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独照》 第1章 久别重逢 初秋多雨,餐厅的落地窗上,粘了一层水珠,一缕一缕地往下蜿蜒着。 池微微坐在落地窗旁的卡座里,蹙眉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 “我说了,这个婚约是不作数的!我爸收的彩礼钱,我也一定会还你的!” 尽管她言语诚恳,可对面的毕绍棋,依旧满脸的自视清高,他指尖摩挲着桌上的纸页,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这可不仅仅是婚约。” 他说着,将那张纸轻轻推倒池微微面前,仿佛施恩一般的说着。 “这是你爸亲手签的合约。一百万,我帮你家填了赌债的窟窿,算是给你家一条活路。你家现在的烂摊子,除了我,没人敢接。” 池微微眼神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纸张,眼底逐渐有些泛红,手缓缓紧握成拳。 毕绍棋看着她这幅样子,眼梢闪过几分得意,他身子朝前了几分,朝着池微微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 “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暗恋你,前些年虽然没见面,但我喜欢你的心从没变过。你嫁给我,是脱离那个家唯一的出路。” 池微微鼻间有些酸涩,她缓缓抬眸,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平庸,眼神里带着浓浓算计的男人,心中一阵儿一阵儿的犯恶心。 “这出路,我不要。” 毕绍棋顿时蹙眉,面露不耐,池微微没等他开口,又继续说着。 “要么你等我还钱给你,要么我死,你一百万算是买和我的冥婚,你自己选!” 池微微说完,手里抓起身旁的包包,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将桌子上茶杯都震地颤动了下。 池微微刚走出卡座,毕绍棋就立马起身,冲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池薇薇!我已经出了钱,你家里都是同意的!而且……”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板儿,急切的继续说着。 “我最近才接了盛曜集团的工程项目,你知道盛曜吧,可是那个国内的顶尖儿产业!你跟着我,也能过上滋润日子,这还不好吗?!” 池微微用力掰开他的手,满脸嫌恶。 “你放开我!你所谓的成功,因你现在这种交易,而让我感到恶心!撒手!” 毕绍棋听着她的话,面色愠怒,手抓的愈发紧。 池微微的高跟鞋一脚踩到他的皮鞋上,他顿时吃痛,猛地弯了身子,她这才得以将他手撇开。 池微微不再看他,转头快步朝餐厅门口走去。 只是刚往前冲了两步,她的脚步却骤然顿住。 门口处,周衍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矜贵。 他不说话,不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这不辩情绪的眼神瞬间让池微微心头一震。 身后,毕绍棋恼羞成怒的声音尖锐响起。 “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了!我早打听你的过去了,你以前就是被老男人包养的!早就不是干净的了,我不计较你的过去,肯娶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竟还推三阻四!” 这些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砸在池微微的耳畔。 她望着不远处的周衍,心脏狂跳不止。 可周衍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看向从二楼笑着走下来的女人。 那女人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温柔。 “阿衍,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很久了。” 池微微心口一沉,身后的男人终于缓过疼痛站直了身子,再度准备抓住她,却被她侧身闪过。 她狠狠回过头,瞪着男人,低声斥道。 “我就算被包养过,你也不配得到我!” 她说完,紧紧攥住包带,快步朝门口走去。 门口处,池微微越靠近周衍,眼神越刻意垂下。 她在与周衍擦身而过的那一瞬,熟悉的雪松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和从前一模一样,惹得她心头一阵酸涩。 池微微脚步不停,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餐厅。 她现下既是在逃那个油腻的男人,更是在逃避周衍那追随着她身影的探究目光。 餐厅门口,周衍看着池微微的背影失神片刻,餐厅中的毕绍棋也正快步冲向池微微,却在路过周衍身边时,被他伸手一把扣住了胳膊。 周衍身边的女人一怔,诧异地看向他。 “阿衍,你……” 毕绍棋也皱着眉猛地瞪向周衍,只不过触及周衍一身贵气,他语气不自觉弱了几分。 “干什么?放开我!” 周衍恍若未闻,只是微微垂眸,目光冷淡地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声音低沉冷冽。 “你确实不配。” “啊?”毕绍棋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你有病吧!” 周衍松开手,力道不大,却让毕绍棋一个趔趄。 他的视线落在街边池微微单薄的背影上,声调极冷地警告着。 “以后,别再打扰她。” 毕绍棋抚着柱子站稳,强装硬气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谁啊?凭什么管我的事!” 周衍从名贵的西装里,取出一张鎏金名牌,指尖夹着递到他面前。 “你付给她家的彩礼钱,我补给你。” 毕绍棋蹙眉,满脸不愿:“就算你有钱,也不能抢人吧。” 周衍眼神讽刺的看着他,将名片插入他衬衣前的口袋里,冷言道。 “另外,你和盛曜的合作,取消。” 