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日诱吻》 第一卷 第1章 有名无实 夏渝刚结束一则自由漫画家的专访。 上司陈述来电话:“小夏,你现在赶紧去跟许至清的专访,别的事都交出去!” 夏渝脑子懵了下:“许至清?他不是在国外吗?” 两天前,漂亮国的《财富》杂志还对许至清进行了专访。 白手起家的源清科技刚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估值便突破百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年轻创业家。 她也没听许至清说,他这两天会回国。 “人两小时前刚下飞机,我的消息源不会错,你抓紧时间,务必抢在别家媒体前面!” 陈述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夏渝坐在车里,紧攥手机,思绪飘离到一个月前。 许至清出国前一晚,也是她和他领结婚证的当晚。 男人扔给她一纸协议,腔调散漫: “两年后离婚。” “这两年,不会和你有任何夫妻之实。” “你想要的所有补偿条件,都可以写进去。” 现在一个月过去。 那份协议书还躺在夏渝床头柜的抽屉里,空白一片。 什么也没填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喜欢许至清,根本不想离婚。 早在青葱少女时期,他救她于绝望痛苦的海水之中那一刻,她的世界,便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 她和他因许夏两家奶奶辈定下的娃娃亲领了结婚证。 本就是抱着期待和欣喜,憧憬着这段婚姻。 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 傍晚。 夏渝开车回到云顶华庭。 三层庭院别墅亮着灯。 暖橙色的灯光,仿佛也照亮了夏渝的心。 这一个月来,她和许至清没有过任何联系,想到快要见到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像小鹿一样,怦然乱撞。 走进屋。 修长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底。 许至清正倚着吧台讲电话。 白衬衣修身,黑西裤包裹着大长腿,领带松松垮垮,领口金边纽扣随意解开了两颗,锁骨精致冷白。 五官优越到极致,闲适慵懒。 听见动静,许至清淡撩眼皮,扫了她一眼。 又很快没什么情绪的收回。 乱撞的小鹿仿佛一下跌倒在潮湿泥泞的水坑里,失落感重重砸下来。 夏渝没指望过,许至清能记得她。 毕竟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性格阴暗,脾气古怪的孤僻小胖子,一句话不肯说,还像个讨人厌的小尾巴一样,偷偷跟在他身后。 可是,许至清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他从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嘲笑她的体态丑陋不堪,讽刺她的性格永远不会有朋友。 反而在发现她之后,笑着对她说: “想来找我玩,大大方方来就是,不用偷偷摸摸的。” “协议书呢?” 清朗的少年音,和低磁冷冽的成年男性声线突然重叠。 夏渝蓦地抬头。 撞进一双冷淡的眸。 她如实回答道:“我还没写。” “没写?”许至清懒睇她,“一个月时间不够你填条件?怎么,你的条件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 夏渝想说,她其实只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永远不要离婚。 但很显然,现在把这句话说出来,和自取其辱没什么区别。 “跟你离婚,我和家里没办法交代。” “不离婚,你对自己就有交代?” 夏渝沉默几秒,小小声回:“当然有。” 许至清耳朵挺尖:“你的交代,就是因为长辈一句话,要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男人共度一生?自己不难受?” 她当然不难受。 毕竟是真的喜欢他,不然也不会答应这场婚事。 不过显然,说这话的许至清,无疑是难受的。 “那你呢?” 夏渝突然直视许至清。 “如果不想结婚,你不答应就是,现在结了婚又要离婚,你又是什么意思?” 许至清神色沉静,懒扫她:“什么意思,你不是很清楚。” 夏渝默然。 她的确清楚。 许奶奶上半年心脏病又犯了,虽然抢救过来,但身体日渐虚弱,没剩多少日子。 许家长子许修峻不愿意娶她,婚事自然落到许至清肩头。 说到底,只是为完成老人家走之前的心愿。 等到人走茶凉,和她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自然不用再继续下去。 沉默太久,许至清没了耐心:“填不填随你,但两年后,我和你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好好为自己考虑。” 男人言语神态间,都是不近人情的淡漠疏离。 夏渝一时哑然。 只眼睁睁看对方转身上楼,回房关门。 偌大别墅归于寂静。 夏渝从冰箱里找了些食材,自己做了点东西吃。 手机又收到一条陈述发来的消息。 仍是叮嘱她许至清专访的事:许至清对我们万言意见很大,你注意点,别得罪人。 夏渝没回。 收拾完厨房后,上楼敲响许至清房门。 房门打开,热气扑面。 衬衣西裤褪去,许至清只随意套了件深色浴衣。 男人发梢微湿,水珠滚进锁骨,再顺着肌理线条往下。 夏渝不由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 “许总。” 她强装镇定,摆出工作架势。 “我们万言想找您做一个有关情感陪伴机器人的专题访问,请问您有时间吗?” 许至清轻抬眼皮:“你是万言的记者?” 他眼底结了层薄霜,夏渝瞥见,只能面不改色:“是。” 许至清轻笑,笑意讽刺:“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许至清和万言新闻之间的梁子,还得追溯到四年前。 当时,许至清被曝出人品不端,公司核心技术造假的丑闻,源清资方撤资,源清因此跌落谷底,万人唾弃。 万言新闻,便是将许至清推向风口浪尖的帮凶之一。 即使后来有匿名知情人士站了出来,甩出实锤为许至清洗脱污蔑,万言也发了公开道歉信。 但许至清仍坚决表示,不会与万言有任何往来。 四年前,夏渝还没入职万言。 但现在她是万言的记者。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她硬着头皮也得继续。 “许总,我们万言这次的采访方向,只在源清最新研发的AI机器人,不会涉及任何敏感话题,您放心……” “省省力气。” 没有任何商量谈判的余地。 许至清扔下这句,嘭一声,房门被毫不留情地砸上。 夏渝:“……” …… 闭门羹是意料之中,夏渝没觉得太沮丧。 回房洗澡后,倒在床上,琢磨着怎么能让许至清点头同意专访。 余光瞥见床头柜。 夏渝伸手拉开抽屉,将那份期限离婚的协议书翻了出来。 虽然条件一字没填,但这份协议书里,许至清列的条款,夏渝倒是滚瓜烂熟得都快盘包浆了。 比如,协议里明确写到,两年婚姻存续期间,他会和她相敬如宾,保证“完璧归夏”。 又比如,虽然不会有夫妻之实,但作为丈夫,该尽的义务,许至清不会推脱。反之她也应该。 再比如,许至清还很大方地表示,不会约束她的任何个人行为,想在外面玩男人也随意。当然,一旦被发现,他有权立刻终止婚姻。 总之,字里行间就一个意思: 两年后分道扬镳,互不相欠。 白纸黑字,看得夏渝心酸又好笑。 毕竟这协议怎么看,她好像都不会吃亏。 视线在协议书来回逡巡,蓦地,夏渝福至心灵,抓起协议冲出房间。 …… 许至清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 临近尾声,听见房门被敲响,英挺眉宇不悦皱起。 但还是起身,开了门。 夏渝穿着轻薄的白色细带睡裙出现在视线里。 半湿半干的柔软黑发垂落在光洁透白的肩膀手臂,有几缕随意落在胸前。 睡衣很薄,勾勒出姣好曲线,空气里弥散着清新怡人的橙花香气。 夏渝一心惦记着专访,没注意许至清变暗的眼神,晃了晃手里的协议书: “不管我提什么条件,只要同意两年后离婚,你都会答应,是吗?” 第一卷 第2章 想睡? 许至清视线不动声色从夏渝身上移开,慵懒往门边一靠:“前提是,不违背我的条件。” 夏渝:“有笔吗?” 许至清卧房里有单独书房。 他侧身,示意她可以进。 夏渝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神经骤然紧绷,忐忑又期待地踏入许至清的领地。 她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笔。 许至清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随意瞥了一眼。 -第一条,乙方有工作需求,甲方务必配合。 乙方是夏渝,甲方是许至清。 “这就是你的条件?” “纠正一下,是第一个条件。” 夏渝心跳得很快,但面上仍死撑着官方微笑。 “剩下还有很多条件,我没想好。而且,你也没规定说,一定要现在签下这份协议吧?” 她顿了下,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反正还有两年时间,不是么。” 许至清意味深长瞧着她:“根据你现在的行为表现,我可以合理怀疑,你会提出更无理的要求。” 夏渝面不改色:“还有什么要求,能比结婚当天,跟妻子提两年后离婚更无理?” 她望着他,眸子清澈明净。 像是在说,你才是个那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你放心,我不会故意为难你,也不会做任何有损你利益的事。” 夏渝很体贴地保证。 见许至清神色依旧不善,又道:“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只能委屈你和我过一辈子。” 反正想离婚的又不是她,先把专访搞定再说。 许至清沉默盯了她两秒:“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这回答夏渝没勇气说出口。 只是被许至清沉黑的眸注视,即使那里面毫无感情,她的心跳已经由不得自己控制,连攥着协议书的手指都在隐隐发颤。 “我没必要违抗家里安排。” 她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再者,我以前谈过一场伤筋动骨的恋爱,心被伤透,对爱情也没任何希冀,无所谓老公爱不爱我。” 许至清表情微顿,若有所思打量着她。 夏渝被盯得头皮发麻。 她敢肯定,许至清此刻的眼神绝对和吃醋好奇之类情绪的无关。 他更像是伺机待发的凶猛野兽,无法预料其下一步行为。 好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许至清接下电话。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男人淡冷视线落在她脸上。 然后,突然倾身向前。 冷凉的气息,强势的压力,贴近的身躯。 夏渝绷紧神经,耳朵根不受控制地漫上阵阵热意。 许至清和夏渝擦肩,将她身后桌上的电脑合上。 余光瞥见她红得滴血的耳朵。 锋锐的唇轻勾,轻懒在她耳边低声:“半夜三更穿成这样来我房间,夏渝,你想睡我?” “?” 夏渝怔了怔。 下意识低头。 耳朵根的红,一瞬间爬上脸颊,又漫到脖子根。 来找许至清谈条件的时候,她太得意忘形,一时忘记自己刚洗完澡,连内衣都没穿。 竟然就这么晃晃荡荡地在许至清面前跑来跑去,波涛汹涌…… “……” 夏渝一个字憋不出来,只想捂住脸,找个地缝钻进去。 奈何手刚抬起,又被许至清轻而易举扣住:“忘了告诉你,刚才我在开会,电脑摄像头没关。” “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我进来!” “我拦得住吗?” 他手指暧昧摩挲她肌肤。 男人掌心冰凉,夏渝却感觉皮肤滚烫,眼睫不住颤抖。 紧张感促使她防备放松,没有注意到许至清含笑黑眸里的冷意。 “既然你不想离婚,也无所谓老公爱不爱你。”许至清垂着眸,似笑非笑,“那该做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吗?” 