都磨平了。    涤荡在胭脂沟上空的金色光圈一圈套着一圈，二十五万黑甲将士魂魄上的黑气也被这一圈圈的金光慢慢震开，看着戾气全消，黑气全无的黑甲将士，卫九看向摇光。    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摇光眼中闪现，动了下双唇，卫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摇光，四十万生灵血债必须偿还，而斩将台也是唯一的出路，你可....。”    没等卫九的话音落下，摇光单膝跪在地上，目光掠过卫九看向至始至终沉默的离，“大人，摇光甘愿受罚，可将士无辜。”    执着的摇光没有出口的恳求，卫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离，面无表情的面孔上，清冽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承天之雷罚，还四十万血债，将士功过相抵。”    一句承诺，摇光一直昂起的头抵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摇光承雷罚。”    “将军。”    起身，抬手，第一次露出笑容的摇光抬起脚步走到将士面前，古铜色的大手一一落在将士的肩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摇光口中吐出，二十五万黑甲将士，摇光无一人叫错。直到这时，卫九才明白为什么二十五万黑甲将士会誓死守护摇光。    除打小跟着摇光的八名亲兵，二十五万黑甲将士走进了敞开的黑色铁门，空荡荡的胭脂沟内瞬间变的空寂。    看着宁上斩将台灰飞烟灭也要跟着摇光的八人，倍感头疼的卫九拽了下离，而从八人留下那一刻开始，眼底闪过一抹紫光的离放在身侧的手指出现一串禅珠。    急速转动的禅珠显示了离的不平静，“留下。”    久久沉默后，深深看了一眼摇光的离点头，大地翻滚，邢台升起，一个挨着一个走上邢台的摇光等人随着邢台的消失，也在卫九的视线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重新看向胭脂沟内，阵阵阴气在胭脂沟内缓缓流动，清凉的阴气带着一缕一缕淡淡的黑线，闪烁着点点光芒的黑线就是聚阴池内的阴之精华。    “小九，让小叔过来。”    转了一圈的离回到卫九身边，恩了一声，眉心翠绿闪动了一下，卫满福出现在卫九身边，舒缓的阴凉之气让卫满福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入眼的黑线让卫满福眼睛刷的一亮，“阴之精。”    噗噗噗的脆响下，还没等卫满福反应过来，手中出现在了一串黝黑的石串，“小叔，摆阵。”    看看掌心的石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离，撇了下嘴的卫满福走进了胭脂沟，太极聚阴阵，而阵眼就是卫满福和摇光。    当拆开的黑石深入底下时，清晰的身影已经暗淡无光的卫满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勉强抬起眼皮的卫满福看着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顿时一阵阵牙疼，“阵眼。”    虚弱的声音刚刚落下，卫满福身下的土地晃动了一下，噗噗两声，一左一右两块巨大的黑曜石从地下升起，而其中的一块就在卫满福身下。    阵眼成，整个胭脂沟晃动了一下，而缓过劲的卫满福也睁开了眼，仅仅一眼，卫满福黑了脸，呼的一下抬起头磨着后牙槽看向转身准备离开的离，“离小子。”    怒吼的卫满福在卫九哈哈哈哈喷笑和大丫等人的诧异中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太极聚阴阵，一阴一阳两个阵眼，而卫满福所在位置就是阴眼。    响彻整个胭脂沟的清脆笑声掩盖了噗噗噗的细微闷响，毛茸茸的翠绿在整个胭脂沟大地探出稚嫩的草芽，密密麻麻的草芽覆盖了整个胭脂沟。    铺满整个胭脂沟的翠绿使得胭脂沟最后一抹红终于消失，清凉的阴气随着翠绿的草芽冒出越发的浓郁，舒缓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呻+吟的阴气也让好奇却舒服的大丫等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遥远的空际，睁开双眼的炎煌看着高高悬挂的身影时，平淡无波的双眼内闪过一丝诧异，“咦？”    拉进的斩将台上，摇光的八个亲兵即将承受着来自深入魂魄的雷罚，盘旋的黑云不断的翻滚，虽然没有摇光时的低重却也带着骇然的气魄。    看清时，啧啧两声的炎煌扫了一眼蹲在院子里抓着两个苞米棒子的离，指尖微动，黑色的云朵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随着黑云的分解，云的颜色也在悄然改变，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的炎煌重新闭上了双眼，“福源深厚吗...。”    低低的呢喃消失在空际中，而回到老树岭的卫九笑嘻嘻的靠着老铁子把玩着平安柔软的小手，稚嫩的童言、灿烂的笑容，洗涤了卫九心底残留的那点阴霾。    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转眼间，忙碌的秋收过去了，初冬也在一场大雪下悄然来到，扬起的雪花飘飘洒洒的从空中洒落。    趴在窗口，看着大片的雪花，满眼的白和远山偶尔的墨绿让忙碌了几个月的卫九说不出的舒坦。    “小九、小九....。”    由远至近的喊声带来了一道好像小豆包的身影，圆乎乎的大脸蛋上挂着两坨红，“二宝。”    推开窗户冲着已经冲进院子的二宝招了招手，笑呵呵的二宝冲进了屋里，“放假了。”    关上窗户扭头看向已经进屋啪啪踢着脚上棉鞋的二宝，卫九脸上挂满了笑容，恩恩的点头，上炕挤到卫九身边的二宝还悄悄的扫了一眼靠着被垛翻着老书的离。    “大伯哪？”    把二宝摘下的手套、帽子塞到炕头的卫九转头看向笑呵呵的二宝，指了指院外，“跟林叔和三婶说话哪，小华姐有宝宝了，三婶说，等小华姐家小弟弟出生让我爹给取名字。”    诧异的挑了下眉梢的卫九没想到刚刚结婚两个月的林华这么快就有小宝宝了，结婚后，直接落户老树岭的林华和杜伟住进了林涛家，虽然这样对杜伟的名声有些不好，可没爹没娘的杜伟是真疼林华，根本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乐呵呵的跟着林涛进山下地。    时间长了，闲话也少了，这林华有了孩子，对杜涛而言，其实也是一件好事，生在老树岭的孩子也就是意味着，杜涛彻底留在了老树岭，而且，林华的这个孩子是五年来，老树岭第一个新生的婴儿，难怪林涛两口子兴奋。    平静而温馨中，日子悄然划过，在零星的炮声中，翻开的日历，显示着进入了腊月，而这时距离新年也仅有一个月。    整个老树岭顿时一片热闹，杀猪的，宰羊的，挂冻鸡的，家家户户开始忙活，而有着两个猎人的老卫家更是忙活，带着宁远的老铁子见天的进山，八十高龄的老铁子虽然头不混眼不花，可毕竟岁数大了，刚刚入冬就张罗着要进山，把一家人愁的大牙生疼，可，看着恨不得把牛眼都瞪下来的老铁子和举起的大拳头，还真没人敢拦着。    不敢拦只能跟的卫九、离、宁远甚至卫满良跟着一趟趟进山，好在老铁子自己也不逞强，下套子、挖陷阱，就在山边上转悠。    时光飞逝，转眼小年过去了，赶完最后一个大集后，老树岭通往山外的道路也被积雪覆盖的严严实实，到了二十九，一锅锅的大馒头装进大缸后，近半个月的忙活终于结束。    看着挂满房檐的野鸡野兔、塞满大缸的猪肉、羊肉、牛肉和白面大馒头，赵大月这嘴合都合不上了。

 34.第 34 章

    寂静夜晚，精致的小房间内，柔和的灯光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躺在一张木床上，白色的床框，粉色的床单，精致的花纹，无不显示着小女孩的娇宠。    沉睡中的小女孩白皙细嫩的面孔上好像还挂着甜甜的微笑，滴滴答答的时钟在寂静的夜晚孤独的旋转，随着时间推移，小女孩上扬的唇角慢慢的弯下，一道模糊的身影趴伏在女孩的枕边，随着女孩的抽噎声一起浮动的身影，一滴滴泪痕滑落。    晨光笼罩，咚的一声，行驶了两夜一天的火车终于停靠在小小的火车站，寂静的站台内因为火车进站而陷入短暂的忙乱，顺着人流走下火车，扑面袭来的大风雪让许久没有见过暴风雪的老人眯了下眼睛。    “爷，走，车在外面等着。”    站在老人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鬓角斑白的中年男子，冷厉的五官，棱角分明，目光流转中，好像带着冰渣似的男人冲着身后一个年轻的男子点点头。    年轻男子用力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好像只在梦中出现在的清新让男子嘴角一咧，“太爷，走，回家了。”    欢快的脚步，小心翼翼的搀扶，满头银发的老人呵呵的笑了，轻轻拍了下乖孙的手背，“好，回家回家，跟元落回家。”    充满朝气的笑容让中年男子眼底的冷厉微微退却，抬起的大手落在元落头顶，不自觉抬起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白雪皑皑。    从清晨走到夜幕，颠簸的路途让老人神情有些萎靡，而早就没有了欢愉的元落更是时不时的透过小小的窗户看向窗外飞扬的雪花。    咚的一声，又一次颠簸后，持续了近一天的雪盲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的灯光，眼睛刷的一亮，“太爷、太爷，到了，到老树岭了。”    突然响起的惊呼声惊醒了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顺着元落手指的方向看去，橘黄色的灯光若隐若现，微微松口气的老人轻轻的笑了，目光流转中看到中年男子担忧的目光，低笑的老人悄悄拍了下身边中年男子的手，“文凯，没事。”    抿了下双唇的男子没有吭声，只是把老人身上的军大衣往上拽了拽，当夜幕终于降临时，颠簸了一路的两辆吉普车终于停在了村西小桥，没等车停稳，蹭的一下拉开车门的元落冲出了车厢。    “离、弟弟，小舅，元落回来了，元落回来了。老铁爷....。”    大嗓门的喊声引来两声吼叫，雄厚的吼声把刚刚走下车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而熟悉的吼声也让元落哈哈哈的笑了，“豆包、锅烙，元落回来了。”    一走就是五年，元落想弟弟，想小九，想舅舅，也想这个给了他全部温暖的家，伴随着有些哽咽的喊声，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呼啦一声，紧闭的大门打开，外衣都没穿上的宁远一眼看到了跌跌撞撞的往门边冲的元落，鼻头一酸，踩着没膝高的积雪一把抱住了元落。    “元儿啊，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那张跟略显清秀的面孔上堆满了惊喜的笑，灯光下，湿润的眼角让走下吉普车的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有些贪婪的看向那张记忆中的面孔。    “舅舅，都来了，我爹、我太爷，我们一起回来了。”    抱着宁远直蹦的元落扯着亢奋的大嗓门可把跟着宁远身后走出远门的赵大月、卫二柱、老铁子惊了一下，顺着车灯看去，满头银发的老人顶着风雪艰难的靠近。    “哎呀妈呀，这大雪天你们咋进来的，赶紧的，小远啊，赶紧进屋，这不冻坏了吗。”    一巴掌拍在宁远后背的赵大月赶紧拉过好久不见的元落，稀罕巴拉的抓在了手心里，温热的大手让元落笑呵呵的靠在了赵大月身边。    而压下心底酸涩惊喜的宁远则跟着卫二柱、老铁子迎上了总算走出雪珂子的老人，“老铁爷，那是我太爷。”    “老哥哥，进屋进屋。”    搓了搓手的老铁子哈哈大笑的伸出了大手，笑呵呵的老人一把抓住老铁子的手，粗糙的大手有着属于劳动人民粗大，可就是这双手护住了自家的儿孙。    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激就能倾述的恩情，“哎，老兄弟啊，我们爷几个奔你们来了。”    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惹来老铁子的哈哈大笑，拉着老人的手，“走，老哥哥，家去。”    大步流星的老铁子硬朗的身板让老人笑着跟上，而一手拉着赵大月，一手拽着站在门口闷不吭声的离，元落早就笑眯了眼。    落在最后的宁远看着一直站在边上的中年男子殷文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迟疑了一下才上前，“姐夫。”    游离的目光让殷文凯冷硬的五官微微松了一下，冰冷的大手落在了宁远的头顶，“小远。”    刺骨的冰冷让宁远惊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殷文凯，灯光下，刺眼的斑白让宁远胸口有些发胀，蠕动了下双唇，叹了一口气，拉下殷文凯的手，“姐夫，回家。”    缓下的五官，意外的柔和，那张跟妻子五分相的面孔让殷文凯心底悄然升起一丝疼，“离落.....。”    压下心底的复杂，抬起头的殷文凯刚刚吐出的话音顿住了，修长的身体，跟自己相似的面孔让殷文凯嘴唇抖了一下。    不知不觉抬起脚步靠近始终站在门边的离，一步步缩短中，终于站在离面前的殷文凯眼圈腾的一下红了，伸出大手，迟疑了许久，才一点点试探的落在了离的肩膀。    掌心下的僵硬让殷文凯鼻头越发的酸涩，再次迟疑了下，忐忑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离，“离宝。”    熟悉而陌生的称呼，离楞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明明面无表情却满眼忐忑的殷文凯，久久沉默后，低垂了下眼帘的离张开双唇，“爸。”    落在心底，砸在心头的呼声让殷文凯的整张面孔僵硬了一下，随即一把抱住了离，“离宝、爸回来了，爸回来了。”    低垂的头挡住了眼底蜂拥的想要涌出的泪意，这个从出生就不曾开口的孩子，这个除了年幼时会哭泣的孩子，这个在他们疏忽下遭受了巨大虐待的孩子是妻子用命保住的。只要想到这，殷文凯的心好像被生生劈开似的疼的厉害。    有对妻子的不舍，也有对离的愧疚，颤抖而僵硬的身体遮掩不了那一滴悄然滑落在脖颈的温润，歪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殷文凯，迟疑了半响，离抬起的手轻轻落在了殷文凯的后背。    “我没恨过。”    低低的一句话让殷文凯浑身一颤，悄悄擦掉不小心滑下的温热，轻咳一声，用力抱了下离，站直身体，紧紧抓住了离的手。    勉强稳住心神的殷文凯这时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孩，干干净净的小脸蛋上，一双笑弯的眉眼很是吸引人，心底一动的殷文凯顿时明白这个孩子就是一直陪在儿子身边的卫九。    “小九！”    肯定的呼声，呵呵一笑的卫九拉住离，晃动了一下明显有些僵硬的离，“哎，叔，进屋，小舅，回家了。”    边喊边拉着离大步往院子里走的卫九欢快的脚步让离松下那一丝被殷文凯抓住手掌的不适。而明显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不在僵硬的殷文凯柔和下冷硬的五官感激的看了一眼卫九。    难得的团圆让老卫家充满了喜悦，不远千里来到老树岭的老人殷明玹、殷文凯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内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安宁还有久违的温馨。    而小小的卫九和不在自闭的离也让殷明玹、殷文凯一直以来的愧疚和担忧落下，虽然还是少言寡语，虽然还是沉默安静，可所有人都看得出，只要有卫九，只要待在卫九身边，离就不再是那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    不管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不管卫九对于离意味着什么，也不管离对卫九抱着怎样的感情，殷文凯、殷明玹是感激的，感激了这个生活在偏僻山村的一家人给了孩子温暖，也给了孩子一个安定。    正是因为这样的感激，敞开心的殷文凯让卫九和卫家人看到了他的感激和真诚，而卫家人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关系，眼光观世界观或许不如殷文凯、殷明玹，可卫家人有着属于卫家人的聪明，不管殷文凯或是殷明玹走出老树岭有着怎样的身份地位，但在这里，在老树岭，他们只是离的亲人。    卫家人看到的只是殷文凯对离和卫九的疼宠，而这，就够了。一个月的时间悄然划过，当五年来唯一的一次假期终于结束时，殷文凯要走了，而殷明玹却在看到离和卫九的聪慧不寻常后，经过慎重考虑后却选择了留下，这把殷文凯震的半响回不过神。    爷俩关上房门长谈了一次后，被说服的殷文凯带着不舍领着元落离开了老树岭，然而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刚刚离开不足一个月，离开的殷文凯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殷文凯的身上少了柔和多了浓重的戾气和怨气。

 35.第 35 章

    浓郁的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两道浓眉中还夹杂这点点黑，这样的殷文凯刚刚走进房间，就让屋内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微锁眉心，上下打量了一下殷文凯，殷明玹和老铁子同时皱起了眉头，起身的老铁子上前一步，围着殷文凯转了一圈。    距离的缩短也让殷文凯身上的戾气和血腥越发的明显，老铁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眉心紧锁，“文凯，你干啥了？”    因为一直压抑着心底的暴戾，殷文凯脸色极其难看，勉强摆摆手，“老铁爷，没事，让我缓缓。”    啧啧两声的老铁子指了指放在墙角的凳子，“文凯，你离你爷远点，那老头不抗磕打，你等着。”    说完大步流星的老铁子离开了房间，“文凯，是谁？”    沉着脸的殷明玹满是阴云的五官让殷文凯扯动了一下嘴角，满是嘲讽的笑顿时让殷明玹彻底黑了脸，“作死。”    眼底满是冰霜的殷明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间翻腾的怒火，而接到消息的卫九和离跟着老铁子回到前院走进房间，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殷文凯。    舒展的眉梢顿时一紧，一个大步上前的卫九白皙的手掌落在了殷文凯的眉心，眉心顿时一疼的殷文凯闷哼一声。    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也变的有些惨白，额头更是渗出点点冷汗，紧绷身体，双拳死死握住的殷文凯咬紧牙关，咽回了所有的呻+吟。    砰砰砰跳动的眉心清晰可见，左右两道浓眉中，两缕黑线慢慢向眉头移动，慢慢抽离的掌心，一团仅有乒乓球大小的黑雾在卫九的掌心翻滚撞击。    一点点的抽离，小心的查看，当黑线被抽出时，右手食指快速的贴着殷文凯的眉心划动了一下的卫九随手把翻滚的黑雾转给一直站在身边的离。    跳动的黑色火焰随之包裹住黑色雾气，火焰跳动的刹那，屋内突然响起嘤嘤的抽噎声，清晰的好像落在心头的抽噎让殷文凯、殷明玹脸色一白。    还没等殷文凯缓过劲来，眉心翠绿闪现的卫九双手虚浮，一个闪烁着银色光环的乳白色符文出现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符文仅有半个手指长，出现的刹那飞向殷文凯。    下意识想要动的殷文凯却突然发现整个人好像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瞳孔收缩了一下的殷文凯看着符文落在眉心。    无意识锁紧的心脏还没来得及跳动，一股清凉之气从眉心散开，混沌而满是戾气的大脑顿时一轻，沿着眉心散开的清凉之气不知不觉中变成一股暖流在身体流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双眼的殷文凯靠着墙壁沉沉睡去，“小九。”    轻轻呼声在耳边响起，扭头看向满脸担忧的殷明玹，卫九安抚的笑了一下，“太爷，没事。叔有点伤身了，好好睡一觉就好。”    慢声细语的解释中，只见殷文凯身上悄然渗出一层黑水，淡淡的腥臭也随之升起，嘴角抽了一下的老铁子赶紧上前，招呼着卫满良把殷文凯背回里屋好好歇歇。    忙活完的卫九看向离，此时翻滚的黑雾已然消失，眉心微锁的卫九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离空无一物的掌心，“离，那是双生？”    面无表情的离微微点点头，“是双生。”    肯定的回答，卫九的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这东西殷叔到底在哪招惹来的？”    微微摇摇头的离只是拉着卫九紧了紧掌心，“没事。”    离的安慰没有让卫九松缓下紧绷的神经，揉了揉眉心，有些气闷的卫九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样的双生是人为的还是天生的。    如果是人为，低垂眼帘挡住一抹冰冷的卫九不介意出手斩断贪婪的黑手，可如果是天生，心底沉了一下的卫九看了一眼离，目光中的询问，离扯动了下嘴角，点了点头。    “小九，那到底是啥？”    重新回到屋里的老铁子一屁股坐在了炕梢，满脸好奇的看向卫九，而随着老铁子的询问，齐刷刷的目光也落到俩人身上。    有些哭笑不得的卫九拉着离上炕，坐在了炕头，沉吟了半响的卫九抬头看向同样满脸关注的殷明玹，“太爷，那是一体双生人....。”    “啥双生人？”    没等卫九话音落下，老铁子焦急的出声询问，揉了下眉心的卫九松下紧绷的身体靠在身后的被垛，“爷，一体双生人，用咱老百姓的话就是双胞胎，不过这个双胞胎不一样，阳间有一个女孩，阴间也有一个同样的女孩，阴间阳间同时出生，两个孩子相伴相生，也就是一人双体。”    缓慢的解释让屋里的殷明玹、老铁子、卫满良同时感觉后脊梁一凉，哪怕这些年跟着卫九、离自然已经见多识广，老铁子还是感觉到一阵阵的冒凉气。    面面相觑中，脸色阴沉发白的殷明玹紧了紧掌心，“小九，会有什么影响？”    扯动了一下嘴角的卫九露出一丝苦笑，“太爷，这东西谁沾谁倒霉，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会被附身栖魂，这东西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诡影，怨气越大诡影的威力也越大。”    卫九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闷响，一拳砸在桌子上的殷明玹脸色铁青，呼哧呼哧的粗气也随之升起，惊了一下的卫九蹭的一下坐直身体，一把抓住了老殷头颤抖的双手。    温暖的气流沿着殷明玹的双手快速的在体内旋转一圈，浑身颤抖的殷明玹慢慢松缓下紧绷的神经，一股从心底升起的疲惫让老人整张脸好像老了十岁似的顿时没了精神。    “爷，别担心，没事没事啊，有小九和离哪，你看看殷叔不是啥事都没有。”    不知道老头是因为什么，可卫九能够看出这一刻的老头已经不仅仅是伤心，更多的是灰心和失望。    睁开灰蒙蒙的双眼，看着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的离和满脸担心的卫九和老铁子等人，殷明玹苦笑了一下，翘动的嘴角还没落下，老泪滑落的殷明玹无声的抹了一把脸，“离，收拾一下，跟爷回一趟四九城。”    短短几分钟，再次打起精神的殷明玹身上迸发出一股煞气，那是一种上位者刻在骨子里的煞气，抿了下双唇的离看向卫九，揉了下鼻尖的卫九嘿嘿一笑轻轻点点头。    而看看老殷头又看看卫九的老铁子摸着下巴嗒嗒嘴，“老子也去。”    额了一下的卫满良顿时嘴角一抽，还没等开口，跟着卫九和离一起进屋的豆包、锅烙啪嗒四只小扇子似的大巴掌就落在了炕梢。    水汪汪的兽眼也落在了卫九身上，而不光是落，嘴里悠长的哼哼声随之响起，看看嗒嘴瞪牛眼的老铁子又看哼唧的悠长婉约的豆包、锅烙。卫满良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哪都疼，就连心脏也跟着突突突的直蹦。    不过这么一闹，殷明玹反倒没了那点心灰意冷，哭笑不得的看着梗着脖子大有不把他带上就要撒泼打滚的老铁子。    “看啥看啥，咋的，行你们去四九城逛街，还不行我老头子出去见见世面。”    恨不得把牛眼瞪下来的老铁子话音刚落，捂住脑门子的卫满良把头抵在了炕桌上，被老铁子逗的呵呵直笑的卫九抓住老铁子的手，“爷，都去，咱都去见识见识。”    本是开玩笑的卫九没想到话音刚落，殷明玹却拍了下桌子，“对，都去，去溜达溜达咱们就回来，反正地方大，别说咱一家，就是再来几家都住得下。”    还没等卫九反对，来了精神的老铁子则双眼闪亮，拉着殷明玹噼里啪啦的一顿问，等到卫二柱、赵大月、辛秀英从县里回来时，老铁子已经拍板定下一家人跟着进京的所有事情。    稀里糊涂的卫二柱、赵大月被老铁子和殷明玹一顿忽悠也起了心思，半辈子过去连县城都没走出的老两口对视一眼顿时一乐。    等到第二天殷文凯恢复精神时，一家人已经准备着进京的一切事宜，拉着憨笑的宁远仔细询问了一下，殷文凯明白，老头子这是要准备出手了。    沉默了半响的殷文凯扯了下嘴角，在宁远诧异的目光中，拍了下宁远的头顶，抻了个舒服的懒腰走出了房间。    不过说是快，也准备了半个多月才走出老树岭，除了卫满良、辛秀英带着豆包、锅烙留下看家外，整个老卫家连带着卫满强和二宝都跟着一起离开了老树岭。    临走时，锅烙、豆包追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快要走出大山，吼吼直叫的锅烙、豆包才蔫搭搭的停住脚步。    火车、汽车，一路不停，三天后，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四九城。

 36.第 36 章

    灰砖白房，暗红色的围墙挡不住那一缕顺着墙壁伸出的墨绿，木门铜手虽然散发着淡淡的清漆味道可却有着岁月的痕迹。    敞开的院门，映入眼底的是满眼的斑斓，或高或低的松枝布满了整个庭院，一座小小的六角凉亭隐藏在松林中，正房、倒座、东西厢房，四面围合。形成一个口子。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卫九还是第一次看到保持的如此有韵味的四合院，转头看向笑眯眯的殷明玹，呵呵一笑的卫九冲着隐隐带着一丝得意的老爷子翘了翘大拇指。    哈哈哈大笑的殷明玹一手拉着卫九一手拽着离大步走进院子，“这是解放时，国家补偿给殷家的，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带着俩个孩子缓步走在这座老宅，殷明玹心底更多的却是回忆那座只存在记忆中的老房子，侵华战争时期，倾全族之力支持抗战的殷家，整整二百二十八口被湮没在一场大火中，冲天的大火，一烧就是三天，上到古稀下到稚子，全部化为灰烬的殷家仅剩殷明玹一人。    也是从那时起有着小诸葛之称的殷明玹走到主席身边，一待就是十五年，可从没有走到台前的殷明玹为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枉死的殷家人，抗战胜利，国家稳定，殷明玹卸下一切悄然离开。    在这座代替殷家老宅的房子里，殷明玹养花种树，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哪怕是最混乱的红卫年代，也没有人走进这座老宅，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小桥、松林、假山、凉亭，一转就是两个小时，兴致勃勃的殷明玹拉着卫九和离好像不知道累似的前前后后转悠。直到老爷子脸上露出疲色，才被卫九劝回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好眠了一夜的卫九天刚亮就走出了位于三进的西厢房，鼻息间的松香让卫九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九少爷。”    声音刚落，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心情极好的卫九刚刚深吸一口气，就被这突然响起的呼声惊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回头看向站在院门口毕恭毕敬的中南男人，嘴角一抽的卫九轻咳了一声。    “年伯，你还是叫我小九。”    明显有些不自在的卫九让中年男人年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僵硬的五官也随之松缓了一些，“对了，年伯，太爷和我爷爷他们醒了吗？”    “醒了，首长和老铁爷在花园，九少爷要去吗？”    慢声细语的回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卫九揉了下鼻尖点点头，冲着年寻笑了一下按照记忆的方向快步往花园跑去。    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每天悠哉的行走在这座有着三百年历史的老房子内，卫九不止一次感叹古人的智慧，楼兰亭台、松竹梅林，经过岁月沉淀的庭院每个角落都是景每个勾勒都是故事。    好像小孩子似的卫九在这座四九城内最大的庭院内过着安逸的生活，而回到四九城内第一天下午就消失的殷文凯却一走就是七天。    直到，第七天晚上，满身戾气的殷文凯带着一对中年夫妇回到了老宅，看到俩人的第一眼，卫九脸上挂了一个星期的笑容消失了。    宽敞的明厅内灯火辉煌，面无表情坐在主位的殷明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久久沉默后，男人轻咳了一声，“爹。”    这一声让卫九惊了一下，不自觉瞪大的双眼看向那个瞅着比殷文凯大不了多大的男人。看看鬓角斑白的殷文凯又看看满头黝黑的中年男人。    眨了眨双眼的卫九心里充满了好奇，悄悄的捅了一下沉默的离，“那是你爷爷？”    眼皮都没动一下的离拉住卫九的手，“不是。”    呼的一下松口气的卫九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漫不经心扫了一下的离收回目光，“那是爸的父亲。”    额了一下的卫九顿时有些懵了，瞪大双眼看向离，眼底的询问让离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只是父亲。”    这话、嗒一下，卫九皱起了眉头，再次看向满脸尴尬的中年男女，保养得益的面孔，气色极好，可女人身上的那份焕发却带着一丝黑气。    右侧眉梢上若隐若现的一滴红色血泪让卫九心底充满了疑惑，不仅仅是女人，就连离那个名义上的爷爷眉梢也有一滴血泪痕迹。    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双唇的卫九看向殷明玹，面无表情的殷明玹在男人又一次出声时放下茶杯，目光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后落在女人身上。“秦静。”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的呼声让秦静后脊一紧，脸上挤出笑容的秦静那张保养得益的面孔微微有些尴尬，“父亲。”    “呵呵，秦静，这声父亲老头子实在担当不起。”    明明是笑，可所有人都看出，殷明玹的笑并没有进入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恼羞的秦静脸上的笑意也变的有些僵硬。    “秦静，你秦家做了什么，只要不涉及我殷家，我老头子其实并不在意，毕竟管不住裤腰带的是殷剑自己，你、你俩儿子，包括你秦家上上下下，跟我殷家唯一有关系的也只有殷剑，可我老头子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几十年的二房生活你秦家终究不满意。”    明明只是感叹，可那一句句对于秦静而言好像刀子似的话还是让秦静变了脸，不过隐忍了半辈子，秦静很明白怎么对殷明玹，一言不发却红了眼眶的秦静只是低着头并挪动了下双脚，微微靠近了殷剑。    几十年不变的举止让殷明玹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爹，你干什么呀，秦静这些年尽心尽力的，更何况还有文涛、文强.....。”    殷剑不满的话音还没落下，殷明玹哈哈哈的笑了，眼泪都笑出来的殷明玹起身指了指殷剑，“殷剑啊殷剑，一直都知道你蠢，可没想到你蠢到这地步，文强？文涛？我殷家子？谁能证明？上族谱了？拜祖坟了？没有，一个都没有，殷剑，今天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殷家，只有只有文凯、文旭，从明天起，不允许殷文涛、殷文强再挂我殷家姓。”    铿锵有力的话带着决绝，脸色顿时一白的秦静呼的一下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也满脸的愤怒，“老爷子，你不能这么做，文涛、文强是殷剑的儿子。”    殷剑也满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满眼决绝的殷明玹，“父亲。”    怒吼一声的殷剑让殷明玹再次露出一抹笑，可笑容之上那抹冰冷的目光却落在殷剑脸上，“不、我不是你父亲，从你为了一个只会扭腰摆垮的女人抛妻弃子时，你就不是我殷明玹的儿子，我殷家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之人，你忘记是谁抚养你长大，你忘记是谁寒冬腊月把你从冰窟窿里拽出来，你忘记是谁在深山老林里把你从狼群里救出，你更忘记，是谁千里迢迢把你从异国他乡背回祖国。”    一声高过一声，一句厉过一句，撕开遮羞布的殷明玹想到被逼死的儿媳、孙媳，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停顿了一下，咽回喉间的难耐，殷明玹越发冰冷的目光看向眉目间满是怨气的秦静，“秦静，你秦家怎么发家的，别人不知道，可你自己知道，你以为抓住殷剑就万事大吉，呵呵，几十年的顺风顺水让你飘飘然，你忘记了凤英怎么死的？文凯母亲怎么没的？可你忘记了，我没忘，文凯没忘，今天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秦家。”    殷明玹的话让秦静瞳孔迅速收缩了一下，低垂了下眼帘挡住盈满双眼的阴霾，深吸一口气的秦静深深看了一眼满脸决绝的殷明玹，压下心头的愤怒和阴郁，走到满脸迷茫的殷剑身边。    “殷剑，我不曾后悔，殷家承认不承认我不在乎，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就够了。”    满脸的温柔，满眼的委屈，掌心的微凉轻轻颤抖让殷剑心底一疼消失的胆气也回到了心头，拉起秦静，呼的一下抬头，目光中第一次少了对殷明玹的胆怯而多了凌厉，“既然父亲不屑有我这样的不孝子，那么我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父亲不喜文强、文涛，可我这不孝子却极爱。”    说完，扯着秦静大步离开，临走时，秦静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明厅内侧脸看向窗外的殷明玹，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猩红和眉梢上的血泪痕闪烁了一下。    咚的一声巨响，随即咯吱咯吱的门栓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闭了闭眼，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的殷明玹手指颤抖的抓住了椅子扶手。    “爷爷。”    “老殷头。”“太爷。”    担忧的呼声在耳边响起，明知道会疼可还是亲手斩断这段父子情的殷明玹只是低垂眼帘沉默的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钟转动了几圈，冰冷的手掌内，一个温热的小手落入。    “太爷。”    张开双眼，映入眼底的担忧让殷明玹扯动了下嘴角，“小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太爷懂、都懂。”说完，殷明玹红了眼角。    无声的收紧手指握住掌心的冰冷和颤抖，卫九抿起了双唇，转头看了一眼离，微微摇头的离让卫九提着的心悄悄落下。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坐了一天的殷明玹叫来了一直守候在门口的年寻和殷文凯，起身，踩着蹒跚的脚步回到书房，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从抽屉里拿出，足足二十三封信分别交给了殷文凯和年寻，冲着满眼担忧的年寻和殷文凯摆摆手，示意俩人离开的殷明玹勉强打起精神换好衣服离开了寂静的四合院。    而同一时间，四九城内略显偏颇的一座小二楼内，坐在客厅等候了近三个小时的秦静终于见到了穿着暗红色长袍的挺杉大师。

 37.第 37 章

    挺杉，来自泰国的顶级降头师，还是著名的黑降头，年仅二十七岁的挺杉师承黑衣降头沙曼赞，有着神师之称的沙曼赞是泰国唯一一个达到神师地位的黑衣降头，可没有人知道沙曼赞除了是黑衣降头还是白衣降头，而作为沙曼赞关门弟子的挺杉也是唯一继承了沙曼赞双降头的弟子。    脸上带着一层黑纱的挺杉径直越过满脸讪笑的秦静坐在老檀木的圆椅上，盘膝而坐的挺杉细致的轻抚了衣襟，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半弯腰的秦静。    “挺杉大师。”    被挺杉微微扫了一眼的秦静心底一惊，赶紧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挺杉，微微扬了下下巴的挺杉示意侍者接过，翻手，一个黑色瓷瓶落扔向秦静。    黑色瓷瓶的出现让秦静眼底闪过一抹狂喜，手忙脚乱的接过瓷瓶，“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紧紧抓住瓷瓶的秦静没有看到挺杉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和鄙视，起身，懒得做理的挺杉转身而去，而被送出小院的秦静站在寂静的街道，少了谄媚和恭敬的脸上多了一丝阴狠。    “主人，真要接受那个蠢女人的委托？”    轻轻的关门声在身后响起，一把扯下脸上的黑纱，软塌塌的歪在松软的床上，把玩着手中信封的挺杉听到侍者询问时轻轻一笑。    笑声中带着狡黠和轻视，“怎么会，你忘记临走时沙曼赞说过什么。”    带笑的回答让身边的侍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明白小主人这是起了玩心，虽然不明白小主人为什么不接受，可无比信任沙曼赞的侍者还是微微点头，把手中的瓷盘递给挺杉。    吃过迟到的晚餐，打开信封的挺杉刚刚抽出里面的纸包，手指刺啦一声冒出一股青烟，被灼烧的疼痛瞬间袭上挺杉的心头。    啪嗒，“小主人，”    伴随着脆响的惊呼在挺杉耳中响起，双眼瞬间迸出惊喜的挺杉呼的一下起身，熠熠发光的双眼内有惊有喜还有淡淡的恐惧。    出现了，真的出现了，来到中国五年，终于等到的挺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淡淡的身影出现在奢华耀眼的房间内。    小身体，圆脸蛋，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蹲在门口好像看奇景的身影一动不动，半弯腰的挺杉脸上挂着惊喜愣愣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你就是小九要找的人吗？”    清脆的童音在脑海里响起，轰的一下，脸色顿时大变的挺杉瞬间直起身体，快速后退几步的同时抽出一个半臂长的黑色木娃娃。    看看木娃娃又看看挺杉，嘴角一撇的小身体起身，拍拍手又拍拍身体，“小叔，他要打我。”    噗、噗、噗......几道细微的很容易忽略的声音响起，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一直到九道或模糊或清晰的身影出现在宽敞的房间内。    卫满福那张清润的面孔映在挺杉的眼底，清晰的身影，淡淡的流光，满脸的温润的卫满福让挺杉心底咯噔一下。    “您....。”    轻笑了一下的卫满福摇摇头，“你是白降头。”    温和的询问却在挺杉心底掀起翻天巨浪，除了沙曼赞没有人知道挺杉除了黑降头还是白降头，可眼前这个明明修了鬼道却带着流光的男人却一眼看出。    紧抿双唇的挺杉一言不发的只是紧了紧掌心中的黒木娃娃，再次扯动嘴角的卫满福微微一笑，后退一步的同时摊了下双手。    卫满福明显示好的举动让挺杉悄悄吐口气，突然，挺杉脸色一僵，缓慢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衣襟下，一个仅有成年男人手臂长的女娃娃出现在眼底。    一手放在嘴里，一手却抓着挺杉裤腿的小娃娃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挺杉，嘴角一抽，突然没了骇然的挺杉呼的一下，泄气似的松下紧绷的身体，收起黒木娃娃，试探性的伸出手摸向小娃娃。    入手的坚实让挺杉皱起眉头，看看落在小娃娃头上的手又看看依然面带微笑的卫满福，撇了下嘴的挺杉抱起小娃娃，“你就不怕我把这孩子变成飞头娃娃。”    边说边坐下的挺杉自然的态度惹来卫满福呵呵一笑，“你不会，傩术白衣降，解降、附体，看过去观未来，唯独不害人。”    嘴角一抽的挺杉满脸无奈的看向笑眯眯的卫满福，“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没想到最后一点秘密都被看出的挺杉心里充满了无奈，总所周知，降头师说白了，就是使用咒术的人。而降头术既是一种可害人，也可以救人的法术，然降头师分为黑衣降头师，白衣降头师两种，前者以给人下降为主，后者则是解降，可要是细分，巫术又分三大类，既降头、蛊毒、傩术。    所谓“降头”就是使用五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或壁虎）针、铅来施法，施法时一般需要获得被下降头者的生辰八字，而施法的方法则有活降、死降、直降。    所谓“蛊毒”，其实和降头术一脉相承，都是借助各种毒物施法对付想对付的人，但降头术的目的，是控制对方的意志和行为，而蛊毒则直接针对对方的生命，因此被称作巫术中最神秘也最毒辣的一种，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飞头降”。    所谓“傩术”，指巫术通过种种复杂的技巧，让自己进入“神人交流”或“神灵附体”的特殊状态，此时他会变得耳聪目明，能知晓过去、未来、现在的一切，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挺杉就是少见的傩术白衣降，满脸无奈的挺杉惹来卫满福轻轻笑声，坐在挺杉对面看着抱着小七白皙大手还好奇的掐来掐去的挺杉。    “你知道双生人。”    突然开口的卫满福让挺杉一愣，眨了眨双眼，带着诧异和探究看向卫满福，“双生？”    恩了一声的卫满福肯定的回答让挺杉脸色一变，眼中清晰的惊骇让卫满福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是，就是你想的双生。”    再次肯定的回答让挺杉心底咚的一下，在挺杉熟知的历史中仅有百年前出现过一次双生，那一次，泰国、马来西亚、柬埔寨三国降头师折损了一半。    可那次也奠定了沙曼赞神师的地位，从那之后，许多人都说沙曼赞降术了得，可只有挺杉知道，双生并不是沙曼赞的功劳，而是白衣师傅留下的古曼童起了作用。    古曼童，即用不同的材料制作成为孩童的样子，经过高僧或法师加持，使堕胎或意外死去的孩子的灵魂入住。供信善人士供养所以又名佛童子。    那尊古曼童却是白衣师傅供奉在深山老庙八十一载的神佛童子，那一战，神佛童子陷入沉睡，直到二十年前才再次苏醒，想到这，挺杉总算明白，沙曼赞为什么执意让他来到这个有着古老文化的国家，为什么要带着古曼童。    神情不断变化，眼底充满复杂的挺杉抬起眼帘看向坐在对面的卫满福，闭了闭眼，“多久了？”    “五年。”    卫满福的回答让挺杉暗自苦笑了一下，难怪难怪，深吸一口气，收起心底的复杂，挺杉坐直身体，“你们是要借佛童子。”    只是笑却并没有开口的卫满福让挺杉再次咧了下嘴，“可以，但我要求见你师傅，同时，要去你们修行的地方修行。”    挺杉提出的要求让卫满福一愣，沉吟了半响，“见小九可以，但修行我不能保证，要你自己去提。”    谨慎的卫满福让挺杉抿了下双唇，起身，走到卫满福面前，“走。”    再次一愣的卫满福失笑的起身，拍了下大丫，拉着弟弟妹妹的大丫点点小脑袋，转瞬消失，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挺杉皱了下眉头，“这样不行的，小鬼如果无法转世，那么就要有固所，只有这样，小鬼才会长大。”    呵呵一笑的卫满福认真的点点头，心底暗暗的嘀咕，“是啊，这不是找你来了吗。”    并不知道卫满福和卫九打什么注意的挺杉带着一丝兴奋和迫切跟着卫满福离开寂静的小二楼，绕过大半个四九城，赶到殷家老宅并看到卫九时，挺杉傻住了。    眨了半天眼睛才勉强压下心底惊骇的挺杉刚刚转头就看到了静静坐在卫九身后的离，这一眼，挺杉脸色充满了骇然，颤抖的手指急速后退。    “您、您.....。”    那句不是人说什么都无法吐出的挺杉在卫九带笑的注视下咽回了到了嘴边的惊呼，要说离不是人却是有点过，只是接手了无间地狱的离常年驻守无间地狱，灵魂上有着很重的戾气血腥和死气，这样的气息对于白衣降而言是极其敏感的。    挺杉倒不是看出什么，只是对离身上的气息极其敏感而已，这也造成了其后的日子里，无论挺杉多嚣张，但只要离一出现，挺杉就是老猫爪子下的耗子，死活翻不了身，当然后话暂且不提。    看到长衫而立的挺杉，卫九笑着招呼挺杉，而勉强压下心底骇然的挺杉则挑了一个离最远的距离坐下，重新看向卫九时，挺杉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温暖，那是一股来自灵魂的温暖，舒缓的气息，温暖的气流，还有淡淡的清凉元气，一切的一切都让纯净的白降头挺杉满意，要不是离时不时落下的目光，挺杉恨不得凑到卫九身边。    当然，心思有，可行动却是不敢，而且挺杉发现他看不透卫九，这也是挺杉不敢动的原因之一，简单的寒暄后，卫九郑重的请求借用挺杉手中的佛童子，点头的同时，挺杉也极其好奇卫九是怎么知道佛童子在他手中。    但笑不语的卫九只是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趴在挺杉肩膀上的金娃娃，顺着卫九手指的方向看去，笑意冉冉的金娃娃已经奔着卫九扑了过去。

