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神制造》 CH.01 “叩——叩——叩——” 晚九点,敲门声照例响起。 钟昕躺在床上没有应声,敲门的人直接推门而进。 “罗太太,该吃药了。”护士每晚九点准时造访,送药过来,然后看着钟昕服下药后才会离开,回去向罗耀交差。 钟昕动了动身子,垂着眼不说话。 她不动,总会有人过来拽她起来,撬开她的嘴把药灌进去。她曾经试图挣扎过,最后的结果就是耗尽力气,被罗耀派来的人五花大绑扔在床上,捏着下巴被灌进药水。 护士见她不应声,把托盘放在床头,扶起她,把药灌进了她嘴里。 钟昕眼神空洞,没有光泽,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喉管里一阵冰凉,药水直接滑进了胃里。 护士收好托盘,在纸片上记录下药量和服药时间后,准备离开。 这时,钟昕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孱弱,气若游丝,护士附耳过去,仔细听了一遍才听清楚。她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护士笑笑:“罗太太,你的病情在好转,亢进的症状已经快要消失了,再坚持服药一定会痊愈的。”护士说着,帮她盖上被子,“罗太太,你真幸运,罗先生对你这么好,十多年了,不离不弃,你可一定要争气,不能再闹脾气不吃药了!” 幸运?钟昕嘴角挑了挑,她确实是幸运,才会碰上罗耀。除了幸运,她还很执著。 黄护士离开前帮她倒了一杯凉开水放在床头,嘱咐道:“天热,记得多喝水。” 钟昕没理她,头一歪,闭目休息。 这两年来,钟昕被罗耀逼迫着服药,整个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睁开眼,她看见的是虚幻的画面,罗耀英俊的面孔晃来晃去,他前一秒说:“昕昕,你是我的天使。”后一秒便伸手掐她的脖子,面容狰狞地质问她:“你怎么不去死?” 这样的虚幻场景让钟昕冷汗直流,她只好闭眼。然而闭上眼,黑暗之中,过往的事情如星火般闪烁,然后连成一片,烧成熊熊烈火,弄得她心气焦灼,却又无力挣扎出火海。 钟昕气息变得急促,嘴张着,大口呼吸,整个人像是被海浪席卷到岸边的鱼,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汲取不到任何维系生命的养分。 钟昕手往床头摸,慌乱之中摸到了电视的开关,床前边的液晶电视亮了起来。她没在意,喘着粗气继续摸,这才摸到了护士临走前倒的那杯水。她颤颤巍巍地端起水杯,水到了嘴边,已经洒了半杯。 钟昕大口喝下水,一脱力,水杯掉在床上,又从床上“啪”地一下摔落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水杯落地时,电视里传来了《财经人生》片头的声音,继而闪烁出了罗耀的那张脸。 “罗耀,三十五岁,天畅时尚集团ceo。从一穷二白的毛头小伙子到亚洲时尚集团的掌门人,短短十几年,罗耀的勤奋、努力和真诚使他成为了时尚界的神话,也使天畅成为了时尚圈最耀眼的光芒……” 主持人的开场浮夸又做作,罗耀坐在舞台中央的沙发上,长腿翘着,笑容俊朗,极为消受。 主持人把罗耀哄得高兴,开始正式采访:“罗总和我们谈一谈天畅成功的秘籍?” 罗耀笑笑,从容应答:“天畅走到今天,离成功尚远,只能说在同类公司中我们取得了一定的优势。”罗耀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眼主持人。 主持人点头称赞:“罗总太谦虚了。” 效果达到了,罗耀继续说:“天畅的今天和员工们的努力是息息相关的,除此之外,要说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执著,我们所执著的是要为消费者提供……” 执著?钟昕听了不由笑了。罗耀是很执著,在对金钱和地位的追逐中,他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执著。 罗耀把他的成功归功于自己的执著,却丝毫没有提及钟昕。 他创业初始一穷二白,那时钟昕还在大学读书,为了帮罗耀筹集创业款,钟昕放弃周末、假期,跑展会、做活动、当模特,半年之内,硬生生帮他筹了近一半的钱,支持他创业。 初次创业失败,罗耀欠下一屁股债。钟昕劝他作罢,罗耀不肯,却无力还债,终日以酒消愁。 钟昕看不下去了,和他商量:“上次拍片遇到一个导演,想找我演电影,当女主角。” 罗耀听了眼睛一亮。 “片酬不少,够你还债。” 罗耀看着钟昕,眼睛继续放光。 “就是那电影……”钟昕有些犹豫,话音渐落。 “电影怎么了?” 