他扣着她手腕,步步紧逼着往前压。 夏渝心跳剧烈。 但仍存着理智,在男人强势的进攻下后退。 蓦地,后腰抵住冷硬书桌。 退路不再,但许至清没有停止逼近,她被他霸道地围困在书桌和胸膛之间。 独属于许至清的清冽气息包裹着夏渝,她有一瞬间的昏头,想着暗恋的人近在咫尺,只要轻轻踮脚,就能亲到他的下巴。 更大胆一点,他的唇鼻眼,都触手可及。 脚尖踮起。 眼睫轻抬的一瞬,夏渝看见许至清的眼睛。 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是冷静,是雅谑,是明晃晃的戏弄之意。 唯独没有的,是靠近她的欲望。 热烈的心,在一瞬间被浇下冷水。 夏渝清醒过来,猛地推开许至清。 男人料到她会抗拒,很自然地和她拉开距离,轻撩眼皮:“这样都受不了,还想跟我过一辈子?” 夏渝咬了咬唇。 许至清眼底兴致锐减,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外套,头也不回地扔给她。 “刚才是骗你的,电脑摄像头没看,麦也是关着的,衣服披上睡觉去,别着凉。” 口吻平静,关心的话也听不出半点感情。 夏渝垂下眸,披着衣服离开。 …… 第二天。 夏渝一早刚到公司,手机来了通陌生来电。 “太太您好,我是许总助理,姜越。” 太太这一称呼,对夏渝而言,有些陌生。 握住手机的指尖发烫。 “姜助理,有什么事吗?” “有关万言采访许总的相关事宜,由我来和您对接。” 姜越言简意赅,几句话说清注意事项,并将专访时间约定在明天下午。 通话结束。 夏渝一时没回过神。 昨晚在协议上提要求不过灵光一闪,她没想到许至清会真的点头。 而且,昨晚那出…… 男人雅谑的笑,淡冷的眸,清冽的疏离气息,自她逃离许至清房间便挥之不去。 乃至于没出息地失了眠。 回过神,夏渝翻出许至清微信,发了句谢谢。 没指望许至清会回复。 毕竟这男人一心只想和她离婚,两个人的对话框唯一聊天记录,也只停留在一个月前,刚加上好友的两句官方你好。 她和他之间,既无对话的必要,也没有闲聊的话题。 未曾想,中午,收到许至清回复: -怎么谢? 第一卷 第3章 他已婚 许至清只发来三个字。 夏渝心脏却悸动了三分钟。 攥紧手机:请你吃饭。 她和他到现在,还没坐在一起好好吃过饭。 许至清:不用。 夏渝悸动的心凉了半截:那你有什么喜好吗? 许至清:协议,签字。 夏渝:…… 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不就是么。 夏渝将手机扣在办公桌,懒得再回。 她昨晚失眠,除了因为和他近距离接触留下的后遗症,也认真思考了协议书的事。 如果,两年后许至清仍然不爱她…… 想到这,心口传来钝痛。 夏渝皱了皱眉,拧开保温水杯,喝了口温水下去。 ……如果那时候,他仍不爱她,和他离婚无可厚非。 但是。 许至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件事,她不免心烦。 这人是有多想摆脱自己。 所以,就算真的注定要离婚,那在婚姻存续期间,她也要好好利用那份协议书,不让他称心如意。 退一万步讲。 对他的喜欢,曾经只是藏在抽屉里,被锁住的秘密。 她没想过见到天光。 但现在,她得到了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机会,凭什么不能为自己的感情争取一下。 …… 许至清的专访地点,定在源清科技。 随同夏渝一起的,是摄影方屿,和助理陈诗。 陈诗是个实习生,说话口无遮拦:“夏夏姐,许至清和万言关系那么差,会不会刁难我们呀?” 夏渝扫了她一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更何况,她不觉得许至清会为难他们。 除去感情因素,以许至清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既然答应接受专访,一定不会乱来。 三人抵达许至清办公室。 许至清一身量体剪裁的墨黑西装,身高腿长,气质清贵。 淡冷视线扫过夏渝。 早上他比夏渝先出门,没看见她。 她今天穿了套浅色系的职业套装。 服帖的布料,将腰肢收得纤细窈窕,肩线漂亮平整。 长发利落束起,露出标准的鹅蛋脸,瓷白干净。 望着他的眸子水润莹亮,神采奕奕。 夏渝微笑:“许总。” 许至清薄唇轻扯:“夏记者,坐。” 夏渝应声,但还是等许至清落座后,才在他对面坐下。 方屿架好摄像机。 陈诗小声感慨:“本人比照片还帅!” 夏渝听见,不动声色睨了陈诗一眼,后者看不明白似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许至清身上。 夏渝按下录音笔,开始采访。 和她所想无误。 整个采访过程,许至清作为一名受访者,尤其还是曾经被万言抹黑过的受访者,表现得相当专业得体。 用词简洁凝练,言之有物,无任何刁难之意。 官方问答很快接近尾声。 夏渝想到最后一个问题。 许至清和万言关系紧张,她原本没指望能谈及私人话题。 但昨晚和姜越对稿时,后者并未表示任何反对意见。 “许总年轻有为,想必一定不乏诸多追求者,不知许总心目中的理想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夏渝平静微笑地问出这一句。 握笔的手心却渗出细密汗意。 许至清长腿交叠,轻撩眼皮:“我已婚。” 他神色散漫,回答却是干脆利落。 方屿和陈诗眼底同时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夏渝手心是一片汗:“那看来许太太是许总的人间理想,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她这话说得面不改色。 实则心虚又紧张。 许至清嘴角噙笑,意味深长:“夏记者说是,那就是了。” 夏渝脸热,起身朝许至清伸出手:“感谢许总今日的配合,也祝愿您和许太太白头偕老。” “不客气。” 许至清的笑不及眼底。 抬手握住她时,也不过浅浅一碰,连掌心都不曾相贴,便冷淡放下。 “夏记者的祝福,我一定会亲自转达给我太太。” “……那真是,谢谢许总。” …… 走出源清写字楼。 “呜呜呜,我失恋了!江城最想嫁top1的男人许至清居然结婚了!还是许至清本人亲口公开承认的!” 陈诗满脸沮丧失落。 方屿:“什么江城最想嫁top1,你无不无聊?” “这都是民选结果!” 陈诗激动道。 “很早之前就有江城最想嫁男人榜单了,四年前第一名是赵钰,前些年是许修峻,也就是许至清的大哥!” “许至清是最近登上的榜一。白手起家,身家百亿的创一代大帅比,当老公肯定比那些养尊处优的豪门贵公子更有竞争力!” 方屿扶额:“你有空关注这些,不如回去再好好学习下记者的专业礼仪。” 采访许至清的时候,这货就盯着人家看。 也太不专业了。 而且…… 方屿瞧了眼夏渝。 他和夏渝是合作三年的老拍档,知道夏渝这会儿没说什么,是看在陈诗涉世未深,给她留面子。 结果陈诗还不知收敛。 “还有啊,我听说许至清其实是许家半道找回来的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在许家就是个边缘人物,创立源清也是……” “陈诗。” 夏渝打断陈诗,厉色道:“别人传谣我不管,但你是新闻从业者,张口就来,随意揣测是大忌,你还想不想干了?” 夏渝平时脾气很好。 待人接物笑容满面,从不拿架子。 此刻却眼底结霜,神色冰凉,说的话也不留情面。 陈诗被吓得眼眶发红:“我,我又没到处乱说……” 夏渝没有听下去。 淡漠收回目光,提速往停车场走去。 陈诗没被人这么凶过,夏渝走远,眼里不甘浮起: “她有什么好神气的!又不是她嫁给许至清,上赶着帮别人老公说话,想当小三啊!” “夏渝是在帮许至清说话吗?明明是在替你着想!” 方屿听不下去,严声呵斥。 “在别人公司楼下,堂而皇之谈论人家老板身世。你是嫌我们万言还没把人得罪够,想死透啊?” 陈诗冷哼:“我又没拿高音喇叭说话,许至清难道还能听见不成!” “消控室在你身后二十米,里面有广播,欢迎使用。” 轻懒的男声,不疾不徐自后传来。 陈诗表情一僵。 许至清一双大长腿,迈着悠然步子,停在两人面前。 第一卷 第4章 抓在手心里 陈诗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许至清睨着她:“要我请你?” 陈诗吓得眼泪掉了出来:“许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许至清手抄着兜,漫不经心的闲懒姿态,却不怒自威。 陈诗不敢开腔。 她又不是傻子,不管许至清私生子的身份是真是假,自己嚼舌根是事实,真承认了,可不就是在往火坑跳。 方屿不想管陈诗。 但毕竟是万言的人,一损俱损,扔在这儿,丢的也是万言的脸。 “许总,谈论夏记者是我同事不对,她会和夏渝道歉。” 许至清淡瞥他,似有打量。 方屿赔笑:“许总放心,我不会让夏夏吃这个亏。” “夏夏?” 许至清表情一顿,神色意味不明。 “你和她关系很好?” 方屿愣了下。 他之所以提夏渝,是想到许至清和万言关系烂成那副德行,夏渝都能在短短两天搞定许至清。 想来,两人应该是有私交的。 眼下看来,他想得倒是没错,但许至清突然问这一句,方屿愣是没明白什么意图。 不过,许至清毕竟已婚。 夏渝的品行,方屿更是一清二楚。 两人就算有私交,应该也是朋友,又或者,夏渝是和许太太关系不错。 “是挺好的,我们已经共事三年,彼此都很默契信任。” 方屿口吻骄傲自信。 毕竟,他和夏渝关系确实如此。 他永远相信她笔下写出来的真相,她也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记录的画面。 远处,迈巴赫驶近停下。 许至清没接方屿的话,踩着台阶往下,上车。 方屿余光瞧见男人眼底冷淡的索然,懵了个逼。 他是哪句话没说对,把人得罪了么? …… 回到公司。 夏渝着手开始写许至清的采访稿。 方屿后脚赶回来,低声问夏渝:“陈诗来跟你道歉没?” 夏渝敲键盘的手没停:“道什么歉?” 方屿三言两语复述了一遍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我看许至清那意思,就是想让陈诗给你道歉。” 打字的手指顿住。 屏幕一连串句点冒出来。 又被夏渝不动声色删掉。 方屿瞥见,更好奇了:“你和许至清怎么回事?你能约到他专访,他又替你出头,关系不一般啊。” 夏渝揉了揉眉心:“我跟他关系很一般。” 这真是实话。 塑料夫妻,关系能不一般么。 方屿不太信。 不过见夏渝不想说,也没追问:“陈诗这个人,你考虑下留不留我们组,反正我投反对票。” 不是不能容许人犯错。 但今天这种错误,太低级,太不专业。 要不是许至清最后没计较,专访糊了事小,指不定明天一早,万言就能收到源清发来的律师函。 本就破碎不堪的关系,可不更雪上加霜。 夏渝和方屿所见略同。 尤其是陈诗没有证据的张口就来,身为新闻从业者,这是大忌。 “我找时间和陈述先谈一下。” 陈诗是陈述塞进来的,两个人又同姓,这层关系,不能不考虑。 方屿了然,话不多说,转头回工位处理许至清采访视频。 夏渝写完许至清的专访稿,完成视频制作,给陈述过目后,发上流媒体。 热度比想象中高不少。 毕竟,科技不一定人人关心,但八卦一定会拉进人与人的距离。 讨论最多的,自然是许至清已婚的话题。 夏渝翻了会儿评论,微信来了许至清的消息。 许至清:今晚去许家。 夏渝:好。 消息回过去,那头没有下文。 夏渝转了两圈手机,再次点开对话框:我和你家里人都不熟。 发完,熄掉屏幕。 许至清在协议明确说过,会履行丈夫应尽的责任。 应该能看得懂她的言外之意,是希望工作结束后,他能和她一道回许家吧? 夏渝不太确定地想。 时间流逝,不确定很快变成确定。 因为直到下班,许至清都没回复。 可不就是确定,他不会和她同路回去么。 夏渝关掉电脑。 一时间,连去许家的心情都没了。 除了许奶奶,她和许家其他人是真不熟。 要是去了那边,许至清对她还是这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态度,她岂不是自找没趣么。 再怎么样,塑料夫妻也是夫妻。 就不能假装演一演? 电梯门开,夏渝踩着缓慢沮丧的步子走出来。 离自己车几步远时。 刺耳鸣笛声传来。 夏渝皱了皱眉,偏头看去。 迈巴赫渐行渐近,停在她面前。 副驾车窗摇下,目之所及,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许至清坐在驾驶座,手指轻敲方向盘,侧目淡扫过她:“上车。” …… 坐上副驾。 阴沉沉的心,因为许至清突然出现转晴。 夏渝系好安全带:“你怎么来了?” 许至清:“我和许家的人也不熟,接你一起,给我壮胆。” 