 38.第 38 章

    伸出双手抱住扑来的金娃娃，白净的小脸挂着灿烂的笑容，眉心突然落下的一吻让卫九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的收紧怀抱。    “娃娃。”    “喜欢。”    咯咯的笑声中夹杂着清晰的喜爱，灵动的小眼神收紧的手臂，时不时还要贴一贴，那份能够让人感觉到的喜欢让卫九呵呵的笑了。    抱着金娃娃坐回离的身边，怀中的金娃娃突然浑身僵硬，趴在卫九脖颈，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小手也紧紧抓住卫九的衣领。    安抚的拍了拍娃娃的后背，“娃娃，不怕，离是好人。”    一下下的安抚中，佛童子悄悄抬头，自以为没人看到似的偷看低垂眼帘的离，呼，一口长气还没吐出，离突然抬起眼帘。    额了一下，一口气瞬间憋回去的佛童子憋起了嘴，清澈的大眼睛里也闪烁着点点水光，抽噎声也细微的传出。    无奈的拍了拍佛童子，卫九抽出手握住了离的手，入手的温热让心底有些不悦的离松缓下心底的凌厉，重新收回目光把玩着卫九落在掌心的手。    “爱杀？”    第一次看到佛童子如此恐惧的挺杉虽然好奇离的来历，可更担心恢复仅有二十年的佛童子，挺杉担忧的呼声惹来佛童子的注意，挂着泪珠的小眼睛也转向挺杉，噗的一声闷响，瞬间移动到挺杉怀中的佛童子紧紧抱住了挺杉。    “爱杀？”    “小弟子，他是大鬼王，最大最大的鬼王。”    说不清道不明的低喃让挺杉心底咯噔一下，最大最大的鬼王，在挺杉心中，最大的鬼王只有统领108鬼王的无间地狱寒灥鬼主，哪位只存在传说中的鬼主，掌管着五无间地狱，那个有着无边无际的孽海，有着数不清多少大小地狱的五无间地狱属于地狱却又超脱地狱的存在。    是吗？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吗？想到这里，挺杉悄悄的看了一眼离，“爱杀？”    “小弟子，他是。”    脑海里响起的低喃让挺杉后脊一凉，脸上的笑意也微微僵硬了一下，目光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恐惧，不自觉缩了下身体的挺杉咕咚咽了下口水。    那份让人无奈的恐惧让卫九无奈的笑了一下，“挺杉。”    好像一缕清泉洗涤心灵的呼声让挺杉一愣，目光慢慢转到卫九身上，温暖至心的微笑，清澈的好像一汪清泉的双目，让挺杉心底的恐惧一扫而空，眨了眨眼睛，在看到卫九眼中的鼓励和温暖时，松缓下身体的挺杉呼的一下吐出一口气。    自嘲的笑了一下后，轻轻拍了拍佛童子，“大人。”    重新打起精神的挺杉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微微颌首郑重的像卫九表达了心中的尊敬。    笑容扬起，笑弯的眉眼有着清晰可见的舒缓，“挺杉，双生已出，能够进入冥阴河并带回阴生的只有佛童子....。”    停顿了一下的卫九看向已经悄悄抬头的金娃娃，“娃娃，能帮哥哥从冥阴河把阴生带回来吗？”    柔声询问，佛童子露出一抹羞涩的笑，轻轻点头后再次扑向卫九，小手搂住卫九的脖颈，“妹妹。”    没头没尾的呼声让挺杉心底一动，看看佛童子又看看卫九，沉吟了半响才郑重的看向卫九，“大人，那些鬼孩如果无法转世就必须有个修行的载体，否则是无法长大的。”    郑重的挺杉让卫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下，“挺杉，是不是载体越好，成长的速度越快？”    并不了解古曼童是如何制作的卫九从看到大丫并确定几个人无法转世后就一直在想，如何让大丫和小七他们长大，聚阴池固然能够让几个人的鬼核变的精纯，可因为幼年夭折，大丫小七其实是没有机会成长的。可在卫九的记忆中，泰国的古曼童却是可以的，然而古曼童是怎样制作的，卫九并不知，而且具卫九所知，唯一能够制作古曼童的只有来自泰国的挺杉大师，不过，卫九虽然见过挺杉但与挺杉却并没有过多交集。    这也是进入四九城第一时间发现挺杉并看到待在挺杉身上古曼童，想起七瓣莲进而起了心思的主要缘由，而且挺杉也是少见的傩术白降头，在前世，卫九与泰国一战时，作为顶尖降头师的挺杉并没有出手，甚至约束着属于沙曼赞的势力，带着所有弟子退守至柬埔寨的老庙，并且在卫九重伤准备离开泰国时，挺杉曾经进入神灵状态，为卫九解开黑降头带来的伤害，这也是卫九能够坚持到最后的根源。    这份没有交集的情谊也是卫九在认出挺杉后，相信挺杉的一个主要原因，还有就是古曼童择主极其严格，古曼童择主并不是降头师为主，而是古曼童，心灵纯净的古曼童只选择灵魂纯洁的主人，否则，古曼童宁愿自残沉睡也不会跟随主人。    再次沉吟的挺杉微微锁住眉心，“按照记载是这样的，但现在....。”    停顿了一下的挺杉苦笑了一下，“能够让鬼娃成长的材料已经没有了，当时倾全寺之力制作的佛童子虽然在成长，可成长的速度却极其缓慢，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佛童子长大。”    说到这里，挺杉带着一丝怜惜的看向佛童子，沉默的看着带着不舍怜惜的挺杉，暗暗沉吟了一下的卫九扭头看向离，“离，七瓣莲能作为载体吗？”    微微挑了下眉梢，依然一言不发的离微微点头，肯定的回答让卫九松了一口气，单手抱着佛童子，翻转掌心，露出轻巧的静卧在掌心的七瓣莲。    “挺杉，可以吗？”    静静的躺在卫九掌心的七瓣莲让挺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起身，走到卫九身边，弯腰看向静静躺在卫九掌心的七瓣莲，没有靠近时，挺杉感觉到的只是那份纯洁，可真正靠近时，挺杉才发现，一股纯净之气扑面袭来，而且仔细辨认还会发现小小的七瓣莲好像有生命似的，花瓣上的经络里有着流光在流动。    倒抽一口冷气的挺杉蹭的一下抬头看向卫九，神情也变的极其复杂，默默的任由挺杉注视的卫九让久久沉默的挺杉许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慢慢后退跌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脸，压下心底骤然闪过的贪婪才深吸一口气的重重点头，“可以。”    说完这句好像压在心头的话语，挺杉看向就差流口水的佛童子，如果，佛童子能够有这样一个载体多好，可惜，这样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物体并不属于他挺杉也不属于佛童子，或许这就是注定。    想开的刹那，挺杉的心头顿时一松，释然的笑容浮在脸上，伸出手抱过佛童子，把佛童子稚嫩的面孔按在了怀里。    虽然依然有羡慕，可也仅仅是羡慕，这份释然让卫九和离暗暗点头，笑了一下收起七瓣莲的卫九低垂眼帘挡住了眼底的狡黠。    “大人，你知道双生在什么地方吗？双生既然已经出现就要越快解决，否则随着阳生的成长，佛童子会无法从冥阴河带回阴生的，而且，沾染上阴生血泪痕的人越多，也会加快阴生的成长。”    收起脸上那丝轻松的挺杉郑重的话语让卫九脸上的笑意从脸上消失，“阳生已经找到。”卫九没有说阳生也很麻烦，想到消失的殷文凯和老爷子，揉了揉眉心的卫九暗暗皱起眉头。    消失了一夜的殷明玹第二天一早回到老宅，满脸的倦意神情有些萎靡的殷明玹冲着担忧的卫九和老铁子等人摆摆手，“没事，小九，晚上去。”    明明是没头没尾的话，可卫九却知道老爷子费了很多心思，阳生不是别人，正是四九城内三大世家中，余家的小公主。    混迹政界的余家在偌大的四九城内都是跺跺脚颤一颤的大家族，而余家小公主则是余家三代唯一的女孩，小丫头出生时整个四九城都震动了，一个满月宴，四九城数得上的家族全部出动，而三大世家盘根错节，姻亲连着姻亲，动一而发全身，如果只是卫九一人，卫九并不在乎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可现在不行，无论是背后的亲人还是离的血脉牵绊，都让卫九觉得棘手。    可阴生必须除掉，否则牵连只会越来越大，更何况，阴生不出，殷文凯身上的血泪痕根本无法除去，强行剥离的血泪痕会要了殷文凯的命。    晚上八点整，星星出全后，卫九、离、挺杉在殷明玹的带领下离开了老宅，绕过半个四九城，直接来到香山脚下，一座占地面积极大，古色古香的庭院出现在眼前。    灯光通明的庭院，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清癯的面孔，眉宇间时不时闪过一丝悲伤，而老人的身后还站着一对眉目间带着阴郁凄苦的的夫妇，跟着殷明玹走下轿车，目光微扫，卫九心底沉了一下，与身边的挺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沉重让俩人神情越发的肃然。    “殷老。”    看到殷明玹，拄着拐杖的老人率先迎上，两只大手紧握，用力握了下余靖立的手，殷明玹安抚的拍了下老伙计的手臂，“放心。”    这一句，让年过古稀的余靖立鼻头一酸，“老哥哥，拜托了。”郑重的嘱托让殷明玹心头一沉。

 39.第 39 章

    如果说，殷家老宅是粗犷的汉子，那么眼前这座古色古香的大院就是精致优雅的贵公子，一楼一台无不透着精致的大院，小到一棵草，大到一株竹，都透着雅致。    不过这并不是吸引卫九的主要原因，而是这座院子有着很浓郁的阴阳之气，按照正常的风水来看，此处应该是一处极其出色的福地，阳气重、运气旺。    可三处明显后加的小瀑布和庭院内原本的两处水池形成了一个五行聚阴阵，硬是给这样的旺地加进了阴气，这样以来，阴阳之气聚集，使得一座好好的宅院变成了四不像。    最狠的还是，这样后加的水流，抽取的是地阴，换句话说，就是这样的循环性小瀑布抽取的是大型墓地的阴气，这样一来，整个风水全部破坏不说，把大墓地的阴气也聚集到了这座庭院，要不是老宅子原本聚集的阳气，生活在这座庭院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轻者残肢断魂，重者烟消云散。    边走边啧啧的挺杉虽然不了解五行八卦，可并不妨碍挺杉去感受，到了挺杉如今的地步，小小的改变都能够感受的到，而且，越往里走，阴气越发的明显。    抬头看了看天空，头顶的七星闪耀，地下五行循环，卫九皱起了眉头，这人实在太狠了，这是要让余家断根啊。    “离，能破吗？”    低低的询问在离耳边响起，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离无声的紧了紧掌心，目光一扫而过的离眼中的不在意让卫九悄悄扯了下唇角。    回握了下离，不在四处打量，大步向前的跟着前行的殷明玹直接来到二进的明厅，刚刚走进明厅，一个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小毛衣的女孩吸引了卫九。    眉清目秀五官精致的女孩，苍白的脸上眉心一滴血泪让卫九顿时额头一阵蹦，就连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严重的挺杉都心底一沉，头疼、牙疼、甚至四肢疼的想离开。    “老余，闲话不多说，这就是我家俩个不孝孙。”    刚刚坐下，连杯茶水都没喝上的殷明玹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卫九和离，意外的年轻让余家家主余靖立一愣，怎么是俩？不是一个吗？带着不解，余靖立打量的目光落在卫九和离身上。    这一眼，余靖立眼睛一亮，一个温润一个冰冷，明明是不同的俩个人，可坐在一起，却带着异样的和谐，带笑的卫九好像一个悄然绽放的暖阳，让人不自觉放松，而浑身淡漠的离却又好像十五的圆月，清凉而不可攀，泾渭分明却又相辅相成，这样的气质，让余靖立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离不用说了，能够一眼看出是殷家人，可卫九却明显与殷家人不同，可人老成精，殷明玹既然已经承认，余靖立也不会出声询问，“殷老，难怪您老藏着掖着的，原来俩孩子如此出色。”    要说偌大的四九城内，还真没有人见过离，都知道殷文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现在在特殊部队锻炼，可小儿子却无影无踪，原本很多人猜测殷文凯的小儿子已经遭遇不测，所以殷文凯才把大儿子带在身边，可随着殷明玹悄然离开的消息散出，众人才知道，殷家最小的孙子被老头子放在了东北，但是具体地方却没人知。    消息乍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秦静和秦家身上，别看秦家嚷嚷着说是新贵，可在老牌的四九城世家中，秦家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这也是秦家挖门盗洞又是送女人又是扒关系的原因，可秦家不知道，不管怎么做小动作，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余靖立的夸赞让殷明玹得意的哈哈大笑，就连坐在女孩身边的夫妇都松缓下一些眉目间的阴郁，冲着带笑的卫九和面无表情的离微微颌首。    暗暗咋舌的卫九嗒了下嘴，难怪，总是说世家世家，不管心里怎么想，单凭这份淡然敏锐，卫九就不得不承认，世家的世界他不懂。    暗暗自嘲了一下的卫九冲着俩夫妻笑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女孩身上，按照殷文凯所说，这孩子应该六岁了，可看身量，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心头沉了一下，卫九冲着满是好奇的女孩笑了一下。    卫九的笑让悄悄看着卫九的女孩楞了一下，随即一抹羞涩的笑容浮现，“哥哥。”    突然出声的女孩让屋内短暂的轻松顿时变的凝滞，齐刷刷的目光全部落在女孩身上，可女孩好像没有看到感觉到那些带着怜惜和激动的目光，只是执着的看着卫九。    缓缓起身，走到女孩身边的卫九伸出手，握住女孩冰冷刺骨的双手，直视的目光中满是温暖，“哥哥给娃娃看病好不好？”    柔声的询问，女孩身边的女人呼吸一滞，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爱人按住，冲着满眼祈求的女人摇摇头，“糥糥喜欢他。”    低低的耳语让女人眼角微红，扭开头不再去看已经两年没有开口的女儿，卫九柔声的询问让女孩皱起了精致的小鼻子，“哥哥，疼。”    微微撅起的小嘴巴瘪了下，眼中明显晃动的泪珠让余靖立心头一疼，“殷老。”    颤抖的嘴唇让殷明玹无声的拍了下，“看小九的。”    女孩好像告状似的低喃让卫九呵呵一笑，“哥哥打好不好，谁欺负娃娃，哥哥帮你。”    卫九的话让女孩眼睛一亮，灿烂的笑容扬起，抽出被卫九松松握住的手指了指眉心，“哥哥，这，他哭还咬糥糥。”    糥糥璀璨而满是求救的眼神让卫九心底升起一缕怜惜，轻轻摸了摸糥糥的头顶，伸出手抱起了糥糥，入手的飘轻让卫九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微转，阻止了想要起身的夫妇。    抱着糥糥走到挺杉身边，重新落座后的卫九扶住孩子的后背，“糥糥，这是挺杉哥哥，让哥哥叫胖娃娃跟你玩好不好？胖娃娃能把咬你的坏孩子叫出来。”    歪着头打量着笑意冉冉的挺杉，咬了咬小嘴唇的糥糥拽着卫九的衣襟，“好.....。”    迟疑了一下，糥糥小声的回答，轻笑了一下的挺杉悄悄的冲着卫九使了个赞许的眼神随即起身，黒木娃娃瞬间出现在掌心，喃喃低语，淡淡的花纹出现在挺杉的脸颊。    复杂的纹络让余靖立和余家夫妇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捂住嘴，挡住了刹那的惊呼，瞪大双眼看向挺杉。    慢慢的，挺杉的肩膀微微闪烁，一缕金光中，金色的佛童子露出身影，端坐在挺杉肩膀的佛童子红衣光头，白皙的面孔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让屋内几个人瞬间傻住了。    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的糥糥则惊讶的看着佛童子，“弟弟。”    糥糥惊讶的呼声让卫九再次露出笑容，轻轻摸了下孩子的头，“糥糥让挺杉哥哥抱抱好不好，挺杉哥哥喜欢糥糥。”    卫九的话让挺杉笑容越发的灿烂，看看卫九又看看挺杉，看看挺杉又看看佛童子，说不出的迫切让糥糥伸出了双手，笑呵呵的一把抱过糥糥，彼此交接时，挺杉冲着卫九点点头。    而重新起身的卫九收起脸上的笑容，郑重的看向愣愣的余家人，“余爷爷，叔叔阿姨，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出生，而且，一会我需要叔叔阿姨的鲜血。不多，只要一碗就够。”    紧紧拉住妻子的手，余家老大余锋凌拉着妻子乔楚起身，郑重的看向卫九，“小九，我们保证不会出一声，别说一碗血，只要能救我女儿的命，哪怕用我们夫妻的命换都行....。”    停顿了一下的余锋凌转头看向妻子，在妻子带笑的回视下，挤出一抹笑，再次看向卫九，“小九，如果，我说如果，一定要一命换一命，我们夫妻希望能保住糥糥，拜托了！”    说完，余锋凌、乔楚郑重的弯下腰，一把扶住泪流满面的乔楚和眼窝微红的余锋凌，卫九没有多说，只是紧了紧手。    松开手，转身直接盘膝席地的卫九双目瞬间迸出一抹精光，左右两只眼睛也随之变成一黑一白，双手快速翻动，一缕缕白光在从翻转的掌心划开，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卫九结印九九八十一次，速度快的好像一阵残影。    一个个闪烁着银色光环的符文在半空闪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千里追魂，鬼门大开，冥阴河水，无波自荡....。”    悠长而玄妙的低吟中，原本平静的房间内，顿时阴风大起，呜呜呜的哭嚎声在宽敞的明厅内响起，忽明忽暗的灯光也发出嗤嗤的响声。    眼帘抬起，指尖微弹，一个淡黑色的罩子拢住了整个房间，感应到地府气息的孤魂野鬼好像飞蛾扑火似的咚咚咚的撞在罩子上。    造型怪异的鬼怪们围在四周，一下下的撞击着无形的气罩，脸色煞白的余家人勉强压下心底翻滚的恐惧。    如果不是整个庭院内，这个房间是唯一的一间没有阴阳之气的房间，卫九不会在这里打开鬼门，暂时管不了余家人有着怎样恐惧的卫九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鬼门，搭上过河桥。    随着卫九的低吟落地，一道黑漆漆布满花纹的大门从地下升起，翻开的地板响起哗啦啦的声音，伴随着升起的大门咯吱咯吱的响起，整个房间阴气越发的浓郁。    吱嘎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旋转飞舞的符文快速飞起，冲进黑色大门，眨眼间，一道由符文搭起的虚桥出现，“娃娃，快。”    双手一上一下，眉心翠绿闪耀的卫九低喝一声，上一刻还坐在挺杉肩膀的金娃娃瞬间冲进鬼门，踏着银光闪耀的符文桥冲向远方的冥阴河。    而鬼门的浮出，越来越多的孤魂野鬼冲来，咚咚咚的巨响也越来越清晰，可好像盘柱的罩子没有一丝波动，咕咚咽下一口吐沫的余锋凌干干的添了下双唇。    时间一一分一秒过去，或许一分钟或许十分钟，鬼门内响起隐约的尖叫声，而挺杉抱在怀中的糥糥也皱起了小眉头，眉心那一滴血泪也随着尖锐的叫声忽明忽暗。    突然，好像穿透耳膜的尖叫响起，糥糥眉心的血泪迸发出一抹刺眼的红光，连声音都没发出的糥糥脸色一白，软软的倒在挺杉怀中，一滴滴血泪快速的从眉心散开。    与此同时，乔楚、余锋凌、余靖立，身上也迸出一滴滴血泪，或多或少的血泪好像一颗颗火星发出阵阵灼烧感，从微微的刺痛到剧烈，那种好像从骨子里升起的灼烧疼让乔楚闷哼一声，随即死死咬住牙关，咽回所有的□□与闷哼。    而同时，随着尖锐的叫声越来越清晰，整个四九城内，所有曾经见过糥糥的人身上全部出现了血泪，捂住肩膀的殷文凯额头渗出汗珠，解开衣襟看了一眼肩膀，肩膀上一滴暗红色的血泪清晰的落在眼底，绷紧双唇，合上衣襟的殷文凯看向已经躺在地上翻滚的秦静和殷剑。    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带走。”    笑容还没落下，冰冷的话语吐出，脸色煞白的殷剑呼的一下抬起头，“逆子，你敢。”    喘着粗气的吼声让殷文凯哈哈一笑，从兜里拿出一封信扔给殷剑，“拘捕令，你说我敢不敢。”    说完转身的殷文凯大步往外走，“殷....文凯，你、你怎么会、没事？”    秦静不敢置信的质问拦住了殷文凯的脚步，扭头看向满脸狰狞的秦静，“秦静，你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把自己和儿子算计进去？秦静，我娘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明白，我不会为了你这样的人脏了手，会有惩罚你的地方，去为我娘赎罪。”    说完，不再看一眼的殷文凯踏着秦静不敢置信的嘶吼大步离开，走出这座让人压抑的院落，殷文凯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看着殷文凯的背影，颤抖着手拿出黑色瓷瓶的秦静瞪大双眼，“不会的，不会的，大师不会骗我的，不会的，我不信......。”    嘶吼还在继续，肩膀的疼越来越剧烈，靠在车门口，闭着眼的殷文凯压下一**上涌的剧痛，勉强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噗的一声闷响，大手一伸的离抓住了从鬼门内飞出的暗红色血珠，总算等到的卫九眼睛一亮，眉心的翠绿越发的青翠，“娃娃，快。”    抵住上颚的卫九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喝，听到喝声的佛童子嘴角淌出金色的血液，咬着牙嗔目的看着对面浑身上下全是黑色花纹的阴生。    一把扯开身上的红衣，露出金色身体的佛童子凌空而起，盘膝的同时，红衣飞出，好像一块巨大的利刃狠狠劈向阴生。    黑色花纹翻滚，一股股的黑气冒出，咬牙切齿的阴生伸出漆黑满是血痕的十指抓向红衣，好像无形的刀刃砰的撞击到一起。    剧烈的撞击让身下的冥阴河水翻滚，河水内，一只只白骨伸出，狰狞的大口咯答咯答的响着，翻滚的河水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白骨，黑色的冥阴河也散发出阵阵的腥味。    而剧烈的撞击也让符文桥微微颤抖，颤抖的符文桥让卫九脸色一沉，单手支撑鬼门，右手快速的飞舞，虚空中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闪现，闪现的刹那扑向符文桥。    颤抖的符文桥晃动了一下重新恢复平静，而想要除掉阴生必须拔掉阴生体内七颗血珠，可现在还差三颗，扫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的糥糥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卫九心底充满了焦急。    “娃娃....。”    再次发出低喝的卫九眉心的翠绿发出一抹刺眼的绿光，噗噗噗的闷响声响起，大丫到小七全部出现，“大丫，带着小七去帮佛童子。”    只来得及喊出一句的卫九看着大丫七个冲上符文桥，很快赶到冥阴河的大丫几个快速的站立，一个北斗七星困阴阵刹那形成。    七根淡银色铁链抓住阴生，瞬间产生的束缚让阴生发出一声怒吼，剧烈的挣扎带着小七踉跄了一下，要不是大丫及时扔出一根银丝，整个七星困阴阵就散了。    就在阴生被困住的刹那，金光闪耀的佛童子扑向阴生，张开的小嘴一口咬住阴生的脖颈，铜质的手臂也随之塞到阴生张开的血口中。    嘴角的金色血液流淌的越发明显，狠狠一甩头的佛童子吐出口中的血珠，凌空飞起的血珠被离再次抓住，而抱住阴生的佛童子顺着阴生冒着黑气的身体往下一滑，又是一口，咬在了阴生的右侧胸口，同时双脚死死夹住阴生，空出的右手伸进阴生满是花纹的身体。    一进一出，又是一颗血珠，可此时，佛童子身上的金光已经变的暗淡，半个身子也沾染上了漆黑的花纹。    最后一颗，只剩下最后一颗，斩断双臂的佛童子带着喷洒出的金色液体凌空而起，半空中大头朝下的扑向脸上已经闪烁着惶恐的阴生，即将落下的刹那，整个身体呈直线的佛童子，一口咬在了阴生的头心。    勉强撑住的佛童子借着落势，重重砸在符文桥上，颤抖的身体旁躺着双眼紧闭的阴生，整个身体全部变成黑色的佛童子颤抖着双唇张开嘴，无力的吐出最后一颗血珠。

 40.第 40 章

    半张的双目恋恋不舍的看着漆黑色的鬼门，吐出血珠的佛童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小弟子，爱杀要走了.....。”    低低的耳语在挺杉耳边响起，脸色一白，嘴角淌出一抹鲜红的挺杉呼的一下起身，怀中的糥糥也随着挺杉的动作咚的下滑。    这个惊人的变故吓的余靖立、余锋凌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去，在糥糥将将落地时，抓住了软软的孩子。    入手的刹那，额头的冷汗也随之滑落，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恼怒的余锋凌刚想开口，就看到挺杉噗的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整个人也随之踉跄的冲向黝黑的鬼门，“挺杉。”    怒喝一声的卫九震动识海的吼声让挺杉晃悠了一下，扭头看向卫九，扯动的嘴角露出一抹惊慌失措的哀求，“小九、小九，佛童子不行了，我要救佛童子，我一定要救爱杀，他在等我....。”    颤抖的声音让屋里所有人的人一震，目光微微一缩的卫九迅速转向离，微微点头的离抓住最后一颗血珠总算松口气，手臂一挥，一根石柱立在了鬼门前。    与鬼门相同的颜色，可黑色的石柱上却布满了金色的梵文，“挺杉，进不去的。”    第一次开口的离说完，盘膝落座在鬼门前，单手持印，掌心迸出两根根金色锁链，“小九，借魂桥。”    五官紧绷的卫九紧抿双唇，双手飞舞，悠长的低吟在整个空间回荡，“天灵灵地灵灵，阴阳两界各显灵，鬼师卫九请求地府，借魂引渡，魂桥开、魂魄归，鬼师卫九召童魂....。”    一声声，一句句，手指翻飞，舌尖上抵，噗的一口，一口闪烁着银色光环的鲜血喷出，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鲜红的血液沿着晃动的符文桥冲进鬼门。    飞驰的鲜血极有目的的冲进鬼门直奔冥阴河，而在佛童子闭上双眼的刹那，脸色充满焦急的大丫怒喝一声，上一刻的七星困阴阵顿时变成了七星聚灵阵，紧紧咬住牙关的大丫清晰的身影已然晃动，作为阵中的大丫努力维持着晃荡的七星阵，焦急的等待着小九。    没有佛童子，没有了引魂桥，大丫小七们根本无法离开冥阴河，而且，重伤的佛童子也需要七星聚灵阵维持最后的生机。    哗啦啦声中，两根金色的锁链终于率先赶到冥阴河，一根一层层缠住趴伏在晃动不已的符文桥上的佛童子，层层叠加的锁链，好像一个巨大的茧紧紧裹住佛童子，而另外一则瞬间形成一个绝大的圆罩住了佛童子和大丫小七。    淡淡的黑气从茧内溢出，看到金色锁链的大丫眼睛刷的一下亮起，“准备，上桥。”    再次出声的大丫微微挪动脚步，这时，总算赶到的鲜红血液瞬间分成七滴，落在大丫等人的头上，血滴落，符文桥轰隆发出一声巨响。随即消散在冥阴河上。    齐刷刷飞起的大丫等人脚下出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木桥，前方，一盏点燃的魂灯出现在桥头，“走。”    阵型不变，踩着微微颤动的木桥，维持着佛童子最后生机的跟着拽着佛童子的金色锁链一步步往鬼门走去，桥下，冥阴河水翻滚，嶙峋的白骨或白或黑或灰从翻滚的冥阴河水中伸出抓向晃动的木桥。    啪的一声巨响，飞舞的金色锁链狠狠抽在冥阴河上，河水沸腾，愤怒不甘的吼声在从水中响起。化作残影的金色锁链掀翻了整个冥阴河，可好像飞蛾扑火似的白骨根本感觉不到来自无间地狱的疼，蜂拥的扑向借魂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断收缩的锁链发出阵阵哗啦声，从细微到震动人心，焦急等在鬼门前的挺杉终于在无尽的漆黑中看到了一抹光亮。    “魂灯出、童子归，引魂桥，止轮回....。”    低吟声中，七星相伴的佛童子终于从冥阴河上被生生拽回，而就在佛童子离开鬼门的刹那，木桥坍塌，黑色石柱也随之消失，密密麻麻的白骨在眼底挣扎，咚的一声闷响，夹杂着尖叫和白骨的鬼门消失在众人视线。    粗重的喘息中，目光旋转，一下子落在金色巨茧上的挺杉一个箭步冲到巨茧旁，刚刚伸出的双手被离一个手刀挥开，冰冷的目光好像刀子似的扫了一眼挺杉。    “挺杉，别动佛童子。”    总算拽回佛童子的卫九虚弱的松开手印，身边是七道模糊的身影，一场冥阴河，大丫七人也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可想到那七颗血珠，卫九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血煞凝珠，是由阴生抽取冥阴河水脉的阴之精华凝练而成，而这样的血煞凝珠，只有阴生能够凝练，可这样的血珠，除了离这样的石魂鬼心根本无法捕捉。这也是为什么由卫九开鬼门的缘由。不管过程怎样，血煞凝珠终于拿到，而佛童子也终于保住最后的生机。    “小九，佛、佛童子还有救吗？”    看着巨茧上的丝丝黑气，眼底闪过一丝难过的挺杉低沉嗓音出声询问，仰起头，呵呵一笑的卫九长出一口气，勉强坐直身体，拿出了七瓣莲的莲心，“娃娃的身体保不住，可魂魄可以。”    金光闪耀的莲心让挺杉一愣，随即轰的一下，眼中迸出滔天的惊喜，这、这，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在卫九身上，再次扬起笑容的卫九微微点点头。    补偿也好，不舍也罢，莲心本就是留给佛童子的，激动的嘴唇都有些发颤的挺杉在卫九把莲心放在手中时，眼睛微红，郑重的弯下腰，代替佛童子也替自己向卫九道谢。    拿着莲心冲到佛童子身边，蹲在巨茧旁看着单手持印的离一丝丝的抽取佛童子灵魂中的怨气和戾气，仅有头发丝粗细的戾气一缕缕的被离抽出，每每抽出后随即被离扔回无间地狱，从开始的明了到后面的数不清，哪怕知道不容易，挺杉还是没想到佛童子会伤的如此重。    眼底闪过一丝难过的挺杉只是祈祷沉睡中的佛童子能熬过这样的灵魂震荡，足足一个小时，足足七百一十八条怨气，当离松开手印时，锁链也随之松开。    残肢断臂的佛童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好像一个破布娃娃似的佛童子若隐若现的身影蜷缩着趴伏在地上，鼻头一酸，快速拿出黒木娃娃的挺杉小心翼翼的收起佛童子，佛童子消失了，可留给众人的震撼却是清晰的。    哪怕在不明白，余靖立也明白是那个金色娃娃救了自家糥糥，看了一眼呼吸绵长，脸上带着一丝红润的小孙女，余靖立起身走到了挺杉和卫九面前，郑重的弯腰道谢，喉间堵塞的挺杉知道那是佛童子的命运，想要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    可好像僵硬的面孔却怎么都无法露出释然不在意的笑，佛童子伤的太重了，如果没有离抽取掉来自冥阴河的怨气戾气，如果没有卫九拿出的莲心，佛童子今天哪怕离开了冥阴河也无法在留在世间。    只是扶住余靖立的挺杉微微摇摇头，“不、不用道谢，这是佛童子的劫。”    有些哽咽的挺杉让余靖立心底发酸，那个金色娃娃是为了他们余家，“挺杉师傅，我不知道怎么救小娃娃，可只要余家有，哪怕倾家荡产，余家一定给您找来。”    余靖立是真的从心里感激佛童子，勉强扯动嘴角的挺杉微微摇摇头，“不用，小九已经给了，佛童子只是沉睡，假以时日，佛童子一定会在回到人间。”    说着说着，想到莲心的挺杉总算平复了心绪，挺杉舒服了，可余靖立却知道，这人情欠大发了，沉吟了半响，余靖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章。    目光快速收缩了一下的殷明玹呼的一下起身按住了余靖立的手，“老余啊，这太过了。”    卫九、离不明白印章的重要性，可殷明玹太清楚，那是余家的徽章，三大世家一家一枚，可以说拿到徽章意味着能够调动余家百分之八十的金钱，而且余家将无条件的支持持有徽章的主人。    要说殷明玹有没有想法，毫不犹豫的说，有，可殷明玹看重的不是余家钱权，而是承诺，陪在卫九和离身边的殷明玹太明白俩人有着怎样的不凡，只要你还生活在这片土地，只要你还生活在这个国度，那么不可避免的，你就要付出，可这恰好是殷明玹不愿意看到的。    殷明玹固然有着属于自己的能量，可殷明玹明白什么叫寡不敌众，单凭殷明玹自己是护不住俩小的，这也是殷明玹让卫九和离出手救糥糥的主要原因。    “殷老。”    愣住的余靖立眼底的不解和疑惑让殷明玹呵呵的笑了，满是温情的目光看向靠在一起休息的卫九和离，“老余，我殷明玹这辈子没对不起任何人，可唯独欠我小孙的，不虚的说，出手帮你有我的打算，可这打算不是为了算计你余家的钱权，而是守护....。”    停顿了一下的殷明玹看向余靖立，肃然的面孔让余靖立心底一动，“你是说。”    郑重的点头，“老余，我希望今天这事出你口进我耳，到此为止，不管你余家做什么，不能漏出我家孩子，而且今后的岁月里要无条件保护俩孩子，哪怕你余靖立和我殷明玹不在了，这个承诺也要一直维持下去。”    倒抽一口冷气的余靖立、余锋凌愣愣的看着满目凛然的殷明玹，久久无言，而同样听到殷明玹请求的卫九和离目光中也满是柔和，如果说原本只是猜测，那么卫九现在可以肯定，殷明玹是真正把离放在了心上，殷明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离编制一张巨大的□□。    别看卫九仅仅活了二十岁，可卫九明白在这个国家，人脉有多重要，只要还生活在这片土地，那么不可避免的就要接触到这些世俗。而小看世俗，就意味着要被淘汰，殷明玹的要求说白了，就是把余家绑在了离的身后，让余家成为了站在他们身后最坚实的一堵墙。    彼此对视一眼，余靖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伸出手，心头微微一松的殷明玹哈哈一笑握住了余靖立的手，而余锋凌目光复杂的看着余靖立和殷明玹交握在一起的大手，心底有感激也有愧疚，余锋凌明白如果不是为了女儿，父亲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这样一来，可以说直接把余家绑在了殷家这辆隐形的战车上，可让余锋凌放弃救女儿，余锋凌做不到，余家也做不到，余家之所以屹立不到，靠的不是能力而是团结，不舍一人，不放一人，是余家立世根本。    不过看看卫九和离，心底一动的余锋凌再次看向殷明玹，“殷叔，你们离开的时候介不介意多加一个人。”    余锋凌的话让余靖立眼睛刷的一亮，看看微微一愣的殷明玹又看看笑意冉冉的卫九和冰冷的离，“殷老？”    余靖立眼底的迫切让殷明玹失笑的摇头，指了指余家父子，“一对狐狸。”    笑骂了一句的殷明玹沉吟了一下后看向卫九和离，呵呵一笑的卫九起身，“可以，但是要从嫡系里选。”    卫九的回答让余靖立、余锋凌哈哈哈的笑了，就连坐在一旁抱着糥糥的乔楚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失笑的殷明玹伸出大手摸了下卫九的额头。    “锋凌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不确定的询问把余靖立气乐了，点了点殷明玹，“你个老家伙缩在小院里动都不动，也不怕老骨头生锈，锋凌，去、去后院把剑枫叫来。”    笑着离开的余锋凌心底快速转动，答应殷家请求固然因为承诺，可余锋凌心里明白，更多还是看重那两个小的，有什么比相伴的感情更深？余家不像一般的世家，嫡系是早在出生那一刻就定下家住，余靖立之后，接过家主之位的是余靖立，可余靖立之后却是大儿子余剑枫。    窥一而知全貌，卫九、离今后的成就绝对不会低，而让儿子与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以俩人重情的性格来看，真要是有一天孩子遇难了，俩人肯定会伸手，而余靖立、余锋凌并不知道，今日的心动，在今后的岁月给自家带来了怎样的辉煌，更不知道，因为儿时的相伴，成年后的卫九、离用了多大的心力救回已经走上奈何桥的余剑枫。    后话暂且不提，颇具大家风范的余剑枫走进会客厅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卫九、离面前，半屈膝道谢，而且九岁的余剑枫极其的聪慧，根本没有如父亲和爷爷希望的那样跟俩人以兄弟相称，而是郑重的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离面前。    举起的双手，恭敬的态度，把屋内所有人看楞了，面无表情的离看着递到面前的茶水，“拜师？”    重重的点了下头，“是。”    同样有些面瘫的余剑枫倔强的双眼和坚持的态度让离低垂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理由。”    抬起头的余剑枫眼中迸出惊人的光彩，“你很强。”    意外的回答让所有人再次一愣，心底一动的卫九双眼闪烁，黑白色阴阳鱼悄然转动，看向余剑枫，余剑枫体内泾渭分明的五行之力让卫九一愣，随即揉了揉眉心的卫九郁闷的看向余家夫妇，这两口子到底怎么生出这样俩个孩子？    久久沉默后，就在众人以为离会拒绝时，离突然伸手拿过余剑枫一直举起的茶杯，眼睛刷的一下迸出惊人神采的余剑枫郑重的跪在地上，三拜九叩的行了一个一个大礼。    任由惊讶落在伸手的离放下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起身的余剑枫自动的站到了离的身后，噗的一声闷笑响起，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沉寂。    失笑的卫九在余家父子郁闷的眼神起身，翻转的掌心静静的躺着一串手珠，淡绿色的手珠被卫九套在了糥糥的手腕上，看似成年人的手珠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瞬间收紧。    而转身的卫九冲着余剑枫招招手，“师叔送你点东西。”    要不说余剑枫聪慧，在卫九招手的刹那，毫不犹豫的走到卫九面前，仅比卫九小半头的余剑枫眼中的尊敬让卫九笑意加深，一对黑色的手串出现在卫九手中，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可就是这双手串却让仔细辨认后的挺杉差点流哈喇子。    手串被卫九带在余剑枫左右手腕，托住余剑枫的双手，指尖轻舞，虚空中两个暗金色符文闪现，符文出现的刹那，落在黑色手串上，整个手串顿时从纯黑变成了黑中带有金线。    倒抽一口冷气的挺杉看着收紧后的手串，“千年凝魂木。”    惊呼的挺杉满脸的羡慕让余靖立、余锋凌心底一动，虽然不知道千年凝魂木是什么，但单从挺杉满脸的羡慕中就可知道，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万年。”    突然出声的离让挺杉嗝喽一声，一口气差点没憋回去的挺杉剧烈的咳嗽，颤抖的手指指着卫九和离，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揉了揉鼻尖的卫九嘿嘿一笑，缩在了离身边，而瞬间感觉到一股说不出舒缓的余剑枫也明白了手串的好，紧绷的小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冲着卫九弯了下腰重新回到离身后站好。    关系的改变也意味着两家有了更多的牵绊，殷明玹、余靖立脸上也为之一松，双赢的局面让俩老头同时露出笑容。    看看时间，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刚想起身告辞的卫九突然响起余家风水的改变，起身的动作一停，卫九脸上的笑意消失，眉心微锁的看向余靖立，“余爷爷，院子的风水是谁做的？”    卫九没头没尾的询问让人老成精的余靖立心底一颤，蹭的一下看向卫九，卫九脸上的肃然让余靖立心底突突两下，“宋茂盛。”    陌生的名字别说卫九就连殷明玹都是一愣，“谁？”    “殷叔，是秦家的外生子，打小被送走，十年前回到四九城，是四九城内有名的风水大师。”    目光一凛，殷明玹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而从殷明玹和卫九脸上看出不对的余锋凌心底一突突，想想忽略的五年，余锋凌的脸色顿时一沉。    “小九，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无奈的点点头，卫九拉着离起身，“余叔叔，院子里后加的小瀑布与院子原本的水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行聚阴阵，五行对七星，轻者残肢断魂，重者烟消云散，九年一个周期，再有四五年，余家就彻底断根了，而且，全部是横死。”    被卫九话里的意思惊的呼一下起身的余靖立晃动了一下，被殷明玹一把扶住，眼前阵阵发黑的余靖立胸口突突突直蹦，一股股的腥甜不断的上涌。    咚的一声巨响，一拳砸在桌子上的余锋凌脸色铁青，“秦家，秦家...。”    嗔目切齿的余锋凌没想到小小的秦家竟然敢算计三大世家中的余家，就连余剑枫也死死的攥紧了拳头，小脸一片紧绷，大步走到离面前，砰的一下弯下双膝的余剑枫被离一把托住。    “师傅，请您救救余家。”    五官绷紧，咬牙切齿的余剑枫让离没有吭声，只是拉着卫九转身往外走，楞了一下余剑枫随即跟着跑了出去。而紧随其后的余家人和殷明玹、挺杉也来到了院子。    而随着时间的移动，接近子时的庭院内，显现的越发阴冷，抬头看看头顶的七星，沉吟了半响的离松开抓住卫九的手，上前一步。    这一步，直接凌空而起的离站在了半空，俯视下放的五行聚阴阵，离心底嗤了一下，金色的锁链再次出现，哗哗作响的锁链劈开小瀑布，从底下拽出一块铜鼎，黑中带红的铜鼎乍一出现，四周响起呜呜呜的哭声。    冷哼一声，哭声戛然而止，微微的颤抖在空间内荡漾，第二次挥动锁链的离从地下又拽出一个黑中带红的铜鼎，两个铜鼎的并列，风声大震，嘤嘤的哭声也随之再次响起。    眉心微锁，脸色顿时黑沉的离收起金色锁链，一根黑色的石杵出现半空中，咚的一声闷响，直接从半空中砸在地面的石杵掀翻小瀑布，两个小瀑布下六颗骷髅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脸色一白的余靖立眼前又是一黑，余锋凌脸色也变的有些惨白，咚咚咚的几下，好像砸石头似的，骷髅头被石杵砸碎，挥动手臂，化为灰色粉末的骷髅头消失在众人视线。    大手抹了一下，瀑布变成了两个大坑，落地，两个暗褐色钵盂出现在余剑枫眼中，“埋下。”    咕咚咽了下口水的余剑枫哎的一声，咬着牙拿起钵盂冲到大坑前，跳进坑里，把钵盂放下，满脸复杂担忧的余锋凌拉出后，又把另外一个钵盂放好，重新回到离面前的余剑枫眼巴巴的看着离。    微微点头的离拉了下卫九，失笑的卫九掏出两颗树苗放在坑里，平整土地，落下符印，庭院内的阴气顿时蜂拥着四散，淡淡的清新也随之扬起。

