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生花》 第1章 喜欢拉高岭之花跌下神坛 他怎么还不来? 被面前的客人灌下高度酒的时候,姜虞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半个小时前,她被水怡芳的经理告知,888包厢的客人花费大价钱包下她一整晚。 答应下来,是因为她在客人口中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所以,她在赌。 赌那个男人会来救她。 姜虞欠身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扯的歪歪斜斜,下巴被人死死钳住。 “你不是想往上爬吗?喝下这杯茶,我让你做玉琼阁的顶级茶艺师。” 男人近乎变态的笑容萦绕在耳畔,油腻的肥脸简直让人想吐。 玉琼阁是这所茶楼的第四层。 一个月前,姜虞被迫入职,刚接触不深时甚至生出了渴望。 要想脱离最底层社会,只有利用可靠的资源。 这家茶楼共分为五个阶层,一层之隔,消费相差了不下百万。 姜虞只用一个月的时间从底层的烂泥里爬到三楼的高级茶艺师,也是水怡芳最受欢迎的存在。 她还想往上走,但却不是靠卖身。 “喝啊!” 耳边响起男人不耐烦的催促声。 姜虞正假装伸手接下那杯烫手的茶水,她的手腕被人猛地攥紧。 下一秒,一抹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容,男人凉薄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还真是不要命了?” 姜虞低垂的眸扬起笑意,很快又掩饰下去。 她知道,她赌对了。 那个男人来了。 “跟我出来。”男人拽起她便往门外走,丝毫不顾包厢已然冷下的氛围。 男人叫沈听澜,是她重组家庭中异父异母的哥哥。 离了暖气,姜虞身上的衣物略显单薄,她抽回手,不禁打了个寒颤,“听澜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打算喝下那杯茶?”沈听澜皱着眉,沉声质问。 “这是我的工作。”食指不安绞着下身裙摆,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 “工作?”被她的话气笑,沈听澜步步逼近,墨黑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你所谓的工作就是像狗一样跪着给人服务?” “姜虞,这些年你那废柴父亲带着你在沈家吃白饭还没吃够?你就下贱到这种地步了?” 沈家的钱足以让姜家父女后半辈子的生活衣食无忧。 她这又是在作什么秀? 掀眸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姜虞鼻头一酸,泪水泛起眼周一圈,“我知道,我和父亲欠你们沈家的太多,我只是想……只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偿还一些。” “你放心,欠沈家的钱,我会尽快还上。” 泪光闪烁,泛红的眼周让女人妩媚的眼眸增添了几分可怜。 在沈家生活了多年,她摸透了男人的性子。 吃软不吃硬。 只需要利用他的愧疚装绿茶白莲花。 沈听澜心下一颤,竟从她的目光中发觉了一丝从未见过的诚恳。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记得多年前姜虞刚被带回沈家时,她那双眸子带着不同于寻常孩童的算计与冷漠。 尽管过了很多年,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见面,小女孩身上的衣物破旧,但那张脸,却生的极为美丽。 如今再看,她的容貌已然长开,肤若白雪,眉眼含俏,红唇微张。 一头大波浪形黑色卷发随意洒落在肩头,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修长的大腿穿着性感短裙,高挺的身材被勾勒得凹凸有致。 沈听澜偏过头,不再看她。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女人肩上,语气缓和下来,“你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我会解决。” 西服柔软的触感让姜虞下意识拢了拢,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听澜还想再催促,不远处,一道高扬的女声响起,“听澜,你怎么还在这?” 女人来到沈听澜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姜虞顺着声音抬头,一张清冷艳丽的脸颊映入眼帘。 来人她认识,沈听澜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高芷若。 出生在名门望族,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生活优渥,真正的世家大小姐。 她身上的衣服是由国际知名设计师独家设计,只在时尚杂志上出现过,很贵,很难抢。 姜虞悄然捏紧指尖,一股埋在心底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该怎么形容。 