周衍说完,转身便往外走,毕绍棋站在原地看着周衍的背影呆滞了半晌,才手指轻颤地从口袋拿出了那张鎏金名牌。 名牌上赫然写着:盛曜集团总裁,周衍。 第2章 跟我结婚 雨越下越密,冰凉的雨丝打湿额发,黏在池微微的脸颊上。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现下已经完全将男人和家里的事抛之脑后了,脑海里如今反反复复,全是刚才周衍看她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意外。 是啊,怎么能不意外呢…… 他当初将她养的娇美体面,临出国又不动声色地塞给她了一张卡,体面地买断他们之间纠缠了七年的关系。 可那张卡,早被赌徒父亲拿走,挥霍成空。 自此,她和周衍的七年,也真的被冠上了交易之名。 她垂着眼,盯着脚尖发呆。 路面积水的倒影里,忽然缓缓映出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 池微微慢慢抬头。迈巴赫的车窗徐徐降下,周衍的脸,清晰地落入她眼中。 两年未见。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瞬间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第一次被他打量时的无助和局促。 她喉间发紧,勉强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 “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衍的眼神落在她滴着雨珠的发梢上,眉梢微蹙,沉声说着。 “上车。” 池微微僵在原地没动。 直到司机撑着伞快步过来,替她挡住漫天雨丝,她才恍然回神。 “我还有事。” “上车。” 周衍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几分。 池微微顿时心里一紧。 她知道,眼前男人生气了。 恰时,一旁的司机又温和劝着。 “小姐,一会儿市内有暴雨,先上车吧。” 车门打开,池微微正犹豫,忽而感受到一抹炙热的目光,她下意识回头。 只见男人还站在餐厅门口,眉头紧锁,朝这边望来。 她心头一沉,不再犹豫,一步迈过水洼,弯腰进了车里。 周衍的车内有淡淡的花香香氛,是她喜欢的茉莉味道。 纵使她从前和周衍日夜相伴过,可如今再度相处,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恰时,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手,忽然递过来一方手帕。 她愕然抬眼,正好撞进周衍的目光里。 近在咫尺,他依旧是当年那副模样,眉眼深邃,瞳色沉黑,一身淡漠疏离,矜贵得不沾半分烟火。 池微微手缓缓攥紧,她忽然觉得,自己恰如一粒尘埃,而他却像高处不沾尘的雪。 “愣着做什么?” 她猛地回神,连忙接过手帕。 “谢、谢谢周先生。” 她刚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水渍,身旁男人忽然轻嗤了一声。 池微微立刻抬眼看他。 周衍眯了眯眼,语气凉淡。 “怎么,两年不见,这么生分?” 她眼神闪烁着,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没有。” 池微微说完,立刻垂下了眸,颤着长睫,不再去看他。 正是因为太久不见,正是因为自己混成如今这副走投无路的模样,她才觉得丢人,才不敢抬头。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幕中。 池微微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可全身所有的感官,却都不由自主地黏在身后的男人身上。 连他极轻的呼吸,都能轻易牵动她的心绪。 直到车子停下。 池微微往外一看,地方陌生,她下意识回头。 周衍恰好抬眼,目光与她对上。 “身份证带了吗?” 池微微茫然点头。 周衍满眼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既然你家里把你的婚约当做一场交易,那这场交易,我接手了。” 池微微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又说:“外面就是民政局,我们结婚。” 第3章 他过于好 池微微那双清亮的眸子顿时睁得圆圆的,她颤声道:“我、我?” 周衍垂眸看着她,眼帘微敛,声音低沉。 “没错。刚我已经将他出的钱全部还了。合同转让,现在和你有婚约的人是我,我会履行合约娶你。” 池微微触及他那认真的眸色,喉咙逐渐有些发紧,她缓缓低下头,心脏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我、那……” 她刚刚面对毕绍棋时的牙尖嘴利,在周衍面前,全部化为无形。 池微微一时间显得有些窘迫。 周衍好,很好,过于好。 可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她不配做他的周太太。 “你不必这样的,给我一年的时间,一百万我一定想办法赚到,我会还你的。” “你欠我的,只是一百万吗?” 池微微听着周衍的话,眼神一恍,顿时咬唇静默了。 是啊,不止一百万。 还有那张卡。 那张她本来不打算动,却被父亲偷走的卡。 里面具体有多少钱她虽然不知道,但听父亲偶然酒后说过。 卡里的钱,让他在澳市赌场里最高能押几十万的贵宾局,连打了上百次。 这钱,她怕是还不上。 她在周衍面前没有拒绝的资格,从来没有。 周衍声调凉薄,似乎是压抑着什么。 “不想和我结婚?” 莫名的心慌窜上心头,池微微埋着头,声音很轻。 “不、不是……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她话没说完,周衍眉间骤然浮起几分不耐,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想。” 池微微猛地一怔,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竟一时语塞。 下一秒,周衍忽然抬手,将手臂撑在池微微身侧的座椅背上,俯身凑近。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裹挟。 “池微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以为你跟了我七年,该懂我的。我说出的话,从来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说我愿意娶你,你呢,犹豫什么?” 池微微望着他漆黑的墨瞳,手指攥紧了包带。 “我……” 慌乱之下,她又飞快低下头,低声道。 “嫁给你,我不吃亏,吃亏的是你。你是海市金字塔尖儿上的人,而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家里还有一堆烂事儿,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从前我跟着你,是彼此有利可图,可你的婚姻,不该是这样潦草的交易……”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的清醒。 周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不打断,也不说话。 池微微本还想继续说的时候,触及他的眸光,她忽而顿住了声音。 自己已经被家里这张网越缠越紧,几乎无法呼吸,而周衍就像一束光,向她伸出了手能够将她救出深渊,眼前人让她心动,她无法真的下定决心真的拒绝。 周衍看着她眼底的闪躲和慌乱,语气软了几分。 “你说的,并不代表是我想要的。” 触及池微微的诧异,周衍缓缓将视线挪向窗外的雨幕,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现在手头有些麻烦事,你和我结婚,你有利可图,我也一样。” 听到“各取所需”这层意思,池微微肩头才松懈下来,她身子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轻声问。 “你是要用结婚,应付什么人或事吗?” 周衍眸色微动,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池微微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没忍住,又问。 “餐厅里那个挽着你的女人……不是你现在的女友吗?她不会介意吗?” 周衍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玩味。 “你在意?” 池微微脸颊一热,尴尬地笑了笑,连忙错开他的目光,低声辩解。 “我不该打听这些的……” 周衍没再逗她,视线转回到窗外的民政局,语气恢复了沉稳。 “去领证。领完证,你是周太太,我自然有义务告诉你她是谁。” 第4章 退路是他 池微微没应声,手中的包却忽然被周衍一把拿了过去。 他拎着她那只略显陈旧的包,径自推门下了车,又绕到副驾旁,拉开车门。 “下车。” 池微微坐在车里,心中还有一丝微弱的忐忑。 她不是怕嫁给他,而是怕这场交易式的婚姻,最后会落得两败俱伤。 怕梦醒了,她还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池微微。 可她脑海里又闪过毕绍棋恼羞成怒的样子,闪过家中的一切,那些不安,终究被现实的困境压了下去。 至少现在嫁给周衍,是她唯一的退路。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各取所需,她也想抓住这跟救命稻草,在眼前的烂摊子里,喘一口气。 池微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弯身下了车。 她抬头,看着阳光下站着的周衍,小声补充之前没回答他的话。 “我带身份证了。” 周衍垂眸看着她扬起的小脸儿,唇梢漾起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和,轻轻颔首。 “嗯,走吧。” 他率先往前迈步,身姿挺拔,黑色大衣的下摆被微风轻轻吹动。 池微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心跳却快得不受控制。 民政局内很安静,周衍和池微微并排坐在桌前。 他拿起笔,利落签字,沉着地仿佛只是在签署一份寻常的商业文件。 而池微微握着笔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吃力。 签完婚姻登记表,两人又去拍结婚证照片。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笑着打趣。 “二位靠近一点,看镜头,笑一笑。” 池微微僵硬地往周衍身边挪了挪。 周衍却很自然地微微侧过身,揽着她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池微微神色紧张怔然,而周衍却目光平静,整个人显得异常专注。 直到两本结婚证递到手里,池微微才真正回过神。 她和周衍,结婚了。 池微微几乎是跟着周衍,无意识地走出民政局的。 彼时外面的雨停了,天空透出了一层浅淡的光,温和的洒在了她的身上。 “钥匙。” 周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转头看去,男人正将一枚钥匙放进她的旧包里,并递还给她。 “算是我们的婚房,你搬进去。” 池微微轻轻点头。 “我还要回去拿点东西,晚点过去可以吗?” 周衍轻颔首,随即又递给她一张卡。 “家里没添置什么家居用品,你自己看着买。” “不,不用了。” 池微微触到周衍蹙起的眉,她连忙说着。 “我这两年工作,手里还是有点存款的,我可以花自己钱来添置东西。” 周衍手没收回,声调不容拒绝。 “我的用度,你知道的。” 池微微哑然半秒,随即接过了他递来的卡。 他的用度在她眼里,可谓奢靡,她现在好似确实有点买不起。 周衍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一个小时后有会议,需要我陪你回家取东西吗?” “取东西一小时肯定来回不了,会议又不能推,并且我家情况有点复杂,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你领证了,免得又惹麻烦。” “也不是不能。” “什么?” “没什么。” “嗯……你有事就先忙,我处理好会过去的。” 