 41.第 41 章

    无风自荡树苗翠绿翠绿的散发着自然的清新，明明只是一株不足一人高的松柏，可自然散发的松香却是那样的宜人。    扫了一眼笑嘻嘻的卫九，离抿了下双唇，拍了下卫九的头，眼底那一抹嗔怪让卫九露出讨好的笑，微微晃动离的低垂在身侧的手臂，“松、长青，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拢住阳气，散开阴气，阴阳二气不可同。”    卫九的担忧，离明白，这座院子如果不用常青松，至少十年之内是不能入住的，对于世家而言，放弃老宅也意味着放弃本源，换句话就是放弃老宅就意味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余家输了，而这恰好是卫九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殷明玹费这么大劲拉下余家的主要原因。    而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看看两株翠绿的常青松，鼻息间的松香让挺杉暗暗抽了下嘴角，悄悄扫了一眼懵懂的余靖立和余锋凌，暗暗撇了下嘴的挺杉搂住余剑枫，“小弟子，你师叔赔大发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常青松，又名护宅松，有这两株常青松，你余家这座破宅子，能够屹立千年不倒，而且任何邪物不可侵。”    卫九、离是个不在乎的，可冲着卫九、离救下佛童子，挺杉却不能不让余家明白，卫九和离付出了什么，十六岁出师，十二年的游走，挺杉极其了解人性，很多时候不是你做了不说就能得到一个好字，为什么会做的不如会说的，就是因为，会说的会把那份好明明白白的摆在明面。    挺杉的话让余剑枫一愣，也让站在一旁的余靖立和余锋凌愣住了，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了卫九身上，看到笑呵呵的欣赏常青松的卫九，余靖立、余锋凌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深意让俩人同时点了点头。    余靖立没有去打扰卫九，而是把怀中的印章拿出郑重的交给了余剑枫，“剑枫，你打小就懂事，爷爷今天这枚印章交给你，你记住，只要余家存世一天，你师傅、师叔就余家座上客，不管任何人，只要动你师傅师叔，就是动余家，不惜任何代价，哪怕余家儿郎全部损命也要护住卫九和离，记住了吗？”    难得严厉的余靖立凛然的目光让余剑枫脊背一挺，“是，爷爷，剑枫记住了，动师傅、师叔就是动余家，倾其全力在所不惜。”    小小的身板，铿锵有力的回答让余靖立松了一口气，也让挺杉暗暗点了点头。    离开余家时，已经是午夜时分，留下余剑枫，卫九、离、殷明玹和挺杉被余家祖孙三代送到大门口，看着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黑夜中，余靖立一口气彻底松开。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软和心底的喜悦兴奋让老头踏着夜色走在这座存世几百年的庭院，淡淡的松香似有若无的笼罩住整个庭院。    不知道是心情的关系还是常青松着实厉害，余靖立是瞅着哪都舒服，就连彻底没了心事的余锋凌脸上都露出少见的松缓。    “父亲，我明天就去师傅家。”    一直走在俩人身边的余锋凌突然提出的要求让余靖立、余锋凌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微微点点头，伸出大手摸了摸余锋凌的小脑袋。    “好，一会让管家给你收拾行李，剑枫啊，好好跟着你师傅，我看你师傅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这样的人冷，可这样的人一旦入心，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全心全意的守护你，看看你师叔，就可以知道，剑枫，交人交心，不要仗着自己聪明去算计，尤其是亲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别管殷离落年岁多大，你都要尊敬，要把离落当成父亲一般去尊敬。”    语重心长的叮嘱，余剑枫点点头，“是，父亲，师傅、师叔很好，你们不要担心，有时间，我会回来的。”    小小的身影却隐含着巨大的信任，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让余剑枫终其一生都守护在离和卫九身上，哪怕因为自身的责任，余剑枫也从没放弃过，而余剑枫也成为了离、卫九最在乎的弟子，甚至很多时候，与其说，俩人拿余剑枫当弟子，不如说当儿子养活。    后话暂且不提，回到殷家老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的殷明玹眉目间虽然满是疲惫，可神情却透着兴奋，难得的情绪波动把早就回来的殷文凯看的一愣。    看看带笑的卫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离，揉了下眉心的殷文凯咽回了到了嘴边的询问，而是把抓捕殷剑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的殷文凯没想到殷剑这个蠢货竟然真的牵扯到了秦家的破事里，想到余家被动了手脚的院子，想到那个陌生的外生子，殷明玹明白，殷剑算是保不住了，虽然殷家被摘了出来，可殷剑算是废了，要说心疼，到也不至于，几十年来，早就被殷剑耗尽最后一丝亲情的殷明玹是觉得奇怪，按说他和妻子虽然不算顶聪明，可也没蠢到殷剑这地步，小时候的殷剑也是手把手带出来的，年轻时也还好，怎么过了三十就变的不可理喻？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殷明玹随即撇开殷剑，而是担忧的看向殷文凯，扯了下嘴角的殷文凯也没藏着掖着的，只是露出了肩膀，肩膀上那地已经变成黑色的血泪痕让殷明玹叹了一口气。    按了下瞬间觉得有些发胀的额角，“四九城内有多少？”    “不完全统计，至少超过七百人，而这些人，全是权贵。”    惊人的数字，别说殷明玹就连卫九都皱起了眉头，这样一股庞大的数字，一旦凝成一股绳，那么哪怕是三大世家也要颤一颤了。    难道让刚刚到手的□□崩塌吗？暗暗摇摇头的卫九目光微转，看向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的挺杉，眼睛刷的一亮，“挺杉。”    笑嘻嘻的卫九过于欢愉的呼声让挺杉打了个冷战，呼的一下坐起，妩媚的细长眼眯起，“我不去，我不想出名。”    没等卫九开口的挺杉一口堵住了卫九的提议，脸上刻意堆砌的谄媚顿时一消的卫九撇了下嘴，看看头疼的殷明玹殷文凯又看看撇嘴的卫九，抬起眼帘的离慢悠悠的拿出一块黝黑锃亮的凝魂木。    仅有巴掌大的凝魂木黑的透亮又黑的晶莹，眼珠子刷的一下落在离手中的挺杉张着嘴看着被离扔来扔去的黒木，小心肝也跟着一上一下的跳动。    “小心小心，哎、哎呀，离，小心。”    在离又一次扔起时，再也忍不住的挺杉一个箭步窜过去，接过由半空中落下的凝魂木，小心翼翼的捧着凝魂木，狠狠瞪了一眼离的挺杉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凝魂木，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去，凝魂木给你，不去....。”    “去。”还没等离慢悠悠的话语落下，眼珠子恨不得瞪下的挺杉刷的一下把凝魂木塞到怀里，抬起的右手还按了按，想笑又不懊恼的表情把卫九和殷明玹等人逗乐了。    暗暗的揪了下坏心眼的离，卫九轻笑的起身，“挺杉，辛苦了，这事我们不能出面，殷家也不能露头。”    其实挺杉明白，这事殷家真不能出头，不管怎样，毕竟中间还夹着一个殷剑，真要出头，哪怕好心，也会让人怀疑，人心这个东西，谁也没法看透。    摸了摸胸口的凝魂木又看了看满脸真诚的卫九，撇了下低垂眼帘面无表情的离，挺杉无奈的点点头，“天亮我去余家，有余家出面。”    短暂的休息后，没等挺杉离开，提着小行李的余剑枫赶到了殷家，看着绷着小脸的余剑枫，卫九无奈的笑了，摸了摸余剑枫的头顶，低低交代了几句，才打发挺杉跟着余剑枫离开，调转的车头里，松缓的眉心，余剑枫摸着手腕上的手串，悄悄的扯了扯嘴角。    一刻没敢耽搁，当天上午，由余锋凌亲自出面，带着挺杉和余剑枫开始满四九城内拜访，不卑不亢的余锋凌带来的不仅仅是挺杉，还有一枚枚由卫九亲手制作的叶纹，翠绿色的七角树叶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淡淡的红色符文配上翠绿的树叶，好像一枚精致的工艺品。    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叹为观止，短短三天，整个四九城都知道余家请来了国际顶尖大师，大师一出手，那家伙，什么泪痕什么血迹，全部消失，天外有天人外人的议论顿时在整个四九城内响起，见过的恨不得把天吹露，没见过的，也从只言片语中延伸出更让人惊叹的言论。    等到累的吭哧吭哧直喘的挺杉回到殷家时，整个四九城内，挺杉大师的名号已经响彻天谷，什么菩提座下的金刚，什么上帝身边的天使，什么长了一对牛角，一个比一个玄乎，也一个比一个夸张，不下三十个版本的流言把卫九逗的笑个不停。    就连一直跟在挺杉身边的余剑枫都憋不住的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带笑的双眼时不时落在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的挺杉身上。    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卫九，挺杉撇了下嘴，“再笑，小心我用牛角顶你，拿翅膀扇你。”    原本已经渐渐停下的笑声再次响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的离轻轻拍着卫九的后背，前仰后合的卫九眼泪都笑出来了，戏谑的目光看向挺杉，“天使，有什么感想？”打趣的调侃让挺杉呸了一口。    短暂的相聚，留下的却是悄然升起的震荡，可这些与已经离开的卫九、离没有任何关系，事情处理后的第三天，等到卫二柱、赵大月红光满面的从春暖花开的云南回来时，一家人启程离开了四九城，如来时一样，悄然离开的卫九、离踏着夜色蹬上了回程的列车，临走时，余靖立、余锋凌、乔楚、糥糥赶到了车站，送走的不仅仅是余家的继承人还有救了余家的卫九和离。

 42.第 42 章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再次回到东北回到老树岭，别说卫二柱、老铁子，就连短暂停留的殷明玹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缓，提着小行李走在卫九身边的余剑枫好奇的目光来回打量这座隐藏在群山脚下的小山村，好奇的同时也不禁感叹小山村的宁静祥和。    四月末的大山，虽然山顶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可从半山腰开始已经能够看到或深或浅的绿，浓墨的绿与远山的白雪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白的耀眼绿的深沉，空气清新，气候宜人。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走下小桥看到位于桥西的大院子时，挺杉挑了下眉梢，闪烁着精光的双眼从远处的山脉又转回了一字排开的院子。    卫二柱、殷明玹等人只是感觉自家的院子舒服，精气足，可在挺杉眼中，一字排开的院子已经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连绵不绝的山脉中。    可以说，眼前这座院子其实有着极其浓郁的生气，回荡在院子里的灵气与山脉之间似有如无的牵引使得整个院子充满了自然和谐之气，这样的五行平衡、阴阳相交的地界固然有大自然的馈赠，可更多的却是人为。    冲着带笑的卫九翘了下大拇指，晃悠着膀子的挺杉走进了敞开大门的院子，一脚天上一脚人间的挺杉，踏入院子的第一感觉就是浑身上下的毛孔全部张开。    蜂拥的生气好像不要钱似的挤进身体里，从没有得到满足的识海与内核发出阵阵□□，不知不觉挪动双脚有目的的慢慢的穿过前院，绕过了宽敞明亮的瓦房而来到了灵气最为浓郁的后院。    紧闭双眼的挺杉飘飘忽忽的移到老柿子树下，靠着树干陷入了似睡非睡的空灵境界，一遍遍回荡在体内的灵气带走浊气涌进生气。    “师叔？”    有些担心的余剑枫刚刚抬起的手被卫九按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的卫九看着飘然的挺杉，失笑的摇摇头后拉着余剑枫往屋里走去，“没事，挺杉入境了，醒来修为会张一大截。”    虽然不是很明白挺杉因为什么，但并不妨碍余剑枫的羡慕，不过也仅仅是羡慕，收回目光的余剑枫跟着卫九往屋里走。    宽敞的房间半敞开的门帘下一铺大炕映在眼底，“剑枫，这是我跟离的房间，旁边这个小套间是你的房间，别拘谨，师傅家就是你自己家，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给你留着。”    温和的卫九让余剑枫抿着唇笑了，闪亮的双眼内，撒露出明显的喜悦，再次摸了摸余剑枫的头，拉着余剑枫走进了小套间，不大的小套间一铺炕，炕上一个崭新的炕柜，地上还有一个衣柜，东西虽然不多，可都是纯手工打造的。    带着淡淡木香的柜子，用的是百年红松，把自己的小行李放好的余剑枫还没从炕上下来，突然掀开的门帘下冲进一个小炮弹。    咚的一下撞进了卫九的怀中，“哥哥。”    清脆的小声音很是响亮，圆乎乎的吉祥被卫九一把抱住，入手的沉甸甸让卫九呵呵的笑了，“吉祥，咱娘给你吃啥了，咋又胖了。”    卫九的打趣惹来吉祥哇哇的大叫，搂住卫九的脖子不依不饶的非说没胖，坐在炕边的余剑枫羡慕的看了一眼撒欢的吉祥，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了站在门口的小身影上。    明显比吉祥小了一圈的小身影，跟卫九有着七分相像的面孔，平淡而略显羞涩的目光静静的看着卫九，安静的好像一汪沉静的泉水，虽然很容易被忽略却悄然的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独特。    不自觉的挪动脚步慢慢的靠近在靠近的余剑枫终于走到身影旁，“剑枫，那是平安。”    身后突然响起的话语让余剑枫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半弯腰直视着面前淡漠的小不点。    “平安，这是离的弟子。”    正常来说，作为离的弟子，余剑枫要叫平安吉祥为小师叔的，可看看直到余剑枫腰部的平安又看看大个子的余剑枫，卫九还真不好意让平安、吉祥叫余剑枫师侄。    沉静的眼眸终于从卫九身上移开，清清淡淡的一眼，让余剑枫露出了笑容，“小师叔。”    静静的看了半响，好像小大人似的平安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余剑枫的额头，“师侄。”    早慧的平安沉静的表现让余剑枫轻轻的笑了，而懵懂的吉祥却只是看看余剑枫又看看平安，再次搂紧了卫九的脖子。    沉静早慧的平安、懵懂天真的吉祥，虽然早就知道俩人终究不同可卫九还是暗暗叹了一口气，平安今后的路注定要比吉祥艰难，不知道对于平安来说是好还是不好的卫九只是抱着吉祥走到平安身边，拉起平安的手，招呼余剑枫离开房间。    一坐就是三天的挺杉在第四天清晨睁开了紧闭了三天的双眼，目光闪烁的挺杉在一阵清脆的响声中，咧着嘴，露出了充满喜悦的笑容。    “恭喜。”    清淡的道贺让挺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抻开的骨骼越发的紧实，坚实的肌肤下流动着更加富有韵律的灵动，扭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中的离和盘膝而坐双手持印被淡雾笼罩的卫九。    整理一下衣襟的挺杉郑重的冲着离弯了下腰，“离，谢谢。”    一扫而过的目光有着属于离的不在意与清浅，微微点点头的离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单膝而立，双手合十背于后心的余剑枫。    “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木干暖生火；火生土：火焚木生土；土生金：土藏矿生金；金生水：金销熔生水；水生木：水润泽生木。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刚胜柔，故金胜木；因为刀具可砍伐树木；专胜散，故木胜土；因为木桩可□□土里；实胜虚，故土胜水；因为堤坝可阻止水流；众胜寡，故水胜火；因为大水可熄灭火焰；精胜坚，故火胜金；因为烈火可溶解金属。”    停顿了一下的离缓缓走到余剑枫身边，伸出的一指轻轻按在余剑枫眉心，继续说道，“剑枫，五行之说南方属火，东方属木，北方属水，西方属金，土掌管中，协助金木水火的平衡，然你五行之力平衡，能够相生也能相克，平衡之道五行之力缺一不可。”    任由汗水一滴滴滑落的余剑枫半闭的双眼，仔细感受从眉心传来的五行之力，火的炽烈、土的厚重、金的无坚、水的清润，木的清新，一点一滴的汇集，不知不觉中，一个个灿烂的跳动光点终于在余剑枫的脑海中闪动。    心底一动的余剑枫看着那些好像懵懂孩童似的光点，悄然靠近，“包容于心、存世之念，剑枫，过去，用你的善意去感知。”    再次在心头响起的沉稳，稳住心神的余剑枫终于伸出手，久久等待，第一枚红色的光点终于落在余剑枫的指尖，一动不动的余剑枫任由红色光点一次次的试探，直到红色光点在余剑枫体内转动一圈又离开，欢呼的光点呼朋唤友似的招呼着久久等待的五色光环涌进体内。    灼烧、沉重、坚韧、清凉、温润，没有什么比亲身感受来的更加明了的余剑枫终于进入入定状态，悄悄松开手指的离暗暗点点头。    “入、入定了？”    满脸惊讶的挺杉目瞪口呆的看着不知不觉进入入定的余剑枫，短暂的相处，挺杉明白余剑枫是个聪慧的孩子，可聪慧的挺杉没少见过，但像余剑枫这样不仅仅聪慧而且极有悟性的挺杉还是第一次见。    惊愕的目光愣愣的看了半响才勉强转动眼球的挺杉忍不住露出一丝复杂，看看淡漠的离又看看好像一个移动灵气巨茧的卫九，抹了一把脸的挺杉第一次明白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不管挺杉有着怎样的复杂，简单的生活不紧不慢的按照既定的轨道缓步前行，不经意间，两年时光转瞬即逝，要说这两年有什么改变，那么最大的就是大丫小七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载体，七瓣莲加上凝魂木，两者相溶，最终制作出七具乳白色带有符文的木娃娃，流光飞舞的木娃娃制成的那天，大丫带着弟弟妹妹由挺杉牵引进入了木娃娃，开始了新的修炼。    而沉睡了两年的佛童子因为有了莲心的帮助也睁开了紧闭了两年的双眼，越发灵活的身体与凝脂的灵魂让佛童子睁开眼的第一天，轻轻抱住了守护了两年的挺杉。    这一抱咧着嘴哈哈哈大笑的挺杉湿了眼角，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让挺杉心底充满了不安，哪怕明知道有了莲心的佛童子一定会重新回到世间，可没有真正看到佛童子睁眼，挺杉始终无法安心，现在，这个代替师傅从年少之时陪在身边的小童子终于醒来。

 43.第 43 章

    “小九、我回来了、奶、爷，二宝回来了。”    由远至近的呼声伴随着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院内的宁静，无奈的抬起头看向站在院门口半弯腰呼哧带喘的小胖子二宝，放下手中的编制了一半的手串的卫九走出了房间。    “小九。”    看到卫九的第一眼，咧着嘴露出满口大白牙的二宝笑眯了眼，两个半月没有回家的二宝想家想小九想离也想家里的一大家子人。    看着二宝满头满脸的汗，扎着围裙从灶房走出的赵大月笑眯了眼，大步上前拉起了一路从村口跑来的二宝，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二宝脸上的汗，“大孙，放假了？你爸哪？”边问边往外抻了抻脖子的赵大月没有看到卫满强的身影。    笑容越发灿烂的二宝用力点点头，“放了，我爸在村口跟大爷和殷爷爷说话哪，我想奶了，先回来的。”    憨呼呼的二宝自然而然的想念把赵大月稀罕的够呛，搂着二宝一顿揉搓，“想奶不回来，下回想家给你叔打电话，让你二叔接你去，咱不等你爸。”    圆脸上挂着满满笑容的二宝挠了挠后脑勺，“我还得给我爸做饭哪，要不然我爸放学回来天都黑了。”    憨厚的二宝让赵大月暗暗叹了一口气，刚刚接了毕业班的卫满强是真忙，别说照顾二宝，就是照顾自己都费劲，很多时候，都是二宝在照顾忙碌的卫满强。这让赵大月既心疼又无奈，不是没有试探想要再给卫满强说一个媳妇，可卫满强自己不乐意，怕亏了二宝，心疼儿子的同时也心疼孙子的赵大月也满心无奈，可谁敢保证？遇见好的，不打不骂算是不错的，真要是打了骂了那日子还过不过？如果是那样还不如这样。    而小二宝虽然从来没有提过，可在外人开玩笑时，也会悄悄的抹眼泪窝子，时间长了，赵大月也不再提，就连卫满强自己也说，就这样，守着孩子挺好。    而卫九曾经悄悄看过卫满强不是没有红线，只是红线的另外一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这样的雾气，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卫满强会在离开人世时结下阴婚，另外一种，就是卫满强的另一半不一般，可具体是哪一种，卫九不得而知。    “小九，小九，我们要盖新学校了，我爸说等新楼盖好了，我们就能去新楼上课了，而且，新学校还有体育馆，老气派了。”    跟赵大月黏糊一会的二宝扑到卫九身边，一下子趴在了卫九身边，拉下二宝并顺手递给二宝一个红柿子的卫九又抹了一把二宝脸上的汗水，才拉着心宽体胖的二宝坐在树荫下。    “你们那破学校终于要翻修了？”    不紧不慢的卫九让靠在身边的二宝咧着嘴呵呵的笑了，边用力点点头边啊呜一口叨在了柿子上，皮薄汁多，酸甜酸甜的大柿子让二宝吃的直忙活。    失笑的看着吃的滴滴答答的二宝，把手绢塞到二宝身边的卫九靠在了树干上，微风轻抚，日落西山的天空也少了白日的灼烧。    “小九，你啥时候上学啊？”    吭哧吭哧，三下两除二的二宝啃完大柿子又擦擦手才拽了拽半眯着眼的卫九，睁开双眼扫了一眼二宝，微微摇摇头的卫九没有吭声，对于上学，说心里话，卫九不是很感兴趣。    重拾记忆，卫九对于现代的应试教育很不感冒，从古走到今，卫九不敢说博学多才也差不多，而且还有一个更加透彻的离在身边，对于上学，卫九更加的没有兴趣，不过卫九也知道，活在当下，学校的生活是一定要有的，按照卫九的计划，再等等三年，三年后，卫九会直接上高中。    而正是因为卫九的这个保证，也让一直隐隐担忧的卫二柱、卫满良松了一口气，哪怕殷明玹说的再好，在俩人心中，还是希望自家能出一个大学生，不管是为了满足亲人的愿望还是为了入世，卫九必然会有一段学生生涯。    本以为卫满强会很快回来的卫九、赵大月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到卫满强回到家中时，天空已经只剩下一片晚霞。    而一直坐在院子里的卫九在看到先后走进院子的卫满强、老铁子、殷明玹时，挑了下眉梢。    “小九。”    没等卫九出声，一屁股坐在卫九面前的老铁子紧锁的眉心难得的凛然让卫九皱起了眉头，“爷。”    “小九，你看看大强有什么不对劲。”    没头没尾的询问让卫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卫满强，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响，又伸手握住卫满强手腕转了一圈的卫九摇摇头，“没事，大伯，怎么了？”    卫九沉稳的声音让心里七上八下的卫满强不自觉松下紧绷的神经，坐在老铁子身边秃噜一把脸，刚想说话就看到瞪大眼睛满脸担忧的二宝。    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的卫满强挤出了笑容，“二宝，爹饿了，你问问你奶饭啥时候好。”    二宝是憨可不是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看脸上堆满假笑的卫满强，二宝还是迟疑的点点头，起身，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院子。    看着二宝离开，卫满强脸上堆积的笑容也一下子散了，揉了揉眉心，满脸倦意的看向卫九，“小九，学校盖楼，拉来好多土，那些土就堆在院子里，下课了，孩子们都在那土堆玩，学校也没啥活动设施，都寻思着就是黑土，没啥玩意，玩就玩，反正不能出啥事，可上周，我们班蔡正权从土堆里拔出一个骷髅架子，那孩子是个傻大胆，找根破布条就拴在骷髅架子的头上了，拽着玩了一天，等老师发现的时候赶紧联系农场的车队，把骷髅架子连夜送回去了，当时车队队长和校长还给烧的黄纸放的鞭炮，可从那天起，就不对劲了，骷髅架子天天来，就蹲在我们班的后面.....。”    说着说着，卫满强的脸就白了，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下来，别说孩子，就是卫满强也受不了了，而且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骨头架子上的骷髅头会动，只要上课肯定端正的坐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时不时的还咯答咯答的动着下颚。    因为这，校长光买黄纸都差不多买了一车，可没用，不管怎么弄，前脚送回去，没等校长回到学校，骷髅架子先回来了。    这几天，学校干脆连课都停了，而第一个拽出骨头架子的蔡正权更是有出气没进气，最让人受不了的时，蔡正权好像被眯了心窍似的，天天到点就来，稳稳的坐在骷髅架子旁边，曾经一个挺胖的胖小子，几天的时间里，就瘦的脱像了，老蔡家是哭着喊着要学校给说法，跳大神的也是一波一波的来，可每一个管用的。    就连百里外的寺庙和尚都求了也送不走留在学校的骷髅架子，校长的嘴上是一圈圈的气泡啊，还不敢不去学校，毕竟还有个蔡正权，别的老师可以请假可以休息，可卫满强不行，卫满强是班主任，只要天亮，卫满强就必须赶到学校，有没有学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卫满强的课还必须得上。    对着一个骷髅头和一个虽然没咽气可明显熬不住的孩子，卫满强受不了了，借着周六放假赶紧往家赶，卫满强算是看出来了，这事还得求卫九。    听到卫满强的讲述，卫九的眼中闪过诧异，按说像这种只剩下骷髅的骨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邪气啊，而且真要是有怨气鬼气，近距离接触的卫满强绝对跑不了，可卫九仔细看过，卫满强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沾染到脏东西。    想了一下，重新按住卫满强手腕的卫九又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后卫九皱起了眉头，“大伯，你们那土从哪啦的？”    不怪卫九怀疑，卫九就怕那土是掘了人家坟地，可卫满强一说，卫九就发现不是，土就是在山脚挖的，那地方卫九也知道，因为土质带有粘性，基本上距离近的盖房子都从哪里挖土，就是曾经自家盖房子也从哪里拉了好几车粘土。    咚咚咚的敲了半天桌子的卫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搓了搓手腕上的寒灥石手串，叫回来，三天前去聚阴池的离。    很快赶回的离进屋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卫九而是卫满强，一直淡漠的眉眼也微微皱了起来。    “离，是什么？”    一看离的表情，卫九心底就咯噔一下，而一言不发的离却直接走到了卫满强身后，二话不说直接按住了卫满强的头心，也就是卫满强的百会穴。    本就害怕的卫满强随着离的动作，脸都青了，手指也跟着哆嗦了起来，“离，满强怎么了？”    颤着嗓音的赵大月忍不住拉住了卫九的手，安抚的拍了拍赵大月的手，示意赵大月噤声的卫九看着离越发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大发了。    果然，静立在卫满强身后按住卫满强头心的离足足用力近十分钟，缓缓抬起落在卫满强头顶的手，抬起的手腕，一缕呈淡灰色的疫气从卫满强的头心拽出。看到疫气的刹那，卫九的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

 44.第 44 章

    疫气这东西，只有横死的杀身鬼有，而从卫满强百会穴抽出的疫气颜色看，卫满强的身体存在极大的隐患，疫气这东西，跟鬼气怨气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是从黑转白，最初是墨黑然后是黑、淡黑、灰色、淡灰、最后才是白，一旦疫气转成白色，神仙难救。    而卫九之所以看不出，还因为杀身鬼的出身，杀身鬼只有五无间地狱的恶犬地狱有，可现在，看到明显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卫九的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    紧抿双唇的卫九起身，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回房间，拿起桌子上那串串了一半的手串，卫九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想传辟邪九转手串了，合着在这等着自己。    越想越憋气的卫九沉着脸回到房间，重新坐在卫满强身边，沉着脸快速翻转手指，很快，半成品的手串完成，而心底憋气的卫九也狠了心，直接套了九个连环符文，可以说，带上这个九转辟邪手串，只要不是超过天极鬼师的人或鬼，谁也别想用歪门邪道的东西去引诱卫满强。    淡淡的流光花纹手串在卫满强套在手上的刹那，花纹闪烁了一下消失在手串上，变的极其朴实的手串露出了本来的木质面目。    暗褐色的常青松质地，略微显现的有些发旧，而虽然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可并不妨碍卫满强露出笑容，大手一抬落在卫九头顶，“小九，没事，这事，你找时间给看看，大伯知道你不愿意让人看见，你放心，因为骷髅头的事，这段时间，学校方圆百米连个耗子都不到了，到时候大伯给你守门。”    带笑的卫满强满目的温和让卫九说不出拒绝，而且卫九扫了一眼离明显有些难看的面孔，也知道这事不简单，没有多言的卫九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留下满眼担忧的二宝，离、卫九和匆匆赶回的余剑枫和挺杉一起赶到二十里外的农场小学，一路不停，赶到学校时，刚刚七点。    可看看学校四周，一片死寂的校园带着一股萧条，而早早等在学校门口的农场中心小学校长韩建国在看到卫满强的刹那，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好像看到亲人似的韩建国小跑着冲到卫满强身边，一把抓住卫满强的手臂，“满强啊，你、你回来了。”    可怜巴巴的韩建国一嘴的大泡不说，眼底全是青，而从靠近学校开始就打开阴阳鱼的卫九在看到韩建国的第一眼就狠狠皱起了眉头，韩建国除了嘴边一圈的水泡，整个人肚大喉细，囗如针孔，心底一股股的冒着怒气的卫九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上前一步用力拍在了韩建国的后背，“出去。”    舌抵上颚的怒喝让韩建国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腹中好像瞬间燃起了大火似的，疼痛难耐，闷哼一声的韩建国忍了一下，随即咕噜咕噜的一阵上涌，忍不住的韩建国只来及扭开头，哇的一口吐了一地。    已经近三天没有吃下饭的韩建国这一吐带着浓郁的恶臭，吐出的东西漆黑腐烂不说，里面还夹杂着条条蠕动的细虫。    眼泪鼻涕一起出的韩建国看到鲜红的细虫时眼珠子一翻差点没直接跪地上，要不是卫满强手快一把抓住晃晃悠悠的韩建国，韩建国就一头摔在了污秽上。    指尖微动，一缕黑色火焰从离的指尖迸出，落地的瞬间，刺拉拉的细微尖锐响起，淡淡的黑气夹着腥臭扑面袭来。    后退几步的卫九再次抓住韩建国的手臂，在韩建国惊慌哀求的目光下，虚浮的落在韩建国腹部的手迅速合拢，好像一把抓住了什么似的晃动了一下，虚浮的右手随即背在了身后，而站在卫九身后的离看到在卫九手下挣扎的身影，冷哼了一声。    燃起的黑色火焰没有一丝犹豫的落在了仅有手臂长的虚影上，啊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让韩建国神情一阵恍惚，哪怕在没有见识，韩建国也知道自己见鬼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闪过，随即好像针扎似的疼在脑海里翻滚，脸色顿时青白的韩建国死死按住了脑袋，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满强、满....强，救救我....。”    低低的□□伴随着哀求让卫满强也有些慌神了，还没来得及扶住怦然倒地的韩建国，剧痛下的韩建国已经抽搐的翻了白眼，而一把拉住卫满强的卫九再次伸出右手，张开的掌心贴在了韩建国的眉心，“天地显灵、乾坤使执、鬼师卫九请开鬼道，执仗罗刹、护卫生魂...。”    吟唱声响，脚下的大地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洞内冒出一个黑身朱发手持黑仗的鬼差，弯腰鞠躬，掌中黑仗用力一敲，空寂的大地掀起阵阵风沙，呼啸的风沙，黑仗的仗尖落在韩建国的头顶，锋利的仗尖轻轻一刺，噗的一声闷响，一股黑色的血液从韩建国的头顶喷出。    同样带着腥臭的黑色血液落在地上时，冒出一股黑烟，刺啦啦的声音显示着黑色血液的阴毒，而一股黑色血液喷出，韩建国脸上的扭曲狰狞也随之缓下。    而做完这一切的鬼差再次弯腰，“大人，生魂无碍。”    微微松口气的卫九点点头，看着执掌罗刹收起燃烧的泥土离开，再次蹲在韩建国身边的卫九小心的用生气温养着去了半条命的韩建国。    迷蒙的张开双眼，下意识的想要扶住额头的韩建国突然发现头不疼了，要不是浑身上下的狼狈，韩建国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看看扶住自己的卫满强，又看看已经转头看向学校的卫九，虚弱的握了下卫满强手腕的韩建国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满强啊，啥也不说了....。”    眼窝都有些发红的韩建国明白，是老卫家救了他，不管老卫家初衷是啥，这情，韩建国算是记住了。    勉强挣扎的坐起的韩建国颤颤巍巍的起身，靠着卫满强的搀扶才挪到卫九身边，“小兄弟，我老韩谢谢你。”    不伦不类的称呼把卫满强逗乐了，轻拍了一下老伙计，“老韩，说啥哪，这是我侄子，行了，咱哥俩也别往前凑了，就在后面等。”    边说边看一眼卫九的卫满强在看到肃然的卫九微微颌首后才搀扶着踉跄的韩建国退出中心小学的范围。    而重新收回目光的卫九凛然的目光落在空旷的学校，眉头是越皱越紧，“没有生魂了。”    突然出声的离明显低沉了许多的声音让卫九知道那个孩子没救了，要说不惋惜是假的，毕竟那是一条生命，尤其是对卫九这样极其尊重生命的人来说。    脸色一沉的卫九转头看向余剑枫，“剑枫，你跟挺杉留下。”    沉声的卫九凌厉的面孔让余剑枫到了嘴边的要求生生咽回，微微点头，“是，师叔。”    而动了下双唇的挺杉也咽回了想要帮忙的请求，挺杉看的比余剑枫明白，卫九的虽然没有直说，可行动却已经说明，这次的东西，很厉害。    搂着余剑枫肩膀的挺杉深深看了一眼卫九，没有出口的保证让卫九微微松了下紧绷的五官，点点头，相携而去的卫九、离推开虚掩的学校大门。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没有鬼气、没有阴气，却带着一种让人从心底升起的战栗，紫色的光芒在眼底划过，离的脸色反而没了开始的难看。    慢慢的走在寂静的校园，离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扫了一眼离脸上的淡笑，卫九暗暗打了个寒战，别人不了解离，可相依相伴的卫九却知道，离动怒了。    掌管着五无间地狱千万年，见过无数形形□□的恶煞，离第一次动怒，随着距离的缩短，离已经明白，杀身鬼是怎么出来的，也明白等待他的是什么。    当终于站在卫满强所在的六年二班时，离停住了脚步，并不白皙的大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大脚一抬迈进了这间明显让人战栗的教室。    摆满了课桌的教室内，端坐在最后一排的骷髅头咯答咯答磕着下颚，嘶哑而暗晦的笑声在离迈进的刹那在室内响起。    “小小人修，怎敢....。”    模糊僵硬的话语让卫九皱了下眉头，看看明显没有认出离的骷髅头，卫九不知道该笑还是还讥讽，只是扯了下唇角的卫九看向坐在骷髅头旁边的孩子。    白皙的小脸蛋上骨瘦嶙峋，一双晦涩的眼眸一动不动，阴阳鱼下，孩童的精气神已经全部消失，说句行尸走肉一点不为过的卫九心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惋惜。    “鬼道众多，108为主，魂魄不散，聚骨为塔，生魂、死魄、以血为食、以精为物、以气偷生、很好很好。”    好像带笑的离，不高不低的沉声陈述让端坐在课桌后的骷髅头再次响起咯答咯答的响声，沙哑的笑声沙沙的响起。    笑声还没落下，单手背在身后的离踏前一步，呼的一下，冲天的黑色火焰瞬间燃起。