同为女人,高芷若落落大方,生在罗马,她看谁都低人一等,毫不在意。 而她呢却是阴暗中爬行的蛆虫,为了生活忍气吞声,为了钱作践自己,任谁都能踩一脚。 她突然有些嫉妒。 “姜虞?”高芷若像是才注意到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一番,面上的嫌弃不加修饰,“你怎么会在这?以你的身份,怕是没办法进入这种场所吧?” 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我在这工作。”姜虞尽量平视着她,觉得有些刺眼。 身份不对等的那种优越感,刺得她生疼。 嗤笑一声,高芷若没再搭理她,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沈听澜身上,嗓音娇嗔,“听澜,我们进去吧,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男人微颔首,跟着她重新迈进包厢大门。 关门前,他回头,视线在姜虞的身上停留片刻,“你先回休息室把衣服换了,这个包厢换人来服务。” 姜虞讷讷点头。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的休息室,只觉得肩头上的西装外套烫的人有些痛。 落地镜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眼前,娇俏的脸颊因室温染上淡淡红晕。 在高定西装的衬托下,她身上那件性感短裙显得额外粗鄙。 像是时刻在提醒,她的身份就是不入流。 姜虞迷恋般地抚摸着身侧的外套,指尖骤然紧缩。 内心一个荒唐的想法此刻被无限放大。 高芷若这么恶心她看不起她,如果有一天,她最珍爱的东西被她最看不起的人抢走呢? 高岭之花跌下神坛的戏码啊…… 真的很期待呢。 第2章 你能帮我个忙吗 姜虞下班已经是次日早晨。 她拖着疲惫不已的身体回到沈家,佣人还是如同往常一样,选择直接无视。 不同的是,今天,父亲并未向她询问工资。 等换好鞋准备上楼时,她听见了沈母与父亲的对话。 “今天听澜会带着阿若回来吃饭,我已经让佣人着手准备了,阿若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时候商量一下他俩的婚期了。” “我不管你之前跟听澜闹得有多僵,在阿若面前,给我收敛着点。” 沈母的语气带着命令,不容置喙。 姜父姜右青一脚踹倒旁边的木椅,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了。” 大厅陷入沉寂。 姜虞脚步一顿,侧身往下瞥了眼,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 送上门的机会来了。 想要将沈听澜拽下神坛,第一步,自然是让他失去最为看重的东西。 婚期将近,她这个做妹妹的,又怎么会不送上好祝福呢? 姜虞回房洗了个澡,换上吊带睡裙正欲下楼,转身,眸光落在书桌上的照片上。 端详片刻,她将照片用精美的礼盒打包好,走出房门。 餐厅内,珍贵菜肴布满一桌,佣人正小心翼翼地摆放着碗筷。 视野忽然多出一抹曼妙的身影,沈母提起眸,不满地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姜虞像是没察觉到她话音中的恶意,自顾自地坐下,“今天经理给我放了天假,我就回来了。” 她拿出刚才准备好的礼盒递到女人面前,佯装乖巧道:“沈阿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就当报答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从被迫寄居在沈家起,她这个后妈就没有过好脸色。 阴暗的童年好比去除不掉的污点,深深烙印在姜虞的心头,成就了她满腔恨意。 她想,这份迟来的礼物,是时候送出去了。 沈母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狐疑开口,“你能有这么好心?” 姜虞甜甜一笑,真诚的模样再难让人生疑,“沈阿姨,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你再不喜欢我,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倘若不是你收留我和父亲,恐怕我们现在还流落在街头,我只是希望你能真正接纳我。” 伴着她恳切的目光,沈母半信半疑地打开礼盒,脸色陡然一沉。 寒意宛若毒蛇般攀上全身,她以极快的速度合上礼盒,扬手甩了女人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响起,沈母猩红着眼,面容逐渐扭曲,“贱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火辣辣的痛意蔓延至整张右脸,姜虞优雅地挽起发丝,眉眼带笑,“沈阿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沈家与高家联姻是大事,若是高小姐嫁进沈家,却连听澜哥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未免太过可怜,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挑衅的看向沈母。 