钟昕低头,呢喃道:“尺度有点大……” 罗耀沉默了,隔了半晌,他说:“昕昕,你帮了我这一次,我这辈子也不会辜负你的!你相信我吗?” 钟昕看着他诚挚、热切的眼神,不由点头。 欠债以来,罗耀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说:“昕昕,你真是我的天使!我这辈子只对你好!” 钟昕当时信以为真,如今想想,那时真是天真,男人嘴里的“这辈子”是最不可信的一个词。 靠着这一次,罗耀东山再起,公司越做越大,成了时尚圈的新宠。他一飞冲天,钟昕却一落千丈,直接落进了深渊。她背着经纪公司拍了情|色片,逃不掉被雪藏的命运,刚刚起步的演艺事业直接毁灭殆尽。 经纪人私下劝钟昕:“你让你男朋友给你几个代言,有钱赚了,公司指不定就心软了。” 钟昕觉得有道理,去和罗耀商量,那个曾经说不会辜负她、会对她好一辈子的男人打量了她两眼,嗤笑了一声,问她:“你觉得你现在的形象和我的品牌相符吗?” 钟昕心里一冷,天畅的品牌走的是高端路线,要说不符,唯有钟昕的档次不够。也对,她一个拍过情|色片的艳星,再怎么也高攀不上天畅。 喝了水,钟昕胃里灼热,身体发虚,但思维异常清晰。 主持人问完了公司的战略,开始关心罗耀的生活:“罗总在工作上不仅对公司、对员工负责,听说在家里也是个好丈夫。” 罗耀笑笑,云淡风轻一般:“这是我的责任。” “听说罗总和罗太太相恋十多年了?” 罗耀点点头:“我太太身体不好,所以我不想让媒体打扰她。” 主持人听了不由褒奖:“罗总和罗太太携手十余年走到了今天,不离不弃,始终如一,真是难得的好男人。” 罗耀用浅笑接受夸奖,不再谦虚。 不离不弃,始终如一?说得真好! 罗耀确实没有放弃钟昕,尽管她的演艺生涯戛然而止,他最后还是如约娶了她。 初时,钟昕还傻傻以为罗耀是念及旧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才发现了不对劲。 罗耀娶了钟昕,却从不把她当回事,不说钟昕婚前对他的恩情,就连婚后夫妻的情分罗耀都不看在眼里。他把钟昕关在家里,与世隔绝,严防死守地封锁住所有媒体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堂堂天畅集团的ceo竟然娶了拍过情|色片的过气艳星为妻。 这样活死人的日子过得乏味。钟昕后悔了,试图反抗,逃跑、求救,甚至求助过网络媒体,但最终都被罗耀发现、制止。他狠狠打她,打得她伤痕累累,还找了保镖看着她,美名其曰保护她的安全,实则是要看着她不让她与外界接触。 罗耀对她的侮辱不止于此,他折磨她不够,慢慢开始堂而皇之地带女人回家。模特、演员、甚至是不知来历的女人…… 他毫不避讳,像是故意气她,那种刺耳的欢宴声经常在半夜响起,让钟昕彻夜难眠。 对于外人的介入,钟昕试过哭闹,也试过动之以情,希望他顾念他们曾经的感情。但一切都是徒劳,换来的还是罗耀的羞辱或者毒打。他被她逼急了,几番掐住钟昕的脖子,问她:“你这么不满意,为什么不去死?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怎么不死!” 哀莫大于心死。 被所爱的人背叛,钟昕不得不死心。她开始失眠、焦虑,最后得了抑郁症。罗耀给她找了医生,却开了过量的镇定药剂,结果便是越吃越糟。 访谈结束了,电视里传来了如雷的掌声,钟昕眼前变得模糊,耳朵也不太好使了,掌声忽远忽近,近时躁动如雷,远时像是隔了几条街。 钟昕开始咳嗽,胸口震得难受,那杯水下肚,腹中像是烧了一团火,蒸腾起她的血液,直冲肺腑,喷涌着向喉管逼近。 这一生到了这种境地,钟昕不怪别人。爱上罗耀是她自己的选择,牺牲自己的事业为他筹钱还债也是钟昕的一意孤行,最后嫁给他依旧是力排众议。 钟昕一口血喷在电视屏幕上,直接喷在了罗耀低调含蓄的笑脸上。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地听见一男一女在她耳边说话。 女人惊呼一声:“呀……这么多血,你老婆是不是死了?” 男人的声音沉静,带着一丝不屑:“死了好,也该死了。” “你可真没良心。”女人娇嗔,“电视里说的一心一意都是假的。” 男人笑笑:“不假,对你就是一心一意。” 接下去就是女人的娇笑,男女纠缠的粘腻声音。 钟昕看得淡了,气息渐渐湮没,不想看,也不想再听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还是听见男人打电话的声音:“我老婆过世了,明天把她的股份划到我名下。要快!” CH.02 钟昕觉得浑身燥热,尤其是弥留之际罗耀的那句话,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他娶她,钟昕本以为是罗耀的良心发现。他霸着她不肯放手,钟昕以为是罗耀的占有欲作祟。