 45.第 45 章

    佛说一乘**，令众生究竟证得佛果。大者，喻时空之无限。    滔天火焰冲天而起，跳动的火焰花中，身如磐石的离一步步踏在黑色火焰花中，朵朵火焰花好像纷飞的莲花弥漫整个空间。    双手快速翻转的卫九急速后退，眉心的一点翠绿晶莹剔透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凌空而起的身影盘膝而坐，双目半垂，双臂急速挥动，“天灵灵地灵灵，阴阳两界各显灵，鬼师卫九请求地府，大开鬼门召集鬼王，鬼门、开。”    随着卫九的声音落地，一个巨大的符文重重的砸在地面，阴风大阵，黑漆漆布满花纹的大门从地下钻出，吱嘎一声，黑色大门从里面打开。    “白虎鬼王、狼牙鬼王、千眼鬼王、多恶鬼王、主命鬼王、四目鬼王、现。”    怒喝声中，七道身影从黑色大门内走出，或高或矮，或手持木杖或手拿叉棒，或四目或多耳，齐刷刷的身影现出的刹那，轰隆一声巨响。    白色的骷髅头嘎达嘎达的磕着下颚四散开浑身上下206快骨骼，落地的瞬间，刺啦升起一股浓密的黑烟，黑烟还没消散，一座巨大的白骨塔掀开地面，从地下缓缓升起。    快速收缩的瞳孔内闪过一抹惊骇，加快手印翻动的卫九身影再次后退，而站在卫九前面的离脸色越发的阴沉，手中黑色石仗舞动，悠长而低沉的吟唱声响起，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瞬间盖住整个空间，白骨塔不断上升，而淡黑色的气罩却慢慢下降。    一个收缩一个张开，短暂的寂静后，轰然相撞，大地晃动，气罩微微颤抖后，却再次下压，升起的白骨塔剧烈的晃动后一点点被压回地下，凄厉的哭声瞬时响起，从低至高的哭声好像要穿破耳膜似的声声入耳，直击灵魂的凄厉让卫九脸色一白，纷飞的手指封锁听觉嗅觉，双目张开，冷然划过，一个个叠加的符文一环套一缓在空间内悄然弥漫。    凄厉的哭声越来越刺耳，突然，嗷的一声吼叫响起，站在首位的白虎鬼王瞬间变成一只两米高的纯白色老虎，虎头中，一个烫金色的卍字闪闪发光。    仰天长啸的白虎瞬间冲向极力挣扎的白骨塔塔尖，闪烁着寒光的虎爪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的劈在塔尖上的一点红光上。    闷哼声夹杂着呜呜的风声和撕裂的哭声在整个空间内交织在一起，穿透听觉直击识海的哭声让半空中的卫九微微晃动了一下，身顿手不停，再次加快的结印下，舌抵上颚发出一声怒吼，“破”。    夹杂着白光的吼声狠狠砸向由森森白骨搭建的白骨塔，咚的一声巨响，溅起的白光瞬间飞起，瞬间击破哭声的吼声让刺耳的哭喊声停顿了一下。    随即整个白骨塔好像张开的大嘴，一张张黑洞洞的大嘴张开，哭声大阵，越发高亢的哭声吼声再次扬起，“白虎回。”    低沉的喝声响起，半空中与之战斗的白虎迅速归位，落地的瞬间，一个巨大的七星由地面迸出，闪耀着七色光芒的七星散阴阵紧紧裹住白骨塔。    “阎罗天子现。”    又是一声怒吼，黑色的鬼门内再次闪出一道身影，白衣红沙，俊秀的面孔上，一双带笑的双眸内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为之一松。    “脱三界之苦，得大乘法乐。”    阎罗天子现身的刹那，缓缓闭合双眼的离盘膝落座在由火焰花编制而成的松塔上，掌中黑色石仗横着放在双膝上，掌心轻轻一搭，一柄巨大的黑色大刀立在离的身前，一只虚拟的大手在半空中抓起黑色大刀，掌心扣着刀柄，一道铁搭似的身影缓缓浮现。冷漠、坚硬，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利，淡漠的双眼，好像布满了寒冰透着让人心颤的冰冷。    身影现，等待已久的卫九目光闪烁，怒喝声响起，“连环印、印连环，鬼师卫九借天之力，金木水火土，五行阵起...。”    最后一个符文落地，密集的连环印编制而成的五行阵嗡的一声，瞬间从地面升起，闪烁着五色光环的五行阵好像五色竹藤一层层缠绕上白骨塔。    五色光环笼罩的白骨塔挣扎的越发剧烈，而哭声也从凄厉变成嘶哑，一声连着一声的熟悉哭声让人为之一颤，“小九、小九，救救娘....。”    “哥哥、哥哥，吉祥不要死.....。”    “哥哥，哥哥，平安错了，救救平安...。”    “九儿，大爷走了，九儿，没事看看大爷...。”    “小九，好好活着，替奶好好活着....。”    熟悉的哭喊声让卫九的脑子嗡的一声，半空中的身影晃悠了一下，鲜血倒流，胸口巨疼的卫九双眼顿时变的赤红，嘴角流淌出一抹鲜红的血液。    如果说有什么是卫九无法逾越的无法舍弃的，就是给了他无数温暖，教会他什么是亲情的至亲，灰色的气息悄然的裹住精神恍惚的卫九。    “哼。”    一声冷哼，一只大手抱住了卫九，掌心贴着后心，噗的一口黑色血液喷出，瞬间清明的卫九睁开了双眼，眼内的猩红也随之退却，眼中点点惶恐让怒急的离微微低下头，额头蹭着额头，“没事。”    低低的呢喃让卫九勉强扯动了嘴角，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手臂收拢，紧紧抱住重情的卫九，再次抬起头的离，心底掀起滔天戾气，形成质变的戾气化成一把把小小的倒刺布满了黑色的大刀。    古朴的倒刺让上一刻还满脸温润的阎罗天子脸色瞬时一遍，急速后退的同时，七星困阴阵再次延伸，没有一丝征兆的黑色大刀瞬间劈向白骨塔。    猩红、黑雾、夹杂着惊恐的尖叫，“不可。”    耳边刚刚响起阻止，毁灭的刀刃已经落在了白骨塔塔尖。    毁天灭地的一刀，大地颤抖，周匝千里土地在一秒钟的晃动后，重新恢复平静，满脸无奈的老和尚立在半空中，看似慈爱却隐藏着淡漠的目光扫了一圈后，看到的是或口吐鲜血或神情萎顿的土地神踉跄的身影。    虚拟的指尖点了点满脸冰霜的离，“你呀你。”    “老和尚。”    虚弱的呼声让老和尚的手指一顿，这才发现被离紧紧护在身下的卫九，脸色惨白的卫九，嘴角刺眼的鲜红和额间的暗淡让老和尚皱起了长眉。    眨眼来到卫九身边，抓起卫九的手腕按了一下，半响，神情有些怜惜的碰了下卫九的眉心，“痴儿。”    重新燃起神采的翠绿再次变的晶莹，淡淡的流光飞舞，脸色好了许多的卫九眷恋的蹭了下老和尚的大手，讨好的笑让老和尚失笑的摇摇头，拍了下卫九的头没有多说。    不过重新面对面无表情的离时，老和尚却充满了无奈，白皙细腻的手指用力点了点离，微微撇头的离装作不经意的举动让卫九偷偷的笑了，也让老和尚越发的无奈。    如果说，这世间除了卫九有谁了解离，那么只有这个一手带出离的老和尚，心疼多过怜惜的老和尚憋了半天到底还是不忍心却说冷心冷清却重情的离。    而且真要细说，这事还真不怪离，白骨塔本就不应该存在，人都说，存在即使理由，可白骨塔却不是，天承之下，世间七大不应存在之物中，排在第六位的就是这白骨塔。    而白骨塔之所以形成有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必须由狍鸮的尸骨铸成白骨塔的塔底，凿齿的牙成为支柱，才能炼成白骨塔，否则，白骨塔是无法形成的。    而眼前这座白骨塔虽然有着狍鸮的尸骨，却没有凿齿的牙齿，换句话，就是一具不完全的白骨塔，可就是这样的白骨塔却聚集了，吊死鬼、血糊鬼、落尸鬼、哨声鬼、无头鬼、痨子鬼、影子鬼、死婴鬼、怨气鬼、丧气鬼、杀身鬼、上身鬼种厉鬼。    而观其形，每一种厉鬼都带着一股浓郁的不忌，就是说，原本鬼忌讳的一切，眼前这些厉鬼都无所顾忌，这让老和尚深深皱起了眉头。    淡漠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塔尖一点红的老和尚眉心紧锁，“反魂珠？”    略微有些诧异的声音，大手一抓，尖锐的叫声中，塔尖一点红落入老和尚的手中，张开的手掌中，红色的珠子瑟瑟发抖，清晰可见的战栗让老和尚轻轻弹了一下，“生智了。”    而随着反魂珠的脱离，整个白骨塔好像瞬间点燃的爆烛，顿时响起咯答咯答的战栗声，由一根根骨骸堆积而成的白骨塔也好像要散开似的微微颤动，其中，被白骨塔困住的冤死魂魄更是蜂拥的挤出白骨塔。    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很快挤满了不大的空间，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摞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密密麻麻的身影让老和尚的眉心跳动了一下。    收起掌中的反魂珠扔给离，“给那孩子。”    伸手接过的离微微点头，明白老和尚是让把反魂珠交给余剑枫，要说这东西还真就只有剑枫能够带住，洗涤掉怨气戾气的反魂珠会与余剑枫相辅相成，一旦余剑枫真正收付反魂珠，反魂珠甚至能够替余剑枫挡命，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随着冤魂散开，露出本来面目的白骨塔少了洁白而多出了一股暗淡的灰，暗淡的灰好像花纹似的布满了整座白骨塔，环装的花纹一圈套着一圈，让在场所有人神情一变。

 46.第 46 章

    “蛇骨婆。”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低低的惊呼响起，短暂的凝滞瞬间被惊呼打破，满眼惊骇的卫九微微颤抖的手指让离狠狠皱了下眉头。    大手安抚的握住卫九冰冷的手指，凌厉的目光转向布满灰色花纹的白骨塔，双目闪烁，紫色光芒一闪而过，“拘魂蛇骨婆。”    好像冰珠似的低沉让在场所有人打了个了冷战，长眉紧锁，手中的钵盂微微转动，“形单影只蛇骨婆，从来只会守护其丈夫墓地。”    淡淡的低喃，老和尚一双隐藏着淡漠的目光落在被灰色花纹紧紧缠绕的白骨塔，狍鸮吗？淡淡的疑惑在心底闪过，按下心底的疑惑，低垂眼帘的老和尚沉默了半响才抬起眼帘看向离。    如果只是单纯的蛇骨婆，老和尚会直接带走，可这样连带着墓地的拘魂蛇骨婆却只能镇压，眉心微微有些发胀的老和尚也是无奈。    “离，压在无间地狱，没有了生魂，白骨塔只是一座由蛇骨婆驻守的墓地，只要没有人打白骨塔的主意，蛇骨婆不会干涉。”    没有出口的深意让离闭了闭眼，离明白老和尚的意思，哪怕此时的蛇骨婆只是魂魄，真要拼斗起来，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会被蛇骨婆抽取掉三魂，没有了三魂的生灵，等待的只有死亡。    淡淡的不甘心在离心底划过，可掌心的温暖却无时无刻提醒着离，镇压才是最好的办法，低垂眼帘，看向怀中的卫九，神情有些恍惚的卫九目光中淡淡的骇然让离胸口微微刺疼。    小九啊，小九之所以损命，之所以断了元松的根与蛇骨婆有着莫大的关系，出自巫咸国的蛇骨婆左手赤蛇，右手青蛇，当时的巫咸国足足出动三千蛇骨婆，三千青蛇三千赤蛇，日夜不停的啃噬元松的根茎，生生断了元松动的根，虽然因为这，巫咸国也在短短三年灭族断根，可到底还是没有挽回元松的命。    从那时起走上杀戮之道的离恨忘恩负义的巫咸国也恨助纣为虐的蛇骨婆，如果说，当时走上杀戮之道的离第一个除掉的是哪一个，巫咸国和蛇骨婆无疑是排在了首位。    血流成河，大地哀伤，如果不是老和尚留住了卫九的魂魄，千年温养，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哪怕是天道炎煌也无法得知。    可也因为这一线生机，思索片刻的离双唇紧抿，大手按下卫九的头，冲着等待已久的阎罗天子等人点点头。    目光凛然的阎罗天子颌首，再次召集鬼王，布下九星轮回断桥阵打开五无间地狱夹山地狱中的两座大山，夹山地狱的开启，血腥夹杂着哀嚎和糜烂的骨肉清晰的映在众人眼中。    可除了没有见过地狱的卫九，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曾经在无间地狱驻守过，只是一扫而过的目光带着清浅，一根根由烊铜地狱抽取的暗红色烊铜立在白骨塔四周。    九根高耸的烊铜代替了九个鬼王，带着沉寂的白骨塔缓缓下降，直到，整个白骨塔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大山合拢，白骨塔消失，无间地狱也随之消失。    散发着炙热的无间地狱消失后，阎罗天子微微松口气，冲着离合十后，带着白虎鬼王离开了阳间，随着阎罗天子等人的消失，鬼门也缓缓关闭。    寂静的空间内，只剩下离、老和尚和一群幽魂，沉静的空间，怜惜的看了看趴在离怀中的卫九，缓缓流动的凝滞让老和尚暗暗叹了一口气，衣袖轻摆，掌中暗褐色钵盂飞起，眨眼间，挤在空间内的冤魂消失。    白皙细腻的大手轻抚卫九的后心，一下下的轻抚，精纯的和煦之气留在了卫九的灵魂中，抚慰了卫九刻在魂魄中的伤也抚慰了魂魄的悲。    “离，白骨塔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白骨塔重现世间，必然需要一个载体，而邪恶只是一部分，如果没有一千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童，白骨塔不会现身。”    慢声细语的讲述让趴在离怀中的卫九忘记了心底的悲与伤，蹭的一下抬起头的卫九目光中清晰可见的愤怒让老和尚无声的笑了。    蹭了蹭卫九的额头，再次看向离时，老和尚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中原大地从古至今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贪婪有时候不仅仅来自内部，也来自外部，窥测很多时候也是贪欲。”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段话却让卫九微微有些愕然，一直以来，在卫九心中，老和尚就是一个沉默的存在，很少听到老和尚对某件事或某个人做出任何的评价，至少从相处的时间上来看，能够让老和尚开口的事情少之又少。    但随即，想到那一场举三国之力的侵犯，卫九眯起了眼睛，难道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吗？    而不提老和尚细细的叮嘱，送走老和尚的卫九在离的安慰下，总算松开了紧绷的心弦，长出一口气的卫九冲着担忧的离笑了一下。    其实对于过往，卫九的记忆不是很清晰，可卫九忘不了那种噬骨的疼，一切的挣扎变的苍白，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走向死亡，那样的滋味，卫九忘不了。正是因为这样，卫九潜意识里会害怕，会恐惧，长久的沉睡，与其说温养，不如说是抗拒，或许懦弱，或许胆小，可卫九却是接受不了曾经的友人带人搏杀了自己的生命。    好在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随着时间的推移，卫九的脑海里只剩下离，而有了卫九牵绊的离，虽然走上杀戮之道却到底没有失去神智。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何尝不是追寻的那一线生机，想到这里，坚固的心神终于松动的卫九神情越发舒缓，卫九没有看到，眉心的翠绿越发的晶莹，而曾经只是一片翠绿的元松中间终于隐约的能够看到一道细微的身影。    而目光闪烁了一下的离除了高兴还是高兴，离明白，自己的小九终于熬过了刻在灵魂中的第一道死劫，悄然翘起的双唇隐藏着愉悦，不经意的抚摸了下手臂的离想到那个连天道炎煌都无法捕捉的妖瞳，低垂眼帘挡住了眼底的喜悦也挡住了眼底的一抹精光。    洋溢着自信的卫九拉着离缓步离开了不大的教室，重新站在阳光下，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与灿烂，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的卫九也有心情仔细打量这座遭受了摧残的教室。    布满裂痕的房屋很是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微微抽了下嘴角的卫九嗔怪的拍了下离的手臂，难得的好心情让离呵呵的笑了。    而随着俩人身影的出现，等待已久的挺杉、余剑枫冲进了封闭的校园，脸色有些苍白的余剑枫眼中的担忧和惶恐让卫九微微一笑，摸了摸余剑枫的额头，“没事。”    淡淡的两个字却好像一道清泉洗涤了余剑枫心中的惶恐不安，剧烈跳动的心脏也缓缓的松开，而难得绷着脸的挺杉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卫九和离，没有一丝变化的外表让挺杉松了一口气。    想到那座震撼人心的森森白骨，饶是见多识广，挺杉也暗暗的从心底打了个寒战，挺杉忘不了半透明罩子内，那座骇人的白骨塔，只要想起，挺杉就有种魂魄想要冲体而去的惊骇。    而哪还仅仅是一眼，看到白骨的第一眼，挺杉就明白卫九和离阻止俩人跟随的理由，白骨塔会吞噬灵魂，不管是生魂还是死魂，只要进入白骨塔的范围内，所有的魂魄全部会被白骨塔吞噬掉。    “结束了？”    松下紧绷的神经，缓口气的挺杉小心翼翼的询问让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下，微微摇摇头的离回头看向身后的校园，“不，只能说暂时无碍。”    离的回答让挺杉心底咯噔一下，抿了抿单薄的双唇，站在了离的身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挺杉毫不迟疑的询问让离眼底的冰冷淡了一下，微微摇头的离没在多说，而离的态度也让挺杉明白，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他无法帮忙，虽然这个现实让人沮丧，可挺杉到底还是按下了心底的叹息。    “师叔，这里怎么办？”    一扫而过的目光下，微微皱起眉头的余剑枫收回目光看向卫九，阴冷的校园内，此时一片寂静，死寂一般的校园少了朝气少了和煦却多了不应多出的阴寒。    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的卫九发现其实此处的风水极好，只是因为白骨塔也因为冤魂曾经的存在而多了让人不舒服的阴寒之气，散阴之后，还需要助阳，而老旧的教室推掉后，还要在校园内植满松柏，这些都是学校的事情，卫九需要做的只是散阴和助阳。    想到这里，卫九冲着离点点头，带着余剑枫四处忙碌，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顺序，一一埋下五色铜钱，看着刚刚到手的五色铜钱被一一埋在地下，余剑枫脸上闪过一抹心疼，不自觉嘟起的嘴让卫九有好笑又好气，也是最近半年开始，卫九发现余剑枫有点小气，当然这里的小气不是别的，余剑枫极其珍惜卫九或是离赠送的法器，小到一枚铜钱，大到一柄木剑，只要是卫九和离赠送的，余剑枫都会小心翼翼收起。可以摸可以看，就是不能拿走。    失笑的卫九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测量好方位才在正中间的位置埋下最后一枚五色同期，起身敲了下余剑枫的额头，才带着难得孩子气的余剑枫回到离身边。

 47.第 47 章

    一场看不见的硝烟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划过，除了模糊窥测到一些的韩建国和本就心里有数的卫满强没有人知道最后怎样处理的，骷髅头是完整的送回还是烟消云散更是没有人得知，留下的只是蔡正权父母亲人的悲伤。    赔钱是毋庸置疑的，不管是为了学校的名声还是为了枉死的蔡正权，韩建国都做不到视而不见，一批在这个时代堪称庞大的数字，交到了蔡正权父母的手中，而捧着沉甸甸的五万块，蔡正权的母亲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钱也要自己的儿子。    可奢望终究是奢望，小小的蔡正权被送回了乡下的老家埋在了老家的祖坟，而随着新校的拔地而起，一排排的松树装点在了校园。    铃声响起，养了近两个月依然有些虚弱的韩建国站在了校门口，看着一张张稚嫩而充满朝气的脸又想起蔡正权那张骨瘦嶙峋的青白面孔，韩建国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珍贵。    而这一切与卫九并没有任何关系，此时的卫九正在去在全力凝结魂珠。蛇骨婆的出现勾起了卫九尘封记忆，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释然，熬过第一次死劫的卫九回到老树岭的第二天就感应到了来自灵魂的意动。    只来得及跟老铁子打声招呼的卫九跟着离匆匆离开了家门，离开老树岭的刹那，抱着卫九的离带着卫九瞬间消失在山脚下。    一刻不停的离带着压抑修为的卫九匆匆赶到深山，双手纷飞的离把老和尚留下的108颗太阴珠镶嵌在空旷的山谷。    如果从上空俯视，会惊讶的发现，小小的山谷恰好落在山脉的咽喉处，正正当当的位置是离许久之前就找寻好的地方，这里，不仅仅是阴阳交汇之地，也是太阳太阴交合之处。    白日，吸收太阳光束的卫九需要太阴珠来平衡体内阴阳之气，而到了夜晚则需要太阳珠来中和夜晚的月光之力。    而每个九九八十一圈之后，太阳珠太阴珠会在太阳升起之前而月亮落下之后的这段时间内用世间最纯净的阴阳之气洗涤着体内多出的灼烧或是阴冷。    只有阴阳之气达到既定的平衡点，卫九的修为才会狠狠的前进一步，到了那是，元松枝叶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才会变的清晰。    一入定就是三个月的卫九周身的气息越发的宁静，肆意的灵气在小小的山谷内来回游荡，一次次的旋转后的灵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浓郁，呈水珠状的灵气打着旋在卫九身边盘旋。    凌空而立的离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卫九，三个月了，始终没有睁开双眼的卫九并不知道，眉心的元松越发璀璨，而元松枝叶中的身影也好像拨开的迷雾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只有手指头大小的身影有着跟卫九一模一样的俊秀，同样紧闭双眼的身影面容肃穆，在璀璨的元松点缀下透着一股子少见的庄严与灵动。    明明完全不相符的两种气息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而在卫九身后，一根小小的枝桠也随着卫九的修行悄悄的探出了一抹翠绿。    枝桠露头的刹那，三十六根黑色石柱竖立在山谷中，眨眼间笼罩整个山谷的三十六根黑色石柱是离从本体剥离出的精髓。    而这恰好就是离准备了千年之久却一直无法送出的护身符，随着三十六根黑色石柱的出现，山谷也消失在茫茫天地间，好像曾经的山谷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盘膝坐在天外，神情有些复杂的炎煌低垂眼帘看着努力凝结魂珠的卫九，心底充满了复杂，炎煌不会错认悄然竖立在卫九身后的枝桠，那个曾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元松，终于还是出现了。    久久沉默后，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的炎煌收回了目光，继续在茫茫的娑婆世界寻找那个同样消失的妖瞳。    四个月，五个月，六个月，大山外，炮竹声声，对联。灯笼一一挂起，盈满整个山村的喜悦却好像离卫家很远很远，一转眼，卫九已经离开半年了，这中间除了三个月时离匆匆回来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外，整整六个月的时间里，俩个人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这让心底充满了担忧的卫家人变的不安而忐忑。    可每每抬起头看向白雪皑皑的大山，卫家人除了等待还是等待，不是没想过寻找，可每每想起卫九临走时的叮咛，卫家人只能无奈等待与祈求，长久的相伴或许还没察觉，可等到卫九和离离开，一家人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卫九和离，已经成了家里的支柱，仅仅半年时间，别说老铁子，就连卫满良这样心大的也明显见瘦。    飘扬的雪花从天而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可每每将要落进山谷时，都会眨眼消失，无形气罩笼罩下的山谷内依然温暖如春。    长久的等待注视让离的心不知不觉中变的宁静而安详，刻在骨子里的戾气血腥好像也随着宁静的气息而变的清浅了许多。    日日夜夜无声的相伴让离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碧青泉旁，你是松我是石，相依相伴相依相偎，恍惚中，一直凌空而立的离回到了卫九身边，而入定的卫九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直挺立的身体也缓缓靠在了离怀中。    你靠着我，我依偎着你，缓缓闭合双眼的离沉浸在了来自灵魂的牵绊，而随着离的加入，一直安宁而灵动的灵气变的躁动不安，好像瞬间暴动的灵气蜂拥的一次次挤到俩人身边，却又一次次的被撞开，不断的撞击中，一个个小水珠似的灵气由小变大，而随着不断的撞击，灵气的颜色也悄然的改变着。    白的耀眼，紫的透亮，白色的水珠撞向卫九，而紫色的光芒则围绕着离，一次次的交融，白不再是白，紫也不再纯粹是紫，颜色的改变，曾经的耀眼也变的暗淡，然而暗淡的光束却隐隐带着一股古朴气息。    好像穿越久远时空的古朴慢慢蔓延、一米、两米、十米、三十米、一百米、爬过脚下的土地，爬上黑色的石柱，一根两根三根，直至三十六根。    就在古朴的气息爬满三十六根石柱时，轰隆一声巨响，卫九和离的身影消失了，一株苍天大树拔地而起，无风自动的枝叶茂密而晶莹，微微欢动的松针透着喜悦与欢愉。    而大树下，一块铺满了整个山谷的黑石稳稳的扎在黑色土地上，石稳树坚，大树用柔软的根系缠绕着黑石，而黑石则用坚硬的石壁包裹着大树。    久久沉默，一声叹息响起，一道身影从黑石中飘出，黝黑的大手带着眷恋轻抚眼前的苍天大树，“小九。”    低喃中，从大树的树干中，晃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模糊的身影，模糊的面孔，可就是这模糊却让一直沉稳淡漠的离酸了心。    “离，我回来了。”    带着浓浓的喜悦，卫九伸出手臂抱住了离，短暂的僵硬后，反手死死抱住卫九的离，闭上了双眼，挡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湿润。    卫九终于修回了魂珠，而有了魂珠的卫九也彻底圆满了，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卫九明白离的激动，而他何尝不激动，如果曾经的曾经，他有魂珠，怎会落个身损命消的地步。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魂珠却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时候出现了，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卫九终究还是露出了笑容。    而有了魂珠也意味着有了传承的卫九直到魂珠的出现才明白，前世那颗从神庙飞出的珠子就是元松的魂珠，不过那株消失的元松或许没有想到，经历了千载万载，世间已经没有了元松，不过，如果不是那颗魂珠，没有传承的卫九也不会修出属于自己的魂珠。    一饮一啄，何尝不是天道留给元松的生机？想清楚也看明白的卫九拍了拍离的后心，抬起头看向了遥远的天际。    而冷静下来的离显然也明白了魂珠的由来，抿了下双唇的离紧紧抱了下卫九，悄悄的把异空间的狐尾甩向天际。    突然落入掌心的狐尾洁白如雪，瞳孔迅速收缩了一下的炎煌瞬间僵硬直了身体，颤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熟悉的狐尾，腾的一下闭上双眼，咽下了回荡在胸口的激荡。    “离，妖瞳留下的狐尾一直在你那里。”    脑海里悄然响起的叹息让离微微抬了下眉梢，好像不经意似的扫了眼天空，一言不发的离让只是陈述的炎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早就应该想到的，除了卫九和离，妖瞳哪里还有朋友，不提暗自苦笑的炎煌怎么借助洁白的狐尾寻找消失的妖瞳。    终于有了传承的卫九稳固住修为后，带着离离开了小山谷，而那株由卫九的魂液自行破土的小元松被卫九留在了山谷，由三十六根黑色石柱守护的小元松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将，也是卫九的继承者。    当然，小元松想要成长，还需要长久的等待，好在有了三十六根石柱守护的小元松是安全的，至少比曾经的卫九安全。

 48.第 48 章

    错过了新年、错过了十五也错过了二月二，当卫九和离终于回到老树岭时，又哭又笑的赵大月、辛秀英拉着卫九的手一个劲抹眼泪窝子。    本就柔软的心变的酸酸涩涩，轻轻擦掉赵大月、辛秀英脸上斑斑泪迹，安抚的同时，也悄然洗涤着因为思念而空荡的心。    十几年的相伴，从没想过还有如此好日子的辛秀英是真伤心了，小九的出生不仅仅圆了她做母亲的梦，也给了她们这个枯寂的家一个希望。    不需要在偷偷的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满脸羡慕，不需要在拿着小衣服却不知道送去哪里，不需要在谈论孩子的时候悄然走开，甚至不需要在低着头行走在小村里。    如果说平安吉祥是意外的惊喜，那么小九就是承载了全部希望的源泉，有了小九之后，辛秀英说话敢大声了，农闲时也敢坐在村口跟一群相好的姐妹们谈论孩子的好赖，曾经的曾经，辛秀英特别羡慕别的女人能为了孩子叉着腰在村口大骂，虽然无论是乖巧的吉祥平安还是早慧不凡的小九一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可在别的女人为了孩子叉腰大骂时，她敢上前说道说道。    从小九出生就基本上没分开过的辛秀英在小九乍一离开时，除了担心其实心底也有种笃定，笃定无论到何时何地，自家小九都不会扔下他们一家离开。    可这个笃定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悄消失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直到五个月还是没有看到小九的身影，辛秀英受不了了，自家孩子有什么不同，辛秀英不说一清二楚也差不多，难道是离开了？    每每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辛秀英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时不时从梦中惊醒的辛秀英甚至做梦都只能看着卫九的背影徒劳无力追寻，一次次的从梦中惊醒，一次次的从哭泣中睁开双眼，短短几个月，脸色红润的辛秀英塌窝了。    泪眼婆娑的看着身体修长，俊秀清雅的小九，辛秀英小心翼翼的抱住了一下下轻抚脸颊泪痕的卫九，当确认怀中的温暖真的是自己的小九时，辛秀英呜呜的哭了，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嘶声裂肺，细微的哭声压抑的让人心酸。    越收越紧的手臂僵硬而带着一丝颤抖，怀中称不上娇小却绝对瘦弱的身体让卫九酸涩的同时也深刻的意识到，这次的离开给娘带来了怎样的伤害。    恍惚间想起上一世，娘临死时依依不舍的目光，心底一片柔软的卫九轻轻拍着辛秀英的后背，轻抚中，一缕缕轻柔的水润之气流入辛秀英的身体里，滋润着辛秀英干枯的身体也安抚着辛秀英惶恐的心。    “娘，我回来了，小九回来了，不哭啊。”    “小九，娘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娘不拦着，可下次，下次再有这事，把娘带着行不？”    低低的哀求让卫九好笑的同时也越发的酸涩，“娘，不会的，不走了，只要娘在，小九就在，咱不哭了啊。”    轻轻的保证落日众人的耳中，齐刷刷的松口气的辛秀英、赵大月把站在一旁的殷明玹逗乐了，暗自摇头的同时也微微羡慕老卫家彼此的眷恋。    咚咚咚的几声脆响，“行了，老婆子，秀英，孩子刚回来，给孩子整点热乎饭让孩子吃完好好歇歇。”    眨掉眼窝的湿润，磕打掉烟袋锅里的烟丝，起身的卫二柱拉开了拽着卫九不撒手的赵大月，抹了一把脸的赵大月、辛秀英这才想起自家小九还没吃饭，赶紧松手的娘俩颠颠的冲进灶房，挽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    而上下打量起卫九的卫二柱却有些愣神，乌黑茂密的头发，白皙洁白的面孔，清澈的双眼似笑非笑的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明明只是普通的五官但是搭配在一起却硬是带着一股温润清雅，修长的身体，宁静而淡雅的气息缓缓萦绕，不是女气而是好像水一样的温润与空灵。    而再看离，卫二柱更是大吃一惊，身材伟岸，肤色古铜，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幽深而冰冷，如果说卫九是清澈温暖的泉水，那么此时的离就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冰冷而没有感情的双眼微微流转都带着一股冰冷，咕咚一下咽了下口水的卫二柱动了动双唇，眨着眼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不自觉添了下双唇的卫二柱让卫九无奈的笑了，从入定中醒来，卫九就发现旁观了元松传承的离气息越发的冷硬，而本就悟道的离更是从元松的传承中悟出了杀戮之道的精髓，可以说，此时的离，就连天道炎煌都无法在困住。    走到离身边，拉起了离的手，一温润一冰冷，明明完全不相符的两种气质，明明有着巨大诧异的两个人，在站在一起的瞬间完全融合在一起。    再次眨了眨眼的卫二柱揉了下腮帮子，再去看离，虽然依然冰冷淡漠，可却少了刺骨的尖锐，等到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啥的卫二柱再次回神时，却发现小九、离已经被老铁子拽到了身边 。    呵呵一笑的卫二柱随即甩开脑海里那点怪异凑到卫九身边听着小九细细的讲述，而随着卫九的回归，老卫家好像瞬间焕发神采的老树，透着欢喜和蓬勃。    短暂的休息抚慰了亲人忐忑的卫九在三天后，叫来了留在胭脂沟的余剑枫和挺杉，看着短短三年快速成长的余剑枫，卫九欣慰的同时也为努力的余剑枫高兴。    拍了下难得露出兴奋的余剑枫，转头看向挺杉的卫九笑了，“晋级了。”    肯定的陈述把本想炫耀一下的挺杉郁闷的翻了个白眼，“早就晋级了，小九....你进玄级了？”    上下左右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卫九到了哪一步的挺杉迟疑的询问让卫九脸上的笑意加深，微微点点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卫九让挺杉目瞪口呆，玄级？天极之上，无数年都没有人晋入的境界。    久久无言的挺杉瞪大双眼的呆愣让卫九失笑摇头，拉着余剑枫走到一旁，沉吟了半响的卫九认真看向余剑枫，“剑枫，你来老树岭已经三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突然提及的卫九让余剑枫心底一动，抿着唇笑了一下，“师叔，除了回家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心思敏捷的余剑枫心底模糊的有些想法，但却又不确定，鬼精的余剑枫让卫九笑了一下，坦然的点点头，“你回四九城，让你父亲查一查这几年，南边哪个地方女孩丢的最多，十岁以下的女孩，最好能拿到丢失孩子的生日时辰。”    卫九的话让余剑枫眼睛刷的一亮，“师叔，是不是有事。”    大眼睛内闪烁着好奇光束的余剑枫把卫九逗乐了，拍了下余剑枫的额头，“先去查，尽量精细些。”    虽然没有直言，可余剑枫还是明白了，咧着嘴一笑，“师叔，你放心。”    不提回到老树岭继续安稳过日子的卫九和离，大包小裹的带着山货离开老树岭的余剑枫、挺杉做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四九城。    而早早接到电话的余锋凌、乔楚已经等在了车站门口，寂静的特殊通道门前，一次次张望的乔楚心底充满了急切，一走就是三年的余剑枫三年里一直没有回来过。    这让三年里一直没有见过儿子的乔楚既担忧又惦记，而同样快两年没有见过儿子的余锋凌虽然没有张望可从眼底的迫切能察觉到，余锋凌也是极想念余剑枫的。    长久的等待，车站的大喇叭终于响起余剑枫的车次，眼睛刷的一下亮起的乔楚沿着特殊通道小跑着冲进站台，当缓缓靠近的火车终于停在眼前时，无意识屏住呼吸的乔楚紧紧盯住9号车厢的大门。    嘎吱一声，车门打开，第一个跳下火车的余剑枫出现在乔楚的眼底，眼圈腾的一下红了的乔楚快步上前，“剑枫。”    颤抖的呼声让刚刚下车的余剑枫呼的一下抬头，站在三步外红着眼眶的乔楚让余剑枫露出了笑容，“妈。”    大步上前的余剑枫被乔楚一把抱住，眼泪随之滑落的乔楚呜呜的哭了，“儿子，终于回来了。”    三年来一次没有回家的余剑枫在沉稳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看到哭的像个泪人似的乔楚，余剑枫的鼻头酸了。    而站在余剑枫身后的余锋凌带着酸楚和欣慰打量着沉稳大气的余剑枫，感激的同时也暗暗心疼着，“行了，乔楚，回家，爸还在家等着哪，再说孩子坐了一天车也累了。”    在余锋凌的安慰下勉强按下酸涩的乔楚恩恩的点头，抬起头的同时紧紧拉住余剑枫的手，而收敛心底激荡的余剑枫则四处寻找着挺杉。    穿过人群，看到歪着身子靠在柱子上的挺杉时，余剑枫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而这时，余锋凌和乔楚才发现，儿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跟着挺杉一起回来，满是歉意的余锋凌大步上前，握住了挺杉的手，“挺杉大师，谢谢，谢谢你送剑枫回来。”    感激的余锋凌惹来挺杉哈哈大笑，拍了拍余剑枫的肩膀，“不用不用，剑枫叫我一声挺杉师叔，这都应该的。”    虽然不明白挺杉啥意思，可并不妨碍余锋凌的热情，一个迎着挺杉一个拉着余剑枫，四人相携离开。