沈听澜是沈母出轨生下的孩子,并不是沈父亲生的,她也是之前偶然得知。 但这个家里,只有她和沈母知道。 毕竟这是一个秘密。 撞入姜虞深如寒潭的眸底,沈母的心脏宛若被一只大掌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的思绪被拉回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仅有十岁的姜虞虽浑身带着刺,却从来不敢公然反抗。 体形的差异让她能够轻易制服一个小孩。 如今看来,当年的小孩似乎变了,长大了,翅膀也更硬了。 沈母气得面色涨红,一手拽起姜虞的头发便往大门外拖,嘴里还不停骂咧着。 “小贱蹄子,你是想拿这个来威胁我?等听澜的事定下了,你跟你爸一起给我滚出沈家!” 头皮传来剧痛,姜虞没反抗,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 她咬着唇,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潸然落下,“沈阿姨,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 态度转变得太快,沈母还来不及反应,手被人猛地拍开。 “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听澜张开双臂护在姜虞面前,看向母亲的眼神充满了陌生。 十年前姜右青刚带着姜虞来沈家时,他跟母亲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这父女俩只是为了他们家的钱。 可这些年来,他目睹过无数次女孩独自给新增的伤口擦药,倔强得连一滴眼泪都不肯流。 他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姜虞躲在男人身后,身体因害怕微微颤抖,仍不忘帮着说好话,“听澜哥,是我不好,惹沈阿姨生气了,你别怪她。” 她挑衅地看向沈母,眉眼带着玩味。 惺惺作态的模样再次点燃了沈母的怒火。 “听澜,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都是装出来的!” 她伸手去拉姜虞的胳膊,想要证明些什么。 姜虞顺势摔倒在地,一声闷哼。 风掀起裙摆,露出女人大腿根上的一道淤青,触目惊心。 沈听澜眼疾手快搀扶起她,视线触及那道新伤,剑眉愈发紧蹙,“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母语塞,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姜虞没给她张嘴的机会,自顾自推开身侧的手,善解人意道:“听澜哥,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就不打扰你和沈阿姨叙旧了。” “我先回房间了,你们别再因为我争吵。” 她转身上楼,脸上的委屈消失殆尽,眸光也跟着阴恻下来。 从小到大,沈母对她的恶意向来是毫不掩饰的。 为了答谢这份“恩情”,她要她众叛亲离,家破人亡。 目视女人离去的背影,沈听澜犹豫了一瞬,迈步跟了上去。 丝毫不顾母亲在身后叫喊。 姜虞前脚刚踏进房间,房门后脚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视线交汇了一刻,沈听澜不自然地撇开目光,嗫嚅着唇,“你的伤.......没事吧?” 姜虞摇摇头,坦然露出一个笑容,“听澜哥,我没事,高小姐马上就到了,你待在这,不合适。” 她疏离的态度让沈听澜胸口没由头地发闷,轻叹一声,“今天的事,我代我妈跟你说声抱歉,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可以来找我。” 到底是他继妹,他不愿再看她去茶楼委曲求全。 身形一愣,姜虞抬头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第3章 永远不会抛弃你 姜虞顺着他的话提要求,是沈听澜没想到的。 得寸进尺。 心底升起的那抹愧意烟消云散,他似乎再次看到了她脸上的算计。 渐渐没了耐心。 “你说。” “你能帮我在外面找个房子吗?我想从沈家搬出去。” 姜虞眨眨眼,语气有些没底。 许是怕他不愿意,她继续补充:“找房子的钱,我以后会还给你,沈阿姨最近在跟父亲闹离婚,我想,有个自己的家。” “仅此而已?”沈听澜半信半疑地眯起眸子。 是自己把她想得太坏了吗? 轻应一声,姜虞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几年我存了点钱,就当是提前支付一部分。” 看着她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沈听澜紧抿下唇迟疑片刻,还是推了回去,“我名下有套房正好空着,晚点我让人给你送钥匙,你先住下吧。” 话落,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姜虞好整以暇把玩着手里的银行卡,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第一步棋落盘,接下来,该走第二步了。 她当天晚上便搬离了沈家,谁都没说。 唯独给姜右青发了条短信。 