夏渝心情正好着,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需要我怎么给你壮胆?演员请就位?” 许至清懒搭在方向盘的手微滞。 侧目,对上一双清透的,分外认真的眸。 “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我没有在那群人面前扮演夫妻恩爱的兴致,不用费这个心。” 许至清收回视线,神色漫不经心。 “再者,我和你结婚前本就是陌生人,能有什么感情。” “……” 这人…… 简直就是国家一级泼冷水表演艺术家。 夏渝摸了摸鼻子:“那你还不如不叫我一起呢。独自战斗,我看你也不在话下。” 许至清眉梢微挑,难得说了句人话:“奶奶想见你。” 行叭。 搬出老人家,夏渝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三十分钟,抵达许家老宅。 下车后,夏渝大着胆子勾住许至清手臂。 男人脚步微顿,低眸瞥她。 夏渝心跳得很快,佯装镇定:“你无所谓许家的眼光,但我还是要面子的。” 许至清没说任何。 由着她挽。 夏渝唇角抿起,抓着他雪白衬衣的手指微微发紧。 布料轻薄,掌心贴住男人坚硬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生着烫意。 佣人告知,许老太太在花园。 走至花园入口时,许至清突然抽出手臂。 夏渝手心一空。 没反应过来,心已经不住地往深谷跌去。 下一秒,空荡荡的手,被温凉干燥的大手抓在手心里。 第一卷 第5章 什么时候有宝宝 被许至清牵着走到许老太太面前时。 夏渝才回过神。 眼睫不动声色轻垂。 劲瘦的腕骨,青筋泛起的手背,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 连接在一起,组成许至清牵住她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被轻握着手指,指尖读取到他凉薄的肌理温度,传递至她的心,心脏和花坛里五颜六色的玫瑰一样绚烂明亮。 许老太太在修剪枝叶。 见夏渝和许至清手牵手走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夏渝:“奶奶,您气色看起来越来越好了。” 许老太太:“你和至清什么时候有了宝宝,奶奶会更开心。” “……” 这话夏渝接不下去。 毕竟某人在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会和她发生夫妻之实。 “奶奶,要宝宝的事,得问至清,我都听他的。” 夏渝一脸无辜地开始甩锅。 条款是他定的,应付长辈责任自然也是他的。 许至清刚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剪刀,闲来无事修剪着玫瑰花枝叶。 听见夏渝的话,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许老太太瞪着他:“至清,问你话呢。” 许至清一脸漫不经心:“急什么,感情深了再要。” 许老太太叹气:“我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怎么不能,您惦记着这事儿,病就会慢慢好起来。”许至清瞥了眼夏渝,“再说,夏渝才刚嫁给我,就急着让她生孩子,也不合适,您说呢?” 许老太太:“……” 她要不是急着抱重孙,能催这两人结婚吗? 老大许修峻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老三许诺又在国外念大学,好不容易找回来个老二,还总是一身反骨,跟家里谁也不亲近。 三个孩子,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我说不了太多。不过,你和夏夏难得回来一趟,今晚就在这边住下!” 老太太面上没说什么,但到底不是省油的灯。 她还能看不出来,许至清压根儿没有和夏渝培养感情的心思? 还感情深了再生。 真到那一天,别说归西,她连胎都重新投了! …… 许老太太话一说完,也不给许至清和夏渝争辩的余地,立刻吩咐佣人收拾房间。 晚餐后。 许至清随同许父去了书房。 夏渝先回房间。 房里,只独一张的大床,床面撒了白玫瑰,刚采摘下来的,花瓣滚了水珠,浓香弥散在空气里,迷人旖旎。 夏渝脸发热,进了浴室泡。 洗过澡,换上睡裙。 裙子是许奶奶派人送来的,崭新干净。 唯一的缺点,就是布料太少。 后背空荡荡的,裙摆也短到了大腿根。 夏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泡过澡后,脸颊温度不仅没消退,反而有升高趋势,还带着绯红。 躺上床。 夏渝手机浏览了一会儿时事新闻,陈述突然来了电话。 “小夏,你和许至清是怎么搭上线的?” 夏渝垂眸,视线落在傍晚被许至清牵过的右手,心不在焉回答:“中间人介绍,不方便透露。” “我看许至清很配合我们万言的采访,拉源清科技赞助的任务,也交给你。” 夏渝揉了揉眉心:“陈总监,我手上还有很多新闻案子要跟,实在没时间。” 陈述:“前些天不是还给你们组加了个人?怎么又忙不过来了?” 加的这个人,自然就是夏渝准备踢出去的陈诗。 夏渝:“我和许至清并不熟,今早还是我和他见的第一面,人家连微信都不肯加我。” 她和陈述打着太极,斗智斗勇。 没注意到房间门从外面打开。 许至清拎着薄毯走进来。 不偏不倚,听见夏渝这句斩钉截铁的否认。 眼皮轻抬,漫不经心扫过去。 夏渝正趴在床上,丝质轻被滑落腰际,水晶灯光下,长发乌黑,薄背细腰。 晃眼的雪白,刺进许至清幽深的眸。 …… 和陈述打完电话。 夏渝转头。 许至清正解下袖扣放在桌上,指骨修长的手落在雪白衬衣第一颗纽扣。 夏渝手抖地拉上被子,故作镇定:“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说和我不熟,我不肯加你微信的时候。” “……” 许至清神色轻懒,单手解着衬衣纽扣。 看表情,并不在意她说和他不熟。 纽扣散开,起伏紧致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水晶灯光温度突然变得格外灼人,脸颊不受控制漫上来的热意,迫使夏渝不得不移开视线,只盯着灯下斑驳的影。 她怕自己的眼睛,藏不住喜欢。 感官仿佛被放大,自己的呼吸声,许至清的脚步声,浴室门关上的声响,都无比清晰。 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目光却像是在被某种不具名力量牵着走,只定格在随意挂在沙发靠背的男士衬衣和领带。 …… 浴室里。 许至清解着皮带。 抬眼便看见,光洁明净的洗手台上,安静躺着一件黑色文胸,和洁白的台面,形成鲜明对比。 收回视线。 又敏锐地嗅到,热气裹挟着弥留的玫瑰精油香味,充斥在并不宽裕的浴室空气里,钻进鼻腔。 和那晚闯入他房间的清新橙花香气截然不同。 更汹涌,也更浓烈。 文胸,热汽,香味。 都是她留下的。 许至清走到淋浴下,开了冷水。 …… 浴室水声停下。 夏渝侧目瞧了眼身边空荡荡的床。 许至清穿着浴袍走出来,没看她,径直走向沙发,坐了下去,扯过薄毯搭在腿上。 夏渝愣了下:“你睡沙发?” 许至清拿着手机在看,头也没抬:“那你睡沙发?” 夏渝:“……” 大脑被旖旎和憧憬冲昏了头,许至清这桶冷水泼下来,夏渝一下清醒过来。 她和他根本没熟到能同床共枕的地步。 更何况,许至清也没有和她走到这一步的打算。 只不过,明白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像是满心期待地拆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一层又一层,最后发现是俄罗斯套娃,礼物最里面,也是一个空荡荡的盒子。 许至清正在用手机处理工作,余光里,一抹身影晃过。 他抬眸,夏渝不知何时披上风衣外套,走到卧房门口。 许至清:“去哪儿?” 第一卷 第6章 伤筋动骨的恋爱当事人 回答许至清的,是冷酷无情的关门声响。 夏渝胸口闷,走到三楼走廊尽头,打开窗户吹冷风。 垂眸时,意外瞥见赵婉和许修峻正站在二楼露天阳台。 赵婉:“源清现在是行业领头羊,连许氏都要忌惮三分,现在至清娶了夏渝,老太太的心也全部偏在他身上。早跟你说过,结婚只是权宜之计,又不是不能离,你偏不听。” 夏渝听得出神,没注意身后男人靠近。 许至清脚步顿住。 又听见许修峻的声音: “夏渝和赵钰的事,您不是很清楚?她和赵钰有过那么刻骨铭心的一段,就算联姻,我也不会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耽误人家,也耽误自己。”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夏渝心生尴尬。 身子后撤。 后背却抵上冷硬胸膛。 夏渝一惊,回眸对上许至清沉黑散漫的眸。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吓了她一跳。 “不是你听墙角听得太投入?”许至清睨着她,口吻轻慢,“赵钰就是那个人?” 夏渝:“什么人?” 许至清:“你那场伤筋动骨的恋爱当事人。” 夏渝:“……” 好耳熟的话,是她说过的么? 许至清神色轻淡,转身走回房,夏渝跟着进去,又听他漫不经心地说:“想利用和我结婚的事,让赵钰回心转意,你们破镜重圆?” 夏渝不想解释:“你不也是在利用我,刷奶奶的好感度么。” 许至清垂眸瞥她:“你清楚是互相利用,协议还不知道签?” “谁说我不会签。” 提到协议,夏渝就来气。 “我说过了,很多条件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签,要看你表现。” …… 这一晚,夏渝睡床上,许至清睡沙发。 两个人一句话没再多说。 一早醒来,夏渝起身找衣服,却发现文胸不见了。 许至清从浴室出来,系着领带,瞥了某个忙忙碌碌寻宝藏的身影一眼:“在浴室洗手台。” 夏渝身体一僵。 抬头,对上许至清不及眼底的笑,冷淡又讽刺。 夏渝心生烦躁,头脑一热:“你看见了,就不能帮我拿出来一下?” 话落,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疯了吧。 指望许至清帮她递文胸? 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夏渝披上外套,打算直接去浴室穿衣服。 脚刚落地,领带打了一半的许至清转身先一步进去,出来时,修长手指勾着她文胸细带。 夏渝:“……” 有时候,执行力倒也不用这么强。 许至清走近,低眸雅谑看她:“要我亲自给你穿上?” 夏渝:“……谢谢,大可不必。” 她夺过文胸,迈着镇定自若的步子去了衣帽间。 这一出小插曲,搅得夏渝到公司都在琢磨,那份协议书的条件怎么填,才能给自己争口气,不让许至清太嚣张。 结果法子没琢磨出来,开早会时,陈述又把她前些天做的漫画家专访压了下来不让发。 夏渝当场没说任何。 会后,敲门进陈述办公室。 见是她,陈述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慢悠悠说: “我看了你做的漫画家专访,内容很饱满,年轻人群不愿恋爱交友的主题升华也很好。但没噱头,没流量,我们部门现在经费紧张,只能砍。” 夏渝在陈述对面坐下:“我来找你,不是为专题,是陈诗。” 陈述端咖啡杯的手微顿:“陈诗怎么了?” 夏渝言简意赅提了下昨天的事。 陈述:“人是上面塞进来的,我也没办法,你只能留着,好好调教。” 夏渝瞧着他:“真是上面塞进来的?” 陈述就知道她在怀疑自己:“全天下那么多姓陈的,难不成都跟我是亲戚?” 夏渝:“两千年前指不定真是一家人。” 陈述:“……” 夏渝绕回正题:“那个漫画家的专题很简单轻松,我本来是打算交给陈诗,但现在被你扣下来了。上面的面子,你也不给了?” 陈述没想到夏渝在这儿给他挖坑。 但还是坚持没松口:“我说过了,资金不够,这种太正常的专题只能砍。要不然,你想想赞助的办法?” 夏渝轻笑:“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惦记许至清的赞助。” 陈述也笑了笑:“还是跟你打交道轻松,一点就明白。” 夏渝:“一定要许至清的赞助?别的不行?” 陈述比了个手势,有上面的意思。 又说:“源清现在风头正盛,许家权势更不必说。很多企业公司都会见风使舵。能借这个机会,和源清化干戈为玉帛,长久合作,对我们万言百利无害。” 夏渝思索稍许,说:“活我可以接,但有条件。” 陈述:“你说。” 