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娇妻难为》 姚府败落 偌大的书房内,平时不准女眷踏入的内室居然传出了尖利又带着哀求的女声,“老爷,你不能不管栋儿的死活呀。栋儿是你唯一的儿子,是姚家唯一的希望了。栋儿还那么小,妾身求求你让大小姐带着栋儿一起逃。” 站立在书桌前的男子脸色越来越阴郁,却始终不开口应答。 女子不甘心,向下首还呆立着的少女恳求道,“大小姐,算我求你了,你就带着栋儿一起逃。栋儿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弟弟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少女有些慌乱,脸上显出些挣扎。这一切来得太快,她根本还没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她知道是她的不长心眼,给了外人可趁之机。 少妇想着自己幼小的儿子,不禁又恼怒又悲戚,疾声道,“你不觉得愧疚吗?就因为你,姚家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就是因为你的任性妄为。到现在,你还不肯带着自己的弟弟一起逃,你到底生的怎样恶毒的心肠呀。” 妇人还边说边逼近少女,神情癫狂。 而站立在一旁的男子听得此言,立马震怒,欺上身去,将妇人一巴掌甩开。并大为光火,“无知妇人,休得在这里胡言乱语。” 少女终于被沉闷的掌诓声惊到,从迷惘中清醒过来,后知后觉的上前阻止道,“父亲,不要冲动。这次真的是我太恣意妄为,而惹来的祸端。你将我一个人摘出去,只会寒了族人的心。”少女望向自己的父亲,脸上的笑容苍白而无奈,“爹,这本就是我的过错。连累了姚家我本就不安,哪还能置亲族与不顾。”说完膝下便是一曲,就跪了下来。 姚父忙弯腰下来扶,可那少女却固执的摇头,泪眼婆娑。 姚父心中不忍,但也无能为力的说,“皇上是厌了太子,想另立储君。身为太子的母家,我们姚家是怎么都逃不过的。辛朗只是揣摩到了圣意,乘机踩了我们一脚,表表忠心罢了。没有辛朗还有王朗,总之我们姚家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错都在我,都在我,都在我呀......” 姚父仰着头不断用手拍打着胸脯,随即又瘫坐在椅子上,无力的垂下了双手。妇人听得此言,心中悲痛欲绝,转过身去,掩面痛哭了起来。 少女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父亲,如今我这副样子,便是能逃出去,我孤身一人,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父亲请将栋儿送离。让孩儿安心点。”她苦苦哀求,“我还有娘娘的照拂,况且,皇上也不会太过为难我,毕竟我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废人,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少女越说越伤心得不能自抑,姚父将悲号的女儿揽入怀中。这是他与发妻唯一的孩子,也是第一个孩子,他从小疼惜入骨,没想到却被害成了这样,一时间也不禁老泪纵横,无奈之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 无数条舞动的火舌缠绕着华美的楼阁,顺着或艳~丽或素雅的绫罗丝缎攀爬而上。尖叫声,呵斥声,求饶声,和各种哭泣的声音,让京都热闹且充斥着不安的早晨更添了几分恐慌。 红日还未升至半空,曾经权倾朝野的姚家就已被抄家殆尽。苍白的告示贴满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各大酒楼、茶馆、欢场都在议论着这场变动。在姚帝师死后,姚家又一次处在了风口浪尖,只不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太子私德有碍被废,姚氏全族被流放云南。唯一不算在内的,就只有在今晨大火中丧生的幼子姚明栋,和因身子虚弱,陛下感念皇后怜惜侄女之情,特命其留在慈悲寺祈福悔过的长女姚明月。 慈悲寺,跳跃的灯火下,姚明月着一袭青衣,面色平静,喃喃地诵读着经文。飒飒的秋风拂过林间的叶尾和枝梢汇成了一方宁静的小世界。突然一串无序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打破了静谧。 门帘外,少年顿住了脚步,“月亮,是你吗?月亮?”急切而又不敢相信。“施主,此处没有月亮。要找月亮,门外就有,只不过要等到夜晚罢了。”姚明月轻声回道。少年只看到门帘里的身影影影绰绰,心急得上前准备拨开障碍物。“施主,非礼勿视。”姚明月低喝。 少年缩回手指,嘴唇颤颤,“明月,我来晚了。”但又随即改口,“不,明月,不晚,不晚。明月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们去找个没人认识你我的地方,然后隐姓埋名,再也没有算计的好好过。”少年情绪激动了起来,面上的汗珠都开始滑落了下来。 姚明月似苦涩也似无奈地说,“不,清泉,晚了。早在你向你父亲妥协,没有丝毫的告知,便去军营时。姚明月这个人就与你再无瓜葛。”少年猛地掀开了门帘,争辩道,“不是的,月亮。不是的,我只是想立功,只是想多个筹码,让父亲答应我们的婚事。” “筹码?什么筹码?我需要筹码?”明月一脸的嘲讽,“你我的婚事是早些年两位老祖宗定的,你爹有什么立场反对!不就是觉得我不能生育了,配不上做你顾家的宗妇,配不上做顾夫人。” 姚明月紧紧地揪着手下的宽大青袍,眉毛上挑,怒气直冲上脑门,“觉得是就直说,我又不会扒着你不放。我姚明月还没你那表妹恶毒和低下。”说完便转过身去,扬扬衣袖打算叫丫鬟送客。 “月亮不是的,月亮。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少年彻底落下了脸,语气带着些哽咽,“月亮,我只是想让父亲知道我不用靠祖上庇荫也可以活的很好,然后也能给你很好的生活。我们不做宗妇,只做个小门小户的主家妻。月亮,你怎么不肯信我,怎么能这样?”说着便拽着姚明月的衣袖不让她离去,姚明月转过头不看他,但是泪水早已铺陈在那张渐渐苍白消瘦的脸上。 顾定淮继续柔言细语的说道,“月亮,虽然现在你是戴罪之身,但是一切都不重要。我也不再去谋前程了。以后我就做个农家翁,你就做个农家妇。没有罪人,也没有永定候世子。也不会再有什么人看上我的身份,然后我们再收养个孩子,安安乐乐过完下半辈子好吗?” 顾定淮渐渐有了信心,一步又一步靠近姚明月。看到姚明月满脸的泪痕,便倾身上前帮她抹掉眼泪。然后,整间静室只余下微微地啜泣声和低缓的安慰。 “小姐,”丫鬟云霄踱步而来,她已在外门犹疑了好久,“小姐,既然顾公子还有心。小姐何不如顺水推舟,总是比现在好过的。”云霄有点怯怯地建议道。 明月端坐在书桌旁,呆呆的望着外面,“你说,是林间的鸟活得好。还是笼子里的鸟活的好。” “这...”云霄有点迟疑。 姚明月笑了笑说,“我愿意赌上一把,即使可能还没飞出牢笼就被会猫吃点。”然后便对着云霄笑得意味不明。 云霄一见她的神色,便知道自家小姐是动了心。心中欣喜,便打算帮自家小姐收拾包袱。 姚明月疑惑地叫住她,“你要干什么?现在还早着呢。”云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双乌黑的眸子直瞅着她,“小姐,其实...其实...?”“其实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姚明月睨了她一眼,有点不耐烦。 云霄生怕惹她生怒心虚地解释道,“其实今下午顾公子就叫奴婢告知小姐,今夜子时,迎客松无声亭见。所有的一切他都会安排好,让你安心的离开。” 姚明月看着一直相伴自己左右的丫鬟,鼻尖一酸,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你去哪呀?” 云霄干笑了几声,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姐你忘了吗,承小姐的情谊,奴婢的卖~身契早在小姐及笄时就已经还给奴婢了。奴婢不属于姚府的罪婢,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云霄噗通一声朝着姚明月跪下了,“奴婢恳请小姐让奴婢一辈子随侍左右。” 姚明月赶紧去扶,既欣慰又无奈的说道,“你既然已是自由身,何须向我下跪,何须要我同意,你想去哪便去哪。你自己也这样说的呀。”姚明月对这傻姑娘的智商感到有点着急。 听得此言,云霄一下就明白了,姑娘自是让她自己选择的。然后,她便急吼吼的盘算着要为自家小姐带些什么物拾。姚明月笑着摇摇头走开了。 门帘外,一只露出脚尖的小脚轻微的颤抖着,察觉到屋内姚明月的响动,又蹑手蹑脚的走开了。 云霓游弋到后门,心中忐忑的她手不住揪住衣摆,将下唇咬得死死的,不停地走来走去。最后,她还是一跺脚,头也不回的自后门冲入无边的暮色之中。 子时将近,姚明月和云霄东躲西藏的靠近无声亭。晚风拂过身上初现的冷汗,让姚明月打了一个激灵。走进无声亭,亭中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姚明月转身询问云霄,“你是不是记错了时辰或地点了。”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蛙鸣和她两的脚步声。 正当云霄准备回答时,一个令姚明月厌恶的且无比熟悉的柔弱嗓音插了进来,“没记错,我的痴情表哥和你的丫鬟约定的就是这个时辰。”女子袅袅落落地走进亭中,随后一群高壮的侍卫涌进了亭中。火把被依次点起,难闻的松脂味充斥着姚明月鼻内,让她有点窒息。 歪歪斜斜的站着,姚明月觉得眼前一片恍惚,语音飘忽的问着,“顾定淮呢?” 女子偏过头,语气无辜的说,“定淮表哥意图带戴罪之人逃逸,被舅舅知晓了,自然是出不来咯。”女子笑得甚是得意,又接着说,“恩,我觉得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过了今晚,就不会有姚明月这个人了。” 姚明月觉得视野里一片漆黑,“林绮兰,你想做什么?” 林绮兰又笑了笑,“做什么,自然是做好事咯。哈哈...”林绮兰语气加粗,“今日我就送你一程。” “林绮兰,你…你!”明月恐慌至极。 林绮兰目光阴寒,“啧啧啧,今晚你可就会在逃逸的途中,因为月黑风高看不清路,不小心滑落山崖,尸骨无存。”她将食指竖在樱~唇之间,放轻语调,“嘘,听话。” 而后,语气突然一凝,“动手!”示意侍卫动手。姚明月转身就跑,却不到一尺外便被抓了回来。 “呵呵呵……”故作娇柔的笑声和着微凉的山风被吹散,一定红色小轿悠悠的离开了。 万丈深崖边,姚明月拼命的挣扎,面色惊慌,不住地叫喊,“放开,放手。快放开我。”。两名男子不顾她的反抗,一个猛子将她扔进了深渊中。 “啊...”崖低的风声和着女子尖利的喊叫,凄厉而悠远。 云霄扒着崖石,哭喊着,“小姐,小姐...” 风呼呼的吼叫着,过了许久崖底都没传来响动,那群人便推推攘攘的离开了。 重回过去 “明月……明月……快醒醒!”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明月,快醒醒。”一个着一袭玫红色儒裙,梳着双丫髻的明丽的小姑娘走进亭中。 只见一名娇憨可爱的小姑娘竟然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四处望了望,那明丽的小姑娘见她酣睡在没有遮挡的亭中,怕她着凉便伸出手去使劲推了几下。 姚明月募的一下子便惊醒了过来,心惊于从那么高的深崖坠下竟毫无痛觉。 是她已经死了吗?她扯动自己的唇角,无声的笑了笑。感到自己身上袭来的困倦之意,她便停下了思考。 扶额抬颈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君……君姐姐!”明月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这不正是君姐姐,前太子妃——杨君妍。 她不是已经和太子一起被圈禁在南山吗?怎么回事?明月心里打着鼓。 不想杨君妍听得她那惊诧的语气,噗嗤一笑,说,“哟,我的明月妹妹。今日是你无聊的紧,昨日求着姨妈叫人我请我陪你赏花扑蝶的。没想到你一个主人家不来迎迎我,反而还趴在石桌上自己睡着了。” 杨君妍睨了她一眼,面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容。姚明月又定睛看了看,心中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的确是死了。但是她又活了过来,还回到了她十三岁的时候。 瞧见眼前的杨君妍也只十三岁的模样,唇红齿白,分外明艳。哪里是太子府里那个憔悴的深宫妇人。 杨君妍见她还是一副呆呆楞楞的样子,有点气闷,“难不成,你睡一觉,还不认识我了吗?”说着也顺着坐了下来,撅着嘴直直的瞅着明月。 明月也明白自己不能再楞下去,毕竟这件事太匪夷所思,还是先不要说出去的好。 便立即捋直自己的思路。然后懒洋洋的站起来,抬起手轻捂自己的嘴,做出一副打哈欠的样子,闷闷地说,“君姐姐,我实在是等你等得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现在还迷糊着呢。”明月还上前亲密的挽住君妍的胳膊,轻轻的晃动了几下子。 君妍好似生气了的样子,甩了甩胳膊,向前一跨步,“我看你就是不诚心,一点都不在意我。” 明月回想着以前的做法,继续哄着君妍,“君姐姐,哪能呀!我只是太把你当自家的亲姐姐了,一时间忘记了规矩。要不你罚我”说着紧跟了一步,小心翼翼的拽着君妍的衣沿。 君妍见她那副卖好陪罪的小样子,旋即没了那怒气十足的坏脸色,伸出手指,点了点明月的鼻子,笑着说,“你呀,你!还是这么单蠢,禁不住别人的逗弄。我逗你玩的呢。” 哪知明月也不恼,再接再厉道,“是君姐姐太过聪明,而我刚醒脑子正迷糊着呢。” 君妍无奈的道,“就你嘴跟摸了蜜似得,什么好听的话都往外面蹦。” 这次明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下君妍的话尾。 两人相互挽着出了石亭,一路上姹紫嫣红,蜂飞蝶舞,好不热闹。君妍倒是一脸好心情,指指这,点点那的,倒也是一副赏花的样子。 但明月的心神却一刻都没有安心停驻在这园子里。 君妍见她还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担心的问,“你今儿是怎么了,一脸的困意,是还要睡吗?” 明月有了台阶,连忙回答道,“是呢,好困,眼皮儿都快撑不开了。”同时愈发将自己的神情做出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君妍看她也实在是困,出主意说,“要不你先去补补觉,反正现在也快晌午了,睡醒了再用饭,也不迟。我也一时半会的不会回去,我们下午再玩,” 明月很想答应,但又觉得很是不妥,“不行的,君姐姐。我自己去睡,留你一人,哪像个事呀!不成不成。”明月甩甩头,反对道。 君妍见她还想着自己,没有光顾着睡觉,也觉着十分暖心,也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使劲儿眨眨眼,也假装打哈欠,“其实,姐姐也是困的很,请妹妹怜惜,帮姐姐找个地方打个盹。” 明月一听,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妹妹院里的西厢甚是凉爽。一到夏天,不管外面是怎样的艳阳高照,一走近西厢都是树影婆娑,清凉舒爽。姐姐,可好呀?”明月也调皮的眨眨眼。 “如此……”君妍假意思索,偏过头接着说,“实在是好的很呢。” “呵呵呵……”两人相携隐入院门中。 清清爽爽的女子闺房中,明月躺在拨步床~上,想着自己现在的境遇: 因为太子私德有碍,姚家被君王厌弃,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唯一的嫡幼子流浪在外,无依无靠,而自己被顾清泉的表妹——林绮兰暗整。 本来已经死了,没想到却又活了过来,还回到了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十三岁说早不早,说晚也不太晚。她只想改变自己和家人的悲惨结局。不再求大富大贵,只愿衣食无忧,一世安稳。 今日,她邀君姐姐赏花,今日是哪一天?她拍拍自己的头,十分懊恼的呻~吟。一定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呀…… 门外,丫鬟云霄听见内室的响动,轻声问道,“小姐,明日顾大少爷要过府一趟,私下送了消息来。让你在云中亭等着他,有福建来的新玩意儿,想送给小姐解解闷。小姐,您看?” 明月急忙坐起身来,问道,“福建的新玩意儿?你是说顾清泉刚从福建回来!” 云霄答,“小姐你今天真睡得迷糊了。三月里,顾大少爷去福建游学,您还悄悄去送了的呢。”云霄笑得暧昧不明。 明月脑子里一道闪光,对,就是明日,与林绮兰那恶妇初次会面的日子。 明月愤愤的想起来,明日顾定淮那个大笨蛋竟然为了避嫌还带着林绮兰一起来见她。而自己还一口一个妹妹的喊得很起劲儿。现在想想自己当时那个蠢样子,明月自己都又羞又怒,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底下。 不行,明天得好好计划,不能让林绮兰那豺狼给占了便宜。而且…… 唉,她又该如何面对顾定淮,还是个大问题。顾定淮对她不仅仅是担负两人早已定亲的责任,更是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在。她被困慈悲寺,还是有罪之身,顾定淮还是没有弃她于不顾。而她也愿意跟她走,不只是感动,还有就是她已经习惯依赖与他。 她需要要好好梳理自己的想法,再慢慢地做一个决定。 第二日。 一大早,明月就将自己梳洗打扮好。不过不是为了顾定淮,而是要送杨君妍回杨府。 昨日,等她想完了,再和君姐姐玩耍了一番之后,天色就已经很晚了。然后她就再厚着脸皮,硬是将君姐姐留在了姚府过夜。 不过今日一早却再也拖不得了,每日应当向长辈的请安可不能随随便便缺席。所以一大早,杨君妍在姚明月不舍的目光下踏上了回杨府的马车。 明月将君妍送走之后,又缓步向松竹远走去。一路上丫鬟小厮忙碌的穿梭在各条小径上,将姚府的清晨衬的热闹且充满喜气。 明月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谢老天让我还有一次机会能弥补这一生。 到了松竹院,正堂上姚府的太夫人端坐在上首,而明月的继母则在太夫人的左下方殷切的服侍着。 明月忙上前去笑盈盈地蹲身行礼,“祖母万安,母亲安。” 太夫人也笑着向明月招手,“来,好孩子,昨日可睡好了吗?” 明月顺着太夫人的手,来到太夫人的身前,娇~声说道,“孙女睡得可好了,一晚上连个梦都没有呢。” 太夫人也呵呵地笑,“哎呀,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呀,哪像我这个老婆子,后半夜呀,怎么睡个都睡不着。” “祖母,”一个穿着天蓝色衣衫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你这是身子虚,还请府医好好看看。”小姑娘一脸的笑意。 明月很是无奈的提醒小姑娘的失言,“四妹,祖母身体很硬朗,你多想了。” 太夫人的脸色也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淡淡的说,“不用你多嘴多舌,我的身子,还没坏到要请府医的地步。” 太夫人一直不满意庶长房,所以对庶长房姚明茵说话也毫不客气。横眉冷眼的,让本来都缺心眼子的姚明茵也尴尬的紧。 明月也不打算为这个脑子里缺点东西的四妹解围,想着让她长长记性也好,免得出去得罪人。 但是没想到这个四妹尴尬之后,却也毫无愧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告了罪,便慢吞吞的离开了松竹院。 太夫人的心情明显变差了,于是扶了扶额,悠悠地说道,“今日我也乏了,你们母女就先各自做各自的事儿去。” 明月和姚夫人相互对望了一眼,明月看姚夫人的眼神,便识趣儿的和姚夫人一起躬身告退了。 丫鬟们簇拥姚夫人在前,明月紧随其后。姚夫人突然开口道,“明月,今日顾家大公子要到我们府上来,还是注意一下分寸。”说完还怕明月误会自己是故意落她面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明月嘴角舒展开来,点头说,“七姨,我知道的,万万不会逾规的。” 姚夫人听到明月叫她七姨反而更加开心。明月叫她嫡母她反而记得疏离,七姨才更显亲切。 她本就是杨家的庶幼女,因生~母早逝一直养在嫡母的院子里,也视嫡母如生~母,嫡姐更是待她好的没话说。当嫡姐病入膏肓,欲将幼女托付给她时,她也是感谢万分。 虽然只能做姚府大房的继室,但是对她一个继室来说,也是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所以她则在姐姐的病床前发过誓要好好照顾明月,待她如亲女。 明月能过好,她良心上也过得去。她满意的点点头,由着明月叫她送回华容堂,心中也一片轻松自在。叫连姑姑将明月送出门,也开始专心处理家事。 明月慢悠悠地走在青石路上思考着与她七姨,也就是姚夫人的利害关系。 姚夫人是她七姨,她又只是一个女子,两人怎么也不会有冲突,况且七姨还是她母亲~亲自选下的继母。前世她与七姨的关系虽说不得是亲如母女,但是凭着那么多年的姨侄感情她们的感情也没差到那去。但是就因为林琦兰设计她,无意间做下的那件事,却彻底伤了两人的感情。 “小姐,你看。”丫鬟风梓突然叫道。 明月眉尾一动,不悦地说,“瞎叫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儿,慢慢说。” 风梓垂下头,做出认错的样子,“小姐,奴婢知错。” 看风梓那“虚心”认错,却又忍不住要说下去的样子。明月再也维持不下去严肃的表情, “好了,好了,你快说。看把你憋得,脸都红了。”明月调笑着风梓。 风梓也不顾自家小姐的调侃,连忙指着不远处右边角落的柳树下,“小姐,是顾公子。咦,怎么还带个女孩子呢。”风梓的语调都变得有点阴测测的。 明月顺着风梓的手指看向柳树下,只见一个气质清华的少年立在树下,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跟在她的身后。林绮兰,又见面了。明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微芒,脸上的笑容似有似无。 初次过招 好戏开始了呢! 明月将眼睛从他俩身上移开,并不打算朝他们走去,迈开步子便沿着小径想要离开。 顾定淮见她并没有朝着他们这边走开,立刻急了,忙跑上前去扯着明月的袖口,“月……” “嗯?”明月看着他,然后再看看林绮兰,眼角开始眯起来,脸色不善。 “额……明月?”察觉到明月的脸色渐渐缓和,顾定淮也放开了明月的衣角。站直立好,顾定淮有些紧张的问,“明月,你去哪呀。我昨天不是叫竹笙给你带信儿了吗?”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还有些害羞扭捏。 明月看着有些好笑,“带了又怎样,我可没答应。我可不是你家的婢女,随传随到!”说着便又迈开步子来。 明月还没想好如何继续面对顾定淮,和她俩的亲事。 但是……和林绮兰的初次交手可是不能落下的。明月衣袂下交叉的双手细细摩擦,心里默数着着三……二…… “姚姐姐请留步,”林绮兰上前一步喊道。 与此同时,明月口中默念的一字刚落下。明月转过身去,故作惊讶的问,“咦,你是谁呀?” 顾定淮帮忙回答道,“她是林绮兰,我姑姑的女儿,也是长兴侯府林家的大小姐。今日我带着她一起前来,是因为绮兰说她刚回京中,没什么至交好友。希望……能和你有所交往,以解闺中寂寞。” 顾定淮又轻咳了一声,朝着明月低语,“其实我是把她当挡箭牌来着。” 林绮兰面色一凝,显然是听见了顾定淮后面一句话。但马上又回转了过来,“是呀,姚姐姐,在福建时,大表哥就经常提及你,我很是仰慕,早就想认识你了。”林绮兰扬起笑脸,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 明月背地里一撇嘴,唉,看来是想先炫耀一下自己和顾定淮那家伙是有“亲密无间”呀,没意思透了。 明月也同样回了一个笑脸,“原来是林妹妹呀,明月有失远迎,真是对不住了。”你要和我来假惺惺那一套,我也陪你玩。明月愈发笑得灿烂。 林绮兰回道,“哪有呀,姚姐姐您真是客气了。” 明月也不再理会她的虚言虚语,忙吩咐云霄将云中亭收拾齐整,备好茶点,然后引着两人和一众仆从浩浩荡荡的往望春亭走去。 “明月,我给你带了很多福建特有的小玩意,可有趣,等会我领你去看。”待三人坐定,顾定淮急切的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等我招待好了林妹妹再说。”面对十五、六岁还十分啰嗦的少年,明月也表示她很无奈。 安抚好了顾定淮,明月开始打起精神来应付林绮兰,嗯,按前世的记忆,林绮兰要发招了,得小心行~事才行。 林绮兰手中拿着一盏清茶,端到嘴边,细细嗅了一下,然后又小抿了一口,赞到,“果然是好茶。” 明月应付道,“哪里哪里,可比不上清泉捎带给我的茶那般的清香纯澈。” “哎呀,那是我祖父专门从茶农那寻来的上好的茶叶,再上普照寺求一叶大师制的。”林绮兰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脸上发出了得意的笑容。 “而且当初表哥喝我亲手泡的茶时,还赞了我,为我做了一首诗呢。”林绮兰的笑容好似夏花一般盛放到了极致。 突然林绮兰用手捂住了嘴,故作惊慌,口中说道,“姚姐姐,我……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和表哥只是单纯的兄妹情而已,你不要误会了。” 而也正在此时,丫鬟云霓走上前来添茶。热气腾腾的水流从水壶里流向茶杯,一滴不露。但当云霓准备给林绮兰添茶时,热水却不小心泼洒在林绮兰的衣裙上。 尖利的叫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林绮兰瞬间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明月,一双大眼睛里凝聚着晶莹的泪水。 又好似不够明显似得,不住的向着明月躬身道歉,嘴里也反复的说着,“姚姐姐是我口无遮拦,我错了,你……你误会了,我想你好好解释,不要这样对兰儿!” 然后对着顾定淮慌张又痛苦的叫着疼,而她的丫鬟春儿也吵嚷了起来。 明月有一瞬也想前世那样慌了神,但又使劲儿提醒自己,然后脑袋里迅速一转,口和手立即做出了反应。 “呀!怎么回事,你这个瞎了眼的狗奴才,怎么伺候的,把我林妹妹烫成了这样,可怜见的。” 说着又使劲儿地掐了自己一把,马上眼泪就奔腾而下。 这时候顾定淮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明月一把拉过他,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怎么办,清泉,林妹妹被烫着了,我好怕呀。” 顾定淮看见自己未来媳妇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急得都快跳起来了,连忙对下人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呀,看见表小姐伤到了还不快去扶着,然后拿着侯府的拜贴去请大夫呀。还不快去!”然后专心安抚身侧的小媳妇,这儿摸~摸,那儿吹吹的。 明月在心里将他碎尸万段了千百次,但又不得不忍住说,“清泉,还是用姚府的拜贴,毕竟实在我们府上被伤到的,虽说是下人不小心,但是也是我招待不周。我会隔日登门道歉,希望林小姐能原谅我管教不严的过错。”哼,我就是打死也不承认,明月心里想着。然后还低头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顾定淮心疼得不得了,一边安慰明月一边有意的对着所有人说,“这只是个意外。而且只是婢女的错,你不用这么自责。放心,林表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肯定会原谅丫鬟的无心之失。” 林绮兰在一旁看的牙疼,特别是在听见顾定淮说那一段话时,她就知道这个计谋没用了。没想到姚明月这么没主见,但是她的没主见却恰好破了她的局。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擦干眼泪儿,故作娇弱的说,“姚姐姐,你别担心了,只是小烫伤而已,我没事,已经没那么疼了,你放心好了。”那张瓜子般的小~脸儿上布满了泪痕,但又目光坚定有神,一脸坚强的样子让在场的不少人又很是心痛。 明月见此也决定就此收手。其实是她的心机手段远不如林绮兰。刚刚能破她的局,完全是托了前世记忆的福。否则她可能还得被林绮兰坑一次。 将林绮兰送进待客用的厢房,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明月将大夫迎进了门,站立在两旁的婢女将床~上的纱帐缓缓地放下。大夫问清楚情况以后,使了个眼神儿给随伺在后的医女。 随后,医女仔细检查过林绮兰的伤势后,报于大夫,大夫摸了摸下巴,只道了一声,无碍,只是皮肉伤,不会留下疤痕。 随即走出内室,交给丫鬟一个小药瓶,叮嘱道,“每日三次给你家小姐小心的搽在患处,小心不要沾水,这段时间也忌忌口,那是再好不过了。”说完老者便叫上随行的医女准备离去。 明月也叫来云霄,“去账房支些银子,做诊金,再小心将白大夫送出府,不得怠慢。” “是,小姐。”云霄答完,便引着两位出了院子,向外面走去。 而在内室的林绮兰几乎咬碎了一口玉~齿,不得已只能躺在床~上装睡。 明月得到了丫鬟的示意,便松了一口。心里想着,暂时林绮兰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就放心的踏出了客厢。 一出房门,就听见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几个丫鬟聚在一处讨论着未来姑爷的容貌才华,和那个今日带来的娇俏表妹。女人往往有着最敏锐的直觉和判断。 站在院门口的顾定淮低垂着头,行为举止间都是儒雅贵气,而当他静止时更是一幅秀色可餐的美人图。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顾定淮迅速抬起头,莞尔一笑,“月亮。” 明月很想当他不存在,她的心里现在很乱很复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没好气的低喊道,“干嘛,有事快说。” 顾定淮眨着眼睛,煞是真诚的说,“我想你了,月亮,我好想好想你。” 听着这话有那么一瞬间,明月好想伏在他胸膛上好好哭一场。 顾定淮身上或许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缺点,不止是优柔寡断,不止是一身的大少爷脾气,还有有点异想天开的单蠢。 但是,他却有了个能让她忘记他一切缺点的优点。 那就是,他爱着她,一直一直爱着她。 可是她只要一想到前世自己和家人的下场,她就不得不提醒自己,爱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能带来美好的未来。甚至有时候它会变成灾难,变成一把抹杀无数人性命的屠刀。 所以她只能冷淡的回应他,“那又怎样?” “啊?”顾定淮也没预料到明月突然对他这样的敷衍,有点转不过来。 明月脸上写满了不耐,“我说,那又怎样。你想我,我又应该怎样?顾定淮,难道你脑子你只有自己的情情爱~爱吗?” 明月语气中隐忍着怒气,她现在只想赶紧的离开。她不想对着顾定淮大吼大叫。可是,她恨,她气。 林绮兰是她心中的一颗刺,一颗插~进她血肉里,骨缝里的尖刺。取不出来,让她疼,更让她恨。 顾定淮察觉出明月的不对劲,担心的问,“月亮你是怎么了,怎么说些这种话。你我本就是自幼订过亲的,我心悦于你,不好吗?”顾定淮听到明月对她的责问很是委屈。 明月也不看他,转过头,忍住眼眶中的泪,尽量用平常的语调说道,“清泉,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我累了,这些事改日再说。”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带着丫鬟往自己的明月阁走去。 顾定淮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她,喃喃的说了一声,好。少年虽已情窦初开,但是对女孩子的心事却一点也琢磨不透。 望着自己未婚妻逐渐远去的身影,顾定淮很是沮丧,嘴角都快拉了下来。但是为了不让人看笑话,他忍住了心中的不郁,过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且说,明月快步回到了明月阁,便吩咐底下的人不要靠近她的屋子。丫鬟们也只当她今日被林小姐的事儿吓着了,也就没问什么就退散了。 不想明月一头钻进自己的闺房内,趴在自己的梳妆台上就开始哭了起来。怕丫鬟们听到响动,便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她像个无助的小兽一般,一个人悲鸣着,涕泗横流。 门外的风朝着屋内吹来,燥热的风串来串去,惹得未合紧的窗扉也吱吱呀呀的叫着,让人着实心绪不宁。 明月生病 一场痛痛快快的嚎哭后,明月渐渐地没了力气,瘫坐在床~上,没了声响。 云霄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自打昨日小姐与堂小姐从花园里回来,就像是藏有心事。那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让云霄很是担心。 而今日小姐与顾公子会面之后,竟把自己关在屋内大哭了一场。更是令人奇怪,以往小姐和顾公子会面之后,哪一次不是在一旁笑得痴痴傻傻的,就好似连空气中都有了蜜糖的香甜。 但是云霄也不敢逾了规距,在门外徘徊了一阵,便去做其他的事儿了。 初夏的穿堂风拂过明月阁的每一个角落,斜斜的夕阳从半开半合的窗间撒落了一地的红霞。 云霄“吱呀”一声将门推开,恭敬地站在屏风外询问,“小姐,晚膳时间到了,你看,是否传膳呢?” 床帐内并无响动,寂静无声。云霄一连叫了好几声,不由的有些急了。走到床前撩~开帐子一看,自家小姐正躺在床~上。面色通红,眉头紧皱,嘴唇都干得开了裂。 云霄一下子就慌了,连忙大喊,“快来人呀。” 在门外等着伺候的丫鬟们一股脑的全都冲进了屋子里。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哎呀小姐这是发烧了呢!”一个小丫鬟大惊道。 众人脸色一变,云霄听到此言愈发没了主意。但又不得不装作沉着冷静的样子,厉声厉色的对着底下的小丫鬟喊道,“还不去请大夫,愣着干嘛呢!” 又指使守在外门的婆子,“快去通知大夫人,房里都是些没用的,哪能主得了事儿呀。要是小姐有什么好歹,谁也别想全手全脚的走脱了去。” 外门的婆子被云霄一瞬间的气势给吓住了,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院子里就闹腾了起来,云霄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 本来就阴暗了下来的屋子点满了烛火,院子整个沸腾了起来。大夫几乎是被一个小厮提着进了院门。 此时,姚夫人房里的嬷嬷——杜嬷嬷也急冲冲的赶来了。一落脚便急忙招来急得跳脚的众人一一询问。 连问了几人都是一问三不知的蠢样,杜嬷嬷将指中握着的手绢一甩,骂了一声,“都是些没用的!”便疾步向房中迈去。 杜嬷嬷的裙摆快速地扫动,站立在屋内屋外的丫鬟小厮们立马埋下头来,朝着两旁退散开来。 当杜嬷嬷行至床边,也就是云霄身前时,突然一个顿步。侧过身子,眉尾一挑,指着云霄对面的空位,冷冷的问道,“人呢?” 云霄一个瑟缩,却不敢不应答,“回嬷嬷,云霓今日闯了祸,不小心将热茶泼到贵客的身上了。虽说小姐还没责罚她,但云霓心中愧疚难当。想是……想是正在屋里悔过呢。” 杜嬷嬷啐了一口,讽言道,“她不会给主子分忧,小姐病了不在床边候着,只知道一味的躲懒。这哪是丫鬟呀,分明是小姐呢。”言辞冷凝而愤慨。 杜嬷嬷已经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帐。一手向明月的额头探去,一手比着自己的额头。 摸着小姐还有些烫手的额头,杜嬷嬷更是怒了,瞪着眼,低声向底下的人喝道,“明日就叫云霓她老子娘将人领出去,姚家院门小,要不起她女儿这尊大菩萨。” 站在两旁的丫鬟小厮们吓得大气都不出,只有门口的小管事像小鸡啄米,不停地点头称是。 书案边,大夫已经开好了药,机灵点的小厮赶忙跑去,拿起药方子,点头哈腰地奔出了院门,到外头抓药去了。 杜嬷嬷顺手理了理衣摆,从床榻上站起来,问道,“大夫,我家小姐是怎么了?” 那大夫慢悠悠地说,“只是有些发烧,再加上她郁结于心。导致现在很是虚弱疲乏,不过小姐身子骨一向康健,吃几副药就好了。没什么大碍,放心。”然后就背着药箱向杜嬷嬷作揖告辞,领了赏银,带着小童便走了。 杜嬷嬷长嘘了一口气,倚在桌旁的身子直了起来。看看自己小姐烧的有些干裂的嘴唇,又不禁怒气横生。 厉眼扫过四周,看到一个个丫鬟小厮都像柱子似得立得直直地,一动也不动。杜嬷嬷心中邪火四溢,喝道,“一个个都是死人呀!还不快去煎药,还有准备干爽的衣物,等会给小姐换上。” 下首的各人只觉得惊雷在自己耳边炸响,脑子里“嗡嗡”直响。但却丝毫不敢懈怠,各自一路小跑。 …… 明月感觉自己脑袋里一片混乱,身子忽冷忽热好不难受。嘴里干涩得紧,嗓子眼儿也疼得厉害。 迷迷糊糊的她感觉有人撬开了她的嘴,她本能的微微张开。没想到一勺苦涩的药汁流入了她的口中。明月将舌头一顶,想将药汁吐出去,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把自己给呛住了。 她忍不住使劲儿的咳嗽,一时间把自己本来就退了不少热度的脸蛋,又憋得通红。 杜嬷嬷连忙将她扶起来,小心的拍拍她的背,“小姐,喝完药才能除病去疼。” 明月蹙着眉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顺从地张开檀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入,感觉自己的胃里暖暖的,明月一时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嬷嬷,让你担心了。”明月缓过来之后,一双明眸愧疚的盯着杜嬷嬷。 杜嬷嬷叹了口气,说道,“小姐,你严重了,这都是嬷嬷的分内之事。”杜嬷嬷抬手抚摸着明月披散的长发,问道“小姐,你最近是有心事?” 明月尴尬的笑了笑,转过头去,“嬷嬷,没有的事。” 杜嬷嬷也笑了笑,“小姐,在你刚生下的时候,老奴便开始照看着你呢!你心里有事没事,嬷嬷还不知道吗。” “嬷嬷……”明月跟杜嬷嬷打哈哈,有点欲言又止。 杜嬷嬷不是现任姚夫人的心腹,而是明月的生~母——原姚二夫人的大丫鬟。姚大夫人临终前虽把明月托付给自己的七妹,但到底是人心隔肚皮。所以又将自己的陪嫁大丫鬟,也给留在了现任姚夫人的身边。杜嬷嬷这些年也是对她细心照看。虽说已经是现任姚夫人的跟前人,但是对明月却不曾有半点异心。 因着这一层,明月对杜嬷嬷更是亲密和随意。但是她也知道祸从口出是这么一回事儿。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斟琢着开了口,“嬷嬷我前几日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中的事真实得可怕。实在是让我心神不定。”明月又紧了紧握着杜嬷嬷的手,眼神中满溢着恐惧。 杜嬷嬷安抚的对明月笑了笑,“小姐,只是个梦。你这段时间太忧虑了些,不要说只是梦,就算是可能发生的事实,我们都不要怕,人定胜天。”杜嬷嬷眨了眨眼睛,“毕竟,它还没发生,不是吗?” 明月还是很疑惑,偏着头做思索状。 “傻孩子,假如你有一个味道并不好的点心方子,虽然它味道不好,但是为了某种不可抗的原因,我们必须要做出来。”杜嬷嬷耐心的解释道,“虽说是这样,但是你并不一定一定要按照这个糟糕的方子来做。或许,你可以改善一下配方,来得到更美味的点心。是?” 明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嬷嬷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太懂。” “小姐,这得你自己慢慢想。夫人的院子里最近忙,我不能离开太久。既然小姐已经醒了,那嬷嬷就先走一步。小姐还是要保重身子。”说着杜嬷嬷就起身告辞,准备走了。 明月坐起身子,“嬷嬷,我会小心的。你也保重。” 杜嬷嬷笑着应了几声,便走至门外。打量着两旁站立着的丫鬟小厮,又厉声厉气的说道,“好好照顾小姐,不然就仔细你们的皮。李管家不要忘了我嘱咐的事儿,云霄,进去好生伺候着。” 看着云霄和李管家忙不迭的点头答是,杜嬷嬷才放心的慢悠悠地出了院子。 看着杜嬷嬷终于出了院门,也没有折转回来。一众人不由得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嘘了一口气。 床边,云霄正一小匙,一小匙的喂着明月喝药。看药碗已经见底,便吩咐下面的小丫鬟将蜜饯呈了上来。 明月喝完了最后一口药汁,便马上含了一颗蜜饯在嘴里。感受着甜香在嘴里融化,那浓重的苦味儿也就褪去了不少。 明月倚在床边,慢慢思考着杜嬷嬷的一番话,也在为自己和姚府的未来担心。但是,她至少想通了一点。 那就是,势必要将这道味道糟糕的“点心”方子给改了,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必是看不过有些人的嚣张,那么她又何必跟他们客气呢。明月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净是决绝。 忽然门口一阵喧哗,底下的小丫鬟也东张西望的想去一探究竟。 明月微眯着一双杏眼儿,很是不悦。 云霄见着便示意小丫鬟出去看看。小丫鬟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明月刚喝了药汁正是困倦的时候,很是不耐烦。 云霄连忙将一盏温水端来,送到明月的跟前。明月扶着茶盏,吞了一口进嘴里,漱了一下口,又吐了出来。 这时,小丫鬟也从外面回来了。 “怎么回事?”明月问道。 “小姐,是,是云霓姐姐在外面。”小丫鬟怯怯的答道。 明月向云霄问道,“怎么回事儿?” 云霄不敢有所隐瞒,答道,“今日杜嬷嬷前来,发现云霓并不在院中。便吩咐说,让云霓的老子娘将人领出去。云霓想是来认错求饶的。” 明月往门口睨了一眼,有心向云霄问道,“你觉得,这个处罚太重了,嗯?” 云霄连忙放下碗,蹲下回道,“云霓犯了错,没尽到一个奴才的责任理因受罚。” 明月抿抿嘴,“理因?”明月怕她还跟她打太极,就又补上了一句,“说实话!我还不了解你吗。” 察觉到自家小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云霄才掐着嗓子轻声说道,“是有些重了。” “嘁,重了吗?我还嫌轻了。” 忽的明月眼神中迸溅出来的厉色让云霄吓得马上伏下~身子,急声告罪。 明月看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云霄,你是现如今除了杜嬷嬷之外,在这府中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然后挥手招来小丫鬟,“红竺,叫李管事将人赶出去。然后让李管事给云霓她老子娘带句话。” 小丫鬟俯身听言,“小姐请说,红竺一定牢记。” 明月撑起身子,加重语气说道,“给她说,让她想清楚,她一家子吃的饭,穿的衣,住的屋,姓什么?可是姓姚,而不姓林!” 听到这话,云霄身子一颤,心中一怔。 小丫鬟也是一愣,但是马上、的俯身答是。然后就出了门去向李管事传话去了。 明月说完就又瘫在了床边,大大的喘了口气。 她不禁有些恼怒,虽然第一次与林琦兰交手她并没有吃亏,但没想到一回来就病了。现在手脚无力,精神萎靡的,什么事儿都做不成,还怪难受的。 而门外的响动仅仅持续一会便安静了下来。 云霄心中现在是愧疚也是感动。愧疚的是,自己识人不清竟将一个祸害看做了老实人,给小姐惹下了这般麻烦。感动的是,自己竟然受到了小姐的如此看重。 如此之下,她郑重的说道,“小姐,云霄以后肯定会一心一意服侍小姐的。” 明月笑了笑,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她也早就知道。 那个在她那般的狼狈之下还愿意跟随她的云霄,当然是再衷心不过的。可是那个云霓就不那么简单了,当时慈安寺里知晓她想逃的除了云霄,就只有她——云霓。明月眯起眼睛,细细的思索着。 