次日,姜右青的债主找到了水怡芳。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姜虞的女人?把她给我叫出来!” 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带着几名小弟闯入经理办公室,单脚踹翻了办公桌,姿态嚣张。 经理一边拿手机联系着姜虞,一边笑呵呵安抚着几位的情绪,“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好好说,姜虞现在正在包厢服侍客人,你看能不能等个几分钟?” 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扯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我就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没看到人,我把你这栋楼都拆了。” “是是是,我马上给你找人过来。”经理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茶楼的所有保镖今天都被派去了五楼,保护一个重要的顾客。 他怕再耽误,真保不住水怡芳。 姜虞跟着经理来到办公室,连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她捏紧指尖,面色白了几个度。 “哟!这姜右青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注意到门口的人影,男人掐灭手中的烟蒂,慢步来到她面前,“你爸还欠我们800万赌债,怎么还?” 姜虞紧捏着的拳松了松,不卑不亢对上他的视线,“我没钱。” 她在这赚的钱,全被她那好赌的父亲搜刮了个干净。 才不过一个星期,这些流氓就又找上了门。 即使是金山银山,恐怕也扛不住这么花销。 “没钱?”男人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大笑两声,“我如果没记错,你在这儿的工资不低吧?” 他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姜虞两眼,最终落在她的胸口,“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姜右青那个废物,竟然能生出这么标致的女儿。” “这样,帮我给你爸带个话,三天内他要是没还完我的钱,你这个做女儿的,就陪我一个月,当作抵债了。” 说完,他手掌拍了拍女人的脸蛋,乐呵呵走了。 姜虞瘫坐在地上,眸底悄然覆上一层冰霜。 到底为什么呢? 明明她每天都按时上交了工资,父亲还是想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她本可以继续往上爬的,只要按照她的计划来,就能过上上层阶级的生活。 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就好。 偏偏这时候出岔子,父亲成为阻碍她的绊脚石。 那么,解决掉这个绊路石,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晚上。 姜虞在睡梦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她猛地睁开眼,一张与自己眉眼极为相似的脸出现在眼前。 “醒了?” 姜虞推开面前的人坐起身,手下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尖刀,死死攥紧,“你怎么找到这的?” 姜右青轻笑一声,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上,温柔抚摸着她的脸,“音音,你以为你搬出沈家就能彻底摆脱了?为了找到你现在的住址,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 眸光一冷,他双指钳住女人的下巴,力度跟着加大几分,“这个星期赚的钱呢?” 发狠的劲让姜虞呼吸急促,说话都颇为困难,“这个星期的工资还没发,经理要三天后给我。” 真是可惜啊,这么多年,她的好父亲都不记得她叫虞虞呢? 得到满意的答案,姜右青这才松了手,重新摆出慈父的形象,“音音,你别怪爸爸,爸爸也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偏生沈家那个贱人最近要跟我闹离婚,连一分钱都不肯给,要不是因为带着你,我本可以享尽荣华富贵的。” 他的PUA姜虞从小听到大,心里早就掀不起一丝波澜。 十岁那年,她亲眼看见父亲将醉酒的母亲推下楼,为了高额意外保险,为了入赘沈家。 小时候的她不懂什么叫做死亡。 母亲用尽最后一丝拉住她的脚踝,满眼恳切地求她施以援手。 她想救,但想起母亲喝醉了就用酒瓶砸她,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父亲在一旁轻轻摸着她的脑袋,柔声哄道:“音音,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知道,你想不想过更好的生活?爸爸会一辈子对你好。” 