夏渝:“事成之后,给我开专栏节目,节目所有内容我说了算,且必须是签合同的形式。” 免得又给她随随便便取消。 陈述:“没问题。” 夏渝:“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陈述一向只关心结果,但见夏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胸有成竹是夏渝装出来的,毕竟输人不输阵么。 但也确实有初具雏形的想法。 “能不能成功,要看冬日和许至清的态度。”夏渝没把话说太满,冬日则是那位自由漫画家的笔名。 陈述疑惑:“这两人有什么关系?” …… 夏渝给陈述留了个悬念,没回答他。 回到工位,叫来陈诗:“收集冬日的所有作品,明早给我。” 陈诗奇怪:“那位漫画家的专访不是都被陈总监压下来了,为什么还要收集她的作品?” 夏渝:“你如果觉得时间太充裕,今天下班前给我。” 陈诗:“……” 见人不动,夏渝抬头看向她:“还要我缩短时间吗?” 陈诗:“……我明早一定给你。” 夏渝简短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手头上的事,陈诗瞧着她一脸风轻云淡,只能气鼓鼓地走开。 陈诗走远,夏渝手机给许至清发消息:【今晚几点回家?】 打完这几个字,停在发送的手指顿了下,又删除,重新输入:【今晚几点回云顶华庭?】 那套别墅,称不上是家。 许至清:【九点左右。】 喜欢这种感情,最是让人心软。 许至清一回消息,夏渝就跟暂时性失忆似的,忘了早上两人之间凉浸浸的气氛,打字回他:【要不要等你吃饭?】 结婚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她还没有和他单独共进过晚餐。 第一卷 第7章 夫妻相处 许至清:【有应酬。】 夏渝:…… 她一向自认,自己还是个挺会聊天的人,但果然,泼冷水表演艺术家从不让人失望,许至清总是有让她无言以对的本事。 和许至清一起吃饭的愿望泡汤,夏渝晚上留在公司加班。 陈诗也还在工位,眼眶红红的。 夏渝点了份粤餐厅的外卖,送达后,放在陈诗桌上。 陈诗抬头,面露诧异:“……谢谢夏夏姐。” 夏渝见她眼尾还是红的:“哭什么?” 陈诗吸了吸鼻子:“我在看冬日的漫画,是讲妻子去世后,灵魂陪伴丈夫的故事,太感人了。” 冬日的这部作品,夏渝也看过。 哭得比陈诗眼睛还红。 她被母亲夏兰抚养长大,没有父亲,父亲的名字,长相,夏渝也都不知道。 夏兰从来不会提及有关父亲的任何,小时候夏渝还会很天真地问爸爸在哪儿,后来每每看见夏兰眼底的冷意,便学会了闭口不言。 “冬日的所有作品,你都好好看看。” 夏渝对陈诗说道。 “这个专题一定会重启,重启的事由我解决,其他的你来。” 陈诗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夏渝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陈诗眼眶更红了:“夏夏姐,对不起,我昨天还在背后骂你是小三,吐槽你帮别人老公说话。” 夏渝:“……” 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别人背后说自己什么,夏渝向来不太有所谓。 反正她都没听见。 结果陈诗稀里哗啦又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 昨天听方屿讲,夏渝内心还波动起伏了几下。 现在再听,已经是一潭死水,面无表情。 陈诗抽纸巾擦了擦眼泪,浸着水汽的眼睛充满好奇:“夏夏姐,你和许至清能搭上线,是因为许太太吧?你和许太太是好朋友吗?” 外卖盒里还剩最后一个圆润饱满的水晶虾饺。 听见陈诗的话,夏渝不客气地夹起来自己吃掉:“除了准备冬日的专访,你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改掉不分场合乱八卦的毛病。” 陈诗:“我这难道不叫新闻敏锐度?” 夏渝:“要不然把你调到娱乐版块?每天聊不完的八卦。” 陈诗:“……” …… 晚九点半,夏渝开车回到云顶华庭。 正巧在院子里和许至清碰上。 男人手臂挂着西服外套,衬衣领口散了两颗,淡扫她一眼,款步进屋。 夏渝到嘴边的招呼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拿出那份协议扔在许至清面前:“我要加第二个条款,甲方必须对乙方有求必应!” 许至清神色冷淡,指尖点了点她写上去的那条:“你也知道,我是甲方,不是许愿池,别什么不切实际的内容都往里加。” 谈判桌上,不可能一蹴而就。 正因为知道许至清不可能答应这条,她才必须提出来,给到对方压缩空间。 “你让我开条件,开了又不同意,你谈生意也这样言而无信?” 许至清单手支着额头,轻撩眼皮:“想法很好,但谈判那套对我没用,直接提你真正要的。” 夏渝不语看他。 对视两秒,许至清先道:“提点实际的,花钱能帮你实现,多少都可以。” 这算是让步了。 但夏渝没有要他钱的打算:“那就这两年期间,你和我要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 许至清翻了两页协议,轻懒目光落在他提到过的,两人应尽义务那一条:“不是提过这点?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夏渝这可就有话说了。 “正常夫妻相处,是要让这个家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家的样子。你那意思,只是敷衍你我家里人,根本就是表面功夫。” 许至清搭在纸上的手微顿:“我跟你本来就要离婚,这个家早晚都要散。” “……你不愿意就算了。”夏渝没好气地从他手底下收回协议书,“大不了我跟你做一辈子的怨偶。” 气死他。 协议书抽到一半,被骨节分明的大手压住。 许至清黑眸看着她:“你想怎么相处?” 具体相处模式很难用言语去概括,夏渝想了想,拿今天的事打比方:“白天我问你,要不要等你回来吃饭,你很无情地说你有应酬。” 许至清不觉得自己无情:“我说的是事实。” “但我问出那句话,是想跟你一起吃晚餐。” 真心话脱口而出,夏渝有点脸热,别过头,没注意到许至清眸色变得深邃。 “你应该给我一个可以一起晚餐的时间。” 她给出自己想要的标准答案,又忍不住观察他表情。 许至清只平静问道:“还有吗?” 夏渝:“再比如,刚才我和你在门口碰上,你不许再拿我当陌生人,要主动停下来等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可以答应你。” 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在于,三言两语便能get到对方话语的核心意思。 不过—— 许至清还是那句话:“就算我答应你,做这些事,也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 夏渝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没听过那句来都来了么?我跟你这婚,结都结了,也不能浪费,我就当拿你练手,为我以后的二婚生活攒经验。” 许至清表情微顿,哂笑:“二婚?你想跟谁二婚,赵钰?” 夏渝:“跟你没关系吧,等那时候,你都是前夫了,前夫等于死人,这句话你总听过吧?” 许至清:“……”还真没听过。 …… 关于夫妻相处这项条款,许至清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过,许是夏渝得意的嘴脸太刺眼。 达成共识后,许至清决定不再纵容她胡来:“以后不许再加别的任何条件。” 他今天领教到了她奇特的想象力,再放任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让他做没一些没节操的事。 夏渝点头:“可以。” 她本来也没别的要求了,今天这条,加上之前有关工作那一项,发挥空间足够大。 谈判结束,许至清起身,手抄着兜,迈步上楼。 夏渝叫住他。 许至清停下脚步,回过身。 夏渝轻轻朝他张开双臂:“字签了,是不是也该从此刻开始付诸行动?” 她穿着女士衬衣西裤,长发垂落,松弛又利落。 乌黑的眸浸着星星点点的光,微仰着头,微笑着凝望他。 手里还拎着那份协议。 许是别墅灯光刺眼,左胸口陌生异样的感觉一闪而过,许至清缓步走近夏渝,身躯俯下,手绕过她腰,将人揽在怀里。 第一卷 第8章 拥抱 一个月多月前,和许至清在民政局领证那天,夏渝便很想和他拥抱。 只是,从拍照到盖章,男人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唇角笑起来也疏离得让人心凉,更不用提,当晚还扔给她那份逆天协议书。 她望而却步,不敢上前。 那日他回国,她也幻想过,夫妻之间久别重逢的拥抱,可最后也只能是想想。 一直到今天,到此时此刻。 愿望虽然实现得有些迟,紧张热烈的心跳声却没有减弱,像有千军万马在左胸口摇旗呐喊,为她助威加油。 乘着勇气,她继续大着胆子,抬手绕过他劲瘦的腰环住。 被许至清拥抱的杀伤力太大,也太容易沉沦,脸轻轻贴在他胸口,被他清冽气息包裹,夏渝佯装出来的从容淡然在男人看不见的视野里彻底丢盔弃甲。 手不禁用力,紧攥住他雪白衬衣。 手里的协议书掉在地上。 安静空气里,发出啪嗒声响,很轻微,但因为两人默契的沉默,更显得响亮。 拥抱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感受到夏渝的体温时,许至清淡垂下眸,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鼻息轻拍皮肤,有灼热感往下腹去。 不可控感袭来,许至清微不可察拧了下眉。 搭在夏渝腰际的手往上,轻抵着她肩,拉开到安全距离。 四目相对。 许至清看着夏渝,她眸子落了光,有些闪动,像是有盈盈水汽晕在里面。 很温柔漂亮的目光。 但一定不是在看他。 【你想跟谁二婚,赵钰?】 【跟你没关系。】 几分钟前和她的谈话回响在耳边,许至清胸口涌上一阵烦躁,指尖落在领口,想松领带,但扣子早已散开。 随意扯了下领口,许至清俯身捡起那份落在地上的协议书。 纸张正翻开在两年后离婚那一页。 他直起身,迅速合上协议书:“我会重新整理条款,签完字给你。” 夏渝:“好。” 她还沉浸在和他拥抱后的余温里,一口答应下来,很是轻松干脆的模样。 许至清上楼回到卧房,取下腕表放在桌上。 垂眸时,袖口处落着一根乌黑发丝。 洗完澡。 手机有一条夏渝发来的消息。 夏渝:【拥抱可以成为日常吗?】 许至清手指打出可以两个字,脑中没由来闪过她方才那副追忆往昔的动容表情,删掉重发:【日常让你拥抱的时候,去想另一个男人?】 他对这段婚姻没有感情上的发展想法,但不代表,可以忍受自己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许至清兴味索然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 夏渝泡了挺长时间的澡。 橙花精油气味清新,但在许宅使用的玫瑰精油,让夏渝挺念念不忘。 出来浴室,夏渝举着吹风机吹头发,顺便拿过手机点开。 便看见许至清发来的这句: 【日常让你拥抱的时候,去想另一个男人?】 关掉吹风机,夏渝捂了捂胸口,安慰自己千万别气出结节。 不愿意就不愿意。 阴阳怪气什么? 夏渝越想越来气,余光瞥见还躺在自己床上的书,书封一排大字:脱单心理学——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夏渝走到从梳妆台走到床边,书一合,扔进抽屉吃灰。 她真是中了邪,才会突发奇想照着书里的法子去追他。 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 源清科技。 姜越正要外出办事,没想到会在公司楼下碰见夏渝。 恭敬礼节地打了声招呼,姜越贴心问道:“太太,您来找许总?他正在开会,恐怕要等一会儿,我先带您上去。” 夏渝微笑:“谢谢姜助,不过我不是来找许至清,是找贵公司市场部的陆总。” 见夏渝公事公办的态度,姜越了然:“那我跟波总打声招呼,让他带您上去。” 夏渝在大厅等了快一小时,便没客气:“谢谢。” 源清科技市场部老总名叫陆波,顶级学府MBA出身,是源清创始时期的元老之一。 为人爽快亲和,公司上上下下都是称呼波总。 陆波刚开完高层会议出来,接到姜越电话,让他亲自下去接夏记者。 陆波今天的确和夏渝约了会面,中间介绍人是两人共同认识的一位朋友,延误会面时间倒也不是故意,只是会上因为明年源清第三代陪伴机器人的理念问题和研发中心起了冲突,没控制住时间。 