 49.第 49 章

    “小九。”    身后突然响起的呼声让默默看向大山的卫九收起心底的忐忑，露出和煦的微笑转身迎向走来的卫满强。    “大伯。”    带笑的卫满强大步上前，用力揉了下卫九的头顶，“大中午的在外面干啥哪。”    抬头看看头顶的炙热阳光，又看看四周轻轻飘荡的树枝，清凉的气息让卫九失笑的摇摇头，“不热，大伯啥时候回来的。”    边说，边拉着卫满强的卫九，坐在石桌前，拿起石桌上的凉茶倒了一杯递给卫满强，接过熬制的凉茶大口喝干的卫满强放下水杯呵呵的笑了。    从兜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金梭子放在桌子上并推给卫九，“韩校长给你的。”    挑了下眉梢的卫九有些头疼，事情已经过去一年，韩校长却还会送来礼物，说心里话，一年来，韩建国大大小小的已经送了不少东西，而除了一些吃的，其余的全被卫九送了回去，可让卫九没想到的是，卫九退回去一次，韩建国下次回送来更贵重的物品。    直到上个月，彻底恢复的韩建国再次来到老树岭，接受韩建国谢意的同时，卫九郑重的表示了不要在送，当时笑呵呵的韩建国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没想到韩建国如此执着的卫九是真有些无奈了。    沉吟了一下，卫九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金梭子，入手的刹那，卫九低垂的眼帘挡住了划过的一丝诧异，法器，不是葬器，带着淡淡的安宁，护家虽然不行，但是小小的保平安还是可以的。    “大伯，给韩校长送回去，跟他说这是一个法器，带着能保平安。”    说完卫九把金梭子推给了卫满强，虽然不明白卫九说的法器是什么但保平安卫满强还是明白的，哈哈一笑的卫满强无所谓的点点头，“那行，我给韩建国拿回去，小九，你也别多寻思，韩建国那人重情重义，是个别人怎么欠他都行，但是不愿意欠别人的性情中人，可能你没当回事，可韩建国却记在心里了，老韩不止一次说，要不是你，他就没命了，而且你救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一大家子，别人不说，就他寡母就受不了。”    卫满强的解释让卫九笑了一下，其实这事即使不是韩建国卫九也会出手，只是想到走了四个多月的余剑枫，卫九又暗暗的皱了皱眉头。    “剑枫，怎么样？”    而就在卫九惦记离开的余剑枫时，此时的余剑枫却已经匆匆赶到了s省，从离开老树岭开始，短暂休息了三天的余剑枫就跟着余锋凌走进了神秘的特殊部门，在哪里，余剑枫看到了一件件尘封的档案。    而按照卫九所说，把目光直接对准云、贵、川、甘、宁、青的余剑枫很快发现过去十年的时间里，女孩丢失的数目远远超出心中预想的数字。    一查就是半个月的余剑枫跟挺杉商量了一下后离开了四九城，开始逐地勘察，而c市是他们查看的最后一个地方。    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绕了整个城区，当来到最后一个镇时，刚刚来到这里，余剑枫就明显感觉到了一阵阵压抑，揉了下胸口的余剑枫看看蔚蓝的天空皱了皱眉头，就连一直有些悠哉的挺杉都皱起了眉头，沉吟了半响，率先抬起脚步走进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小镇，刚刚迈进，挺杉的脸色瞬间变的有些发黑。    站在挺杉身边的看看微锁眉心的挺杉，抿了下双唇的余剑枫停住了脚步，“挺杉师叔。”    轻轻拉了下挺杉的衣袖，心底微微一凛的挺杉收回目光，拉着余剑枫转身，“剑枫，走。”    不明所以的余剑枫转头看看神情紧绷的挺杉，心底一颤，顿时咽回到了嘴边的询问，跟着挺杉疾步离开。    直到离开小镇的范围回到市区，紧绷的挺杉才松口气，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咚咚咚的敲了半响桌子，挺杉长出一口气，“剑枫，晚上你留下，师叔去看看。”    “挺杉师叔，我跟你去。”    微微皱起眉头的余剑枫不赞同的目光让挺杉呵呵笑了，伸出大手秃噜一把余剑枫的头后才摇摇头，“不，剑枫，你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挺杉笑眼内盈满的凛然让余剑枫仔细回想，要说有什么不对劲，除了微微的心悸，可能只有一个，小镇上的气氛，镇上行走的人看似很多，却总觉得那样的多带着一丝不和谐，按说这样的旅游小镇，在这样一个季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而人多意味着热闹，热闹？    对，就是热闹，明明小镇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可却透着萧条，”师叔，冷清。“眼睛刷的一下亮起的余剑枫让挺杉眼中的笑意加深，“是，剑枫。”    挺杉没有说在街道看到的人是人也不是人，人又三魂七魄，而街面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少有魂魄，或一或二，只是停留的时间很短，挺杉来不及仔细查看。想到余锋凌提到的六个小镇，挺杉暗暗提了心。    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终于变的寂静，收拾利索的挺杉穿着一件红色的半臂纱衣走出酒店，没有理会那些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坐上酒店叫来的出租车，报了小镇的名字。    吱嘎一声，刚刚行驶的出租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先生，古铜镇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出租车司机脸都白了，看着带着惊恐的司机挺杉抿了下双唇，呵呵的笑了，“师傅，为啥不能去，我听说哪里闹鬼特意赶来的，没事，师傅，你走，我胆子大着哪。”    笑嘻嘻的挺杉不在意的态度顿时把坐在驾驶座位的司机气坏了，呼的一下转头，瞪着眼睛怒视着挺杉，“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要是出个好歹你爹娘怎办？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不管不顾的只在乎自己，你们是乐呵了，可爹妈？爹妈去完了。”    说着说着，司机眼眶红了，微微哆嗦的嘴唇和紧紧抓住方向盘的手青筋直蹦，眼中划过一抹诧异的挺杉收起脸上的轻松不在意，缓缓低下眼帘，“师傅，您别说了，我不是玩，我弟没了，就在古铜丢的，我要去找孩子。”    低沉沉重的声音让司机后脊一凉，又一个？又一个吗？慢慢的，有些咬牙切齿的司机双目欲裂，许久许久，才勉强压下胸间怒火的司机好像泄气的皮球似的无力摆摆手，“孩子，你要是信叔，就听叔一句话，回，别找了，找不回了。”    心底微微一缩的挺杉瞬间瞪大双眼，“叔，为啥啊，我家就兄弟俩，爹娘临走时把弟弟交到我手上，我答应我娘，不管到啥时候不能放下弟弟不管，叔，你要是拉我，咱现在就走，去看看，就是我弟真没了，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知道咋没的，还得把骨灰带回去藏到爹娘身边。”    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低着头的挺杉让司机师傅心底火烧火燎的难受，咬了咬牙，轰的一声，拧动车钥匙，“你想看，不用去古铜镇，我带你去老水子山。”    说完，紧绷五官的司机一脚油门，出租车急速奔往三十外的老水子山，一路不停的，八点半，出租车停在了老水子山山脚下，率先打开车门的司机咚的一下关上车门。    “走，上山。”    招呼一声后，司机大叔大步上前，沿着修好的山路快步往山上走去，看着眼前这座算不上大的山头，一言不发的挺杉紧随其后，望山跑死马，看着不大的山头，挺杉俩人走了近两个消失，等到真正站在山顶时，已经是十点半。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就是古铜镇。”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司机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了嘴边。    而顺着司机大叔指向的方向看去的挺杉，入目的第一眼，倒抽一口冷气，一个清晰的血盆大口悬挂在古铜镇上空，尖锐的牙齿上，满是骨肉，时不时蠕动的血口清晰的告诉挺杉，这张嘴，是活的。    “师傅，这嘴...。”    不知道司机大叔是否看到的挺杉迟疑了一下，而嗒嗒抽着香烟的司机却呵呵的笑了，这一笑，笑出满脸泪的司机仰起头，满是仇恨的目光看向古铜镇，“看见了，就是那个不知道的东西要了古铜镇人的命。”    心底一缩，挺杉就明白了，“师傅，所有人都知道吗？政府没管？”    沙哑的笑声带着颤抖，一拳砸在地上，“管？谁敢管？这玩意会走，有人管的时候就走，没人的时候就来，而且只要进入古铜镇的人，一个都走不出去。”    大叔的话让挺杉心底突突两下，挺杉有种感觉，他们找到了卫九想要找的东西，再次看向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深吸一口气的挺杉盘膝而坐。    “叔，你下山，我试试。”    挺杉的话刚落，就把司机大叔惊的歪了下身体，“你....。”    蹭的一下转头，怒喝声刚刚响起就被肃然的挺杉惊住了，惊异的目光看向左手木头娃娃右手一条小白蛇的挺杉。    久久沉默的注视让挺杉无奈的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司机，目光的凛然微微消退，“叔，下山。”    温和的挺杉让司机动了下双唇，半响才微微点点头，“娃子，叔在山下等你，你....一定要下来。”    说完，起身的司机踉跄的往山下跑，而深深看了一眼大叔的挺杉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后，目光瞬时变的凌厉。    指尖轻抚木娃娃，“爱杀，我们一起。”    噗的一声闷响，佛童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挺杉身边，相比几年前，此时的佛童子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红色纱衣，光溜溜的小脑袋上灵动的双眼闪闪发光，看身形，明显比几年前长了许多。    不再是婴孩形态的佛童子看着有三四岁的模样，稳稳的站在挺杉身边的佛童子咧着嘴露出灿烂的笑，伸出手拍了下挺杉的头，“小弟子，有童子，不要怕，九九给童子的花蕊让童子长大，童子很厉害。”    傲娇的小脸蛋上盈满的自信让挺杉轻轻的笑了，拉住佛童子的手，用力点点头，“好。”    身影相叠，飞起的佛童子站在挺杉的头顶，清澈灵动的双眼内，闪动着金色的光芒，而挺杉之间右手中的小白蛇也从挺杉的手中落在了佛童子手中。    指尖轻弹，喃喃低语中，小白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成长，当只有巴掌大的小白蛇，变成长十米的巨蟒时，佛童子停下低喃。    “去。”嗤嗤声，昂首的白色巨蟒带着离魂的挺杉冲向远处的古铜镇。    低垂眼帘看着脚下挺杉的肉身，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的佛童子没有了面对挺杉时的自信，心底隐约的忐忑让佛童子悄然升起一缕不安。    急速飞驰的白色巨蟒带着挺杉的魂魄冲进了古铜镇，入镇的刹那白色巨蟒的身影变的模糊，而目光闪烁着的挺杉却身影微微晃动。    双手急速的翻动，三根黑色木钉在挺杉手中出现，心口、腹中、额心，三根木钉迅速排进体内的挺杉动荡的魂魄重新稳住。    脸色极其难看的挺杉这才仔细打量起古铜镇，整个小镇有着白天看不到的喧嚣，四处行走的人群三三两两的行走在小镇的大街上。    一张张木然的面孔没有前路似的在小镇大街上来回游荡，静，死寂一般的沉静让挺杉心底一凛，越发绷紧的神经拍了下身下的巨蟒。    隐藏下的身影混迹在人群中，跟着人群在小镇上走了一圈后，挺杉停住了脚步。    静静沉吟了半响后，挺杉调转身影离开了拥挤的街道，半闭双眼，沿着蜿蜒的小路深入小镇深处，咚咚咚的心跳震动耳膜，心悸的感觉越发明显的挺杉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往深处走去。    小巷内，暗红色的墙皮不断在眼底闪过，极有目的的挺杉从巷口走到巷尾，当眼前的路被一扇破旧的木门挡住时，睁开眼的挺杉又拿出一根黑色的木钉，狠狠的顶在了头心。    神经一震的挺杉眼中那一缕猩红的丝线消退，“小弟子，回来，小弟子，回来。”    刚刚抬起的手被脑海中急促的呼声制止，“爱杀。”    “小弟子，速归，九九让小弟子速归。”    越发焦急的佛童子明显的惊惧让挺杉有些不甘的看着眼前的木门，低垂眼帘，到底没有推开木门的挺杉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木头，跳上白色巨蟒转身离开。    而就在挺杉离开巷口的刹那，幽深的小巷内响起一声叹息，似乎惋惜什么的叹息让冲出巷口的挺杉心底一惊。    忍不住扭转的头看向小巷，一具、两具、三具直至无数具的身影在小巷内晃动，每一个身影都穿着红色的花裙，吊在半空中的身影，脚下还吊着一个大秤砣。    仅仅一眼，远在老水子山的挺杉肉身嘴角溢出鲜血，双目一缩的佛童子双腿缠住挺杉的脖颈，白嫩的小手拍在了挺杉的头心。    “小弟子，速归、小弟子速归。”    稚嫩的嗓音挡不住悠长的呼声，一声声的呼唤，神情有些恍惚的挺杉抱住了身下的巨蟒，勉强抬起的手拍了下巨蟒的头。    丝丝的声音下，巨蟒昂头冲向镇口，咚的一声巨响，黑色的烟雾挡不住白色的巨蟒，噗的一口鲜血喷出的挺杉睁开了双眼。    神情萎顿的挺杉脸色煞白，“爱杀，叫小九来。”    一直知道佛童子与卫九之间有着特殊方法联系的挺杉说完，咚的一下一头栽在了坚硬的地面。    跳脚的佛童子用力拽着挺杉，“九九、九九，挺杉晕倒了。”    午夜时分，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呼声让一直坐在院子里等消息的卫九眯了下双眼，迅速收缩的瞳孔闪过一丝冷然，翻转手掌，一块黑褐色的木牌出现在卫九手中，空出的右手虚浮画出一个小小的符文，符文落地，脚下张开一个黑色的洞口，木牌落日洞口，洞口随即消失，“娃娃，叫城隍守护，剑枫马上回到。”细细交代清楚后，卫九微微松开绷紧的心。    “挺杉着道了？”    耳边肯定的询问让卫九顿了一下，无奈的揉了下眉心，“是。”    微微颌首的离拉着卫九起身，回到属于俩人的房间拿起电话，几次转机后，找到焦急的余剑枫，叮嘱了一下后挂断电话的离拍了下担心的卫九。    “没事。”    微锁的眉心被轻轻抚平，拉下离的大手，笑了一下的卫九再次皱起眉心，“按说挺杉就是抵不过也不应该着道啊，挺杉到底看到什么了？”    看着心生疑惑的卫九，离的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一言不发的搂住卫九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不会有事，明天过去看看。”    轻声安慰的离让卫九无奈的点头，虽然有灵眼，可距离阻断了卫九的视线，卫九能够看到的只是模糊的血腥，但这血腥到底是什么，只有亲自赶去，卫九才能做回到。    按下心底的急切，等到剑枫找到挺杉，当地城隍送回木牌时，天色已经发白，而一夜没睡的卫九这才靠着离眯了会。    当天傍晚，卫九、离提着简单的行李蹬上开往s省的飞机，临走时，赵大月、辛秀英叮嘱了又叮嘱，而满心温情的卫九则一再保证到了会打电话。    要不是老铁子、殷明玹和卫二柱、卫满良拦着，这娘俩说不定就跟来了，不是看不到亲人的担忧，可继承守护鬼师的卫九更清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片大地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道，卫九忘不了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忘不了一双双贪婪的目光和大手，只有脚下的大地安稳了，卫九才能修成正果。    况且，今日的真身何尝不是昨日的累积，心知肚明的卫九不会放任邪恶清洗这片土地，也不会放任贪婪吞噬生灵，不管这次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卫九都义无反顾。    六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c市机场，走下飞机的卫九看到了等在机场外的殷文凯，笑弯的眉眼闪烁着惊喜，“叔叔。”    硬朗的五官，凌厉的眉眼微微松缓，目光快速的在离和卫九身上扫过的殷文凯接过离手中小小的行李包，“累了。”    笑眯了眼的卫九摇摇头，“不累，叔叔，你怎么来了。”    轻笑了一下的殷文凯摸了下卫九的头，“爷爷担心。”    短短的四个字道尽了一切，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的卫九抿了下双唇，“没事的。”    嘟囔了一句的卫九让殷文凯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再次拍了下卫九的头，没在多说。    走出机场，坐上等在门口的吉普车，“叔叔，先去医院，挺杉在中心医院。”    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的殷文凯点头，发动车踏着夜色离开机场，一个小时候，卫九、离、殷文凯站在了医院的病房内。    单人病房，设备略微有些简陋，可极其的安静，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挺杉脸色带着一抹病态白，而看到卫九和离的余剑枫微微红了眼眶，“师叔。”    明显带着愧疚的余剑枫让卫九安抚的笑了下，轻拍余剑枫的后背，“不怪你，是我们疏忽了。”    卫九的安慰让本就愧疚的余剑枫越发的难受，余剑枫觉得要是自己跟着一起去，没准不会出现这事，至少能在挺杉遇难的时候帮上忙，可余剑枫并不知道，幸亏没跟去，否则，等待余家人和卫九的就是一具尸体。    当然这些余剑枫并不知情，就是知情余剑枫也不会退缩，安慰了下余剑枫，卫九才再次看向挺杉，“九九。”    突然出现的佛童子让殷文凯瞳孔收缩了一下，饶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可这一刻，殷文凯还是心惊了一下。    抱住佛童子，卫九低头，“娃娃，挺杉看见什么了？”    神情有些迷茫的佛童子摇摇头，“不知道，九九，小弟子魂魄受创了，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语言贫瘠的佛童子所说的话让卫九眉心跳动了一下，只是安抚的拍拍佛童子，放下佛童子的卫九把手指放在挺杉的额头，眉心闪耀，翠绿的元松浮现。    一缕缕散发着淡淡清新气息的淡绿色光束顺着之间流入挺杉的识海，半响，闷哼一声的挺杉舒展着眉心张开双眼。    短暂的迷蒙后，清明的双眼看到了担忧的佛童子、余剑枫和卫九，自嘲的笑了一下，抹了下脸的挺杉在余剑枫的搀扶下坐起，“挺杉，看到什么了？”    舔了下干裂的双唇，长出一口气的挺杉揉了揉眉心，微微摇摇头，“小九，说不上是什么，许多红衣女孩，每个女孩脚下都吊着一个大秤砣.....。”    细细的把看到的讲述一遍的挺杉没有看到卫九紧锁的眉心，与离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明了让卫九心底一沉。    如果按照挺杉所说，那就是锁魂衣，坠魂砣，意味着留魂，而这些孩子是没有魂魄的，甚至可以说，这些孩子是没有血液的，放空鲜血，留住魂魄，这是一种极其残忍夺取生魂的邪道。    看看神情依然萎顿的挺杉，安抚下的卫九、离、殷文凯离开了医院，回到招待所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晚上，由殷文凯开车带着俩人离开市区。    踏着夜色直接赶往古铜镇的殷文凯身后还跟着当地驻军，当来到古铜镇外围时，急速行驶的吉普车放缓速度，当古铜镇就在眼前时，停下的吉普车内，卫九、离走下了吉普车。    一串手串戴在殷文凯的手腕，“叔叔，你留下，明天清晨，太阳升起时，带人进入古铜镇。”    动了下双唇的殷文凯看看肃然的卫九和面无表情的离，无奈的点点头，看着相携而却的离和卫九走进漆黑的古铜镇。    刚刚走进古铜镇，淡淡的雾气升起，仰头看向黑漆漆阴沉沉的天空，挺杉所说的血盆大口消失在半空中，眯了下双眼的卫九、离站在镇口目光扫了一圈。    空荡荡的街道一片萧条，轻轻的风刮过，袭来淡淡寒气，一步步的靠近，当终于来到挺杉所说的小巷时。卫九停住了脚步。    不同于挺杉看到的，小巷内燃起了两排红色的灯笼，随风荡漾的红灯笼灯光晃动，忽明忽暗的灯光陪上暗红色的墙皮，使得小巷内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咯吱咯吱的声音若隐若现，挑了下眉梢，卫九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拉着离抬腿走进小巷。    突突突突的声音响起，一具具悬挂在半空中的红衣女孩出现，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卫九狠狠的攥了下拳头，所有的女孩全部是红色的花裙子，双手、双脚被绳子结结实实地捆着，脚上还吊着一个大秤砣，双手被麻绳吊在半空中。    锁魂衣、坠魂砣、泄魂针，一扫而去的目光很清楚看到女孩遭遇了什么，气极而笑的卫九深吸一口气，抬起的手臂快速翻转。

 50.第 50 章

    带着流光的指尖，落在身边红衣女孩身上，干枯的身体内有着清晰的空荡和蠢蠢欲动的蠕动，如卫九预料的一样，女孩是在昏睡中被放空血液剥下人皮并套上锁魂衣放入吸魂虫，换句话说，就是眼前这些穿着红衣的女孩其实有的只是人皮，而人皮下的骨肉除了完整的头颅剩余的却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为了最大程度激发女孩临死时的怨气，在女孩咽气时，要把女孩叫醒，让她们亲眼看到自己是怎么离世的。    缓缓移动的手指落在女孩的头心，指尖下的刺骨冰冷和百会穴塌陷预示着女孩被泄了魂，突然，噗的一声闷响，一张血淋淋满是利齿的大嘴好像闪电似的在女孩的头心处张开，撕开的头颅，女孩清晰的五官迅速瘪下去，眨眼间那张安宁的脸颊消失在卫九的眼中。    狰狞的利齿扑向卫九刚刚抬起的手指，咯嘣一声，突然冒出的赤红色的铜柱立在了血淋淋的利齿下，刺啦一声，灼烧下淡淡的烟雾升起。    异常的香甜在鼻息下弥漫，微微后退的卫九手指轻动，“金木水火土，五行阵起。”    五行光芒闪动，一个小小的五行阵裹住了女孩青白却无法在看到五官的头颅和头顶那张不大却狰狞的血腥。    一只黝黑的大手拉下卫九的手，低垂的眼帘扫了一下，一如往昔的白皙让离抬起眼帘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卫九。    手掌翻转，紧了下离的手，卫九摇头，重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小巷时，一眼望不到头的小巷和红衣女孩让卫九眼中那一缕温柔消失。    冷然的目光闪烁着刺骨注视着前方，短暂的沉默后，不在迟疑的抬起脚步，缓慢却坚定的卫九边走边伸出双手，抬起的左手无声无息的握住一柄暗褐色的木剑。    暗淡古朴的木剑上，有着深深的血槽，血槽内，沾染着一滴滴黑色的血液，无声诉说着凌厉的木剑在出现的刹那，好像欢愉似的剧烈跳动。    而看到木剑的刹那，离眼底闪动了一下，轻轻按了下卫九的肩膀，“我去抓鬼母。”    低低的耳语，卫九轻轻点头，深深看了一眼满脸冰霜的卫九，挥动衣袖的离消失在小巷口，而随着离的离开，三十六根半人高的黑色石柱立在了卫九身后。    呈半包围状的石柱上不仅仅有着清晰的五官每根石柱上还布满了复杂的符文，“大人。”    干哑僵硬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空出的手落在身后石柱的卫九笑了一下，“石一。”    咯吱咯吱的蠕动声有着隐藏极深的激动，“是。”    七十二根黑色石柱是由离从本体抽离并注入了一缕神念温养而成，原本是给卫九准备的护身符，可还没等卫九用上，卫九就损落了。    深埋无间地狱千万栽的七十二根石柱一埋就是千年，直到最近，才被离招出。    其中三十六根被离、卫九留在了山谷守护小元松，而剩下的三十六根则守在了卫九身边，而正是因为有了三十六天罡的石一等人，离才敢留下卫九独自面对一千零一个红衣女。    一步步前行，一具具红衣女孩一张张血淋淋的利齿被五行阵裹住，从头走到尾，当终于走到巷尾时，时间已经划过两个小时。    终于停住脚步的卫九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红衣女孩，长出一口气，双手持印，一上一下的两只手，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双眼闪烁，黑白现，太极阴阳鱼在卫九眼中缓慢旋转，眉心的翠绿跳动，“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鬼师卫九，请求地府打开鬼门，借桥招魂，五行通道现。”    低吟中，一条黑色的通道出现在卫九的身后，黑黝黝的黑色圆球形通道中，卫满福带着大丫小七等人走出黑色通道。    “小九。”    挂着温润微笑的卫满福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就被惊骇所代替，瞬间收缩了一下的双眼好像不敢置信似的看着眼前挂满整个小巷的红衣。    刺眼的红和即使被五行阵困住依然散发出的怨恨，卫满福心底咚的一声，平和的鬼核也跟着为之一缩，“小九....。”    僵硬而迟疑的呼声让卫九无奈的扯了下嘴角，“小叔，坠魂砣必须由你和姐姐们摘下。”    满心无奈的卫九何尝不想让这些在不知情中就被生剥的女孩放下怨恨安稳的踏上黄泉路，可坠魂砣却不能有生魂触摸，否则这些枉死的孩子只能走进神道，也就是所谓的畜生道。    无论因为什么，这样的惩罚不应该有这些孩子承担，这也是卫九找来卫满福等人的主要缘由。    久久沉默，勉强压下心底骇然和愤怒的卫满福闭了闭眼，挡住了眼底那一丝悲哀，“小九，让大丫带着小七他们回去。这些都是阴生的孩子，大丫几个是完整的鬼婴，伸手只会让坠魂砣缠住。”    卫满福低沉的话语让卫九心中一沉，卫九记得这样被最大程度激发怨魂的枉死人必须由没有破身的童男童女处理，没想到不仅仅是不能破身，抬起眼帘，深深看了一眼低垂眼帘的卫满福，卫九抿了下双唇，其实从一开始，卫九就察觉到卫满福懂得的太多太多，很多事情，内敛的卫满福只是看却很少说，不说别的，单凭卫满福认出离，这点就让卫九心生疑惑。    卫九倒不是怀疑卫满福会做出什么，而是少年夭折的卫满福在阴修上太过于出彩。    不知道卫满福经历了什么的卫九能够在卫满福身上感觉到的只有平淡安和，这样的气息正常来说是不应该在一个鬼修身上肆意的，可卫满福就是这样，而且卫九看的很清楚，卫满福的鬼修之道极其的正统，到底是谁带着卫满福走上鬼修之道，就值得人探究了。    不过，一直以来，卫九都没有询问过，不是没有疑惑，而是相信恋家的卫满福不会对亲人不利，更重要的是，正统的鬼修之道修的是善和灵，善根灵源，从卫满福的气息上来看，卫满福已经真正的入道。    拉着懵懂的小七和脸色凝重的大丫走到通道，弯腰蹲在地上的卫九轻轻整理了一下小七身上的粉红色小褂，“小七，跟姐姐回去，好好修炼，等到长大的时候，小九接小七回家。”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缓慢成长的小哥哥，卫九心里其实有着很深的感触，小小的手掌放在卫九的脸颊，“小九，小七记住了，小七会努力，小九，要乖乖。”    稚嫩的童言在耳边响起，弯下眉眼的卫九用力点点头，“好。”    肯定的回答让除大丫外的几个孩子同时露出笑容，看着弟弟妹妹的笑容又看了看沉重的卫满福，抿了下双唇的大丫把小七交给小五，又拉住二小的手，看向卫九，“小九，我跟二小留下，我俩是阴年阴月阳日阳时生人。”    大丫的凝重让卫九眉心突突了两下，双阴双阳，抬起手臂揉了揉眉心的卫九无声的点点头才送走小三和小七，看着黑色通道消失的卫九起身，牵着大丫和二小走到卫满福身边，“小叔，开始。”    从卫九手中接过大丫二小的卫满福郑重的点点头，示意卫九可以开始后，率先站在了第一具红衣女面前，而后退三步的卫九则凌空而起，消失的木剑再次出现在掌心，横在身前的木剑在卫九单手持印的刹那，嗡的一声从卫九手中飞离，倒挂在卫九头顶。    纷飞的手指，十指指尖同时崩开的卫九好像没有看见滴滴答答的鲜红，悬挂在半空中的血滴变成一个个符文，双眼淡漠，面无表情，悠长的低吟在小巷内回荡。    “天灵灵、地灵灵，阴阳两界各显灵，燃魂灯、照天路、鬼师卫九封神道，魂魄归、怨恨消、往生路上阴阳照.....。”    低吟越来越清晰，风起树叶飘，寂静的小巷内响起低低的哭声，一声、两声、三声，直至无数声，回荡在小巷内的哭声凄厉而满是怨恨，让人为之心酸而茫然的哭声夹杂着滔天的怨气直扑天际。    而从卫九持印开始，迅速动手的卫满福带着大丫二小，动手解开挂在红衣女双脚上坠魂砣，伴随着哭声的咚咚咚闷响，小巷内的青石板噼里啪啦的裂开。    阴阳鱼悄然浮现，好像一个巨大月亮似的阴阳鱼挂在小巷上空，剧烈颤动的木剑发出尖锐的叫声，小巷尽头的木门咯吱一声从里打开，随着木门一起出来的还有一道妖娆的身影。    红衣红裙，黑发妖娆，红的耀眼、黑的透亮，而白的细腻，嘴角一抹妩媚的笑，眼波流转中带着清纯却又诱人的妖媚。    “大人何苦为难小女子。”    半靠在木门边的身影，发出沙哑而充满诱惑的质问，好像情人之间的嗔怪好像爱+欲+中的靡靡之音，眉心的翠绿闪动，一缕清凉之气从眉心四溢，淡漠的双眼没有一丝波动。    好像看死人似的目光让红衣女子眼梢划过一抹鲜红，“呦，大人真是无情。”    带着叹息的嗔怪让卫九突然笑了，清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倒挂在半空中的木剑却呼啸的扑向红衣女。

 51.第 51 章

    呼啸的木剑夹杂着凌厉的光束狠狠劈向红衣女子，妩媚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心却闪过恼羞，急速腾空的身影闪开劈向头顶的木剑，一声巨响，红衣女子身后的木屋齐刷刷的从中裂开。    “妖娆血、昙花现....。”凌空而立的身影下娇喝响起，一朵朵红色昙花漫天飞舞，好像一朵朵鲜红的血花，伴随着刺骨的寒风一分为二，九朵碗口大的昙花迎向木剑，巴掌大的花瓣则冲向卫九。    “断魂。”    目光一缩，五色光光束呈螺旋状砰的一声出现在卫九身边，眉心翠绿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一株苍天大树若隐若现的浮现在卫九身后，好像端坐在树冠中的卫九双手持印，怒喝一声。    三十六根黑色石柱眨眼间变成三十六个黑色身影，天魁、天罡、天机、天闲、天勇、天雄、天猛、天威、天英、天贵、天富、天满、天孤、天伤、天立、天捷、天暗、天佑、天空、天速、天异、天杀、天微、天究、天退、天寿、天剑、 天平、天罪、天损、天败、天牢、天慧、天暴、天哭、天巧，三十六天罡现身。    舌抵上颚，往日里温和的双目内盈满冰冷，满眼的红好像刺眼的鲜血不断冲击着卫九的神经，断魂剑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尖锐的呼啸声中，朵朵鲜艳的昙花和暗褐色的木剑相撞。    无声无息的撞击却掀起脚下的青石板，飞舞的石块，木屋最后的房梁轰然倒塌，淡淡的灰尘扬起，主杀的石一却在此时靠近红衣女。    黑色的大手腾然伸出，抓住红衣女的脚踝，刺啦一声焦烧味升起，“啊。”    凄厉的喊声响起，仰起头的石一咧着大嘴笑了，狰狞而僵硬的面孔充满恶意，刺啦啦的三声闷响，红衣女身上的红色血衣撕开。    半裸的身体露出了遮掩在红衣下的漆黑腐烂，妩媚妖娆的五官上布满花纹，眉梢两色花瓣闪现，似昙花却又非昙花，花瓣乍一浮现，静立在卫九身后的卫满福脸色顿时大变。    来不及多说，手腕处的两个“卍”字飞出，随之一起冲向红衣女的还有卫满福荧光闪耀的身影。    急速翻转的手腕，一个个复杂的半“卍”字符印快速的落在红衣女半挂在身上的红衣，符印落，红衣定，尖锐刺耳的叫声戛然而止，好像不敢置信似的目光恶狠狠的落在身上的半“卍”字符印上。    “秃驴。”    妖媚的喝上消失，干哑的怒吼响彻天极，而此时已经整个人缠住红衣女的石一却被狠狠的甩出，咚的一声闷响，直接砸在墙壁上的石一黑色的脸庞闪过一丝金。    嘴唇也从缘由的漆黑变的淡白，“石一，退。石二，困。”    随着卫九的喝声，三十六道身影急速旋转，眨眼间与半空中的阴阳鱼形成了布满锁链的困阵，而此时急速冲向红衣女的卫满福伸出双手，两个“卍”字被卫满福用力按在红衣女眉梢的两色花瓣上。    剧烈的灼烧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剧烈的挣扎中，红衣女漆黑而夹杂着腐肉腥臭的双手抓向卫满福的胸腔。    砰的一声闷响，一柄木剑横在卫满福的胸腔，而出了一声冷汗的卫满福再次用力，“开。”    低喝声响起，碰碰两声脆响，荧光闪烁的“卍”字在红衣女脸上炸开，而被符印撞开的卫满福咚咚咚的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的粗气响起，被红衣女腐肉溅到的布衣上布满了烧焦的黑色痕迹，而再看红衣女，早没了上一刻的妖娆妩媚。    炸开的眉梢留下两个黝黑的黑洞，干瘪的脸颊上，腐肉半挂，没有了上唇的红唇更是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半裸的身体上缠绕着一根根淡黑色的锁链，紧紧渗入骨肉的铁链死死扣住红衣女。挣扎、凄厉、甚至带着滔天的恨意。    恨意与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形成一个个巨大的螺旋，把大丫、二小塞到树冠里的卫九迅速起身，双臂挥舞，一个个碗大的符印在虚空中闪现。    一个个符印落在红衣女身上，层层叠叠的符印好像一层层薄薄的纸张沾满了红衣女的身上。    咚的一声闷响，一个巨大的身影砸在剧烈挣扎的红衣女面前的地面，随着巨大的身影一起落下的还有离，看到离的刹那，卫九提着的心呼的一下落下。    快速打量了一眼没有一丝意动的离，弯下的眉眼让同时看向卫九的离眼中闪过一缕笑意。    “小九，开鬼门。”    收回目光的离单手背在身后，空出的手则按在了怨气恨意滔天的红衣女头顶，冲天而起的怨气好像瞬间被压住了一样，狠狠的砸回了红衣女的头心里。    噗的一下，黑色的血液喷出，满目惊恐的红衣女骇然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离。    “这是鬼母？”    带着一丝好奇，卫九从树冠上落在离身边，巨大的身体，色彩斑斓外皮上布满疙瘩，头顶双角，嘴丫豁开，左右唇角直接开到双角的边，小小的豆眼紧闭，上下打量了一眼，卫九收回目光。    “不。”    离的回答让卫九诧异，询问的目光看向离，而拉着卫九的手，离微微扬了下下颚点了点红衣女，“子身母心，而下面那个则是母身子心。”    额了一下的卫九揉了下眉心，这算什么？难怪卫九觉得鬼子母与记录中的有所差异，回想一下鬼子母那妖娆的身影，多少有些明白的卫九有种苦笑不得感觉。    为了这么个玩意死了那么多孩子不说，还招出了白骨塔，卫九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明白卫九心情的离紧了紧卫九的手，“鬼子母只负责收集血液，而真正招出白骨塔的不是她。”    低低的耳语让卫九皱了下眉心，按下心底的疑惑，抽出被离握在掌心的手，双手快速的翻动。    “天灵灵地灵灵、阴阳两界各显灵、鬼师卫九请求地府，打开鬼门引渡灵魂，鬼门，开。”    九九八十一次结印下，阴风大阵，黑漆漆的大门从地下升起，咯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三道身影从里走出。一黑一白一红，直直朝着卫九走来。    “玄极鬼师卫九？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    面带微笑的白无常看着站在眼前的温润少年，难得露出温和，心底暗暗感叹，多少年没有见到玄极鬼师了，而且是如此年轻的玄极鬼师。    “你们好，黑白无常、判官。”    微微颌首的卫九露出往日里的平淡温润，温润有礼的卫九让死板着一张脸的黑无常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而一直沉默的判官则看向离。    微微皱起的眉，眼中闪着疑惑和探究，许久，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的判官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和淡淡的恐惧，迅速收缩的瞳孔半垂眼帘，直直的看向离的双腿，“您....。”    刚刚吐出一个字，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到了嘴边的询问顿时咽了回去，轻咳一声的判官明白眼前这位大人不希望他多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判官还是在黑白无常诧异的注视下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卫九，这一眼，判官嘴角抽了一下，眼前这位怎么也这样。    黑白无常是无法看到，可判官却看的清楚，卫九身上带有玄黄色的功德光，这人根本就已经脱离了地府制约，说白了，卫九虽然是鬼师，可地府却拿人家没有办法，还要恭敬着。    虽然明白跟在这位大人这边的必然不俗，可没想到会是如此这般的判官姿态放的极低，很快接受了被离封住鬼心的鬼子母后拉着还想套交情的黑白无常迅速离开。    好像逃难似的急速把卫九看的一愣，看看面无表情的离又看看已经消失的鬼门，无奈的扯了下嘴角的卫九握住了离的手。    “小九这些孩子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站在红衣女孩身边的卫满福看着满地的红衣女孩皱起了眉头，而卫满福的提醒也让卫九响起了这些冤死的红衣女孩。    这些少了魂魄的红衣女孩根本无法简单的送到地府，怨气不消，恨意不除，这些孩子终究会踏上畜生道，这是卫九不愿意看到的。    “送到九幽池。”    突然出声的离让卫满福眼睛刷的一亮，是啊，九幽池不仅仅能温养这些孩子的魂魄，随着时间的推移，恨意怨气也将随之消失，虽然时间长一些，可这是最好的办法，更何况，这些孩子的魂魄并不全，用了泄魂针的三魂七魄，魂魄是一点点脱离的，那一丝丝抽离的魂魄根本无法融合在一起，即使是强迫的融入，也会对灵魂造成极大的伤害。    打开通往九幽池的通道，由石一、石二、石三直至石九护送眼前这些满目恨意茫然的孩子离开后，整个小巷内一片空寂。    一具具红色的小身影静静的躺在地上，由大丫、二小和卫满福亲手合拢的五官是那样的稚嫩，少了血肉的身体虽然有些干瘪，可体内的吸魂虫却在鬼子母进入地府的刹那断绝了所有的生机，这时的吸魂虫其实从另外一种意义上讲充当的是孩子们消失的血肉。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蹦出地面时，等待了一夜的殷文凯带着军队走进了这座死寂一般的小镇，一张张茫然的面孔，一声声诧异的惊呼，许许多多的人甚至不记得为什么会留在这座古老的小镇，站在镇口，看着那些魂魄俱全的游客和居民，想到那些只能永远留在九幽池的孩子们，卫九闭了闭眼，身后，一个温热的胸膛靠近，“小九，走，回家。”回家，是啊，回家。

 52.第 52 章

    “噗”    刚刚踏进胭脂沟，一缕纯白好像闪电似的落在卫九肩膀，小小的豆眼内有着清晰可见的喜悦，伸出手指摩挲了下玄龟的头颅，卫九转头看向曾经的聚阴池胭脂沟。    没有了二十五万黑甲将士和黑蛟的胭脂沟，一片翠绿，此时的胭脂沟虽然还是那座得天独厚的聚阴池，可却多了一线生机，满眼的翠绿铺满了整个胭脂沟，夹杂着红花黄花紫色花束的胭脂沟呈现一片生机勃勃。    看似零散的黑曜石上若隐若现坐着或大或小的身影，悄悄走到小七身边，看着双目紧闭，小手立在膝上盘膝而坐的小七，卫九无声的笑了一下。    从古镇回来，没有一颗休息的卫九直接来到了胭脂沟，虽然送走了鬼子母送走了红衣女孩，可招出白骨塔的罪魁祸首还没有俯首。    只要想到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和茫然而满是怨气的鬼魂，卫九就无法置身事外，只有把罪魁祸首送进地狱，才能告慰那些枉死的孩童。    而从离口中得知，想要抓住罪魁祸首，必须找到天然形成的聚阴地，而这样的地方，除了胭脂沟还能是哪里。    匆匆赶回的卫九马不停蹄的赶到胭脂沟，而离则在送回卫九直接回了五无间地狱，静静站在胭脂沟内，鼻息间淡淡的清新，树荫中那一缕穿透茂密枝叶而洒进的阳光使得整个胭脂沟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满是凄厉怨气的阴寒之地。    “大人。”    “小九”    身后响起的沉稳让卫九嘴角的笑意加深，收回散乱的思绪，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摇光和卫满福，斩将台一朝，洗刷了全部罪恶的摇光一身布衣，虽然没有了穿着铠甲时显现的霸气，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不拔却依然清晰，尤其是与温润的卫满福站在一起，一阴一阳无形中带着一种相辅相成的和谐。    “摇光，小叔。”    笑着打声招呼的卫九上前一步，轻颌首的摇光眉目舒展的看着这个超度了二十五万黑甲将士的鬼师，有感激也有好奇。    笑着走到卫九身边，轻拍了下卫九的肩膀，卫满福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柔和，“过来了。”    笑着点头的卫九上下打量了一下卫满福，鬼子母一战，卫满福失去了为之护身的“卍”字金符，而从“卍”字符现身，卫九就知道，卫满福一定跟老和尚有关系，但卫满福没有说，卫九也没有问。    “离哪？”    轻声询问一直没有看到身影的离，卫满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卫满福的印象中，有卫九就有离，有离就有自家小九，可现在？    失笑的摇摇头，没有吭声的卫九把两块碧青泉圆石递给卫满福和摇光，一黑一白两块圆石让卫满福嘴角抽了一下，悄悄瞪了一眼笑嘻嘻的卫九，把黑色的圆石扔给沉默的摇光。    “小叔，三天后，十五晚上，开鬼门借魂桥。”    虽然没有直说，可摇光和卫满福都知道是为了那个招出白骨塔的神秘人，皱了下眉头的卫满福紧了紧掌中的白色圆石，郑重的点点头。    而同样凝重的摇光更是一言不发的拿出了陪伴了自己千年之久的红缨枪，锋利的枪尖夹杂着满是凌厉的煞气。    那一副神挡杀神的模样让相伴两年却很少看到摇光睁眼的卫满福嘴角一撇，“显摆。”    暗暗的嘟囔了一句，卫满福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武器一出，卫九瞬间收缩了下瞳孔，谁也没想到卫满福的武器会是一把金刚杵，巨大的金刚杵与卫满福相对瘦小的身体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满是经文的金刚杵通体黑红，近距离能够感觉到金刚杵上散发着淡淡的阴凉之气和丝丝灼烧感，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让卫九愣住了，而眼中没有收敛的诧异让卫满福呵呵的笑了。    “咋样。”    略微有些得意的神情让卫九瞬间回神，悄悄松口气，绷紧的心神也随之缓缓松开，有些复杂的看向卫满福，卫九可以肯定，卫满福一定是老和尚带出来的，准确的说应该是老和尚四个护法中的怒目金刚带出来的。    而这个过程一定不会很容易，老和尚身边千年，哪怕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可怒目卫九却印象极深，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铁人。    可以说除了老和尚，怒目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卫九不知道在卫满福消失的那些年，卫满福经历了什么，可单凭着这柄金刚杵，卫九就相信，卫满福一定是过了怒目设定的关卡，否则，金刚杵不会出现在卫满福手中。    而且，看那金刚杵，卫九也知道了卫满福正统鬼修之道是如何得来的，因为，地府之上，只有怒目金刚是由鬼修之道成就佛之金刚的。    三天的时间很长，可三天的时间又很短，三天的时间里，大丫带着弟弟妹妹离开了胭脂沟而回到老树岭，留下的卫满福、摇光带着与摇光同上斩将台的八名亲兵在胭脂沟内布下聚阴破魂阵。    而这样的阵法，如果不是卫九成为了玄极鬼师，又有着充当着阵眼的摇光、卫满福相助，根本无法完成，三天的时间里紧赶慢赶，总算在日落之时按下最后一枚黑铁匕首时，卫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脸色苍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任由汗珠滑落的卫九靠着卫满福，努力调整粗重的呼吸。    而就在卫九赶到胭脂沟见到卫满福和摇光并不下聚阴破魂阵时，已然回到五无间地狱的离站在了无间地狱之上，满目的火海、漂浮着尸骸的无边幽深，声声撕裂，吼声、叫声、喝声、哭嚎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漩涡。    漩涡套着漩涡，形成一股股没有缘头的灰色狂风，单手背在身后的离一身黑衣静静站在地狱大铁围山下，默默的注视着眼前这座分割地狱的大铁围山。    而在离身后，则站着108鬼王，整齐划一的队伍，寂静无声，一双双或凌厉或凝重的目光与离一样，默默的注视着等待着由恶业而生的瘿鬼。    由无数大地狱小地狱形成的五无间地狱，没有黑没有白，而是通体的晦涩暗淡，上火彻下，下火彻上，火海连着火海是无间地狱唯一的光照，可这样的光照对于造业众生而言却是灾难。    人间一日，地狱三天，九天九夜，黯淡无光的大铁围山突然迸发出一股刺眼的绿光，浓郁的晦气也随着绿光从大铁围山下溢出。    不知道什么出现在掌中的利刃，高高举起，面无表情的脸颊上，带着渗入骨髓的冷漠，锋利的刀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凌厉的让人心寒也锋利的让人心颤。    凌空而立的身影变的高大而凛然，明明只是轻轻一挥，却带着让整个大地颤抖悲鸣的呼啸，砰的一声巨响，满天的火海被掀翻，无边无际的幽深中尸骸翻滚，凄厉的喊声、惊慌失措的尖叫随之响起。    咚....，悠长的钟声在五无间地狱上空荡起，一道身披红色袈裟的身影若隐若现，“开。”    响彻天际的喝声响起，108柄长刀从四面八方齐刷刷落在大铁围山上，短暂的寂静后，大地颤抖，噼里啪啦的滑落声在耳边震荡。    嘎吱嘎吱中，铁山从中裂开，随即，无数的裂痕布满了大铁围山，轰隆一声，刺眼的绿光冲天而起，穿透地狱穿透地府的绿光在神州大地闪耀。    而刚刚喘口气的卫九在看到绿光的刹那，瞬间白了脸，呼的一下起身，“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千里追魂，离魂。”虚空中一个巨大的符印闪现，参天大树现身。    咚的一声闷响，卫九的身体软软倒下，目光一缩的卫满福甚至来不及扶住卫九的身体，直接落在了阴极之上。    太极八卦大阵护着卫九急速冲向远方的绿光，眨眼间，胭脂沟陷入一片死寂，而就在卫九等人离开的刹那，心神不安的大丫带着弟弟妹妹又回到了胭脂沟，看到卫九肉身的第一眼，大丫的小脸一颤，咚咚咚的跑到卫九身边，小小的金刚杵立在了身前，一双清澈大眼睛内盈满了戾气。    这一刻，第一次露出了隐藏在乖巧下的狠戾，小小的身影顿时变的无比高大。    满天的黄沙，冲天的绿光忽明忽暗，脚下的大地在颤抖，道道巴掌大的裂痕布满了整片黄沙，落地的瞬间，参天大树瞬间扎根。    四溢的树根迅速蔓延，站在绿光之上的卫九，十指纷飞，一道道虚空凝成的符印狠狠的砸向绿光，而跟着卫九一起赶到的卫满福、摇光，一左一右，一阴一阳，象征着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的八名亲兵则立即四散开，以坤、艮、坎、巽、震、离、兑、乾八卦方位守住了黄沙的外围。    微微颤抖后，撕裂颤动的大地终于停止了剧烈的晃动，脸色苍白的卫九双手不停，一个个金光闪耀的符文发出刺眼的光芒继续砸在奋力挣扎的绿光。    嗷的一声巨吼，穿透耳膜，身影晃动了一下的卫九身后闪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按住卫九后心的摇光、卫满福脸色跟着一白，噗的一口鲜红气息喷出，卫满福脸一黑，眉心浮现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而无间地狱之内，穿透耳膜吼声之后，一道半人高似人非人的身影好像闪电一样从铁围山下飞出。    铜眼猩红，大嘴豁开脖中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肿瘤、眉心一点银光闪耀，短小的下肢双脚半弯曲，腹如孕妇咕噜咕噜的蠕动着，桀桀的笑声伴随着吼声冲入耳膜。    “好恶畜。”    悠长的喝声，笑声扬起，猩红的铜眼噼里啪啦射出红色闪电扑向虚空中的身影。嗖的一道寒光划过，红色闪电被寒光挡住，刺啦一声，相撞后的寒光与闪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    寒光落，身影起，黝黑的大手好像铁夹似的抓向身影咕噜咕噜蠕动的腹部，桀桀的吼笑声再次响起，细长的手臂上，八只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手指抓向离的腹部。    咚的一声闷响，身影微微扭动，直接绕到瘿鬼侧身，夹杂着凌厉寒风的大手狠狠劈向瘿鬼喉部的暗红色肿瘤。    甩头后退，小小的身影嗖的一下又窜入大铁围山中，绿光萦绕道道闪电劈出，而围在大铁围山边的鬼王则肩扛铁链，在虚空中身影的帮助下拽住庞然大物般的大铁围山缓缓上升。