姜虞信了,乖巧地点点头,跟着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将母亲的血水冲刷干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刚进沈家的时候,父亲的确对她很好,可能是因为亏欠。 可渐渐的,他发现沈母无法接受多一个女儿,将她视作了累赘。 为了讨好继母,他们俩计划着把她丢弃,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一个月前,姜右青终于找到机会将她卖到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窟窿,仅用了五十万。 还不够他在赌场玩一把牌的。 记忆回笼,姜虞松开手心里的尖刀,一如往常地妥协,“我知道了父亲,三天后,我会把钱给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你能一直对我好,别抛下我吗?” 她真诚的话语让姜右青硬如磐石的心升起一丝暖意,伸手将她拽入怀抱,“音音,爸爸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第4章 麻烦哥哥了 姜虞知道,姜右青这一点点廉价的慈父心肠,其实在赌桌面前薄如蝉翼。 隔天傍晚,姜虞下班后几乎是掐准了时间,在回那处新家的必经之路上,开始慢悠悠的走。 身后,昨天那几个在水怡芳蹲点的满身文身的债主,此时此刻正跟着她。 她很清楚,他们在她下班开始就在跟着了。 她就是故意的。 “小妞,考虑清楚没?跟你那废柴爹,不如跟了哥几个。” 为首的男人嚼着槟榔,色眯眯的目光在姜虞曼妙的背影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姜虞没回头,她只是加快了语速,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害怕:“会还钱的……我爸爸说他在棋牌室赢了大的,你们跟我去拿……” 她跑得跌跌撞撞,发丝贴在出了汗的脖颈上,像极了落荒而逃的小鹿。 拐过两条街,终于到了姜右青所在的地下棋牌室。 门一推开,烟雾缭绕中,姜右青正红着眼,疯狂地往牌桌中心推着筹码,嘴里嘶吼着:“开!老子就不信这把还不中!” 他刚从沈母那里偷了一块劳力士,转手卖了十万。 可是那十万块,在赌桌上,不过是转瞬即逝而已。 但他不信,他觉得他能赢钱! 姜虞立在门口,看着父亲癫狂的背影,眼底的惊恐瞬间褪去,只剩下一潭死水。 “姜右青!你TM有钱赌,没钱还债?!” 债主看到那堆筹码,火气直冲脑门,抡起旁边的折叠椅,照着姜右青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砰——” 巨大的响声。 姜右青整个人扑倒在牌桌上,鲜红的血顺着桌子边缘,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他被打的一阵阵惨叫,但是猛然间看向门口那个纤细的白影。 姜虞居然在? “别打……音音救我!救救爸爸!” 姜虞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她听到姜右青叫她音音就烦。 而且,她还想到了十岁那年的大雨。 当时母亲躺在血泊里,也是这样仰着头,从喉咙里挤出几句求救的话。 而父亲当时的眼神,和现在的她,如出一辙。 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感。 姜右青在血泊中扭动着,颤抖的手在地板上抓出几道血印子。 姜虞低头,视线对上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她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没有悲伤。 这种人,也配谈救赎? 周围的赌徒尖叫着四散,混乱中,姜虞猛地掐了大腿一把,疼得眼泪瞬间飙出。 她颤抖着手打了个电话出去。 “听澜哥……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压抑的哭腔。 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ICU门外的长廊。 沈听澜赶到时,看到的是缩在排椅一角,浑身发抖的姜虞。 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棉质吊带裙,肩上披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旧外套,裸露出的膝盖上全是淤青。 沈听澜的心跳在那一刻,意外的漏了一拍。 他步履匆匆地走过去,带着一身寒气,“伤着没?” 姜虞听到声音,抬脸,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挂满泪痕,眼周红得让人心碎。 她没说话,只是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攥住他的衣服。 少女身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飘进他鼻子里,沈听澜僵硬了一秒。 随即,他的手还是缓缓落在她颤抖的背上,拍了拍:“姜虞,我跟你说过,别去管他。” “可他是我爸爸……”姜虞在他怀里闷声哭泣,声音细弱,“我不能看着他死……听澜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搬出来的,如果不搬出来,沈阿姨或许会救他的。” 