没想到夏渝能请得动姜越亲自打这一通电话。 陆波挺诧异:“夏渝是你熟人?” 姜越很有分寸地没点明夏渝和许至清的关系,只让他下去接人,别让夏记者久等。 五分钟后,陆波乘电梯到一楼,见到夏渝。 “陆总。” 夏渝主动和他打招呼,丝毫没有久等后的愠怒。 漂亮干净的脸蛋,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微笑。 陆波心里暗叹,这颜值,要不是许至清前些天刚给媒体透露已婚,他还真想当回红娘,撮合一把两人。 不过转念又想到,许至清现在的脾气早就不比高中时期,怪得很,没人敢惹,当他老婆估计也够委屈。 领着夏渝到办公室,陆波吩咐秘书煮两杯咖啡。 目光旋即看向夏渝。 她是提出会面的那一方,陆波等着她先开口。 夏渝开门见山表明来意:“陆总,关于源清明年准备发售的第三代陪伴机器人,我有想法想和您探讨,不知是否方便?” 她毕竟是外部人员,直接对别人公司产品参言,终究不妥。 向陆波引见夏渝的那位,是源清第二大股东的亲妹妹,昨晚打电话还特意三令五申,不许他欺负人,更不许为难小渝儿。 那位就是个骄纵蛮横的祖宗,陆波得罪不起,点点头:“你说。” 第一卷 第9章 拍结婚照 夏渝:“我听说贵公司第三代机器人主打情感陪伴,并打算走打造品牌IP的路子。我认识一位漫画家,她的作品风格,很贴合源清守护与共鸣的理念。如果陆总需要,我很愿意介绍你们认识。” 夏渝话落,秘书正将煮好的咖啡送进来。 陆波原本兴致缺缺,听见夏渝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今天高层会议上,他和研发中心吵起来的根本原因,便是在第三代机器人的用户画像上起了冲突。 研发中心坚持和前两代一样,主打老人和小孩陪伴。 陆波则是想打开年轻人的市场。 有漫画家为第三代打造独一无二的故事,让机器人也有自己的人生,与年轻用户达到情感共鸣,正是他的考虑方向。 “为什么主动找我说这些?” 陆波毕竟是常年跑市场的人,不相信夏渝会没所图。 夏渝大方坦诚说:“实不相瞒,陆总,我们万言希望能得到源清的长期投资赞助。” 陈述给的任务目标是两年,夏渝故意说成长期。 毕竟赞助这种事,都是嫌多不嫌少。 听见万言两个字,陆波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前几天给许总做专访的也是你?” 夏渝笑了笑:“是。” 陆波嘬了口咖啡:“还是通过小百合的关系?” 小百合便是引见两人见面的那位祖宗。 夏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继续赞助的话题: “那位漫画家名叫冬日,我之所以推荐她,是因为上次采访她时,看见她家里有源清一代和二代的机器人,我相信有感情的创作,一定会为源清的陪伴机器人锦上添花。” 陆波沉吟稍许,笑了笑:“夏记者,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想让许总点头投资你们万言,可能性几乎为零。” 夏渝不慌不忙:“万言过去的确得罪了许总,但我相信许总更看重源清的未来发展,万言的传媒营销部门是业内顶尖,我们很期待和源清的合作。” 陆波顿了下:“赞助意向金额是多少?” 夏渝按照预期目标,说了一个翻倍的数字。 混市场的人,对这种话术技巧都心知肚明,陆波看破不说破。 更何况这金额,比起源清训练AI大模型的成本,可以说得上是不值一提,关键还是在许至清的意见。 “夏记者,你的点子我很喜欢。至于赞助的事,有机会我跟公司推荐万言,但不保证一定能成。” 陆波没有给肯定答复,但夏渝也听出,对方是有诚意的。 夏渝微笑着道谢:“不管万言能不能和源清合作,陆总若是想联系冬日,随时可以找我。” 陆波笑:“行,你和许总也打过交道,有机会再多认识,他不待见万言,但也不会迁怒于你个人。” 谁说不会。 她当初想采访他,还被他无情地拒之门外。 “……谢谢陆总。” …… 晚上。 迈巴赫驶入云顶华庭,许至清下车,迈步进屋。 夏渝一身浅色居家服坐在餐桌边,眼前放着一块四寸蛋糕,手里拿着书在看。 客厅灯光敞亮,在她周身镀上细细的柔和光圈。 许至清将西服外套搭在沙发靠背,漫不经心问:“在看什么?” 夏渝愣了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家后,主动找她闲聊。 扫了许至清一眼,他正解下袖扣放在吧台,袖口卷至手肘,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夏渝扬了扬手里的漫画书:“冬日的漫画,一部讲述双生花姐妹复仇的故事。” 情节很带感,不过私心来说,夏渝还是更喜欢冬日治愈风格的作品,比如上回和陈诗讨论的那部。 许至清视线淡掠过来:“吃过饭没?” 夏渝:“吃了。” 许至清:“不是说要一起晚餐?” “……你没提前说,我哪知道要不要等你。” 被他拒绝过一次,夏渝受伤的小心脏还没有治愈,见许至清朝厨房走去,指了指自己跟前的蛋糕:“吃蛋糕吗?” 她这话纯属客气,却没想到,许至清真走过来,拉开她身旁的餐椅坐下。 夏渝递了个小勺给他。 许至清尝了一口,侧眸睨她:“喜欢吃草莓?” 夹层全是又酸又甜的草莓,比蛋糕体还多。 夏渝点头,想起另一件最近喜欢上的东西:“上次在奶奶家用的玫瑰精油我也挺喜欢,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奶奶在哪里买的?” 许至清闻言,抄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出去,结束后对她道:“明天会送过来。” 夏渝眉眼弯了弯:“谢谢。” 许至清:“不用跟我说谢。” 她抬眸瞅了他好几秒,眼底是毫不遮掩的诧异,大抵觉得这话不像他能说出口的。 许至清:“……” 他淡睨她:“作为丈夫,解决妻子的物质需求是我应该做的。作为个人,先提出要和你离婚的是我,作为补偿,做这些也是应该。” 夏渝:“……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没一个字她爱听的。 夏渝郁结,拿起小勺子又吃了几口蛋糕,好让自己的苦瓜心甜一甜。 许至清扫了眼她眼前没动的小勺,顿了下,没提醒她拿错,径直拿过她的用。 “对了,那天去许宅,奶奶一直在催促拍结婚照的事。”夏渝突然想起这茬。 许至清吃了口蛋糕,感觉比刚才甜了些,淡声应:“你想去哪里拍?” 夏渝愣住,一时顾不上吃蛋糕,诧异看他:“你愿意拍结婚照?” 许至清:“为什么不愿意?” “我跟你早晚都会离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夏渝拿出他说过的原话,幽幽看他,“这难道不是你挂在嘴边的台词?” 嘴里吃了块草莓,酸得许至清突然没了胃口。 放下勺子,唇角是散漫的笑:“怎么没有意义,你不是也说你要二婚,能有两套结婚照,到时都挂在你床头墙上,还不高兴?” 夏渝:“……” 聊不下去。 蛋糕越吃越没意思,夏渝起身上楼。 心头失落感很重,她没顾得上捡起情绪,周身气息出奇得冷凉。 许至清察觉到,眉头微不可察拧了下,在她从他身侧疾步走过时,伸手扣住她手腕:“生什么气?” 第一卷 第10章 跌坐在他腿上 他目光平静,不像关心,更像审视。 夏渝轻笑一声,阴阳怪气:“不敢。” 她说完就走,扣住她细腕的大手没放开,她却因走得太急,脚步不稳,趔趄了两步。 因着被他拽住的惯性,身子往旁边栽了下,跌坐在他腿上。 两个人同时定格。 心在生气,但生气消磨不掉喜欢,夏渝心跳本能加快。 怕被蛊惑,她连忙起身,脚没沾地,腰却被许至清轻而易举掐住。 “跑什么?”许至清腔调轻懒,“不是你要日常拥抱?” 他突然提起那晚不了了之的消息,宽大手掌轻拢着她,力道不重,也无过分暧昧旖旎气息。 可她却因为悸动的心,自己把自己困在原地。 “这又不是拥抱。” 夏渝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拥抱时她可以埋在他胸口,把所有动心藏起来,能带给她不会被他看穿的安全感。 但此刻,坐在他腿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男人结实的腿部肌肉密不可分贴着她细腻肌肤,噙着散漫口吻说话时,胸腔也会轻微颤动,轻而易举地搅动她的心。 像被扔在烈日之下,抬头低头都是灼热。 许至清慵懒靠着椅背。 手掌仍轻搭着夏渝腰,垂眸看着她问:“结婚照想去哪儿拍?” 夏渝定了定神,偏头,对上他沉黑双眼。 他正直直地看着她。 眼睫和心尖维持着同一频率轻颤,她真的很喜欢被他注视的感觉,会有一种,他的眼睛里只有她的错觉。 只是错觉。 “想去海边。” 夏渝最后说道,坦诚又期待。 如果能在海边,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一定会比很多年前,被他从海里救上来时,更让她沉迷于爱他。 …… 一早。 姜越到许至清办公室汇报近期行程安排。 以往这种事汇报完,除非有必要调整,许至清不会多说任何。 但今天姜越被老板叫住,下了个任务:“所有适合拍结婚照的海岸,你列个清单和攻略,发给夏渝挑选。” 姜越应道:“是。” 许至清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注意力却无法集中。 前一晚夏渝看着他眼睛说想去海边的画面历历在目,她漂亮清润的眸子乌黑闪亮,像银河里的星。 脸颊透着浅红,比蛋糕上的草莓还甜。 “等等。” 姜越刚走到门口,听见许至清淡冷嗓音,又掉头回去。 许至清:“整理好直接发给我。” 姜越点头:“明白。” 老板这是要亲自跟太太商量。 许至清说完,沉眸凝思,搭在办公桌上的手指轻敲桌面。 姜越看出老板是还有活要交代,一时无言,只能像电线杆一样杵着。 “去调查下赵钰近况。” 许至清突然开口。 姜越愣了下。 他没想错的话,老板口中的赵钰,应该就是三年前一夕之间销声匿迹的知名演员赵钰。 而赵钰还有一层身份,便是江城赵家继承人。 许至清生母赵婉是赵家千金,赵钰是赵婉哥哥的独子,按年龄算起来,也是许至清表兄。 至于赵钰所谓的销声匿迹,不仅仅只是退出娱乐圈,这个人甚至都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在江城权贵圈子里出现过。 所以,老板突然调查赵钰又是何意味? …… 源清有专门的公司餐厅,一层员工,一层高管。 中午。 陆波在高管餐厅见到许至清,端着打好的饭菜坐在人对面,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漫画书:“给你推荐个漫画家,冬日。” 很耳熟的名字,许至清立刻想到,昨晚夏渝也提到过。 伸手拿过书,翻了几页。 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眉梢挑了下,但足够陆波读出许至清感兴趣的意思。 “有没有觉得,这位漫画家的风格,很适合小圆守护和共鸣的理念。” 源清第三代机器人的名字待定,小圆是陆波自己取的专用爱称,还有句分外中二的四字口号: 圆神启动。 许至清合上书放回去:“具体想法。” 陆波:“距离小圆上市还有一年,我想和冬日合作,创造属于小圆的故事,打造大型IP,多元推广。” “想法很好,不过你的首要任务是决定用户群体。” 许至清淡声说道。 “如果群体以老人居多,漫画故事多此一举,未成年群体对漫画或许感兴趣,但购买能力有限,也没必要。” 听上去像泼冷水,但陆波了解许至清,知道他不会过于干涉下面人的想法,哪怕天马行空,也只稍作提醒,只看结果。 而陆波胆子大,对源清未来也很有想法,并不想局限于只在科技行业发展。 “和漫画家合作,又是你手下哪位大将出点子。” 许至清身体后倚,姿态闲懒瞥他。 陆波:“先保密,等有进展,我再介绍你们正式认识。” 许至清未置可否,似乎并不感兴趣。 吃完饭,陆波蹭了趟许至清的专梯。 没别的员工,他说话也就没那么顾忌:“林听前些天回国了,你们联系过没?” 许至清神色很淡:“需要联系么。” “怎么说也是当初一起创业的伙伴,林听虽然跳槽了,但跟我们不还是朋友?” 陆波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都是高中一起走过来的,她离开源清的时候你没挽留,现在还对人这么冷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许至清淡睨陆波一眼:“第一天认识我?” 陆波啧了一声:“知道你除了工作,对谁都提不起劲。不过你现在结婚了,总不能对你老婆也这样吧?” 许至清:“联姻能有什么感情。” 