 53.第 53 章

    脚下的大地越裂越宽，道道裂痕布满了整个黄沙，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塌陷，高大的元松微微晃动一下，反而越扎越深，四溢蔓延的树根好像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紧紧裹住满天黄沙。    太极八卦阵死死护住这片人迹稀少的黄沙之地，目光中上一刻还闪现的翠绿消失在视线内，哗啦啦的流沙湍急的好像奔涌的河流。    可这一刻，没有人在乎，虚空中的金色符文好像不要钱似的狠狠砸向缓慢压缩的绿色光芒。    而大地之下，地府之上，庞然大物般的大铁围山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上升，一道道凌厉的刀锋阻挡住了瘿鬼全部的出路。    嘶吼声不断响起，试图用声音打乱节奏的吼叫被咚咚咚的敲击声击碎，山升身影动，脱离了地面的大铁围山下，噗的贴上一层让人心寒的火焰花。    一朵连着一朵，一朵套着一朵的火焰花翻滚着，堵死了铁围山下的所有生路，嗷的一声，刺耳的吼叫穿透地面震开被层层铁链捆住的铁围山。    噗噗噗的闷哼声在耳边扫过，满是冰雪的目光中，天空中突然出现在一块仅有桌面大的黑石。    黯淡无光的黑石与铁围山相比小的让人想笑，暗淡没有一丝光芒的黑石无声无息的浮现让在场所有人目光一缩。    后颈随之冒出一股股寒气，锁链迅速张开，拉着铁围山上空的108名鬼王身影前浮现在五颜六色的光照，光照出现的刹那，半空中的黑石好像一道黑色闪电嗖的一下消失在空中。    直接插+进铁围山之内，进入铁围山之内的黑石好像一根五爪铁钩，噗的一声抓住瘿鬼肩甲。嘶叫声中，黑石带着瘿鬼冲出大铁围山。    好像带着眼睛似的黑石轻蔑的扔出瘿鬼，扔出的刹那，一个巴掌大的钵盂出现，闪现的刹那，钵盂急速张开，顿时变成一只铁桶扣住挣扎嘶叫的瘿鬼。    再次立在半空中的黑石停顿了一下，围着大铁围山缓慢移动，好像寻找什么似的来回游动，突然，游动的黑石停住了来回移动的身影，立在了铁围山右侧，嗖的一下，离的身影出现在大铁围山右侧，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铁山，脸色顿时黑沉的离眉心跳动了几下。“女丑。”。    铁围山还在缓缓上升，而地面之上，一个圆形五色五行的符文砸下，最后一抹淡绿消失在视线内，脸色惨白的卫九身影微微颤动，“摇光，回。”    声音落，虚拟的身影微微颤动一下后消失在黄沙之上，咳咳咳两声的卫满福抹了下嘴角的暗红，冲着摇光点了点头，紧随其后的消失在黄沙中。    掌中的红缨枪举起，八卦阵散，九道身影随之消失，留下的只是满目疮痍。    风沙漫漫，曾经满是沙包荆棘的沙漠中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深坑内铺满了淡淡的暗黑，随着流沙的滑动，那一缕暗黑很快消失在视线内，而这片曾经注明的沙漠中则出现在了一块占地面积达到百里的流沙池。    “噗、咳咳咳咳...。”    睁开双眼的瞬间喷出一口鲜血，剧烈的咳嗽回荡在寂静的胭脂沟内，“小九、”    “弟弟。”    担忧的呼声在耳边响起，掌心、手臂、后心，一双双冰冷的小手让卫九勉强挤出一抹笑，冲着因为担忧而红了眼眶的小七大丫等人摇摇头，“没事，姐，带着小七赶紧走。”    紧了紧掌心中大丫明显有些颤抖的手，松开后的卫九推了下大丫，清澈的大眼睛里顿时充满戾气，微红的眼角紧绷的五官让卫九暗自苦笑了一下。    “姐。”    再次喊了一声的卫九压下胸口的腥甜，“大丫，回去。”    卫九的声音刚刚落下，卫满福虚弱的声音响起，紧抿双唇的大丫看看脸色惨白的卫九和面如金纸的卫满福，眼角一红，用力点点头，“好。”    说完，有些哽咽的大丫拉着抽噎的小七招呼着剩下的弟弟妹妹快速的往胭脂沟外跑去，刚刚离开胭脂沟，脚下的大地轰隆一声，狠狠颤抖了一下的大山让大丫脸色一白。    身后是不知将面对什么的弟弟小叔，山外则是没有一丝自保的爹娘爷爷奶奶，回头看看被浓雾笼罩的胭脂沟，狠狠咬了下下唇，不再犹豫的大丫左手夹着小七右手夹着小六，带着二小三小四小五丫瞬间消失在胭脂沟。    而此时的胭脂沟内，脸色惨白的卫九半闭双目，悬浮在半空中，身后，面对面盘膝而坐的卫满福、摇光，一阴一阳，好像两个半圆似的掌心连着掌心。    巨大的金刚杵立在卫满福右侧，而红缨枪则横在摇光左侧，八名亲兵四散，按照各自的方位同样紧闭双目，武器立于身前。    天空中，阴云密布，黑色的腾云中，噼里啪啦闪烁着道道闪电，舌抵上颚，双手急速翻转的卫九，手指好像变成翻滚的闪电急速转动，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在指尖下飞舞。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鬼师卫九承天威力，护命脉生灵.....龙魂现、龙骨出、鬼师卫九恳请命脉龙魂护炎黄大地....。”    悠长的低吟从低至高，脸色潮红，双目撕裂，噗的一口鲜血喷出，鲜红的血液中夹杂着淡淡金光浮在符文上，道道暗金色符文顿时闪烁了一下，嗖的一下铺满了苍天古树上，古树元松在颤抖了一下后深深扎在胭脂沟内。    急速下深的树根触动了深渊内的龙脉，唤魂中的元松枝叶颤动，眉心的翠绿变的暗淡，咚的一声闷响，一块巨大的黑石裹住元松的根茎。    巴掌大的黑色圆石跟着飞速下深的根茎来到了深渊内，砸在了刚刚睁开双眼还有些茫然的龙脉上，吼的一声，闷吼声中，深渊中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魂终于彻底清醒。    熟悉而陌生的根茎让龙魂的大眼睛内闪过一丝疑惑，目光还没转动，黝黑的圆石映入眼底，瞳孔急速收缩，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的龙魂长长的胡须颤动了两下。    “寒灥。”    喃喃声，一道虚拟的身影立在龙魂上，“护命脉生灵？”    大脑袋好像拨浪鼓似的用力点点了，最后一丝迷茫消失，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根茎停止了延伸，好像松口气似的松软了一下。    诱人的元松清香在鼻息间弥漫，可刺骨的黑石却好像刀子似的时不时扫过，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一丝馋意，龙魂吹了下胡须。    能看不能吃的痛苦让龙魂有些蔫蔫的，“护命脉生灵乃吾之责。”    说完，扭头捂鼻的龙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当看不到头的龙魂缩小至丈许长时，彻底松口气的元松根茎轻颌首，拜谢后，离开了深渊之地。    收回的根茎被黑色圆石包裹，回到地面，睁开双眼的卫九长出一口气，脸上的潮红消失变的苍白而透明，甚至来不及喘口气，脚下的大地从中间裂开。    好像被无声无息的利刃狠狠劈开一样，一人宽的深渊映入眼底，黝黑的深渊，传来压抑的嘤嘤声，似婴却又不是婴。    眉心跳动，身影急速后退的卫九立在了树冠上，身后依然是掌心贴着掌心的卫满福和摇光。    嗖嗖嗖嗖的身影不断闪现，或白或红或黑或青的身影出现在胭脂沟内，无间地狱大鬼王身上无形的压力顿时充斥整个胭脂沟，压力骤升的卫满福、摇光和八名亲兵脸色有些涨红。    要不是有着持阵的卫九护卫，几个鬼修会在鬼王们无形中的威压下瞬间崩塌，随着鬼王现身，翠绿的胭脂沟内铺满了黑色锁链，条条锁链散发着炽烈的灼烧，青翠的小草变成黑色灰烬，各色野花也随之枯萎升起青烟。    突然，铁链哗啦啦绷直，低喝声在胭脂沟内回荡，嗷的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一个勉强能够称之为人的怪物被铁链拽出。    并不完整的躯体上面挂满了腐烂的坠肉，散发着阵阵恶臭的怪物一双闪烁着猩红的黑洞死死盯住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的卫九。    阴冷、贪婪、充满戾气血腥的目光让卫九后颈一凉，陌生的怪物，猩红的黑洞让卫九从心底升起一股战栗感。    “女丑。”    不敢置信的低喃在身后响起，满是惊骇的低喃让卫九心底一颤，“女丑？”    有些无措的低喃消失在在肩膀处传来的温热中，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侧的离，“什么是女丑？”    卫九疑惑不解还带着一丝骇然的询问让离皱起了眉头，“在天旱不雨时，便会有女丑出来求雨，其过程十分恐怖。这些女丑全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由族长挑选而出的，这些女子必须是相貌美丽的女子，挑中后全部关在黑暗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用鼠油灯来照明用祭祀山神的米来喂养。必须养够十三岁，等到祭祀时，在深夜子时三刻，用红布蒙住眼睛，带到秘密的祭祀台上，巫师脱光女子的衣服，唯独留下眼罩，用蜈蚣血涂满女子身体，蜈蚣血渐渐凝结，紧紧的把皮肤拉扯，十分痛苦。    巫师再用一只成年螣蛇放入女子yd，这种蛇好阴，会在哪里吸尽女子处子之血，出来时通体青色，这个女子也会痛晕过去。巫师再用天水将女子浇醒，用竹篾在女子身上刻下“师雨诀”，用硫磺和秘药涂在上边，到这是就告一段落。    待到次日中午烈日当头，就以极快的速度拉开女子眼罩，眼球就会瞬间破裂，眼中的血水留下之后，与身上的硫磺、蜈蚣血和秘药其反应，会将女子活活烧死。    在快要死时，将女子腹部剖开，将螣蛇放入后缝好，穿好青衣，再把女子放入一口特制的刻有咒语的槐木棺材内，棺材按八门方位的“死门”埋葬，并在此处宰杀九头牛、九头鹿，并念咒三天后，方可开始求雨。”    极其详细的解释让卫九浑身布满了寒意，急速收缩的瞳孔不自觉转向女丑，无知无觉的手也紧紧拉住了离的大手。    突然，挣扎的女丑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黑洞洞的双目内，那一缕刺眼的猩红忽明忽暗，时不时闪过一缕黝黑的的猩红瞬间流出暗红色的鲜血。    满是腐肉的身上掉下一块块巴掌大的黑色腐肉，腐肉落地的瞬间变成一根根暗黑色的小蛇，嗤嗤的蛇信伸展缠绕上黑色铁链上。    呼的一下，铁链冒出一阵阵黑色烟雾，腐蚀的臭味也随之弥漫，后背一凉，倒抽一口冷气的卫九咽了下口水，难道来自无间地狱的锁魂链都无法困住女丑吗？    好像瞬间掉进冰窟窿似的阴冷之气从心底悄然升起，“小九。”    心神动荡间，耳边响起一声低喝，目光收缩了一下的卫九闭了闭眼，狠狠咬了下舌尖，低头沉默了半响，后背一下下的轻抚让卫九心底的惶恐终于缓缓沉下。    “离，招出白骨塔的是女丑？”    嘴角微翘，一抹冷然的笑意在离的眼中划过，“不，瘿鬼招出白骨塔，目的就是为了唤醒沉睡的女丑，打破由古巫布下的古符阵。”    白骨塔出，女丑现，这场布局从鬼子母、到瘿鬼再到白骨塔，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唤醒女丑，而真正看到鬼子母时，离就已经发现，事情并不如最初预想的那样，最终的目的根本不是生灵，而是这个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女丑，而女丑乍一现世，会有一天的虚弱期，一旦女丑冲破虚弱期，那么天地间真的无人再能困住女丑，而消灭女丑必须先断其魂魄。    想到这里，离的眼神越发的冰冷，“小九，只有斩魂，才能彻底结束一切，女丑魂魄不消，永远无法身灭。”    离的话让卫九再次闭了闭眼，瞬间压在肩膀的重担让卫九有些喘不过气，眼前好像又闪过那一具具红衣女孩，那么多生灵唤醒的怪物，如果无法阻拦，人间将变成修罗场。    亲人、知交，将永无生路，深吸一口气的卫九轻轻点点头，拉下离的手紧了紧。    低垂眼帘看着五官紧绷的卫九，大手轻抚了下卫九额头的离眼中的冰冷微微消退了一下。    “小九。”    遥远的天际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呼声，还没等抬起头，一朵红色的火焰花出现在卫九眼前，红色火焰花的出现让离眉梢跳动了两下。    大手一挥，火焰花落在掌心，火焰花入手，一分二、二分四，很快，分成十二朵赤红色莲花。    “业火红莲。”抬起头看了眼遥远的天空，停顿了一下的离收回了略显复杂的目光。    而看看离又看看红莲花的卫九则仰起头冲着天空挥了挥手，淡淡的笑意盈满双眼，收回目光的炎煌，撇了下嘴，继续默默的看向山谷内的小元松。    砰的一声闷响，第一根铁链终于断开，而随着第一根锁魂链的断开，卫九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重重握了下离的手，急速后退的卫九凌空而立。    身后，古树元松立在身后，站在树冠上，阴阳鱼头顶挂，双手持印的卫九在手印打开的刹那，卫满福、摇光出现在卫九的身后。    八名亲兵同时兵器入手，“天灵灵地灵灵、阴阳两界各显灵，鬼师卫九恳请地府，大开鬼门，升魂池、借斩魂、断其根、灭其魄....。”    咚咚咚，脚下的大地震动，嘶哑的吼声发出阵阵刺耳尖叫，啪啪啪的声音密集的好像雨滴，锁魂链一根接着一根断开。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思密知秘藏”    而就在最后一根锁魂链断开之时，离瞬间腾空，双手内缚，两中指竖起相对，“旗印。”    十二朵红色火焰花飞出，“业火红莲地狱来，焚烧世间罪恶事，救度狱道结业果、娑婆世界众生说.....。”    冷眉厉眼的离低沉悠远的吟唱，翻天的大火轰的一下从干枯的大地蹦出，黑红色的烈焰包裹住刚刚睁开锁魂链的女丑，凄厉的吼声有着清晰的愤怒、不凡和憎恨。    刺鼻的臭味弥漫，凄厉的吼声回荡，可这一切，都没有打扰到半空中的卫九，随着悠长的低吟声，脸色阵阵潮红的卫九咬破舌尖，喷出鲜红的血液，血液在空中凝成符文，落地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大门无声无息的在暗黑而满是灰烬火光的地面打开。    黝黑的大门，幽深的魂池，无风自荡的魂池边还有一把锯齿刃，睁开双眼，一个闪身的卫九拿起池边的锯齿刃。    一人高的锯齿刃，通体银白，刃柄上两个小小的篆字，“斩魂。”    这把专为鬼师立在池边的锯齿刃已有千年无人触动，当卫九拿起时，千年未曾开封的锯齿印银白色光环闪耀，发出冰冷刺骨的欢悦也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旗印内的女丑被赤红的业火推着一步步走向魂池，而手持斩魂的卫九则脸色惨白，毛发、双手、身上布满寒霜，牙齿也忍不住的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脸色越发黑沉的离怒喝一声，业火翻飞，呼的窜起，双手夹杂着黑色火焰的离身影闪动，出现在女丑身后，噼里啪啦的铁链再次裹住女丑。    飞出的铁链落在四散的鬼王手中，用力绷直的铁链带着奋力挣扎的女丑踉跄的前奔。

 54.第 54 章

    刺耳的尖叫声、红莲业火中黑蛇翻滚撕咬声、铁链的啪啪声，还有卫九牙齿的咯咯声汇集在一起，使得整个胭脂沟内一片混乱。    脚下的深渊内，仰起头看向地面的魂龙看到已经快要冻成冰的卫九时啧啧两声，长长的胡须吹动，缩小的身影用力舒展了一下后嗖的一下离开了深渊。    瞬间出现在卫九身后的魂龙带来巨大的威压，原本站在卫九身后的卫满福、摇光身影晃动，噗噗两声，太极八卦阵刹那被冲开，重重砸在地面的卫满福、摇光身上布满了道道伤痕。    瞬间萎靡的身影让冻僵的卫九心神一紧，而本就黑沉了脸的离轰的一下炸开，高大凛然的身影立在空中，掌中一柄巨大的黑色刀刃高高挥起。    “寒灥住手。”    挥动的刀刃重重划过地面，脚下的大地颤抖，整个胭脂沟从中裂开并发生剧烈晃动，“停停停，你想让元松冻死？”    急速闪开并缩回尾巴的魂龙躲在卫九身后，两只大爪子也按在了卫九的后心，瞬时升起的暖意从后心散开，满是寒霜的毛发也缓缓解冻，滴答一声，一滴水滴滑落。    微微吐出一口气的卫九看向半空中满是戾气的离，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离。”    沙哑的呼声，轻轻落在心底，眼角的猩红缓缓褪去的离深深看了一眼卫九，闭了闭眼。    高大凛然而满是戾气的身影消失在空中，扭头看向差点被砍断的龙尾，躲在卫九身后的魂龙撇了下嘴，“卫九、卫九，要不要我帮忙。”    悄悄的耳语在身后响起，眼底闪烁了一下的卫九扫了一眼晃动大尾巴的魂龙抿了下双唇，“不需要。”    额了一下的魂龙瞪大双眼，吹起了胡子，“小抠、小抠、一对小抠。”    半响才吐出一口气的魂龙嘀嘀咕咕的在卫九身后念叨，好像魔音穿耳似的嘟囔让卫九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帮忙代价太大。”    边说边看了一眼距离魂池不足十米的女丑，近距离的观看，女丑狰狞的面孔越发的明显，一块块烧焦的腐肉沾在黑色的骨骼上，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味。    压下骤然升起的干呕，收回目光的卫九低垂眼帘，把手中的斩魂举起。    而同样看到女丑靠近的魂龙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不舍的看着就在眼前的魂池，“卫九，让我帮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边说边用尾巴扫了下卫九的魂龙那一丝压抑的迫切让卫九心底一动，抬起眼帘扫向魂龙，沉吟了一下，“你要什么。”    卫九的询问让魂龙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不在掩饰贪婪的看向呈乳白色的魂池，“魂池水。”    魂龙的回答让卫九皱起了眉头，怀疑的打量魂龙，“魂池水无法取出。”    卫九的回答让魂龙急速摇头，“不、不、你可以，你是鬼师，有权利动用魂池水，卫九，你给我十滴魂池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家又鬼修，只要有魂池水，你家那些大小鬼修就能凝练真身。”    轰的一下，脑瓜子跟着嗡一下的卫九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魂龙。“真的？”    用力点了点大脑袋的魂龙唯恐卫九不相信似的把龙脸凑到了卫九面前，“真的，只要一滴，鬼修就能凝练真身。”    心底突突了两下的卫九不自觉看向离，而同样听到魂龙说了些什么的离在卫九目光刚刚转来时微微颌首。    双眼刷的一下亮起的卫九随即皱起了眉头，只差三米就要靠近魂池的女丑和掌中已经拿起的斩魂让卫九根本抽不出手。而且，斩断女丑的魂魄后，魂池随即就会消失。再说，卫九不了解入了女丑断魂的魂池水会不会对卫满福等人造成伤害。    “不会、魂池里的断魂威力越大越多，魂池水越洁净，魂魄凝练的越紧实。”    然而不容卫九多想，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声已经靠近，“斩。”    喝声响，下意识跟着喝声挥动手臂的卫九一刀落在女丑的头顶，好像切豆腐似的银色斩魂从中劈开女丑的身体，一缕青烟升起。    咚咚两声闷响，魂池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刚刚升起的青烟在徒劳的挣扎中转眼间消失在魂池中，没有了魂魄的女丑则掉落在赤红色的火焰花中。    嗤嗤的灼烧伴随着肉香、腥臭散开，眼前一黑的卫九掌中的斩魂啪嗒一下插+在池边，被抽空的卫九软软的倒在地上。    脸色雪白，嘴唇藏青，眼底发黑，整个人瘦了一大截的卫九随即被离抱起。“卫九、卫九、池水。”    而站在卫九身后看着渐渐消失的魂池，跳脚的魂龙嗷嗷的叫着，轻轻碰了下离，皱着眉的离抱着卫九来到不断缩小的魂池边，勉强抬起手臂的卫九用钵盂盛上一层池水，钵盂拿起时，魂池、斩魂刃消失，而黑色的木门也随之消失在视线内。    十二朵红莲业火也变成一朵小小的红莲花回到了离的身边，上下转动了一圈，嗖的一下落在离的手臂上，清晰的红莲花化成一朵小小的花朵印在离的手腕处。    扫了一眼的离拿过卫九手中的钵盂，掌心一番，钵盂消失，顿时傻眼的魂龙动着长胡须的尖嘴愣愣的看着离。    “先给我们凝练，剩下的给你。”    离的话让魂龙圆溜溜的龙眼瞪了一下，随即好像泄气的皮球似的蔫搭搭的点点头，“凝魂叫我。”    话音还没落下，魂龙消失在胭脂沟，抱着卫九起身，抬头的离看向嗔目鬼王，冲着鬼王轻颌首，合礼的鬼王随即打开鬼门离开人间。    随着鬼王们的离开，整个胭脂沟恢复了平静，除了满地的焦黑和贯穿整个胭脂沟的深坑，胭脂沟内一片寂静。    坐在地上神情萎顿的卫满福、摇光和歪歪扭扭靠在一起的亲兵让离皱了下眉头，沉吟了一下，扔出了一块黑色的玉石。    流光四溢的黑色玉石乍一出现，一股深深的冰冷在胭脂沟内溢出，刺骨的冰冷让昏昏沉沉的卫九不适的缩了下身体。    “咳咳咳。离，带着小九回去。”    勉强抬起头的卫满福额头深深的裂痕，双唇惨白的冲着离无力的摆摆手，轻轻点了点头的离随即离开。    急促起伏的鬼核中，缓了好久的摇光勉强起身，拉起随着离离开而躺在地上的卫满福，把人抬到玉石上，看着整个身体变的模糊的卫满福陷入沉睡，盘膝而坐的摇光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睡，就是三天，当卫九再次睁开双眼时，刺疼的识海和身体让卫九闷哼一声，眼前一阵黑的卫九合上了刚刚睁开的双眼。    熟悉的大手落在眉心，黯淡无光的元松静静的立在卫九的眉心，没有了一丝光泽的元松好像沉睡的老树，焕不起一丝神采。    淡淡的清亮从眉心融入识海，灰蒙蒙的识海内，杂乱的阴阳鱼悄悄舒展，半响一直沉静的阴阳鱼缓缓转动。    随着阴阳鱼的转动，一缕缕的生气从眉心散开，一遍遍洗刷着身体的不适也洗涤着来自灵魂深处的伤害，轻轻的转身，抬起手臂抱住离的腰身。    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抬起落在卫九的后脊，一下下的轻抚中，眉目舒展的卫九缩了下身体，靠的更紧的同时也拉住了落在脸颊上的大手。    十指交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嘴角挂着一丝淡笑的卫九久违的平和安宁让离紧绷的心缓缓松开，久违的温馨在四周萦绕，神情舒展的离收紧手指，握住了卫九落在掌心的手指。    从南到北，从北到南，从白骨塔到鬼子母，从鬼子母再到女丑，紧绷的心直到此时才算彻底落下，随之升起的疲惫也让卫九越发的渴望宁静安和。    “离，我想进山。”    埋首在离怀中的卫九沙哑的嗓音没有遮掩那一丝从骨子里升起的倦意，明白卫九有多抗拒有多疲惫的离轻轻点点头，“好。”    一个字的回答，卫九轻笑出声，一如既往的支持让卫九从心底升起一种满足，只有他，只有他元松卫九。    满满的喜悦满满的充实让卫九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而明知道卫九笑什么的离则在看到卫九的笑意时，眼底划过一缕笑意，无论是曾经的元松还是如今的卫九，在离眼中，自家小九一直很好，好的让人无法舍弃，好的让人眷恋，也好的让人无法松开手。正是因为这样的无法放手，让离紧紧跟随卫九，上穷碧落下黄泉，有元松卫九就有寒灥石离，而有寒灥石离就有元松卫九。    收紧手臂，环住此生珍宝，轻抚手腕的离低垂眼帘挡住了眼底的那一丝幽深，手腕处那朵安静的红莲花让离欣喜的同时也知道，红莲业火不仅仅是炎煌对找到妖瞳的感谢，也是为了卫九和妖瞳之间剪不断的牵绊。    天地间最后一朵红莲业火终于出现，要说离不高兴是假的，可炎煌想要用红莲业火来偿还欠下的债却是不可能，可以说如果没有卫九，就不会有妖瞳，卫九欠妖瞳的情谊是卫九与妖瞳之间的缘，跟炎煌没有一丝关系，离的柔软全部给了卫九，对炎煌，离抽不出也不愿意抽出那一丝柔软去面对。    而对于今后会直接面对炎煌，离并不在意，难得的安宁与祥和让离不愿意去打破也不愿意去深思，静静的躺在房间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洗涤着来自心底的疲惫，才是离发自心底的愿望。

 55.第 55 章

    炮竹声声辞旧岁，灯笼盏盏迎新春，时间在不经意间划到九五年，三年前的一战，被斩魂抽空了身体的卫九一修就是一年，呈半残废的卫九可把老卫家心疼够呛。    看着无论吃下多少饭喝下多少汤都一动满身虚汗的卫九，赵大月、辛秀英见天的偷着抹眼泪窝子，不止一次的念叨不干了，以后谁找都不干了。    在赵大月、辛秀英的眼中，卫九其实跟农村里的阴阳先生差不多，只是自家小九比旁的阴阳先生高明一些，当这个结论乍一吐出，坐在院子里端着茶杯喝茶水的殷明玹一口茶水直接喷出。    满脸纠结的看着梗着脖子自认自说的娘俩愣是接不上话， 而靠着离懒洋洋的卫九则呵呵的笑个不停，要说老卫家真正看透卫九的除了老铁子可能也只有卫满强和模糊摸到边的宁远了。    不过卫满强属于心里有数嘴上不说的人，即使知道也从没说过，而老铁子则是从细节上自己看出的，不说别的，就家里这些花花草草，枝枝叶叶就能看出时不时入定的卫九那套所谓的养生拳法有多不同，更何况时不时被卫九拉倒后院蹲在老柿子树下的老铁子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隐藏的暗伤在悄然的恢复着。    再说，家里的老老少少，辛秀英、卫满良就不说了，最老的殷明玹、最小的吉祥、平安，几年来，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过，最多就是小孩子皮实破个皮，这在老卫家已经算是大伤了。    最离谱的还是宁远，几年的相处，三十来岁的光棍子愣是有了内力，宁远虽然憨、可憨不意味着傻，每每从卫九身边回来，都会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体内流动，一次没发现，两次没察觉，三次四次，傻子也知道那是啥，更何况宁远并不傻，发现不同并得到离的确认后的第一时间，乐的一蹦多老高的宁远拿着自家老爷子留下的大弓进山了。    一去就是七天，等到满脸汗渍神情飞扬的宁远从深山下来的时候，身上扛的，背上背的，褡裢里塞的，轰动了整个老树岭。    这下谁都知道，老卫家宁远是个能人，就连288农场都知道，进深山找宁远，要说禁猎是肯定禁了，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288农场明文规定不能动枪不能动明火，可人家宁远一没动枪二没动火，还真不算违禁，原本还有人想说道说道，架不住有个闫吕华护着，也就大事化下小事化了了。    何况，意见刚刚在党委会提出，当天晚上，猎物就送到了四个领导家中，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两根棒槌三只兔安排的妥妥的。也是从那时起，宁远算是彻底在288农场挂号了，等到老铁子退下后，宁远直接接了守山队队长一职。    “离小子、小九哪？”    站在后院一套硬拳打完，出了一身汗的老铁子抓过挂在树梢的毛巾秃噜了一把脸，院外时满天的飞雪，院内却是春暖如春，一茬接着一茬挂着果实的老柿子树、桃树、梨树、苹果树，相比几年前粗了许多也茂密了许多，可让人啧啧称奇的时，不管这些果树树怎么长，果实都是实打实的180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的180颗果实是一年比一年味道香甜，第一年还敢往外拿的赵大月、辛秀英这三年是压根都不敢往外掏，也就是偷着给亲朋送送礼。    可扒拉来扒拉去，老卫家是真没啥亲朋好友，也就是四九城内的余家、远在边陲的殷文凯、殷文旭，好在果实看着不少，可真吃起来，这一大家子还真不太够。    “前院，爷、硬拳少打。”    相比几年前话多了不少的离身材壮硕，宽肩、阔胸、个高腿长，好像一座小塔似的让老铁子看着就说不出的稀罕，虽然有衣服挡着看不太清楚，可自家人知自家事，短短三年，好像吃了化肥似的离足有一米八七，而离今年实打实的算才十七，按照男孩子的成长算，离最少能窜到一米九。    皮肤黝黑，棱角分明，硬朗的五官透着刻在骨子里的冰冷，好像花岗岩似的离在整个县城都是出名的，好在沉默寡言的离虽然看着冷却比几年前多了一丝人气，当然，这所谓的一丝人气只是针对自家人，对外，离就是风吹不动雷劈不开的石头。    离冷淡的话语让了解的老铁子呵呵一笑，接过离递来的褂子穿在身上，“行了，爷知道，走，回屋吃饭。”    说完，迈着大跨步往前院走的老铁子很快消失在墙角，而不紧不慢的离则慢悠悠的跟着老铁子的身后离开了温暖的后院。    三年过去，身姿修长外表却越发平凡的卫九好像一块剥开沙石的羊脂玉，悄然的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润清雅，不漂亮不英俊甚至少了时下男孩子的白皙，可就是这样外表平凡的卫九却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安宁淡雅，似水却比水多了一丝清澈，似玉却比玉多了一缕通透。    看似一眼看到底，但第二眼再看时，却发现透彻的只是外表，就是这样的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有了今日的卫九。    而只有离知道，此时的卫九已经跟曾经的元松越发相似，听到脚步声的卫九扭头看向房头，大步向前的老铁子穿着褂子连扣子都没系，未语先笑的卫九眼中带着不赞同的看向老铁子，“爷，出汗了。”    没有出口的嗔怪让老铁子哈哈一笑，赶紧拿过搭在前院凳子上的羊皮马甲套在身上，“穿了穿了。大过节的可不行磨叨。”    笑嘻嘻的老铁子那一副无赖相把悠闲的殷明玹逗的哈哈大笑，而失笑的卫九则上前把老铁子身上随意陇上的外衣穿好。    一杯热茶递到老铁子手中，大口含了一口，咽下，瞬间冒了一头汗的老铁子眼睛一亮，“舒服。”    大喝声传到雾气昭昭的灶房，抿着嘴呵呵笑起的大丫把手中的木头绊子塞进灶眼，歪头看了眼屋外，笑呵呵的老铁子被卫九推着进屋。    呵呵笑出声的大丫收回视线拽了下身旁的辛秀英，“娘，大爷爷又挨说了。”    狡黠的目光中盈满笑意，顺着大丫目光看去，脸上挂着讪笑的老铁子搂着卫九的脖子不知道说些什么 ，失笑的收回目光拍了下大丫的头，“坏丫头，行了，别让你大爷看到。”    笑着点头的大丫收回目光，三年前，从魂池水抢出一个钵盂底的魂池水，不仅仅分给了魂龙也让家里的大小鬼修凝练成了实体。    当足足用了两年半才凝练成型的大丫站在辛秀英面前时，抱着几个孩子怎么摸都摸不够的辛秀英嚎啕大哭，嘴里还喃喃着对不起，作为辛秀英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人比大丫更能看清辛秀英心底的伤，正是因为这样，大丫也是七小中最心疼辛秀英的。    好像一个小巴掌似的馄饨从大锅里捞出，一个个大海碗摆在灶台，起身擦了擦手的大丫端起大海碗走出灶房，直接来到堂屋，“殷爷爷、大爷、爷爷、爹、小九、离哥、吃饭了。”    一串的称呼不喘气的从大丫口中吐出，呵呵笑着起身的殷明玹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进堂屋，“大丫，二小他们哪？”    一眼没看到二小等人的殷明玹带笑的双眼看向大丫，笑意冉冉的大丫指了指右侧的房间，“二小他们都在屋里，我爹和爷爷给他们做爬犁哪。”说完又喊了一声的大丫转身回到灶房。    热热闹闹的早饭吃过之后，一家人换衣服的换衣服、收拾灶房的收拾灶房，而对于第一个团圆年，卫家等了许久也盼了许久，当午夜钟声响起，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赵大月的眼窝突然红了，悄悄的起身走进灶房，站在门口偷偷的抹了抹眼泪。可翘动的双唇，一眼看到底的喜悦让人心酸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赵大月心底最深的期盼。    十五、二月二、一年一度的新年转眼划过，当大丫带着弟弟妹妹又一次离开时，把姐弟七个送到山脚下的赵大月、辛秀英心里多了希望而少了悲伤，她们知道，孩子是真的活了，不再是孤魂野鬼也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娘回。”    看着姐弟七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扶着赵大月的辛秀英收回了目光，哎哎的点头，却抓着衣襟再次抹了把眼泪的赵大月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咱孩子啥时候才能留在家里啊。”    带着叹息的询问让双目熠熠发光的辛秀英咧着嘴笑了，“快了，小叔说，再有五年就能回家了，到时候咱家就团员了。”    而此时的辛秀英并不知道，这五年有多漫长，也多动荡不安，要不是舍身的八名亲兵，别说七个，老卫家七个凝成真身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要消散在茫茫天地间，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叮铃铃的电话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靠着被垛闭目养神的卫九踢了下旁边的离，而扫了眼铃铃作响的电话机，离又踢了脚昨天刚刚回来的挺杉。    眼珠子差点没翻掉的挺杉冲着离伸出了中指，扭身，抓起一臂远的电话机，“喂。”    懒洋洋的询问在话筒内响起，熟悉的声音让余剑枫眼睛一亮，“挺杉师叔，你回来了。”    “回来了，剑枫啊，你小子啥事。”    笑呵呵的挺杉懒洋洋的歪在炕头的枕头上，还带着哈欠的询问让余剑枫皱了下眉头，“挺杉师叔，你让师傅接电话。”    诧异的挑了下眉梢，笑骂了一句的挺杉把电话扔给离，接过电话的离从始至终只说了两句话，当挂断电话时，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的卫九，离拍了拍卫九，“明天剑枫带人过来。”挑了下眉梢的卫九点点头，再次闭上了双眼。