云霄看她似乎有些困倦,“小姐,你刚喝了药,好好睡一觉。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云霄露出安抚的笑容,脸上的梨漩煞是可爱。 明月点点头,然后慢慢的躺下。云霄将被子角掖好,然后转身出了房门。 精致的雕花木门轻轻被合拢,留下细细的摩擦声。 姐妹探病 清晨的鸟鸣残留着昨天的灰暗,但更显今日的明媚。 穿着绿衣的丫鬟轻轻叩响眼前的雕花木门,“小姐,已经辰时了,该起身了。” 门内的明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短暂的愣神过后,明月慢慢地开始起身,吩咐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云霄迈步进房,身后还跟着一溜儿的端着洗漱用品的小丫鬟。 “小姐,奴婢们伺候你梳洗更衣。”云霄面上带着笑意,朝明月俯首请安。 明月用手掩住一个秀气的呵欠,懒懒地说,“不必留那么多人,留一两个便行了。这么这些人,反倒是人多手杂的,吵的人心烦。” 在慈安寺的清苦日子里,每日伺候她的也就是云霄,而云霓则每日在外院晃荡,还说是打探消息。明月虽没将人赶尽杀绝,却是不再喜欢在要别的人伺候了。 云霄也很是听从自家小姐的话,但,“小姐,近日您病了,是能行。但是过几日,小姐每日都要请安,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而且,我梳头的手艺……” 云霄尴尬的一笑,“嘿嘿,恐怕小姐都不敢出来。” 明月也想了想,点头道,“那你选个心眼儿没那么多且善梳头的人留下。” 云霄兴高采烈的说,“好勒。” 然后就向着后面的小丫鬟命令道,“红竺留下,其余的人将东西放下便离开。” “是。”整齐化一的应答声后,除红竺以外的小丫鬟都一一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俯身行礼告退。 明月忽视掉红竺兴奋的目光,对着云霄吩咐道,“更衣。” “是……” 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晋风》,明月的视眼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改变,改变,如何改变,改变成如何?明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掉了,一时间感到空气都是污浊的。 不耐烦的扔掉手中的书,明月用手撑起自己的头,眉毛都快耸落到地上去了。 “咚咚咚……”轻快的敲门声,敲碎了一室的烦闷。 “谁?”明月瞟了一眼门,问道。 “小姐,是云霄。”云霄那脆生生的声音穿了过来。 “有何事?” “三小姐来了,说是来看看您。您看?”云霄答道。 明月心中一震,姚明鸢!这不正是一个突破口吗,明月勾起一个绵绵的笑容。 对着门外吩咐道,“我马上就来,叫下面的人好好伺候着。” “是。”云霄隔着门应着。 “去。”明月理理自己身上的配饰,门外云霄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呵呵……”原来,老天是如此安排。 眼前的少女,一副如远山似的眉下配着一双秋水翦瞳,秀气的小鼻子平添可爱。而一张红~润的嘴唇衬着白~嫩似美玉的脸蛋更显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美丽。 明月一进门就慎怪道,“三妹妹,你今日一来,可是帮我这陋室都添色不少呀。” 明鸢在心中暗叹,你这明月阁都能说是陋室的话,那我的院子那岂不是牛棚马厩都算不上。 深吸一口气,扬着略带讨好的笑容,连带着自身的气质生生的拉下去了三分。 “大姐姐哪里的话呀,三妹这蒲柳之姿,哪盖的过大姐姐这娇艳明媚。”明鸢语带委屈,“可见,姐姐是在笑话我呢。” 明月做出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笑眯眯的与明鸢你来我往地交谈。 “三妹妹,姐姐可是说的实话呢。再过几年呀,咱们家三小姐这好容貌可是得让六宫粉黛无颜色呀。”明月夸赞的话根本停不下来,笑容更是真诚无城府的模样。 明鸢也毕竟是个小姑娘,听到这话也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细声细气的撒娇道,“大姐姐,你讨厌死了。以后你再是如何如何不好,明鸢可不敢来看你了。” 明月适可而止,“好了,姐姐也不逗你了,咱们也好好玩耍一番。平日里你总是关在院子里不知道捣腾些什么。好不容易来我这一回,可不能就这样走了。”明月拉着明鸢的手,这般说道。 明鸢耐不住明月的痴缠,点头应了。 这下明月可像打了鸡血似的,拖着人就往池边走。一路裙角翻飞,小跑而过。 “姐姐,慢点,慢点。”明鸢如是劝道。 一阵气喘,就到了莲池边。正是初夏,小荷才露出尖尖角,一池的单调景色。 “大姐姐,这有什么好玩儿的?既没花也没叶的。” “诶,这池子里可不是只有初显的小荷呢?”明月点点她的脑袋。 “看,莲杆下,是不是有鱼呢?”明月指着那群五彩斑斓的肥鱼问道。 明鸢仔细瞅了瞅,“嗯,对耶。”很是惊奇、欢喜的样子。 明月意有所指的说道,“看,初夏的池塘里,不仅仅有经过一冬沉寂,现在才露出的荷。可还有一群懂得安贫乐在的小鱼。” 明鸢眼神微闪,也说道,“我倒是喜欢那荷,在积蓄已久之后盛放,然后再结出果实。即使被摘下,那莲芯儿总会让人苦一苦。” 又语带不屑的继续说,“我可不想像那小鱼,被人吃了都无知无觉。” 明月有些无奈,你那哪是让人苦一苦那么简单呀。又想说话时,不料却被云霄打断。 “小姐。”云霄上前来。 明月问道:“什么事?” “四小姐来了,想进来看望你。”云霄规规矩矩的答完,便立在一旁等待吩咐。 明月看看明鸢,看她神色中毫不掩饰的厌恶。真的很佩服这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小女孩的心计。 刚想开口说让她进来,没想到四小姐明茵如此不守规矩,竟然不等明月吩咐下人通传便自个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明月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吓得那些小丫鬟门赶紧低下头去。 姚明茵笑吟吟的走上前面,“大姐姐今日可好,我还以为你还得在屋子里养上好几日呢。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大好了。” 那没脑子的话,听得明月只想抽她。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明月强忍住心里的恼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底子好,养得好,自然好得快。我又是个躺不住的,今日便不想在房里关着了,便出来看看风光。要不然下次你也试试,然后告诉姐姐病多久为宜?” 说都说到这份上了,姚明茵也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尴尬的笑了笑。 一小会的冷场,姚明茵既没向姚明鸢打招呼,姚明鸢也未向姚明茵行礼。 明鸢翻了一个弧度极小的白眼,然后俯身向明月行礼告辞,“大姐姐既然还有客,明鸢就不打扰了。恕明鸢先走一步。” 明月也知道在留她下来只会让三个人更加冷场,同房内的嫡女与庶女一向不和,况且她们两的情况更加糟糕。 还是不要再加深间隙了。然后就点头示意明鸢自行离去。 明鸢接到示意后,朝明月点点头,领着丫鬟毫不回头的离开了。 经过姚明茵时,姚明茵僵着脖子,将脸转向另一边。 不一会池中亭里,就只剩下明月和明茵了。 明月将两人的丫鬟都赶到远处,然后拿起鱼食,漫不经心的喂着鱼。 而姚明茵则在一旁洋洋得意的说道,“哼,还算姚明鸢那贱人识相。知道我们两个嫡女会面,没她一个低贱庶女什么事,自己就主动走了。不然,我非让她好看。” 姚明茵神情跃跃欲试,好似姚明鸢就在她面前,她随时准备上前就是几口唾沫的样子。 “住嘴。”明月语气并没有加重,但是言辞中的不容置疑却唬住了姚明茵不敢在开口多言一句。 明月又嫌弃的接着说道,“看看你那泼妇的样子,让人无比的厌烦。”明月依然背对着她手中的鱼食滑落到水中,溅落起几朵涟漪。 而她背后,姚明茵一面不服的盯着她的后背。似乎想反驳些什么。 但是明月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滚出明月阁,等你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礼仪在来。” “你……你……你,我可不是你院子里的丫鬟。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姚明茵气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别让我说第二次。云霄,送客。”明月狠狠的拂过袖子。 “是。”云霄顺从的答道。然后侧立俯身,恭敬的说,“四小姐,请。” 姚明茵气恼的要命,衣袖下的五指紧握成拳。但在自己的大丫鬟的劝说下,还是愤愤的离开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明月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搅事精”。 原本有机会接近姚明鸢,很有可能拉近两人的距离。没想到却被姚明茵那个没脑子的给搅了。 如果上一世在姚家倾覆时,对姚明鸢是恨之入骨。那现在明月对于姚明鸢除了怨恨,还有佩服和愧疚。 平日里,明鸢对明月虽然有些疏离,却是还是有些对长姐的敬重。可对自己的妹妹明鸢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把恨深埋在心里。平日里该恨则恨,该讨好就讨好。 让所有人都觉得貌似无甚心计的她,居然一直蛰伏在暗处,只为寻找一个完美的时机,将手中的刀子插入姚家的心脉之中。 “小姐。”云霄送过人回来,“四小姐已经回去了,但是……”云霄有些担心的说,“四小姐说,要去告诉太夫人,您今日的所作所为。” “别理她,她可不敢往祖母跟前凑。”明月一点儿也不担心。 云霄放心的笑着说,“还是小姐聪明。”然后云霄又一脸的不赞同的说,“不过三小姐和四小姐也太不顾念姐妹之情了。” “云霄你逾规了。”明月放下手中的鱼食,转头看向正在打算滔滔不绝的云霄。 云霄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眨巴眨巴眼睛,撇着嘴说,“小姐,云霄错了。” 明月也并没有怪罪于她,看她那可怜的样子,明月点点她的额头,“下去好好反省,对了午后我要喝绿豆汤,去跟厨房说一身。” “是。”云霄松了一口气,手脚松快的向厨房走去。 顾念姐妹之情?明月嘲讽的笑笑。她们俩只有血海深仇。 明月不得不承认“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前世姚明鸢处心积虑地进了皇宫,千辛万苦爬上妃位。那时她还着实为姚明鸢高兴了一阵,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报复自己的父亲,报复整个姚家。 谁也没想到皇后娘家所出的纯妃会背地里和三皇子一起设计陷害太子,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命。 在中秋宴途中太子和纯妃的私情被皇上和众大臣撞破。太子醉得不省人事,而衣衫不整的纯妃则声泪俱地向皇上述说,她与太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无奈被皇后所逼太子硬是娶了杨君妍为太子妃。而她也在太子的授意下进了宫,为保证太子登基搭桥铺路。 皇上一听,不禁气的脑袋直发昏。人老了对于自己的东西更是守得紧,任何对他皇位有觊觎之心的人,甚至那人还是自己属意的继承人,那都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所以皇上查也没查直接将太子废黜。不过就是查也查不到什么。明月想着。 毕竟三皇子和姚明鸢联手布下这么大的局,容不得一点闪失,他们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所以姚家的覆灭,姚明鸢功不可没。 至于姚明鸢为何要这么做。明月还真的骂自己的大伯一句“人渣”了。 往事凄凉 当年,明月的大伯姚齐刚新婚不久,与姚明茵的母亲,也就是庶长房的正头太太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不料一纸任命书就将姚大老爷外放到了广西。 这本就是大太太的父亲和姚老太爷两人一起的决定,让大老爷去谋个好前程,可不料大老爷并不领情。他本来就是个庶子,姚老太爷对他的要求远没有对嫡子——姚二老爷高。二老爷前半辈子过足了清闲享福的日子,忽的一下要让他去还没开化的穷广西,他也不能接受。 但是无奈于自己岳父的坚持和责骂,大老爷还是窝窝囊囊的点了头。 大太太不知流了多少泪,染湿~了多少根帕子。但一想到是自家爹爹为了自己辛苦筹划,也还是为丈夫收拾好了行装,依依不舍的送丈夫上了路。 于是乎,新婚不到两个月,大老爷就一路颠簸的上任去了。 刚开始大老爷还半月两封书信的往家里送,一封给家里,一封给大太太。过了十月八月,渐渐地就只剩一封了。再过了一年半载就只一月一封的家信了。 那时候大太太也够憔悴的,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又没个孩子解闷,实在是难熬。但是一想到丈夫在为大房的前程努力,她也就咽下了苦楚。 待到了第三年有来往于京城和广西的熟人隐约传来了些关于大老爷的风言风语,但是还没到内院就叫被拦了下来。所以也她们也没听到什么传闻。 只是太夫人突然从房中选个一个稳重听话的大丫鬟,问了大太太一声儿,大太太犹犹豫豫的同意了。便将那丫鬟抬作了大房的姨娘,那便是——杨姨娘。杨姨娘长得周周整整,一副小家碧玉的俊俏模样,再是规矩不过了。 太夫人发话将其放在大太太房中听了一月的训,就急匆匆的将人送到了广西。 明月现在想来,便是在那时大伯便开始不老实的。而大太太虽然不信任丈夫,但是她更是怕自己受不住艰苦的广西之行。最终还是抬了姨娘,送去广西打点大老爷的内宅。 原以为大老爷会因此而有所收敛,能安安生生的度过余下日子,然后在岳父和姚老太爷的张罗下顺利返京,然后步步高升。 不料那杨姨娘竟是没手段的,笼络不到自家爷们,竟是没到半年就去了。虽说这又给了大老爷作怪的空间,不过大太太却因为杨姨娘的死坚定了不去广西吃苦的决心, 所以,后来虽然太夫人明里暗里让大夫人去广西照顾大老爷,但是大夫人愣是一副“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 太夫人也恼了。想着,我体恤你新婚分离,拿出一个心腹丫鬟去广西,替你受罪,没想到折了进去。这次想让你自己去以解相思之苦,顺便压着自己丈夫别乱来。没想到你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也不拿主意。那我何必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呢。 所以两人都放任不管,最终闹出了大事儿。 原来,姚大老爷本不愿来广西,但是被自家老子和岳父压着上了马车。所以一到广西就觉着各种看不顺眼,而新婚妻子更是嫌广西过于贫苦,不愿随他一起同甘共苦。他更是觉得苦闷抑郁,所以频繁的出入风月场所,更是将青楼当做家,自己的住处则变成了客栈酒楼。最终闹出了丑闻,惊动了京中。 后来就算有了杨姨娘,但也没能管住大老爷。杨姨娘本就是个丫鬟,虽然提成了姨娘,但无半点宠爱,自己的靠山太夫人更是远在京城。一点底气都没有,哪有能力制住大老爷呀。于是大老爷依旧是我行我素,只是狠狠的惩治了下头的人,让人不敢再多嘴多舌,乱传消息。 后头杨姨娘水土不服生了病,大老爷白日里去官衙里点卯,夜里就歇在花楼暗门里头。也没人在意这京中来的姨娘,后来没折腾几月就病死了。 死了一个丫鬟姨娘本不是件大事,但这件事仍没瞒过京中,老太爷来了信狠狠的骂了大老爷一通,并威胁道,再不安分点,就永远在广西呆着。 这可不行,他姚齐可不舍得京城的烟红柳绿,酒奢肉糜。所以大老爷也只好暂时安分下来,在官场上用起心来。 虽说大老爷在老太爷一番威慑之下,安分了许多,但是毕竟没个女人打理。老太爷对于大太太在自家婆母的嘱咐下,都坚决不去广西的事儿,很是光火。但是他也不能逼着新媳呀! 无奈之下,姚老太爷只有向圣上求得恩典,让二老爷每年年底回京一月,在家由姚帝师好好教导。他还不信他连当今圣上都教好了,还教不好自己的儿子。 大太太听到这消息时,高兴得当天饭都多吃了一碗。觉得自己机智到不行,这下子,她即可以不去广西,还可以每年和丈夫待一个月。有子嗣这事也不是那么不可能了,大太太想着,不禁羞红了脸。 果然当年过了年没多久,大太太就心想事成了。 二月二龙抬头,咬下一口炸油糕,那满嘴的油腻大二太太硬是咽不下去,实在忍不住竟呕了出来。这马上大太太就被诊出了喜脉,大太太高兴地不行,丈夫一年只回来那么一个月,能怀上也是老天保佑。 当下立即决定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安此胎。直到茱萸遍地的九月,大太太瓜熟蒂落产下一子,取名为姚明川。二老爷那时还在广西,听得儿子的出生他也更是努力上进了。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男人就像猫,当他失去新鲜感时,他便会一声不吭的自己去寻找乐子,所以这种清心寡欲的生活他并没有过多久。 一次去民间公干,广西的小镇上充满着不同与汉族的别样风情。纳郜族的姑娘们带着京城贵女所没有的可爱与娇俏。 凉爽的溪涧边,一个身穿繁复民族服饰的少女长发半垂进流动的溪水中,三千青丝在水中飘动着。山风将衣摆下的银铃吹的“叮铃铃”的直响,少女将清清的水撩起来泼到自己的头发上,水流滴溜溜直落。 前往纳郜部落巡视的大老爷一下被眼前清灵、美丽的少女迷住了心神。 后来得知少女名叫妙珠,并不是一般的纳郜族女子。她父亲是纳郜族最大的跑山商人,接管整个无垠山的山货。 而妙珠也不是一个没脑子的女子,她父亲的药铺生意全是她一人在背后打理。还有一手纳郜族独有的医术,很受族人尊重。 所以大老爷不敢像往常一股脑的金银珠宝往妙珠跟前堆。关键是人家妙珠不缺呀! 但是他忘不了那溪涧中带着清脆银铃响的少女,却早已忘了家中等待的妻子。 他不断地制造巧遇,只为在妙珠心中留下一丝影子。 辛辛苦苦的搜罗京城来的新鲜玩意儿,然后捧到妙珠面前。只为她看到新物事时生动有趣的神情,和她抬头感谢他时,那清亮的眼眸中满满的都是他的倒影的诚恳。 纳郜族对于女子没有汉族那么严苛。女子出嫁前有足够的自由享受美好的豆蔻年华。 他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带着妙珠出去到处游玩。学着以前他所不耻的酸儒一般,满口之乎者也,像个孩子一样卖弄着自己的学识。 在妙珠崇拜的眼神中,他觉得心里甜丝丝,觉得自己身在云端,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于是,他更加不遗余力哄妙珠开心…… 日久生情其实不是那么难的事,更何况对方有心讨好。不到三个月,妙珠就被这风趣幽默的俊美男人给俘获了。 漆黑的夜里,妙珠在床~上辗转反侧。燥热的心房里,不断浮现出姚齐望着她傻傻的样子。她不由得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妙珠着实有些纳郜族人的大胆和利落。 第二日,姚齐如往常一般来找妙珠。一迈进门,就喊到,“妙珠,我在西坊看见一本医术,保证是你没看过的呢。” 妙珠接过他手中的书,一脸平静。 看她没有了往常的兴奋和雀跃,姚齐小心翼翼的问道,“妙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你给我说,我给你出头。”少年拍拍自己的胸膛,一脸的自信。 妙珠一言不发,低垂着头。 姚齐急了,“姑奶奶,你倒是说呀。” 妙珠猛的抬起头,直直的望着他,“姚齐,我问你。” “好,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姚齐看她那么严肃,也正了正神色,并耐心的侧耳听着。 “那好。”妙珠飞快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哦,我是不是喜欢……”姚齐反应过来,一脸惊慌。 “快说呀!”妙珠催促道,“别婆婆妈妈的,这话我可不会问第二次。” “我……我……我,”姚齐虽是成过婚,但是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脸腾腾的红了上来。却还是把话憋了出来,“喜欢。”还怕她不信,“很喜欢!” 妙珠笑了笑,“那就娶我!” 姚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不敢有半点迟疑,马上回道,“我娶,我娶!” 然后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了。 姚齐自然是不会傻到告诉好不容易哄来的美娇~娘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妻子。 而热恋中的女人更是没有脑子可言,所以妙珠根本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毕竟一切的一切在爱情面前都显得如此的合理。 对于妙珠的父亲和哥哥来说,事业永远比女人重要,甚至那个女人还是自己的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妹妹。 双方商量婚事时,妙珠流露出并不想举办汉人的婚礼的意思时,姚齐马上“体贴”的同意了。 就这样没有三媒六礼,更没有姚齐的高堂、亲朋。只有跳跃的篝火,欢呼的人群和在山神庙下许下誓言的一双人。 林花谢了春红,去匆匆。又是一载过去了,深秋的风带着一些露意。 紧闭的产房外,不时传出几声凄惨的叫喊声。横廊外,管家和嬷嬷不停地走来走去,焦急万分。 “你说这妙夫人这孩子生下来算个什么事呀?” 管事好笑的回道,“自然算是爷的子嗣。” “那妙夫人,京中那位能罢休……”嬷嬷忧心忡忡的问。 管事不耐烦的说,“那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少言多行。” 于是那嬷嬷也停止了问话,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冻住了。 似乎过了很久的,叫声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婴儿娇娇细细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嬷嬷激动地手都颤抖了起来。管家连忙应和着,伸长了脖子想去瞧那门内的情况。 在两人的期盼中,没过一会房门就打开了。接生婆抹了抹额上的汗水,一脸讨好的说,“恭喜你家大人,喜得千金呀。” 这话音才刚落,管家就急忙跑到外院告知自家老爷,而嬷嬷则立马冲进屋中看顾自己的小主子去了。 就这样妙夫人产下了一女,妙夫人为她取名为笑笑,那便是——姚明鸢。 鸢飞戾天 可以说,明鸢一诞生就在妙珠和姚齐的双重宠爱之下。在广西的五年,她度过了她一生最无忧的幼年时光。 年复一年,月复一月,五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的过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说出口呀?姚齐焦急的在书房内走来走去,冷汗都浸~湿了身上的长衫。 突然一声敲门声惊住了他。 “爹爹,娘~亲说该用膳了。”小女孩特有的软糯童音让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姚齐回过神来,“哦,哦,爹马上就好了。” 饭桌上小女孩兴奋的问,“爹,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城了,好开心。” 姚齐放下心中的忐忑,“是呀,京城可好玩了,到时候我家笑笑得好好逛逛。” 看着妙珠在一旁浅笑的模样,姚齐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敢说出口。算了,到京城再说。姚齐在心中如是想。 月余的跋山涉水,她们的车架终于到了京城。 妙珠还想着好好拜见公婆,毕竟自嫁给姚齐起她就没来京中拜见过。虽说夫君每年都有在京中过年,但因为她是南方人,夫君怕她受不住北方的寒冷,每次都劝她不需要回去。 妙珠望着尽头那红墙青瓦的府邸,不由得笑笑。 可当到了跟前时,妙珠只觉得这五年都是一个荒谬的梦。 眼见着那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叫着自己身旁的男人“夫君”,妙珠满脸的震惊。 身旁的男人尴尬的笑了笑,应了那妇人,“夫人,近来可好。” 妙珠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唇色都变得苍白。 “娘~亲,娘~亲,她是谁呀!”小女孩在妙珠的身后带着哭腔问着。 妙珠眼眶里流动着泪水,抬头望天,眼底一片晶莹。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不像广西,万里无云。 ………… 这桩骗婚也终究是被曝光了。但是世事又表现出了它恃强凌弱的一面。 过了几天,京中并没有流传出某位有妇之夫停妻再娶的丑闻,而是一位广西的女子妄想攀附权贵,不惜生下野种,以图嫁入高门的风流韵事。 从此,京中姚家多了个三小姐姚明鸢,远郊的庄子里多了个被囚的美妇人。不过没过多久她就生了病没了,当真是红莲枯骨。 明月心里有些悲戚,在世家大族里,这种事也不是没有。祖父为了给大太太的娘家一个交代,而大太太也舍不下心中的一口气。最终虽没有去子留母,但是也没让妙夫人好过。 而这桩往事,就在当时已经五岁的姚明鸢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和乐阁里。 姚明鸢望着墙上发黄的画卷,画纸上的人依旧笑得如初春的暖阳。 “娘~亲,我会为你报仇的。你等着,迟早他们会下地府,日日在您面前忏悔的。”姚明鸢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掸开沾染在画上的微尘。 “小姐……”一旁伺候的丫鬟看着明鸢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硬着头皮打扰道。 “茴儿,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呀。我母亲才是受害的那个,但是现在我母亲没了,可他们可还活的好好的!”明鸢紧紧握住茴儿略显粗糙的手,眼中一片猩红。 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下人压走,自己的父亲想反抗但是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的爹爹成了别人的爹爹,她的母亲成了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她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不停地哭闹着要去找自己的娘亲,不料每次都没能跑出房门就被一个满身横肉的老嬷嬷死死的抓~住了。 爹爹过了好久才来看她,她抱着他不放让他带她去找娘,可是他却支支吾吾的不肯答应。只说,娘~亲生了病,被安置在庄子里养病。最后还是她大哭大闹弄得他没了办法,才说等他有空时带她一起去看娘~亲。 她每日每日的等在院门口,希望能有一日爹爹带她离开这里,去找娘亲。 但是到最后她没能等到爹爹来找她,却等来了那个她刚来京城时,面色狰狞,好像要吃了她和娘~亲的女人。 她带来了娘~亲已经死了的消息,将娘~亲生前从不离身的银针包扔在她的脸上,一口一个“野种”的叫骂着。 明鸢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的恨意愈来愈浓。 姚家,你们会因为自己罪恶而付出代价的。 而明月对那个无辜的女人有这深深的负罪感。这完全是自己家的错,却将所有的惩罚加诸于一个弱女子的身上。 她对家族的做法感到羞耻,但是她也不能因为这个而将整个姚家放弃。 世人都认为纸鸢易控,只要一根细细的线就能随心所欲的将她拉近放远。殊不知,她们以为的纸鸢其实是一只凶猛的鸢鸟,一直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将目标啄得头破血流。 父亲和二叔都不把明鸢当一回事,而明鸢就是姚家覆灭的□□。 她明知此事却不能随意说出来,这太伤人脑子了。 明月明显的感到自己的智商不够用。恼怒地叫了一声,“哎呀。”将自己的头抱住,“不想了,先睡一觉再说。” 说着便一个倒头,将自己扔在了小书房里的美人榻上,不一会就沉入了梦乡。 云霄奉着茶推开书房的门,书桌旁早已没了自家小姐的影子。往四处一瞧,明月正在美人榻上合衣而眠。 初夏的天,还带着几分凉意。云霄无奈的摇摇头,将放在一旁的薄被披盖在明月身上,然后转身离去。 无边的梦境里。 大火烧红了天幕,四周传来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突然,明月听到几声凄厉童音的叫喊,“姐姐,姐姐,救我,救救我。” 明月毛骨悚然的转过头,火光映衬着她的瞳孔里一片火海。而火海深处,一个小孩子在不停地扭动着。明月定睛一看,那竟是她的弟弟——姚明栋。 明月想也没想的想去救他,猛的冲入了火海之中。 火苗像狂舞的群蛇,顺着她的裙底攀爬而上。火苗掠过胡乱挥动的指尖,疼的明月咬紧了牙关。 浓烈呛人的烟雾封住了她的呼吸,她眼前一阵发晕。 耳边响起癫狂的声音,“哈哈哈……你们,你们都下地狱去向我娘忏悔。” 明鸢那张带着残酷杀意的脸贴近她的视线,“你们都有罪,都去赎罪。”然后伸出双手将她推到在火海中…… “啊!”明月惊叫了起来,募的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拼命呼吸着现实里没有沾染一点烟火气息的空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明月一时觉得口干舌燥。一抹额头,冷汗正直冒呢。 不想惊动云霄,明月踉踉跄跄的向书桌走去。摸着微凉的茶壶,明月将它稍稍倾斜,为自己到了一杯凉茶。 一口灌入喉中,那凉意直逼脑门。明月清醒了些,缓缓的坐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阵佛音靡靡,明月顺从着自己的心意,缓缓的闭上了眼。 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明月吐出一口浊气,听着云霄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云霄,外面的佛音是哪里来的?”明月带云霄在门外站定之后问道。 “小姐,是西郊的慈悲寺。近日里,来了个得道的女尼,居然说服了主持让她在慈悲寺内讲道。”云霄开心的分享着自己听来的八卦。 明月有些迷糊了,“尼姑不都有尼姑庵吗?怎么跑到和尚庙里去讲道。” 云霄继续说道,“小姐,这你就可就不知道。那女尼说,佛祖言‘众生平等’我们既然都是佛门中人,那便早已六根清净,哪有男女之分?” 明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女尼是不是法号为静和?” 云霄连忙答道,“是的,是的!原来小姐你也听说过呀。” 明月心想,这哪里只是听说过呀,我们还和她住了一两个月。 说起静和师太,明月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能耐。以女子之身上慈悲寺讲道,最后在慈悲寺 常驻一殿。虽说是佛门中人,但这不畏礼教的勇气也不是谁都有的。 想到这,明月眼睛一亮。静和师太是个有神通的人,何不上慈悲寺求见,再批上一挂。然后回家就给自家爹透露自己重生所知道的事儿。就说是静和师太说的,难道爹还能上慈悲寺向一个女尼求证。明月想想,以自己对爹的了解,绝对不可能。 就这么定了!明月豪气冲天地拍桌而立。 门外,云霄被自家小姐搞出来的大声响吓了一大跳。过了一会儿才心有余悸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没事,没事,就是一时手痒,挠了下桌子。” 云霄在门外额头上滴下了一大颗冷汗。 明月不管云霄的沉默,随即吩咐道,“快去夫人那里,就说我近日心绪不定,总觉得有哪里不好,想上慈悲寺去求上一签,以安心正神。问问夫人可不可以?” 云霄对于自家小姐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习惯已经无奈了,有气无力的答了一声“是”。便在明月的催促中前往华容堂。 一到华容堂,云霄就看见夫人正端坐在大厅中,听各位管事回禀各项事宜。 下人一见她来,便马上就禀告了夫人。 夫人挥手示意停下。然后朝云霄问道,“是大小姐有什么事儿吗?” 云霄先是福身,“给夫人请安。”然后才继续说道,“大小姐近日觉得心神不宁,听闻慈悲寺新来了为德高望重的师太,想去求上一卦,安安心神。” 夫人侧头想了想,“这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明月一个女儿家,到底不怎么安全。这样,等老爷办差事回来了,给挑选几个稳妥的侍卫,再去。” 又将云霄叫到跟前轻声说道,“近日老爷去山西办差去了,我又忙着,没多少时间去看看。大小姐近日生了病,你可要小心看这些。”然后更是小声地问,“如果大小姐和顾少爷有了什么误会,你也好好劝解着,只要不让他们有什么逾规的举动就是了。” 云霄一下子听得这么一大番嘱咐,不禁咽了咽口水,蹲身回道,“奴婢遵命。” 姚夫人看了看还在一旁等待的众位管事,朝云霄点点头,“去,去。” 上慈悲寺 这边,明月听到云霄传回来的消息很是惆怅,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最近姚父很忙,作为新上任的太子太傅兼礼部尚书,姚父最近虽然没有什么朝中的公干。但是只一项,教养太子就够他忙活的了。 明月撑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哎,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过了三四日,明月心中已经充满了不耐。而华容堂那边也终于来了消息,姚父回来了! 明月那个高兴呀,直奔华容堂而去。 一到华容堂,明月都没顾上向姚二夫人请安,径直往书房跑去。 走进书房见其中空无一人,明月不甘心地喊了几声,“爹爹,爹爹……” 姚二夫人跟在后面,好笑的说,“好了,别喊了。你爹呀,又去宫里了。临走的时候就安排好了你去慈悲寺的一切事宜。你只管去就是了。”然后就将一切安排下去,安抚了一下明月,便去处理家事去了。 明月也没办法,只有撅了撅嘴,顺从的自己带着一群侍卫上了马车。 一行人一路晃晃悠悠的前往了西郊。 明月郁闷的心里想着,该如何对静和师太说起呢。 虽说重生前和静和师太有些交集,但静和师太生性~冷~淡,对外人不露一丝的情绪,实在难搞。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那就看两人的缘分。明月积极地想到。 车轮轱辘辘地转,慈悲寺也渐渐从郁郁葱葱的山林中浮现出来。 终于到了,抬头望望山门前气势恢宏的“慈悲寺”三字,明月心生敬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或许在重生之前还觉得鬼神之说不可信,但是如今经历了这一遭却让明月不得不信。 “走。”明月淡淡一笑,便扶着云霄的手登上了石阶。 两人慢慢朝着大殿走去,一路上不乏遇到这个扫地的僧人。 突然一个温润的声音阻了她们的去路,“请问是姚施主吗?”斜里出来个眉目清明的小和尚,上前问道。 明月疑惑地回道,“是的,请问小师傅有何事呢?” 小和尚躬身合掌回道,“可不当不得施主一声小师傅,小僧法号千随。女施主叫我千随就好。”然后又接着说道,“今日是师太叫我在此等候姚施主,并为施主带带路的。” 明月更是疑惑了,这静和师太怎么知道今日~她要来的呢?难道是自家爹爹安排好的。 明月如是想着,心中也就放下了戒心。便朝着云霄点了点头。 云霄颔首,往前一迈步福身道,“那就请千随小师傅带路了。” 千随转身向着后山走去,明月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千随不紧不慢的带着路。而明月俩人则紧跟随着。 一刻钟之后,终于在曲曲绕绕中到了一见木屋前。 木屋看似有些年头了,屋外的小径上都是绿油油的青苔。 千随停下了脚步,“施主,到了。小僧就送到这里了。两个时辰后我会再到这里领你们出去。” 云霄心急的问,“那我们怎么去拜见静和师太啊?” 千随笑笑,“师太就在屋内,进去表示了。那小僧便告辞了。”说着便行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诶……小师傅!”看到千随真的走了,云霄还准备追上去想着问一下。明月扯了她一下,“没事儿,等会我一个人进去见师太,你就在外面等着。”明月安抚的对她一笑。 “可是……”云霄还想说什么,明月没听她的,上前去,轻轻叩了三下门。 “吱呀”门自己就开了,明月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但是她也不想空手而归,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进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静和师太一身浅灰色的装扮,头戴尼姑帽,紧闭双眼,一脸虔诚的跪在蒲团之上。 “你来了。”低沉的女音流淌在稍显灰暗的室内带着一丝安稳人心的舒缓。 “嗯。”明月下意识的回应道,然后寂静无声。 见静和师太并没有在主动说话的意思。不得已,明月只有忐忑的说道,“师太,明月今日有事相求。” “说。”静和师太眼都未睁开仍在静静的参拜着。 “明月今日有些心绪不宁,噩梦连连。想请师太帮明月卜上一卦。”明月说道。 过了半响,师太轻笑出声,“呵呵……卜什么?且不说贫尼不会卜卦。” 突然静和师太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明月,“更何况,你不是知道自己的卦象是什么了吗。” “师太,你……”明月眼睛瞪大,一脸惊呆了的样子。 “师太,请为明月指点迷津,明月还怎么做?”明月没有一点迟疑,迅速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师太站立身来,“你不是都窥得了天机了吗,自然晓得该如何做。” 明月回道,“明月又不是仙人,哪能窥得天机?” 静和笑得神秘,“能窥得天机的不只有仙人。像你这样的有缘人不是也得了上天的眷顾吗。” “至于怎么做?”静和师太摩擦着手中的佛珠,语气一松,“你只要顺应你的本心就是了,不需要我指点。” “师太……”明月不甘心。 “不用再问什么了。说实话,我可能还没有你知道得多,实在是无话可说。”静和也是一脸的无奈。 明月听言,十分沮丧。 静和师太摇摇头,“孩子别担心,上天既然有此安排,那你就放心大胆的做自己的。” 明月无法,只得把自己的心往肚子里沉。罢了,知足。 “师太,既然如此,明月就在此谢过了,谢谢师太的点拨。”明月对着静和感激的一笑,“那明月就告辞了。” “别忙。”师太说道,“今日,我还有一事要拜托你。” 明月连忙说道,“师太请讲,明月必当竭尽全力。” 静和一脸平静,“哪用得着如此呀,我只不过托你照顾一个人而已,只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情而已。” 明月好奇问道,“是谁?” “一个故人之女。”静和回道,然后转头看着明月,“并且还和你的未来有些渊源。我想着她还很小,没有什么佛缘,还不如将她送出去。对你对她,都有好处。” 明月连忙福身谢道,“谢谢师太,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此事一说完,静和的脸上有了些许的不耐,走到佛龛跟前,拉响了一旁的铃铛。 等了不一会,一个穿着同色系的小女孩就拿着一束野花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 一张小小的瓜子脸,并不像其他九岁女孩那般充满了肉~感,一双明眸里好像有一只展翅欲飞的百灵鸟,灵动鲜活。再然后就是小巧鼻子,鲜艳的嘴,看着十分惹人欢喜。 “师太,你看,好漂亮的花呢。”小姑娘笑盈盈地将手中花献到静和师太的面前。 静和笑得一脸慈祥,“嗯,可好看了。” “永贞,今天你就跟着这位姐姐,去她家好吗?” 永贞一脸的天真无邪,“姐姐要请我去你家玩几天吗?” 静和接道,“不是去玩几天,我是将你托付给姐姐,今后你都在姐姐家里住了。” 没想到小姑娘一下抱住静和的大~腿,呜呜的就开始叫了起来,“呜呜……师傅,永贞再也不淘气了,你别把我卖了好吗?” 搞得静和哭笑不得,将小姑娘抱起来,“师傅怎么会卖了永贞呢,永贞那么可爱。”又继续说,“永贞,你一直待在慈悲寺不是很无聊吗。姐姐家有各种各样的乐器,永贞不想去看看吗?”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而一旁的明月也加入了说服,“对呀,姐姐家有可多乐器了,还有很多和永贞一样年纪的姐姐可以和永贞一起玩。” 没想到永贞马上说,“我有千随,千随会跟我玩儿。” 静和不放弃,继续劝说,“永贞你平时想师傅了也可以上山来看师傅的呀。而且……” 静和一脸为难的说道,“你不是想尝尝肉吗?到了姐姐家就可以吃了。” 永贞这下子爽快了,“好的,我去姐姐家。”说着就跳下来,去牵明月的手。 明月生怕她反悔连忙拉住她的手。 静和还是有些不放心,朝着明月叮嘱道,“那就有劳你了,这孩子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她音律天赋极高,也喜爱这些,你不要太过顺着她,还是让她通世事,懂人情。” 明月郑重的回道,“师太,我会的。您请放心。” 静和点了点头,朝着永贞说,“你要听姐姐的话,不要胡来。” 永贞重重的点点头,“嗯,我会听话的,师傅放心,我会回来看你的。” 静和这下放心了下来,向明月一点头,便自顾自的转身离去了。 明月牵着一步三回头的永贞步出了木屋。 在屋外等着的云霄看着一个人进去的自家小姐,出来时牵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问道,“小姐,这是?” 明月摇摇手中的小手,微笑着说,“她叫永贞,今后就跟着我一起了。” “可是……”云霄有些不放心。 “别可是了,我们快些走,免得一会小丫头反悔。”明月催促道。 没曾想到,三人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小和尚千随。 “小师傅,您来了。”明月笑得可亲。 千随一言不发,正准备转身带她们出去,突然发现跟在明月身后的永贞,身子一顿,“永贞,你这是……”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笑着回道,“千随,我要去姐姐家住了,我会想你的。” 千随凝了脸色,然后看似无所谓的转身带路,只不过那一声轻轻的“哼”还是传入了明月的耳中。 几人井然有序的上了马车,马夫得了令,立马挥动着马鞭,一路向东驶回姚府。 千随望着一路卷起的细尘,喃喃自语,“永贞,等我。” …………………… 一踏上马车,明月在一旁打盹,一边在心里想着,此次无功而返,虽说有些失望,但是也算是有了永贞这个意外收获。 死者已矣 一路上,小小的车厢里尽是欢歌笑语。永贞早就忘了不久之前的伤心与不舍,投入了外面的新鲜世界之中。 “姐姐,你看,那个亮晶晶、红通通的东西是什么呀?”永贞指着一串糖葫芦问道。 难道小孩子上街必会第一个看到这个玩意儿吗? 明月表示鄙夷,“那是圆鞭炮,可吓人了还会咬手呢!” 永贞蹙眉表示不解,“那就不会动呀,怎么咬手呀,而且……”永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嗯~闻着还很香甜呢!”顺便咽了咽口水。 明月满头黑线,“那是它的伪装,我们快到家了,姐姐叫人做绿豆糕给永贞吃,好不好?” “好!”十分爽快的回答,“姐姐,我要吃好多好多的绿豆糕,羡慕死师傅。” “还有呀……”活泼过了头的永贞一直在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明月有一瞬间觉得,师太骗了她,这哪是和她有渊源呀,完全可能是静和师太受不了这个话篓子,迫不及待的扔给她的。 