话音落下,周衍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池微微以为他怕自己跑,又连忙扬了扬手中的结婚证。 “你放心,有证的,我不会跑路。” 不知是不是池微微的错觉,周衍的视线好似软了些。 “我知道。” 他将包递还给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回头看她。 “餐厅那个女人,是堂姐。日后你会见到。” 池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他真的会特意解释。 等她回过神,他的迈巴赫已经驶离出了她的视线。 周衍的态度和从前相差无几,可她心底,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池微微刚接通,池父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微微,你哪儿来的一百万给毕绍棋的?!赶紧给我滚回家!” 呵…… 她的家就是这样。 父亲不关心她,更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在意她哪儿来的钱给的旁人…… 池微微顿时心间一冷,直接挂了电话。 第5章 无处可藏 老旧的巷子里,空气里透着雨后的腐味,让池微微心中一阵阵地烦闷。 她抬手拉开外套内衬,小心翼翼地将结婚证和钥匙放进去,整理好衣着,这才去到自家门口停住脚步。 斑驳掉漆的门后,是她拼尽全力想逃离的泥沼。 深吸一口气,池微微将眼底的忐忑压下,才推开了门。 一股烟酒混合着霉味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裹住。 客厅里一片狼藉,烟蒂,空酒瓶散了满地,玻璃茶几上还留着未擦的污渍。 池父翘着二郎腿坐在掉皮的布艺沙发上抽烟,见她进来,猛地将烟蒂摁在茶几上捻灭,拍着桌子扯着嗓子骂。 “你个死丫头!一百万说还就还,是不是又攀上哪个有钱人了?我告诉你,那一百万是给毕家的价,换别家,我可就得涨!想娶我女儿,谁都别想捡便宜!” “捡便宜”三个字,狠狠刺入池微微的心间。 她眼眶倏地一红,却硬是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池父。 “有你在的家,就是个烂摊子,没人会想捡这个便宜。” 池父闻言,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扫着她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轻佻的嗤笑。 “怎么会没便宜?你这狐媚子模样,勾男人的本事倒是随根,谁见了不喜欢?” 池微微嫌恶地蹙眉瞪他。 “池怅,我警告你,你亲手签了合约把我卖了,一百万也进了你的口袋。从现在起,我和你,和这个家,一刀两断!” “你说的什么屁话!” 池父勃然大怒,扬手就一巴掌甩在池微微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池微微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头也偏了过去。 她捂着脸,心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也跟着碎了。 “一百万算几个钱?那点钱够我赌几把的?” 池父目露凶光,步步紧逼。 “合约不作数!你不跟毕绍棋了,那就重新估价!今天要么答应我,要么我就去你公司闹,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展览设计师,不过是个被老男人包养过的破鞋!” 池微微猛地抬眼,眼睛睁得通红,身子气得止不住发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 池父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质问,一时竟语塞。 池微微看着他怔忪的模样,心冷到了底,不再多言,大步冲进那间早已被杂物堆满的小房间。 她翻出抽屉里的u盘,里面存着她多年的设计稿,是她的心血,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指尖刚将u盘塞进手提包,池微微正欲往外走,池母才从厨房里匆匆跑出来。 她用沾着油污的围裙擦了擦手,先瞪了池父一眼,随即快步走到池微微身边,小心翼翼的哄着。 “微微,你爸就是这臭性子,你别和他置气。毕家是我们家能攀上的最好的人家了,你嫁过去不受罪,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和毕家商量的……” “为我好?” 池微微转头,冷冷打断她,眼底泛着满满的失望。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如果不是你今天打电话骗我去餐厅,我也不会遇见毕绍棋,不会听他说那些恶心的话,不会被逼到这般境地。” 池母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满脸震惊。 “微微,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和妈说话的,怎么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妈真的都是为你好啊!” “我知道你不容易,从前我一直心疼你,处处让着你。” 池微微眼眶泛红。 “但这不是你纵容池怅,和他同谋,把我当作商品换高价彩礼的理由。我今天回来,就是和你们说清楚。是你们亲手把我推走的。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再见,就是陌生人。”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池母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 “微微,你不能这样,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池微微用力甩开她的手,池母没料到,顿时身子一个踉跄,这动作,却让池父再次暴跳如雷。 他指着池微微,脸涨得通红。 “好啊好啊!