 56.第 56 章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春的脚步为柳条着上了色，融化的冰雪使得守着大山的老树岭变的泥泞不堪，晃晃悠悠的吉普车时不时打滑的车轱辘让司机眼睛瞪的老大。    坐在后车座，闭目养神的余剑枫相比几年前高了许多也壮了许多，但更让人侧目的却是余剑枫的沉稳，十三四的年纪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大气，这使得余剑枫虽然很少在四九城内露面却很是吸引了一批人的目光，用后世的话就是余剑枫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不是没有人找茬也不是没有不服，可不管是找茬的还是不服的，都被余剑枫狠狠的抽了回去，余剑枫或许不是黑包子，可从离身上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一力降十会的余剑枫更明白在绝对力量下，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更何况余剑枫出现在四九城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不管愤恨也好嫉妒也罢，也要看到人才行，人都看不到，羡慕嫉妒恨只能是憋屈自己。    “剑枫，还有多久？”    被晃悠的头晕眼花的乔伟胜神情萎顿的揉了揉涨疼的眉心扭头看向闭目的余剑枫，十八岁的乔伟胜，是乔楚的侄子也是余剑枫的表哥，这一次，要不是乔伟胜自己的事情，要不是乔楚开口了，了解离和卫九的余剑枫还真不乐意管这些闲事。    一路上已经问了不下七八次的乔伟胜看着没完没了的荒寂，额角的抽痛越发的明显，胸口也跟着有些憋闷恶心。    睁开眼扫了一眼明显有些烦躁的乔伟胜，一把拉开窗户的余剑枫指了指前方那座占据了整个桥西的大院子，“到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隐藏着淡淡的冷淡，说心里话，对乔伟胜，余剑枫真的有点看不上，靠着家里的二世祖，没事满四九城的撒欢，看着余家和乔家的面子，很多人都会给乔伟胜面子，可乔伟胜却不懂得什么叫做收敛，这一次的事件在余剑枫看来就是乔伟胜自己作的。    不过这话余剑枫既没有当着乔楚面前吐过也没有在乔伟胜身边露过，本就有些淡漠的余剑枫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的冷情，说句心里话，在老卫家这些年，所看所接受的，使得余剑枫的目光极高，站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必然不同。    世俗中这些二世祖们的纷扰和所谓的争端在余剑枫眼中什么都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也随着在离和卫九身边的时间延长，不再局限一隅的余剑枫目光转向的更多是那些成人世界的大方向。看似话很少的余剑枫每每开口都会一语落在点子上。    这也是为什么从去年开始，余剑枫每年都会回到四九城两次的缘由，全力培养余剑枫的余锋凌、余靖立父子甚至提前带着余剑枫进入家族核心，使得小小的余剑枫成为了整个四九城三代中接触家族核心年纪最小者。    晃动的吉普车终于停靠在原木色的大门前，没有发觉眉心不自觉舒展的余剑枫率先跳下吉普车，推开虚掩的大门，“爷、师叔，剑枫回来了。”    边推开大门边大步往院里走的余剑枫边走边喊，听到声音的赵大月、挺杉等人走出房间，看到挂着淡笑的余剑枫，赵大月拢了下散下的发丝，“剑枫回来了，家里都好？你爷他们身体咋样？..。”    一连串的追问，眉目越发舒缓的余剑枫笑着点头，“都好，奶，你们咋样？大爷他们哪？婶子哪？出去了，大伯过年回来了吗？二宝这周回来不...”    搂着赵大月的肩膀边往回走边细细追问的余剑枫完全忘记了跟着一起回来的乔伟胜和送行的司机，满头黑线的挺杉看着站在门口眉目阴郁带着一丝尴尬的乔伟胜和完全忘了人的余剑枫，眼底划过一缕精光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把乔伟胜迎进院子的挺杉风度翩翩的姿态和那份毫不隐藏的傲气让乔伟胜压下了心底的暴戾、不悦和那一丝不自在，再次揉了揉眉心的乔伟胜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跟着挺杉走进堂屋。    刚刚走进温暖的堂屋，浑身打了个寒战的乔伟胜皱了下眉头，目光微微呆愣了一下，“表哥这是我师傅和师叔。”    进屋看到卫九，余剑枫郑重的合礼然而才起身凑到卫九身边，满是鄙视的低声嘀咕了两句，失笑的卫九拍了下余剑枫的手臂。    手臂突然传来的紧致让神情恍惚了一下的乔伟胜瞬间回神，抬头看向卫九和离，温和清雅好像羊脂玉的卫九和冷硬锋利好像花岗岩似的离让乔伟胜后背一凉。    临行前，父亲郑重的叮嘱瞬间在脑海里划过，“卫师傅、殷师傅。”    雷人的称呼，上前三步，极其郑重弯腰的乔伟胜让坐在左侧下首位置的挺杉眼中闪烁浓浓笑意，也让被迫接受了大礼的卫九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    憋住笑的余剑枫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卫九，笑着拉起乔伟胜坐在了右侧的凳子上，简单的寒暄过后，打发余剑枫招待好乔伟胜，卫九、离、挺杉离开了堂屋。    刚刚离开房间，挺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双剑眉也微微皱起，眼中闪烁着疑惑的挺杉转头看向依然悠哉的卫九，“小九，那孩子眉心是不是有东西？”    不是很确定的询问，卫九呵呵笑了，微微摇摇头，“晚上看。”    剪短的三个字让挺杉挑了下眉梢，从卫九的神情中，挺杉知道晚上一定能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不管乔伟胜的年纪大小，身份高低，单看余剑枫，赵大月、辛秀英还是好好整治了一桌酒席招待乔伟胜，一大家子的围在一起，热火朝天的场景让从没有过的乔伟胜狠狠的惊讶了一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卫家是完全没有的，这更让有些不适应乔伟胜很是调整了一下。    乔伟胜虽然是个没本事的二世祖，可那份底蕴却是十足十的，虽然不是很适应却尽量去融入，这份不同也让余剑枫诧异的同时对乔伟胜的鄙视少了许多。    吃过晚饭，打发走吉祥、平安后，卫九、离、挺杉带着余剑枫、乔伟胜回到堂屋，一杯清茶，缓缓咽下，许久未见的舒缓让乔伟胜展开了总是不自觉会紧到一起的双眉。    东拉西扯中时间缓缓滑动，身心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放松的乔伟胜没有发现，无声无息中，笑意冉冉的挺杉已经把自己那点家底掏个干劲，坐在乔伟胜身边的余剑枫嘴角一阵抽搐，眉心也时不时跳动两下。    而笑着听挺杉打听的卫九则始终没有开口，当时针指向八点，屋外的天空挂满星星时，聊的兴起的乔伟胜额头悄然浮现一条黑线，粗重笔直的黑线好像有人用毛笔刻意在乔伟胜的额心划过一样。    漆黑的黑线露出的刹那，挺杉的双眼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明显，而随着黑线的浮出，乔伟胜的神情变的恍惚，声音也不再是成年男人的略显低沉。    忽高忽低甚至时不时变换的声线让卫九眼中的笑意淡了下来，冷淡的双眼看着眼神略显僵直的乔伟胜。“剑枫。”    听到卫九的喊声，起身的余剑枫站在了乔伟胜的身后，两只古铜色的双手也落在了乔伟胜的肩膀，“剑枫？”    有些迟缓的乔伟胜低头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脉门上的大手，又看了看站在身后按住后颈的余剑枫。    茫然的双眼内虽然有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呆滞，“师叔，有。”    在乔伟胜的双眼完全呆滞时，按住肩膀的余剑枫终于看到了乔伟胜脖颈上浮现的黑线，紧贴着发迹开始一直延伸下去的黑线让余剑枫皱起了眉头，第一次看到乔伟胜时，乔伟胜只是眉心有一道黑线，没有这般粗也没有这般清晰，虽然到了晚上会出现在呆滞的情况，却也没有如今日这般完全变成一个木偶人。    压下心底的疑惑，弯腰掀开乔伟胜的衣服，露出了被遮挡的后脊，细长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尾骨，在尾根处突然断掉，而好像木偶似的乔伟胜只是愣愣的瞪着呆滞的双眼看着余剑枫。    “师叔，在尾骨根断掉了。”    余剑枫的回答让卫九挑了下眉梢，示意余剑枫继续，放下乔伟胜的衣服，转身回到乔伟胜的面前，解开乔伟胜的鞋袜，露出光溜溜的脚板时，左右两只脚，脚后跟的位置同样有细长的黑线，但右脚的黑线直到足心，而左脚却只是停留在脚后跟的位置。    抬起头看向卫九、离，诧异的目光让卫九呵呵的笑了，“剑枫，说说你怎么看。”    卫九不紧不慢的询问让余剑枫微微提起的心随即落下，从卫九的态度中，余剑枫看出事情不大，虽然谈不上关心，可乔伟胜毕竟是乔家唯一的男孩，这也是为什么余剑枫思前想后没有拒绝的原因。    放下乔伟胜的双脚，起身洗洗手的余剑枫坐在了卫九下首，“鬼祟附身，世间许多不想走阴间或是逃离鬼差缉拿的厉鬼都会找个身弱的人附身，表哥强壮不假，却阳精竟损，与表哥自身的放荡有关但更多的却是附身的鬼祟是女人。”    简洁的回答，一直低垂眼帘端着清茶的离轻轻扫了一眼余剑枫，轻描淡写的一眼让余剑枫眼睛一亮，余剑枫不会错认离少见的赞许，要说乔伟胜身上的东西余剑枫不是除不掉，只是让余剑枫上手，乔伟胜必然会元气大伤，而且余剑枫不敢保证最后乔伟胜会不会能够保留男人的本能。    “剑枫，把离给你的五色铜钱拿来。”    笑而不语的卫九在余剑枫挺起小胸脯时失笑的摇头，起身走到乔伟胜身边，很快，五色铜钱放在卫九手中，拆开用红线缠绕的五色铜钱重新还给余剑枫，“深红的铜钱放在了乔伟胜的头顶。浅红、火红塞到了乔伟胜腋下，黑红。紫红两色放在了乔伟胜的脚下。”    按照卫九所说的方位一一放下，上一刻还呆滞的乔伟胜脸上的黑线呼的一下鼓起，好像跳动的音符，极有节奏的滚动。    淡淡的阴气散开，若隐若现的筝声响起，重新退到离身边的卫九靠在离一直挺立的身体，看着低头的乔伟胜，突然屋内传来一声叹息，这声叹息虽说出现的有些突然，对卫九他们而言也没多少惊讶。    “大人何苦为难小女子。”    唔哝软语酥软人心，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和扑面袭来，噗的一声，声音落下，乔伟胜那张纯爷们的脸抬起，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眼波流转的妩媚配上乔伟胜那张顶着大黑眼圈下巴上还挂着黑胡茬的脸，一口茶水喷出的挺杉哈哈哈的笑了。    额了一下的余剑枫同样喷笑出声，轰然大笑声，乔伟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妩媚娇柔也随之消失，羞愤交加的青白脸上黑线鼓动的越发明显。    同样有些失笑的卫九轻轻拍了下笑的要滑下椅子的挺杉，“何苦、阴阳相隔，你不往生，难道一直游荡？”    带着叹息的劝说让对面的乔伟胜一愣，有些恍惚的神情闪过一丝茫然，“大人，小女子没想害人，是这贼子窃小女子的骨骸。”    好像只是一瞬间，女子茫然的神情消失，又羞又愤的喃喃让卫九皱起了眉头，难怪。    从女子身上卫九感觉到的只是阴凉之气却感觉不到戾气，这也是为什么卫九能够静心与女子交谈的缘由。    沉吟了半响，低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离，卫九的注视让离抬起眼帘，一股锋利的好像刀锋的气息让上一刻还略微有些放松的乔伟胜呼的一下浑身僵硬。    脸上的轻松舒缓也随之消失，“离开。”    啪嗒，伴随着浑厚低沉的斥声，一枚小小的木牌落在一旁的桌子上，紧咬牙关，挡住从心底升起的战栗，被附身的乔伟胜起身，半弯腰，行了一个礼，“大人，小女子无处可去。”    战战兢兢的回答让离皱起眉头，大手抬起，还没等离做什么，乔伟胜咚的一下直挺挺的砸在地上，嘴角一抽的挺杉咧了下嘴。    木牌跳动了两下后静静的躺在了桌子上，“额，疼疼疼。”    伴随着龇牙咧嘴的□□，地上的乔伟胜捂着脑袋坐起身，眉心微锁的卫九示意余剑枫扶起乔伟胜，翻了个白眼的余剑枫没好气的拉起乔伟胜，“表哥，你可真行啊，啥时候还做上盗墓这活？下次再有这事，你可别拉下兄弟。”    满是嘲讽的话语让乔伟胜脸色一顿，诧异的看向余剑枫，“剑枫，啥盗墓？你哥在混也不会干那事。”乔伟胜惊异的回答让所有人一愣。    短暂的静寂，回神的卫九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满脸惊讶诧异却没有心虚的乔伟胜，又看看再次跳动的木牌，“伟胜，你近期是否去过江南。”    缓慢的询问，乔伟胜不解的看向卫九，“没有。”    肯定的回答，卫九皱起了眉头，再次沉默的堂屋让乔伟胜心底有些打鼓，悄悄拽了下余剑枫，“剑枫，到底怎么回事。”    同样有些不解的余剑枫把刚刚的事情简单的转述了一遍，当听到自己身上竟然有女鬼时，脸色惨白的乔伟胜呼的一下起身，急速的摆手，眼中也充满惊骇，“不可能，算命的说我往南走有劫，老头子死活不同意我离开四九城，这三年我都没有离开四九城。”    乔伟胜的惊呼略显尖锐，刺耳的尖锐让余剑枫紧锁眉心，安抚的拍了下乔伟胜起身离开了堂屋，很快，再次回来的余剑枫冲着卫九点点头，“师叔，表哥这几年确实没出门。”    深深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乔伟胜，拿起木牌的卫九仔细询问女子，而让卫九头疼的是女子也一口咬定就是乔伟胜，放下木牌，揉了揉眉心的卫九闭上眼仔细回想，“套魂。”    耳边突然响起的低沉让卫九蹭的一下睁开眼，诧异的看向身边的离，询问的目光让离扯了下嘴角，轻轻点头，“套魂。”肯定的回答顿时让卫九感觉眉心突突直蹦。怜悯的目光看向茫然而不安的乔伟胜，倒霉催的。

 57.第 57 章

    “套魂？什么是套魂？咋回事？咋回事？”    怜悯的目光，一张张复杂的面孔让乔伟胜后背一层层的冒着冷汗，目光中的惊慌失措让余剑枫好笑的同时也感觉到一阵阵头疼。    “表哥，先别管什么是套魂，你跟谁关系好。就是你常玩的。”    余剑枫略显安抚的询问让乔伟胜烦躁的搓了搓头皮，“张家三胖子，邹家二路。”    熟悉而陌生的名字让余剑枫皱了皱眉，沉吟了半响，仔细回想曾经跟乔伟胜混在一起的纨绔弟子，“表哥，经常一起玩的只有俩人吗？”    不是很确定的追问让乔伟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余剑枫眉头一立，“表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犹豫，到底还有谁？”    低声喝斥的余剑枫让乔伟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低垂下眼帘，“还有胡家的宁秀。”    名字一出，余剑枫的脸就变了，瞬间收缩的目光透出的凌厉让乔伟胜不自觉缩了下脖子，“只是一起玩。”    嘟囔了一句的乔伟胜边说边缩了缩身体，被乔伟胜的嘟囔气乐的余剑枫哈哈两声，“是啊，玩，你们一群人困在一起不值宁秀一根手指头，表哥，你自己想死不要拉上大家伙，当初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气极而笑的余剑枫凌厉的呵斥让乔伟胜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宁秀出事...。”    话音还没落，叮铃铃，刺耳的电话声响气，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使得屋内的空气一滞，心底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好的余剑枫闭了闭眼，大步上前一把拿起放在门口的电话。    “喂。”    “剑枫，小九在吗？”    苍老的声音厚重而略微干哑，“年爷爷，在，是不是有什么事。”    清脆的嗓音挡不住那份关心，往日里的轻笑没有如预期那样传来，使得余剑枫的心越发的沉重，“剑枫，抓紧s时间回来，这边有点麻烦，叫小九接电话。”    慢声细语的低沉让余剑枫心底咯噔一下，握在掌心的电话狠狠攒紧，“好，谢谢年爷爷，我...。”    电话被拿走，低垂眼帘挡住眼底的一丝锐利，余剑枫退后一步，肩膀传来温热让余剑枫紧绷的心微微一顿，“年伯，还好吗？”    带笑的询问响起，年寻紧绷的心一缓，低沉的笑声传来，“好好、小九，回来一趟。”    虽然没有说什么事，但卫九了解年寻，作为跟了殷明玹一辈子的老管家，年寻不是个会危言耸听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年寻不会打电话。    “好，年伯，我们会尽快赶过去，有什么事，你就去找余叔叔。”    小九温和的嗓音顺着电话传过去，让年寻心神越发的松缓，简短的寒暄挂断电话的年寻回头看向站在客厅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胡书记，少爷会尽快赶回来。”    恭敬的态度让对面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让站在门口的余锋凌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年伯。”    带着叹息尴尬的呼声让年寻心底那一丝不悦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余锋凌，到底顾忌余剑枫的年寻沉默了一下，缓缓按下心底的不悦，长出一口气。    短暂的沉默，使得客厅内的气氛变的凝滞，沉重的气氛压的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的凝滞让余锋凌用力抹了把脸，“年伯，宁秀不行了，大胡实在没办法，也怪我们，要是早点发现，剑枫在家的时候或许不会闹到现在。”    精疲力尽的余锋凌没有遮掩的疲惫让年寻暗暗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满脸疲惫神情萎顿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的胡书记胡长月，到底没有多说。    不提挂断电话的卫九有着怎样的准备，再次道歉后，余锋凌带着满身疲惫的胡长月离开了殷家老宅，疾驶的黑色轿车很快被夜色吞噬。    短暂的沉默，胡长月放下捂住双眼的双手，“锋凌，你说的那个小九能救宁秀？”    不确定的询问有着深深的哀求，唯恐被否定的忐忑哪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胡书记？而明白胡长月心情的余锋凌只是拍了拍老友的手臂，“放心。”    短短的三个字是近一个月来胡长月听到最肯定的回答，眼窝一酸，胡长月再次捂住了双眼，挡住眼底那丝抑制不住的酸胀也压下了心底的惶恐。    匆匆赶到医院，赶到寂静的特护病房内，看着骨瘦嶙峋浑身插满管子沉睡不醒的宁秀，心底一疼的胡长月细心的拿着细细的棉签沾上温水擦拭着宁秀干裂的双唇。    “长月，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颤抖的询问有着不敢出口的不安，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满头银发的老母，胡长月露出一丝淡笑，“娘，放心，宁秀一定没事。”    双唇紧抿，“那就好那就好....。”    再次茫然的双眼，定定的落在病床上骨瘦嶙峋的宁秀身上，颤抖的大手一下下的轻抚，时间以让人焦躁的想要大吼的速度缓慢流动。    短短的两天，宁秀的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的消失着，短短的四十八小时，出现两次窒息的宁秀让胡家人一次次的承受着什么叫泪水的洗刷。    满心的疲惫满心的不甘还有满心的怨恨，尤其是看到重重的点击砸在宁秀满是骨骼的胸腔时，胡长月的心跟刀绞似的疼的厉害。    好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特护病房门口，看着发妻留下的幺儿，胡长月的心底充满了晦涩不明的阴暗。    这一刻，谁都看出，一旦胡宁秀，这个胡长月发妻留下的幺儿出事，胡长月绝对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焦急的等待中，匆匆赶来的卫九、离、余剑枫、挺杉走下了飞机，早就等在机场门口的余锋凌看到卫九的刹那，充满血丝的双眼刷的一下亮了，穿过特殊通道，急匆匆蹬上闪烁着警报灯光军字牌吉普车，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往陆军总院。    车上剪短的把情况介绍了一下的余锋凌话中的沉重让卫九心底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闭眼沉默的离，掌心突然传来的紧致让卫九有些沉重的心顿时一松。    自嘲的笑了一下后，卫九打起精神，从乔伟胜身上已经明白出现套魂时，卫九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有看到人，卫九不知道套魂的魂根是不是在胡宁秀身上，如果不是还好，一旦是，那么胡宁秀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而且后面的三年胡宁秀就不能留在四九城。    一路沉默的赶到总院，迎着卫九、离的余锋凌带着四人赶到六楼的特护病房时，屋内已经响起压抑的哭声，心底咯噔一下的余锋凌脸色顿时大变。    撒腿就往特护病房内跑去，刚刚冲进病房，率先冲入耳膜的长鸣声让余锋凌脚下一软，剧烈的心跳在胸腔内跳动。    “长月。”    喘着粗气的余锋凌煞白的脸让胡长月茫然的双眼愣愣的看了半响，干瘦的脸上悄悄浮现一抹堪称温柔的笑，“锋凌，你来了，你看宁秀这坏小子多混，竟然扔下老头子自己出去玩，锋凌，这坏小子不听话，该揍该揍..。”    越来越温和的声音和脸上越发温柔的笑让余锋凌后脊一凉，“长月。”    还没等胡长月说话，大步走进屋内的离立着卫九站在满是压抑哭声的房间。    漠然的双眼转了一圈，“剑枫，清人。”    淡漠的四个字在满是哭声的房间内响起，哭声一滞，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离的身上，愤恨、暴怒、甚至阴沉的目光让离满是冷漠的眼内闪过一抹幽深。    “不想人死就出去。”    卫九的话音一落，眼睛刷的一下亮起的余剑枫快速的站到了离、卫九面前，目光准确的落在木然的胡长月身上，“胡叔叔，我师叔说宁秀哥没死就一定没死。”    强行压下心底的焦急，余剑枫隐晦的扫了一眼余锋凌，在余锋凌询问的目光中，肯定的点点头，眼睛闪烁了一下的余锋凌上前狠狠的掐了一把木然的胡长月，“长月。”    低喝加上手臂传来的刺疼，心底一疼的胡长月眨了眨迷蒙的双眼，干涩的喉咙看向余锋凌，“长月，宁秀没死，赶紧的。”    低喝声再次响起，心底咚的一下，胡长月瞬间瞪大了双眼，顺着余锋凌的目光看向静静的站在门口的卫九和离。    蠕动的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好像堵住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很快，在余锋凌的帮助下，整个病房内的胡家人除了胡长月全部离开。    寂静的病房内好像瞬间变的空无似的一片死寂，而没在犹豫的卫九上前一步，“铃铃铃”的铜铃声响起，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响起的铃声让胡长月呼吸一滞。    刚想说些什么，病床上，早就没有了起伏的宁秀突然动了一下，这让一直盯着宁秀的胡长月瞬间瞪大了双眼。    “魂铃现、魂魄归、轮回路上断轮回、生魂出、黄泉路、奈何桥上断魂路...。”    伴随着苍老的低吟，清脆的铃声铃铃铃的在房间内来回回荡，阴阳双眼不断闪烁，牵引着茫然的魂魄一点点的往空寂的身体内移动。    “定魂。”    突然响起的低喝让屋内胡长月、余锋凌头皮一凉，嗝的一声，咳咳咳咳的剧烈的咳嗽声在屋内响起。

 58.第 58 章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无法停止的打嗝声对于此时此刻的胡长月而言好像天籁之音，眼窝刷的一下涨红的胡长月脚下发软，虚浮的双腿踉跄了一下，伸出的大手颤抖的好像秋风中的枯叶。    伸出的手还没落下，啪的一下，一道急速的身影挡在了胡长月的面前，瞬间消失在视线内的身影让胡长月心底一急，“剑枫。”    焦急的呼声夹杂着勃然的怒气看向挡在面前的余剑枫，刀锋一样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在胡长月身上，小小的身影迸发出的惊人能量让胡长月一直惶惶不安的心微微一顿。    消失了许久的沉着稳重终于在这一刻降临，瞳孔微微一缩，胡长月稳住了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    凛然的目光定定的看了半响，余剑枫收回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掌心的木剑横在了身前，小心翼翼的拉着胡长月一步步的后退。    心底充满诧异的胡长月看到余剑枫那份明显带着紧绷的小心后心底沉了一下，幽深的目光看向一左一右静立在病床前的卫九和离。    而紧紧抓住余锋凌的挺杉则狠狠的皱起眉头，盘膝落座在挺杉肩膀上的佛童子皱着小鼻子死死的抓住挺杉头顶的发丝。    咕咚一声，干巴巴的喉咙传来一阵刺疼，余锋凌勉强稳住有些颤抖的心神，往佛童子身边凑了凑。    剧烈的咳嗽声终于停止，一直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嗤，倒抽一口冷气的余锋凌心底咚的一下。    乍一睁开的双眼左眼猩红，右眼却是漆黑，没有白眼仁的漆黑与左眼的猩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配上脸颊上悄然浮现的骷髅头，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余锋凌、胡长月也是倒抽一口冷气。    “宁秀....。”    没有出口的低喃含在口腔，眼中的不敢置信让胡长月的双眼瞪的老大，“你是谁。”    干哑的好像砂纸在蹭地皮的声音在屋内悠悠的响起，提着的心咣当一下落地，卫九意外平静的目光让胸口好像燃烧着大火的胡宁秀从心底升起一丝渴望，想要靠近的渴望促使胡宁秀抬起了骨瘦嶙峋的手臂。    惨白而且发着青的手臂刚刚抬起就因无力而砸在了床板上，沉默的离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被画了记号的半鬼人，幽深的眼底掀起了一丝了然。    抬起眼帘看了下卫九，卫九平静的外表下无法遮掩的哭笑不得让离淡漠的心划过一丝笑意。    “宁秀。”    温润如水的声音让沉睡了近月的胡宁秀眨了眨眼，这一眨，左眼的猩红变的越发的鲜艳，而右眼消失的白眼仁却瞬间浮现。    好像刚刚那一眼只是幻觉的浮现让卫九呵呵的笑了，白皙的双手落在宁秀光溜溜的头顶，用力秃噜了一把。    完全意外的亲昵不仅仅让胡长月、余锋凌呆了一下，就连一直跟在卫九和离身边的余剑枫和挺杉都愣住了。    只有离，不赞同的扫了一眼卫九后，拉下了卫九落在宁秀头顶的手，而刚刚感觉到温暖的宁秀则不满的看向离，入眼的冰冷让宁秀愕然的止住了想要移动的目光。    愣愣的看了许久，“我认识你。”    沙哑的嗓音吐出的迟疑不解惹来卫九哈哈哈哈的大笑声，呆头呆脑的宁秀，卫九欣喜的大笑让冷漠的离眼中划过淡淡的笑意。    弯曲手指轻轻一弹，“是。”    明明只是轻轻一弹，却让宁秀心底腾升出一股委屈，好像在外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很深很深的委屈让宁秀红了眼圈。    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让一直肆意任性的宁秀哇的一下哭了，边哭还边伸出手拽住卫九、离衣襟的宁秀可把屋内的几个人看傻眼了。    外人或许不了解，但作为父亲的胡长月却很清楚自家这小子这一哭有多让人意外，或许是从小没有母亲的关系，备受宠爱的宁秀完全可以称得上被手心里捧大的，从小到大，别说打，就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别看只有十八岁，可宁秀在四九城内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太子爷。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好几十号，宁秀是最小的也是最受宠的。这也养成了宁秀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性格。    可宁秀聪明，脑子活，学习好，甚至与情商也极高。虽然无法无天肆无忌惮，但宁秀心中自有一把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衡量的极其精准。    这也使得本就受宠的宁秀越发的说一不二，可以说，在胡家，宁秀就是天，不管外人怎么看不管外人怎么议论，宁秀在老胡家那就是不能碰的逆鳞。    要说这样的宠爱，换个人早就宠坏了，可宁秀虽然性格乖戾无法无天，但嘴巴甜、脑子好，学习上还呱呱叫，除了愿意玩，还真没大毛病，尤其是在给家长长脸上，那是妥妥的，不看别的，单看家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奖状奖杯就知道宁秀有多优秀。    在胡长月的记忆中，除了周岁前，宁秀就在没哭过，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宁秀这样的嚎啕大哭，胡长月诧异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憋屈，尤其是宁秀的哭不是冲着他这个父亲而是冲着陌生人一样的卫九和离，更是让胡长月心底有种愧为人父的感觉。    不管胡长月、余锋凌怎么诧异，哭笑不得却又带着点怜惜的卫九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宁秀光溜溜的大脑袋，“宁秀，还记得怎么回事吗？”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半弯腰的卫九温柔的询问让宁秀打了个嗝，抽回抓住离衣襟的手接过卫九随手递来的纸巾蹭了蹭鼻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人跟着我我知道。”    浓重的鼻音吐出的清晰让卫九心底闪过一抹了然，提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算彻底放下，站直腰看向离，轻轻点点头，“魂根不在宁秀身上，不过宁秀是链子。”    肯定的回答让卫九皱了下眉心，安抚的拍了拍有些茫然的宁秀，转身看向脸色复杂的胡长月，“出院，医院阴气太重，留在医院对宁秀身体伤害太大。”    卫九的话让胡长月心底迟疑了一下，担忧的看着骨瘦嶙峋精神带着疲倦萎顿的宁秀，“爸、我要回家。”    就在胡长月迟疑时，宁秀瞪大了双眼，带着一丝自己没有察觉的骄纵看向胡长月，心底翻了一下，一丝喜悦悄悄从心底升起的胡长月看了眼余锋凌、余剑枫，在俩人同时点头时，抿了下双唇用力点点头。    不提离开病房快速安排宁秀出院事宜的胡长月，拉过凳子坐在宁秀身边的卫九挂着笑意的面孔和离明显轻松许多的神情让余剑枫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剑枫，过来。”    没容余剑枫多想，冲着余剑枫招招手的卫九让余剑枫迅速收敛心底的疑惑大步走到卫九身边，“剑枫，你待在宁秀身边。”    没头没尾得叮嘱，在余剑枫的心底打上了一个问号，没有迟疑的点头后，余剑枫在卫九的示意下上前一步，站在了宁秀头顶位置。    仅仅一步，余剑枫脸色顿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的余剑枫伸出手，带着手串的左手放在了宁秀的肩膀上。    “挺杉。”    再次招手的卫九让挺杉翻了个白眼，没等卫九继续说下去，带着佛童子站在了宁秀的床尾，并把佛童子放在了宁秀的床上，看着佛童子板着小脸，稳稳的坐在床尾，咽下叮嘱的卫九再次露出笑容。    很快，安排好一切的胡长月回到了病房，看着跟在胡长月身后的几个胡家人，卫九沉了下脸缓缓起身，冲着胡长月点点头，“胡书记，把宁秀送到殷家。”    又是不明不白的叮嘱，脚下的步伐一顿，胡长月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没等胡长月出手，站在床头的余剑枫一把抱起虚弱的宁秀。    嗡的一声，一道好像黑色闪电的黑影闪过，瞬间消失的黑色光芒好像幻觉似的让胡长月瞳孔收缩了一下，而抱起宁秀的余剑枫看了一眼立在宁秀头顶的木剑，心底打了个突突。    低头看了眼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徒劳的只能颤抖的宁秀，抿了下双唇的余剑枫抬起了双脚，仅仅一步，余剑枫的脸色大变。    脚下的束缚沉重紧紧缠住了余剑枫，明明平摊的地板变的漫无边际的泥潭，双唇绷成一条直线的余剑枫脸色涨红，咚的一下，抬起的双脚终于落下。    嘎嘎两声，乌鸦的叫声没有任何征兆的响起，青天白日下，透明的大玻璃上扑棱棱的响起的撞击声。    黑压压的乌鸦铺天盖地般的糊上透明的大玻璃，密密麻麻的乌鸦等着猩红的小眼睛嘎嘎嘎的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而刚想伸手接过余剑枫手中宁秀的胡长月脸色顿时一白，“胡书记，带着剑枫和宁秀走。”    温润的嗓音打破屋内压抑的凝重，好像一缕清泉似的嗓音让胡长月闭了闭眼，重重点了点头，推开完全惊呆的胡家人，啊的一声，突然响起的尖叫让胡长月的脚步一顿，这一声尖叫，骚乱响起，整个医院的顶层好像被瞬间按下了按钮，慌乱的脚步声，刺耳的惊呼声，还有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随即响起。    “长...月。”    颤抖的呼声有着清晰可见的惊恐，刷的一下回头，凌厉的目光定定的看向跟在身后的女人，凶恶的目光，让脸色惨白的女人浑身一颤。脚下发软的看向胡长月。    半响，收回目光的胡长月大步向前，而分散在门口的几个胡家人在看到胡长月脚步移动的刹那，勉强按下心底的惊恐，上前围住了抱着宁秀的余剑枫。就连同样脸色难看的余锋凌也护在了余剑枫身边。    明明对未知有着深深恐惧却依然坚定的神情让静静站在病房内的卫九轻轻的笑了。    铃铃铃的铃声再次响起，清脆的铃声好像一曲古老悠长的乐曲在众人耳中响起，半睁双眼的宁秀在铃声响起的刹那，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努力挣扎的双眼也随之缓缓闭合，头微微一歪，靠在余剑枫胸口，绵长的呼吸响起。    而满头汗珠的余剑枫则一步步的向前，沉重的步伐让所有人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明眼人都看出，此时的余剑枫绝对不是因为抱宁秀关系。    四周缓缓流动的空气夹杂的阵阵阴冷，明明就在眼前奔跑的身影却总是隔着些什么，就连尖叫也变的忽远忽近。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心底发寒脚下发虚的胡长月、余锋凌和胡家人死死咬住牙关，挡住了想要蜂拥的惊呼和恐惧。    双眼瞪的老大，眼内布满血丝的胡长月更是紧紧抓住宁秀冰冷的手指，口腔内的血腥让胡长月心底发狠，紧闭的大门就在眼前，一直游走在一行人身边的挺杉在即将靠近大门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推开了紧闭的白色大门。    包裹着金属边的白色大门乍一打开，一道好像闪电似的黑影扑来，根本不给人躲闪时间的黑影呼啸着冲向余剑枫，或许可以说扑向余剑枫怀中的宁秀。    刷的一下，黑色的闪电划过，啪嗒一声，黑影落地，漆黑的乌鸦一分为二的落在众人脚边，嗡嗡作响的木剑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静静的立在宁秀头顶的木剑黯淡无光，可就是这样一把黯淡无光的木剑却让所有人见识到什么叫做凌厉。    深吸一口气，挺杉神情凝重的上前一步，眼前的台阶变的幽深，黑漆漆的好像无边无际的台阶让挺杉目光收缩了一下。    噗的一声闷响，一直停在宁秀腿上的佛童子站在了挺杉的肩膀上，而低头咬断手串的余剑枫目光凛然，把手串上的佛珠分散开的放在宁秀身上的余剑枫再次抬起脚步。    “走。”    沉声的挺杉在余剑枫脚步动起的那一刻，率先迈出了步伐，淡淡的佛光闪耀，木剑嗡嗡作响，嘎嘎嘎的乌鸦被双手急速挥舞的佛童子拦住，而露出白衫的挺杉则亮出了银白色的小蛇。    巨蟒的狰狞，木剑的悬浮，佛童子的狠戾，一切的颠覆让胡长月的脸色越发的凛然，拿着余剑枫递来的钢刀恶狠狠的瞪着双眼，唯恐一个疏忽伤了沉睡中的宁秀。    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二十分钟，当终于走出楼梯通道时，一行人好像水洗似的透着狼狈。    可还没等喘气，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洁白的救护车停在了众人面前，心脏好像被瞬间抓住了一样，走在首位的挺杉被重重的威压掀翻在地。    双手一紧，瞳孔急速收缩的余剑枫紧紧抱住怀中的宁秀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59.第 59 章

    呼吸发滞，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抓了一把，胸腔不自觉的收紧，一动不动的剑枫直接面对了眼前洁白的救护车。    而重重掀翻在地的挺杉低垂眼帘呵呵的笑了，略微有些干哑的笑声有着隐藏在平和嬉笑外表下的狠戾，白色的长衫沾满灰尘，破了屁的手掌按在灰突突的地面，一个清晰的掌心落在众人眼中。    没有任何征兆，砰的一声巨响，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佛童子好像一支离弦的利剑冲向静立在眼前的救护车。    重重的撞击声响起，撞击声中伴随着刺啦啦的灼烧声，救护车的玻璃在小小的巴掌下变的漆黑，一个个掌印瞬间印在车体上。    小小的身体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化为幻影的手掌啪啪啪啪的拍在救护车上，可让人心悸的时，那一个个掌印却在自我修复，就连布满裂痕的车玻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    双眼慢慢变的赤红，双唇紧抿的佛童子蹭的拽出一根木娃娃。嗡的一声，挥舞的木娃娃夹杂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救护车。    “爱杀。”    喝声起，凌空飞起的挺杉满是鲜血的掌印狠狠的落在救护车上，咚的一声闷响，一直稳稳立在眼前的救护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晃动还没停止，一只漆黑的大手突然伸出，抓向半空中的挺杉，漆黑散发着淡淡甜腻的大手让挺杉瞳孔急速收缩。    叮叮两声脆响，一根黑色的铜柱出现在挺杉的面前，瞬间迸出的铜柱不仅仅挡住了黑色的大手，还在瞬间化成一根黑色的铁绳快速缠住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铁绳抖动，车厢内部响起一声嘶哑的吼叫声，刺啦啦的灼烧挣扎伴随着刺鼻的香甜快速弥漫。    目光收缩，站在半空中的佛童子迅速上前，掌心的木娃娃狠狠砸向即将挣脱铁绳的黑色大手，叮的一声，木娃娃被震开，眼底闪过惊惧的佛童子咬了下下唇，迅速低头，光溜溜大大脑袋再次撞向黑色的手腕。    咔嚓咔嚓...，意外的声响让佛童子楞了一下，而眼中划过一抹精光的挺杉则快速伸出手，一把拉开还在愣神的佛童子。    噗的一声闷响，布满裂痕的黑色大手四散的崩开，一股刺鼻的恶臭随即扬起，首当其冲的佛童子嗷的一声嗖的一下飞到了半空。    勉强按下恶心的挺杉快速的翻转手臂，身上的白衫挡在了众人面前，阵阵黑烟，眩晕、恶心、心脏突突的跳动，阵阵不适让站在挺杉身后的胡长月等人眼前有些发黑。    微微晃动了一下瞬间发软的身体，彼此搀扶着勉强站住的胡长月这才发现，上一刻还洁白的好像白雪似的救护车已经变成了一辆破烂不堪的大客车。    灰突突的车窗上沾满了鲜血和腐肉，半开的车窗，一双双挂满腐肉雪水的骷髅手挣扎的伸出，这一眼，再也忍不住的胡长月和胡家人哇的一下吐了。    脸色同样难看的余锋凌虽然没有吐，可看脸色，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脸色发青的余锋凌不自觉的往余剑枫身边凑了凑。    双唇紧抿，手臂收紧的余剑枫凌厉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辆破烂的大客车，一动不动的目光和身影，紧绷的好像一块巨大的岩石。    “终于来了。”    突然响起的温润打破了短暂的凝滞，缓步走出的卫九站在了余剑枫身边，轻轻一拉，五官僵了一下的余剑枫松下紧绷的身体，站在了卫九身后。    眉心的元松闪动，指尖微动，一缕清新散开，让人心悸的恶臭随即消失，脸色煞白的胡长月靠在余锋凌手臂，虚弱的手臂轻轻搭在余锋凌的胳膊上。    “小九。”    上前一步，站在卫九身边的挺杉，重新披上白色的长衫，少了笑意的面孔第一次露出了隐藏在笑意下的狠戾。    无声的冲着挺杉摆摆手，再次上前的卫九伸出白皙的双手按在了破烂掉漆的车门上。    卫九的举动让站在身后的胡长月、余锋凌等人呼吸一滞，瞳孔不自觉收缩的俩人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小九。”    低低的惊呼让卫九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满脸担忧的余锋凌，安抚的笑了一下，吱嘎，车门被卫九推开，啪嗒，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掉在了台阶上。    嗤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的胡长月眼珠子都不会动了，低垂眼帘看着掉在面前的人脑。卫九平静无波的双眼内闪过一丝嘲讽。    “离魂锁、锁离魂、断魂路上未有魂....。”    清润的嗓音，漫不经心的举动，双手好像无意似的挥动了一下，咕噜噜的人脑瞬间飞起，咚的一下砸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黑洞内。    “渡魂车、燎人魂、黄泉路上断生魂...。”    一声声、一句句，一步步上前的卫九站在了车厢内，暗淡无光的车厢内，没有了外在的血腥狼藉，而是多了一丝让人意外的安宁。    可这样的安宁落在卫九眼中更像一种掩盖，掩盖被生生折断黄泉路的生魂。    看着车厢内，或是抱着孩童温柔笑语的轻吟童谣的年轻女人，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妇干枯的双手一下下的抚摸怀中的相册，看着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紧锁眉心闭目养神，卫九看似温润的双眼充满是淡漠，生即使生，死即使死，不管意外有多不甘心，可断了生魂的怨气不能成为肆意的理由。    “小九。”    身后响起的呼声打断了卫九越发冷硬的心，微微一顿，回头看向站在车下的挺杉，眼底盈满担忧的挺杉伸出的手臂让卫九缓缓松了一口气。    冲着挺杉摇摇头，“没事。”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安宁，转身的卫九走向了车门，“大人，救救我的孩子。”    身后响起的低喃没有打断卫九前行的脚步，咚咚两声脚步，衣袖被一把抓住的卫九低垂眼帘看向衣袖上那只挂着干枯血迹和死肉的手。    抬起眼帘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明明知道这一抓有多痛苦，明明知道，这一下，生生断了转世路，可女人还是来了，眼中的哀求，脸上的决绝让卫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怜悯的目光看向女人怀中的孩童，双眼紧闭，在沉睡中失去小小生命的孩童只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长，可就是这个小小的生命却断了生魂路。    明白女人求的是什么的卫九叹息的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孩童的眉心，血肉模糊的眉心轻轻闪动了一下。    一直紧闭双眼的孩童睁开了双眼，清澈的大眼睛内满是懵懂，孩子的眼好像蔚蓝的天空，让女人失声痛哭，“大人，孩子是无辜。”    喃喃声，缓缓蹲下身体的女人把孩子放在了卫九脚边，清脆的笑声响起，孩童稚嫩的嗓音让卫九再次叹了一口气。    “何苦哪，你明知道，上了渡魂车，就意味着断了转生路。”    卫九的声音落在女人耳朵里透着飘渺，可等了无数年，终于等到了鬼师的女人不愿意让儿子走上她的老路，哪怕舍掉一切，女人也要把儿子送走。    仰起头，满是哀求的看向卫九，张开的双唇一缕黑红的雪水流出，双眼瞬间鼓出的女人一把按住喉咙，挣扎的像卫九重重的磕下头。    不舍的目光看向依然嘎嘎嘎笑着的孩子，无声无息，短短一个眨眼的功夫，女人化成了血水消失在卫九眼中。    突然的变故打破了车厢内的安宁，一双双或茫然或痛苦或不甘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卫九身上，几十双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让卫九闭了闭眼。    平静无波的双目缓缓移动，转动的目光最后落在孩子身上，沉吟了一下，到底还是抱起孩子的卫九走下了客车。    就在卫九下车的瞬间，破烂的大客车发出一声轰鸣，转瞬间启动的大客车缓缓转动了四只轱辘，目光一冷，一个箭步上前的挺杉站在了客车前。    白衫化成绷直的白绳，死死缠住了想要移动的客车，彼此僵滞时，消失了半响的离出现在挺杉身边。手中提着一个灰色黑影的离手臂微微抖动了一下。灰色的身影被扔进了客车内。    咚的一声闷响，“魂根。”    说了一句的离拍了下破烂的大客车，大客车随即消失，无声无息没有一丝征兆的消失让绷直的挺杉踉跄了一下，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缓步走向卫九的离。    单手持印，点燃魂灯，打开鬼门的卫九亲手把小小的魂灯交给了前来的黑无常，看着提着魂灯离开的黑无常，卫九暗自摇摇头。    “走。”    肩膀传来温热，抬头看向一脸冷漠但双眼却又透着温柔的离，心底顿了一下的卫九笑了一下，带着惊魂不定的一行人回到了寂静的殷家老宅。    打开车门，穿过花园，把宁秀送回房间并交代余剑枫守护后，带着忐忑不安的胡长月回到了客厅，一杯清茶，鼻息间满是茶香，淡淡的宁静在屋内四散。    安抚的同时也给了所有人一个沉淀的时间，许久，放下茶杯的胡长月起身，郑重的向卫九道谢的同时也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抬起眼帘，看向满脸疑惑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惧的胡长月和余锋凌，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淡笑的卫九长出一口气，“渡魂车，换句话就是一辆出了车祸的车，只是被用特殊手段留在了阳间，用生魂喂养，生魂越多，渡魂车越强大，聚齐三百零八具生魂，渡魂车将无视阳间罚则。”    剪短的解释让胡长月、余锋凌脸色一白，彼此对视一眼，庆幸的同时也暗暗心惊，就连卫九自己心里也有着诧异，按说这样的渡魂车早在出现时就应该被鬼差带走，但...？心底打了个问号的卫九咽下了没有出口的诧异。    “宁秀哪？宁秀怎么会招惹到渡魂车？”    沉默了半响，秃噜了一把脸的胡长月压下心底的惊恐，看向卫九，而这点不仅仅胡长月疑惑，就连卫九也有些诧异，渡魂车必须是先登上车才能留住三魂，宁秀的家事注定了他不可能蹬上这样的大客车，而且，最让人无奈的时，宁秀就是最后一个生魂，也就是说，在宁秀之前已经有了三百零七个生魂上过这辆车并留下了三魂七魄。    而宁秀之所以坚持这么久，想到这里，卫九抬起眼帘看向胡长月，复杂的目光让胡长月后脊一凉。