好不容易回到了姚府,将永贞交给云霄先带回明月阁,然后一步不停的向着华容堂赶去。 “七姨……”明月一进门就看到正在挥退众管事的姚夫人。 姚夫人连忙让连姑姑给明月拿些茶果来。“快快,明月来坐下,怎么样,去慈悲寺这一路还好吗?”姚夫人一脸的关心。 明月抿嘴说,“师太说的有些事我也不能做主,也只有来问问父亲。” 姚夫人理解的笑笑,“那就去问问,你父亲正在书房呢,也没什么事,只管去找他。” “好的。”明月咧嘴一笑,正准备起身,但是想起来永贞还在她院子里呢。连忙坐下,怕怕自己的脑袋,一脸嫌弃的说,“瞧瞧我的记性,还忘了一件事!” 姚夫人拍拍她的手,接道,“什么事呀?还拍自己的脑袋,本来就是个傻姑娘,拍坏了,你爹可得哭了。”一脸的调笑遮都遮不住。 “七姨……”明月一听立马瞪圆了杏眼儿。 姚夫人笑弯了腰,“哎呀,快点说有什么事?”姚夫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正经的样子。 明月想着正事要紧,便没有再纠结此事,“是这样的,我临走的时候师太让我带走一个小女孩,说我和她有些渊源。” 姚夫人微微抬起下巴,慢条斯理的问,“说和你有些渊源?那她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明月摇摇头,“没有了。” 姚夫人“啧”了一声摇摇头,“这事,你还得去问你父亲。如果只是街上捡回来一个孩子,让她签了卖~身契,也就留下了。而这师太托付给你的人……我刚管家,这个我实在不知怎么处理。” 明月有些失望,“那好,我这就去问问父亲。” 姚夫人连忙说道,“正事要紧,快点去。如果你父亲答应了,别忘了把人带来给我瞧瞧。这与你有缘的孩子,我也好奇。”说完一脸的跃跃欲试。 明月轻笑,行了一礼,“那我就去了,七姨。” “去,去!”故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语气里却还带着一丝笑意。 明月撅着嘴,离开了华容堂,向外院的书房走去。 刚刚走到书房外就看到姚父好准备踏出房门。 “爹爹。”明月急忙把他喊住,“你这是去哪呀?” 姚父定睛一看,原来是自个的宝贝女儿连忙回道,“看书之时有些许感悟,想看太子那去看看。” 明月一想,“还不如将太子表哥请到我们府上来,也好父亲你随时教导。” 姚父摆摆手,“这个有些不妥,等我和你母亲商议一下再说。你不是刚刚去了慈悲寺吗?如今来是有什么事?” 明月往前一迈步说,“爹爹,我们还是进去说。” 姚父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了书房,姚父主动问道,“月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明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神色凝重的样子,眉间蹙成了八字,“父亲,我一进门,师太说了四个字。” “什么?”姚父反射性的问道。 “鸢-飞-戾-天”明月一字一顿的说道。 姚父的脸一下冷了下来,“月儿,看来那个静和师太也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尼姑而已。不信也罢!” “父亲,不是的。”明月又说道,“师太还说,母女连心,死者已逝,但生者不宁。” 姚父的脸涨得通红,“我姚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明月一点也不赞同的反驳道,“父亲,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我们姚家真的没有对不起她们母女吗?” 姚父焦灼的在屋里走开走去,“那时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呢。而且这七八年她都在姚家生活的,难道一点都没记得姚家的好吗?” 明月挑眉,“五岁,足以记得了。”然后笑得有些不屑,“记得姚家的好,那要有好的让明鸢记才行。姚家给了她什么?”明月反问道。 “姚家逼死了她生~母,这七八年除了给了她吃喝,什么也没给她。她没了母亲,连生父都对她不管不顾。”明月说起明鸢来带着几分同情。 “哎……”姚父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这事本就是你大伯的错,我们一家人都知道。” “可是没有办法,那是为了安抚你大伯娘,帝师姚家的名声不可以不要。本来想着好好补偿明鸢,但是没想到你大伯和大伯母竟然会这样做!” 明月见自家蠢爹还没抓到事情的重点,“父亲,现在是,明鸢报复姚家,我们该怎么办?” 姚父还在挣扎,“月儿,这只是静和师太的卜算而已,不一定会成真的。而且,明鸢一个女子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明月紧紧的盯着姚父,眼眶都红了,“父亲,我不是无缘无故的想去见静和师太的。”明月声音里的带着哭腔,“我做了好可怕好可怕的梦,梦见明鸢成了皇妃,为了报复姚家,不惜和三皇子合作毁了太子,也毁了姚家。” “明月!” 明月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继续喃喃自语,“姚家被全族流放,我被人推下山崖摔死了。姚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静和师太全都知道,她全都知道。父亲我怎么能不怕呢!”明月一下跪了下来,骨头在地板之间的碰撞之下发出了低沉的闷响。 姚父慌了,“你这孩子,说就说嘛,爹信你,爹怎么会不信你呢。”说完连忙将明月拉了起来。 姚父抚了抚女儿的背,“这事儿,师太还怎么说。” 明月忍着哭意,抽抽搭搭地说,“师太说,顺应我的本心,我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呀,再问下去,她就不肯再说什么了。” 姚父叹了口气说,“如果明鸢那孩子真有了那种心思,除非……除非,她回来,可能才有可能消解明鸢心中的恨意。” 明月不解,“父亲,她,是谁?” “额……”姚父有点犹豫,“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明月这下子不依了,“爹爹,你忍心让女儿每天都担心受怕,每天都做噩梦吗?你太狠心了。”说着嘴一撇。 “哎,哎,哎,小姑奶奶,这事,我怎么跟你说呀?”姚父也是招架不住。 明月不依不饶,“怎么就不能说了,不就嘴巴一张,舌头一动就说出来了吗。我看你就是不心疼女儿。”然后伸手将姚父的袖子扯住。 姚父,“这,这,这,好了我说!”姚父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明鸢她母亲可能没有死。” “什么?”明月被震惊到了,“怎么可能,祖父和大伯母怎么可能放了她。”明月完全不敢相信。 姚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她来求得我,放她一马。” “怎么回事呀?”明月彻底凌~乱了。 “当年你大伯带着明鸢和她母亲回姚家,你大伯母怎么可能容得下她呀。当时就决定不给她留活路。你祖父觉得有愧于你大伯母,便决定撒手不管。”姚父提起当年的事,就直叹气。 “而那妙夫人也有些本事,竟收买了下人来求见于我。我心里一软就去庄子里见了她。一见面,她就向我下跪。把我吓了一跳,她求我帮帮她,她想带着女儿一起走。”姚父说到这时一脸的不赞同。 “我说,我来见你本就是不妥的了。她拼命的磕头,额头都快流出~血了。我当时年纪小心软,再加上这毕竟还是我们家的错。当时就说,你要逃,我可以帮你一把,但我能力有限。你女儿坚决不能带走。” 姚父一脸的悔恨,“当时想着这毕竟是你大伯的骨血,硬没松口。最后她也无法,于是她就让我帮她带了一封信给一个男人。后来没过多久她人就没了。我就觉得这事十分蹊跷!” 明月听得发愣,心里想着,她爹胆子真大,敢在自家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不过这也说明了她们还有一丝机会。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了妙夫人,明鸢就可能会放弃报仇。”明月分析道。 没想到姚父倒是十分沮丧,“这天大地大的我们去哪找呀。还不如直接把明鸢盯起来。” 明月想了想,“这个,对明鸢也太无情了。爹爹你还是尽量找找妙夫人。我看还是我跟明鸢多多接触看能不能消消她心中的怨气。” 姚父重重的叹了口气,“也只有这样了,毕竟是我们对不起她娘俩。” 明月这时才松下心中的一口气,这事也终于有个章程了。 姚父刚开始显然还有些不敢相信。可是,这事应该没人知道的,这事发生时明月也没多大,况且这事也不能让家里的小孩子知道。可是,明月不仅知道,还知道得挺清楚的。于是,姚父又不得不信。 “父亲还有一事。”明月想起了那个还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唠叨婆,“我临走时,师太让我带走一个小女孩,说是和我的未来有些渊源。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后就把人带了回来。您看?” 姚父这才放轻松了脸色,“既然是师太嘱咐,我们也不好推脱。不过这小女孩也正好给你作伴,就让她待在你的明月阁。” “好。”明月高高兴兴的应了。 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姚父看了看天色,说,“也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就和我到华容堂去用膳。” 明月心情好了,什么事都好说,“好呀,今天我们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于是两父女便笑笑呵呵的相携往华容堂走去。 夕阳下,两个紧挨的影子被拉的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众人撮合 两人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华容堂,一掀开布帘,一股子的荷叶清香曲曲绕绕的飘进了明月的鼻中。 姚二夫人面带微笑,“书房的小厮带了信儿来,说是你父女俩要一起来吃饭。我匆匆忙忙的叫厨房添了几道菜。来明月,有荷叶粥呢,你近日才好点,吃点清淡的养养胃。”姚二夫人热情的张罗着。 明月一笑,“哎呀,好香呀!我可得在太太这里大吃一顿。”说完就拽着姚父一起准备坐下。 不一会,三人便吃了起来。红竺给明月盛了一碗荷叶粥,还舀了一碗竹荪放在明月跟前,便在一旁站定了。 明月先喝了一小口粥,然后夹了一些竹荪尝了。 姚父见一旁的珊瑚白菜格外的好看,便放了些在明月的小碟子里,“多吃些,好好补补。” 明月笑着夹进嘴里,张嘴一口吃完,“嗯~我爹给夹的菜果然好吃,酸甜可口,脆嫩多~汁。” 姚父和姚二夫人都笑了起来,“就你嘴甜,蜜棠可还没上来呢。” 明月只是笑嘻嘻的,然后众人便开始吃起来。 明月吃地秀气,但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手中的竹筷和调羹就没停过。 而在上座的两人好像心思并没有在吃饭上,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最终姚父坐不住了,“咳咳,明月呀。” “干嘛?爹。”明月正盯着那道色彩鲜艳的绣球干贝吞着口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夹了一个,正准备放进嘴里。 “明月呀,你最近是不是又欺负定淮了。怎么他近日都闷闷不乐的,不是父亲说你。定淮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要珍惜,要善待,知道吗?” 听着自家父亲如此语重心长的偏袒未来女婿,明月吓得手中的筷子一颤,一个香香的绣球丸子就掉了下去。 “爹,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欺负他呀。”明月有点难为情。 “只是我们都大了,不好再太过亲密了。”明月一脸的冠冕堂皇 。 姚父偏头朝明月眨眨眼睛,狭促道,“你们原本就定了亲的,又是青梅竹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明月一听这话,脸色一白,“定了亲又不是不可以退,爹爹。” 姚父看她脸色不对劲,哄道,“对!我们家明月生得这样的好,哪能便宜了顾家小子。咱们看不上他!” 明月无奈的叹了一声,“爹爹……” 姚父示意自己不说了,然后就埋头吃饭。 好不容易把一顿漫长的晚膳用完,姚父主动送明月到了院门口。 “月儿呀,虽然你在为父心里是顶顶的第一,但定淮也算个好孩子。我们两家也定下了婚事,还是趁现在年纪小多热络热络,免得以后你制不住他。”姚父还是不放弃的劝道,“哦,对了,明日定淮要来请教我一些学问,但是现在想起来我明日宫中还有事。” 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如此一来,你帮爹爹好好招待一下。好了,就这样。”说完不待明月反应过来就溜回了内室。 明月一时哭笑不得,只得明日去见见顾定淮那厮。 天色还不算晚,明月带着丫鬟慢慢走回了明月阁。 一进门厅,一股子油腻腻的味道,迎头而来。明月嘬着鼻子嗅了嗅,“云霄,怎么屋子里一股子冰糖肘子的味道?” 这时云霄才急急忙忙的从西厢跑过来,大气都喘不过来气,“小姐,永贞喊肚子痛,怎么办?” 明月大惊,“怎么会,人我们今天才带回来?是不是坐不惯马车呀?” 云霄咽了口口水,说,“怎么会,刚回来时还活蹦乱跳的,可有精神了。就是吃了晚饭没多久,就……” 明月忽的想了起来,“云霄,今日晚膳你给她用的什么?” 云霄一脸同情的说,“永贞也太瘦了,我就在厨房些油水~多的才给永贞补补。” 然后就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嗯,冰糖肘子我点了,然后又让上了个四喜扣肉,还有个糖醋鱼……” “停!”明月觉得自己眼神都快发直了,“云霄,永贞不只是个小孩子。在今天之前,她还是没吃过肉的小尼姑。你让她一下子吃了那么多的荤腥,她的肠胃当然受不了。” 然后扶了扶额,无力的朝着红竺吩咐道“快去找府医,万万不能在耽搁了。快去!” 红竺应了一声,诚惶诚恐的想着外院走去。 云霄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哭丧着脸,害怕的说,“小姐我错了,我太笨了,辜负了小姐对我的信任。”说着眼泪儿就流了下来,“要是永贞有个好歹的我肯定会一辈子内疚的。” 明月摸了摸云霄垂下的头,“傻丫头,想什么呢,永贞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好好养养就好了。现在呀,你就好好去照顾永贞。不要在这哭鼻子了。” “嗯,好的,小姐。”云霄使劲点点头,然后就向着西厢走去。 而明月也不敢怠慢,紧跟着去了西厢。一进门,就看到小姑娘在床~上躺着,好不苍白的样子,一头冷汗刷刷的流着,实在是可怜极了。 这边,明月阁为了永贞这个小丫头忙到了月上西楼。而顾府顾大少爷的明析轩里头,也是一阵子的兵荒马乱。 “霏轻,你觉得明天我穿这身衣裳怎么样。有没有衬的少爷我长身玉立?”顾定淮那些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往自个身上比划着。 霏轻苦着一张圆脸,“少爷,这件儿真真的好,咱明天就这样了,行不行呀。” “哎,这件怎么样,现在的女孩子不都喜欢沉稳的吗?这件明月会喜欢。”顾定淮手里又捡着一件墨色的。 “少爷,你本来就长得俊,穿什么不迷死一群小姑娘呀。你得了,这么多的衣服,明日随便拿一件不就行了吗?”霏轻抱怨道。 顾定淮听到此话沮丧的放下了手中的长衫,落寞的说,“可是怎么就是迷不住月亮呢?那天月亮都没跟我说几句话就走了。”顾定淮很是惆怅。 这事霏轻不敢插嘴,只在一旁收拾起那满榻铺陈着的衣物。 顾定淮越想越别扭,越想越伤心,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她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还那么注重干嘛,才不要惹那没心肝的人笑话呢!” 说完便朝着内室走去,然后爽利的准备熄灯睡觉。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没有霏轻想象中的平静。因为,顾大少爷又开始上蹿下跳了起来,“霏轻,还是把我那身月白色的衫子拿来,那身好似看着要好些。”顾定淮伸手就将今晨他试的第三套衣服扯了下来,套上了第四套。 “竹笙,将我那个玉制的发冠拿来,今日就用那个。”“哎,瑞谦……” 堪堪到辰时,顾府的马车就匆匆忙忙的奔向一街之隔的姚府。 明月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精致的纱帐。 哎,今日见是不见他呢,明月很是苦恼。不见,可是想起那天顾清泉那副委屈的小样子,明月都觉得内疚…… 所以还是见。 一做下了决定明月马上翻身起床,“云霄,我要洗漱打扮。” 不一会,云霄打着呵欠带着众丫鬟进来了。 明月见此调笑道,“怎么样,累不累?” 云霄一听,马上亢奋起来,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以示自己精神可好着呢。 明月一个没忍住,竟是笑出了声响,“哈哈……” 云霄有些恼怒,像小孩子一样嘟起了嘴巴。 明月这边还在幸灾乐祸。而那边,顾定淮已经招摇的进了府门。 一进门顾定淮就受到了管家的热烈欢迎,顾定淮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看到心上人,顿时就变成了打了霜的茄子。 然后就跟着大管家开始到处逛。顾定淮心里很是恼怒,这顾府他一年没来过一百次,也有六十次,有什么好逛的呀。她现在只想早点看到他的小媳妇! 殊不知管家又在心里流泪:顾大少,你为何来的这般的早。 而这边明月终于梳妆打扮好了,便急忙赶到了松竹院。 和众姐妹一齐向太夫人请了安后,大家也和太夫人一起去用早膳。 山药粥煮的极为酥烂,入口之后便是口齿留香。明月正悠然的享受着这份惬意的早餐。 突然大管家让人来传话,说是顾大少爷已经到府上了。 “咳咳……”明月差点被自己的一口粥给呛到,引得周围的一群人侧目。 明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埋怨这:这顾清泉,这么早来,是饭都没吃,赶着投胎呢。 接受着周围人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欣慰的目光,明月表示这早膳用的她胃疼。 没一会,早膳就撤了下去。顾定淮也来到了松竹院向太夫人请安。 少年正是青春时候,一张笑脸简直是老中青三代通杀。 “太夫人,小子向你请安了。”顾定淮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道,行为举止间皆是一身的好教养。 明月在一旁看的直撇嘴,心里想着,你就装。 太夫人笑呵呵的看着自己未来孙女婿,“起来,起来,定淮今日来可是作甚呀?”太夫人也跟着演起来了。 顾定淮愈发恭敬的作揖回道,“前几日姚世伯说要指点小子的文章,于是小子今日就斗胆不请自来了。”说着眼神直往明月那边飞。却又做出一副想看,又不好看的样子。 看得厅中的人掩嘴直笑。 明月气得在心里直骂:你个猪脑子,不会好好掩饰一下你那乱飘的眼神么? 太夫人强忍住笑意,“可是不巧,今日~你姚世伯进宫办差出了,可能要叫你无功而返了。” “但是呢,也不能就这样让你走,奶奶我怎么也得把你招待好咯。”太夫人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顾定淮又是一施礼,“哪能让奶奶来陪我一个小辈呀。” 太夫人这才唤了明月到身前,“就让你世妹带你去好好走走,虽然你常来,但也没能好好看看。可好?” 顾定淮喜不自胜,立马答应道,“那就麻烦世妹了。”说完便朝着明月又是一礼。 无可奈何,明月只好硬着头皮带着一众丫鬟和顾定淮告辞离开了松竹院。 约法三章 明月偷偷地瞅着跟在她身后的顾定淮,看他那手脚都不甚灵活的样子。明月“噗嗤”一声竟是笑出了声,“哎,我是吃人的老虎吗?看你那局促不安的样子。” 顾定淮故作镇定,笨拙的理了理身上的佩环,“哪有,我只是……只是……”顾定淮一时找不出原因,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明月在一旁颤巍巍地笑着,“顾清泉,你真好笑。” “我只是……只是早上吃饭吃得太早,饿得有些无力了。”顾大公子辩驳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今天那么早来干嘛呀?”明月抱怨道,眼睛向他瞟过去。 谁知顾定淮竟然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明月说,“我只是想见你。” 明月开始没听清楚,不耐烦的说,“说什呢,你还真没力气了呀。” 顾定淮鼓足一口气,“我说,我只是相见,呜呜呜……” 明月在他说出第六个一时,一下子回味过来,看他马上就要说出最后一个字。明月脸色一变,连忙侧身上去用手捂住顾定淮的嘴。 顾定淮只觉得满怀里都是少女清新的果香,唇边更是紧贴着一只柔软的小手。 感觉到手边灼热的呼吸,明月的脸一下子像是火烧起来了似的,通红。她连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尴尬的将自己头转向一边。 许久未听见身旁有什么动静,明月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没想到一眼就看见顾定淮还那呆站着,嘴边还带着痴痴地傻笑。 明月顿时羞得没法,懊恼地低~吟了一声。剁了剁脚,明月准备转身就走。 这时顾定淮却没再呆呆的了,而是眼疾手快的扯住了明月飘飞的衣摆。 “月亮,别走。”顾定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明月对顾定淮的这种哀求完全没有抵抗力,这让她想到了,慈悲寺里那个想要带着她一起走的少年。 明月停下了,还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他。 看着这个还带着一脸稚~嫩的少年,明月也舍不得对他疾言厉色,“你要看风景我就带你看风景,别胡言乱语!”明月没好气的说道。 顾定淮看她现在有所缓和,不像前段时间那样不留情面。于是,小声的回嘴道,“我就是想看你。” 明月脸上好不容易有所下降的热度,又升了起来,“顾清泉,你不要口无遮拦好吗?” 顾定淮一脸的无辜,“我只是再说实话而已,月亮我哪点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好吗?” 明月往后退了几步,深思了一会,仰着笑脸说,“没有呀,你没惹我生气。” “那你为何,为何一直不肯理我呀。”委委屈屈地回问道。 明月有些别扭的说,“你不是有你的林妹妹了吗?还来找我作甚呀。”然后又朝上翻了一个白眼,“凭什么,你叫我理你我就要理你呀,我又不是你家的小狗。” 顾定淮一听,这是误会了呀,顿时就急了,“我哪有什么林妹妹呀,我就定欣一个妹妹。再说了,你当然得理我咯,你是我媳妇嘛。”那没皮没脸的话听得明月只想抽他。 “顾清泉!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让管家轰你出去。”明月气急。 顾定淮这时发现明月真的炸毛了,但是本来已经开了头的话,再不说清楚,就可能没机会了。 所以顾定淮不怕死继续问道,“月亮你到底怎么了?我有错,你说我改。你有事,你说我做。我不希望我们像现在这个样子,毕竟,你我……哎。”到后面,顾定淮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明月听到这话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你让我想想,就一会儿。” 说完,明月一个人就朝着一个观景亭走去。顾定淮想了想,还是停住了想要挪动的脚步。 明月坐在亭中,双手捧着脸颊。往事一幕幕从她的眼前略过。欢喜的,悲伤的,感动的,愤恨的。但是从始至终顾定淮都以保护她为己任。 可以说,满京城都找不到像他一样又单蠢又爱护她的人了。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去野炊,只因她夸了正在湖里打渔的年轻渔夫一句“真了不起”。他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跳入湖中,想要为她亲手抓一条鱼。不过那鱼可不是那么好抓的,最后顾大公子只收获了一把鱼草,垂头丧气的从湖里灰溜溜的游了回来。 那湿透了的华服,凌~乱的头发,和那哀怨的小眼神。明月只要一想起来就发笑。 明月没法不承认她对顾定淮是有感情的。他的表字“清泉”甚至都是她给取的,出自她最喜欢的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他是她年少时的爱慕,也是未来时的期盼。 明月从前世想到了今生,最后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这个未婚夫不能丢!咱们不能因为怕了林绮兰,就把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少年郎给放弃了。 并且有顾定淮如此方便的一个内应,还怕不能掌握到寄住在永定侯府的林绮兰的一举一动吗。 嘿嘿,明月在心里暗笑。 终于把这个终极大难题给解决掉了,明月只觉得神清气爽。 一身轻松的走出亭中,明月左瞅瞅,右看看都没见顾定淮的身影。 走了呀……明月眉毛都快掉地上去了。真没耐心,明月抱怨着。 突然听见芍药花丛中传来一阵嘀咕声。明月疑惑地走进一看。顾大少竟然掀起下衣摆,随意坐在花丛中。一手拿着一枝鲜艳的芍药,一手在一片一片地扯掉花瓣,嘴里还数着,“明月生气,明月不生气,明月生气,明月不生气……” 明月不想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花间的少年,看他神情时而开心,时而忧伤。 终于数到了最后一片,“不生气,生气……”少年沮丧地将头埋了下来。 “我可没那么小气。”明月的声音突然从顾定淮的上方传了下来。 顾定淮惊愕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在花丛边上笑盈盈的站着的明月。 顾大少爷连忙一手撑地站起身来,迅速拍拍自己衣衫上的杂物。故做镇静的咳了两嗓子“咳咳……”。 “我已经想好了。”明月直截了当的说。 “你说的对,我们不应该像这样的。”明月嘴边蓄起一丝笑意,“那我就直接说,我们的确是订过亲,而且我们还是青梅竹马。但是,你表妹的出现让我对我们两人的婚事有些动摇。” 顾定淮急了,“表妹说她挺喜欢你的,你不要误会,月亮。” 明月马上挑挑眉毛,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地说,“看,我就说。以前你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呢?你都听你表妹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林绮兰真的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吗?” 顾定淮辩驳道,“月亮,她对我只是姐妹之情而已,我保证!” 明月一脸无奈,“呆~子你好好对比一下。定欣是你亲妹妹,她俩谁对你好些。” 顾定淮若有所思,但是还是不肯确定,“可能是两人性格原因,你知道的,定欣性子有些直爽,而表妹很温柔。” 明月鼻子缩了缩,突然将两掌合起,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那天君晨表哥托人帮我带来了几盒玲珑斋的簪子给我,可好看了,我可喜欢了。” 顾定淮脸色一黑,“月亮他那是不安好心,别被他骗了。” 明月一脸不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我和表哥只是兄妹之情。对了,前几天他还叫我去他家玩儿呢。”明月又将自己的一双杏眼眯成了一弯新月。 顾大少爷一张玉~面涨成了猪肝色,“不许去,他就是居心不良。” 明月这下不装了,“我就去玩玩,某人都不肯。但是某人的表妹还一直住在自个家呢。你说是谁居心不良?”说着还将手指戳向顾定淮的胸口。 “我……我……我……”顾定淮被她问的说不出话。 “呆~子,你说不想这样。可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原因,自己好好想想。”明月一脸神伤。 顾定淮想了想,认错,“好,我都听你的,从今以后我会和表妹保持距离,你放心。” 明月没有一点欣喜,淡然地说,“我不放心。” 顾定淮挠挠脑门,“月亮,你说还要怎样。” 明月坚定地说,“我们约法三章。但是得我拟定。我们相互遵守就好。” “好,都听你的。”顾定淮一脸悲壮,好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 明月也没管他,径直说起来,“我向你遵守的三条:一、出门外面绝对顾忌你的面子。二、绝对信任你。三、大事上听你决断。” 说完明月掀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当然,这一切都要以我要你要遵守的三条为前提。”伸出三个手指,“一、我不接受三妻四妾,通房都不行。二、两人成亲后,内宅之事由我全权负责,我没叫你插手,你不能插手。”手指还剩一个还伸着,而顾定淮的脸色也还好。 明月接着说,“三、我要你把我放在你父母同等的位置上。” 最后一个条件听得顾定淮一顿。 明月一脸释然,“如果我嫁给你顾定淮,那么对于姚家来说,我就是你顾定淮的人,是顾家的媳妇。对于你们顾家来说,我姓姚而不姓顾,我始终是外人。所以如果这三个条件你做不到,那我宁愿绞了头发去当姑子。”明月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是却带着一些悲伤。 顾定淮心中一震,许久才回味过来。高声向着远处的下人喊道,“霏轻,去问管事借些纸笔来。” 然后又对着明月笑得真心,“我们得立个字据,不然有人违背了怎么办。而且我想加一条共同遵守的好吗?”顾定淮征求道。 明月有些感动,鼻子里酸酸的,只是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如果两人都严格遵守此条约,那双方必须白头偕老。” 这时霏轻也把纸笔送到了,他偷偷瞅了一眼明月那微红的眼眶,对自家主子的追人手段表示鄙夷,然后就悄悄的跑了。 顾定淮信步走进亭中,拿起毛笔刷刷,不一会就写好了。明月凑前一看,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 “那我们就开始签字画押。呀!没有印泥,我刚刚忘了。”顾定淮懊恼地说道。 明月正高兴着呢,“就用墨汁,反正等会去洗洗就好了。” “好主意!”顾定淮马上将自己的名字签上,然后毫不犹豫的将拇指放入方砚中又拿出来,利落的印上一个大大的指印。 明月也不甘落后,迫不及待的将名字签好,将指印印上。 “我们一人一张收好,不能丢了。”明月叮嘱道。 顾定淮听话的点点头。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从远处看,两人好像深陷在繁盛的花丛中,笑得却比花还要醉人。 就不安分 度过了美好的一天,明月心情甚好。一路哼着小调回到了明月阁。 一进门就看见永贞一脸不高兴的坐在椅子上,撅着小~嘴,不理一旁云霄。 明月不得不走上前去,尽量笑得一脸慈爱,“永贞,这是怎么呢,不高兴吗?” 永贞见是比较熟悉的姐姐来了,连忙吵道,“姐姐我想吃肉~永贞想吃肉。” 明月迟疑了一会,说道,“永贞你昨天才吃坏了肚子,不能再吃肉了,我们得吃点清淡的,肚子才会好。” 永贞可怜兮兮地用小手拉着明月的手,又摇又晃地说,“姐姐,我就想吃肉。好想,好想,我在山上的时候就没吃过肉,师傅说下山就能吃肉了呀。” 明月将永贞的小手握在手中,看着永贞的眼睛说道,“永贞,静和师太有对你说过,要听姐姐的话的。” 永贞虽说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一听到自家师傅的名号,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明月对她点点头,柔声说,“那就对了,永贞是个好孩子,怎么会不听话呢。” 永贞这时也变得听话起来,温顺的点点头,“姐姐,永贞听话。” 明月终于松了一口气,思索了一会,“这样!今天,姐姐就叫云霄给你**丝粥。鸡丝粥也算是肉你也能吃,好吗?”明月偏着头,摸~摸她的尖下巴。 永贞马上笑了起来,酒窝乍现,“啊,真的吗?姐姐,真的能吃那个鸡丝粥吗?” “嗯,当然是真的。而且呀,在睡过午觉后,我就叫云霄带你去琴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永贞可以带回自己屋里去。但是你得向姐姐保证要爱惜它。” “嗯嗯嗯。”永贞不停地点头,兴奋地小~脸儿都红了。 终于哄好了永贞,明月走进自己的闺房,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掐着嗓子放开,“云霄,永贞那边,午膳就给准备鸡丝粥,还准备些爽口的配菜,不能再多了。还有午睡后带她去琴房,随她挑选。” 终于把事情处理完,明月也开始悠闲的起来。 而顾府,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顾定淮满心欢喜的回到了自己的明析轩,东翻西找的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子。 将自己贴放在胸前还有些温度的“约法三章”小心翼翼地掏出来,郑重地放入盒子中。顾定淮又找来一把小锁将它牢牢锁住,想了又想还是将盒子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做完了这一切,顾定淮望着静静躺在他枕边的盒子,温柔而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二日,春雨阁。 “小姐,大少爷昨天傍晚已经回来了。”小丫头对着屋里还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自己的少女小心地汇报道。 “如何?”林绮兰挑眉看了一眼镜子里低眉顺眼的小丫鬟询问道。 “大少爷回来时笑得挺开心的,心情好像不错。”小丫鬟掀起眼帘害怕地看着自家主子。 “砰”一声闷响,林绮兰将手中的木梳重重地拍在桌上。狭长的丹凤眼里迸射~出一道凌厉的眼刀子。 “太太在哪?”林绮兰强忍住怒气。 小丫头被吓得浑身发抖,退在一边。林绮兰的大丫鬟蓝玉连忙上前答道,“太太现在在雅苑里陪侯夫人说话呢。” 林绮兰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丫鬟,对蓝玉说,“教好她,不要让她乱说话。不然,你们两都没好日子过。” 蓝玉身子一抖,随即俯身应道,“是,小姐。” “紫俏,随我去找太太。”说着林绮兰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将悬挂在额间的红宝石拨正,衬着林绮兰的锥子脸,显得娇俏又高贵。 然后笑不露齿,小臂微微抬起,两手置于腰间,轻移莲步不慌不忙地走出了春雨阁。而紫俏也不敢拖沓,立马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伺候着。 无数的繁花从身边掠过,无数的飞鸟被脚步声惊起。 一到雅苑,林绮兰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花架下的两人。永定侯夫人温柔大方,浅笑盈盈。而她母亲俯首帖耳,谄媚浮夸。 林绮兰紧了紧衣袖下的双手,沉稳有礼的上前问安,“绮兰向舅母、母亲请安。” 侯夫人主动上前扶起林绮兰,“绮兰何必多礼呢。” 林绮兰顺从的直起身子,顺便附送了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没想到顾侯夫人刚好转过头去,林绮兰的笑容瞬间凝固。 “兰儿,来来来,坐这。”她母亲热情的指着身旁的位置,朝她招手。 林绮兰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舅母,最终不想扫了母亲的面子,只得挨着自己的母亲坐下了。 “绮兰,这些日子在京城住得还好吗?”侯夫人顾母关切的问道。 林绮兰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可比在福建好多了,只是……只是,绮兰有点无事可做。” 顾母倾着身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没几天,你妹妹定欣就要从她外祖家回来了。到时候就有的热闹了。” “那位姐姐来吗?”林绮兰嘟起菱唇,状似无辜的问道。 “哪位姐姐呀?”顾母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个那个,扑到表哥怀里哭的那位姐姐呀。她可有趣了!”语气里欢快渐渐加深。 “她哪里有趣呀?绮兰说个舅母听听。”顾母眼中闪过一丝微芒。 “她呀!”林绮兰侧过头思索了一会儿,“我给她讲了许多福建的事,她直夸有趣呢。而且,她可温柔了,有丫鬟把热茶倒在我衣裙上了,她都没有责骂人。” 还没等顾母接过话,林绮兰她母亲倒是急吼吼地开口了,“这也太没规矩了,谁家的孩子呀?嫂子,这种孩子还是不要让定淮、定欣接触了。”说完还一脸鄙夷。 没想到顾母倒是欣喜,脸上的喜意浓重,“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怕定淮去了福建一年两人会生分许多呢。现在看来但是我多心了。” 林母一脸错愕,“可是……” “唉。”没想到竟被顾母截断,“这孩子就是心善,怪惹人喜欢的。绮兰,那是你表哥的未婚妻,帝师姚府的长女--明月。你表哥可心疼你未来表嫂了,有时候我都得靠边站。” 顾母说起未来儿媳妇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笑容满面。 林绮兰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恨得吐血,“哦,原来是这样呀。在福建我还没见过姚姐姐这样和未来夫婿这样亲密的呢。”说完还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呵呵……”在林绮兰眼中,顾母笑得是如此的刺眼。但没办法寄人篱下,她,只有忍耐。 “他们两青梅竹马,我也十分看好。反正以后也要成就一对少年夫妻,何必拘着呢。现在感情好些,以后也没那么多麻烦事。这事呀,你母亲最清楚。”顾母朝着林母笑得暧昧。 可看林母,那脸色黑如墨汁,却还是咧开嘴撑着笑。 还没等林绮兰明白顾母话中的深意,顾母就起身告辞,“今日也闲聊了这么一会了,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那就恕我失陪了,先走一步。” 两人连忙点头道,林绮兰打着官腔,“那舅母去忙,别耽搁了。” 看着顾母离开了雅苑。林绮兰推了推自家母亲,问道,“娘怎么了?” 林母咬牙切齿的说道,“回屋再说。” 茗知堂。 “原来,我还以为只有顾行慧怎么想的,没想到今日才看出来她女儿竟然也有这种心思。”顾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次定淮去姚府,林绮兰要眼巴巴的跟着去呢。” 红姑姑替顾母换上在屋里穿的轻薄衣服,笑着接道,“那也是夫人把定淮少爷生得好,这才招人惦记。” 顾母一脸的嫌弃,“生得太好了一起出去沾花惹草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明月虽然孩子气大,但也算是心不坏,不像林家的表小姐。” “表小姐怎么了?”红姑姑对这个端庄的表小姐并没有什么不满。 顾母坐在椅子上,悠悠的说,“今儿在我面前,明里暗里的说明月的坏话,怎么小个孩子竟也有这种心思。” “不说定淮有明月这个未婚妻在,就算没有。冲着这点,我也不会喜欢她。” “小姐,你可别这么说,放心姑爷听到了,我不开心。”红姑姑劝道。 没想到顾母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怎么,这内宅的事本就该我管。当年他一心偏着他妹妹,认为我小肚鸡肠不会管顾行慧的婚事,竟让她自己去选夫婿,处感情。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嫁个落魄侯府,远在福建。现在,还想让她女儿巴着我儿子。不说别的,先把自己的品行修好再说。”顾母说得是激昂慷慨。 而春雨阁中,又是一番不一样的景象。 “她沈雅思也太过分了!”林母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挥到了地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之后,林母才愤愤地开口道,“兰儿你别担心,这事你舅母不帮着我们。我自会去找你舅舅为你筹划。” 林绮兰摇摇头,“舅舅又能做什么。这事本就是舅母的事,更何况这亲事是外祖再时他老人家定下的。没有舅母帮写我们,定淮表哥肯定会娶姚明月,而不是我。” “那怎么办?在闺中时我就和你舅母有间隙,今日听她那话,肯定不会帮我们的。”林母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 林绮兰咬咬牙,狠下了心肠,“如果她德行有缺,而我们也在舅舅那里使把劲儿,那这亲事也有可能退掉了。” “可是,听闻姚家小姐都品行端正呀。”林母有些埋怨。 “这话都是人说出来的,而有了不堪的事实……”林绮兰看向自己的母亲,温婉的一笑,“那什么端庄得体,都会变成蛇蝎毒辣。” “母亲,有什么办法能让姚明月来顾府或者我能去姚府吗?当然,她能来顾府是最好的。”林绮兰说道。 “我们现在只是寄住,哪能随便邀请人来顾府呀。而且姚府那里,定淮说是去请教文章的,肯定不会让你跟着去。”林母一说完,林绮兰便有了些恼意。 “不过……”林母将林绮兰落在唇边的发丝拈走,笑得眼纹都有些出来了,“不过你舅母过些日子就生日了,虽说是散生,但是你去定欣那说说,让她请未来嫂嫂来府上热闹热闹,也是没什么错的。” 林绮兰一听这话,觉着有戏,一副谦谦有礼的做作样子,“兰儿谢谢娘的点拨了。” 姚明月,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到时候,谁是永定侯府未来的世子夫人还不一定呢。 林绮兰掖着眼角的深色,无声的笑着。 计划开始 时光一步一悠的走到了月末。这些日子明月也算过得舒心。 顾定淮每隔三日来一次姚府,这倒不是再让明月再和顾定淮独处了。既然未来女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姚父就不用再客气了。 于是乎姚父就开始拼命折腾了。 顾定淮一来就马上被叫到了书房。姚父就想着:请什么安呀,不就是想看我女儿吗。就不给看! 然后就开始紧张的学习。早上姚父坐在一旁研究棋局,他则苦兮兮地开始写社论。 好不容易一上午过去了,顾定淮费心费力地将社论完成了。终于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原本想着现在能去看看明月了。 事实说明顾定淮还是太单纯。一到了时间,姚父就抬起眼睛来。对着立在一旁的书童说道,“去,叫太太准备好吃的,我和定淮就在书房里吃了。就说定淮写文章写了一上午也颇为伤神,就不出去应酬她们那些内眷了。” “是,老爷。”书童麻溜的跑出的书房,只留下一道灰影。 顾定淮在一旁怨念十足,却也半点也不敢违抗。而姚父,一脸的得意,连胡子都翘了起来。 吃过饭,短暂的休息过后,姚父就将顾定淮的文章拿来看了又看,翻阅了又翻阅。最后拎着顾定淮的耳朵就是一阵狂轰乱炸,“你这是写得什么玩意儿呀,你爹就这样教你的呀!这不就是《论语》、《中庸》和《鉴论》一个抽了一点混在一起的吗。还混得如此之生硬,你是光长皮相不长脑瓜的呀……”噼里啪啦一大堆说的顾定淮直犯抽抽。 顾定淮简直都受够了,本来想借着来学习的名号,来看看心上人,顺便和自己的未来岳父培养培养感情。 没想到,姚父一来就上真家伙。现在顾定淮只想着如何熬过每隔三天就是一次的炼狱。 可就在顾定淮的苦逼日子快要结束时,明月她带着永贞主动来了一次书房。但是,顾定淮宁愿她不来。 因为这天他受了姚父的惩罚,明月是来看热闹的。而姚父的惩罚也极其简单,那就是打手板。 