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竟敢对你妈动手!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他怒吼着冲到池微微面前,一把拽过她的手提包,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那枚装着设计稿的u盘滚了出来,落在水泥地上。 池父眼尖,一脚狠狠碾了上去。 “那是我的设计稿!”池微微红了眼,猛地推开他。 池父被推得一个趔趄,反手又将池微微推倒在地。 她摔在茶几一旁,手肘磕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而池父,又抬脚狠狠踩在U盘上,塑料外壳瞬间碎裂,零件散了一地。 “今天你不给我再拿出一百万,休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 池父目露狰狞,弯腰拎起池微微的衣领,扬手就要再扇她一巴掌。 巴掌悬在半空,门口忽而传来一声冷喝。 “你动她一下试试!” 池父的动作顿住,眯着眼看向门口逆光站立的男人。 而池微微则僵在地上,缓缓抬眼。 她的视线与门口的周衍相撞,他身姿挺拔,一身繁华,与这满室的狼藉格格不入。 而她,头发散乱,脸颊红肿,摔在地上狼狈不已。 她想要拼命藏住的不堪和窘迫,现下都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池微微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第6章 合法丈夫 周衍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凝在池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他的长睫轻压,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一片沉冷。 池怅被周衍的凛冽气场慑住,原本佝偻的身子下意识挺直,眼神警惕地将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男人,从上到下寸寸打量,却愣是不敢先开口。 池微微面对周衍的视线,她只觉狼狈无措,眼神慌乱地垂落,不敢与他对视。 她正撑着地板想要起身时,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便映入眼帘,这双鞋和它的主人,都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下一秒,温热的大手握住了池微微的手臂,周衍一声不吭地将她扶稳,随即竟俯身蹲在她面前,指尖轻轻拂去她腿上的灰尘。 池微微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周衍站起身时,又顺手捡起地上摔散的包包,拾起那枚被踩碎的u盘后,才抬眸看向她,他的声音关切。 “还能走吗?” 在这个家里,池微微早已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疼与难,从没人会在意她。 偏偏此刻,被周衍轻描淡写一问,她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眼眶倏地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膝盖和手肘的钝痛阵阵传来,可她咬着唇,倔强地摇了摇头,声音轻颤着。 “我没事。” 话音刚落,她抬脚想往前走,腿弯却一阵发软,身子猛地踉跄,眼看就要再次摔倒。 周衍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温热的臂弯贴着她的后背,让池微微瞬间慌了神。 周衍旁若无人地抱着她往外走,身后的池怅终于回过神,急红了眼,上前一步伸手想拦,厉声喝道。 “你是谁?!凭什么带我女儿走?!” 周衍的脚步骤然顿住,微微侧眸,目光却未落在池怅身上,他声音凉薄。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你的女儿。她的一切,只和我有关系。你若再敢对她动手,再敢逼她做半分不愿做的事,我会让你知道,比赌债缠身更难熬的滋味。” 池怅被周衍周身散发出的威慑力吓住,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骨子里的贪婪又压过了恐惧。 他指着周衍,色厉内荏地喊。 “你就是帮她还毕家钱的人吧?!我告诉你,想带走她,一百万可不够!我要……” 周衍终于抬眼,冷眸扫向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你要多少?” 池怅咽了咽口水,狠狠心比出一个五指,心里打着算盘,想着五百万总能敲到。 周衍眼梢轻挑,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五千万,还是五个亿?” 这话一出,池怅瞬间僵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从没想过这个数。 眼前男人的实力,远比他臆想的还要可怕。 他正攥着拳在心里斟酌,要不要趁机把价码再抬高一截,周衍却已收回目光,睥睨着他,声音沉冷。 “你配吗?” “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池怅恼羞成怒,攥紧的拳头再次抬起,直指周衍。 “你和池微微到底什么关系?!以前是不是你包养的她?!她的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那些钱根本不够!” “我和她?” 周衍轻喃着,低头看向怀中人,见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襟,眼神慌乱地轻轻摇头。 周衍的眼中的冷意,稍稍散了些,随即他回头,视线坚定地看向池怅。 “此刻,我是她的合法丈夫。” 第7章 我有婚约 池怅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眉头拧成一团,厉声道。 “合法丈夫?!哪门子的合法?