陆波:“你得了吧。” 许至清向来不喜被安排,更别提婚姻大事,尤其这安排他的,还是许家,没揭竿起义都是大发善心。 “你到底在想什么?” 陆波不得其解。 “不喜欢人家,结什么婚,耽误自己感情,也耽误人家姑娘大好青春。” 电梯门开,许至清没理会陆波,迈步走出,陆波忽地想起正事,追上去:“今晚我组了个局,就当给林听接风,西源已经答应了。” 源清最大股东是兼任CEO的许至清,第二大股东便是江西源。 江西源只管投钱,不过问内部事宜,也很少来源清。 许至清今晚没应酬,应了陆波的局。 刚回到办公室,手机来了条夏渝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吗?】 第一卷 第11章 我老婆 视线停留几秒,许至清回复:【今晚有局。】 又似想到什么,熄屏动作顿住,转而加了一句:【明天回家吃。】 两条消息发出去。 许至清通知姜越,推迟明晚的应酬。 …… 夏渝今天跑完一则现场时事新闻。 结束后,见时间还早,便给许至清发了那条消息。 她和他工作都忙,如果不是两人都有心,想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可以说是全凭缘分。 显然,今天这缘分也没到。 只不过,在看见许至清发来的第二句时,夏渝心脏还是快速跳动了两下,蛰伏的期待暗自踊跃。 “夏夏姐。” 陈诗愁眉苦脸走过来,夏渝放下手机:“什么事?” 陈诗:“冬日不愿意接受我的采访。” 这个情况,夏渝倒是不意外。 她之前采访冬日也不太顺利,对方与其说是难打交道,倒不如说,根本不想和人打交道。 “你现在什么打算?”夏渝指了指旁边的空椅,示意陈诗坐,“是想放弃,还是继续?” “当然是继续!” 陈诗斩钉截铁,不愿意半途而废。 只是仍苦恼于没什么办法:“她不愿意接电话,上门找她也不理,跟块臭石头似的!” 夏渝:“你直接给她打的电话?又跑去她家里找她?” 陈诗点头:“有什么不对吗?”她诚意都尽到这个份上,却还被拒之门外。 夏渝叹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冬日是顶级社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打电话,打语音,打视频,你还直接冲到她家门口找她,她怎么可能接受你的采访?” 陈诗:“……怎么会有不需要社交的人,她在家不会闷出病吗?” “人生百态,各有各的活法。” 夏渝无奈扫了她一眼。 “你不是把她所有作品都看完了,总能悟出点人家的性格特质吧?” “看她的作品,我觉得她温暖细腻,敏感幽默,还很机智聪明!我最喜欢那部双生花复仇的智斗漫。” 陈诗慷慨激昂,又倏地压低声音:“但现在看来,三次元的冬日,更像一个冷漠孤僻又自大的人。” 夏渝眸色微暗,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 “你做了那么多冬日的功课,还下这么轻率的定义,跟白做有什么区别?” 她喝了口水,声音温凉。 “只要你想当新闻从业者,整个职业生涯就会碰上数不尽的闭门羹,别人又不认识你,凭什么你说采访就要答应?” 陈诗张了张口,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夏渝将水杯放回桌上,操作鼠标点了几下:“上次我采访冬日的录音发到你邮箱了,好好琢磨,试着和她产生共鸣,让她信任你。” 陈诗愣了下,旋即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谢谢夏夏姐!” 夏渝颔首:“好好干。” …… 云顶华庭有专门的家庭影院房间,夏渝原本打算下班带点小吃回去,晚上看一部电影。 电影还没挑好,小百合来电话说想见她。 两人约在一家刚开业的花园餐厅。 小百合见到夏渝,一贯热情地扑进她怀里,软乎乎地蹭她。 夏渝摸了摸她头顶。 “小渝儿,什么时候把你老公牵出来遛遛?” 小百合对夏渝闪婚一事耿耿于怀,总担心她被哪个野男人骗了去。 夏渝哭笑不得:“只听过遛狗,没听过遛老公。” 小百合轻哼:“狗男人不分家,都一样!” 夏渝笑了笑:“再看吧。” 她和小百合念的同一所大学,只不过她毕业那年,小百合刚入学,现在也还有一年才毕业。 小百合年纪小又爱撒娇,夏渝一直把她当妹妹宠,要真带许至清进入自己的社交圈,她更希望是和他心意相通的时候。 如果他始终不会爱她,自然没这个必要。 夏渝口吻平淡,小百合却听出不对劲:“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有你在,谁敢欺负我?” “也是哦。” 小百合吩咐服务员开红酒,给夏渝倒上后说道:“我哥有个朋友最近也闪婚了,听我哥说也是家族联姻,我以前见过本人,本来还想介绍给你的,现在可惜了。” 夏渝知道小百合的亲哥是江西源。 这朋友,可不就是许至清。 她无奈,手指抵住小百合额头:“所以你说为什么这么巧,我跟许至清都在最近结婚?” 小百合愣了下。 杏眸睁大:“原来你是和至清哥结婚了,我收回刚才那句狗男人!” 夏渝笑:“那看来你对许至清评价还挺高。” “能让我哥百分百信任的人,除了我和爸爸妈妈,至清哥也算独一个,我哥认证,当然有保障。” 得知夏渝的结婚对象是许至清,小百合的心放下来不少。 夏渝举杯和她碰了碰。 红酒入腹。 夏渝单手托腮,偏过头,视线落在下方。 这家花园餐厅的特色是中庭那片姹紫嫣红、夺目光彩的鲜花,花团锦簇,在黄昏薄暮下,美不收胜。 她们落座在二楼露台,视野极佳。 夏渝看得出神,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大门款步而入。 是许至清。 原来他在这里应酬。 喜欢的心情,会让偶然的相遇也变得像礼物。 夏渝唇角浅浅弯了下,视线落在许至清身上,一时没舍得移开。 下一秒,一抹烟灰色闯入视线。 即使过去多年,夏渝仍一眼认出来,穿着烟灰色长裙,在鲜花簇拥下,款款走到许至清身侧的女人是林听。 多年后的今天,上帝的构图似乎没有一丝改变。 她还是那个在角落的人。 默不作声地看着许至清和林听并肩,听着别人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脚踩上台阶,许至清突然停下。 回过身,抬眸往二楼某个方向看去。 林听跟随着他目光,目之所及,是坐在露台边,一身黑色利落女士西装的漂亮女人,手撑着下颌,视线直直落在许至清脸上。 林听看许至清:“认识的人?” “嗯,我老婆。” 许至清收回视线,声线散漫淡漠,林听心里却是一沉。 她在新闻上看见他承认已婚,本以为不过是没有感情的家族联姻,眼下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林听脚步沉重,和许至清上到二楼时,又听他道:“你先去包厢等他们。” 陆波和江西源还堵在路上。 林听握紧拳,笑了笑:“行。” 她知道他要去找那个所谓的妻子,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询问太多。 …… 夏渝和小百合用餐接近尾声。 正从露台离开。 就见许至清长腿阔步,迎面走来。 第一卷 第12章 被他牢牢抱住 “至清哥!” 因着江西源的关系,小百合和许至清见过好几次,打起招呼来也很是熟稔。 许至清:“你哥快到了,去门口接他。” 小百合听出这是想支开自己,腿跑得比溜溜球还快:“这就去!” 许至清目光停在夏渝脸上没移开。 方才她俯视他的眼神很冷,许至清感觉出来,思及原因,只能是他今晚没回家和她吃完饭的事。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不留情面拒绝她的晚餐邀约。 她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你给我发消息之前,我已经答应了陆波,不是故意拒绝你,明晚一定补上。” 许至清平声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夏渝轻浅笑了笑,“不过我明天也有工作要加班,你要回家早,就自己吃,别等我,我也不需要你等。” 许至清皱了皱眉。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和昨晚说那句不敢时倒是很像。 “你确定不需要?”他耐着性子问道。 夏渝:“不需要。” 许至清轻哂:“行,随你。” 他能解释的就这么多,也从来没有事无巨细跟人报备的习惯,专程来找她这一趟,已经是例外。 在许至清转身之前,夏渝先一步和他擦肩,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直到走出餐厅。 冷风吹打在脸上。 她才感觉拎着手包的指尖发麻到不能动弹,凉意一阵阵浸到心底。 …… 陆波赶往餐厅路上,瞥见一道熟悉身影,孤零零走在街边。 他随处找了个地停车,下车走过去:“夏渝。” 她脚步停下,抬眸看过来:“陆总。” 陆波怔了一秒,又很快如常笑道:“天气转凉,出门多穿件衣服。” 眼眶鼻尖都冻得红通通的。 夏渝唇角扯出笑:“你也是。” 陆波:“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谢谢,不过不用。” 她喝了酒,自己的车停在餐厅,这边离云顶华庭不远,想走回去,让情绪冷静下来。 陆波闻言,倒也没勉强,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抵达餐厅包厢时,林听说他迟到,要罚酒。 “碰见一朋友,耽误了点时间。” 陆波想起夏渝刚才的样子,没有上回见面那样赏心悦目的笑,眼睛里只有破碎和难过。 也不知道哪个没良心的,把人姑娘气成这样。 陆波陷在思绪里半晌,回过神才发现,包厢安静得跟死了人一样。 没一个吱声的。 “都怎么了?”陆波一头雾水问道,“难得聚一次,怎么都摆着个脸?” 江西源:“有人心情不好,你别惹。” 陆波看了眼许至清,后者一脸漫不经心,眸底渗着疏离冷意。 陆波眼神问林听:他怎么了? 林听没说话。 许至清是沉着脸回包厢的,可见家里那位对他不是没有影响力。她实在不愿意反复去想他已婚的事实,每想一次都像在往心口插刀子。 一顿饭吃得像奔丧,陆波气得不行:“下半场一个都别想跑,爷要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我回家,你们随便玩。” 罪魁祸首十分不给面子地起身,勾起搭在椅背的西服外套:“账记在我头上。” “你什么意思,一晚上都心不在焉,还这么早就要回家?” 陆波不知死活地往雷点上踩。 “你老婆又不查岗,急着回去干什么。” 许至清脚步顿住,冷睨他:“你怎么知道我老婆不查岗?” 陆波:“……”这难道不是事实么。 …… 许至清回到云顶华庭时,只有夏渝房间的灯亮着。 前些日子他回来得晚,但她会特意留着玄关的灯,偶尔像昨晚那样,还能看见她一个人在客厅里。 有时窝在沙发追剧,有时坐在吧台看漫画,都是他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像在告诉他,她在等他回家。 但今天没有。 客厅里,白天送来的玫瑰精油还放在桌上,连包装都没动过。 许至清走过去,拎起袋子,上楼敲了敲夏渝房间门。 门开的一瞬。 皱巴巴一晚上的心有一种微微松开的感觉。 “你要的精油。” 许至清将袋子递过去,目光停在夏渝脸上,她刚洗过澡,吊带冰丝睡裙外披了件外套,肌肤清透白皙,身上都是沐浴露的清新香气。 “谢谢。” 夏渝口吻疏离客气,平静接过袋子,伸手关门。 许至清抵住门,垂眸盯着她:“还在生气?” 见她不言,他声音又沉了几分:“到底在气什么?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夏渝拎着手袋,手指僵硬。 如果许至清也喜欢她,如果他对她的感情,和她对他的一样,她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任性妄为地生气,掷地有声地告诉他,自己就是不喜欢看他和林听站在一起。 可是他不爱她。 他也无法感同身受,她和他结婚至今,都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单独吃过一次晚餐,却要眼睁睁看着,他闲散自得地和另一个女人坐在那里的酸楚心情。 “我生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渝平静迎上许至清目光。 “反正两年后都要离婚,你我之间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对方心思上。” 