只见姚父拿着一根棍子义正言辞地说着, “再过几日我们的课程也就结束了,可是你却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气煞我也,有辱的我的名声,手伸出来。” 顾定淮一个十六岁的小男子汉瞬间涨红了脸,却还是一脸倔强的僵着脖子,没有任何的屈服。 “啪……”一声,姚父的棍子就落在顾定淮的掌中,然后迅速浮现出一道红痕。 趴在窗外的明月也被吓住了,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跟在一旁的永贞可就不客气了,“哇……”一下子就嚎了起来,明月哄都哄不住。 而屋内的姚父一听见号哭,马上冲了出来,“诶,永贞这是这么了?” 或许姚父真是个女儿控,在和永贞相处了有些日子之后,姚父也把他当小女儿一样喜爱。 没想到,永贞往后一退,躲在明月身后,惊恐的控诉,“姚爹爹凶,还打人。姐姐,我们再也不要和姚爹爹玩儿了。” 姚父顿时变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是哥哥不乖,才被打的,永贞这么听话姚爹爹哪里舍得打了。 但是永贞还是抽抽搭搭的不肯停下来,后来还是明月哄了很久,祭出了冰糖肘子这个终极大招,永贞才破涕而笑。 当然,顾定淮后来的惩罚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那一下,姚父也是下了狠力的,再加上顾定淮本来就是一个贵公子,平时就娇生惯养的。没过一会手掌就肿了起来,整个像个猪蹄似的。 虽说后来明月也亲自前来给他抹了药,让他很是享受。 但是到回家的时候那肿也没见消。无奈,顾定淮还是只有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家。 没想到,一回到家里他妹妹就一个猛子扑到他身上来。还一不小心碰着他的手了。疼得顾定淮一声抽气声“嘶……” “这是怎么了,手怎么伤到了?”他姑姑顾氏第一个问道。 顾定淮敛了敛神色,“只是不小心睡了一跤,把手擦伤了而已,姑姑不必担心。” 可没想到,他姑姑马上起身,拿起他的手,一翻,冷笑道,“这哪是摔的呀,我看是被人给发的。可怜我这可怜的侄子回家连实情都不敢说,这打你的人是有多大势呀。”顾氏瞟了他一眼,又故意向着主位上的永定侯放大了音调。 顾定淮连忙打着哈哈,“是我写的文章太差,姚世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想着激励我一下子。而且只打了一下,明早就好了。有什么值得说的。” 永定侯端坐在上座,一脸的不高兴,“怎么说话的,你姑姑也是关心你。”然后又哼道,“哼,再说了我永定侯的儿子哪由着他姚书如此管教。以后你就不要再去了,去了也没用,老师教的不好,学生再聪明也没有。”永定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而侯夫人却不赞同,“侯爷,可不能这么说。人家明月的父亲可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太傅,他连太子都教得,定淮怎么就教不得了。对定淮严厉,也是对定淮好,难不成他还能害自家的孩子吗?” 永定侯这下没话说了。 顾定淮为了扫除由他带来的尴尬,主动问起妹妹的近况来,“定欣,这次去外祖家还好玩儿吗?” 顾定欣怏怏的回答,“还行,还行。” “这孩子!”顾母睨了她一眼,“还不是她那大点的几个表姐都被拘在院子里绣花了,而小点的表妹呢,还只会一天哭哭啼啼的,让她一个小霸王占不着便宜。她一天可闷得慌呢!” 这一子顾定淮找着话说了,“妹妹,你可以去找你明月姐玩呀。” “咦~我才不去呢”顾定欣嫌弃道,“她们家不仅有个泼妇,还有个故做清高的假仙子。你还不如将明月姐请到我们家里来呢。” “哎,过几日不是舅母生日吗。定欣表妹你就可以请姚姐姐来府上玩会了呀。”站在一旁许久都没有出声的林绮兰终于开了口。 顾定欣眼前一亮,“娘我们请明月姐来我们家,我都一个多月都没看见她了,可想她了。”顾定欣拉着顾母的衣袖撒娇道。 顾母不得不给她解释清楚,“我只是散生,哪能大宴宾客呀,再说了,太麻烦。” “娘只是请些相识的姐姐来玩玩而已,哪有什么麻烦呀。”顾定欣不放弃,还在磨着顾母。 顾母也是被磨得没法了,不得已向上座的人看去,“侯爷,你看这……” 这边,永定侯早就接到了自己妹妹的暗示,放下手中的茶盏,平静的说,“请就请,又费不了多大力气。” 得到了永定侯的首肯,两兄妹很是高兴。不一会,两人便勾肩搭背的一齐回院子给明月写帖子去了。 而林绮兰也扬起了满意的笑容,规规矩矩地起身告退。 待其他人都离开了,厅里只剩下了还坐着假寐的永定侯,和一脸晦涩的顾氏。 “哥哥不是我说,这姚家也太不把我们顾家当回事了。定淮这么大个孩子了,也不怕伤了他的面子,姚定那厮竟然就直接上手打了。”顾氏语带不满,朝着自己的哥哥控诉道。 永定侯顾勤睁开眼,“这也是定淮太不争气了,你嫂嫂也说得对。” 顾氏不满意道,“哪说得对呀,不就是喜欢和我对着干吗。我还不信,她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心疼。” 永定侯也叹了一口气,“你嫂嫂对你没有什么偏见,你别想多了。” 顾氏也不耐烦了朝着自己的哥哥白了一眼,,“好了,好了,你就有了媳妇,忘了我这个妹妹。” 又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在永定侯耳边窃窃私语,“哥,我觉着,爹给淮哥儿选的媳妇真不怎样。” 永定侯斜了妹妹一眼,“这是爹选的,我们可没有立场嫌弃。” 顾氏甩着手帕,面色不虞,“我看爹就是那时病糊涂了,要不然就是被那姚家的给骗了。” “哥,你是不知道。那姚家的明月忒轻浮了,竟然不顾场合,当着人的面就扑到定淮的身上去。而且还任由下人欺辱我们兰儿。哥你说,这种人要是娶回家,这家里还成个什么样子。我和兰儿也不敢踏进家门了,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下人欺负还没处申冤呢。”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将手帕放在自个的眼角上压了又压。 听完这话,永定侯突的站起身来,“这些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呀。”顾氏还在一旁假哭。 “你放心,这事我有数了,这门亲还值得斟酌。”永定侯背着手,眼睛微眯,“就算这亲事能成,这姚氏的性子,也得把它好好磨一磨。” “好了,这事儿就这样了。我先去慧娘那里去看看轩儿,你也早点回去消息。”永定侯忙着去爱妾那里去看幼子,也就不愿再和顾氏磨蹭。 顾氏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正高兴呢,“哥哥走好!”然后就歪在椅子里筹谋着下面的计划。 夏日越来越盛,令人心声烦躁的蝉鸣遍布每一个角落,让人无处可逃。 顾府。 一大早,明月醒了。她实在受不了浑身黏黏的感觉,在加上今日要去永定侯做客。所以必须早起洗个澡,再做其他的。 明月舒服的泡在温热的水中,闭目养神。一刻钟过后,明月才不舍得的起来穿衣打扮。 “云霄,现在去将永贞叫醒,可不能再睡了。待会怕会来不及。”趁着红竺正在调和太过滋润的凝露,明月不放心的吩咐道。 云霄赶忙把还在碧纱橱里睡得正酣的永贞给叫了起来。永贞还迷糊着呢,一个劲儿的往里面钻。 “好了,别睡了永贞我们今天要去顾大少家玩。”这时永贞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从塌上起来。 半个小时后终于把一切收拾妥当了。 明月身着薄荷绿的罗衫,外面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细纹罗纱,下着烟水百花裙。显得清新自然,但又不失大方。梳着很是平常的垂鬟分肖髻,上面星星点点的缀着一些乳白珍珠璎珞。 一手牵着永贞一手招呼着云霄带人将贺礼装上马车。 刚刚等了没多久,姚二夫人就来了。随后姚大夫人也带着姚明茵从大门里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而姚明鸢被远远的落在她俩身后。 好不容易众人都到齐了,几人也没再拖延。顺顺当当的上了马车,开始前往永定候府。 顾家风波(一) 顾家的大门口。 顾定淮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不时朝着东边的路口望去。 没一会儿,转角处就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一看,果然挂着顾家的幡子。 不等马车停下,顾定淮连忙迎了上去。待到马车落稳,姚家的女眷像翩飞的彩蝶似的从车上飘飘然的下来了。 顾定淮一眼就瞧见了明月,一身薄荷绿的上衫,一张粉面桃腮,真真是一朵娇~嫩的鲜荷。 明月朝着他温温柔柔的一笑,他便觉得那一个时辰与顾定欣那丫头的斗智斗勇简直是赚翻了! 不料,他还没看够呢,明月突然转变了脸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将眼色向斜上方瞟去。 他顺着目光一看,原来姚二夫人和姚大夫人正掀着帘子准备下马车。他连忙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扶了一把。 待两人夫人站定,后面的丫鬟婆子也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下来了。 “多谢两位伯母和各位妹妹光临寒舍,家母正等着各位呢。”顾定淮向着她们作揖行礼。 “那就烦请定淮为我们指路了。”姚二夫人挽着明月。 顾定淮仪态自然地走到前面去为众人领路,一群人就这么走进了永定侯府。 唯有明鸢一人和丫鬟落在后面。“走。”声音里还带着细细的童音,主人公却有着如成~人般的镇定。 而明月,虽然和二夫人走在一起,但是一点也不敢放松对明鸢的注意。 走过方方正正的前院,一行人来到了正厅。 主座上,永定侯夫人顾母和林母正在招待着客人。 而下面坐着的当然也不是些简单的人家。 左一坐着的是镇北侯夫人,左二坐的是礼亲王妃。右边则是兵部尚书秦夫人,和明月的舅母——丞相府的长媳和次媳。 明月带着永贞和府上的其他两位小姐向顾母请安过后,再向各位夫人一一请安。 一圈下来永贞的小脸~都被摸红了,小姑娘嘴巴一撇,一双明眸水汪汪的盯着她。 明月不得不弯下腰哄道,“等会回家我就把夫人们赏你的东西还你,好了。”没想到,小姑娘不仅贪吃还贪财。 听到这话,永贞才露出了笑脸,看得周围的夫人眼中又是一阵夸赞,“诶,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真可爱,可是太瘦了,不如放我家养几天。” 最后礼亲王妃疑惑的问了一句,“这小姑娘以前怎么没看见呀。” 姚二夫人有礼的回道,“永贞是家里远房的孩子,生下来就身子骨弱。便一直养在静和师太那里,最近气色也好些了。正巧明月去慈悲寺里上香,便把她给带了回来。”二夫人撒起谎来一点都不带打结的。 “原来如此,那也是个有福气的。”礼亲王妃恍然大悟,但是脸上又带着一些豫色,“不过,这长得有些像……” “回来了,回来了……”礼亲王妃的话被中途截断。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了门口,连礼亲王妃自己都没有在说下去。 原来是顾定欣带着一群女孩子正进门来。明月定睛一看,杨君妍和林绮兰还在亲热的交谈着,边上还站着兵部尚书的爱~女秦冰。 顾定欣一脸笑意地向着各位夫人行完礼后,径直朝着明月走来。 “明月姐,我可想你了。”顾定欣挽着她的手,然后靠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我可讨厌那个林绮兰了,她可讨厌了,一天就知道缠着我哥,你可得小心。”定欣严肃地向她告密。 明月强忍住笑,也认真的说,“是吗?我看她挺知礼的呀。原来是这种人,妹妹你可得帮我好好看着她呀。”明月说完还一脸不高兴。 顾定欣豪气地拍了她的肩一下,“放心,看我的。” 顾定欣是贵女里有名的小霸王,什么事都不肯吃亏。很显然,林绮兰也不是个肯吃亏的。所以两人的不合是明月早就预见的。 不一会,众人都寒暄完了。顾定欣张罗着将一个蒙着红布的不知名的东西给搬到了正中。 “娘,这是女儿和哥哥今年花了大功夫才找来的,你肯定会满意的。”顾定欣拍着胸脯一脸自信。 顾母连忙将还在比手画脚的顾定欣扯入怀中,“好,娘就好好看你和淮哥儿给娘找了些什么好东西。” “掀开!”定欣挥手示意。 红布飘落下来,竟然是一株造型奇特的万年青。那枝干弯弯扭扭的竟是长成了一个“福”字,众人惊叹。 “祝母亲永葆青春,福寿绵长。”顾定欣笑眯眯的跪在常青树前向顾母恭祝。 顾母笑得脸上都显出细纹了,“好孩子,娘都明白,快起来。” 这时,林绮兰也站出来了,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绮兰在这里祝舅母,年年如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着就将自己的贺礼拿了出来,“这是绮兰从江南寻的双面绣,是由杜丽娘所绣,面料也是上好的云锦,再请老师傅制成的。”一把精致的仕女扇迅速掠走一群女人的目光。又拿出一方丝帕有些羞涩的说道,“至于这方丝帕,则是我自己绣的,希望舅母不要嫌弃。” 顾母含~着笑,“哪有嫌弃呀,可比我家的皮猴子好多了。”说着点了点顾定欣的鼻尖。 顾定欣略带不满,又朝着林绮兰斜了几眼。 “明月姐,你的呢?”顾定欣将目光投向她。 “我,我的贺礼,和你们的当然没法比了。”明月不想上前凑热闹。 “哎,就拿上来吗?让我们也瞅瞅。”顾定欣不死心的劝说道。 “那好。”明月无奈地叫云霄将东西马上来。 “咦,难道又是盆景吗?”林绮兰一脸的笑意。 明月也不再多说,打开木质的盒子,一朵还在盛开着的昙花,立刻引来了大家的惊叹。 “这白天还开着的昙花,今天我们也是开了眼界了。” “真的,真好看。” “怎么做到的呀?也真是有心了。” 明月在一旁解释道,是因为花匠的特殊打理,白天将它放在漆黑的木箱里,夜里想办法让它在光亮之中,所以昙花才在白天开了花。 众人都啧啧称奇,连顾母也忍不住走下坐位上前仔细看。 而一旁的林绮兰母女却是黑了脸。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是没能一举打败明月。 后来,其他女孩子也送了各自送了贺礼。秦冰送了一副齐臻的《雨夜芭蕉》,杨君妍送了一尊玉菩萨,慈眉善目,很有福气的样子。 好不容易女孩子们都将自己的礼物秀了一圈,各位夫人们可就没像小孩子一样当场送礼物。早在进门时就交给了管事,可能这会都进府库了。 夫人们在屋里说着闲话,明月她们被打发到外面让自由活动。 明月左手牵着永贞,右手则被顾定欣给霸着。秦冰一个人走在她们身后,杨君妍和林绮兰背着她们也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对于杨君妍和林绮兰的交好,明月也无话可说,毕竟她又不是她妈,还能管她穿衣吃饭,读书交友啥的。 只能说,各有各的缘分,各有各的喜爱。 “诶,我带你们去摘莲蓬。现在还早不热,还可以吃到新鲜的莲子呢。”顾定欣看她们各走各的,她一个做主人家的也不能就这样让她们败兴而归。于是,才想出这么个注意。 明月她们也觉得无聊,一个个的都爽快答应了。于是一群人便朝着莲池赶去。 入眼的是一片接天的莲叶,满满的翠绿和荷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一朵朵粉~嫩的荷花像浪花似的点缀其间,可爱俏~丽。 早先,这个莲池并不是永定侯府的,只是刚好处在侯府的边缘,又是公家的东西。一次,顾定淮他祖父立了功,皇上实在没什么赏的了,就问:永定侯,你想要些什么赏赐。顾定淮他祖父也没跟皇上客气,直接说,也没什么,就想每年夏日看看荷花,平时没事游游湖啥的。总而言之,把我家旁边的莲池赏我。 皇上也不含糊,就一个不值钱的湖而已,大笔一挥就给了永定侯。 下人将三艘小舟停靠在岸边,看样子一艘船只能乘坐两个人。 明月首先表示,永贞得待在岸上。换来了永贞不满的嘟嘟嘴。不过两人早说好了,出门一切听明月的,永贞也只有点点头。 这下顾定欣为难了,“这……少一个人呀。” 叉着腰想了想,“算了,我一人坐一艘。明月姐和秦姐姐一起,林姐姐和杨姐姐一起。” 明月听着也合理,正想着点头。没想到,杨君妍开口了,“慢,今日我想和秦小姐一起,我们还不熟,想多多熟悉。而绮兰和明月……”杨君妍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一眼,“她们前段时间不是有些误会吗?就让她们多相处一下,化解化解。” 这下子顾定欣也很是为难,看了明月一眼,想征求她的意见。 明月想对她说,我和林绮兰天生八字不合,在一起说不准会翻船的。 等等,翻船…… 明月好像有些明白了,这厮又要出幺蛾子了。 明月想了想,一脸兴味的回道,“好呀。”而这边秦冰也无所谓的耸耸肩,“我都行。” 于是五人便各自上了船。 一上船,明月就将特制的小桨递给了林绮兰。两个人都一言不发,闷不做声的划着船。不一会,她们两人的小舟就划到了深处。 “姚姐姐。” 林绮兰突然开口说话。 “嗯。”明月只是很敷衍的态度。 “我们坐近点好吗,我好怕。” “我也怕掉下去,我可不乱动。”明月拒绝道。 林绮兰并不死心,竟然自己小心的坐到了她身边。 “姐姐,诶,你这边有东西。”林绮兰一惊一乍的喊道。还连忙伸出手向明月的胸口袭去。 明月赶忙一看,没有什么呀。 谁知,林绮兰手下的力气居然慢慢变大,明月的身子都有些倾斜了。 “你干什么呀?”明月连忙挥开她的手。没想到林绮兰倒是顺势一仰,向着水里倒去。 明月要是现在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那就真是白~痴了。她双手一抓,一下就将林绮兰给拉住了。两人又坐的近,怕她还是要倒下去,将自己的腿一动,死死的缠住了她的腿。 林绮兰就这样被活生生的拉了上来,一张小~脸上,兴奋的笑意还未褪去,就僵化了。 明月虚情假意的关心道,“妹妹可要小心了,下次姐姐怕是抓不住了。” 林绮兰回过神来,拍拍胸脯,娇娇怯怯地说,“多谢姐姐了,妹妹再也不敢了。” 顾府风波(二) 此时两人已经划进莲塘深处。 四处莲蓬林立,鼻间弥漫着清香。 明月看了一眼在一旁安安静静蜷腿坐着的林绮兰。蹙了下鼻子,自顾自的摘起莲蓬来。 带着手套,明月侧着身子将一枝肥肥的莲蓬攥在手里。一个使劲儿,“啪”一声脆响,明月就已经摘下了一枝。 看到明月都已经开始行动了,林绮兰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也开始动起手来,不一会两人的的小舟上就装满了莲蓬。 看其他人也都摘的差不多,明月就准备回去了,“我们回去。” “啊,这就回去了。”林绮兰有些手足无措。 明月淡淡然的看了她一眼,“当然,不然你还要摘吗?”再瞥了一眼堆满小舟的莲蓬。 “不,不,不,我们回去。”林绮兰咬咬唇。 看着小舟渐渐接近岸边,林绮兰心中焦躁不安。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但是她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林绮兰气恼地要死,手下的力气也大了些。小舟都开始轻微的晃动了起来,明月也跟着晃了几下。 “明月!”正当明月准备骂人的时候,岸边传来了叫喊声。 明月抬头一看,竟是顾定淮来了。 林绮兰一下子心里有了主意,顾定淮在福建的时候从来不肯跟着家中的兄弟出去凫水,看来是不会水。 那如果姚明月掉进去了呢。林绮兰笑得阴暗。 那就只有叫那些下人去救了,一个清白的女子被人看了身子,那还谈何清白呢。 明月看到顾定淮来了,也挺高兴了。连忙放下手中的小浆,兴奋地站起来。拿起一枝莲蓬,向顾定淮摇摇手。根本没注意到林绮兰还使劲儿摇着小浆,小舟还向着右边茂盛的荷叶丛中驶进去。 明月还在和顾定淮说笑着,根本没有觉察到。 而这时小舟已经顺着趋势将一片片荷叶倾轧而下,小舟有些晃动。林绮兰趁机抓着船沿,不动声色的用力摇了几下。 明月这时可就站不住了,“啊……”明月吓得惊叫。想蹲下~身来抓~住船的两边稳住自己的身形,没想到林绮兰忽然伸出手来,将她的双臂抓~住。她还想说声谢谢来着,没想到林绮兰不是想拉住她。林绮兰一边做出想稳住的假象,一边手下暗中使劲推她下去。 “噗通”明月还是入水了。林绮兰惊叫着,“姐姐,都管我,没把你看顾好,都是妹妹的错。”林绮兰一手捂住胸口,跪坐在小舟,“我不该让你就这样冒冒然就站起来。快来人呀,快来救人呀。”前面半截对着明月笑得灿烂,后面则向着岸上哭的梨花带雨。 明月喝了几口泥腥味极重的池水,幸好因为夏日的衣服入水不那么笨重,明月还浮了一会儿。 一瞬间的慌乱与恐惧之后,明月突然想了起来:咳,自己会水。 但是当众说出来了就不好玩了,明月微眯着杏眼,斜着嘴一笑。 明月开始拼命地在水中扑腾,水溅起三尺高。把林绮兰衣衫都快湿透了。 而岸边,伴随着几声尖锐的惊叫声,顾定淮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水中。 明月看玩的差不多了,但是不要觉得这样就完了。 明月慢慢的靠近小舟,突的一下子扒住右侧的船沿,心里一狠,咬着牙将使劲儿往下压。 “啊……”船上的林绮兰还没反应过来,小舟一下子就翻掉了。 耶!明月在心中欢呼。然后装作脱力的样子,慢慢沉入水中。 而顾定淮还在一边游,一边寻找明月的位置。 吃力的睁开有些水汽的眼睛,他一眼就看见明月正在往水低下沉。 顾定淮慌了,手脚飞快的挥动着,一路前行。 而林绮兰虽然落水,而且一身狼狈。但实际上也是个会水的。 一看顾定淮游了过来,她也一点不含糊。大喊大叫的企图吸引顾定淮的注意力。 没想到顾定淮一把挥过手臂,将试图攀上来的林绮兰给甩了出去。然后一个猛子钻入水中,不一会就把“奄奄一息”、“眉头紧蹙”的明月给捞了上来。 当顾定淮感觉到明月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时,他觉着自己刚刚停摆的心又活了起来。 不敢有一点迟疑,马上游回岸边。临到岸边时,顾定淮侧了侧身子,将明月掩住。 “霏轻,带着他们都下去。”顾定淮黑着一张脸。 “是。”这些小厮们马上退散。 “等会。”顾定淮又喊住了他们,“表小姐水性好些,不用你们,叫一个婆子来救表小姐。” 然后看着小厮们都走了,顾定淮才将明月抱上岸来。 “顾少爷,让我们来。”一旁站着的明月的丫鬟婆子连忙迎了上来。 顾定淮看了看怀中水淋淋的明月,大步向前,“不必了,你们去定欣那拿些干净的衣服来东园。” 一群人看着他怀中的自家小姐有些为难,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动。 “快去。”顾定淮喊道,似一声惊雷炸在耳边。 丫鬟婆子们也不敢不从了。 而那边,林绮兰也被救了上来。演戏要全套,她也和明月一样假装晕倒。 闻着婆子身上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林绮兰早就在心中将明月碎尸万段了。 前院,各位夫人们也得了消息。 林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着春雨阁奔去。 而姚二夫人也快维持不住自己的良好教养,一路两步并一步地急行着。 明月躺在床~上,任由云霄摆动,愣是不敢睁开眼,就怕林绮兰那黑心肠倒打一耙。虽然按事情的结果来说,她也没有吃亏,但是不能输了气场呀。 于是明月决定一装到底。 床边的人急红了眼,而明月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着了。 而春雨阁那边,林绮兰一回到家也没了顾忌,直接换好衣服坐了起来。 “娘,我一定要把姚明月这个贱人从表哥未婚妻的位置上拉下来!”林绮兰怒气极盛,将下巴抬得高高地说道。 林母连忙将她按在床~上,“快好好休息休息,别急。她只是个小角色,娘会帮你的。” 林绮兰一跃而起,“她姚明月可不是小角色,原是我轻敌了。第一次她肯定就有所察觉,这次我第一次算计她,没想到被她打断了,没成功。而第二次!” 林绮兰喘着粗气说,“我好不容易把她弄下去了,本来以为表哥他不会水,慌忙间肯定会让其他小厮定会来救她,到时候就能毁了她的清白。没想到,表哥居然会水,而姚明月更是在挣扎的时候把船给弄翻了,我也给落水了。”林绮兰一脸的惊异。 林母也一脸不信,“在福建的时候从未看见过你表哥去凫水呀。” 林绮兰回道,“我也以为他不会水,才出此下策的。没想到他不仅会,而且他还不救我,去救那个姚明月。”林绮兰一想到今日~他挥她那一掌,心里跟千刀万剐似的。 “什么,他竟然不先救你!”林母眼睛瞪大,愤愤不平,“等着,等会你舅舅马上就来了,我自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得了,又是一出恶人先告状。 果然,林母没说错。没一会永定侯就来了。 “绮兰,你怎么样呀,有没有哪点不舒服呀?”永定侯不只是疼妹妹,而且爱屋及乌,连着妹妹的独~生~女儿也是疼爱有加。其疼宠的程度,甚至自己的一儿一女也比不上。 “舅舅……”林绮兰看见舅舅一来,瞬间把怒气转化为了眼泪。 “哎哟,可别哭了,哭多了头痛。”永定侯柔声哄道。 林母计算好了时机,开始嚎哭了起来,“我们娘俩真是苦命哟,原以为娘家会怜惜我们,多多照顾我们一些。没想到,今天自家外甥竟然任由外人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对自己的亲表妹不管不顾,只想着去救外人。”林母一手用手帕抹着脸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一手胡乱挥舞着。 “娘,别说了。”林绮兰将头转到床的内侧,无声的流着泪。 “怎么不说,受了苦,还不让人说了。”林母这些年在福建别的没学到,撒泼耍混可是练得炉火纯青,“哥哥,你和嫂子要是觉得我们碍眼了。我们可以马上就走,就不要再来磋磨我们娘俩了。” 永定侯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泪水涟涟,诚恳地说道,“你是我亲妹妹,在这世上就你是我最亲的人了,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倒是说呀,难道哥哥还不给你做主吗!” 林母这下一点也没迟疑地告状,“还不是你那个好儿子,好儿媳,竟然害得兰儿落水。这就算了,定淮看见兰儿落水了还不去救她,竟是叫了个卑贱的婆子将兰儿背了上来。晓得你们是一家人,而我们就是两个讨饭的,谁也没把我们放在心上,我们还不如现在就走,总还能留些情面。”林母不遗余力地歪曲着事实。 永定侯听完妹妹的一番指责,气得青筋暴起,“走什么走,我马上教训那个逆子去,你就好好在永定侯府待着,这里是你家,谁也没办法赶你走。” 然后就背着手,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春雨阁。 东园 在一群人“热情”地呼唤下,明月终于装不下去了。于是,明月只能晕晕乎乎的醒来。 还没等明月接受全部人的慰问,永定侯就冲了进来。那些堆在床边的夫人们,见是永定侯便纷纷告辞离开。没一会,只剩下姚家和杨家的两位夫人,还有站在门边的顾定淮。 “侯爷。”顾母连忙起身,“你也来看明月呀,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夫说,只是受了些惊吓罢了。”顾母语带庆幸。 没想到永定侯只看了一眼,径直走到顾定淮身前。手一扬,结结实实地一掌落在了顾定淮的脸上。把众人都惊住了。 “你这个逆子为何先不救你表妹。”永定侯怒目而视。 顾定淮委屈的说,“是明月先落水的,而且表妹不是会水吗?” 永定侯看他还好回嘴,“就算你表妹会水你也得先救她,我怎么养了你怎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顾母一听这话也火了,儿子无缘无故的受了一顿打骂,她怎么忍得下来,“且不说明月她是不是外人,绮兰会水,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是明月先落水。于情于理,定淮当然是先救明月。” 永定候不屑的看着明月和姚二夫人,“这种不安分的人,哪里能成为我永定候府的世子夫人。有我在未来的永定候世子夫人绝对不可能姓姚。” 婚事生变 “这事,只怕侯爷一个人说了,不能做得了准。”明月的继母,姚二夫人缓缓的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直视永定侯。 “顾姚两府的婚书是在官府备过案的,可不是侯爷说不作数就能不作数的。”姚二夫人一步一步向永定侯逼近。 “那婚书上虽说也是盖的永定侯的私章,可是彼永定侯非此永定侯。不是吗?”姚二夫人目光愈发不屑。 “你。”永定侯被这一番明嘲暗讽给惹怒了,“姚家果然是出刁妇,你们这种人家的女子我们永定侯府要不起。”永定侯也是寸步不让。 顾母在一旁脸都青了,“侯爷,你这什么意思?这亲事是父亲早就定好的,哪能随便悔婚。” “儿女的亲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该我定。况且,姚明月不善待绮兰,也不守妇德。如果父亲在的话,也会为定淮另择佳妇。”永定侯一脸的冠冕堂皇的说道。 “父亲……”顾定淮顾不上脸上红辣辣的痛感。 明月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下了床,“侯爷,明月从未有去害过林绮兰。至于今天我怎么落水的,她又怎么落水的。让她自己对着菩萨的面,自己去忏悔。” “至于,我的妇德……”明月恢复了一脸的高傲,“我姚家的女子自然是好的,不然我姑姑又怎么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母亲,大伯母,我们也该离开了。”明月不想再和他多说。 姚二夫人却不那么甘心,“这婚事我说过,不是永定侯府一方就能做主的。要想悔婚,我们是这些小辈人微言轻做不得主。那就请永定侯去问问我们家太夫人。”说完哼了一声就准备走人。 姚大夫人还在一旁看笑话,眼底笑意浓厚。 “大伯母,走。”明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诶……”姚大夫人连忙跟上。 顾母准备拦下她们,不料却被永定侯拉住,“侯爷,你这太……”顾母美~目圆睁。 当面色苍白的明月走过顾定淮面前时,顾定淮实在忍不住了扯住明月的衣袖,“明月,你别……” 明月神色不变,“顾清泉,你还认为你的表妹对我没敌意吗?”明月无力的笑,像濒死的落叶在风中的挣扎,“在你没能力反对你父亲时,别来找我。我没那个精力陪你玩过家家。” 说完之后,明月脚步不停,没再有一刻的停顿。顾定淮目光一直盯着前方,不曾有半分移动,像个没了生机的瓷人。 “明月……”晃荡的马车里,姚二夫人担心的抚着明月冰凉的手。 明月眼神里空空荡荡,无力的俯身,将自己的头放在她的双膝间,“无论你做什么,讨厌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一些改变而有所改变。” “明月,别伤心,这事到底如何,还没定论呢。你父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你……”姚二夫人将喉中的一口恶气咽下,“别担心。” 明月觉得眼睛里干涩地挤不出一滴眼泪,“这事其实不在于父亲和祖母的态度,只要他顾定淮能强硬些,谁的态度,都只是辅助作用。” 明月缓缓的闭上眼,“我好累,母亲我想睡会。” 姚二夫人轻轻地拍打些她的背,“好孩子,睡,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永定侯府 春雨阁 “娘,事情怎么样?”林绮兰一脸的喜意。 林母扶了扶头上的珠钗,眼神一转,“当然是成了,刚刚我才到东园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没过一会儿姚家那伙人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林绮兰喜意更盛,“那咱们的计划,那就算成了。” “那是当然,兰儿我早就说过她只是个小角色。你就等着做着永定侯府的世子夫人。”林母端起架子,颇有自信的说。 “娘,你真是太能干了,女儿真是佩服。”林绮兰奉承道。 “呵呵……呵呵……”林母得意的笑出声来。 而雅苑,则是空气中都充满了硝烟的味道。 “你给我听着,姚氏绝对不能成为定淮的妻子,你想也别想。”永定侯吼道,狰狞地像个脸红脖子粗地怪物。 没有外人在顾母也不再矜持,“这事是公爹定好的,你我谁都没权去更改。” “侯府现在我说了算,我才是永定侯。”他自负而又暴躁。 “就算你是永定侯,但也是老侯爷的儿子,你凭什么退了这门亲事。而我是这内宅的女主人,儿女的亲事我也有发言权。” “你,敢不听我的。”永定侯气绝,“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天。” 顾母一脸鄙夷,“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的儿媳妇不出意外一定会姓姚,而不是姓林!” “我可容不下让一个不安于室,觊觎别人未婚夫的女人,和那姓白的那个贱人一个样子,你妹妹果然和她和好闺蜜,连女儿也教的一样一样的。”顾母咬牙切齿地说道,说出来的话像一口口尖利的刀子。 “你住口,慧娘才不是。明明是你横插一脚,破坏我们。”永定侯伸出手来,想卡住顾母的脖子。 顾母连忙向后一躲,心有余悸。但是还是不忘刺他,“怎么,想掐死我,给白氏那个贱人腾位置,你做梦。以妾充妻,你就等着当庶民。” 永定侯双目通红,喊道,“你不可理喻,你简直就是个泼妇。” 顾母指着门口,不屑地说道,“白氏就是个温柔体贴的美人蜂,你去找他呀。我这就不留你了。” 永定侯听到此言,气的将大门一脸踢开,恶狠狠瞪了她几眼,走了。 姚府 明月一行人回到了姚家,二夫人不好耽搁马上叫小厮去请太夫人和姚父。 大夫人不想惹上麻烦,带着孩子匆匆忙忙地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明月。” “明月。” 姚父和太夫人刚一进门,就异口同声的喊道。 明月压制住心中的感伤,强打起精神来福身问好,“祖母,父亲明月给你们问安。” “傻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在乎这些虚礼呀。”太夫人心疼的将明月拥入怀中。 待四人坐定,姚父马上拍着桌子骂道,“这永定侯也欺人太甚,我闺女去他家做客,无缘无故落了水,他还无礼的将事情怪在我们头上。” “老爷,事情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永定侯想退亲。”姚二夫人无奈的补道。 姚父不敢相信的看向姚二夫人。 姚二夫人叹了口气,点点头。 姚父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当他永定侯府是什么香饽饽!要不是看在定淮这孩子还不错,且外家也算得势。不然哪个傻~子才看的上他一个在朝中一点地位都没有的虚侯。” 太夫人神色也是十分不满,“且不说我们姚家本就比他势大,就说明月本来就没有什么过错,他有什么借口悔婚。这亲事是你祖父和老侯爷的定下的,他这是不孝!”太夫人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一跺。 明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曾说过一句话。 姚父看着女儿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到不行,“明月,你不要担心,这事永定侯说了不算。这桩婚事,你要是不想再要,爹明天就去退亲,办法多的是。你要是不想退,他永定侯也拿我们没办法。” “这事,你得说出你的想法,我们才好商量商量。”姚二夫人也加入了劝说。 “我想,回去好好想想,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明月声音有些嘶哑,不喜不悲。 几人互相对视也没在忙着接话,太夫人细细地瞧着明月,中气十足的说,“好,你就回去好好想想。只要记住,这事我们姚家,不虚。” 然后摸~摸明月还有些潮气的头发,“回去好好休息,今天你也累了。” 明月听话地点点头,朝三人告辞后,带着丫鬟就离开了。 厅中的三人刚刚还一脸的自信,现在却换成了一脸的愁容。 明月阁 在明月掉进湖里没多久,姚二夫人怕照顾不全,就让人把永贞送了回来。 明月刚刚走进院门没多久,永贞就扑了上来,“姐姐,你怎么了,我好担心你咋。”永贞这些日子在姚家也养的好,小~脸红~润可爱,充满生气,让人看着心情就好了许多。 “永贞,姐姐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我让红竺带你去玩好吗?”明月有气无力地说道。 永贞左瞧瞧右瞧瞧,看明月一脸苍白,有些虚弱。 “嗯,姐姐,你去好好睡一觉。放心我会好好听红竺姐姐的话。”永贞体贴的说。 然后就由着红竺将她带出了院门。 “小姐,你先去床~上躺着,我去叫人熬点姜汤。还有先别睡,让奴婢把您的头发擦干净不然肯定会生病。”云霄忙着四处游走。 “先别忙。”明月朝着云霄摆手,“先去把风梓叫进来。” 云霄有些担心,“小姐,这……” “去,我自己的身子我有数的。”明月说道。 “是。”云霄只得去叫人。 明月将放在书桌旁的纸笔拿了过来,思虑再三终于还是是落下了笔。 不多时,云霄就带着风梓进来,而明月也刚好放下笔。 “小姐,风梓来了。是现在就让她进来吗?”云霄询问道。 明月拿起未干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吹了,“进来。” “风梓见过小姐。”小丫头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起来。”明月将手中的信纸装入信封,“我要你将这封信递交给顾大少爷。”明月开门见山。 风梓被吓了一跳,像个兔子一样怯生生地抬眼看她。 “别装。”明月没心情和她开玩笑。 “小姐这事,风梓也……”小丫头狡猾的很,就是不肯将话说完。 “别跟我打太极,我知道,你肯定能带到。这事有关于你家小姐我的终身大事,我希望你能办好。” 风梓被拆穿了也未见尴尬,豪气万丈地说,“原来如此,这事我一定替小姐你办好。” 明月放心的点点头。重生之后,她就看出来了,云霄忠厚,红竺细心,而风梓则是最为聪明伶俐的。 事情都交代完了,明月也就由着云霄折腾她。过了半小时终于将一切收拾妥当,明月也就安心的入睡了。 明月倒是能睡着了,而那边顾定淮确实急坏了一众的小厮。 “少爷,少爷,来消息了,风梓来消息了。”霏轻对着还呆坐在窗台上伤心难过的顾定淮大声喊道。 顾定淮却置若罔闻,还在想着“明月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少爷,姚小姐来信了,你媳妇来信了。”霏轻见他还是那个呆头呆脑的样子,不由得急了。 “啊?”顾定淮瞪大了眼睛,“什么?快拿给我。”然后一把抢过霏轻手中的信。 顾定淮不敢有一点漏看,死死地盯着那唯有的几行字。 半响后,他好似下定了决心,“霏轻,去镇南将军府传信。就说,我记挂外祖父、外祖母,明日到府去看望老人家们。” 早作打算 布置精致的内室里,处处都透露出女主人的玲珑心思。 永定侯一踏进内室马上就有人迎了上来。 “侯爷。”女子穿着一身飘逸的烟纱散花裙,身形格外的修长。头上簪了一朵白色的月季,一张樱桃小~嘴,显得红~润有光泽。 永定侯上前去拥住女子,“慧娘,你放心。就算轩儿不能继承我的侯位,我也不会让他受姚氏的欺压的。” 白慧娘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有侯爷在,这府里谁还敢欺负我们娘俩呀。除了侯爷谁也没有办法伤害到我们。”说的当真是情真意切,如泣如诉。 永定侯加重了手下的力度,“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是我欠你的,如果不是沈家的逼~迫,你一定会是永定侯夫人而轩儿也会是名正言顺的世子。” 白慧娘退出他的怀抱,理了理他的鬓角,“侯爷,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太太不为难我。轩儿也快长大成~人了,已经足够好了。” 永定侯十分心疼白慧娘的体贴与温顺,“慧娘我绝对不会再对你食言的,定淮的妻子一定不会是一个高门贵女的。” 白慧娘踮起脚尖主动去亲吻永定侯的下巴,温柔而缠~绵。永定侯觉得心里一片熨帖,迎头而上,和她纠缠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顾定淮就骑上快马,去了将军府。街道上还没几个人,顾定淮飞马疾驰,衣袂飘扬,惊起了一路尘土。 到了将军府,顾定淮一个翻身,利落的下马。机灵的守门人连忙迎上来帮忙牵马,并将顾定淮带进门去。 将军府没有侯府的华而不实,每一处都饱含主人家的大气。府邸占地宽阔,色调更是趋于硬朗。 “我外祖在哪?”顾定淮边走边问道。 “将军在练功房等你呢。”匆匆来接待顾定淮的管家回道。 顾定淮点点头,朝着练功房走去。 还未走到门前,他外祖父和舅舅练功时充满力量的叫喊声就传进了顾定淮的耳中。 顾定淮镇住自己焦躁不安的心绪,等待着屋里的声响渐小,才叫人通传。 “进来。”声音有些苍老却还精神力十足。 顾定淮有些不安地整整衣衫,推开门走了进去,还没见到人,顾定淮就开始作揖行礼。 “还是这么怕我,你都这么大个人了。”顾定淮的舅舅沈峰调笑道。 顾定淮尴尬的一笑,对于这个从小就格外“关照”他的屁~股的舅舅还是打心底的敬畏。 “好了,来说正事。定淮昨天那么晚带信来,肯定不只是想看看我和你外婆那么简单的。”镇南将军披上长衫说道。 顾定淮还是有些放不开,扭扭捏捏的开不了口。 镇南将军本来还微笑着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没有那些读书人的才干,却不知道去哪学的这些文人酸气。有什么事就直说,不要婆婆妈妈,你这种性子哪里做的成大事儿。” 这话让顾定淮想起了昨晚明月写的那些话,忽的下定了决心,“外祖父我想,想去军营。” 镇南将军一下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为什么突然做这决定,是因为昨天你们府上发生的事情吗?” 顾定淮苦涩的一笑,“原来您老知道了,是也不是。” 镇南将军咂了一口浓茶,“这事你不需要这样,这婚事不是你爹那个窝囊废想悔就悔的,他当姚家是任他摆布的兔子呢,其实人家是会吃人的豺狼。” 顾定淮一脸的坚定,“虽然明月说她暂时还不会放弃我两的的婚事,但是我不想躲在她身后,看她一个人在努力。我想让她看清楚我对这桩婚事的态度。我想和她一起努力。” “我想了想,我觉得,我现在唯一能献出的诚意,就是用自己的双手为她挣一个诰命了。”顾定淮目光诚挚。 镇南将军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我父亲心里根本没有母亲、我和妹妹吗?”顾定淮有点心塞的继续说道,“还是我父亲想扣着侯位,威胁我一定要给顾定轩一个光明前途。” 他舅舅重重的放下心中的茶盏,“威胁你?他是威胁我们呢。” 顾定淮长大了嘴,“难道父亲还来找过外公和舅舅的。” “这也太……”这话顾定淮自己都说不出来了。 “太无耻了。”沈舅舅话语中的不屑之意暴露无遗,“还有更无耻的。当年明明是老永定侯来将军府来求的亲,现在在他口中倒成了我们逼~迫他的了。” 顾定淮不解,“当年不是白姨娘很受爷爷和奶奶的喜欢吗?怎么会聘了我娘呢?” 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镇南将军出声了,“哼,你~爷爷那才是真真的老狐狸。当年我刚刚从西北战场回来,一身的伤,太医都说我命不久矣。那时你舅舅也还小,家里没个主事的。我也怕,自己就这么去了,留你外婆这群孤儿寡母。” 镇南将军回忆起当年的事,神色有些愧疚,“我怕我不再了,你母亲婚后会受夫家的欺负。就以自己的功劳向皇上要了一个恩典,这个恩典是为你母亲夫家求的,想让她以后在夫家好过点。” “哎。”镇南将军愁容乍现,“当年永定侯府已经承袭了三代了,马上就要掉爵位了。不知道你~爷爷从那得来的消息,再加上白家当时也败落得厉害,根本了没有结亲的价值。你~爷爷也就求到了我们府上来。也是我太心急,没有打听好就把你~娘许给了你爹,现在想想如果我没有那么急,也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顾定淮连忙安慰,“外公,你这也是为了母亲,母亲没怪你。” 镇南将军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你母亲从来都是个懂事的,只是越懂事我越不安心。当年定下亲没多久,你爷爷就将这桩亲事宣扬的满京城都知道了。我也是在那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太晚了。” “那我父亲呢,他就没来阻止吗?他不是那么喜欢白氏吗?”顾定淮蹙着眉问。 