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着便要往前冲,门口却忽然涌进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为首的陈秘书上前一步,抬起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池怅气急败坏地推搡,陈秘书身旁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半步,周身的气势逼得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步顿住。 池母也终于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拉住池怅的胳膊,压低声音劝。 “你别过去,惹不起的!” 周衍抱着池微微,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出房门,身后的池怅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跳脚,指着他们怒喊。 “池微微,你给我等着!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陈秘书冷冷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少口出狂言。周总的人,你以后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话顿时将池怅噎住片刻。 直到周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陈秘书才带着保镖转身离开。 池怅不死心地快步追出去,只看到一抹车影绝尘而去,他满腔怒意无处发泄,只能狠狠踹了下墙角。 方才的阵仗早已引来了巷子里邻居的围观,有个大妈凑上来,满脸好奇地搭话。 “老池,这是你家女婿啊?瞧这派头,可不是一般人!” 池怅素来爱打肿脸充胖子,被这么一问,脸上的怒意消了大半,刻意挺直腰杆,故作淡定地轻咳一声。 “可不是嘛,我家女婿。” 另一个邻居也凑过来,眯着眼回想。 “我瞅着你女婿还有点眼熟,好像在财经报上见过,是不是叫周衍?做大生意的!” “周衍?” 池母闻言,眉头猛地一蹙,脸色瞬间变了。 邻居诧异:“怎么,不是吗?” 池母勉强挤出干笑,没再接话,拽着池怅的胳膊就脚步匆匆地往屋里走。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池怅才急着问。 “咋了?” 池母背靠着门板,双手交握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紧张。 “我现在不是在季家做佣人吗?雨棠的未婚夫,就叫周衍!” 池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瞪大了眼睛。 “他是雨棠的未婚夫,又说自己是池微微的丈夫?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池母低着头,眼珠子快速转着,心里打着算盘。 “等我回季家伺候时,再悄悄打听打听,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不是一个人。” 池怅沉下脸,攥紧了拳头,语气阴狠。 “一定不能是一个人!池微微这贱蹄子,不配和雨棠争!” 两人说着,便各怀心思,阴沉着脸往屋里走。 另一边,迈巴赫的车内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茉莉香氛,清浅的味道裹着微凉的空调风,让池微微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角,犹豫了半晌,才轻声开口。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会议要开吗?” 周衍侧眸看她,目光先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又滑到她手腕上淡淡的红痕,他的眼底凝着浅淡的沉郁,声音却依旧温和。 “你说家里会有麻烦,我不想让我的太太为难。” “我的太太”四个字,落在池微微耳中,轻却有分量,让她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诧异,嘴唇动了动。 “我们……” 她想说,他们明明只是各取所需的合约婚姻,他怎么看起来,好似真的在尽一个丈夫的责任。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周衍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轻轻转了话题,语气平淡。 “看来,这个家对你来说,确实是不小的麻烦。” 池微微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落寞,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前年我妈去了季家做佣人,家里能多点收入,他们也不至于总盯着我了。” “季家?” 周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池微微点头,抬眸看向他。 “嗯,你认识吗?季家有个独生女叫季雨棠,她应该和我年纪相仿,我妈总在家夸她,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周衍的眼帘轻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眸时,目光落在池微微诧异的脸上,声音平静。 “我不但认识她,和她还有些渊源。” 池微微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 “这么巧?” 她的笑意还未从唇角散去,周衍的下一句话,便让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和我,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