许至清皱眉。 他原本没打算说太多。 今晚的局不是不能推,他也没认为把它排在她之前有什么不妥,先答应的是陆波那边,非必要他不会爽约。 但眼下,他还是多说了一句: “说要像正常夫妻一样生活的是你,现在我解释不听,也不说原因,有必要这样无理取闹么?” 夏渝鼻尖泛酸,眼眶一瞬间热起来。 一路走回家,被冷风平息的苦涩,又不断冒出。 不想再看他,慌忙垂下眸:“……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想休息,你别打扰我。” 再这么争执下去,她怕自己说不该说的话。 那样只会更难堪。 从开门见到夏渝,许至清视线没离开过她,她垂下眼,眼睫遮住眼睛,但睫毛的颤动,被他尽收眼底。 许至清沉默下来。 抵着门的手卸了力道。 夏渝趁机关门。 手刚伸出去,却被有力的手掌轻轻抓住,许至清往前一步,另一只手握住她腰,将她揽在怀里。 “今日份的拥抱。” 她挣扎,被他牢牢箍住。 “规则是你定的,别想反悔。” 第一卷 第13章 只会是他 额头抵在许至清胸口,夏渝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怕控制不住,在他衬衫留下湿痕。 她和他力量悬殊,挣扎推搡了两下,跟隔靴搔痒没什么区别。 怀里人安静不动后,许至清才松缓抱住她的力道,低眸看着她微红的眼睛: “生气是因为林听?” 他能分析出来的,无非就是这一个原因。 他和她之间没有感情,但婚姻这种契约关系或多或少都会让人产生一定的占有欲,如果今天角色互换,他被拒绝,却碰上她和另一个男人单独晚餐,应该也不会乐意。 “我跟你的婚姻就算只维系两年,但你已经同意正常相处,那在这两年,你就应该忠于这段婚姻。” 夏渝斟酌着措辞,不想让自己被看出是吃醋。 “我从来不知道,和妻子正常相处的方式,是拒绝她的晚餐邀约,而去和前女友约会。” “我说了,今晚不是约会,是朋友组局。” 许至清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突然抓到某个关键词,拧眉:“谁告诉你林听是我前女友?” “难道不是吗?” “不是。” 夏渝顿了下,终于抬眸和他对视。 唇角微微抿起,在内心占有欲的驱使下,她大着胆子宣誓主权:“前前任也不行,别的前任也不行。” 谁知道他谈过多少个。 反正她只知道,从高中起,一直到大学,他和林听就是所有人眼里最般配的才男才女。 许至清直视着夏渝眼睛。 他没兴趣提以前的事,自己的,夏渝的,都不想聊。 但现在这个情况,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有所好转的气氛在再度急转直下。 “我没前任。” 他揉了揉眉心,到底还是回答了她。 夏渝乌黑瞳孔轻颤了颤,在他话落的一瞬,眸底不由自主生出软意。 许至清瞥见,语气又多了几分耐心:“明天晚上还有空回家吃饭吗?” 在餐厅她说没空,他只当她是气话。 夏渝心里的气消下去,如实说:“明天真的没有,要在公司加班赶稿,改天吧。” 期待一次次落空,她现在对这件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执着期盼。 一顿饭而已,没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 “你明天快下班告诉我,我接你在外面吃,吃完再送你回公司加班。” 许至清突然说道。 夏渝微怔看他。 许至清:“有想吃的也提前说,没有我就直接安排。” …… 第二天一早,夏渝从床上醒来,脑子第一念头闪过的,仍是许至清说今晚和她晚餐的承诺。 被拒绝过两次,她心情比之前平静不少,如果傍晚许至清突然说有急事取消,都不会再觉得意外。 只不过,去衣帽间穿衣服时,还是挑了件刚买没多久的高定长裙换上。 本来是打算万言年会穿。 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 …… 下午,夏渝忙完白天要处理的必要事宜。 正要给许至清发消息。 微信先一步弹出他发过来的话:【到了。】 夏渝:【我十分钟后下来。】 回完消息,她将手机收进包里,去洗手间补了个妆。 到楼下,远远便看见许至清的座驾停在路边。 今天是司机开车,许至清坐在后座,车窗半降,夏渝走过去时,只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许至清在用手机处理公司OA上的审批事宜。 司机没有打扰老板,下车为夏渝拉开另一边车门。 听见动静,许至清侧目看去。 夏渝平日习惯化淡妆,工作忙起来的时候,索性直接素颜。 但今天她的妆容偏精致冷艳,眼尾上挑,无端有种恃美行凶的清冷气场。 她在他身旁落座。 车窗升起,车内成为一间斗室,虽然空间宽敞,但夏渝的轻浅气息,仍不时钻入许至清鼻腔。 工作效率降低,许至清索性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晚餐在一家私房菜餐厅。 进去的时候,夏渝没看见其他客人,想来是许至清安排了清场。 走到餐桌边,许至清先一步为她拉开餐椅,夏渝脱下外套,雪白长裙勾勒出纤细姣好的身量。 许至清接过夏渝外套,让餐厅经理收纳起来。 自己则是阔步走到她对面坐下。 等餐时,许至清递给夏渝一个文件袋。 夏渝现在对他给的文件已经有点PTSD,没伸手接,而是警惕问道: “你又想提什么奇怪要求?” 许至清身体慵懒后倚,瞧着她:“我跟你提过什么奇怪要求?” 夏渝动了动唇,想说之前协议的事,又觉得扫兴,便咽了回去。 许至清不觉得那事奇怪,只能说明,那都是他深思熟虑考量后的决定,变动概率几乎为零。 想到这,夏渝垂下眸,整理好眼底的失落后,将他手里的文件袋接过来拆开。 “国内外适合拍结婚照的海岸都在里边,你挑好地方告诉我。” 许至清说道。 夏渝心里的确已经有几个备选地,翻了下文件,都列在了里面,各方面攻略细致入微,深得她心。 “这些都是你做的?” 夏渝诧异瞧了许至清一眼,不等他回答,又反应过来:“应该是姜助理吧。”他哪有那个心思和时间。 许至清淡瞥着她:“谁做的重要么,跟你拍结婚照的只会是我。” 他口吻轻描淡写,殊不知,“只会是他”这样的字眼说出口,有多容易让她心乱。 知道他不过随口一提,可心里,仍掀起汹涌海潮。 “我很喜欢这份攻略,先留下了,以后想出去玩,都不用自己再费心神。” 心里有备选,夏渝决定做得很快,前菜刚上桌,便将结婚照拍摄地点定在欧洲某著名海岸线。 许至清没意见:“想什么时间去?” “下个月初我可以休假。” 她今年所有假期和调休都还攒着没用,连婚假都没请过,毕竟领结婚证那天花费的时间,连半小时都没有。 趁这个机会,正好休整一番。 “那就定下个月初。” 许至清配合她的空档,当即便给姜越去了个电话,让把下月初的时间留出来。 用餐临近结束。 餐厅经理端了一份果盘,摆着饱满鲜润的草莓。 夏渝尝了一个,香甜从唇齿丝丝缕缕蔓延到心口,忍不住问经理在哪里采购的。 经理微笑说了个地名,是国外某草莓小镇。 “昨天刚采摘下来,下午才空运到这边。” 运输成本可比草莓本来的价格还高。 当然,不管是草莓还是运输,都是许至清安排人去办的,他们餐厅不过是负责送上桌。 至于这件事,客人吩咐无需多言,经理自然点到即止。 第一卷 第14章 紧密相贴 餐后,夏渝让餐厅另外做了几个菜打包。 陈诗和方屿还在公司苦命加班,带回去犒劳他们。 要付钱时,经理婉言道:“已经记在许先生账上,太太下次来,可以联系我提前点单。” 夏渝回到车里,对许至清道了谢。 “不是说过,没必要跟我说谢?”他腔调轻懒,侧目淡睨她。 夏渝还想说什么,听他这话,顿时想起他上次说没必要谢的原因,有点心梗,便不再多说。 回到公司,夏渝叫来陈诗和方屿吃饭。 方屿瞧见饭菜都是保温盒打包,以为夏渝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夏夏,你回家吃过饭,专程给我们送来的?” 夏渝:“外面带的。” “那味道是真不错。”方屿想着下次再请夏渝吃回来,低头去看包装袋上的店名。 陈诗也扫了眼包装袋,有些诧异,又看向夏渝,一下注意到对方风衣里面仙气飘飘的高定长裙。 突然明白了什么,八卦雷达启动:“夏夏姐,你是和男朋友一起吃的晚餐呀?” 夏渝无奈瞥她:“……没让你去当娱记狗仔,真是暴殄天物。” 陈诗只当她在夸自己:“这家餐厅接待的都是权贵圈子的贵客,我之前一直想去吃,但很久都没订到位置,你男朋友是什么大人物?” 夏渝拿了块草莓吃下,想了想说:“和老公去的。” 方屿:“???” 陈诗:“!!!” “你结婚了??”方屿和陈诗异口同声,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夏渝:“嗯。” “可是夏夏姐,怎么一直没见你戴过戒指?” 陈诗是有话就问,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方屿瞪了她一眼:“你可憋说了。” 陈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越界,赶紧说了句抱歉,又扯了块胶布,把自己嘴给封上。 夏渝:“……” 她没和陈诗方屿解释什么。 老夫老妻或许不会随时戴着婚戒,毕竟有不方便的时候,但新婚夫妇都不愿意戴,足以彰显感情淡的事实。 “你和冬日交道打得怎么样了?有进展没?”夏渝问陈诗。 “吸取了前几天的失败经验,昨天终于成功和她加上企鹅好友,正在火花热聊中。” 加冬日企鹅号的时候,陈诗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结果没想到,冬日不仅格外顺畅地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还主动给她发了打招呼的表情包。 陈诗抓住机会聊起冬日感兴趣的二次元话题。 这一聊,两人今天就没停过。 陈诗:“我现在可算知道,什么是三次元的社恐,二次元的社交悍匪了。” 她真的惊呆了。 i人和e人,果然是两种生物。 夏渝:“既然聊上,尽快奔着面基去。”面基这个词,也是她做冬日功课学到的。 下月初休假前,夏渝打算把冬日这边搞定。 …… 晚上加完班出来,已经是十点。 夏渝没想到会在公司楼下看见许至清。 他没穿西服外套,领带也摘了扔在车上,深色衬衣显出沉静气质,人很松弛地站在车边。 衬衣袖口挽了起来,顺着肌肉线条往下,修长指间夹了根香烟。 火光明灭,许至清深邃脸庞在昏暗路灯下半明半昧。 夏渝微怔。 她没记错的话,和他结婚这些日子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他抽烟,她在家里都没见过打火机烟灰缸这些东西。 心理学表明,不常抽烟的人突然抽烟,有心事的可能性很大。 夏渝走上前,想问点什么。 许至清瞥见她,掐灭烟,扔进旁边垃圾筒。 夏渝:“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说一声?” 送她回万言后,许至清一直没走,直接在车里开的工作会议。 他没多解释:“上车。” 顿了下,又说:“接你下班回家。” 夏渝心跳快了半拍。 许至清让司机提前下了班,回家路上他开车,夏渝没让他当司机,坐在副驾。 迈巴赫驶进云顶华庭。 夏渝下车往家里走,刚迈上台阶,许至清清冽嗓音叫住她:“夏渝。” 她脚步停住,回头。 许至清从后座拎出一个印着某高奢品牌的袋子,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前两次拒绝你,是我的问题,抱歉。” 今天的晚餐,是他亲自安排的,没交给姜越办。 白天考虑她喜好的时候,有一瞬间,许至清突然想到一种假设,如果今天夏渝临时爽约,自己会不会生气。 答案是肯定的,不至于到动怒的程度,但一定会有负面情绪。 所以又临时买了礼物,算是弥补之前的不对。 夏渝愣在原地,一时没说出话。 今晚的晚餐她其实已经很满意,饭菜很合口味,草莓也很香甜,只有他和她的安静氛围,也让她很满足。 她没想到还会有额外惊喜。 更没想到,她以为翻篇的两次遗憾,被他记在了心上。 接过袋子,夏渝看向许至清:“可以现在打开吗?” “嗯。” 许至清淡声:“不喜欢再重新买。” 夏渝拆开包装。 是一条钻石手链。 “帮我戴上,好不好。”她主动把手链递到他眼下,语调柔软,要求霸道。 许至清抬手拿起手链,夏渝自然伸出左手。 手链冰冰凉凉贴上肌肤,触碰到的,还有他手指偶尔划过皮肤的灼热。 手链戴在手腕,闪着细碎光辉,衬得她肌肤雪白发亮。 夏渝垂眸看着,眼睛不受控制地发热,却和昨晚的委屈截然不同,是对他愈发浓烈的喜欢在心脏膨胀升温。 记忆里的温暖,翻涌袭来。 许至清正要迈步进屋,站定在眼前的人儿突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两个人的肌肤隔着布料,紧密相贴。 