镇南将军鄙夷的说,“就他那个猪脑子牛脾气怎么会不来闹。可那白氏却不是个简单的,是她拦住了你父亲。” 顾定淮完全糊涂了,“怎么会?她不是和我父亲……” 镇南将军嘲讽道,“她可看的清楚多了,知道以她的身份地位永定侯府怎么也不会再让她当正妻。不说永定侯府,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想和她沾上半点关系,毕竟白家当年站错了队,新帝哪容得下他们。” “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可不当一个破落户,所以她劝你父亲娶你母亲,自己甘愿留在侯府做妾。”镇南将军眼角眉梢都是不屑。 “那后来?”顾定淮继续问。 “后来,后来没想到我慢慢的好了。那时一切都定下来了,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也没有想着退亲。那时,他顾松要是说了一句不肯,我们也绝对不会让这门亲事做成的。”镇南将军说的有些激动。 “最后还是到了成亲前几天,你~爷爷的狐狸尾巴才露了出来。”镇南将军嘴角一挑,“说是要风风光光的娶你母亲过门,要为你父亲请封世子,请我们向皇上求恩典,让他们家不掉爵。我自觉对不起你母亲,觉得这亲事也没什么变动的了,也就答应了。” “没想到,现在他还用这个世子之位想获取更大的利益。”舅舅接过话尾。 镇南将军终于将往事交代完整后,又说,“你确定要去军营,这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像你想象中那么轻松。” 顾定淮点点头,“我确定,我本来就没什么当文官的才能。那一个月由姚世伯亲自教导,没学成什么。反而把他老人家气的不轻。”顾定淮说着还红了脸。 镇南将军倒是被他逗笑了,脸色放的轻松了些,“这倒也是,你的确不是读书的料。你那岳父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也没把你奈何。” “嘿嘿。”顾定淮有些不好意思。 “去军营里磨练磨练也是好的,那我也就依你的意思。不过不许半途而费。”镇南将军拍拍她的肩,“那就后日来府上,再和你表哥们一起去。” 顾定淮欣喜万分,连忙朝外公施礼道谢,“谢谢外公。” “好了,回去给你母亲说一声,至于你父亲那,随你。他不敢说什么。”镇南将军背着手说。 “是。”顾定淮飞快地答应道,旋即又有些担心,“但是姚世伯那里?”未来岳父还一心想让他考科举或者靠恩荫入朝当文官呢。 “放心这事我回去给你未来岳父说的,别担心。回去,我和你舅舅还有事要谈。”镇南将军有些好笑的赶人。 “那孙子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外婆。”顾定淮特别上道的告辞道。 待到顾定淮走后,镇南将军满脸阴云。顾定淮的大舅沈峰转了转心思问,“爹,你看这……” 镇南将军看着窗边的绿荫说道,“给定淮安排好,让他好好学,不要手下留情。过几年送去战场也能挣个爵位什么的。” 不待大儿子接话,“至于永定候这个位置,我亲孙子不稀罕了。别人,也甭想坐上去。”镇南将军严肃的脸上显出一丝非同寻常的笑意。 意外相识 姚府 明月面色平静地执着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着画着,没一会儿脚下就多了一堆浸满墨渍纸团。 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烦躁,“云霄,风梓哪儿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明月回过身问一直伺立在身后的云霄。 “小姐,还没呢。”云霄回道,看着自家小姐如此焦躁不安。云霄建议道,“小姐,现在还早,阳光还不是很刺人,不如咱们到外面去走走。” 明月想了想,这样干等着也实在难熬,点点头,“也罢,我们就去园子里逛逛。” 因着是在家里,明月也没多讲究。就穿着一般的便服,头上插了一支木簪。就这样带着两个丫鬟便出了院门。 正是炎炎夏日,园中的草木早已褪去了早春的娇~嫩长成了浓重的墨绿色。流水潺~潺轻快地抚摸过每一块鹅卵石,群鸟啾啾兴奋的迎接每一片刚刚汇聚的云彩。 明月的眼瞳细细地浏览着这些景色,心中竟是也起了几分兴味。 “云霄去拿些瓜果来,再去请永贞来园子里玩。”明月嘴角带着些浅笑。 云霄见自家小姐的心情也好些了,松了一口气,“是,奴婢这就去。”然后转身离去。 明月四处瞧了瞧,寻了一处花阴准备坐下。红竺连忙找来蒲团,为明月垫着。又找来一大块颜色沉郁的厚布铺在地上。 明月一看,笑着夸赞道,“你倒是有些巧思。” 红竺抿着嘴笑着回道,“这个主意可不是奴婢想出来的。” “哦?”明月歪着头问,“那是谁想出来的。” “我是听外院的小厮说的,听说府上的大公子经常和好友去郊游什么的。那些个荒郊野外的也没有亭子,所以就想的这个法子。又方便又很有雅趣。”红竺兴奋的解释道。 明月想到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堂兄,摇摇头一时没了话语。 小径上,云霄的身后跟着一些端着各色茶果的小丫鬟,却不见永贞的身影。 明月有些好笑地猜测,“永贞呢,难道还在睡吗?” 云霄一脸难色地说,“不是,永贞小姐已经起来了,出去玩了。” 明月拿起一小块西瓜小心的咬了口,“出去玩了,去哪了?” 云霄咬咬嘴唇,“离画说,永贞小姐去了三小姐那里。” 明月秀气的将西瓜籽吐在手帕上,抬起眼来,“去明鸢那了,怎么回事?” 云霄知道自家小姐一直对三小姐明鸢的态度有些不一样,很复杂。 “好像是前几天红竺带永贞出去玩的时候……”云霄朝红竺挤挤眼,把话尾给了红竺。 红竺有些惶恐地接道,“那天我就带着永贞小姐去看了会金鱼儿,小姐便吵着要睡觉。我把她带回西厢,等小姐睡着了我才回的正屋。” 明月点点头,表示对红竺的信任,然后对云霄说,“你再去跑一趟,把离画叫过来,我要问她这事。” 云霄道了声是,又马不停蹄的向着西厢走去。 明月一口一口的啃着西瓜,对于永贞与姚明鸢能玩到一块去,她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两人年岁相近。永贞九岁,姚明鸢也就11岁的样子。但是永贞自小在庙宇长大,天真无邪。而姚明鸢心有执念,身怀母仇。两人怎么走到一起去的,明月也有些好奇。 不一会离画就小跑而来,小~脸憋得通红。气还没有喘过来,便福身行礼,“离画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有何事?” 明月拿起另一条干净的帕子边擦手边问,“起来,我就想问问,永贞怎么会和三小姐认识进而很聊得来的。”明月明显地将声音往上扬了一个度。 离画小心翼翼地准备着措辞,“那天红竺姐姐走了没多久,永贞小姐就又醒了,然后就又吵着要出去玩……” 原来,夏日本就闷热。小孩子火气旺,永贞没一会就被热醒了,想要出去吹吹风。 那时已经不早了,但是离画没耐得住她的哀求,还是带她出去了。 独坐幽篁里,明鸢拿起陨放在嘴边。轻轻吹起对母亲的思念,泪水滑落在已经老旧的陶陨上,声音愈发的幽怨,低沉。 故园渺何处?归思方悠哉。明鸢内心伤痛,却无法言说,每一次对母亲的思念,在得不到回应和疏解后。便会相应的转化为对自己父亲,对姚家的仇恨。她想报仇,但是她却没有那个能力。 陨声转地越来越快,杀伐之气也越来越重。 “姐姐。”突然一个宛若精灵的小女孩闯入了她的空间。 明鸢停住了乐声,愣愣地盯着她,真是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明鸢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可看到永贞也不由得赞叹,真是一身好皮相。 “姐姐,你的陨声真难听,我的耳朵都快聋了。”永贞蹙着眉,那张漂亮的小~脸都皱起来了,但是也同样漂亮。 明鸢摩擦着陨身上保留的裂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是这陨太旧了,有些音不准了。” 永贞睨了他一眼,“才不是呢,是你吹的太难听。真是对不起这丛湘妃竹,和你手中的陨。”永贞十分不客气的说道。 明鸢对于永贞直白的话有些好笑,“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永贞没有回她的话,踮起脚尖一把抢过她的陶陨,放到嘴边就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 明鸢,“你怎么?” “这个手是怎么放的?”永贞打断了她的话,偏着头,一双明亮的双眼透着真诚。 明鸢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话主动拉着她的手,纠正她的指法。“这是这样的,手指应该这样放,对,对,就是这样。”明鸢第一次教导人家,很是专心。 没过多久小女孩就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指法和音韵。 “呜呜……呜……呜……”永贞的头稍稍扬起露出光洁线条感极佳的细颈,八指依次放在前面的小孔上,纤长的小指托住陨体。 低沉温柔,宛若流水,潺~潺流过。 明鸢惊服,“你吹得的确比姐姐好挺多了,姐姐受教了。” 听到明鸢这样说,永贞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像染上了薄薄的一层胭脂,笑的羞涩。眼神却因明鸢的夸奖亮了起来,一张美人脸显得更加明艳。 “永贞小姐,用晚膳的时候到了,你该回去了。”离画在一旁当了许久的背景布,看见天色实在晚了,才颤颤地提醒到。 永贞抬头看了看天儿,嘟着嘴不情愿地说,“那陌生姐姐再见,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和你玩,不然姐姐该担心了。这,你的……”永贞并不认识手中的乐器就是陨。 明鸢善解人意地接道,“这是陨,那我们就改日见。姐姐还教你吹陨。”明鸢想起小女孩的指责,又改口道,“不是,妹妹你教姐姐吹。” 永贞微微一笑,“好的,陌生姐姐。对了,陌生姐姐,我叫永贞,住在明月阁,姐姐无聊的话就来找我玩。”然后就又牵着离画的手,蹦蹦跳跳的走了。 明鸢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淡淡地问道,“冷屏,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家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住在大姐的明月阁里头。”她的眼睛眯起,里面闪过一起危险的光芒。 冷屏并没有因为主子的质问有任何的慌张,“据说是姚家远房亲戚的孩子,早年养在一个尼姑那。近些日子才被大小姐领了回来。与大小姐甚是投缘,所以也就在明月阁住下了。” 明鸢嘴角勾起一个鄙夷的笑容,“远房亲戚的孩子?哼,不知道姚家人又糟蹋了哪家的女子,留下个这么可怜的孩子。”明鸢显然对姚家成见极深,一说到这种事马上就和她自己的身世联系起来。于是,明鸢对永贞除了些惺惺相惜,更是添了些同命相怜。 “你还不准备有所行动吗?”冷屏有些冷清的嗓音响在耳边。 明鸢本来就是有些自负的人,听到有人对她的行为指手画脚,当时脸就沉了下来,“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她让你来只是当我的助手,可不是我的主子。” “我并没有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冷屏对她的嘲讽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明鸢却不耐烦听,“好了,我心里有数。向林绮兰寻求合作的事,我还在考虑,现在有所行动还太早。” 而那边,明月听完离画的解释若有所思。 “永贞要和明鸢一起玩什么的不用阻止,只是……”明月朝离画招招手,示意她贴耳过来,“小心盯着三小姐,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记住!”最后两个字,明月说得格外的重。 离画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离画一定好好做好小姐交代的事。” 明月满意的一笑,“好了,你下去。从此永贞出门你一定要在身边,如影随行。” 离画有些手足无措,僵硬地行过礼以后就走了。 明月拈气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一个前世的仇人和今生的有缘之人居然相识了,真奇妙。 也罢,永贞在佛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希望她能减轻一些明鸢身上的怨气。 随缘就好。明月如是想着。 顾府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顾母激动地站了起来。 顾定淮很是认真,“真的,母亲。我不想做父亲手下的一个傀儡,也不想自己的未婚妻无端受辱。” 顾母听到这话,神情有所缓和,调侃道,“明月也是好福气,有我儿这么一个贴心的未婚夫。” 顾定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 “这事我同意了。”马上,顾母话峰又一转,“但这事,你父亲怕是不会同意,他可不想让你自己能立起来。” 顾定淮恢复了严肃,“这事外公有交代,母亲不用担心。” “那好,你也这么大人了。我也不想再干涉你什么,你自己做主就好。” 顾定淮一听,脸上又显出了笑容,带着一丝孩子的干净,“那好,我就让竹笙带消息给明月,也让她安下心。” 顾母笑的温柔,“去,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丑小子。” “好勒。”少年步子欢快的离开了。 定淮离家 顾定淮一路心情愉快地回到明析轩,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道,“竹笙,快去给明月那里送消息,就说……” 顾定淮想了又想,那些甜言蜜语在舌尖饶了几圈。最终只化成了四个字,“放心,信我。” 成长有一个缓慢进行的过程,但当你等不及要提早享用成果的时候。要将他催熟的肥料,必定是充满腐臭味的。 姚府 明月这边还正在小聚。因为上一次和姚明茵的小矛盾还没有和解,所以这次小聚也只有永贞和姚明鸢。 吩咐红竺又在花荫下铺好布,放好蒲团。布置好一切之后,明月才牵着永贞去到那丛栀子花前。 “明鸢,让你久等了。”明月才刚到就看见明鸢已经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蒲团上,拿起一盏茶正喝得惬意。 “明鸢也没等多久,姐姐也来坐。”明鸢微笑的说,又欢喜地朝着永贞招手,“来,永贞坐这。”说完还指着两人中间的位置。 永贞抬起头,眼中闪着渴望。明月好笑的准许道,“去,三姐姐叫你呢。” 永贞马上屁颠屁颠的忘那边走去,“三姐姐,今天你不教我吹陨了吗?” 自那次回来,听到永贞叫明鸢“陌生姐姐”。明月就考虑了一下,反正对外已经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那何不落实了。于是便嘱咐永贞叫明鸢为“三姐姐”,也吩咐下面的人,通通改口,不再叫“永贞小姐”而是叫“五小姐”。 明鸢听得脸上一阵臊红,“永贞现在比姐姐吹的可好多了,姐姐可教不了你什么了。” 永贞想想也是,“那好,以后我们就学其他的吗?姐姐那里有很多呢,又琴,有萧,有笛,还有……还有什么来着,云霄姐姐。”永贞并不认识那些乐器,对它们的了解完全在于云霄粗浅的解释。 云霄小心的瞟了一眼明鸢有些涩然的面部表情,尴尬的笑了笑,“呵呵。” 众所周知,明鸢在姚家待遇并不好,姚大夫人巴不得把她赶出去当乞丐,而大老爷则是不管不顾,当做完全没有这个女儿。 她在姚家只有基本的花用,一日三餐,每月固定的花用,还有一年四季的衣物首饰。这些都是公中~出的,而大房没有在明鸢身上投下半分钱,连一个线头都没有。所以姚明鸢除了那只母亲送她的陨和那套银针,没有一点私有财产。更别说像明月那样拥有一个乐房了。 明月也想到了这点,连忙替永贞圆道,“好呀,那你以后就请三姐姐来乐房玩。”明月自以为替两人解除了尴尬,却没想到在明鸢的心中却是埋下了一颗钉子。 有一种悲哀是你求而不得,而别人却视若敝屣。 明月吩咐丫鬟们将吃食什么的都端了上来,永贞一个人倒是吃得欢快。而明月两姐妹却是面子情,两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永贞身上,所以总体还算和睦。 吃饱喝足后,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月拖着念念不舍的永贞回明月阁。而明鸢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和乐阁。 “小姐,今天玩得还开心吗?”丫鬟茴儿关心的问。 明鸢强撑着笑意,“还好,大小姐亲切和善,永贞可爱活泼,我们相处的挺好的。” 茴儿一听,扬起了笑脸,“我就说嘛,大小姐是个好人。” 明鸢脸色一僵,“大姐自然是个好人。” 茴儿深吸一口气,脸上尽是哀求,“那小姐你就别想着害大小姐了好吗?” 明鸢一顿,冷冷地说,“我没想过害她。” “小姐你想毁了姚家,就是想毁了大小姐,毁了永贞,毁了一切。”茴儿有些激动,指着现在门外的冷屏,声音越发的尖刻,“我知道一切都是冷屏那个坏丫头给你出的主意,想让你毁了大小姐的婚事。” “茴儿,难道你让我就这么算了。我母亲就这么白死了!”明鸢厉声道,“姚明月是救了你弟弟一命,但是你别忘了,当年又是谁救了你们全家!我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不跟你计较,希望你守好自己的本分。”明鸢说完便甩了门,离开了。 茴儿忍不住心里的哀伤,蹲在门边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忘不了她们一家逃难到京城被人当做过街老鼠时,是小姐给了他们一身干净衣裳,让他们有机会到姚家做工。 但她也忘不了弟弟出天花时一家人的绝望,三小姐自己都过的拮据,他们一家人也不敢在麻烦三小姐。 弟弟整个人都病糊涂了,水疱布满了脸。她一个人躲在园子里偷偷的哭的时候,不小心被大小姐看到了。问完缘由以后,大小姐很是大方的递给她一些钱。因为这些钱,她们家唯一的苗苗才保住。 她只想报恩,没有想到却是如此困难。茴儿抬起头来,一双发红的眸子里闪着坚定,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一个都不辜负的。 明月这边完全没想到她重生后的一个小小举动会给她种下一个善果。 因为她们刚踏入院门,风梓就报来了好消息。 明月没有立即去询问,而是拉着永贞。小姑娘吃得饱饱的,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 “永贞有想静和师太吗?”明月问道。 永贞一听到自己师傅的名号一下子有些清醒了,“想了,可想了。姐姐我可以回去看看师傅吗?”永贞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明月学着她的声音,娇娇地说,“啊,永贞好想好想师傅,怎么办了?” “我们去看师傅,姐姐。”永贞扑到她身上,嬉皮笑脸的说道,“好吗?好,就这样。”小姑娘开始厚脸皮的自说自话。 明月笑而不语。永贞看她没反应直往她身上蹭。 明月被她逗笑了,“哈,好了,姐姐已经安排好了。后日姐姐就陪你去慈悲寺看师傅。” 永贞高兴的在她脸上“唧”一口,“谢谢姐姐。” 明月人也逗完了,想着风梓还被晾在外面,就对永贞说,“永贞先回去好吗?姐姐现在有事。” 永贞揉揉眼睛,闷闷地说,“好的,姐姐,那我先回去了,别忘记要去看师傅就成。”说完就自动牵起自己的新跟班——离画的手,干脆的离开了。 明月忙把风梓叫了进来。 “风梓见过小姐。”风梓最近常在明月身边走动,礼节已经好了很多。 明月说不心急,那全是放屁,这可是终身大事啊。 明月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风梓笑的暧昧,“顾少爷只带可四个字。”故意停了一下,“放心,信我。” “而且听竹笙说,后日顾少爷要去军营了,竹笙他们正收拾呢。”风梓将额外大厅的消息也说了出来。 “什么?” 风梓怕她不信,使劲儿的点头,“真的,顾少爷说他要亲手为小姐挣一个诰命呢。不过,这军营也太危险了。” 明月也顿了一会了,“我知道了,云霄。”朝着云霄示意。云霄连忙拿着一直细银簪子,一抬手就插到风梓头发上。 风梓一脸喜意,连忙福身道谢,“谢谢,小姐赏。” 明月朝他笑笑,“好了,这是你应得的,下去。” 风梓欢欢喜喜的回去了,云霄看自家小姐脸色平静,主动离开并将门带上了。 明月却不像云霄认为的那样情绪低落,相反的,她心里像浇上了一勺蜂蜜,甜丝丝的。 自己的情意得到了回应,明月觉得未来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难了。 顾府 望月斋 “姨娘,大少爷那边好像有些异动。”丫鬟眉儿站在屏风外恭恭敬敬的报道。 “哦?”白姨娘挑了挑眉,“老爷那边有动静吗?” 眉儿皱眉回道,“没有,近来也奇怪,老爷也不常往咱们望月斋走了。” 白姨娘勾唇一笑,“是我叫老爷近些日子不要来的。” 眉儿不解的问道,“姨娘这是为何呢?” 白姨娘甩给她一个白眼,“你傻呀,他刚和那边吵了架,我才不想吃瓜落儿。” 眉儿听完一脸倨傲,“姨娘,你就是老实。老爷那么疼你,怎么会让你吃亏呢,就算是夫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白姨娘汗了,“你傻呀,你看夫人什么时候对我软和过。要不是我怀了孩子,我现在都还只是个外室。” 白姨娘想起当年她想进门,侯夫人却死也不肯,恨不得吃了侯夫人的肉。 但是没办法。如果侯爷是这个侯府的地头蛇,侯夫人就是侯府的强龙。 白姨娘进门后才清楚,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最好不要去夫人那触霉头。 “轩儿那怎么样了?”白姨娘问道。 眉儿一脸的喜色,“听说又被夫子夸奖了,轩少爷就是厉害。不像大少爷,朽木不可雕也,还要学人家去游学。游完学后还不是照样被未来岳父打嘛。”眉儿口无遮拦地嘲弄着顾定淮。 白姨娘一点也没有斥责的意思,在她心里,自己的儿子自然是最棒的,哪是那个武夫的外孙能比得上的。 明析轩 “少爷,真要去呀?”霏轻撇着嘴问道。 顾定淮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准备来个先斩后奏,“我还煮的呢。你要嫌苦的话,我可以带竹笙去。” 旋即又摇头,“不成,不能带竹笙,竹笙得跟明月那边传消息呢。还是带瑞谦去!”顾定淮低头自顾自的说道。 霏轻苦着脸,“别呀,少爷,我可不怕苦。我只是,只是,怕回来的时候老爷会把我的屁~股打开花。” 顾定淮想了想,“额,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因为到时候我可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不过……”顾定淮坏坏的笑了笑,“我可以送一只膏药给你,专治痔疮。” “少爷!”霏轻对于自家少爷这种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已经泪了。 顾定淮这才正经起来,“好了,被打了算工伤。二十两医药费,嗯嗯。” “成交。”霏轻眉开眼笑的抢过自家少爷手中的行礼,手脚麻溜的收拾起来。 于是,到了说好的那日,主仆两人悄悄咪~咪的趁着月色就走了。 据说当天永定侯府书房的门坏得不成样子了,紧急找了木匠师傅来修。老师傅直说可惜,多好的小叶紫檀的门面呀。 初入军营 由于顾定淮主仆两人天还没亮就出发,所以到达将军府时天还只是微亮。 “哧溜”顾定淮将一筷子的面唆进了嘴里,一脸满足。 “慢点吃,是侯府短了你的吃吗?看这吃相!”镇南将军夫人,也就是顾定淮的外婆拍着他的背,嫌弃道。 顾定淮憨憨地笑了笑,“外婆我不是没吃早饭吗?而且您做的面太好吃了。”这话那真是大实话。 镇南将军夫人并不是京城贵女,以前只是一个小面馆老板的女儿。镇南将军还只是一位小将时,大军拔营刚好路过她家的面馆。他实在饿得不行,便坐下来吃了一碗阳春面。 于是,这一碗阳春面便替面馆的女儿捕获了一枚玉~面小将。 外婆摸~摸她的头,“多吃点,等会要和你表哥一起去军营里,可不像在家里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多久吃就多久吃。” 顾定淮不住地点头,继续埋头苦吃。直到将最后一根面条放进嘴里,顾定淮摸~摸肚子,豪气冲天,“外婆再来一碗。” 吃了三碗阳春面,顾定淮终于放下了筷子。正好镇南将军也带着舅舅进了门,“准备好了吗?” 顾定淮抹抹嘴,连忙答到,“外公,舅舅,我已经好了。” 外公看了一眼他的衣着——一身略显飘逸的长袍,歪着嘴嫌弃道,“你这穿的是什么玩意儿呀,去换换。” 顾定淮一脸难色,“可是我带的都是这种衣服呀,长袍短靴。” 沈舅舅打着圆场,“好了,就这样了。时候也不早了,大不了等会让定淮穿小兵的衣服就是了。” “好。”外公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那就走。” 顾定淮连忙扯着还拎着行礼的霏轻跟上。 为了方便外公和舅舅们办公,皇上特地将御赐的镇南将军府建造在离京都北大营不远的地方。 顾定淮和表哥们闲聊着,悠哉悠哉的到了北大营的门口。 一到军营,顾定淮马上被要求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顾定淮拿着那些粗布衣服,纠结了好久,还是穿上了。 “顾少爷,将军叫你穿好了之后,随我去调兵台那去找他。”传令兵站在帐篷外说道。 顾定淮不敢拿乔,连连应声。汲着鞋子就跑了出来。 “麻烦小哥带路了。”顾定淮老老实实的说,霏轻还没走进大门就被外公给留在了,不准他跟来军营。现在他可使唤不动谁,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大~爷。 一个个的帐篷包像雨后的蘑菇一样盛开在黄褐色的地面上。顾定淮努力管住自己的眼睛,加紧步子一步也不敢落后。 走了大概一刻钟,两人终于走到了练兵场的边缘。 练兵场内,喊杀声震天。每一个士兵都双眼聚拢,嘴唇禁闭,古铜色的脸上表情都僵硬着,只专注于手中的大刀。 顾定淮被眼前的场面给镇住了,血液里的狂野被唤醒了。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吼叫着,去,去,去拿起大刀挥舞。去,去,去砍下敌人的头颅。 只是简单的竖劈,横砍,斜扫。但是每一个动作,都蓄满了力量,好像随时都会爆发的样子。 “定淮!”高台上的人一声大喊,“快过来。” 顾定淮打了一个激灵,“好的,马上就来。”然后就一路小跑过去。 高台上,站着几个身穿银盔甲的中年人,个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气度非凡。 “来,定淮见见你的各位叔叔,他们都是外公的门生,也是你舅舅的好朋友。”镇南将军笑得尤为自豪。 顾定淮作揖行礼,“定淮见过各位叔叔,各位叔叔好。” 一个长髯黑脸的将军离他最近,主动同他寒暄,“这小子长的好,长得贼像雅思了。”一双大手猛的拍在他肩上。 顾定淮只觉得身心都受到了重创,右肩往下一沉。在心里哀叹,他是男的,这话应该对着他妹妹说才是。 镇南将军见自己外孙的牙都龇出来了,才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虎子,可不要和他这般的开玩笑。万一把我外孙给拍坏了,雅思闹起来,你赔得起吗!” 赵虎将军连忙退后一步,离“瓷娃娃”顾定淮稍远了一点了。 幸好另外几个人只是闷声咳嗽了几声,普通的说了几句,“定淮都长这么大了。”“定淮长的真俊俏。”“不缺小媳妇儿喜欢。” 顾定淮脸上一片红云,臊得不敢抬起头来。 众人看了不住的摇头,脸皮太太薄了。 “好了,招呼打过了,玩笑也开过了,该说事儿了。”镇南将军拉平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从今天起定淮就在军中锻炼,但在锻炼之前我希望你们教他一些经验知识。当了十六年的贵公子,怕是马儿吃的草料,他都不认识,打什么仗呀。”镇南将军说起自家外孙的无用,一脸的嫌弃太过明显,“以后呀,你上午就跟着你墨大哥,下午跟着你虎叔。”镇南将军指着那个刚刚才悄无声息地走上高台的白袍小将对着顾定淮说道。 顾定淮一看,这个墨大哥的确担得起“大哥”。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比较精瘦,面目清秀,一双眼睛深邃有神。特别是那一脸的冷意,让人在炎炎夏日也得了一丝凉爽。 “不叫大哥,也叫墨叔。”墨离木着一张脸,反驳道。 “就叫墨大哥,连个儿子都没有的人。还有脸让人叫他墨叔。”一直没发言,立在镇南将军身后的沈家大舅贼贼地笑道。 墨离冷冷地瞟了一眼,“二十五日辰时正……” “诶,定淮呀,叫叔叔,叫墨叔。”沈家大舅一脸的慌忙,连忙跳出来接过话。 顾定淮被他们都搞糊涂了,呆立在一旁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镇南将军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随你们怎么叫,这不重要。太阳都快正中央了,快把人带走,让他熟悉熟悉军营。今后一个月就由你们两人带着他,一个月后,让他当火头,还是当马夫,随你们便。” 然后镇南将军一点都没有留恋就带着其他人阔步离去了。 赵虎咧大了嘴,抬头看天儿,声大如雷地说道,“小墨呀,现在还是上午由你负责。大哥我就回去喝酒去了,先走一步了。”说完也走下了高台,朝着后面的最大的那几个帐篷走去。 墨离一言不发,只看了顾定淮几眼,便抬腿就走。 顾定淮没有迟疑,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方方正正的调兵台被开阔的练兵场包围,处在营地的正中心。东边,一顶高高大大的帐篷被拱立在中央,四周散落着许多低矮的小帐篷。 相对立的西边则是耸立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粮草仓,看起来甚是壮观。 南面是木质的营门,鲜红的“北大营”三字,杀气凛凛,让人生寒。而北边就是一面峭壁,山后面不时的会有猛禽的怒吼声传过来。 顾定淮跟着墨离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帐篷外。 “这是你休息的地方,这是我的营房。明日一早,军号声一响,一刻钟后我要见到你出现在我营门外。”墨离没有因为他是将军的外孙有任何的心软,“这是吃饭的地方,除非你官拜四品,不然都得自己去拿吃的。今后还有你自己的衣物什么的,都得自己洗。没有人伺候你,大少爷你行吗?”说完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些轻蔑。 “我行的,墨叔。”声音铿锵有力,引得墨离多看了他几眼。这时顾定淮初级军营时的激动与热血已经退去,目光平静自然,没带半点犹豫。 顾定淮也并没有被吓住,在他开始打算进军营时,就没想过还能过纸醉金迷,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知道军营里苦,但是看到军营里的这些铁血汉子,他只觉得男儿就该这样征战四方。 殊不知,一个下午之后他便领悟到了一个满是血泪的真相:这哪是苦呀,这完全是活受罪。他拿着虎叔让他滚蛋时丢过来的化瘀膏。一大坨一大坨挨着抹在大块大块已经青紫了的手臂上,大~腿上,甚至脸上也没有落下。 搽完之后,闻着自己满身浓郁的中药味,去溪边自己打了一盆清水。左瞧瞧,右瞧瞧,真的是自个妈都恐怕认不得了,不是说好打人不打脸的吗。 顾定淮默默为自己点了一根蜡,媳妇儿呀,月亮呀。这都是为了咱两的未来呀!出去之后,看到我这脸,可千万不要掩面就跑呀。 顾定淮在军营里受苦,而明月在家里也没落到什么好。不知道太夫人那根筋抽了,觉得明月的年纪已经大了,该懂点事了。虽然已经定了亲事了,但也绝不能就此放纵。 便马不停蹄地张罗着给明月请了各种师傅。从宫里来的教礼仪的邢嬷嬷,从江南来的名满天下的苏绣娘,还有从明德书院来的教导妇德女训的谷先生。 一天上两堂课,还加上一个随时随地主意你礼仪的人形监视器。明月表示,真心伤不起呀,我还只是个小萝莉。 于是在顾定淮被打成猪头的同时,明月的芊芊玉~指也被扎成了筛子。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都难飞。” 学习日常(一) 本来这些师傅都是太夫人为明月一个人请的,但临了临了了被大夫人插上了一脚。非要四小姐一起来学。 太夫人不肯,大夫人就闹着说是祖母苛待庶房的孙女。太夫人没得法了,只好点头。不过却也把三姑娘明鸢也给加上了,以示她的公正与慈爱。 太夫人那里却是说好了好了,而师傅那里却是遇到了麻烦。 苏绣娘和谷先生倒是肯,可邢嬷嬷,那可是皇后娘娘特意从宫里放出来,教自己的亲侄女的,自然是说什么都不行。邢嬷嬷只一心一眼的教明月,对旁人的话一概不理。就放了一句话,有本事找皇后娘娘给你做主去。直气得大太太心肝疼。 “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胭脂则思其心之和也;加粉…………”没有任何语调起伏,从谷先生嘴里读出来像平静的谭水没有半点波动,惹得明月昏昏欲睡,头像小鸡啄米似得在案桌上点了又点。 “咳咳……”谷先生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敲敲她的头,“姚小姐,请问何为女子立身之本?”坐在下首的四姑娘“呵…呵”的笑了起来,声音尤为刺耳。 明月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呜,呜,呜是妇德。”明月张着有些迷朦的双眼。 “那你觉得你的妇德已经修好了吗?”谷先生映射道。 明月心神一转,“先生,我现在还是在小女孩呢。”说完还随手拿起自己的一缕发丝,睁大眼睛做出纯真可爱的样子。 谷先生篾然一笑,“只盼着小姐一辈子守在府上做一个闺阁小姐,不然呀,在外面可别说是我谷欣然教的女学生。”然后放下书本气冲冲地去太夫人那儿告状去了。 明月不住的做着鬼脸,吐舌挤眼的。其实也不怪明月气她,事出都有因。 开始时,明月对谷先生也是尊敬的,毕竟是长辈所赐。 这事,也是开始就出来的。当时大夫人想送姚明茵一起上课,太夫人虽然肯了,但是说的是让三小姐,四小姐做旁听就是了。 这下子,大夫人心里就不痛快了。于是,大夫人便撺掇着女儿硬是在课堂上吵着说,她姚明月看不起伯父的女儿,请个先生都只让教她一个人。然后开始哭诉自己如何如何可怜,自己的父亲官位不显,家中下人都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又因着是庶长房的孩子,不受祖母疼爱也罢了,连堂姐也没想着有她这个人。 谷先生本是守了望门寡的贞洁妇人,最是古板规矩。对于《女训》、三从四德这是条条款款十分信奉。极为看不惯这些不合规矩、搞得阖家不宁的举动。 再加上谷先生在家守望门寡时,因为夫家的不管不顾没少受自家哥哥嫂嫂的磋磨。所以她对所谓“没有官势便受冷待”的姚明茵格外的看重。对于她这个不关爱姐妹,和睦家人的“大罪人”简直是看着就挠心。 要不是这课是专为明月开的,谷先生怕是早就想将她赶出去了。有点文化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喜欢暗箭伤人。谷先生不好明着来,但暗地里确实一点也没少的找她麻烦。于是,每日明月抄书抄到半夜便成了常事。 而且谷先生虽没在课堂上对她有过言语上的为难,但是在背地里却向太夫人告了不少状。 而姚明茵却在课堂上很得先生的夸奖,一时间风头无两,走路都是不看人的。一贯会做透明人的姚明鸢则是将沉默进行到底,上了大半月的课了也没听她说过几句话。 如此一来,明月便觉得这课上的着实的无聊透顶,恨不得这课不开了。但是现在就请太夫人把课停了的话,大夫人少不得又要闹一场,而且外头怕是也要说闲话的。 没法子,明月也只有忍着,等着中秋节喜事来临。她也能摆脱了这个“”谷板”先生。想想也不过两个月的事情,明月觉得这忙碌的生活也有了些盼头。 “姐姐,我们能不能不在这吃饭呀,这个邢嬷嬷又来了。”永贞抱着刚下学的明月,小~脸皱成了包子。虽说永贞声音小,但是还是被邢嬷嬷给听见了,脸黑成了木炭。 明月暗地里撇撇嘴,扬起一个笑不露齿的标准表情。然后肩不动、腰不摇,淡定的回头朝云霄吩咐道,“传膳。”邢嬷嬷脸色好了一点。 小心谨慎地量着步子走到了饭桌前,明月等着丫鬟把凳子挪好,然后才轻飘飘的坐下。 自从邢嬷嬷来了,原本很是惬意的午餐和晚餐时间,简直成了噩梦。 永贞本来就在长身体,饿的快极了。明月一声令下,永贞就开始埋头扒饭了。 邢嬷嬷一看永贞的样子,脸色简直不能再嫌弃,眉心紧蹙,“这……” “邢嬷嬷,你也饿了。去那边吃饭。”明月指着饭桌不远处的小矶子,殷勤地说,“永贞还小,还小。” 都这样说了,邢嬷嬷也不敢坚持,毕竟永贞只是个小女孩。而且来的时候皇后也透了底,知道永贞这孩子是寄养在姚家的,邢嬷嬷总不好太过了。 于是只好作罢,往小矶子那边走去。 永贞放下了悬着的心,继续吃吃吃,一张小~脸吃的红光满面。而明月却不敢松懈,顶着邢嬷嬷审视的目光她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明月右手执著,左手轻轻托着右手的衣袖。微微翘~起小指。不敢伸长手只能乖乖的夹起离自己最近的菜,然后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 感觉到邢嬷嬷的目光不再那么尖锐,明月不由得微微地放松小臂。 不料,“咳咳,小姐,您的姿势不妥。”邢嬷嬷的目光又射了过来。 明月认命的抬起小臂,不敢再偷懒了。 一顿甚是煎熬的午膳终于用完了。永贞一刻都不想留在正屋,一放下碗筷便跑了出去。明月不怎么放心,在后头留住离画叮嘱了几声。 云霄招呼着小丫鬟收拾残局,自己则端上一杯山楂茶递给自家小姐。 明月微微缩了缩小鼻子,闭上眼睛一口喝了下去。 云霄在旁边暗笑,自家小姐从小就不喜欢这些酸酸的东西,小时候积食才被太太灌着吃了一些。没想到邢嬷嬷一来就硬要小姐饭后必须喝一杯浓浓的山楂茶,平时那么固执的小姐只是开始磨了磨。看邢嬷嬷实在不松口,后来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端上来一口就下去了。 不料邢嬷嬷还是不满意,“小姐,喝茶水怎么能这样喝。这完全是家里下人的做派,牛嚼牡丹。云霄还去端一碗来。” 明月马上蹦起来了,“云霄不许去,我不喝。”一脸的坚定,小下巴微微抬起。云霄知道自家主子的小性儿起来了。一动也不敢动,就等着两位争明白。 邢嬷嬷没想到除了第一日还有些反抗,后面的日子都十分听话的明月,竟然在这事上跟她拗起来了。 邢嬷嬷站了起来,一张略显富态的圆脸也不再那么柔和,“小姐,这茶有助于保持小姐的苗条身姿不得不喝。” 明月倔起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这样轻轻放过,“我已经喝过了,嬷嬷是老眼昏花了吗?” 邢嬷嬷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试图和明月和颜悦色,“小姐你喝茶的方式不对。应该……” 明月挥手打断她的话,“我自然知道喝茶是怎么喝的,这山楂茶我不爱,不想再喝。你要考我喝茶的姿态,我马上让云霄上茶。” 邢嬷嬷放大了声音,“小姐你应该保持仪态,应该……” “好了,应该、应该!”明月也有些生气,自己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做这些迎合别人的事,“邢嬷嬷我问你,我的礼节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对我祖母说过已经过关了的?” 邢嬷嬷有些不明白明月的套路了,但还是回答道,“是的。” 明月一击掌,“那就对了,我已经学好了。至于其他的,我知道在哪些人面前该做面子,在那些人面前不用做面子。” “我又不是去别人家做妾,更不是要进宫待选的秀女。用得着,如此讨好别人吗?”明月忍了很久了,这一次实在是忍不住了,干脆和邢嬷嬷摊开来说,“我就算小,还没见过多大世面也知道只有那些妾室才会如此重视仪态,为的就是魅惑爷们儿。我堂堂帝师府嫡长女就算再差,必定也是要做正室的。我需要懂得是礼节,我需要学习的也是治家之道。” 邢嬷嬷被明月的长篇大论给说蒙了,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用教导新进宫妃那一套来教导明月的。 今日明月的这番说教,却是有些点醒她。自从明月已经能做到端庄有礼之后,她就觉得应该要尽善尽美,一定要明月升华到仪态万千。 现在想想,宫里的各位宠妃都是仪态盈万方,但唯有皇后娘娘一直从容华贵,气质天成,就算只是端端正正的坐着也透着一股母仪天下的大气。 邢嬷嬷这才知道自己魔障了,太想将姚家小姐教导成十全十美的玉人,何曾想自己的方向都错了。 邢嬷嬷想通了这处,看明月还是一脸的怒容。也有些怕了,怕明月将她送回去。到时候要是娘娘知道了,别说她这张老脸了,怕是命也要折进去。 “求姑娘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只求小姐不要赶奴才走。”想到这邢嬷嬷也慌了,一把年纪的人说跪就跪。 着倒是把明月吓了一跳,明明前一刻自己才是被管教的人,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个对调。让明月有种农民大翻身的感觉,一时间喜不自胜。 但是,还好明月也清楚现在应该乘胜追击还不是庆贺的时候,,“那要看嬷嬷今后的表现了。”明月故作正经,转过身不去看她。 邢嬷嬷哪敢反驳,连忙说,“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奴才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不敢再胡教了。” 明月挑了挑眉,“恩,那就下去,我也乏了。”说完不等邢嬷嬷应声,就袅袅落落地走了。 背对着邢嬷嬷,明月兴奋地对云霄一顿挤眉弄眼,云霄举起大拇指朝着自己小姐闷笑。 荷包事件 如果说明月和谷先生、邢嬷嬷的相处就像油锅里滴水——火星四溅。那么和苏绣娘那就是清汤里放盐——有滋有味。 可惜明月的刺绣天赋实在不怎么高。不对,准确的来说是,实在平庸。 明月看看手中的“四不像,感觉着指尖的刺痛感。眸中带泪,可怜兮兮地看向苏绣娘,“苏姨,我不会绣,真的不会绣怎么办?” 苏绣娘看了看她手中的荷包,上面还是空白一片,哭笑不得,“怎么会呢,小姐的基本功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你不要怕,找个适当的位置下针就行了,不用这样诚惶诚恐的。” 明月还是不敢,手里拿着针不停地打哆嗦,“可是……” 苏绣娘最是看不得人家啰啰嗦嗦,欲言又止的样子。趁她不注意,用手肘使劲儿一推。“啊!”明月感觉到手中的针已经扎进了荷包里,心里想着完了,好不容易从祖母那顺来的缎子就这么毁了。 谁知苏绣娘从容淡定的说了一声,“看,啧。真是个好位置。”明月好奇的睁开眼睛,那针正插在左上方处。 明月哭丧着脸,“这哪里好啦?在这地方要怎么绣呀?” 苏绣娘貌似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得了,矫情个什么劲儿呀。就你这水平,插哪不一样呀。” 明月顿时觉得这世界没有爱了。 “我不绣了,我根本还没学好,绣出来也有损我以后的英名,干脆不绣了。”明月嘴巴一撅,重重地搁下手中的荷包。 在一旁伺候的云霄小声的提醒道,“小姐,你上次才在给顾少爷的回信中,夸下海口说要给他绣个荷包的。”云霄朝着明月眨眼睛。 明月恼怒的呻~吟了一声,嘴里不停地在碎碎念,“该死的顾清泉,竟然挖坑给我跳,我又不是他家的绣娘!本小姐就算会,也不给他做荷包,就不给他做,气死他。” 虽然明月嘴里这么说着,但是脑海中又浮现出顾清泉那幽怨的小眼神。 哎,怎么办呀?明月撑着下巴,一脸愁容。 明月想起当时收到从风梓那传来的消息,顾定淮在信中对自己表哥腰侧那个十分十分美丽可爱的荷包表示了深深的羡慕嫉妒恨。因为那个荷包据说是沈家那个温柔体贴的表嫂给做的。 明月一听“温柔体贴”四个字登时就怒了。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温柔体贴了吗?明月的好胜心一下被激起来了,决定好好做一个荷包让军营里的那些二愣子开开眼。 再加上那时明月已经学有所成,正是洋洋得意的时候。于是,大口一张:把你那个破荷包给扔了。五日之后娇妻牌荷包保证送到。 顾定淮那个高兴呀,接到回信那天马上就把荷包扔了,当晚连饭都多吃了两碗。再见到那个到处炫耀荷包的表哥时,顾定淮一改以前那副渴望的表情。鼻孔朝天,眼白一翻,就这么直楞楞的就走了。 看得沈家大表哥心中纳闷:这小子最近被赵将军踢到脑门了。 