沈听澜听着这话,眸色愈发幽深。 这般柔弱,这般懂事,懂事到让他心头火起。 姜右青这人赌了这么多年,赔上了沈家多少东西,这种人连他这么大度的人都很讨厌。 他轻轻的推开姜虞,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对视。 “姜右青这种人,不值得。”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兄长的语气,“医药费我会交,现在,我送你回家。” 姜虞顺从的跟着他走了。 回程的车内,静得可怕。 姜虞靠在副驾驶,歪着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 “听澜哥。”她突然开口。 沈听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姜虞转过脸,月光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那抹绿茶般的无辜感发挥到了极致,“高小姐如果知道你半夜出来接我,她会不高兴吧?” “提她做什么。”沈听澜的嗓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姜虞垂下眸,指尖不安地搅动着,“我这样的烂泥,只会脏了你的手。” 车子猛地刹住在红灯前。 沈听澜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这张勾人心魄的脸上。 他觉得姜虞变了,变得让他捉摸不透。 但那股子可怜的劲儿,这么多年依然没变过,像一株小草。 “姜虞。” 他顿了顿,无意识的攥紧方向盘。 “姜右青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管他。” 他想的是,他作为哥哥,本来就有义务管妹妹。 这没什么,是他分内的事。 姜虞听到他的话,心底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上钩了。 这就是你以为的英雄救美吗?沈听澜。 她仰起脸,眸子红红的看向他的侧脸。 “那……麻烦哥哥了。” 不过可惜的是,今天居然没解决掉姜右青呢。 第5章 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姜右青在ICU躺了一个多星期,命保住了,但后脑勺的伤让他往后余生都没有利索身子了。 沈听澜也确实处理了姜右青的事,付了医药费。 债主那边也给了封口费,没再来纠缠姜虞。 “谢谢你,听澜哥。” 姜虞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里面躺着的人,转身对着沈听澜道谢。 回到车里,沈听澜都没说话,她才声音轻如羽毛地开口,“医院费我会还你的。” “不必。” 沈听澜闻言抬眸,放下手里的文件。 “要的。”姜虞绞着发白的裙角,固执地摇摇头,眼角也泛起泪花,“我已经欠了沈家太多太多,听澜哥如今还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她这副模样,让沈听澜想到多年前,那个刚被带进沈家的小女孩。 明明浑身是刺,却偏要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那是装的,但如果一直都这样,就不是装的了。 “你拿什么还?” “我有工作……” 姜虞垂下眼眸,克制眼里的喜悦。 如今前两步棋都还算顺利,该考虑下一步了。 “靠水怡芳的工作?” 沈听澜的语气平静,却依旧让姜虞听出了嘲讽。 水怡芳的活儿,说的再好听,大家也都知道是做什么的。 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可是,我需要钱……” 姜虞哽咽,眼眶也瞬间红了。 “我还住在你的公寓里,你又替我爸给了那么多钱,债主那边也帮我解决了,我要不工作没钱还你,真的……” “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沈听澜面色平静的打断,末了又补了一句,“房子你先住着,工作的事,我会安排。” 姜虞垂下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水怡芳的工作赚得多,但升不上去就没有用处。 “可是,听澜哥,我……” “别多想。” 沈听澜打断她,重新低头翻看文件,“你是我妹妹,照顾你是应该的。” 妹妹。 姜虞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是啊,妹妹。 可谁家的妹妹,会想着把哥哥从神坛上拽下来呢? 翌日,姜虞照常到水怡芳。 经过上次的事,经理看她的眼神多了层忌惮,再不敢往她手里塞那些腌臜活。 可她要的不是这个。 所以当那只肥厚的手掌贴上她大腿时,姜虞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裙摆滑得更高些。 直到那人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酒臭的唇要落下来,她才猛地挣扎起来。 “怎么这时候就装起来了?” 