第一卷 第15章 腰被大手勾住 第一次的拥抱,是陌生与试探。 第二次,是她意外跌坐在他腿上。 昨晚,是他为安抚她情绪。 但这一次不一样。 夏渝把自己浓浓的喜欢和依赖融进拥抱里,即使许至清的手还垂在身侧,她仍牢牢地抱他更紧。 那种不求回应的,只表达出自己情绪的热烈,没有让许至清生出排斥和疏离,反而有种发现稀世珍宝的,陌生又微妙的感觉。 他抬起手。 手掌落在她轻薄后背,将她往怀里揽得更紧。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触碰,埋在他颈间的脑袋微不可察地蹭了蹭,动作很轻,但晃动的柔软发丝拂过他下颌,像小猫的绒毛,足以带来酥麻痒意。 许至清喉结滚了下。 头微微埋低,侧脸贴着她耳际黑发。 良久。 仗着许至清没有推开自己,夏渝迟迟没舍得松开手。 但一个姿势维持太久到底有些累,她侧了下脸,唇意外碰上一处冰凉。 她怔住。 今天为搭配长裙,夏渝穿了比平时高一些的细高跟,此刻又站在台阶上,和许至清身高差距便没那么大。 她没想到,会不小心碰上他的唇。 月色光霁,晚风温柔。 在斑驳水泥地面映照出交叠的双影。 许至清的呼吸扑打在脸庞,夏渝心跳骤然加快,慌乱往后退去。 高跟鞋和台阶很不识趣地打起了配合,让她脚下一崴。 站不稳时,腰被大手勾住。 许至清扶稳她,黑眸落在她脸上,定格在浅粉水润的唇。 夏渝抿了下唇。 不小心亲到他的时候,明明触感很凉,可她的唇角到现在还发着烫。 方才那一幕不停回闪,羞赧爬上来,撤出他手臂:“……谢谢。” 许至清:“嗯。” 夏渝佯装镇定转身进屋,直奔楼上,一秒都没敢回头再和许至清沉黑的双眸对望。 回到房间。 夏渝洗了把冷水脸,待热意退去,默默将那本扔进床头柜里吃灰的脱单手册找了出来,喃喃: “是我错怪你了。” 上次鼓起勇气问许至清能不能让拥抱成为日常,虽然他当时阴阳怪气,但在行动上,原来真的有在认真执行。 即使只是忠于协议,而不是出于和她一样的心情。 可难过的时候,委屈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只要抱一抱他,好像整颗心都能填满。 她觉得好满足。 淡垂下眸,夏渝出神看着手里的脱单手册,如老父亲一般语重心长感慨:“你还是有点用的。” 脱单手册:“……” …… 一早。 夏渝穿戴整齐下楼,许至清已经在用早餐。 男人西装服帖平整,闲适叠腿而坐,右手滚动着平板,浏览财经科技新闻。 餐桌很长。 夏渝下意识想在许至清身边坐下,却在走近时,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男人锋锐的唇上。 他正在喝咖啡,唇和咖啡杯沿相贴。 冷却了一夜的心,又一股燥热涌上,夏渝别开脸,径直走到餐桌另一头。 和他相望而坐。 许至清端咖啡的手不动声色微顿,撩眼皮轻瞥对面的人。 阿姨正给夏渝端上早餐,后者目不斜视,没给过他一眼,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下去。 牛奶沾了一点在唇角。 她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又抽出纸巾擦了擦。 许至清收回视线。 手里的咖啡不知不觉见了底。 …… 因着前一晚意外的吻,夏渝早餐吃得心不在焉。 直到公司,跟陈述汇报近期工作时,陈述突然来了句:“你和许至清那边怎么样了?” 夏渝一愣:“什么?” 陈述:“赞助。” 夏渝松了口气:“还在做工作。” 陈述:“就不能给我个准话?” 夏渝无奈:“让人掏钱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要不然陈总监您亲自上?” 陈述也不是没找过其他人去办,奈何源清那边的人一听是万言的,没一个敢引荐的。 能去办这事儿的,还真就只能是唯一采访过许至清的夏渝。 赞助的事很重要,但好在不是特别紧急,陈述没在这件事上太纠结,又和夏渝谈了几句最近要跟踪的热点,还顺便把她早上发的休假申请给批了。 “你结婚了?” 看见夏渝算了婚假在里面,陈述还挺诧异:“恭喜。” 夏渝:“谢总监。” 陈述:“等你喜酒啊。” 夏渝:“……”这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她和许至清也不知道有没有办婚礼的机会。 …… 下午。 夏渝和方屿带着陈诗跑了一则现场新闻。 结束后,陈诗说附近有家爆火的火锅店,提议去凑一把热闹。 夏渝和方屿没意见。 才刚到下班点,火锅店排队的人已经络绎不绝,陈诗取了个号,三人等了一个半小时才上座。 “你今天怎么春光满面的?” 方屿瞧着陈诗心情挺不错,“还刻意戴了条丝巾,不嫌勒脖子?” “我男朋友昨天晚上第一次亲我,小处男没什么定力,亲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到处乱啃,我也没办法。” 夏渝、方屿:“……” 方屿嘴角抽了下:“不愧是你,八卦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陈诗不明所以看他:“难道你第一次跟女人接吻会没有反应?我才不信,除非你不是男人。” 方屿真想拿火锅底料堵住她的嘴:“……你再多说几句,干脆去写小黄文算了。” 陈诗:“提议不错,我还能让冬日帮我画出来。” 方屿:“……” “夏夏,你管管她。”方屿向夏渝求助,后者没动静,筷子夹着一块牛肉也没动。 方屿:“夏夏,有心事?” 夏渝回过神:“没事,太辣了,吃得慢。” 她放下筷子,拿起冰水喝了两口。 火辣辣的胃倒是凉了下来,但脸上心里的燥热丝毫没减。 昨晚和许至清虽然是不小心亲到,但她是第一次接吻,对象还是喜欢的人,心情实在难以平静。 又倏地想到,许至清也说过他没有前任,会不会也是…… 第一卷 第16章 保质期两年 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真不是什么好事。 夏渝越想脸越热,火锅也越吃越辣。 “夏夏姐,你脸好红。”陈诗关心看向她,“是不是太辣了?” “热汽熏的。” 夏渝睁着眼说瞎话,又喝了两口冰水,接着吃火锅。 方屿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你胃不好,辣的冰的一次吃,又想像之前那样进医院?” “偶尔一次,不会有事。” 夏渝接过温水,埋头苦吃。 “这家火锅店的确挺让人上头。” 方屿:“……” …… 晚上。 夏渝回云顶华庭洗完澡,换上一身清爽家居服。 冬日已经发行的漫画共三部,都是中短篇,《双生花》那本,夏渝只看了三分之一,便继续翻了出来,窝在沙发里打发时间。 不知多久,许至清回来。 男人阔步走进屋,随手将西服外套搭在沙发椅背,抬眼便看见窝在沙发里的人。 茶几上放着空水杯。 夏渝伸手去拿,握住后,大抵发现了是空的,又松开手,缩回沙发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 许至清:“……” 他勾下领带扔在一旁,走过去,俯身拿起空水杯。 接满水后,又送到她眼下。 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碰撞声时,夏渝从故事里回过神,抬眸便看见站在眼前的高大男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没听见动静。 “你想喝水,又不想动的时候。” “……” 火锅后劲有点大,加上许至清刚接满的这一杯,已经是夏渝今晚第四杯水。 还是觉得心慌口干。 “还在看她的书?”许至清瞥了眼她手里的书封面。 之前有一次回来,她看的也是这本。 夏渝:“我之前采访过冬日,很喜欢她的作品,她家里还有你们源清一二代的机器人,她还提到,下一本打算写机器人和人类的故事。” 她顿了下,又指了指放在旁边的另一本漫画:“你要不要看?” 许至清对漫画不感兴趣,不过陆波是老二次元,今天开会,仍强势主张小圆和冬日合作的方案。 看来是对这位漫画家的作品很满意。 许至清颔首,走过去,俯身准备拿起那本漫画。 夏渝本来要递给她,手也伸了出去,落在上面。 他的手掌,正好覆盖在她的上面,牢牢拢着,像她和他的双手在拥抱。 许至清的掌心很凉,手背传来的温度,和他的唇仿佛是一致的。 夏渝指尖颤了颤。 不动声色收回手。 许至清拿起书,直接在她身边坐下。 黑眸淡垂,视线落在书封四个大字:《初恋物语》。 神色一顿,侧目看了眼身边人,意味深长:“睹物思人?” 夏渝愣了下,和他对视后又移开,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算是吧。” 如果说暗恋是一个人的恋爱,那她思的是他,也只有他。 许至清眼底淡漠,从她脸上收回视线,落回书上。 空气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夏渝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书,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听着身旁人时不时的翻页声。 他离她很近,偶尔胳膊擦过她手臂,只是男士衬衣和棉质家居服的布料摩擦感,也让她分心。 许至清回来前,夏渝手里的《双生花》看到三分之二。 剩下三分之一,从他坐在她身边起,一格分镜都没看进去。 所谓的,色令智昏。 夏渝索性放下书,倾身拿起桌上水杯。 喝水的同时,往许至清身上瞄了一眼。 男人慵懒倚在沙发靠背,腿叠着,书放在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书页。 一派散漫的神色,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正要收回视线。 许至清突然抬了下眼皮,幽深眸子和她四目相对。 夏渝:“……” 偷看被当场抓住,夏渝实在囧囧有神,将水杯塞进他手里,找借口:“我口渴,你再帮我接一杯。” 许至清看了眼手里的水杯:“使唤人你倒是不客气。”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利落起身走向饮水机。 夏渝托腮望着他背影:“你比较特别,不是别人。” “有什么特别?” “你是全天下独一个给自己规定保质期只有两年的老公,还不特别吗?” “……”许至清侧目睨她,“纠正一下,准确来说,保质期只剩一年十个月。” 夏渝:“……”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摊开在沙发上的《初恋物语》轻飘飘自然翻动了几页,夏渝随意瞧了眼。 黑白线条构成的分镜中,少年手指穿过女孩儿发间,温柔握住女孩后颈,唇压上去。 夏渝微怔。 昨晚月影晚风下的意外亲吻,再度在脑中晃动。 许至清端着水杯走过来,见夏渝盯着漫画发呆,看过去。 握住水杯的手一顿。 短暂几秒,两个人不约而同从书页亲吻的分镜里移开视线,夏渝耳根发热地接过许至清手里的水,指尖碰到他,又一阵悸动。 抬眸,和他沉黑双眼四目相对。 夏渝直觉,自己的目光会很炽热,喜欢真的是太难藏住的心情,她无法保持每次靠近他时,都能做到淡然自若。 不过好在,许至清神色很淡。 他眼底的淡漠,很快冲缓了她心跳的速度。 …… 自在那家爆红火锅店吃过一次之后,陈诗作为火锅爱好者,提了好几次想再去打卡。 夏渝想起那晚心慌口干得不像话,长了记性,没去。 但记性只长了一半,一周过去,又嘴馋地和陈诗方屿去吃了一回。 哪知第二天就来了报应,闹起了胃疼。 怕拖久了严重,察觉到隐隐作痛时,夏渝当机立断赶去医院挂点滴。 水挂到一半,一道穿白大褂的颀长身影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男人气场强大,口罩后面的黑眸凌厉压迫,目光落在夏渝身上时,又柔和了几分:“乱吃什么东西了?” 夏渝抬眸,唇角绽开笑:“哥。” 夏森神色很冷:“许至清呢?让你一个人来医院,人死了还是腿断了?” “……他挺好的。”夏渝无奈哑笑,“我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怕严重了,才想来挂水。” 夏森无奈瞥了她一眼,在她旁边椅子坐下。 夏渝知道他是要陪她,不好意思麻烦:“哥,你最近才升副院长,不是很忙吗,我真的还好。” 夏家在江城医疗界深耕盘踞多年,这家顶尖私人医院便是在夏家名下。 夏渝是独生女,夏森是她的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