明月纠结着纠结着也就迟了时间。而顾定淮那边等不到,很是伤心。连操练都不专心,被赵将军骂了一整天。 好不容易等到五日一次的假期,顾定淮一回到将军府就迫不及待地让竹笙送信儿给明月。 姚府 明月这边忧愁的看着手中的信纸,转过身去“云霄,红竺……”明月故意将尾音拉的长长的。 云霄连忙摆摆手,“小姐,别看着我,我蠢这事你是知道的。” 红竺则是一脸轻松,“其实这个……小姐,顾少爷不在意你绣得好不好,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呀。他就是想要小姐你亲手做的。只要你心意在,不管绣的是什么,就算是一个黑点,顾少爷也是一样的开心的。”红竺从这段时间的观察中很清楚的知道,顾大少爷是真心喜欢自家小姐,就算自家小姐只送一个线头过去。估计顾家少爷也会高兴得跳起来的,夸赞自家小姐的绣技天下无双。 明月一想,也是,反正顾清泉那家伙也没什么审美观,好糊弄。那就随便绣一个。 明月嘴里说着顺便绣一个,可是心里却还是想将自己最好的献给顾定淮。 思索再三,明月还是没能找出最合适的花样子下手。鸳鸯,太露骨了,而且她也绣不出来。修竹,太常见了,一点也不能显现出独特性,关键是,她也绣不出来。 明月想了一天一夜,连吃饭也想着要不然绣只烤鸭,不是说军营里的吃食不好吗?绣只烤鸭就可以望梅止渴了呀。明月坏心地笑了笑。 随后她又发现了同一问题,她还是不会绣。明月不禁有些丧气,晚膳都不想用了,气闷地坐在窗台上。现在正是八月初,月亮还是一弯新芽。 明月突然福灵心至,何不绣一轮明月呢,又有特色,符合她的名字,又……咳,很简单。 明月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很是兴奋。这下子连觉都不睡了。连忙叫云霄将面料和绣针、绣线拿来,准备挑灯夜战。 云霄见劝都劝不住,只好顺着自家小姐来。将油灯拨亮,随便还另外拿了两盏灯来,将房间照的透亮,好让自家小姐绣起来的时候,眼睛没那么吃力。 明月趴在桌上小心翼翼的画着自己的草图。嗯,一轮圆圆的明月。本来她还想绣一从竹,然后一股清泉从竹林中流出的。明月蹙着眉间儿想了想,算了,不要再自取其辱了。然后花样子就算定了下来。 这可以说是明月的处~女绣了,所以她格外的认真仔细。一针一线绝对没有半点马虎,将那一轮明月绣得又圆又亮。 忙活了一晚上,荷包终于将绣好了。明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荷包展开。随后满意的一笑,让云霄将风梓带进来。 明月将荷包仔细地收在一个大信封里,有些得意的将信封交给风梓,“给你,马上送出去,随便给他描述描述我是如何辛苦如何认真的做这个荷包的。” 风梓连忙领命,高高兴兴地出了门。开玩笑,就因为这个竹笙那催了她好几天了。还威胁她说,再拖着的话,就不给她带四海楼的南瓜饼了。 风梓怀里揣着信封觉得自己好像揣着喷香的南瓜饼一样,笑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 明月终于将荷包送了出去,疲惫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眼皮好像有千金重。 云霄忧心地说,“小姐,看你也是困得狠,要不然奴婢去太夫人那说说,就说您昨晚吃了冰西瓜有些闹肚子,没睡好,可好呀?” 明月正是昏昏沉沉的时候,不自觉的“嗯……”了一生,又没了声息。 云霄无奈的笑笑,小心地退出内室,将门轻轻的合上了。 顾定淮那呢,因为前一天就回了军营里,竹笙只有捎到将军府里,再由霏轻找人送到军营里。于是乎,送到顾定淮手中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顾定淮满心欢喜的将东西揣在怀里,怕被别人偷掉,顾定淮一直紧紧捂住胸口。 这一举动让正在组织操练的虎叔吓了一跳,以为昨天将顾定淮打坏了呢。怕被自家老师痛骂,连忙叫传令兵将他扶回了帐中。 顾定淮见虎叔误会了,也不拆穿,十分配合的倚在传令兵身上,一步一顿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等到传令兵的脚步声慢慢消失,顾定淮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脸贼笑的从怀中掏出荷包。顾定淮小心翼翼的将荷包展开,宝蓝色的缎面上一轮黄澄澄的明月牢牢的占据顾定淮的视线。 不愧是青梅竹马的小两口,顾定淮一下子就领会到明月其中的深意,宝贝地将荷包放在嘴边亲了又亲。 第二天 一整天顾定淮就挂着他心爱的荷包,到处晃悠。顾定淮享受着众人“嫉妒”的眼光,想一直骄傲的公鸡死的昂首挺胸,阔步行走。 第二天,新兵营里的众人发现顾家大公字不只是被赵将军打伤了身子,连带着脑子也被打坏了。妈蛋,居然在荷包上面绣了个金晃晃的烧饼。众人咽了咽喉咙里的口水,怨恨的看着顾定淮。 睡梦中,明月看到,顾定淮带着她绣的荷包俊美的不像话。众人围着他赞叹道,“顾兄,这荷包可真有寓意呀。”“对对对,‘我寄相思与明月,随风直到军营里’,顾兄有福呀!” ………… 明月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在门外守着的云霄推开一条门缝,小心的朝里面瞅瞅。见自家小姐睡得正酣,又把门轻轻地关上。 “咦,难道是我听错了?不是小姐在笑……”云霄很是疑惑。 准备管家 一夜好梦。 因为明月昨天上午偷懒在屋里睡觉,虽说是去太夫人那里告了假。但是对于每天都想着找她茬儿的谷先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呀。 于是今天一大早明月还在松竹院里请安时,太夫人就收到了从谷先生那送来的“请罪函”。明里说的是是自己可讲的不好,让大小姐没有兴趣学习,可是字里行间却满满的都是对明月不尊师不重道的控诉。 太夫人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平时很少在松竹院见着的大夫人倒是来酸了几句。 “哎呀,我们家大小姐可不是那种因着不爱读书才装病的人。”大夫人看似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我们家明茵说,明月呀每天晚上都挑灯夜战,第二天精神都不怎么好。不像我们家明茵,下午做完了功课,晚上就没做什么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白天不会在课堂上睡着了。”大夫人故作骄矜的用手帕掩住满是笑意的嘴脸。而坐在一旁的姚明茵也偷偷地低下头闷笑。 大夫人本以为太夫人会责骂明月,至少,也会象征性的说上两句。 没想到太夫人好像根本没领会到大夫人话里的深意,不理会大夫人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的小月月呀,真的是每晚都晚睡吗?” 明月嘟着嘴一脸的委屈,“嗯,先生说我太笨了,需要笨鸟先飞。” 太夫人变了变脸色,“胡说,我看就是她没本事教好,就拼命想在学生身上找补回来。”又向着明月关切的一笑,“咱别听她的,这么努力又有何用呢,咱们又不考状元。等会我让人去跟谷先生说说,不要那么紧。我们家的女孩子就识识字,懂些理儿就行了。” 太夫人捧过明月的小~脸儿,不太高兴的说,“哟哟哟,看把我们家明月给累得。脸上的小肉肉都没了。不行,冬姑,现在就去给谷先生传话,说不用那么上心。现在这年岁,孩子的身体最重要,叫她不要在弄那些花花样样的,耽误了孩子的瞌睡。” 明月朝着太夫人讨好的一笑,又斜斜的看了大夫人一眼,眼角眉梢净是得意。 大夫人前一刻还在趾高气扬,想着如何在安慰明月时又捅她几刀,而下一刻就被自己提起来的那口气给噎着了。 “咳咳咳……”大夫人咳得满面通红,心有不甘的看向太夫人。太夫人一脸淡漠,“看来最近邪风不小呀,齐哥儿媳妇身体也不爽利?那就快回去看看大夫,免得把病气传给其他人。”太夫人一点也不留情面地赶人。 大夫人好不容易咳完了,心中对太夫人更是怨恨,越发不想在松竹院里带着了。 大夫人含~着一腔的怨气,狠狠的瞪了一眼明月便愤愤地就带着同样心有不甘的姚明茵从松竹院退场了。 明月嘴边携着一起奸诈的笑,朝着太夫人得体的笑笑,“祖母,也快到上课的时间的,那……孙女也先走了。” 太夫人关切的拍拍她的手,“去,我会跟谷先生说的,不要担心。” 明月放下心来,欢欢喜喜的福身告辞。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明月虽然没能跟每位师傅相处和睦,但也算学到了很多东西。 特别是明月的女工,简直是突飞猛进。虽然是初学,明月的速度不快。但是重在她足够又耐心,每一针每一线都追求做到极致,所以很得苏绣娘的欢心。惹得姚明茵又是几个眼刀子飞过来。 不比那个只有一轮“明月”的荷包,明月随后给姚父做的一双袜子,和给太夫人做的一副抹额虽说也很简单,却是十分精致、细密。明月现在想想自己绣的第一件成品,觉得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心中想着,下一次见到顾清泉一定要将荷包给抢回来。 而邢嬷嬷经过上一次与明月的交锋也改变了教学的内容。但是对于明月所说的治家之道,邢嬷嬷还是无能为力。因为宫妃可不需要治家呀,她们只需要会夺帝宠,争上~位。 于是邢嬷嬷只能选自己比较擅长的,而且又适合于高门贵女的技艺教授给明月。而驭下之道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小姐,其实对于这方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邢嬷嬷称赞道。 明月冷着一张脸,“我还有很多不足,请嬷嬷指教。”如果她已经做的很好了,那么为什么云霓会背叛她呢。 对于云霓的背叛,她远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云霓和云霄一样是从小伺候她的,情谊不同于他人。她很气愤也很伤心,更对人性充满了怀疑。 邢嬷嬷看她脸色阴沉,生怕惹怒了她,自然是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四个字。” 明月疑惑的问,“四个字?” “对,就是‘恩威并施’此四字,只要小姐能准确把握这个尺度,那就万事无忧了。”邢嬷嬷自信的一笑。 明月若有所思,恩威并施是吗? 邢嬷嬷看她一脸不解,开导道,“小姐这事是急不来的,以后你接管了家事之后就能慢慢从中领悟到了。” 明月赞同的点点头,风轻云淡的一笑。虽说这事儿明月也有些着急,但也知道这事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学成的,也就放下了心思。 邢嬷嬷送了一口气,就怕明月又要和她争起来。略略定下心来,邢嬷嬷也就开始教明月另外一项偏门——调香。 香料是大宅门中女眷最喜爱的生活调剂,但也可能变成最阴毒的武器。所以对于调香,明月既有兴趣也有需要。 兴明月对调香之法十分好奇学起来很是轻松,而且明月的女工也小有所成,再加上谷先生不再罚她抄书了。所以近段时间,明月格外的悠闲。 没想到悠闲自在的生活还没过多久,明月就被毫无征兆地叫到了华容堂。 一进门,明月就看到姚二夫人紧闭着双眼,靠坐在椅子上。连姑姑站在她身后替她按摩着头上的穴位。 “七姨,有什么事呀。”明月行礼过后,关心地问道。 姚二夫人疲惫地睁开眼,嘴脸带着些无奈,“明月你来了。”缓缓地直起有些瘫软的身子,姚二夫人开门见山道,“今日叫你来,是为了让你开始学习管家的。” 明月把头往后一缩,“咦?为什么突然又让我学这个了?我现在已经在学三门功课了,我怕是忙不过来,七姨。” 姚二夫人眼里带着歉意,“近些日子我的身子实在有些不好,实在管不下来。但这中秋宴实在是不能马虎了事儿,所以想着让你先学着,到时候可以帮帮我。” 看明月一副并不感兴趣的样子,姚二夫人急了,“再说了你也到了年纪了,太夫人已经说过让你多接触接触家事。等到你十三岁时,就将姐姐的产业交予你自己管理。明月那么聪明,女工也学的差不多了,就帮帮七姨?”姚二夫人语气里带着些讨好,请求道。 明月一想到母亲的产业以后的确需要她的管理,于是磨蹭了一会还是就答应了。 明月又在华荣堂带了一会子,与姚二夫人约好了时间,高高兴兴地哼着小调步调轻快地离开了。 “小姐真的要把大小姐留下来的嫁妆还给明月小姐吗?”连姑姑有些迟疑。 姚二夫人拂开她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你也知道是还,那本就是姐姐的嫁妆我有什么资格留下,与其扣着让娘家人和婆家人都心生不满,还不如早早的给明月搏一个好名声来的实在。” 连姑姑仔细想了想,觉得有理也就没再开口了。 第二天,明月早早地起了床。感觉到一身的黏~腻,明月决定泡一个舒服的月季花浴。 一刻钟后,明月终于舍得从浴桶里出来了。云霄连忙上前递给明月一根干燥的帕子。等着明月自己擦干了身子,云霄麻利的替明月穿上了一条雪青色的琵琶襟上衣,再加上素色的百褶如意月裙。 明月往镜中一看,够端庄,够沉稳。明月满意的朝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心情甚是美丽。 “红竺今天你给我梳一个比较压的住人的发髻。”明月发丝还微微带着些湿气,却为明月平添了几分媚色。 “啊?压的住人的?”红竺挤着眼睛很是不解。 “诶,就是稳重一点的。今天是我见管家们的日子,可不能让他们把我给看轻了。”明月想了想,解释道。 红竺伸手摸了摸明月的头发,突然眼睛一亮。“您就看我的。”红竺欢快的答道,然后巧手一挽,细细的题明月梳理头发。 没过多大一会,一个简单大方的垂挂髻便已新鲜出炉。髻子上没有插明月往常最喜欢的珍珠,而是用了几朵晶莹剔透的玉色兰花固定其中。看上去竟有几分明月平时没有的温婉柔和。 明月满意的抱着铜镜照了又照,直到云霄提醒到时辰快到了。她才理了理衣角,斗志昂扬的朝着华容堂走去。 准备中秋 一路上明月很是紧张,手心儿的汗都是冰冰凉凉的。实在耐不住了,便转过头问云霄和红竺,“我这身,还好?” 云霄和红竺异口同声的回道,“很好,真的很好。” 明月不好意思的笑笑,因为这话她还没出门时就已经反复问过多次了。 “小姐,你是主子,应该是管事们怕你才对。”红竺有些好笑地安抚道。 明月撅着嘴,“我就是有些紧张,不是怕。” “好好好,小姐说的是。”云霄摆着一张不信的脸,说着违心的话。 明月睨了她一眼,提起一口气,朝华容堂走去。 “明月给母亲请安了。”明月率先给姚二夫人福身行礼,目不斜视。 姚二夫人的气色依旧不怎么好,脸色青黄,“好孩子,你来了,先坐下。” 明月笑眯眯的道了声谢,施施然坐下了之后,这才抬眼看堂下的众人。 姚二夫人感觉到了明月的僵硬,侧过身去,悄声对明月说,“没事儿。” 明月笑而不语。 底下的各位管事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都相互小声地询问着。 “好了。”连姑姑上前去阻止道,“难道规矩都没有了吗?” 众人连忙闭嘴,齐刷刷地请安道,“给二夫人,大小姐请安。” 姚二夫人掩去自己的一脸倦容,抬起手来,“起来。”明月端坐在上首,也微微颔首。 “想来大家也有些疑惑,为何大小姐这时候也在华容堂。”姚二夫人笑得温柔。 “今日我请大小姐来,是让大小姐来帮我忙的。”二夫人一如既往,一点也不跟人绕圈子。 各位管事又骚~动起来,对于二夫人这个决定有些看不透。 二夫人继续说道,“近日我有些疲乏,对家事也有些力不从心,所以请大小姐来帮帮忙。” 明月接道,“谢母亲抬爱了。” 姚二夫人也客气道,“听苏绣娘说,明月的女工十分的出色呢。” 明月羞涩的一笑,“是苏姨教的好。” 姚二夫人盯着下面的人,向明月征询道,“要不然你先在管着针线房,先好好学着,慢慢来。” 明月爽快的答应,“好的,都听您的。”明月倒不担心姚二夫人给她下绊子,她们两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甚至还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姚二夫人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人,立马就下了决定,“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转过身去看着众管事,姚二夫人换了一张严肃面孔,“从今天开始,针线房就由大小姐给管着。李嬷嬷?” 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女人走上前来,低下头去,头上的银簪子简单却有些别致。看来是个心思玲珑的人物,明月暗衬。 “二夫人,奴婢一定会好好辅助大小姐,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姚二夫人蹙了蹙眉,“在针线房里,一切都由大小姐说了算,你听命就是。” 下首的李嬷嬷听得心惊,二夫人这是要让大小姐完全放开手来干呀。 连明月都有些不自信,声音都变小了,“母亲,这个有些……” 姚二夫人朝明月安抚的一笑,“诶,你放心,你只管上,出了什么差错,母亲来担。” “况且,这个针线房里的事儿,也没什么复杂的。你又不是不懂这些,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姚二夫人对她很有自信。 明月怂怂地一笑,“好,母亲。” 姚二夫人满意的笑眯了眼,“放心,母亲不会坑你的。好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该去上课了,我也不耽误你。李嬷嬷下午自会到你房里去和你交代事情,去。” 明月一听,还要去上课,嘴巴马上撇了下来,不乐意的起身告辞。 没想到姚二夫人也站起来,偷偷地在她耳边私语,“过几天我去帮你向太夫人说,把谷先生给辞了。”姚二夫人挑着眉毛,利诱道。 明月转过头和二夫人对视一眼,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于是,就这样明月被二夫人诓进了管家的苦逼差事里。 明月点头同意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以后接受自己母亲的产业做准备。最主要的是,在中秋宴上姚二夫人会被诊出怀有身孕。 而这事也是明月和二夫人生分甚至是怒目而视的缘由。 按道理姚二夫人有了身孕对明月也算是一桩喜事,毕竟姚二夫人不但是她的继母,她母亲并没有留下一个儿子。而且姚二夫人还是明月的七姨,与自己的感情也是有的。 但是前世由于林绮兰的挑拨,明月一心想着姚二夫人生下的孩子会抢走她父亲的疼爱,而且姚二夫人也不会再全心全意的对她好了。明月一时迷瞪了,给二夫人使了不少绊子。 虽然姚父没有对明月有什么转变,认为明月只是小孩子心性。但是一心想抱孙子的太夫人对明月,却是完完全全的失望了。 由于二夫人孕期的反应很大,管家完全管不过来。而太夫人也担心二夫人太过劳累,对胎儿不好。所以无奈的将管家大权交给了大夫人。 这下姚府的水彻底给搅混了。 大夫人出自清流世家,高风亮节没学到,却沾了一身的酸腐气。视金钱如粪土,又极其自负。所以将姚府的内务搞得一团糟,面子上还瞒得好好的。更让姚明鸢钻了空子,发展了起来。 后来更是在进宫向皇后请安的时候,爬上了皇上的床,让全京城看了姚家的笑话。侄女和姨夫,真是个大丑闻。 所以这次明月说什么也要把这个管家大权给顶起来,绝对不能落到大房手中。 明月阁 自从接下了针线房的事务,在加上太夫人和二夫人的支持,谷先生的课明月是心情好就去,心情不好就不去,极其的潇洒。 现在明月就借着要处理事务的由头,没去上课。 “小姐,快中秋节了。我们针线房的准备还是和往年一样吗?”李嬷嬷恭恭敬敬的问道。 明月开始接下针线房的事务时,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把云霄的小妹妹放在针线房跑腿,观察了四五天后。 待针线房里的下人刚刚放下心来。明月一点征兆都没有,迅速将采买布料的赵嬷嬷和记账的王嬷嬷给赶出来了针线房。而姚二夫人一句话都没说就默认了。这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大小姐是个硬骨头。 明月早前的紧张与无措的感觉早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着与自信。 “以前是怎么做的?”明月问道。 李嬷嬷回道,“以往是大夫人二夫人那里各做五套衣服,太夫人六套衣服。而在府上的三位小姐则也是五套。只有安徽二小姐那里是一次寄出八套,秋衣四套,冬衣四套。然后被面床单什么的各位主子都是三套。” 明月点点头,“府里各位小姐那儿不变,二妹那里……也是苦了二妹了,多送一套被面床单和棉花被和秋衣去。” “是。”李嬷嬷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明月很是满意她的态度,“继续。” 李嬷嬷接道,“至于大老爷和二老爷那里,是八套。下人那,管事三套,在前院跟着老爷们办事的也是三套,其他的都是两套。而丫鬟,那各房大丫鬟的是三套,其他的都是两套。”李嬷嬷对针线房的事掌握得很好,有条有理让明月也省了很多事。 “这个也照着以前来。” 李嬷嬷连忙点头,“好的。不过今年各房饰物的花样子还是以菊~花为主吗?” 明月想了想,觉得菊~花用的太没新意了,“这个,换一个。” 李嬷嬷有些为难了,“那换什么呢?” 明月早有主意,“这样,你请房里的绣娘,还有丫鬟什么的自己想想样子画下来。再送到我这来,由我选。选中了的,自有她的好处就是了。” 李嬷嬷一喜,小心地拍着马屁~道,“还是小姐聪明,这个中秋肯定会让人眼前一亮的。” 明月笑笑,“好了,别拍马屁了,下去做事儿。” 这边明月是过得是有滋有味。但是顾定淮却在水生火热之中。 因着要到中秋了,顾定淮怎么都要回侯府过节的,再加上顾定淮在军营的学习已经告一段落 了。 “表哥,就我,表哥你一定要帮我呀。”顾定淮哭丧着脸,紧紧拉着沈家大表哥的衣襟。 “我可管不到永定侯府去,表弟你还是自求多福。”沈丰一脸的幸灾乐祸。 顾定淮毫不放弃,继续磨,“表哥,你就救救弟弟我。我要是被打死了,你拿去找我怎么好的弟弟呀!” 见沈丰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顾定淮咬咬牙,祭出大杀招,“你要死不去就我我就跟嫂嫂说,你那晚的事?” 沈丰不解,“那晚呀?” 顾定淮朝他挤挤眼,故作暧昧的将爪子放到了沈丰的胸前,掐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沈大哥,是你救了奴家。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一身相许了,望沈大哥不要嫌弃奴家。”顾定淮故意看着沈丰,眼睛跟抽筋似得一直眨巴眨巴着。 沈丰一脸见鬼了的表情,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定淮一把放过沈丰的衣襟,扬起下巴,无赖似的说道,“这你就甭管了,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我这就去和表嫂聊聊人生,谈谈未来。” 沈丰瞪大了眼,深怕他把自家小辣椒的暴脾气给惹起来,连忙说道,“你误会了!”见顾定淮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沈丰连忙补道,“我去。我去,我一定去救你。你别呀!” 顾定淮吐吐舌头并没有接过他的话,而是得意的拍拍他的脸,“我就恭候你的大驾了,嗯……”又掐着嗓子说,“沈大哥,小弟就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了,不过小弟可不会以身相许哟。” 沈丰气得说不出话来,而顾定淮则是洋洋得意的走了。 定淮被打 虽然有了外援,但是顾定淮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对于永定侯,顾定淮虽然明知他心中没有他们母子三人,但是他还是放不下对父爱的渴望。 那是他父亲,不是外面交好的狐朋狗友,一个不爽就可以和他绝交。他只能好好供着,哄着,才能维持这个家的平衡。 而这次他为了自己,为了明月,他亲手打破了这个平衡。 “少爷,还是进去。”霏轻感觉到顾定淮低落的状态,却也知道早死早投胎这事。 顾定淮鼓起勇气,一个大迈步走进了大门。 “逆子,你给我跪下!”永定侯疾言厉色道。刚刚踏进正厅门槛的顾定淮没有一点迟疑,立马膝下一曲跪了下来。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竟然一声不吭的跑到你外公军营里去了,还去学那些粗野莽夫的把式。”永定侯对于长子不遵循他给他定的平庸路线,而擅自跑去了镇南将军府学艺的举动实在是气的狠了。 因为这完全是对他侯府当家人地位的挑衅。岳父家再看不起他,他也是永定侯,是永定府的第一人,他不能让侯府的任何一个人脱离他的掌控。 永定侯青筋暴起,好像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侯夫人坐在后方椅子上,面无表情保持着她贵妇的修养,但是手指甲已经紧紧的扣在光滑的把手上。 而顾定欣也是吓得向后一缩,躲在了侯夫人身后。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白姨娘母子了。顾定轩一点不受厅中众人的影响,白~嫩嫩的脸上尽是笑意。还一手拿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木质风车,嘴中发出“呼呼呼”的声响。白姨娘虽然感觉到了周围凝重的气氛,但毫无动作,只在一边悠闲看戏。 顾定淮也就老老实实的跪着,嘴里却没有一句认错的话。 永定侯被晾了一会儿,怒气不降反升,“既然你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你那么有志气,那你就永远待在将军府算了。你还回来什么,回来想反了我了吗?”永定侯想到那天赶去将军府想将长子带回来的时候,遭到的冷嘲热讽。恨不得编一顶更大的帽子扣在长子的头上,憋屈死他。 顾定淮连忙俯身磕头,“儿子哪里敢呀,父亲是多想了。儿子本就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为了重振侯府的荣光。儿子不得不如此呀,父亲疼爱我的心儿子明白,但是我们要以大局为重呀。”顾定淮哭天抢地,作出一副我为侯府牺牲那么多,你却不领情的心伤样子。 永定侯一听这话听的眼冒火光,“你还敢怎样说,我们侯府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你竟不知足,让你硬要到外人面前去丢人现眼。”永定侯就是揪着顾定淮去将军府寻求帮助的事不放。 顾定淮又哭丧着一张脸,以求饶的语气说道,“我知道父亲为了我费了好多心思,我也不忍心再看到父亲为我的事情神伤了,所以才自作主张找到外公那去了。”顾定淮一直认错,却不是认的永定侯给他定的错。 永定侯听明白过来,你这是嫌你老子我没用呀,才找到将军府去的。永定侯没想到长子明明去的军营,回来的时候嘴皮子却溜了不少。 也不想在和他废话了,永定侯抬起下巴,双手背在后面。 “虽然你一心为侯府着想,但是错的就是错的。既然犯了错,那就要受罚。不然助长了你的不正之风,以后犯了大错,反倒是为父的过了。”永定侯冷笑道。 顾定淮苦笑,心里最后的对于父亲的侥幸都熄灭了,只能俯首认错。 侯夫人本来刚刚还有所缓和的脸色,马上又沉了下来。 “来人,将大少爷押到大厅去,上家法。”永定侯一点情面都不想给长子留,他要一下镇住长子,让他不敢再犯。 “你敢!”侯夫人拍案而起,脸上的怒气升到了极致。 永定侯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夫人,慈母多败儿。女儿有你管教,那儿子就有我换,免得沾上一身小家子气。” 家丁已经上前来想要将顾定淮押到堂前,因为侯夫人的一声怒吼,众人吓得犹豫再三却没人敢动手。 永定侯扫了他们一眼,“难道你们聋了,要回家养老了吗?” 家丁们连忙挽袖准备动手。 顾定淮一脸心灰意冷,自己站了起来。拍拍长袍上面的灰尘,“我自己会走,别脏了我。” 然后昂着头,一步一步自己走到了堂前。侯夫人一口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只觉得自己无用。 此时顾定淮已经躺在了长凳上,将头低低的垂了下去。 永定侯拿起呈在托盘中的竹鞭,一咬牙重重地落在了顾定淮的身上。 顾定淮只觉得皮肉都好似要炸开了,冷汗凛凛只往下掉,“哼”顾定淮实在没忍住轻哼了出来。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鞭下来,后面永定侯直接“唰唰唰”几鞭子极其顺溜的落在了顾定淮的背上。 顾定欣在一旁吓得都快哭出来了,而侯夫人则是掩面而泣,底下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侯爷再几鞭子下来,顾定淮已经几欲昏阙过去了,脸色苍白额前的发丝就像水洗过的似得。 永定侯还觉得不撒气,手中的竹鞭高高扬起,正准备落下,突然…… “侯爷,镇南将军带着大舅爷一伙人来了。”一个下人急急的冲了进来。 永定侯脸色一变,死死的瞪了一眼顾定淮。吼道,“给我拦住一会儿。” 这时侯夫人抹干眼泪,不甘示弱的朝身后的姑姑喊道,“去将我父亲他们请进来,要他来评评理。定淮这孩子到底有什么大错,值得怎样大动干戈。” 那姑姑立马准备跑过去,但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侯爷叫人拦住了。 “谁也不准去!”永定侯怒目而视。 侯夫人不服气,转过身去就直接往大门口走。 下人们都不敢拦,永定侯骂了一声,连忙自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侯夫人的手往后一甩。侯夫人不管他,继续往前走,永定侯一下怒了,抬起手来准备抡侯夫人一把掌。 “侯爷还不错呀,还敢打我家的人了。”原来在两人争执的档口,镇南将军直接闯了侯府的前门。 镇南将军话音一落,永定侯手直直地停在了空中不敢落下。 沈家大表哥也上前说道,“我原以为表弟为侯府挣前程会得到姨丈的奖赏呢,没想到呀……”沈丰脸上带着笑,语气可是一点也不和善。 永定侯僵硬地放下手,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该如何管理了,“岳父大人您来了。” 镇南将军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再不来,我闺女和我好外孙可得被畜生给打死。”他本就看不起这个便宜女婿,所以口下面一点德也不留。 永定侯脸上的神情一僵,想要发怒却不敢,只能一味地讨好,“岳父大人这只是个误会。” “误会,那你就好好解释解释。”已经有眼尖的下人端来了椅子,镇南将军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然后摆出一脸“看你怎么圆”的表情。 永定侯也是在不知道怎么说,只得怏怏的转移话题,“岳父大人你怎么来了?” 镇南将军斜斜的看了他一眼,永定侯只觉得浑身发冷,“我自然是来报喜的。” “报什么喜呀?”永定侯心中一颤。 镇南将军掀了掀下人递上来的茶盏,头也不抬的说道,“你这当父亲的赏了定淮一顿鞭子,我这当外公的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去把你表弟扶起来。”镇南将军朝着沈丰说道。 沈丰连忙上前伸手将顾定淮拉住,还眨着眼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够意思。” 顾定淮虽然被打到半残却还有些力气,“我背上的肉都快飞起来了,你~他~妈也真够意思的。”顾定淮这话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沈丰往后一瞧,咦……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沈丰陪笑道。 有了镇南将军的压制,永定侯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在心里骂娘。 顾定淮一起来,连忙朝着镇南将军行礼,“外公,您来啦,外孙给你请安了。”没想到一下子扯到了背上,顾定淮“嘶”的一声,嘴唇都白了。 镇南将军看着心疼,“行了行了,看你那样还行什么礼呀。” 顾定淮尴尬的一笑。 镇安将军接着说,“近来你在军中表现的挺好的,没叫我失望。恰好皇上身边缺几个人,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举贤不避亲嘛,我就举荐了你。陛下晓得了你有如此志气欣然同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正四品的御前带刀侍卫 ,也不是让人能随便打的了。”话中意有所指,而永定侯也白了脸色。 顾定淮欣喜万分,“孙儿,谢谢外公。” “小事儿一桩,主要是你自己也有这个能力,这一切你的努力很重要。希望你不要懈怠呀。”镇南将军语重心长的说道。 顾定淮也郑重的回道,“孙儿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好了,让你表哥扶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会给中秋后十日我在领你去当差。”镇南将军催促道。 顾定淮喜不自胜的回了房,而永定侯却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完了,一切都崩开了。 有难同当 沈丰扶着顾定淮往明析轩走去,感觉到顾定淮疼得肌肉都僵硬了,不禁关切的问,“实在很疼的话,要不然我把你打晕,那样就好些。” 顾定淮白了他一眼,“怪不得外公不敢把你往宫里送呀,你这关心人的方式真不一般。” 沈丰撇撇嘴,手下的动作粗~鲁了起来。顾定淮惨叫了一声,不敢再多话了。 正厅里,侯夫人有了人撑腰,红着眼眶恢复了气势,“父亲你今天也来了,也看到了。就这么件小事儿,他就想把淮哥儿给打残呀。” 永定侯唯唯诺诺,“岳父,我只是小施惩戒而已,定淮不知会长辈就私自外出……” 镇南将军胡子一抖,“我不是长辈吗?这事他知会过我,你不知道,只能怪你自己不关心孩子。”要说不讲理,镇南将军是京都的头号人物。 “岳父,这我毕竟是他父亲。这么大事他都不告诉我,他心里就是没有我这个父亲啊。”永定侯辩驳道。 镇南将军微眯着眼,龇着亮白的牙齿,“你叫我岳父,那我也算你父亲?” 永定侯在他眼神的威压之下,点点头。 “那好,我一个当爹的还在,你居然就敢自作主张的打我孙子,这事儿怎么说?”镇南将军一把揪过永定侯的衣襟,强硬的说。 而一旁的白姨娘看到镇南将军的一脸凶相,纵使在深的心机也吓得惊叫了起来。顾定轩也是小孩子心性,竟然开始大喊大叫,“你干什么,你个蛮子武夫快放开我父亲。”顾定轩一蹦三尺高。 镇南将军转了转脖子,粗声粗气地对着侯夫人说,“你家的下人懂不懂规矩?你~娘在家里怎么教你的?你连这个都做不好吗?” 然后又笑着对早就软了脚的永定侯说,“贤婿对不住了,我这女儿就是对下人太过仁慈。不过还好今天我来了,这就好办了。来人呀,将那个穿白衣服的下人押到院子中央去,我外孙被抡了几鞭子,就赏她几鞭子,让她张张教训。”镇南将军手指着白莲花儿似的白姨娘,眼睛却盯着永定侯。 只见白姨娘一脸的惊恐,连忙下跪求饶,“将军饶命,我只是……” 这时,沈家大舅插话了,“你家下人还真是无礼至极了,我先在这为我妹妹的治家不严,向妹~夫说声对不起了。”而后一点不含糊的向着永定侯施礼。 永定侯的冷汗都浸~湿~了背后的衣衫,但是还是舍不得白姨娘受苦。硬着头皮求情道,“请岳父、大舅子高抬贵手。白姨娘不是下人,她是轩哥儿的母亲,是……” 听到这,镇南将军挥手截住他的话,“轩哥儿又是谁?”一脸的不耐烦。 永定侯抬起衣袖来抹掉额上的汗水,“轩哥儿是我的次子,也是你老的外孙呀。”永定侯恭维道。 镇南将军微微一笑,“你的孩子,我的外孙,他的母亲不该是我女儿吗?什么时候我有了一个自甘下~贱去当妾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一旁还好好站着的白姨娘白了一张脸。 镇南将军微微一提力,竟是将永定侯拎了起来,脚尖点在地上。 这时侯夫人也看够了好戏,站了出来,“这事父亲说的是,但是,毕竟是侯府的家事还是女儿自己将功补过。来人,将人押到外面去。”侯夫人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人们具是一愣,没一个人动弹。 侯夫人笑得如玫瑰花般张扬,“难道侯爷的话你们听,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这些下人都是人精儿,嗅到空气中危险的分子,立马躁动了起来。一个捆手,一个封嘴的忙的不亦乐乎。 没一会一伙人就将白姨娘押到了地方。还剩几个人则直接将顾定轩给捂住嘴送回了屋里。 “给我打!”侯夫人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刚刚被打的血肉模糊,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这个小贱人的功劳,恨不得马上弄死这个小贱人。 随后,同时响起了鞭子落在背上的闷响声和女子尖利的叫喊声。 永定侯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刺穿了,脑子里“嗡嗡”直响。 突然永定侯从镇南将军手中挣脱了出来,然后冲了出去,双目圆睁,死命扑在了白姨娘身上。 白姨娘只觉得身上一重,压得她身上的伤口越发痛了。白姨娘心里直骂永定侯“蠢货”,但脸上却是另外一番楚楚动人的风情。掩饰住自己的一脸狰狞,微微一笑,如春花初绽般单薄却惹人怜爱。 带着些娇娇柔柔的哭腔,“侯爷,你对慧娘的一片心,慧娘来世再报。”然后软趴趴的昏了过去。 永定侯见爱人昏了过去,一时间觉得肝胆俱裂,哭嚎道,“慧娘,慧娘你怎么了?慧娘,你可别出事,快去请大夫,请大夫!”说着就想爬起来,不想被镇南将军拦了下来。 “将侯爷按下去,他不是想替人受罚吗?有始就要有终,继续。”镇南将军强势地说道。 侯府的下人不敢按,可是镇南将军了带了不少下人来。将军府的下人更是力大无穷,轻轻松松就将弱鸡似得侯爷压住了。 然后,继续竹笋炒肉丝。 侯夫人看到刚刚永定侯为白姨娘档鞭子的那一幕实在有些忍不住,一个人偷偷躲在人群后悄悄的抹泪。 镇南将军望了望天,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叹了口气,“雅思,是为父害你呀!” 侯夫人听到这话,哭的更是凶了,“呜呜呜,爹,我心里实在难受呀。我给他生儿育女,还帮他保住了爵位,最后还敌不过一个破落户。”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镇南将军重重的合上眼眶,不让眼泪聚集。 “但你也要知道,我们将军府不差他永定侯府的,而你永远是我将军府的女儿。不要怕,不管你做什么,都有爹给撑着。”镇南将军自信的说道。 侯夫人就像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一样,吸着鼻子,不住的点头。 镇南将军又说,“现在定淮也立起来了,姚家的小姑娘也有些本事。我本来还怕定淮跟他爹一样懦弱且胸无大志呢,现在看来还是个有些血性的汉子。”镇南将军虽然在顾定淮面前从来是黑着一张脸,永远不满意的样子。但在私底下,对这个外孙还是挺满意的。虽说武力值不怎么样,但是脑子却很是灵活。 就是还没像墨离那样黑到骨子里。镇南将军有点可惜的摇摇头。 好不容易将永定侯反镇住了,也将女儿安抚好了。不愿再呆在乌烟瘴气的永定侯府,镇南将军也就头也不想回的离开了。 行至路口,镇南将军叫了一声停,“你们先回去,我有事要跟陛下说。” 众人也没有询问,平平淡淡的答了了一声“是”,就自行离开了。 偌大的宫殿里,少了几分人气,满满的都是寂寞的气味儿。 “陛下。”一个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四四方方的宫室中。 “嗯~”一个低沉的男音从高处传来,“何事?”留着些诱~惑的尾音。 老太监继续说道,“镇南将军说是有要事要回禀陛下。” 高台上的中年男人,正专注于案太上的物拾。一听这话,抬起头来,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不俊秀却带着一身正气,让人不敢忽视,“那老东西能有什么事儿呀,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事,让他进来。” “是。”老太监的身体弯成了一张弓。 随后一声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慢慢接近了宫室。 “微臣参见皇上。”一进门镇南将军就连忙行礼。 “行了,你这个老头子,小心别闪了你的老腰。”皇上嘴上不客气着,但是也很紧张自己的从龙功臣,连忙上前去扶。 镇南将军笑道,“我这老身子骨还能撑几年,陛下可得放心了。” 皇上无奈的摇摇头,叫老太监搬来了椅子。 “什么事呀,朕的爱卿?”皇上待他坐定后,问道。 “我来请罪的。”镇南将军坦然地说,“所以等会你这椅子还得撤回去。” “怎么了。”皇帝伸长脖子问道。 “我叫人把永定侯打了。”镇南将军脸上没有一点愧疚和后悔。 “嘁!”皇帝没了兴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一值得你来我这来请罪。”皇帝在镇南将军面前倒是一点架子没有,亲疏立见。 镇南将军接道,“我可怕得很呢,他可是宗亲。不想我,就一个泥腿子出身。到时候,那个拿笔的嘴刀子直往我身上捅,我可受不住。”镇南将军做愁苦状,说的就是那个一天光会找事的御史。 “行了,行了。”皇帝连忙制止他,“好了,放心,我会替你压住的。再说了,你不就教训教训女婿吗,哪来那么多计较的呀。”皇帝自认为这事完全抬不起台面,轻松的向后躺向冰凉凉的龙椅上。 “那就谢谢陛下了。”镇南将军马上换了一张笑脸,“不过,微臣还有事要求陛下。” 皇帝对于他的得寸进尺已经习惯了,招招手,示意他说下去。 ”我家定淮的差事可能要往后推两天了。”镇南将军的脸沉了下来。 中秋中秋 “又出了什么事儿?”皇帝一脸兴味。 镇南将军黑着一张脸,“被他爹那个蠢货,打的下不了床了。” “他脑子有病呀,孩子出息了,还要打。”皇帝也觉得不可思议,撑起上身来。 镇南将军很想破口大骂,但碍于现在在皇宫不可太过无礼,只能压制住心中的怒气,“他是怕定淮太过出息,挡了他那个庶子的路。” 镇南将军一想到那个孩子,只觉得牙疼,“爵位是靠陛下赐予小女雅思的隆恩才保住的,现在居然还想看着着爵位压着定淮。” 皇帝忽的明了,“定淮那孩子已经十六了?” “是的。”镇南将军回道。 皇帝轻蔑的一笑,“朕可是现在还没有收到过永定侯府请封世子的折子。” 镇南将军深觉他的无耻,更是向皇帝直言不讳,“他想用着爵位拿捏住定淮,给他那庶子铺一条好路,没达到目的怎么会轻易将爵位松手给定淮。” 皇帝撑着左手,摸了摸下巴,“这样……反正定淮伤好后就到我身边来了。到时候随便让他立几个功,朕自有办法将爵位按到定淮头上。” 镇南将军昂着头,一脸豪气的说,“这倒不必了,定淮已经想好了要自己挣一个前程,咱们也不去强求。到时候那爵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皇帝轻笑,“想不到定淮还有如此志气,老头子有福气。” 镇南将军也舔~着脸恭维皇帝道,“那还不是皇后娘娘把侄女教的好。” “这又是哪一出呀?”皇帝有点昏了。 “皇后娘娘家的侄女不是和定淮定的娃娃亲吗,那可是个好孩子。”镇南将军虽然对明月一点都不了解,但只一条:能帮定淮立下了决心,这就是一件大功德呀。 “哦~”皇帝挑挑眉,“是明月那孩子,最近皇后好像请了宫里的嬷嬷去教导她。” “是的呢。”镇南将军摸了摸胡子,“不过那孩子,也在永定侯府受过委屈。” 皇帝一脸惊奇,“这事我居然不知道!姚书居然忍得下。”姚书爱~女那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人人都言,女儿家最好是要生在皇家,稍次点的有个姚书当父亲也是不差的。 镇南将军咧打了嘴,“应该是明月那孩子在从中周旋,青梅竹马就是感情好。” 皇帝轻哼一声,“哼,说不定人家姚书已经看不上你家定淮了。” “诶,诶,诶。”镇南将军不服的说,“别看我们家定淮现在是差了点,以后可说不定就能成为陛下的左右手呢。” 皇帝笑笑,“真这么有能力我给他个比永定侯更好的爵位。” 镇南将军连忙翻身跪了下来,“谢陛下恩典,老臣在这替定淮谢恩了。” 皇帝脸上的惊异一闪而过,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头子,你当真呀。” 镇南将军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金口玉言,臣下自然是无比信奉的。” “难不成,他顾定淮还真有野心要承两个爵位?”皇帝有些不悦,语气里都带着点刺儿。 