姜虞的身子颤抖着,紧紧咬着下唇,更是一副可怜模样。 她的食指不安绞着裙摆,再抬头眼里多了雾气,叫人怎么不心疼? “我不卖身!” “裙子穿的那么短,把腿漏出来,不就是叫人摸的?” 对方显然完全不想停下,姜虞只得大声尖叫。 猝不及防的耳光响起,手掌狠狠地落在她的左脸上,当即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现掌印。 他一把揪住姜虞的领子,扯出一片春光。 “不教训你,你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门被撞开的声响恰到好处。 姜虞跌坐在地,余光瞥见经理身后那道身影。 看到那个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姜虞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化作了然。 有意思。第三层的事,竟惊动了顶层的人。 她顺势爬到那人身侧,像只受惊的雀儿寻求庇护。冷香钻入鼻腔,她听见头顶传来温润嗓音。 “先生,在水怡芳动手,不合礼数。” 对方见人气度不凡,瞬间也消了气焰。 经理满头大汗地过来扶她,叹着气说让她先回去休息几天。 姜虞始终低着头,乖巧得像株淋雨的野草。 “整理好衣服再走出水怡芳的门,不要丢水怡芳的脸。” 她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指尖在膝头缓缓收紧。 回到沈听澜的公寓,她在楼下就把经理给的外套扔进垃圾桶。太好的东西,配她这场戏,脏了。 等电梯的间隙,她拨通那个号码。 电梯到的时候,电话正好接通。 “听澜哥,”姜虞放轻呼吸,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这小区的安保没问题吧,我怎么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她顿了顿,让沉默发酵。 “今天在店里,有客人对我……” 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合拢,信号被强行切断。 姜虞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唇角慢慢扬起。 她没急着上楼,而是在电梯里将衣领扯得更开些,又往手臂上掐出几道红痕。 她探查过沈听澜的行踪,今天刚好在附近。 站在玄关处,她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心里其实也没有底气,沈听澜到底会不会过来。 想法刚落下,就响起了敲门声。 来得这么快? 姜虞都没来得及开门,门自己先开了。 她和沈听澜撞了个正着,对方的视线恰好落在她被扯开的领口上。 两人同时做出反应,沈听澜别过头,姜虞转过身,挡住胸口。 “怎么回事。” 沈听澜轻咳了声,随后越过姜虞进了客厅,背影绷得笔直,“你先把衣服换了,和我说说什么事。” 姜虞将门关好,回卧室对着镜子补了补眼妆。 红肿的眼眶,苍白的唇,左脸上那道掌印已经泛出淤青。 她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出来,又给沈听澜倒了杯水。 坐在沈听澜对面,姜虞轻叹了声,将头发别在耳后,露出还算清晰的掌印,“今天店里有客人想对我动手动脚。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 当看清她左脸上清晰的掌印和红肿的眼眶时,沈听澜眉头紧皱,“打你了?谁干的。” 他伸手想触碰她的伤处,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攥成拳垂在身侧。 姜虞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这是我的工作。不过我也担心对方可能离开店里之后会跟着我。” 说完后,她对沈听澜投去一个安慰性的笑容,“刚刚着急了,才打电话给你。没打扰你吧?” 沈听澜没说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第6章 装就装到底 沈听澜盯着她脸上清晰的掌印,“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了。工作的事我帮你解决。” 语气与平时无异,姜虞还是听出了不悦。 她错开视线,笑容多了几分苦涩,眼尾还泛着红,“可是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去做什么工作呢?” 沈听澜站起身,西装外套带起一阵冷风。 “我会安排。” 他只丢下这句话,随即离去。 那到底是能解决还是不能解决? 姜虞看着那杯没被动过的白开水,指节攥得发白。 所以是她太着急了是吗? 隔天再得到沈听澜的消息,是他发消息让她现在就去一趟水怡芳。 她的打扮跟平常没区别,但今天踏入水怡芳便觉察到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 三层的经理看见姜虞更是一改之前的态度,点头哈腰地朝她走来。 “小虞啊,你总算来了。大老板们都在楼上等着你呢!” 姜虞眉头微皱,心里开始警惕起来,“林经理,不是说我这几天都不用工作吗?” “当然不是工作!能去顶层的事,哪里能是工作呢!” 