 60.第 60 章

    卫九满是复杂的目光让胡长月后脊发凉，一整天的经历更是让胡长月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那超出常理的一幕幕让胡长月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如果以前有人跟胡长月说你会见鬼，你儿子会被鬼抓，胡长月肯定会挥出一个大巴掌，最次也会掉头离开。    可直到现在，眼前好像还能看到骷髅血肉的胡长月什么都不敢说，当初余锋凌说道请卫九时，胡长月的心其实有着一丝嗤笑，要不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饶是与余锋凌一起长大，胡长月也会狠狠的笑两声。    但打破了一切一幕，让胡长月知道他就是坐在井底的□□，想到这里，胡长月慢慢软下身体，自嘲的扯了下嘴角后抹了把脸，“卫师傅，我家宁秀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沙哑的声音掩饰不了那份浓浓的疲惫，而沉吟了一下的卫九抿了下双唇略显凝重的看向胡长月，“你妻子是少亡？”    卫九缓慢的询问让胡长月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沉默了半响轻轻点点头，“是，我妻子是生宁秀时去世的，宁秀是开腹取出的。”    胡长月低沉的回答让卫九挑了下眉梢，难怪，宁秀根本就是半阴半阳子，这样的孩子聪慧却也命运坎坷，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孩子是最招阴鬼喜爱，不过....。    抬起头看向站在胡长月身后那个五官冰冷却目光柔和的女人，卫九起身，在女人探究戒备的目光中走到胡长月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文贴在了胡长月身上。    楞了一下的胡长月不解的看向卫九，“卫师傅。”    扬了下下巴，示意胡长月的回头的卫九让胡长月心底一惊，咕咚咽了下口水，干巴巴的眨了眨双眼，愣是不敢回头，“宁秀之所以坚持这么久，就是她的功劳，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应该是你妻子。”    卫九温润的话语让胡长月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似的看向卫九，眼中的祈求让卫九轻轻点点头，肯定的回答，呼吸发滞的胡长月狠狠的闭了闭眼睛。    半响才慢慢转过身，映入眼帘的身影，熟悉的面孔让胡长月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微微颤抖，呼的一下起身的胡长月不敢置信似的抬起双手。“双杰.....。”    颤抖的呼声，腾的一下起身的举动让身边的余锋凌急速收缩了下双眼，不自觉的跟着胡长月起身转头。    空荡荡的一切让余锋凌松口气的同时却也越发的发毛，慢慢挪动了下双腿，后退了几步。    而从离世那天开始一直没有离开过胡长月的周双杰却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等了十八年，盼了十八载，终于能够与胡长月再次相见，周双杰不仅仅是激动更有着一种夙愿终圆的满足。    微红的双眼，虚虚的接住胡长月伸出的双手，没有如胡长月所期待的那样上前，而是后退了一步的周双杰让胡长月脸色大变。    “双杰。”急切的扑了一步，撞到凳子的同时，胡长月也清晰的看到了落空的双手，这一眼，清楚的让胡长月胸口涨疼，眼窝也越发酸胀的厉害。    “宁秀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就是你妻子的原因，否则的话，宁秀最多七天，必然会干血而亡。”    卫九的声音再次响起，胡长月忍耐了许久的眼泪还是冲出了眼眶，“双杰。”    哀求的声音让一直沉默的周双杰叹了一口气，“长月，别这样，守着你们爷俩我高兴，宁秀是我儿子，我怎么也不能看着孩子出事。”    故作他言的回答让胡长月心疼的同时也有种异样的酸楚，原本在胡长月的心里，这些年过去了，妻子肯定早就转世投胎了，这些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虽然没有背叛过妻子，可胡长月心里不是没有想法，尤其是到了年节的时候，看着别人一家家的团圆，想到早就投胎转世不知道变成谁家小媳妇的妻子，胡长月这心里啊，就跟长草似的难受。    可怪谁？宁秀是妻子拼死也要生下来的，他除了疼还是疼，只能苦自己的胡长月直到现在才直到，妻子一直没有离开，一直没有扔下他们爷俩。    想到这里，心疼妻子的同时，胡长月也知道这些年的苦值了，流着眼泪恳求的看向卫九，“卫师傅，你让我摸摸她，我想双杰，十八年了，我就想在摸摸双杰。”    预料之外的恳求虽然让卫九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却也对胡长月、周双杰彼此之间那份深情所感慨，想了一下，拿出一枚由翠绿色松叶制作的符文递给周双杰。    递到眼底的符文让一项硬气的周双杰微微红了眼，郑重的弯腰，像卫九道谢后才接过小小的符文，符文入手的刹那，周双杰略显发白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随即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入手的冰冷、掌心的坚实让胡长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失去十八年却一直不忍离去的妻子，这一刻，哪还有一丝胡书记沉稳的胡长月好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不仅仅让卫九楞了一下，也镇住了跟胡长月一起长大的余锋凌。    看看低垂眼帘，柔和了五官的周双杰，半响才回神的余锋凌从震惊中收回茫然，再次后退的走到卫九身边，“长月和双杰是一起长大的，双杰比长月大三岁，从小就护着长月。”    余锋凌低沉的话语让卫九挑了下眉梢，难怪，俩人相处的模式是明显的女强男弱，不过胡长月自己不在乎，而周双杰又早早离世，也就留下了这份最美好最纯粹的感情。    好半响才在周双杰的安慰下收敛失控情绪的胡长月背对着众人抹了抹脸颊，拉着周双杰的手走向卫九，郑重的道谢后才在卫九笑容下重新做好。    “卫师傅，宁秀那孩子...。”    彼此沉默了半响，还是周双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迟疑让卫九呵呵的笑了，眼底的激赏顿时让周双杰明白，心底的那点猜测是正确的。    诧异有之，欣喜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担忧，鬼师这条路有多难走，周双杰虽然不了解，可并不意味着周双杰无法窥测。    这些年，守着胡长月守着儿子，周双杰见识了许多常人无法看到的阴暗，说句不虚的话如果不是有周双杰护着，作为胡长月最疼爱的儿子，本身又是半阴半阳的宁秀早就出事了。    原本，周双杰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怪异会找上宁秀，但从看到卫九开始，周双杰就有种无法出口的了然，自家孩子跟眼前这个无法看出深浅的鬼师有关系。    一直苦难着到底怎么办的周双杰不是没想过寻找一个强大的法器挡住宁秀自身那份阴阳灵秀，可真正强大的法器，别说周双杰这样的鬼修，就是强大的修士都要打怵。    更何况，周双杰根本不敢离开宁秀太久，这也造成了周双杰只能在四九城内或是周边城市慢慢寻找，看上的拿不到，拿到的又看不上，难解的尴尬让周双杰只能死死守住宁秀。    可即使是这样，宁秀还是出事了，仅仅六个小时，宁秀就被拉上了渡魂车，只要想到这，周双杰心底就一阵阵翻滚着戾气，想要杀人的冲动更是时不时的缠绕着周双杰，要不是不能离开宁秀身边，周双杰真想冲进拉着宁秀上车的陈跃。    陈家、陈家，眉峰闪过一抹戾气的周双杰让卫九眼底沉了一下，“阴阳相隔，杀人不是解决的办法。”    卫九的沉喝让周双杰心底一凛，慢慢闭上双眼，压下了心底翻滚的戾气，不知道是宁秀出事诱导还是终究到了时间，周双杰明显感觉到近段时间，有些压不住心底的戾气。    周双杰明显的起了变化的情绪让胡长月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担忧的抓紧周双杰的手，睁开双眼的周双杰安抚的冲着胡长月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后重新看向卫九。    这一眼，还没等周双杰开口，一直沉默的挺杉却皱起了眉头，起身走到周双杰身边，绕着周双杰走了两圈，停住脚步后，挺杉眉心紧锁，“你身上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木娃娃。”    肯定的询问，周双杰一愣，看看微微皱眉的卫九又看看满脸担忧的胡长月后才坦然的看向挺杉，“是，那是我在南方小镇找到的。”    周双杰没有说，正是因为拿这个木娃娃才让宁秀出事的，周双杰的回答让挺杉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一言不发的伸出手。    挺杉明显不对劲的脸色让周双杰心底打了个问号，没有迟疑的拿出一个仅有巴掌大的小木娃娃，朴实无华的木娃娃一出，别说胡长月，就连卫九都满心不解。    在场唯一脸色铁青的挺杉一把拿过木娃娃，上一刻还朴实无华的木娃娃却在落在挺杉手中的刹那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好像直击心底的尖叫使得整个房间都颤抖了几下，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离瞬间出现在门口。    一个箭步，拿过了挺杉手中挣扎的木娃娃。叫声戛然而止，可一种沉重的窒息感却狠狠压在了众人心头。    揉了揉眉心的卫九长出一口气走到离身边，看向被离抓在掌心瑟瑟发抖的小娃娃，不解询问的目光看向离，“什么东西？”    边说边伸出手的卫九指尖还没落下就被离一把抓在，不赞同的目光扫了一眼卫九，离的目光让卫九讨好的笑了一下，虚虚的点了一下，“什么东西？”    轻拍了下卫九的额头，“夜生。”    离凝重的回答让卫九倒抽一口冷气，眉头跟着跳动的卫九脸上的笑意消失愣愣的看着小小的人形娃娃。    “阴生阴长阴魂阴魄，是人非人，似鬼非鬼，阳间不留，阴间不住。”    低低的喃喃声，落在耳尖的周双杰心底，脸色顿时煞白的周双杰一把扯过胡长月挡在了自己身后。

 61.第 61 章

    死寂一样的房间内，弥漫着深深的凝重，而第一个发现“夜生”的挺杉则整个心沉到了极点，这是挺杉第二次看到夜生。    上一次，是挺杉十几岁即将出师时，那一次，被夜生缠住的师兄，叫了三天三夜才生生咽气，而咽气的刹那，师兄的三魂七魄全部消失。    亲眼看到师兄死在眼前的挺杉深深记住了那个缠死师兄的小娃娃，而这一次，挺杉只是隐约感觉到一丝记忆中那种让人心悸的感觉，可让挺杉没有想到的就是这种感觉让他再次见到了“夜生”。    彼此沉默，定定的凝视着被离抓在掌心瑟瑟发抖的“夜生”，所有人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或许十分钟，或许二十分钟，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动，直到终于收敛了心底惊骇的卫九松开紧绷的一口气，吐出一口长气，卫九揉了揉眉心防线手臂看向脸色煞白的周双杰，“婶、这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轻声细语的卫九让周双杰浑身一震，抓住胡长月的手不自觉收紧，感觉到妻子的不安和惊骇的胡长月上前一步走到了周双杰身边，伸出手臂搂住了周双杰的肩膀，“双杰。”    胡长月温柔的呼声让瞳孔都放大的周双杰再次一震，僵滞的转头看向胡长月，胡长月一如既往的眷恋目光让周双杰沉寂的心悄悄松开。    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惊骇的周双杰张开双眼，看向卫九，“瑶族老寨。这是他们供奉的神牌。”    周双杰一字一句的回答让卫九有种想要□□的冲动，这怎么越牵扯越大，看眼前的夜生，至少存在了几十年，夜生想要生长有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就是吞噬，而所吞噬的恰好就是生魂死魄，两者缺一不可。    难道说，瑶族老寨是用生魂喂养了眼前这个“夜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个瑶族老寨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想到这里，卫九抬头看向离，眼中的询问让低垂眼帘看向卫九的离皱了下眉头，轻轻摇摇头，“不肯定。”    第一次听到离如此回答的卫九心沉了沉，如果连离都无法肯定那么只能说，那片地域已经失去掌控。    深吸一口气，卫九示意离收起“夜生”后再次看向周双杰，而随着“夜生”的消失，周双杰、挺杉等人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只是那份苍白还残留在脸上，让人窥测到一丝不安。    “夜生的事以后再说，婶子，你知道宁秀是怎么上的渡魂车吗？”    刻意压缓的声音让心底忐忑的周双杰心底一定，抬起眼帘感激的看向卫九，“宁秀爱玩，陈家陈跃带着宁秀上的车，不过宁秀上车了，陈跃却没有，而且从陈跃的行迹上看，陈跃明显知道渡魂车的存在。”    剪短的回答让胡长月、余锋凌脸色同时一变，彼此对视一眼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忌惮，陈跃固然不足为惧，可陈家却跟着当权者有着很深的源远。    如果真的是陈家，那么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打响，同时明了对方没有出口深意的胡长月、余锋凌同时点点头。    而扫了一眼余锋凌和胡长月的卫九则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渡魂车的存在跟陈家必然有联系，而魂根没有在宁秀身上就能找到理由了，魂根是生魂还是死魄还需要确认...。”    心里存了不确定的疑惑，卫九拉着低垂眼帘不知道想什么的离转身离开房间，一言不发却转身离开的卫九让挺杉一愣，随即大步跟了出去，而迟疑了一下的周双杰则看看胡长月又看看卫九等人即将消失的背影，咬了咬松开胡长月的手快速的叮嘱几个人不要离开后快步追了出去。    周双杰也想弄明白到底是谁算计了自己的儿子，不是周双杰自夸，因为是带着生魂离世，周双杰的能力极强，至少这些年，周双杰没有遇见比自己强的鬼魂。    不提胡长月、余锋凌对陈家有着怎样的打算，一路不停的赶到院落深处的卫九，在后院的空地，离放出渡魂车。    依然是那辆破烂不堪的大客车，依然是满车的鬼魂，可车厢内却时不时的响起□□和淡淡的生气顿时让卫九明白养了魂根的是人而不是鬼。    想明白的刹那，卫九的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毋庸置疑，渡魂车是人为的，这个让人不堪的答案是卫九最不愿意看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    推开车门，看着躺在车厢内，**无碍，可灵魂却布满了撕咬伤口的身影，卫九的眼神沉了沉，幽深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躺在地上连嘶叫都变的无力的身影。    一种无力感渐渐袭上心头，沉默了半响，到底还是让挺杉把身影提出了车厢。    再次站在空地，属于夜晚的微凉让卫九无意识的往离身边凑了凑，低垂眼帘，看向身边眉目间带着阴郁的卫九，顿了一下的离伸出手臂搂住了卫九。    温热的属于人体的掌心让卫九轻轻靠在离的怀里，许久，叹了一口气的卫九打起精神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挺杉，活着吗。”    平淡的陈述让站在身影一旁的挺杉扯了下嘴角，一抹嘲讽在眼中闪过，伸出脚踢了一下，“活着。”    随即一张苍白的脸被抬起，意外的清秀，意外的白皙，整张面孔甚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柔弱妩媚，可就是这张脸却让卫九和离皱起了眉头。    生体灌死魄，**是活的灵魂是死的，彼此对视一眼的卫九、离同时上前，围着身影转了一圈后，卫九、离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身影的后心。    示意挺杉撕开男人身上衣服时，露出了整片后脊，白皙的后脊，无一丝瑕疵，可就是这没有瑕疵却让卫九狠狠皱起了眉头。    眉心的元松闪动，双手持印，一个小小的五行三星落在了身影的后背，落入的刹那，小小的五行三星符印消失，巴掌大的黑印悄然浮现。    好像砚台似的黑色印记乍一出现，一动不动的身影突然扭动挣扎起来，细细的呻+吟声随即响起，充满诱妩媚的呻+吟好像靡靡之音让人心神晃动，而首当其冲的挺杉更是迷了眼，刚刚眯起的双眼，一丝阴凉从心底升起，瞬间打了个冷战的挺杉随即涨红了脸。    啪的一声闷响，短短一瞬，一拳砸在身影刚要抬起头顶的挺杉迅速起身，狠狠的踩在了身影的头顶。    重重的一脚，靡靡之音变成了粗狂的沙哑，脸上挂满嘲讽的挺杉又是一个用力，“接着叫，叫好了爷打赏。”    气狠的挺杉挺直的身体，微微鼓起的下+身让一扫而过的卫九憋不住想笑，扭头轻咳两声的卫九让本就恼羞成怒的挺杉脸色越发的涨红。    同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的离轻轻拍着卫九的后背，搂着卫九转身好像看风景似的看向远处，而这份体贴落在挺杉眼中却是越发的难堪。    一脚又一脚的踩在男人头顶，可即使是这样，粗狂的叫声还是时不时的夹杂着妖娆的靡靡呻+吟，当卫九、离终于收回目光时，脸色铁青的挺杉已经直接把男人的脸压在了脚下的草地上。    再次轻咳一声的卫九上前拉开挺杉，安抚的拍了下后，冷哼一声的挺杉才松开脚。    而笑了一下的卫九则蹲在地上，抬起了男人的脸，还是那份带着一丝柔弱的清秀，依然是那份眼波流转的妩媚，好像挺杉的所有重击全部落在无人的地面。    眉梢挑起，看着抬起的面孔中，不驯的目光中那丝轻视，卫九脸上的笑意加深，指尖抬起，落在对方的眉心。    无声无息，好像只是轻轻一点的手指让男人眼中的讥讽更甚，挑衅的目光让站在一旁的挺杉脸色极其难看，再次抬起脚。    可还没落下就被离拉住，只是一息之间，满是讥讽轻视的目光变了，只见卫九落在男人眉心的手指翠绿闪动，绿色的火焰花升起，冰冷清新的气息在整个空间散开。    眼中浮现笑意的离拉着挺杉后退，而一直站在几个人身后的周双杰则眼明手快的跟着急速后退，一**荡漾的冰冷气息好像湖边荡漾的微波，明明看着让人心旷神怡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发憷。    “啊”的一声惨叫响起，指尖中带着一缕灰色烟雾的卫九缓缓起身，男人顿时剧烈挣扎起来，讥讽、轻视全部消失的男人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惊骇。    鼓起的双眼徒劳伸出的双手想要抓向被抽离的灰色烟雾，从没有过的恐惧笼罩住整颗心，“不、不...。”    包含着不敢置信的哀求随即响起，满脸笑意的卫九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只是慢慢起身，轻轻抽离，而此时的男人整个双腿已经变的空荡荡的，上一刻还鼓起的裤腿也瘪了下去。    一丝血水从瘪下去的裤腿边悄悄溢出，一丝丝的恶臭被一**的冰冷清新吹开，没有一丝犹豫的卫九在最后一声嘶哑中，抽出了整个灰色烟雾。    而烟雾离开人体的刹那，变成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没有了清秀的假象所遮掩，灰色身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高高鼓起的后背，丑陋的面孔，少少的头发，双眼的眼皮上还布满了老橘子皮似的皱纹。    当亲眼看到人皮全部变成血水后，男人阴狠却惊惧的目光死死盯着卫九，满是仇恨又满是惊惧，而脸上依然挂着笑意的卫九则后退一步，“魂根，人皮鬼心，你最终的目的不是想要宁秀上车而是想要宁秀的身体。”    卫九带笑的声音刚刚落下，男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让一直紧紧盯着男人的周双杰脸色一变，少了胡长月少了宁秀的柔和目光也变得冰冷刺骨。    “你想要我儿子的命？”    一字一句，一句一步的周双杰此时此刻满眼满心都是该死的男人想要儿子的命，这个让周双杰无法忍受的事实使得死后不愿离开的周双杰顿时失去了理智，如果说有什么是周双杰的逆鳞那么只有儿子和丈夫。    守了十八年，护了十八年的儿子差点被人夺了身体，只要想到这里，周双杰整颗心都炸开了。二话不说的就要扑上去。    刚刚抬起的身体随即被卫九一把抓住，瞪视的双眼让脸色铁青的周双杰浑身直颤，“卫师傅。”    轻轻摇摇头的卫九随即点了点男人，而悄然走到男人身后的挺杉则在卫九抬起手指的刹那，狠狠的把木娃娃插在了男人鼓起的后背。    刺啦一声，急速后退的挺杉抽出木娃娃，一个凌空，蹬蹬蹬的后退到卫九身边 ，而男人撕开的鼓包却突突突的冒出了五个蛇头。

 62.第 62 章

    狰狞的蛇头，嗤嗤吐出的蛇信散发着腻人的香气，伴随着香气的还有冉冉升起的红烟，很快，灰色的身影就被红烟笼罩，而桀桀的笑声也在烟雾中响起。    得意的笑声让站在烟雾外的挺杉、周双杰同时沉了脸，就连一直笑意冉冉的卫九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有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幽深，微微缩起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那红色甜腻的红色烟雾用力绷起了五官。    浓烈的烟雾肆无忌惮的散开，沾染上烟气的花草瞬间枯萎，整个后院短短几分钟变的一片干枯死寂，好像瞬间进入冬季的枯萎，离狠狠皱起了眉心。    时不时窜出烟气的蛇头小小的蛇眼从左到右的扫过，每个蛇头对准的方向不同，露出的恶意却相似，那份浓郁的恶意让人心底发冷。    第一个感觉到不适的周双杰不断收缩的瞳孔渐渐腾升出一抹迷茫，突然，后脊一凉的周双杰被站在一旁的挺杉狠狠拽了一把。    急速后退的身影，从手腕处传来的刺骨也瞬间打醒了迷茫的周双杰，打了个冷战的周双杰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    死死咬住双唇，低垂眼帘，冰冷的目光看向脚下土地的焦黑，“没事？”    清润的嗓音，不紧不慢的询问让周双杰一愣，抬起头看向站在左侧的卫九，淡淡的关心从那双温润的双眼□□出。    刺骨的冰冷从心底散开，满心戾气的周双杰眉目间凝结的狠戾也随之消失，长出一口气的周双杰闭了闭眼，“不一样，不一样了。”心底响起的声音让周双杰重新露出了笑容。    恢复冷静的周双杰自然的动了下双肩，“没事。”    带笑的回答让卫九脸上的笑意加深，虽然不知道周双杰想到什么，可那一刻，瞬间翻滚的戾气却是惊人的，卫九真不希望周双杰陷入魔障中，不仅仅是为了宁秀还是为了周双杰本人，卫九都不希望周双杰被戾气侵蚀，要知道，一旦沾染了戾气，周双杰今后的路是极难的。    再次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的卫九看向那团翻滚的红色烟雾，腻人的香气越发浓郁，可不管香气怎样翻滚却始终在小范围内弥漫。    好像无形的气体笼罩住了整个空间，而很快察觉到这点的灰色身影那份浓浓的得意戛然而止，满是阴狠的目光直指卫九。    小小的绿豆眼射出的阴郁狠戾让离目光一凛，微微眯起双眼，上前一步，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卫九，眼前突然闪动的身影让卫九抿了下双唇，清冽的目光也瞬间变的温暖。    伸出的手落在身前的大手里，轻轻紧了下，走到了离身边，幽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紧紧拉住卫九，离紧绷的五官微微松缓了一下。    可所有人都看出，此时的离，身上的气势却越发强烈，好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此时此刻的离满是锐气锋利。    哗啦啦，突然响起的锁链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无声无息的锁链突然出现在枯萎的草地上，充满灵性的锁链齐刷刷的抬起头。    闪烁着寒光的链头，抬起的三角头对准了眼前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烟雾，而在烟雾中不断撕裂融合的蛇头更是从最初的巴掌大变成了铁桶大。    尖利的蛇牙，长长的蛇信，赤红的双眼，无不显示着蛇头的狰狞，而五根黑色锁链也齐齐的露出了隐藏在黯淡下的锋利。    链头对着蛇头，很快形成的对峙让消失的笑声又一次响起，嗤嗤的笑声，满是嘲讽也满是轻视。    眉梢轻挑的离深深看了眼卫九后推开卫九，“开鬼门。”    叮嘱了一句的离上前一步，脚下微微顿了一下的卫九目光微微一缩后退了几步，双手迅速持印。    噗噗噗的三声闷响，三个五行花纹出现在干枯的土地上，“天灵灵地灵灵，阴阳两界各显灵，鬼师卫九请求地府，大开鬼门，招鬼差、上鬼笼、铁索加身断幽冥...。”    完全不同的吟唱让熟悉的挺杉楞了一下，仔细倾听那一句句陌生的召唤，而彻底愣住的周双杰则愣愣的看着那扇无声无息打开的黑色大门。    阵阵阴风伴随着刺骨的吸力，脸色煞白的周双杰努力想要止住不自觉前行的脚步，惊骇的目光甚至浮现一丝水汽。    “小九。”    刺耳的滑动的声惊醒了沉浸在卫九吟唱中的挺杉，转头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这一看，挺杉才发现，周双杰已经往鬼门方向滑去。    大吃一惊的挺杉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身体失去控制的周双杰，可巨大的吸力却连挺杉都带着往前冲。    大喊了一声的挺杉声音刚刚落下，两根树枝瞬间缠住了两个人的身体，而此时距离鬼门已经不足一米，冷汗都下来的挺杉按了下突突突直蹦的心脏，诧异的看向半闭双目的卫九。    而心惊肉跳的周双杰浑身发软的看了看缠住身体的粗壮树枝又看了看依然沉浸的卫九，添了下干裂的双唇，紧紧抿了下双唇。    低吟还在继续，咔嚓咔嚓的声音已经响起，黑衣黑帽黑鞋黑裤还有一张漆黑的脸庞，一道两道三道直至八道，鬼门内走出的八道身影身高相同，相貌相同，就连拿着锁链的方向也相同。    乍一看好像是一个人的身影让刚刚喘口气的周双杰又是一滞，尤其是不经意扫过的目光更是让周双杰整个人僵住了。    “大人。”    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整齐划一的弯腰行礼，张开双眼的卫九看到熟悉的身影，目光中的清冷微微退却一些，“廿一。”    清冽的嗓音，站在中间的身影上前一步，“大人。”    再次行礼的廿一让卫九笑了，一片翠绿的松叶落在了身影肩膀，十六双瞬间闪烁的双眼有着满满的羡慕，而行礼的廿一则露出了少见的笑容，“谢谢大人。”    轻笑出声的卫九摇摇头，转向被离挥开烟雾的灰色身影，“廿一，魂根你们带走，告诉判官，查生死薄，魂根的死魄是从哪里来的，同时...。”    沉吟了一下的卫九拿出小小的木牌递给廿一，“交给七殿主。”    微微皱起眉头的卫九让廿一心底一颤，接过木牌的瞬间，廿一整个心都狠狠的颤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的廿一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木牌。    半响才抬头看向脸色发沉的卫九，蠕动了下双唇，到底什么都没说的收起了木牌。    而一步步上前，挥开红色烟雾的离在距离灰色身影三步远时，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结出法印，红莲开、火焰升、业火红莲朵朵绽放，而灰色身影在看到业火红莲时却闪动了一下突然胀大。    上一刻还只有短短毛发的脑袋只剩下一张血盆大嘴，狰狞闪烁着寒光的牙齿嗷的一声发出一声震耳的吼声，朵朵绽放的红莲花被生生吞进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而随着红色莲花被吞噬，五个跟黑色锁链扭在一起的蛇头也发出了尖锐的叫声，黑色的蛇头变成暗红，咔嚓一声，锁链被瞬间咬断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可让蛇头和灰色身影没有想到的时，黑色锁链刚刚落在地上就一分为二，一个再次扑向蛇头，一个却直接缠住了身影的双脚。    仅仅一下，身影被重重拽了个踉跄，翘起的锁链头也在身影弯下的刹那狠狠的砸在了身影的后心，重击伴随着粗哑的吼叫，一直隐藏在假象下的真实终于露出。    矮小的身体，清晰的面孔，眉心一块刺眼的烙印让廿一等人顿时脸色一变，“恶鬼衙衙役。”    面面相觑中，廿一等人心底一沉，先是木牌，紧随其后的鬼差，无不显示着，地府七殿出问题了。    “抓人。”    而终于等到身影露出真面目的卫九根本不给廿一等人多余的时间，一声低喝，打断了几个人的深思，“是。”    而随着卫九的喝声，身影迅速消失的离出现在身影的身边，黝黑的大手狠狠抓向了身影的额头，闪烁着银光的烙印被离一把抓下。    凄厉嘶哑的吼声顿时响起，满脸狰狞的身影好像看不见那一根根砸来的铁索，扑向离想要抢回被撕下的烙印。    掌心翻转，目光扫了一下烙印的离脸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无声，恶鬼衙重典。好好好。”    低沉的嗓子，气极而笑的离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叫无声的身影是谁也终于明白那一丝怪异是从哪来的，要知道，所有恶鬼衙的重典全部是五无间地狱出来的，话句话说，眼前的男人曾经在离所管辖下服务过，而能成为重典的鬼差，必然是无间地狱有功者。    这点才是离无法忍受的，满是寒气的面孔看向因为被认出而瞬间萎顿的男人，双眼微微一眯的离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半响，脸上寒气越发浓重的离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下伸出手抓向了男人的脖颈。    伴随着赤红的血液，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石头落在了离的手中，而随着红色石头的离开，五个蛇头也砰砰砰的炸开，脸色煞白的男人顿时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任由一根根铁索缠住了松软的身体。

 63.第 63 章

    黝黑的掌心，火红的石头，好似散发着炙热的触感让人倍感讽刺，双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的离低垂眼帘，沉默许久才缓缓抬起眼帘。    极度平静的目光让软软落在廿一手中的男人脸色涨青。蠕动了一下的双唇随即低垂下眼帘。    定定的看着面前那个低垂眼帘低垂头颅甚至异常沉默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的离看向廿一，后脊一凉的廿一重重点了下头，这才冷着脸提起软下的身影走向鬼门。    “廿一，接着。”    突然落在手腕处的黑色锁链让廿一冰冷的面孔松缓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院内的离和卫九，卫九担忧的目光让廿一露出一抹笑，“大人，廿一不会有事。”    自信的话语还没落下，一脚踏进鬼门的廿一消失在漆黑的鬼门内，而随着廿一的自信而扬起嘴角的卫九无声的握住离的略显冰冷的指尖。    没有人比卫九更了解离，对一手创立的五无间地狱，离有着很深的感情，可以说，看似冷漠的离其实对无间地狱的所有鬼差都有着不同一般的对待。    不管重典无声有着怎样的理由，但背叛却是无疑的，担忧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离，卫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时间缓缓流动，夜风微微吹动院内的干枯，许久没有出声的离收回了目光，冲着担忧的卫九摇摇头，抽出被卫九握在掌心的大手，抬起手臂搂住了卫九。    “没事了。”    沙哑的嗓音下，有着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冷漠，那种淡漠一切的冷漠让卫九知道，不管看到重典无声那一刻，离有多愤怒，这一刻的离，都舍弃了那一丝仅有的不同。    顿了一下的卫九点点头，抬起目光看向静静的立在空旷的渡魂车，微微抿了下双唇，一丝为难悄悄的在卫九心底盘旋。    重典无声的出现很好的解释了渡魂车的出处，冤死的生魂，三百零七具消失在茫茫天地间的魂魄，使得卫九左右为难，按照常理，渡魂车最后的归处只有消失。    可真要是这样无声无息的让渡魂车消失，这份怨则将由卫九背负，可超度，已经断了黄泉路的渡魂车生魂根本无法超度。    想了又想，闭了闭眼的卫九只能无奈的再次打开鬼门，请来判官，生死薄一一对照的结果让在场的判官和卫九都愣住了。    没有，所有断了黄泉路的生魂全部消失在生死薄上，也就是说，眼前这些被重典斩断黄泉路的生魂是不存在的？    面面相觑中，不仅仅卫九皱起了眉头，就连一直沉默的离都微微锁住了眉心，而饶头的判官更是一头雾水，从地府成立以来，一直执掌生死薄的判官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无论是人是鬼是畜是灵，从踏进人世间开始，生死薄会自动记录，可无论是车内的鬼魂还是消失的生魂全部没有记录。    与身边的鬼差对视一眼的判官随即看向紧锁眉心的卫九，沉吟了半响上前一步，“大人，可否燃天灯？”    判官迟疑的询问不仅仅让卫九黑了脸也让一直面无表情的离沉了心，燃天灯，就要鬼师祭天登长城招龙魂，以卫九玄极鬼师的身份不是不可以，可真的燃了天灯，卫九招来的可就不仅仅是龙魂，到时候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将知道，卫九玄极鬼师的身份。    而这恰好是卫九不愿意面对的，玄极鬼师对于特殊生灵而言，无疑是一盏闪闪发光的火焰，到时候，乱七八糟的生灵会全部挤到卫九身边。    卫九渴望的安稳平静也将随之消失，紧抿双唇的离黝黑的目光好像夹杂着刺骨的寒冰定定落在判官身上，而明知道离刺骨的目光好像刀子似的判官整个后背阵阵发冷，可天地间唯一能燃天灯招魂龙的只有卫九，想要知道这些断了黄泉路的生魂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燃天灯一条路。    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的判官低着头半弯腰站在卫九面前，而眉心突突突直蹦的卫九黑着脸看着沉默不语的判官，许久，才一言不发的拉着离转身离开。    “大...。”    一言不发转身离开的卫九让站在判官身后的鬼差一急，冲口而出的呼声随即消失在离冰冷的目光中，手疾眼快的判官则狠狠拽了一把身边的鬼差。    讪讪的冲着离扯了下嘴角，直到俩人的身影消失，才敢长出一口气的判官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愁眉苦脸的看了一眼渡魂车，拿着生死薄离开。    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让静静站在角落里的挺杉和周双杰一脸沉思，微微眯起双眼的挺杉看着被笼罩在白雾中的渡魂车和干枯的大地，瞳孔闪烁了一下笑着离开。    而心底满是骇然的周双杰则直到所有人彻底消失了才缓缓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肩膀传来阵阵温热，周双杰才收回散乱的思绪抬起头。    而不提周双杰的骇然和挺杉的沉思，绕过堂屋回到房间的卫九直接趴在了床上，纯老檀木的大床，松软的让人眷恋，后背传来的安抚一下下的洗涤着心底那一丝杂乱。    伸出手拉住落在后心的大手，放在脸颊上的卫九半闭双眼，轻轻蹭了蹭，掌心的老茧和淡淡的温热让满心烦躁的卫九松缓下那一丝烦躁。    许久，睁开双眼看向静静坐在身边满目温柔的离，卫九咧着嘴笑了。    长出一口气，爬起身的卫九靠在了离的怀中，收拢的手臂环住了卫九的腰，两双手握在一起，鼻息间淡淡的呼吸交错，“回老树岭。”    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房间内那一丝静谧，仰起头看向靠在床头的离，微微动了下双唇的卫九没有出口的迟疑消失在离幽深的目光中。    半响，收回目光的卫九轻轻点点头，“好。”    肯定的回答，微微翘起的双唇一闪而过，收紧手臂，轻轻蹭了下松软的发丝，重新闭上双眼的离心底只剩下一片宁静。    短短三天，匆匆而来的卫九、离，带着虚弱的胡宁秀和自动钻进木牌的周双杰蹬上了回程的飞机，站在机场，看着越升越高的机翼，胡长月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起了拳头。    “走。”    直到最后一点白消失在视线内，收回目光的胡长月闭了闭眼，转身大步离开，而看着胡长月大步离开的身影，暗暗叹口气的余锋凌看了一眼天空，大步追去。    下飞机，上汽车，一路不停，当天下午两点，一行人回到了老树岭，缓慢行驶的吉普车内，脸色煞白的胡宁秀靠在余剑枫身上。一层层的冷汗不断滑落的惨白让余剑枫眼中满是担忧。    当无限拉长的晃动终于停止时，一直紧闭双眼的胡宁秀缓缓松开一口气，勉强睁开双眼冲着担忧的余剑枫轻轻摇摇头。    “剑枫，把宁秀背进屋。”    还没等余剑枫开口，突然打开的车门，探头的卫九皱起了眉头，伸出手指擦了一把宁秀满脸的冷汗后扶住了虚弱的宁秀。    而抿了下双唇的余剑枫则快速的下车，转身背起了被卫九扶到车门口的宁秀。    敞开的大门，早就接到消息的赵大月、辛秀英看到被余剑枫背在身上脸色惨白的宁秀同时皱起了眉头，“小九，这孩子咋了？”    担心出事的赵大月看着快速消失的背影拉住了卫九的手臂，满脸的担忧让卫九露出了笑容，摇摇头，“奶，没事，宁秀就是伤元气了，好好养养就过来了，平日里咋对剑枫就咋对宁秀就行。”    虽然没有直说，可通透的赵大月顿时明白了被送进房间的孩子是自家大孙的徒弟，想明白的刹那，顿时知道咋处理的赵大月拍了下卫九，快步走向灶房。    瓦罐掏出、小公鸡炖上，大锅里还熬上了瞅瞅的小米粥，等到晚上宁秀缓过劲时，喷香的小公鸡已经端进了房间。    扑鼻的香味，顿时引的宁秀肚子叽里咕噜一阵响，楞了一下的胡宁秀听到爽朗的笑声，呼的一下红了脸，失笑的卫九秃噜一把宁秀光溜溜的脑瓜子，坐在了炕边。    稠稠的小米粥递到手中，顺着粗糙的大手仰起头，看到满脸笑容的赵大月和卫二柱，看看带笑的卫九，通透的宁秀迅速直起腰，乖巧的冲着赵大月、卫二柱露出一抹有些羞涩的笑容，“爷爷奶奶。”    这一声，惹的卫九眼中笑意越发明显，而歪身坐在宁秀身边的赵大月脸上的笑意更是好像要溢出来似的，“哎，好孩子，吃，在这就是在家，饿了咱就吃，想吃啥跟奶说，奶给你做。”    独属于农民的朴实、热情让习惯了冷漠和算计的胡宁秀心底一顿，随即眉目越发的舒展，重重的一点头，低头捧着大碗稀里哗啦的吃着迟到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