镇南将军叹了口气说道,“定淮是想放弃永定侯府的爵位,自己另挣一份。” 皇帝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永定侯府的爵位呢?” 镇南将军无奈的说道,“就让永定侯自个去折腾,定淮既然有能力那就不要惹得家中不宁了。” 皇帝神色莫测,唇边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事可不是他一个永定侯就能决定的,嫡庶有别这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看来得让朕来教他。” ………… “父亲怎么样了?”镇南将军一到家,沈家大舅就连忙迎了上去。 镇南将军扬起下巴,“你说呢,不是我吹。自陛下还是太子时,我就跟着他了,最了解他不过了。当时陛下因为陈贵妃的三皇子吃了多少先皇的瓜落呀,差点连大位都被撸下来了。永定侯不是活生生的先皇吗,等着看,他那爵位肯定不能再传下去了。”镇南将军自信的笑笑。 姚府 明月阁 “小姐,顾少爷那边……”风籽欲言又止。 明月连忙扑了过来,一脸焦急的看着她,“怎么了,伤更重了吗,我叫你捎过去的灵玉膏他没抹吗,还是他爹又抽他了?” 明月想到那天偷偷去瞅他,顾清泉那苍白无力的模样,站都站不住。看得明月咬牙切齿的,我姚明月预定的丈夫,你居然差点给我打残咯。 风梓连忙接道,“小姐,莫急莫急。顾少爷想在中秋的晚上约你去看灯会,不知……嘿嘿。”风梓笑得贼兮兮的,明月听着都红了脸。 明月扯了扯手中的手绢,低下头去想了会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这得看家里的了。”明月倒是想出去玩会儿,但是那天家里面怕是不松快。 风梓倒是没想那么多,眉眼一挑,“小姐你应了就好,顾少爷说了到时候你能出去就出去,没办法的话,他就另找办法和小姐过中秋。”笑脸盈盈的让人不自觉的脸上发烫。 “好的,那就照他说的来。”明月埋下了头。 “诶!我这就去跟竹笙说去。”风梓舔舔嘴唇。耶,玉漱斋的桂花糕到手。 中秋 让众人盼了很久的中秋节终于到了,明月开始忙碌了起来。 “李嬷嬷,各屋的东西都准时发下去了吗?”明月严肃的问道。 李嬷嬷躬下~身来,毕恭毕敬地说道,“请小姐放心,三日前就已经发下去了。各房各屋的丫鬟小厮们也签字画押来领了自己的东西。” “那就好。”明月点点头,心也就放了下来。 “厨房的事怎么样了?”想是姚二夫人的胎没多久,孕吐并不明显,只是疲乏的很。实在是定不下来了,于是就将厨房的大部分事儿都交给了杜嬷嬷跟明月。 杜嬷嬷才刚从厨房里出来,满身大汗,“已经准备妥当了,小姐您请放心。” 明月还是一脸的凝重,“记住,蟹类这种鱼鲜海味的,给我离二太太远一点。滋补类的放得离二太太近些。” 杜嬷嬷哑然,“小姐你是说……”杜嬷嬷也算老人了,虽然没能跟在二太太面前贴身伺候,但是这女人家的事她也十分的懂。 明月淡然,“我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稳一点总是没错的。”明月回头看了一眼杜嬷嬷,眼带笑意。这事不应该由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来说,她就稳着就好。 “你们都辛苦了,过了这个中秋我自然有赏。好了,都下去做事。”明月说完,便转过身去进了内室。 “是。”两人的声音重叠着传入明月的耳中。 内室里,云霄还在倒腾着各式各样的衣裙。听到明月进门的脚步声,云霄马上问了起来,“小姐,你今儿个穿什么呀?是这个桃花云雾烟罗衫配上软银轻罗百合裙,还是这个呀?”云霄手里还拎着一件夸张的百花曳地裙,笑的两个梨漩儿都出来了。 明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绣衫罗裙,然后又抬起头来,抿着下唇,“我穿着衣服的呀,这不挺好的吗?” 云霄连忙走上前来,贴在明月耳边小声地说,“小姐,你今晚不是要跟着顾少爷去看花灯吗?不穿好看点万一顾少爷被别的姑娘勾走了怎么办。” 明月一听,“他敢!我,我,我。”明月“我”了很久,也没“我”出一个章程来。 这时云霄劝道,“这女为悦己者容嘛,虽然你和顾少爷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是要适当的给男人一点甜头,证实小姐你让他知道你还是在乎他的。。” “真的吗?”明月虚心问道。 云霄装着深思了一会,眼珠转了一个圈,“真的!如果那天那个不要脸的林表小姐也来了的话。你比她穿的好看,也能气气她嘛。” 明月一想,不能让林家那个小绿茶出头。眼神一斜,对着云霄喊道,“那还楞这干嘛,赶忙帮我换掉呀。” 云霄马上眉开眼笑,“好勒,那咱们就穿那一套粉~嫩~粉~嫩的,让顾少爷也知道知道,我们家小姐也有可爱的美丽的一面。”云霄脱口而出。 “难道我平时就不可爱吗,不美丽吗?”明月转过头来,双颊微微鼓起,圆圆的杏眼瞪着云霄,像极了可爱的仓鼠。 云霄自知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而红竺则在一旁闷笑,手上正在为明月挑选着合适的发饰。 “明月在这祝祖母、父亲母亲和大伯父大伯母:日圆,月圆,团团圆圆!官源,财源,左右逢缘!人缘,福缘,缘缘不断!”待长辈们到齐了,明月作为长女率先说了祝词。 太夫人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好孩子,过来坐。马上就开饭了,你母亲说今年这中秋宴可是你给张罗的。” 紧跟着,大伯父和姚父也称赞了起来。姚二夫人满意的笑了笑,并没有插话。 明月假装羞涩的低下头去,也并不接话。 而跟在一旁了姚明茵则是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说起了祝词。太夫人象征性的也说了几句好话。然后姚明鸢也接着来。 终于大家都将礼数做全了,在太夫人的一声令下众人规规矩矩的一次做好准备吃饭。 因着要边吃边赏月,所以明月就安排将宴席摆在庭中。 这四处没有什么遮蔽,连高大点的树都没有,正好合适赏月。 “上菜。”姚二夫人作为女主人吩咐道。 不料刚开始上来的就是一道蒜蓉生腌虾,在加上一阵凉风吹来,那浓重的腥气直直的冲进了姚二夫人的鼻中。 “呕……呕……”姚儿夫人只觉得胃腔内翻涌似潮,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这一幕对于大太太来说是极其的熟悉,一时间脱口而出,“弟妹……该不会是有了。” 月上柳梢 太夫人一愣,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瞬间惊醒了众人。 太夫人喜形于色,声音都有些颤抖,“书儿,书儿,快去扶着你媳妇。然后叫人去请大夫,去呀!”太夫人激动的跺着手中的拐杖。 姚父连忙将已经吐完的姚二夫人小心地扶起,并在一旁低声安慰着。 明月也没有闲着,吩咐着让下人将海鲜撤了下去,顺便端来了漱口的清水。 “母亲,没事?”明月将水递到姚二夫人的手中,关切的望着她。 姚二夫人有些气短的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明月清澈的眼神,莞尔一笑,“别担心,明月,我没事的。”然后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动作流畅、自然的漱了漱口。 而大夫人在一旁神色莫名,姚明茵还在端坐桌上,拿着筷子不停地在盘盘碗碗间穿梭。 只有姚明鸢偷偷的转过头去,一脸平静的对着冷屏说着什么。茴儿伸长了脖子想探听她们谈话的内容。 没一会二夫人就在太夫人的嘱咐下,被送回了房里。大夫人说了一声身子有些不爽利,就带着明茵走了。 而明月和明鸢两人分坐在华容堂的正厅,等着里面的消息。 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太夫人和姚父就笑容满面的将大夫送了出来。 大夫一脸慈祥样子,右手拿着一张满是墨迹的方子,交到姚父手中,“放心,二夫人的身子骨康健。这个安胎药呢,也不要乱吃。是药三分毒,有需要的时候才煎着连吃三天。保证太夫人你呀,明年春末夏初能得一个大胖小子。” 姚父恭恭敬敬的道谢,太夫人笑得一脸上的皮子绷得紧紧的,“那就谢谢大夫了。连姑姑,去拿二十两银子来,就当大夫的出诊费和喜钱了。” 白大夫也不推迟,道过谢后,命身后的小童拿好药箱和诊费,便告辞走人。 待华容堂没了其他人,明月虽然早就知道是二夫人有孕了这事,但在这时候也要做做样子凑上去好奇一两句。 “母亲怎么啦,祖母?”明月微瞪着眼睛,一脸好奇的样子。 太夫人拍了拍明月的头,“明月快当姐姐了呢,高兴不高兴呀?” 明月嘟着嘴,问道,“我为什么要高兴呀?” 太夫人竟被问住了,一时间没了言语。 而姚父则兴冲冲地回道,“如果你母亲生的妹妹的话,以后你就有了一个可以抱抱,还会撒娇的小妹妹了。嗯,就像你外祖家的十七妹妹一样。” 明月装作惊喜的样子,嘴巴微张,“啊,那真是太好了,我喜欢小妹妹,她们身上甜甜的香香的,抱着可舒服了。” 姚父又继续说道,“如果你母亲生了一个弟弟的话,那就更好了。以后定淮惹你生气了,就叫你弟弟去替你出气。”姚父好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明月。 明月暗地里白了一眼,但是还是配合的跳了起来,“那顾清泉那个家伙就死定了。哼哼,叫他一天不听我的话。” 姚父享受着女儿的娇~声娇语,不由得唇边的弧度更大了。 姚明鸢看着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见缝插针地说道,“那明鸢就在这恭喜祖母和二伯了。”姚明鸢姿态做的很足,让人觉得她是真心实意的。 太夫人还沉浸在喜悦中,金口一开,“现在人也不齐了,再加上你母亲也闻不得那些,这中秋宴也就算了。”明月一听,咦,有戏。 果然,太夫人又笑嘻嘻的说,“因着你母亲这件大喜事,我也让你们这些姑娘家出去开心开心。今晚的花灯会,你们一起去玩会。” 明月喜上眉梢,像小孩子样“咳咳”的笑出声来。 太夫人点点她的额头,“你这小皮猴儿,整天就知道玩儿。一说道玩儿,就开心了。” 明月顺着歪进了太夫人怀里,娇慎道,“哎呀,祖母,好不容易能出去玩儿一次,孙女自然是开心的呢。不然,那也是辜负的祖母的一片心了嘛。” “好了,别在我这贫嘴。花灯会快开始了,一年只这一次。错过了,可别躲在屋里哭。”太夫人取笑道。 “那祖母,我们这就去了。回来后给你讲讲花灯会的趣儿事。”明月拉着明鸢的手一齐告辞道。 明鸢还是那般寡言,只是说了句,“那孙女也告辞了。”然后附送了一个微笑,便跟着明月一起走了。 两人看似和谐,但是却是面和心不和。一走出华容堂,姚明鸢就眼睛都不眨的将手抽了出来。 “不知大姐今晚有什么安排?”姚明鸢对着她问道,还是那副温温婉婉的淑女样子。 明月自然的将自己落单的手收了回来,“早些时候定欣有跟我说过,想和我一起去看花灯。因为那时不知道能不能出门,就没有准确给她一个答复。但也算有安排。” “那……”姚明鸢这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大姐可不可以将永贞借我一晚?” 明月退后了一小步,“哦?如果三妹今晚觉得一个人无聊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呀。” 姚明鸢一听,脸色一冷,眉头已经蹙了起来,“既然姐姐不方便,那就算了。我觉得,花灯会也没什么好看的。”说完便转身打算留一个潇洒的背影给明月。 明月连忙拦住她,讨好的笑着,“哪能呀,妹妹要想和永贞一起去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感觉明鸢的神色渐渐回暖,明月才松了一口气。这尊大佛,可惹不得呀。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明月终于和顾定淮碰上了头,不过中间还隔了一个顾定欣。 一见着人,顾定欣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明月姐,你可终于来了,某些人都快望眼欲穿了。”顾定欣瞟了一眼后面有些局促不安的自家哥哥。 明月将她推开,顺便捏了捏她的小~脸,“一天没大没小的,混说什么呀。” 顾定欣抽抽小鼻子,故作委屈状,“你这还不进门呢,就已经开始欺负小姑子了。以后~进门了,那还了得。” 明月不跟她闹了,笑道,“好了,像什么话呀,这大街上的。我还没用饭了,求顾小姐陪我去百宝楼吃饭。”明月还故意将钱袋子弄的哗哗直响,补了一句,“我请客哟。” 顾定欣耸拉着肩膀,有气无力的回道,“不了,我还有事呢,让我哥陪你去。” 原以为顾定欣会高兴的和她一起去呢,毕竟顾定欣就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这别人请吃饭的事儿,每一次她都是跑的最快的。 明月疑惑地问,“你不是来陪我的吗,怎么还有其他事?” 顾定欣急忙接道,“还不是林……” “咳咳!”突然在她身后的顾定淮一声咳嗽,顾定欣马上改口道,“还不是我太抢手了,各家小姐都想约我看灯会呢。” “是吗?”明月唇边带着笑意,侧着头看她,笑得顾定欣头皮发麻。 顾定欣硬着头皮,挺挺自己的小~平胸,“那是自然!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忙的跟呢。反正我哥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当御前侍卫了,今天先让他当当你的护花使者,涨涨经验。”顾定欣笑得好像刚刚吃了一嘴蜂蜜的熊崽子。 顾定淮一下子低下了头,跟做了贼似得。 透过晕黄的灯光,明月看见他的耳根颜色慢慢的在变深。 “噗呲。”明月掩嘴笑了起来。 顾定欣见她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气闷的说,“哼,我走了,可要记得我的大恩大德。” 顾定淮受不了她的啰嗦,伸手推她,“你快走,不然人家等急了。” 正准备走的顾定欣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还皱着鼻子,吐了一下舌。 好不容易等这位姑奶奶走了,顾定淮也就热络了起来,“明月,走,我们去百宝楼吃东西。” 明月点点头,矜持的一笑,便跟在他身后了。 顾定淮一步一步的走着,感觉着身后的找人跟着他的脚步丝毫不差。顾定淮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突然走到了人群中,顾定淮停了下来,明月没察觉到,一下子撞到他硬硬的后背上。 “啊!”明月觉得自己的鼻头肯定红了。 顾定淮转过身来,一下慌了神儿,“怎么了,明月?很疼吗,都是我不好。”顾定淮自责道,但是还不忘将她护在他的两手之间。 明月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决定不跟他计较,只是瓮声瓮气的问,“你干嘛呀,突然停下。” 顾定淮小心的挪到她身后,还是将双臂举起。顾定淮本就比她大四岁,在加上他进了近两个月的军营,早就比同龄的男子要高大了。 明月感觉四周都是顾定淮的气息,暖洋洋的好像初夏的阳光。 顾定淮接着说道,“你看,这样就挤不到你了。”然后低下头来朝着她就是一个轻笑。 明月一下子晕了眼,也迷了心。咧嘴一笑,“顾清泉,你真好。好到,别人跟我抢,我都会拼了命再把你抢回来。” “不用明月跟别人抢,我自个会跑回来的。”顾定淮替她理了理鬓角,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一道月牙。 中秋灯会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了起来。明月斜了一眼正低头偷笑的顾定淮。 明月抬起头来,“笑什么笑,我饿了。”一点儿都不带脸红的。 顾定淮忙不迭的虚空拥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走,别把我家媳妇儿饿着了。” 明月微微颔首,一抹笑意在她唇边静静流淌着。 百宝楼,石头记包厢。 “好香呀~”明月吸着鼻子,一脸陶醉。 “好了,快吃。”顾定淮有些好笑的替她夹了一个三丝扒茄盒。 明月飞快的将茄盒放入自己的嘴里,“啊,烫!”明月有些懊恼的捂住嘴。 “怎么那么不小心呀,让我看看。”顾定淮连忙扒~开她的手。 明月娇气的嘟着嘴,在顾清泉面前她又成了一个爱撒娇的小孩子。 顾定淮侧着头去看,明月的唇角都被烫红了,显得越发红~润。 两人靠的很近,彼此的鼻息都那么近。他们的呼吸就像是相互纠缠着的,然后又交换着进了对方的胸腔之中。 顾定淮觉得眼前净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桃色,他的小媳妇儿就在面前,鲜嫩娇美。 顾定淮猛的一下子凑了上去,将自己的唇贴在明月的唇~瓣上。他只觉得明月的唇柔柔软软,好像天底下最娇~嫩的花瓣。 明月被他吓住了,眨了眨眼睛并没有任何举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嘴里有些干涩,没忍住,伸出舌头来舔~了几下。 明月本来就已经瞪大的眼睛,顿时瞪着更大了。明月脸上一片羞红,使劲儿将他推开。 明月转过身去,眼神飘忽,脸上红云一片,不敢去看顾定淮。这可是她过了两世的初吻呀,明月内心的小人在咆哮着。 顾定淮被明月推开之后,也是一愣。他觉得自己完全是魔怔了,居然对明月做了这种事。 而明月背对着顾定淮有些激动,更有些羞耻。脸上桃花朵朵飞,眼中含羞带涩,格外的动人。 顾定淮冷静下来,有些心虚的喊,“明月,明月。” 明月正羞着呢,并没有答应他。 顾定淮以为这次把她惹火了,语气变得急切了起来,“明月,都是我,我,鬼迷了心窍才做出了这事。明月你不要生气了,我下次不敢了。” 明月募的一下子转过身去,气势十足,“你还想着下次,顾清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而顾定淮面上也是红红的,让他那一张平时玉白的俊脸看起来像煮熟的螃蟹。 顾定淮看明月转过身来,连忙抓~住她的手,“明月,我错了。刚刚我,情不自禁。我保证会对你好的,对你最好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定淮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瞅着她,明月心里一软。嘴里说着,“下次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爹,看他怎么收拾你。” 顾定淮忙笑嘻嘻的点点头,但是心里还想着,这事就算是岳父拿着大棒敲他,他也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上的。 明月看他认错态度良好,虽然还是羞得厉害,但是肚子的抗议早已压过了羞意。 自顾自的夹起早已冷却的茄盒放入嘴里细细的咀嚼,而顾定淮则在一旁机灵的帮她夹菜。 明月吃了个半饱,抬头看,顾定淮还在不亦乐乎地为他夹菜,刚刚的羞意早已褪了下来。 明月眼仁儿一转,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顾定淮,你的嘴真甜啊。”明月低歪着头看他,一脸纯真可爱的样子。 顾定淮脸爆红,隔得那么远明月都感受得到顾定淮灼灼的热意。 “哈哈哈……”明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吃过饭后,两人相携准备去看灯会。一路上顾定淮早就没了最开始的老实相,几次都想悄悄去牵明月的手。 明月被他惹烦了,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干什么呢,还去不去看花灯啦?” 顾定淮理直气壮地说,“你看街上人那么多,万一把你挤丢了,我到哪哭去呀。”然后硬是一把把明月的手扯了过来,牢牢的牵住。 宽大的衣袖将两人的十指紧握的双手掩住了,在加上明月本就和顾定淮身子错开了一步,那就更看不出来了。 明月挣了几次,并没有成功,无奈的接受了。 顾定淮感觉到明月停止了挣扎,早就维持不住那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淡然样子,笑得跟一头偷了腥的大尾巴狼似的。 两人甜甜蜜蜜的走在拥挤的长安路的正街上,四处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顾清泉,我要这盏小猫的灯,好可爱呀。”明月摇着顾定淮的手臂,眼中的渴望让顾定淮豪气的掏出了钱袋子。 片刻之后,明月心满意足的拿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小猫灯笼,得意地脚下都轻快了许多。 “表哥!”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一个柔媚的女声。 两人同时寻着声音看去,茫茫人海中站在中央的正是林绮兰。 明月连忙想甩开顾定淮的手,没想到顾定淮的手像钢铁似的紧紧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站在林绮兰身侧的顾定欣一脸不开心,锐利的眼神都快把林绮兰万箭穿心了。 顾定淮眼神不避不闪,就这样正视着林绮兰,“表妹,你也来了呀。” 林绮兰有些委屈的说,“今早上兰儿还说让表哥陪我一起来看花灯的,没想到……”林绮兰气恼地看了一眼明月。 明月低下头来,撇了撇嘴。 顾定淮接道,“定欣不是在陪你呀,难道你是嫌定欣照顾的不周到吗?” 林绮兰马上感觉到一道阴寒地目光向她这个方向射来,林绮兰慌忙地说,“哪里,定欣可体贴了,我玩儿得开心了。”林绮兰心里流着泪,却不得不热情的挽住顾定欣的手臂。 这时,顾定欣面上才有了些笑意,“哥,明月姐,玩儿得好吗?” 明月连忙将手中的小猫灯笼扬了扬,“看,可爱!”一脸得意的小模样,看得顾定淮不禁温柔的一笑。 顾定欣眼睛发亮,“哇,好可爱,明月姐在哪买的,我也要。”顾定欣心中十分喜爱。 明月笑盈盈的回答道,“在永记旁边的那个老爷爷的摊子上,老多花灯了。有小兔子,还有小猴子什么的,待会我带你去。”明月兴致勃勃的向顾定欣介绍道。 林绮兰看两人聊得愉快,心中怨恨更深。本来以为有了上次的事,顾姚两家的亲事怎么也不成了。没想到,这本来已经死了的婚事,竟然被顾定淮给盘活了。现在永定侯的话,在侯府根本就不起作用了。 想到前面受做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林绮兰只觉得心中烦闷。 突然,林绮兰想到从那一位那边的送来的消息。 我今晚过得不舒服,你姚明月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林绮兰小心眼的想着。 然后眼里带着些同情,叹了一口气,“哎,姚姐姐你何苦逼自己笑得如此开心呢。不开心不要闷着,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大家也帮你想想办法解决嘛。”林绮兰眼带挑衅的看着明月。 顾定淮马上关切的看向她。明月表示自己很无知,竟不知道林绮兰到底说的是什么。神色无辜的耸耸肩,摇摇头。 林绮兰嘴边的笑容若隐若现,“姐姐就不要再遮掩了,我都知道了。姐姐的继母可是怀~孕了?” 明月眯起双眼,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微笑着回道,“是呀,妹妹知道得真清楚。” 这次轮到林绮兰得意了,“妹妹是关心姐姐,所以时刻将姐姐家的消息放在心上。” 然后还是一脸的同情,还顺便流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姐姐真是命苦呀,没了亲娘也就罢了。现在后娘又怀了孩子,姐姐以后在姚府可怎么过呀。”说着还假惺惺的拿着手中的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明月装作不解,“妹妹这是哪儿的话,母亲对我可好了。有了弟弟妹妹后,还是会对我好的。” 林绮兰像看白~痴似的看着明月,摇摇头说,“姐姐,她们这些后娘的话怎么能信呀。俗话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姐姐以后呀可得小心着,以后万一她生了儿子,一切为了她的儿子。那你母亲的嫁妆还保不保得住都还是个事儿,这种事我可见多了。”林绮兰一脸过来人的样子。 明月配合的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带着哭腔问,“那我以后可怎么办呀?” 林绮兰扬起下巴,怜悯的看着她,“这孩子,就是改变你未来的关键呢。”林绮兰握着她的手笑得阴暗。 明月在心中冷笑,你滚犊子,在这瞎逼~逼。 而顾定欣、顾定淮两人看她越说越过分,脸色有些不好了。 “啊!”林绮兰惊叫了起来,原来是顾定欣掐了她一下。周围的人一下子将目光聚集在林绮兰上。绕是林绮兰这么不要脸的人,也红了脸皮。 “看来表姐身子不怎么好需要回家休息休息了,表姐我们回去了。”顾定欣语气中带着火气。 林绮兰倒是没和她争,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临走时林绮兰又附送给明月一枚风情无限的眼刀。 明月只觉得心中一塞。 表明心迹 明月皮笑肉不笑的目送两人离开了,然后暗自靠近他,咬牙切齿的说,“看看你惹得这些烂桃花。” 顾定淮跟着靠近了一些,腰微微弯了下来,头刚刚好与明月相抵。 “我不介意你来斩断桃花枝,宣誓主权。”顾定淮笑嘻嘻的说,眼神里全是戏谑。 明月有些难为情,睨了他一眼,低头看着脚尖慢腾腾的走在前面。 顾定淮慢了一步,但是又马上追了上来,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中秋夜里的花灯将整个京都都照亮了,两人抬起稚~嫩的脸,相视一笑。 …… …… 明月与顾定淮依依不舍地道过别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云霄小心翼翼的将明月扶了下来,明月抬脚下来,感觉到脚已经落地后,就将手抽了出来。 进了大门,明月主动问起站在身旁的李管家,“李管家,母亲那现在怎么样了。” 李管家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小姐,二太太已经休息了。太夫人嘱咐小的,让大小姐回来后就回去休息,不用再去请安了。” 明月对李管家一笑,“我知道了。今天也忙了一天了,李管家你回去休息。”然后就迈步向前。 李管家躬身相送。 回到明月阁时,月亮早已升到了正中央。揉揉自己有些酸疼的后腰,明月抱怨道,“腰好疼呀,出去玩儿了就这么一会居然这么累。” 云霄正在为明月拧帕子,“小姐,你这就是娇养的大家小姐,就这么去走了一圈您就受不了了。” 明月躺在自个的大床~上,赞同的点点头,“的确,我的身体实在是有些弱。”明月低眉,仔细瞅了瞅自己的小身板,没想通顾定淮看上了自己的什么。 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不行,得找邢嬷嬷要几个方子好好养养。明月摸~摸自己的脸蛋儿。 云霄这将热乎乎的帕子敷在明月光洁的小~腿上,明月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永贞回来没有?”正享受着,明月迷迷糊糊的问道。 一旁的红竺连忙上前来答道,“五小姐早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睡熟了,还是三小姐给抱回来的。”红竺笑得一脸温柔。 明月一听翻身起来,“三小姐?” 红竺接道,“对呀,小姐是你答应三小姐和五小姐一起去看花灯吗?” 明月并没有接过红竺的话,而是侧身朝云霄问道,“近日三小姐那里我什么异动吗?” 云霄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得一愣,“没……没有呀。” “你确定?”明月目光炯炯,“一定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云霄连忙正色想了想,“就是,三小姐贴身的两大丫鬟近日有些不合,不知这算不算?”说完还细细的观察着明月的脸色。 明月低头细细的思索着,突然想到今日林绮兰讽刺她的话…… “你去叫你哥哥查查,三小姐有没有和永定侯府那边有联系。”明月脸色有些不好。 “是。”云霄连忙答应,然后提着裙子就打算走了。 在明月帮着管家的日子里,明月也是有心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于是就不遗余力的提拔了云霄的哥哥们。云霄也知道明月是有私心,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家欠了小姐天大的恩情。有什么事她当然要冲在最前面,只求能帮到小姐一点。 但是云霄还没有出房门,明月又连忙叫住她,“等等,还叫你哥哥查查三小姐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之间有什么龌蹉?”这两个丫鬟可能就是攻克姚明鸢那块硬石头的利器,明月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敢肯定,这姚府之中肯定有人和林绮兰暗中来往,不然林绮兰不可能在姚二夫人查出身孕不到两个时辰就知道了。 这孩子都是天赐的宝贝,大户人家里怕被孩子被冲撞,导致坐胎不稳。所以都要过了三个月后,再通知其他人的。所以这姚府中肯定有人和林绮兰连上了。 明月扬起了一抹微笑,不怕你做些小动作,就怕你什么都不做,直接给人背后来一刀子。现在,你既然自个浮出来了,就不要怪我痛打落水狗。明月有些自得的想着。 云霄走了,红竺就接过了她的工作,为明月细心的收拾着。明月现在心情好了,不再懒洋洋的躺着,主动爬起来配合红竺的动作。没一会,就麻利地将一身的脏污给洗去了。 明月“嗖”的一下钻进了床帐之中,拥着松软的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嘴边还挂着甜甜的笑容坠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 今天明月起的有些迟了,揉揉自己的眼睛,脸上还是带着些疲惫的颜色。 云霄在一旁急吼吼的催着,“小姐快点呀,今天已经是晚了。你还不起来等会请了安之后,怕是又赶不上谷先生的课了。” 明月倒是不怕,慢悠悠的爬了起来,然后随云霄和红竺摆~弄。 好不容易梳洗完了,云霄一把将睡眼惺忪的明月推出了门外。 在云霄的又催又赶之下,明月终于走到了松竹院。 一进门就看到太夫人亲~亲热热的拉着二夫人的手说着什么。而二夫人也是满面春风,一脸幸福的样子。 明月走进去就立马请安,“明月给祖母,母亲请安了。” 太夫人连忙向她招手道,“好孩子,快来。我和你母亲正说着你呢。” 明月连忙挨着太夫人坐下,嘟着嘴很是怀疑的说,“祖母肯定没有说我,有了弟弟了。祖母怕是早把我踢在角落里去了。”明月故意委委屈屈地说道。 太夫人连忙将她拥在怀里,“我的小心肝儿,祖母可不敢把你这个小人给踢在角落里去。怕你一闹腾起来,让祖母心疼呀。”太夫人笑容满面地戏谑道。 明月适时扑到太夫人怀里去,讨老人家的欢心。 姚二夫人这时插话道,“明月可不要冤枉了太夫人,太夫人和我就是在说你呢。” 明月歪在太夫人怀里,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到底说我什么呢,你们倒是说呀。” 太夫人停止了说笑,正色道,“你母亲也怀了身子,虽说大夫说她身子骨好,但是我还是不放心。管家这事太劳累,你母亲近段时间已经是有心无力了。所以我和你母亲商量着想把管家的大全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明月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心中暗喜。但是脸上却是稳住了,没有一点喜色,反倒是显现出了几分担心,“祖母、母亲我管家也学了没多久,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太夫人拍拍她的后背,“你做的很好,别怕有祖母给你看着呢。” 明月还是犹犹豫豫的说,“大伯母不行吗?大伯母不是挺……积极的吗?” 太夫人脸色有些沉了下来,语重心长的说,“明月你能想到谦让,这是好事。但这是你们二房的事,不要随随便便就让大房接手,到时候可不好收回来。” 明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太夫人看她很是乖顺,放缓了语气,“你不要担心,这事你只管接着。况且你也快十三了,祖母也留不了你多久了。在家里多学一些,以后也少受些磋磨。” 这话说得明月羞红了脸,听话的点点头。 明月同意了,太夫人和姚二夫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二夫人对着明月更是笑得慈祥了。 一旁的云霄看几人说了这么久了,上课的时间已经到了,使了好几次眼色。 明月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祖母,我还去上课了,那孙女就先告辞了。” 太夫人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谷先生那你就不要去了,等会跟着你母亲去交接一下事宜。” 明月心里大喊了一声“噢耶”,但却又不得不面有难色的说道,“这不太好,妹妹们都要上课,就我一人不去上,有些说不过去呀。” 太夫人上上下下的扫视着她,要笑不笑的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就这针线房的事儿,你去谷先生那请了多少假呀。现在倒是矫情了起来了。” 明月被戳破了,也不见红脸,厚着脸皮说,“嘿嘿,孙女不是累着了吗。” 太夫人拍开她,无奈的摇摇头,“你个小磨事精。这老三、老四书读多了反倒是惹些事儿出来,等过着日子,我就把谷先生给辞了。”太夫人说的就是前些时候姚明茵想借着诗会想抹黑明月的事。 明月连连向太夫人表达着感激,在太夫人怀里滚来滚去。 太夫人被她闹了一会就乏了,毕竟年纪在那。 于是姚二夫人便同明月一同告辞出了松竹院。 一路上两人开始都没有言语,都在低着头走路。直到明月实在是耐不住了,嘴张了几次才说出口,“七姨,我有时要说。” 姚二夫人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笑了笑,“什么事呀,明月?” 明月咬着下唇有些纠结,“七姨,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疼弟弟的。我发誓……”说着还举起了右手。 姚二夫人走近来,牵过她的手,莞尔一笑,“你信七姨,七姨也信你。不过是弟弟还是妹妹这事儿可说不准,”姚二夫人抚着还很平坦的小腹,整个人都透出柔和的母性之光。 明月扬起一个笑脸,“一定是个弟弟。” 管家大权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华容堂。 一进院门,一屋子的管事门就齐齐躬身行礼,“给二夫人,大小姐请安。” 姚二夫人和气的说了一声,“免了。”便自行坐到上首去。跟在身后的明月微微一笑,回礼道,“各位管事们好。” “好了,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有要事说的。”姚二夫人风格一如以往。 “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这些日子我有些不好,而且会继续不好下去。家里的事情我怕是顾不上了,所以又请了大小姐来帮忙。”这次姚二夫人说得有些隐晦。 各位管事战战兢兢,并没有因为二夫人和蔼的态度而有所轻视。 姚二夫人继续说道,“你们有些人也有幸在大小姐手下做过事,也知道大小姐是个有赏有罚的好主子。而没有在大小姐手下做过事的,也不要以为大小姐年纪小就好欺负。到时候大小姐在你们这受了什么委屈的话,我拿你们是问!”姚二夫人疾言厉色道。 下面的各位管事一个个像鹌鹑似的,一个个缩着肩,不住地点头。 姚二夫人镇住了这群人精,就转过身来朝着明月低语,“你不要担心,有什么事只管来华容堂来找我,没谁能欺负你。” 明月感激的点点头,“七姨我知道的,你也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然后自动站了出来,威严的说道,“大家从今日起就要在我手下做事了,事情做的好,我当然是有赏。但对于犯了错的人,我也会绝不留情。希望大家多多保重。” 众管事连忙毕恭毕敬地应答着,“是的,小姐。” 明月见目的达到了,满意的一笑,就又退了下来。 姚二夫人打着呵欠倚在椅子上,很是疲惫的样子,“那就怎么说定了,从今天开始大小姐就是家里的一把手。以后有什么事就往大小姐那里去。好了,都散了。” 管事们没想到大权交接得如此轻松,一时间众人都面面相觑。 连姑姑看下面的人都没动静,提醒着,“咳咳……” 底下的人连忙行礼告退。 待众人散去,姚二夫人强打起精神来,“连姑姑,去账本和钥匙拿来。” 连姑姑连忙走进内室去了。 明月有些惊讶,面有难色,“七姨,这个……账本什么我也看不懂,这个就不用了。” 姚二夫人早有准备,劝说道,“诶,这个没有账本怎么管家呀。既然要学要管就要把它做好,不然又要落人的闲话。”姚二夫人朝着大夫人的院子呶呶嘴。 明月还是有些不安心,“七姨这个我实在不懂呀,算了。” 姚二夫人瞪了她一眼,朝后面招招手,喊道,“杜嬷嬷,收拾好没?” 隔着屏风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好了夫人。”然后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朝着两人走近 不一会儿,杜嬷嬷就走到了两人跟前,一身棉布衣裳不算亮眼,针脚却尤为细密。身上的配饰也并没有像连姑姑那样到处挂得都是,显得特别简单大方。 “二夫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杜嬷嬷有条不紊的行礼道。 明月娇娇怯怯地喊了一声,“嬷嬷……” 杜嬷嬷面上闪过一丝怜爱,“小姐近日可好?” 看两人还准备没完了,姚二夫人连忙阻止道,“你们有事回去再说,我可困着呢!” 这时连姑姑也从房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各捧着几册账本的小丫鬟。 姚二夫人拉过明月的手,说道,“这边是公中的账册,还有库房的钥匙,可要好好保管。” “而这边……”姚二夫人指着那堆发黄的账册,微微一笑,“这是你母亲的嫁妆册子,还有全部的地契和房契,今天我就把她交还给你了。杜嬷嬷我也让你带回去,她会好好帮你的,从今以后你自己好好搭理。” 明月有些不敢相信,“七姨你不是说我生辰了才交给我吗?” 姚二夫人摸~摸她的头,“明月,你为人人,那人人就会为你。你想对弟弟或者妹妹好,同样的我也想对你好。”姚二夫人满面笑容,让明月有些湿~了眼眶。 “七姨……”明月的确被感动到了。重生以来,为了不重蹈覆辙,她试着去讨好每一个人。这样带着目的去和别人交往,她并不快乐。 “可别哭,不然你爹可得怪我。”姚二夫人做着鬼脸,没有平常的庄重。 “好了,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的。”姚二夫人又开始直来直往的说话。 明月忍住眼中的泪意,“谢谢七姨了,谢谢。”我一定会尽力保住姚家,保住姚家所有人的。 这边明月还在与二夫人两眼泪汪汪,而顾定淮那边也在和永定侯斗着呢。 “孽障,你居然,居然和姚家那个不知廉耻的私会。”永定侯又开始在咆哮。 顾定淮跪在下首,吊儿郎当的说道,“我们是未婚夫妻有什么不知廉耻的。圣上还是太子时还不是时不时姚府看望太子妃,也是不知廉耻?” 顾定淮嘴皮子变麻溜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乖顺的兔子了。而且经过上次那事永定侯实在是伤了顾定淮的心,不再奢望着永定侯能够回心转意。 虽然在孝道上顾定淮无可奈何,但是他不会一再的忍受。 永定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说是,圣上得灭了他。说不是,不就是承认他错了吗。 “舅舅,你就不要在为难表哥了。”林绮兰帮着永定侯搭了一个台阶。 永定侯连忙接道,“哼,还敢还嘴。去了几天军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你就给我跪着,好好反省反省。”然后拂袖而去。 顾定淮无所谓的撇了撇嘴。 林绮兰一看自家舅舅走了,连忙蹲在地上,一脸关切的看着他,“表哥,你就去认个错,说以后再也不会同姚姐姐私下见面了。我也会帮你说说好话的,舅舅一定会原谅你的。”一双媚眼还透着几分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定淮不理她,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林绮兰有些着急,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呀。于是,又说道,“那我去跟舅舅说,表哥你等着。”说着就想跑出门去。 没想到这时,顾定淮开口了,语气里尽是冷意,“不用你假惺惺,我可没承认我犯了错。” 林绮兰顿住了脚步,眼睛里满是惊讶,“表哥!” “谁去告诉我父亲的这事的,你知我知,天知地也知。看在你是个女孩子,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顾定淮敛去了周身的痞气,变得正经严肃,眼神里带着警告。 林绮兰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表哥……” “滚,别脏了我的眼睛。”顾定淮低吼道,像一头正在宣誓主权的狮子。 林绮兰眼泪直掉,却也不敢在做停留,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顾定淮绷起的腰杆放松了下来,空荡荡的正厅里一下子变得静谧了下来。 “不晓得明月现在在干嘛呢?”顾定淮摸着自己的唇,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小娇妻了。 “肯定正在吃好的喝好的,早就把我抛在脑后了。”顾定淮有些怨念,一双桃花眼儿的眼角直往下面垂,像极了一个不受宠的深闺怨妇。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股肉~香。这快要到中午了,顾定淮摸~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不停的吞咽着口中不断分泌~出来的口水。 “肯定有秘制鸡腿。”顾定淮嗅到了空气中酱料的香甜味儿,喃喃的说道。 “还有,还有……”顾定淮蹙着本来就高~挺的鼻子右边闻闻左边探探的。 “还有,炭烧鹅掌。”顾定欣弯着身子偷偷摸~摸的进了门。 “哥,饿不饿。”顾定欣故意将食盒的盖子揭开来,诱~惑道。 顾定淮偏过头去,闭眼不看,“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顾定欣翻了一个白眼,对于自家哥哥这种假正经的行为表示鄙夷,“不饿算了,不饿我就把这些带回去给我的丫鬟们打打牙祭。哼!”说着就准备走了。 顾定淮心里跟猫儿在抓似的,犹豫了好久。眼看着顾定欣已经站起来走了两步了。 他赶忙扑了上去,扒着自家妹妹的腿就不放。 “好妹妹,你可别走呀。我都快饿死了,你有啥事你说。” 顾定欣嘴角的笑容一下子飞了起来,又蹲了下来,“这就对了嘛,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而已嘛。” 顾定淮不看她,长手一伸就将食盒给夺了过来。一掀开盖子将直接拿起一个鸡腿子就是啃。 “哥哥你十天后就去宫里当差了?”顾定欣不怀好意的问道。 顾定淮正吃着呢,没空回答她,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在了盘子里的食物上。 顾定欣继续说道,“你给我眼睛擦亮点,给我带个好男人回来呗。”顾定欣说的轻松,好像是让自己的哥哥去市场挑一块新鲜的猪肉似的。 顾定淮一听,竟被鸡骨头噎住了,弄得自己好不狼狈。 顾定欣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个大任务,充分表现出了我对你的信任,你不用激动成这样。好好做,我看好你。” 顾定淮抬手用衣袖擦去自己嘴角的油渍,悲愤的说,“你是想让哥哥我被母亲打死,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呀?值得你用一顿饭来坑害我。” 顾定欣眼睛一瞪,“我哪坑你了,我这不是信任你吗?而且我是你妹妹,你舍得以后爹把我随便嫁个纨绔子弟来帮顾定轩铺路吗?” 