姜虞的眼里闪过错愕,联想到昨天沈听澜说的话,嘴角也随之扬起。 水怡芳的顶层从不轻易对外开放。 将姜虞带到顶层正**的中式茶室,经理便先一步离开。 檀香气味袅袅升腾,古典乐器的声音飘荡,周围服侍的人都放轻着脚步。 要不说,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姜虞抬眸,正好和那位面容温润如玉的男人对视。 是昨天在三楼替她结尾的人,也是水怡芳真正的主人。 对方轻勾唇角,眼底却藏着审视。 “成先生,我带她走,为什么一点要她亲自过来?” 成岭不过轻笑一声,将青瓷茶盏放下,“沈总想把人带走,就不用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他余光瞥向姜虞,“过来坐下。” “谢过成先生。” 姜虞欠身跪坐在一旁,却不敢动弹。 她面前也有茶盏,龙井碧绿清透,泛着微光。 沈听澜也没有动杯,“开价。” “姜虞,你的想法呢?” 成岭没直接同意,也没轻易拒绝,而是把选择权交给姜虞。 姜虞抬头再次对上成岭的目光,桌底的手不自觉攥紧裙摆,微微张唇。 未等她回答,沈听澜已经说了。 “她是我妹妹,我带她走,天经地义。” “妹妹?”成岭挑眉,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两字,随后又轻抿龙井,“沈总对妹妹,倒是挺上心。不过我还是希望听听姜虞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 如果当初不是被姜右青卖到这里来,她绝不可能留在这种泥潭里。 水怡芳的名声再好听,也不会让人高看。 就像昨天那客人骂她的那样,她在这里都不能算是人。 爬不到第五层,对她想要的生活也没有任何帮助。 “昨天见过姜小姐一面,稍微了解了一下。我想,姜小姐应该很缺钱。如果是为了钱离开水怡芳,倒是没必要,留在我这里,能赚的绝对不少。觉得清和堂配不上你的野心,我可以让你去揽月台。” 清和堂是水怡芳的第三层,揽月台水怡芳的第五层。 有些人在水怡芳干一辈子,都不一定知道揽月台在招待什么人。 为什么成岭愿意破格提拔她? 姜虞心里很没底气,完全看不透眼前这男人在想什么。 但沈听澜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一声冷笑便是回答。 “一晚上两千和两万的区别,很大吗?成先生,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能不能同意放人。” 成岭收回目光,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一声响。 “看来沈总今天是一定要她走了。既然这样,我给沈总一个面子。只是,沈总之后打算介绍姜虞去什么地方?我很看好姜小姐的实力,没有足够大的平台,是会埋没她的。” 姜虞也有些好奇,沈听澜说会帮她解决,但都没有提过具体能让她去哪。 沈听澜眸色一沉:“成先生在质疑我?沈家会如何安排我妹妹的去处,和你没关系。” “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成岭从袖中取出一张名片,檀木质地,上面只刻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如果水怡芳的格调配不上姜小姐,我可以推荐她去城南的画廊。在那边的业务部门工作,工作体面得体,和水怡芳不同。底薪是现在的三倍,提成另算。” “成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沈听澜眸色一沉,显然已经有些不悦。 姜虞也摸不清楚成岭到底想做什么。 她不过是水怡芳三楼的普通茶艺师,只有那天和成岭有过一面之缘,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关注她? 如今在两位大人物面前,她也没有开口的资格,只能任由沈听澜和成岭决定她的去处。 画廊……在那边倒是可以接触到更多的大人物,也不像在这里,几乎没有人身自由。 就是不知道,沈听澜愿不愿意让她去。 “惜才啊。我虽与姜小姐交道不多,但我倒是觉得和姜小姐有缘。可能,觉得姜小姐和我是一类人,想帮一把,卖一个人情。他日姜小姐若是飞黄腾达,能记**日成某的帮衬即可。去画廊,也算是衬得上沈家千金的身份。” 最后两个字,成岭咬得极轻,却隐隐有种讽刺。 他将名片递到姜虞面前。 姜虞也拿起名片,捏着那薄薄的纸片,指尖微微用力。 她看出来了,成岭在试探她和沈听澜的关系,也在试探她在沈家的地位。 “姜虞,你的想法呢?” 沈听澜也看了过来,气氛顿时骤降几分温度。 “我……” 姜虞怯怯地开口,目光在沈听澜和成岭之间游移,“姜虞身份卑微,都听哥哥的安排。” 把球抛回去,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只是……” 她不甘心。 只有沈听澜这棵大树,不够。 “姜虞也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占得一席之地,对得起沈家的培养,不辜负听澜哥。” 沈听澜侧眸看她。 她正仰着脸,眼眶还红着。 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刚被带进沈家的小女孩。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