放下手中的腿骨头,顾定淮的语气有些郑重,“谁说的?父亲怎么会这样对你呢。” “谁说的,还需要谁说吗?我又不是瞎子!”顾定欣声音有些尖利,更有些凄凉。 神秘冷屏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回去。”顾定淮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而顾定欣眼角的泪水已经滑落了下来。 顾定淮对此也无可奈何,拿起衣袖帮她擦去眼角的。 顾定欣连忙侧过头去躲他的手,嘟嘟囔囔的说,“你擦过嘴的,一股子鸡腿味儿。”说着嘴一撇。 顾定淮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憨憨的一笑,“嘿嘿!” 姚府 明月阁 “小姐。”云霄跟在有些疲惫的明月的身后,犹豫了好久还是开了口。 “怎么?那事有眉目了。”明月并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地朝着内室走去。 云霄留了个心眼,将门关上了。 “奴婢哥哥那边是来消息了,不过……”云霄面上有些不好,“哥哥那边有查到后门那个婆子,最近经常去永定侯府旁边的清心茶楼。但是,那婆子只说是她儿子最近在侯府后面的一条街做工,每天中午只是去茶楼给他送饭。其他的,就什么也没问出来了。” “那明鸢两个丫鬟那?”明月继续问道。 云霄回道,“好像听院子里的人说,三小姐原本的丫鬟茴儿因为嫉妒新来的冷屏更得三小姐的信任,所以经常和她对着干。那冷屏倒是沉得住,也没有和她交手,每次都是茴儿一个人唱独角戏,但是没闹出什么大事。”云霄对于茴儿这种做法也有所理解,突然出来一个人抢了主子的信任,任谁也要反击。 明月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陌生的身影。永远低着的头面无表情,像一个影子一样跟在明鸢的身后。她就是冷屏?倒是名副其实。 “那个冷屏的来历呢,有查出来没有?”明月嫌碍事儿,一走进去就将身上披肩给脱掉了。 云霄眼疾手快的将披肩接了过来,“好像是因为前一段时候明鸢小姐生病的身边人手不够,而大夫人呢也不管不顾。最后三小姐病的实在厉害了,下人们也传出了些不好的话。把太夫人给惹怒了,就让管家去添了几个丫鬟给三小姐,而这冷屏就是刚刚从人牙子手里买过来的小丫鬟。” 明月敢肯定这个冷屏一定有问题。能让明鸢那么有警惕性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这么相信她,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而那过人之处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刚刚从人牙子手中买回来,没有经过任何特殊训练的普通丫鬟身上。 “奴婢哥哥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实在是有负小姐的嘱托了。”云霄脸上带着歉意。 明月摇摇头说,“这不怪你们,你们的本行就不是做这个。”明月安抚道,“你们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帮我拿五两银子去给你哥哥。这段时间帮我跑东跑西的,也难为他了,让他拿去买酒喝。” 云霄有些为难,“这事奴婢哥哥办的本就不如心意,哪能拿小姐的赏赐呀。何况能帮到小姐,是奴婢一家的的福气。” 明月不赞同的回道,“给你哥哥的那就拿着,哪来的那么多话。你不拿,我以后都不要你哥哥帮我做事了。”明月有些赌气将刚取下来的簪子拍在桌上。 云霄非常识时务地嬉笑着上前说着,“小姐不要生气,奴婢这就领着去。谁还嫌钱多了烧手呀。” 明月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任由云霄帮她卸掉头上的珠花。 好不容易结束了第一天管家的劳累与忙碌,明月望着头顶的纱帐深思着。 自己的势力实在是弱,连查一个丫鬟的来历都查不出来,实在是令人提不起劲来。 不行,自己得反击,不能一味的只知道防守。好在七姨已经将母亲的产业已经交给了自己,现在就改好好的将自己的人培养起来。 这边明月还在想着自己的大业,而大房那边也不得安宁。 “竟然让她给怀上了。”大夫人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上的流苏随着她的起伏的胸膛也不断地晃动着。 姚明茵还在一旁打着瞌睡,一点都没有领会到自己母亲的焦急。 大夫人一想到杨莹莹那个继室在这个家里本来就比她受太夫人的宠爱。 嫁进来没多久,太夫人就主动将管家的大权交给了她。一点也没有顾虑着她这个长媳的感受。 现在竟然还在怀上了孩子,这让明川可怎么在家里立足呀。大夫人头疼地想着,对于自己扶不起的长子也是埋怨了一会子。 最后却是大夫人还是无可奈何,只能吩咐底下的人备好贺礼。 和乐阁 “茴儿,你不要在和冷屏闹了好吗?”姚明鸢很是恼火的说道。 “小姐,我可没有。冷屏自己不招人待见,被人把被子淋湿~了,这也怪我。”茴儿斜了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冷屏一眼呛声道。 “那你应该阻止她们呀,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欺负我们和乐阁的人!”姚明鸢说的那是个义愤填膺,一心想唤起茴儿对于她们和乐阁的维护。 没想到茴儿一点也没有动容的回道,“奴婢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小角色,不像冷屏那般的高风亮节,不肯恶势力低头。奴婢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种事可不敢多掺和。”茴儿意有所指。 姚明鸢见说不动她,而冷屏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越来越重。无奈之下,只能将茴儿打发走。 茴儿不得不出去,但是怕冷屏又出什么坏主意,就悄悄的躲在隔墙那边悄悄的偷听。 “如果小姐不介意,我可以帮小姐把这个小丫鬟给做了,免得她坏事。”冷屏一脸的漠然,眼里竟是杀意。 伏在墙角的茴儿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浑身不住的发抖。 内室里的冷屏似乎有所感应的朝着茴儿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无声的笑了。 姚明鸢蹙着眉,“我说过,我不用你来支使我该做什么,我自有分寸。”在姚明鸢的心里茴儿不只是她的丫鬟,更是她童年唯一的玩伴。 “或许。”内室里只有两人了,冷屏就无所顾忌将两手交叉在胸前。 “不过公主那有吩咐。”冷屏说道。 “什么吩咐?”姚明鸢回过头来,对于这个自己当前的大靠山,还是十分重视的。 冷屏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姚明鸢身上,微微张开红唇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公主认为姚二夫人就是搅浑姚府这淌水的关键,你觉得呢?”嘴边的笑意迷人将她本来就平凡的面貌衬得格外的生动。 姚明鸢也笑了起来,“这事,我早就想到了。我将这事告诉了林绮兰,让她去撺掇大姐,到时,呵呵呵,这姚府怕是不安宁了。” 冷屏赞同的点点头,这事最好不要自己动手的好,不然早早的暴露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 “小姐,夫人的嫁妆铺子有三十五个,其中京城的就有二十一个。”杜嬷嬷在下首拿着账册汇报着。 “这么多。”绕是明月有些准备也被自己母亲的丰厚家资给吓了一跳。 杜嬷嬷对于自家小姐的态度很是了解,接过话来,“那是,当年夫人送嫁的时候,说是十里红妆都不为过呀。小姐你就安心当个地主婆,坐在家里收钱,”杜嬷嬷笑意浓厚。 明月只是笑笑,止住了话头,“那在京城的这些铺子怎么样?” 杜嬷嬷翻着册子查找着,“其中的胭脂铺,首饰铺和绸缎铺收益最大,而米铺最近因为政令,实在是做了不下了。管事报给二夫人那,二夫人做主给关了。现在那间铺子已经空着了。” 明月点了点头,“那就开个茶楼,让云霄的哥哥去学着照看,嬷嬷你说呢?” 听到自家小姐想都没想就把铺子的未来定下,杜嬷嬷忙劝道,“小姐,这个可需要好好想想。” 明月安抚的一笑,“嬷嬷,这事我昨晚就有想。我必须得培养自己的心腹,不然这……周围的豺狼太多,我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给吃了。” “你放心,云霄他父亲也在外院做管事,总能帮衬着。何况我也不缺钱,让他去试试。而且我也不可能今天说,明天就将铺子给开起来,我们在好好规划就是了。”明月朝杜嬷嬷解释道。 杜嬷嬷想了想,赞同的点点头,“那就听小姐的。” 明月咧嘴一笑,“谢谢嬷嬷。” 然后又立马将云霄叫来,让她明天将她哥哥叫来。 看明月一脸兴奋的样子,杜嬷嬷很是无奈,“小姐这不是过家家,你可得注意了。不过不论小姐做什么决定,嬷嬷都是支持你的。”杜嬷嬷躬身道。 明月连忙将杜嬷嬷扶了起来,“嬷嬷我心里有谱,放心,我懂得。”明月觉得开茶楼最为合适,茶楼有最全面的消息。虽然青楼有同样的作用且更容易赚钱,但是茶楼比那些青楼更简单,更适合她一个女子来试手。 “就这能定了,咱们好好规划一下,就开个茶楼。”明月一锤定音。 腰带事件 过了中秋后没多久,顾定淮就即将到宫里当差了。虽然永定侯在家里发了很大的脾气,白姨娘屋里的古董瓷器都换了三四批。但是皇命不可违呀,最后还是瞪着一双牛眼睛,放顾定淮走了。 而明月这边提前几天就已经收到了竹笙送来的消息,陷入了痛苦之中。 明月想着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就想着送一件礼物给顾定淮。我要做一个合格的小娇妻,可不能让他就这样把我给忘了!明月甜蜜蜜的想着,但执行起来真的不容易。 鉴于上次那个“寓意深刻”的荷包,明月这次决定做一根简单明了的腰带,让他管好自己。 说做就做,明月立即叫来了苏绣娘来指导她。 苏绣娘从一大堆颜色、材质都不一样的布料中拿出来一块墨黑色的棉布,递给明月说,“做腰带呢,切记不可选那种滑溜溜的绸缎,不然到时候你的小情郎的裤子掉了,可得悔死你。” 苏绣娘虽然出自江南,周身都是一股温婉柔弱的气质。但实际上在红尘中独身行走了将近十年,她早就染上了江湖人身上的草莽气。 明月本来也不是个遵守礼制的女孩儿。再加上重活一世。她也看清了这些表面对于人性的束缚,所以更加不拘小节。 明月故意靠了靠苏绣娘的肩膀,挤眉弄眼的回道,“看来我得把这个腰带做宽大一点呀,哈哈。” “别贫了,快点做。不然以你的速度,可能做到下个月都还只是根布条呢。”苏绣娘瞥了她一眼。 明月也深知自己的脾性,止了话头连忙忙活了起来。 明月亲自将布料裁成大小适宜的宽度,而云霄则在一旁替明月劈丝。 而明月则专心将每一步做好,用最虔诚的态度将要绣的花纹细细的描绘在布料上………… 因为明月要管家,而且再加上她的渣手速。所以直到到了顾定淮要走的前一天,腰带才完成。 明月手里拿着自己做的腰带,心里又有些纠结。到底是让风梓送去,还是她自己去了? 想起上次那个轻吻,明月现在脸都还烧的慌。 风帘微动,云霄正躬身站在外面,“小姐,奴婢哥哥那儿传来了消息。” 明月两眼无神,还在想着关于这条腰带的事。 “小姐?”声音放大了一些。 明月从深思中醒来,迟钝的问,“什么事?” “小姐,奴婢哥哥那传来消息。是关于茶楼的事儿。” 明月正了正神色,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云霄继续说道,“是我爹和我哥争起来了。” “这两父子有什么好争的。”明月有些好笑。 云霄脸色尴尬,“就是关于要不要在正堂建一个高台,请一个说书先生来招徕生意的事。我爹呢,说要建一个。我哥呢,说请说书先生可能会降低茶楼的档次。然后,两人就争了起来。” 这倒是个问题,明月也有些下不了决定。 细细摩擦着手中的棉布腰带,明月眼神一亮,“这样,今天我找个时间去实地里看看,然后再做决定。” 云霄一愣,“这样好吗?”对于自家小姐十分热衷于出门这事,云霄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因为,她也想出去玩儿。云霄苦着脸。 明月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聪明了。这样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约会,还能将自己的“大业”给处理好。 “就这样定了,云霄去准备准备。诶,帮我把风梓给叫进来。”明月神采飞扬的吩咐道。 云霄无法,只得答应,“是。”云霄退了下去,不一会风梓就进来了。 “过来。”明月朝风梓招招手。 风梓淡定的走上去,将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一阵窃窃私语之后,风梓一脸心领神会的样子。 百宝楼 明月刚走至楼前,就觉得一道炙热的目光紧随着她。她抬头一看,顾定淮正坐在靠街的位置那,迎接着她的到来。 明月信步走进楼里,不管小二的招呼。径直向着楼上的包厢走去。 “这,给你的!”明月貌似漫不经心的将刚刚还紧紧攥在手心的腰带扔进了顾定淮的怀中。 顾定淮将那一团不明物体给随手放在桌上,连忙迎了上去。 明月一看他竟然将自己静心准备的礼物给“嫌弃”的扔在桌上,马上开始吹鼻子瞪眼,“你看不上我送你的礼物!”明月的眼睛充满了怒火。 顾定淮嬉皮笑脸的拥着她说,“我眼中只有你呢,难道你不是吗?”顾定淮自知刚刚惹了她不开心,只能生涩的说着甜言蜜语。 然后趁她不注意,又偷偷将手绕过身去,用修长的手指费力的夹起腰带。 甜言蜜语固然能讨女孩欢心,明月将头埋了下去,有些害羞。但又想着输人不输阵,红着脸将头抬了起来。 “本小姐才不像你那样,一天只想着一些呢。” 顾定淮想着刚刚从福建回来时她对他说的那番话。将两人的距离拉开,顾定淮一本正经的说道,“月亮我一定会给你挣一个凤冠霞帔的。” 明月望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皮肤变黑了,肩膀更加宽广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的单纯少年了。 明月舒了一口气,将鼻中的酸楚释放出来。“那个太重了,你想累死我吗?”明月嘟着小~嘴,娇慎道。 顾定淮说道,“你就为我累一次,反正就那一次。” 明月故作深沉的撑着下巴说,“好,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一次。” 顾定淮立马想孩子一样欢呼着,“耶,明月我一定说话算话的,你瞧着。”顾定淮自信的拍拍自己的胸膛。 明月对着顾定淮笑了起来,“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咯。” 顾定淮重重的点点头,两个人都不要脸的开始畅想起未来的事情了。不过还好,明月还记得自己前来的目的。 “不过,你也要记住。在皇宫里,不关你的事儿,你就当没看见。不要善心泛滥,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明月郑重的说道。 “还有……”明月将顾定淮手中的腰带抽了出来,“我发现你最近变坏了。”明月的杏眼儿眯成了一条线,气氛有些危险。 顾定淮赶紧咽了一口口水,瞪大了眼睛装无辜。 明月不吃那套,将刚拿到手中的腰带举起来在他眼前晃荡,“你上次居然对我那样!” “嘿嘿。”顾定淮不敢说话,企图将明月手中的腰带拿过来。 明月一躲,“你别动!反正这腰带你必须给我系好,随时随地要想着我。你敢在外头乱来,哼哼,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明月隐晦的朝顾定淮的下面一瞟,让顾定淮心里一寒。 连忙回道,“我有分寸的,而且那天是,是情不自禁的,我不是有心的。” 明月吊儿郎当的将手中的腰带甩了甩,“那就是说,以后你不会再那么对我咯。” “那怎么行!”顾定淮一下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明月低头闷笑,而顾定淮也是腾的一下红了脸。 门外,云霄轻轻的叩了一下门。 明月连忙抓紧时间说,“好了,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腰带给你,记住!”明月蛮横的将腰带塞进他的手中。 顾定淮乖顺着点着头,这时才认真看起了明月送他的腰带。 “怎么不是绣的月亮呀?”顾定淮摸着手中的竹纹有些不满意的问道。 明月想起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她的脸也红了起来。敷衍的说了一句,“这个好看些,你个呆头才不懂呢。” 顾定淮撅着嘴,嘟囔道,“明明月亮好看些。” 明月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招呼也不打就打算转身就走了。 这下顾定淮急了,长手一伸将明月扯了回来。谁知力气有点大,刚好让明月撞进了他怀里。 ………… 没一会,明月就低着头,匆匆的离开了百宝楼。 包厢里,顾定淮回味着那一吻的香甜,又傻笑了起来。 没一会,明月的马车就稳稳的停在一间空置了有段时间的铺子面前。 云霄的哥哥,云渊眼尖的看到了自己妹妹先下了马车,连忙走上前来行礼道,“奴才恭迎大小姐。” 明月将手搭在云霄的手背上,轻轻巧巧的下了马车。 “云小管事,不必多礼。”明月恢复了淑女的模样。 云渊不敢托大,立马推脱道,“不敢不敢。” 明月微微颔首,她喜欢这种规规矩矩的人。 一旁站着的云霄朝着云渊不停地使眼神,示意他放心。 不一会还在里面监工的云大管事也迎了出来,“奴才恭迎小姐。” 明月也是笑着让云霄扶他起来,“听说,两位有了不同的意见。”明月跟着学了姚二夫人一段时间,待人处事方面与二夫人很是相似。 两父子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云渊激进一些,主动上前回话,“是的,关于茶楼要不要请说书先生一事。我跟我父亲有些争执。” 长大成人 明月围着大堂四处打量着,眼睛不断的掠过每一块地砖,每一扇门窗。 “云大管事既然你是姚府的老人了,那我就叫你一声云叔。”明月并不想端着架子。 云大管家很惶恐,“大小姐太抬举奴才了。” “好了,就这样,云叔。今天我时间不多,还是说正事儿。”明月对着云叔甜美的一笑,让人不忍拒绝。云叔只得依了她,默认了。 “说说你们各自的理由。”明月脸色有些许的笑意,“既然将两人各有各的见解,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们是否能够挑的起这根大梁。” 云叔本是姚府的老人,脑袋瓜也行。关键是想事情想得特别全面,于是也就混上了一个外院的小管事。但因他生性平和,不太喜欢专营,所以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得到过重用。 这一次是自己女儿云霄得大小姐欢喜,想培养自己家。再加上云渊那小子也还年轻,不想当一辈子奴才,他也只有帮着来了。 云叔长得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一座弥勒佛一样,慈祥的紧,“小姐,那奴才我就先说。” 明月会心一笑,点点头。 云叔毕竟是老人,表现尤为自信。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指点着大厅里的格局。 “小姐你看,因为铺子的前身是米店,我们这楼上楼下的都很宽敞。上面是防潮的仓库,下面才是真正的铺子。”云叔细细的给明月说明着这间铺子。 明月听得认真,云叔点点头,“由于这间铺子的规模并不小,吊顶也不低,绝对能讲仓库改造成十二间包房,卖一些比较名贵的茶水,然后专门培养一些茶艺师。而一楼能就拿来买一些平民能喝得起的茶水,只需要一些茶小二就行了。”云叔条理清晰,说得头头是道。 明月在一旁听得甚是满意,而在一旁的云渊则是有些忐忑了。 “而关于请说书先生这时,奴才是这样想的。小姐请跟我出来看看。”云叔指引着明月走到了门口。 门外正车水马龙,小贩们招徕生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里曾经是做米铺的,那这间铺子一定是身处闹事之中。其实这种铺子除了适合当米铺,还有就是适合做赌场,但是绝对不适合当茶楼的。”云叔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明月却是红了脸,这主意是她心血来~潮给出的,实在是没有细细想,这下子被行家给一语否定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云叔还安慰着她,“但这茶楼也不是不能开的,只是不能想云渊那样来。” “这里鱼龙混杂,世家子弟肯定看不上的。但是这里人多呀,再过一个路口就能看见秦淮河码头了。所以在中秋夜什么的,这里是看花灯的好场所,也算有个噱头。”云叔分析道。 “请个说书先生,可以将码头那边的客商聚集在这。然后再搜罗一些新奇的茶叶,也说不得就有些爱热闹,爱新鲜的世家子弟就来了。”云叔提议道。 明月眼睛一亮,脸色挂起了笑容,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云叔,你真有一套。” 云叔摇摇手,很是谦虚。然后朝自家儿子瞥瞥头,示意他说。 听到云叔的一番分析,云渊自个也觉得自己的方法实在是行不通。于是,缩了缩头,一脸心虚的看着两人,“奴才,奴才那个实在行不通呀,小姐你就考虑考虑一下我爹那个。” 明月自己也满意云叔的主意,但又想逗逗云渊。虎着一张脸说,“你怎么能这样没脑子呀,以后我还怎么让你去做大事呀。” 云渊虽然这几个月也在外院开始跟着长辈跑场子了,但是却还就有一颗单纯的少男心。登时被吓住了,结结巴巴的说,“小,小姐,奴才会好好跟着学的。我一定会……” “开玩笑的,不过你的确想的不够仔细,好好跟着你父亲学着。”看云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明月也好笑。 然后又朝着正在幸灾乐祸的云叔说道,“这事那我就听云叔的了,我也没什么经验,还请云叔多多指点了。”明月落落大方的向云叔行礼。 云叔连忙虚扶了一把,“小姐客气了,能帮上小姐的忙,这是奴才的福气。奴才一定竭尽全力。” 明月放心的一笑,然后对着云渊也是一番嘱咐。这才带着云霄回了姚府。 姚府 明月正昏昏欲睡,但是却不得不早早起来让云霄和红竺替她梳洗。 还没过辰时,明月已经端坐在正厅等着管事们汇报家事。 明月到底人小,正是贪睡的时候。对于这一大清早就起来听汇报的工作实在是烦了,但又不能说撂担子就撂担子。于是,没过一个月,明月就被养出了起床气。不明所以的太夫人还以为明月威严日甚,完全不管众管事的抱怨,还一个劲儿的夸明月上手快呢。 就像现在,明月正一脸不耐的用手指点着账册,“这怎么回事,这个月的怎么会超那么多?五十多两银子!” 管各屋里器物的秦嬷嬷战战兢兢的回道,“是大夫人房里,最近屋里伺候的丫鬟不小心打破了几套瓷器。” 明月将账册重重的拍在桌上,“这每月各屋里的损坏的器具是有定额的,秦嬷嬷你是府里的老人了。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秦嬷嬷埋下头,汗水直流却硬是不敢说话。 今天明月心中的火气尤盛,“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 “以前二夫人说,只有大房不太过分,就不要去为难她们。”秦嬷嬷很是无辜的说道。 “那天二夫人是怎么说的,现在这家时由我全权负责。今天你告诉我以前二夫人怎么,怎么样。二夫人现在在养胎,你要不要也去呀。”明月一通吼。 不为难她们,哼,那怎么可能!没敢太过分,明月吩咐道,“先派个丫鬟去,委婉的问下。”明月想着曾经在谷先生那受的白眼,说什么都要还回来,她从来不是个善男信女。好不容易将家事出来完,明月烦躁的将众管事给赶走了。 明月得了清净,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 云霄找着机会了,将手中的茶盘放在桌上。 “小姐,你不怕惹怒大夫人吗,她毕竟是长辈呢?”云霄皱着眉,盯着明月。 明月垂头丧气的说道,“刚刚气急了,说的气话。不过现在话都出口了,这人我也不怕得罪。”这话倒是大实话,她那个一天只会给她找麻烦和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大伯母,她还真不虚。 云霄也是替她担心,叹了一口气后,无奈的准备离开。 突然明月感觉到不对头了,惊叫了一声,“啊,云霄等等。” 云霄赶忙回头,慌张的看着明月,“怎么了,小姐。” 明月扶着椅子的把手,一张脸臊的通红。 “快去把门给我关上!”明月细声细气的朝云霄说道。 云霄还疑惑的看着她,等着她给一个准话呢。 “快去!”明月的哭腔都快出来了。 云霄这才“哦哦哦”的跑去关门。 听到那一声“咯吱”,门关上了。明月马上站起来跑到内室将门也关了起来。 没一会儿,穿出来一声悲惨的女声,“啊,这不是真的。” 可惜,这的的确确是真的。那就是,明月来葵水了。 受明月所命,云霄遮遮掩掩的将明月刚刚穿的衣裙团成了一团,来到了洗衣房。 没一会,太夫人房里的庭舒姐姐将端着一碗三红汤就进了明月阁。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了,这是太夫人特意吩咐厨房为大小姐做的补汤。太夫人说了,让大小姐一定要喝完,还有就是请大小姐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庭舒嘴角掖着笑,小心得将手中的汤品交给在一旁云霄。 明月用手将自己的脸给捂住,不去看庭舒。庭舒对于明月这种小女儿的娇羞很是理解,没过一会儿就自己走了。 明月将自己滚烫的脸释放出来,暗自懊恼,自己居然忘了这个女人的天敌。今天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肯定全院的人都知道了,明月呻~吟了一声。 云霄忙忙逛逛的将汤给舀在碗里,殷切的将碗递给明月,“小姐,快点喝,不然待会冷了。我娘可说了,这女孩子家来了葵水后就算是长大成人了。可不能想以前那样无所谓了,一定得好好将养着,以后才好生养。”好家伙,云霄自己都是一个黄花小闺女,说起这些话,实在是利索。 明月盯着云霄微垂的面孔,想到了当时她被林绮兰暗害,最后被太医判定此生再难有孕时。太夫人失望的龟缩回了松竹院,二夫人在华容堂哄自己的孩子,大夫人更是带着姚明茵来嘲弄了一番。 只有云霄一人陪着她大哭了一场,然后肿着眼睛蹲在回廊上替她熬药。 “好,我这就喝。”明月端起碗就仰脖子一灌,然后将碗一扣,“看没了,嘻嘻。”笑意直达眼底,云霄看她笑了起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的笑声像百灵鸟的轻鸣,钻出了这个小院子,飞向了远方。 麻烦又起 “你不是说你已经把消息传给了林绮兰吗?不是说我们可以等着看好戏了吗?”冷屏冷着一张脸,疾言厉色道。一身深绿色宫装长裙,简洁大方的回心髻,看她身上佩戴的襟带。这俨然就是公主府女官的装扮。 峨眉淡扫,本来如死水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嘴唇上抹着血红的口脂,下巴微微抬起。如果让姚府的其他人来看,她们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女子,就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丫鬟冷屏。 姚明鸢咬着下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哼,你不是信心满满吗?”冷屏本来也是个自负之人。前段时间对姚明鸢俯首帖耳的,那都是为了能圆满完成主人的命令。如今双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让她如何不气愤呢。 姚明鸢脸色变的阴沉至极,“给我一点时间,这次的确是我的过失,我一定能完成公主交代的事的。”姚明鸢尽量把姿态放得低些。 冷屏本就是个衷心爱主的。既然得了姚明鸢的承诺,果然就没在计较,只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好,我就还给你一次机会。不然,你也知道我们并不是非你不可。”冷屏黑着脸将丑话说在前头。 姚明鸢低垂着眼,木着一张小~脸,“是。” 冷屏又轻飘飘的瞟了她一眼,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黑色斗篷,将自己的面容好好遮住之后就离开了内室,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只留姚明鸢一人还在原地沉思。 明月阁 “姐姐,你看。”永贞将手中小巧的竹笛放在明月眼前扬了扬,“这可是千随亲手给我做的,比姐姐琴房里的好多了。”在姚府养了好几个月了,永贞的一张小~脸已经有了血色,变得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这段时间明月刚接手家事实在有些忙,就没怎么能照看到永贞。 还以为永贞会很委屈呢,没想到小姑娘过得还挺好的。在姚家有姚明鸢陪着,在慈悲寺还有一个小和尚想着,真是不要太滋润。 明月斜了一眼,还以为她是小孩子脾性喜欢新鲜的东西呢。眼睛掠过她手中的笛子,明月一下子就被定住了。 那一支笛子亭亭玉立,青翠欲滴。纹理明晰,雕刻精细的确比她琴房里的笛子好上太多。 明月有些疑惑,“永贞,把笛子给姐姐瞧瞧好吗?” 没想到永贞一口就拒绝了,“不行,千随说了的,不能给别人。” 她硬不给,明月越想看,扶着额头,哀求道,“姐姐只是看一下而已,只看一下就还你。” 永贞瞪大眼睛,显得她本来就水汪汪的眼睛更加的圆润可爱。然后一脸认真的说道,“不行,答应了别人的要做到。”最后还要加上一句,“师傅说的!” 明月不服气了,“你在我家呢,不得听我的吗?”准备上手去抢。 永贞人小但是分外的机灵,看她手一抬,马上将笛子藏到了身后,并且往后退了几步。 明月见一计不成,咧嘴一笑,“你给姐姐看看,姐姐今天请你吃珍珠糯米鸡。” 永贞嘬着小~嘴,很是纠结。 明月将头转了过去,装作不看她的样子,很是叹了一口气,“哎,现在正是深秋,新鲜的糯米正好出来。现在的珍珠糯米鸡是最为香甜的。可惜呀,咱们家永贞好像不怎么想吃呀。” 永贞实在是馋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没想到明月还是不转过头,两人就这样僵着。 永贞想着,只是让姐姐摸~摸,千随应该不会生气,应该不会。而且姐姐是姐姐,不是外人,千随说不让外人摸~摸。那么姐姐应该可以摸…… 为了吃上美食,小姑娘不断找着借口,最后终于还是为了吃放下了节操。 将藏在背后的笛子飞快的抽了出来,往明月手中一塞,然后还没等明月反应过来,又迅速将笛子拿走了。 “好了,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我的珍珠糯米鸡记得给我送来,我还要睡觉呢。”小姑娘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底气十足的说道。 说完就跳下了椅子,蹦蹦跳跳的走了。 把明月一个人留在原地,哭笑不得。这什么时候养成的霸王性子呀! 不过,虽然接触到那竹笛的时间十分的短暂,但是明月敢肯定那一定不是竹笛,而是上好的暖玉。那入手微凉而后又温润如脂的感觉,绝对不是下品玉料。 看来那个千随小师傅也不是个简单人呀。 明月微眯着双眼,不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我都不怕。 总之,那天午膳后,姚府的小小五小姐躺在榕树下,消化一肚子的珍珠糯米鸡,觉得人生甚是满足。 姚二夫人终于平平安安地熬过了前三个月。各府各院的也都知道了,已经年近三十五的姚二老爷,终于能抱上第二个孩子了。 一时间来府上恭喜的人络绎不绝。而作为姚府未来亲家的永定侯府,为了表示亲近自然也上门了。 明月这边早就得了消息,顾定淮为了一起来,特意央求了候夫人等到他的休沐日,母子三人一起来的。哦,对了,当然得跟上个林绮兰。 明月特意让红竺替她妆点地明艳动人。知道林绮兰最喜欢穿一身淡绿色,显得清新自然。明月又挑了一身大红色的梅花纹烟罗裙。 就是要让让你这绿叶来衬我这朵红花,明月小气的想着。 收拾好自己,明月作为姚家暂时的当家人当然要去待客的。主仆三人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回廊中,突然一个端着茶店小丫鬟冲到了她们面前,茶具跌落了一地。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第一时间跪在了地上,连忙认错。 明月蹙着眉,“以后小心这些,可不要这样不小心了,下去。” 小丫鬟连忙磕头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然后,小丫鬟就站了起来,明月正准备绕过她。没想到小丫鬟竟然一下子倒在了明月身上。 慌忙中,“小姐,对不起我脚麻了,实在是对不起。”小丫鬟连忙退开。 云霄虎着脸,“怎么做事的,去……” “你快走,我们还有事呢。”明月截住了云霄本想处罚小丫鬟的话,神色默然的说道。 小丫鬟好似收到了惊吓,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残骸捡起来。端起茶盘,两步坐一步,急忙跑走了。 “她叫什么名字,哪个院儿的?”明月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着。 云霄回道,“她就是茴儿呀,三小姐院儿里的。” 明月默念了一声“姚明鸢”,不动声色地将手心里的纸团紧紧的握住。 走进待客的大厅,永定侯一行四人正端起茶盏,慢慢品尝着。 明月一走进门,顾定淮马上站了起来。 明月用眼神示意他“给我安分点”,顾定淮才不情不愿的止住自己刚想踏出去的步子。 “明月给候夫人请安了。”明月首先向着候夫人行礼,然后在朝着左右两边的顾定欣,林绮兰招呼道,“好不容易两位妹妹今天来了姐姐我家,可得好好玩耍一番呀。”明月巧笑嫣然,自动忽略了一旁“求关爱,求包养”的顾定淮。 候夫人也笑着将明月拉到了身前,“好孩子,近来你母亲身子也重了。倒是把你给累着了,看看这小~脸呀,都瘦了。”候夫人一脸怜惜的捧着明月的脸蛋。 明月尴尬的笑着,“为母亲分忧是我分内之事,况且我也学到了不少。”明月挣扎着将自己的脸蛋给解救了出来。 “姚姐姐,你累不累呀。我听说管家很累的,每天要很早就起来了。你可不要为了逞强就憋着不说呀,况且到时候,家里的事也没弄好,身子也给弄坏了。可怎么办呀?”林绮兰眼神里尽是诚心实意的关切。 明月回道,“多谢林妹妹关心。姐姐我的身子还挺康健的,没什么“小人”冲撞的话,姐姐我绝对不会生病的。” 林绮兰也听懂了她的话中话,反击道,“那可不一定呢,有时候呀人就是会出点意外。”林绮兰媚~笑着,一身淡绿色的纱裙却让她看起来不像一朵高洁的兰花,而像一枝嬉闹于枝头的春桃。 明月正准备言语攻击一下,不料话还没出口姚二夫人进了正厅。 正主儿来了,明月这个副手自然是带着那三个小的自动退场了。 赶巧管事找她有事儿,明月充满歉意让正在外头晃荡的姚明茵替她招待着。 正苦于没有表现空间的姚明茵欣然同意,欢欢喜喜的带着无所谓的顾定欣,深思不属的林绮兰和怨念极深的顾定淮三人去了后花园。 趁着周围没人,明月小心翼翼地将刚刚那个小丫鬟——茴儿塞到她手心里的纸团一看,上面赫然是几排歪歪曲曲的大字:林小姐和三小姐,二夫人,大小姐。很显然写字条的人不敢将意思讲明,但就这几个字却足够让人明白了。 明月看完之后阴着脸将纸团捏得紧紧的,身边的空气好像都弥漫着滔天的怒意。 风波再起 让云霄悄悄地把纸团销毁,明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扬起一个微笑,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走。”明月转过头吩咐云霄、红竺,然后三人一起又往花园走了。 后花园 望春亭 冬天已经悄然来了,为了防止姚二夫人这个孕妇得风寒,丫鬟婆子们正忙着在亭子的四周挂上布帘。 “这过了三个月了,你也该出来走走了,不然到时候生产,你可得受苦。”候夫人正坐在铺了皮子的石凳上向姚二夫人传授孕期知识。 “多谢姐姐的告知了。”姚二夫人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将近十三岁的继女,但是实际上还是一个刚刚二十岁的青涩小妇人。 “这孕妇的口味呢都有些改变,平时不喜欢吃的,可能现在就特别想吃。但是有些能吃,有些是万万不能沾染的。平时呢一定要让身边有经验的嬷嬷好好盯着些。”候夫人对于这个对自己未来媳妇挺好的姚二夫人也有些高看,于是也一点也不藏私。 “舅妈,那边有一丛仙客来,开得可好看了。你也去看看。”刚刚还在亭子外面的林绮兰,蹦蹦跳跳的跑进了亭子里面,一脸的灿烂笑意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候夫人和姚二夫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孩心中正在谋划着怎么害人,两人正含笑准备答应呢。 “真的吗?貌似我们家后花园没有仙客来呢。”明月从侧面进了后花园,正一脚踏在石阶上,歪着头看着林绮兰。 林绮兰并没有因为她的发问而难堪,“看来姚姐姐管理家事着实很忙呢,不然怎么会连自家的后花园都不清楚。” 明月这次一进场再也不是以前那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情了。而是一张死人脸对着林绮兰,让林绮兰自己都笑不下去了。 林绮兰撑不住了,便不管明月,转过头去继续对候夫人和二夫人撒娇道,“舅母,姚伯母,那边真有仙客来。姚姐姐不相信我,你们可得去看看,不然姚姐姐怕是以为我就是一个小骗子了。”林绮兰人本来就长得漂亮,一跺脚一嘟嘴。两位夫人禁不住马上就同意了。 这次把明月气的在心里直骂自己嘴笨,不过看林绮兰已经携着两人夫人朝着那边走去,明月还是不得不跟着去了。 望春亭在后花园的中央,而种有仙客来的地方刚好位于后花园的西面,那里刚好只有一条石子路可以通过。 明月一看不妥,连忙阻止道,“母亲这路实在不太平整,我们还是以后来看。” 姚二夫人,迟疑了一会。想着就一丛花而已,又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姚二夫人摸~摸自己还未突出来的肚子,刚想说,那就不看了。没想到,林绮兰又截住了话,“这择日不如撞日呢,何况这石子路这么细密,没什么好担心的。” 姚二夫人也有些不悦,而明月也想开口反驳她。 但林绮兰一见她嘴巴一动,马上说道,“如果姚姐姐实在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好好扶着姚伯母嘛。正好可以好好的加深一个你们母女间的感情,姚伯母你说是不是呀?”林绮兰笑得天真。 这下把姚二夫人弄的骑虎难下,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明月明知道林绮兰和姚明鸢有阴谋,她实在是不敢赌这一口气。 “不用了,我和母亲间的感情,不需要这些不必要的东西来证明什么。”明月面带笑意,亲~亲热热的挽住了姚二夫人的手臂。 本来姚二夫人出于礼貌还想着答应来着,明月这话一出口,她也就闭上了嘴,在一旁装淡定。 林绮兰见明月拒绝,有些挂不住脸了。萎靡不振的回了一声,“既然姐姐这样说了,那妹妹也不好强求了。我还在表哥和表妹面前说了大话,说一定会请到舅母和姚伯母一起去看花的。哎,我还是我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完小~脸一撇,暗自落泪去了。 姚二夫人感觉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了,想了又想,“慢,林小姐如此美意,我们怎可辜负呢?”又侧着头拍拍明月的手,“这都入冬了,我也好久没出门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也全了林小姐这份心。” 二夫人都这样说了,明月还有什么择呀。只得点头,小心搀扶着二夫人跟着去了。 别看姚家没有爵位,更没有出彩的后人。但仅仅出了一个皇后娘娘,就足够让姚家的生活过得不比王侯世家差。 后花园里各种各样的园木都有,但因为已经初冬季节了,也没有什么夺目的花草了。 趁着林绮兰正使出浑身解数刷候夫人、姚二夫人的好感度的时候,明月轻声对云霄说,“等会,你只要紧盯着二夫人。绝对不能让二夫人出事,绝对!” “而红竺你,盯着林绮兰,不要给她机会让她使坏。”红竺连连点头。 云霄内心有些忐忑,但还是认真的点点头,马上不顾礼数的由明月的身后转移到了姚二夫人的身后。 明月将二夫人挽得紧紧的,还有意无意的把手环在她的腰后。 姚二夫人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朝她微微一笑想让她放心。 明月回了一个微笑,然后集中了精力。眼下马上就要踏上了那条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了,明月的心都提上了嗓子眼。 “母亲,小心呀。”虽然纸条上没有写明到底林绮兰和姚明鸢有什么计划,但是刚刚林绮兰那么费力的硬要她们来看花。那肯定就是这石子路有问题了。明月深信自己的猜测,所以看这路简直就是龙潭虎穴一样。 而林绮兰呢,则挽着候夫人的手走在前面。时不时转过头来投给明月一个戏谑的眼色,好像再说,“看,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明月不管她,关注着脚下。 好不容易又走完了那条看似漫长的石子路,明月刚刚松了一口气。 “明月,快来呀。”顾定淮从那边响起来。 明月刚刚抬起来想要应答一声呢,没想到自己的脚下好像踩着几个滑溜溜的珠子,登时一滑。 明月尖叫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而周围的也响起来几声惊叫。 感觉自己和姚二夫人快要摔倒在地上了,而明月自己倒下的速度看起来更快,她赶忙将紧紧挽住姚二夫人的手放开。向着姚二夫人的身下倒去,然后又怒吼了一声,“云霄!” 明月瞬间感觉自己身上一重,云霄也躺好了,做好了准备接受姚二夫人这座“大山”。 没想到,明月闭着眼睛等了许久都没感觉到姚二夫人落在她身上。难道,躺歪了地方,糟了!明月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谢天谢地,定淮快把你姚伯母拉起来,再去把明月给扶起来。”候夫人的声音从明月的头顶上传来。 明月一个激灵,连忙将眼睛睁开。云霄也反应了过来,手脚利落的从明月身上爬了起来。 本来姚二夫人也要倒下去的。而顾定淮看见明月摔倒,马上一个疾跑想要抓~住明月的。但是明月已经倒地了,倒的位置一看就是为了姚二夫人。 于是顾定淮脑袋瓜一转,就一个顺手将姚二夫人的手臂给拉住了。 明月还在地上躺着的时候,顾定淮已经将姚二夫人拉了起来,弄安稳了。 姚二夫人脸被吓得煞白,不停的打着嗝。而候夫人则在一旁安慰着,近将把她扶到了一个石凳上让她坐好。然后就立马叫姚府的小人去请大夫。 而明月这边,顾定淮将姚二夫人拉起来之后。马上就去将明月给扶了起来,“怎么样子啊,明月,有伤到哪儿吗?”顾定淮急切的问道。 姚二夫人没事,明月也就放心了。但刚刚实在是把她给吓着了,现在正手脚无力呢。顺着顾定淮的力气,明月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觑着空子偷偷看了林绮兰一眼。林绮兰正愣愣的站在一旁,脸色跟黢黑的木炭一样。 趁着两位大家长都没在一旁盯着,明月一下扎进了顾定淮的怀里,笑得肩膀都在抽~搐。 顾定淮还以为她被吓坏了,一把揽住她,安慰道,“明月你不要怕,没事没事。有我呢,别怕别怕。” 两人拥在一起,明月的头刚好靠在顾定淮的咯吱窝。林绮兰看着两人这幅恩爱模样,更是气得狠,只觉得两眼直冒金星。 “咚”的一声,孕妇没晕倒,林绮兰但是晕倒了。 和乐阁 “我们真的不去看看吗?我怕林绮兰那个草包不能完成我们两的计划呀。”姚明鸢很是担心的问道。 “怕什么,你现在一出去只能暴露你自己,甚至还有我。你的计划甚好,那炼制丹药的冰石(干冰)可是公主好不容易叫人从皇上的丹师那拿到了。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把它制成了圆珠,再将它封存在林绮兰的荷包里的。”冷屏正慵懒的倚在小榻上,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又抬眼给了姚明鸢一个勾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