可现在回想,罗耀所作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她手里的股份。他把她留在身边,精神上、**上不断折磨她,其实一直都在等这一刻,等她死。 钟昕没有让他失望。 她周身燥热,五脏六腑都如同火烧一般,几欲爆炸。不出几秒钟,她就要撕心裂肺一样消弭人世了。钟昕无力挣扎,只能静静地等着爆破的那一刻。 “砰”地一声,万物销陨,一切归为平静。 - “昕昕,昕昕……” 钟昕耳边传来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叫她,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变得真切。 她试着睁眼,眼皮掀开了一点,面前站了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女孩儿看见钟昕睁眼,急忙招呼来护士:“她醒了,她醒了!” 护士翻了翻她的眼皮,又调节了一下点滴,把滴速稍微调快了一点。“没什么事了。”护士嘱咐道,“快打完了记得叫我拔针。” 女孩儿点点头,跑过去看躺在床上的钟昕。 钟昕微睁着眼睛看她,二十多岁的女孩儿,眼睛大大的,脸蛋光洁得很,像极了她原来的室友车晓蕙。 想起车晓蕙,钟昕有些愣神。她已经快有七、八年没有见过车晓蕙了。自从她帮罗耀还债拍了情|色片,便自动地与原先的朋友和家人疏远了。她搬离了合租房,自己独住,后来和罗耀结婚,连门都出不了,更不用说想见朋友了…… 钟昕一愣,扭头又看了眼那女孩儿。 没错,这就是车晓蕙。她保养的真不错,七、八年过去了,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钟昕有点羡慕,眼睛盯着车晓蕙不动了。她要是能够回到七、八年前,或者还有车晓蕙这样青春的容颜,她一定不会再为一个不值得去爱的男人呕心沥血,而是会为自己好好生活。 车晓蕙看见钟昕眼神发愣,伸手推了推她:“昕昕,你有没有不舒服?头还晕不晕?还胸闷吗?” 钟昕还是怔怔的,下意识摇了摇头。她感觉好多了,虽然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绝不像之前躺在家里那样,仿佛被困在牢笼里,从心到身都是沮丧无望的。 但是……罗耀怎么会放她出来? “没事我就走了。”远一点有个男人说话。 男人说完话就要离开,车晓蕙上前一把抓住他:“你不许走!医药费你们必须付了!” 男人一甩手,有些不耐烦:“凭什么啊!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我把她送过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车晓蕙死拽着男人不放手:“你们怎么能这样!拿临时模特不当人啊?她都晕倒了,一点人道主义关怀都没有!” “嘿!”男人也气不过,“她生病了还耽误我们活动呢!我们下午那场还缺人,临时找人那得多少钱啊!我没跟她算账就不错了!” 车晓蕙一时语塞,说不过那人却也不认输,就是死命拽着他不放手。 两个人在病床边上纠缠,钟昕躺在床上脑子转得飞快。 临时模特? 钟昕入行以来,各种各样的活她都接过,拍平面、t台走秀、活动临演……这些跑龙套的角色全部终止于她接下陈泽的那部《樱桃情》。不仅如此,她的演艺生涯也终止于那部影片。 八年了,她已经有整整八年没有没做过这些小角色,更没有接触过圈子里的任何人和事了。 钟昕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眼前简陋的医务室变得如梦似幻。前一刻,她闭上眼时,还躺在罗耀家里的床上。这一刻,她睁开眼,便出现在了这里。 医院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清肃味道,她本来以为是重症监护室或者是太平间,可车晓蕙和督导的拉扯把她的意识唤醒。她环视了一圈屋子,这里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六人病房。车晓蕙和督导纠缠的时候,剩余的五个病人像看好戏一样,不咸不淡地瞧着他们这边。 钟昕坐起身,病床边上的柜子上放着一部过时的手机。钟昕觉得眼熟,伸手点亮手机屏幕,上边显示的时间是20xx年7月14日。 八年前! 钟昕一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使劲儿掐了一下,疼! 她又看了看床边纠缠的两个人,怔了半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赵导……” 男人停下了挣脱的动作,看了钟昕一眼,语气很冲:“你还想怎么着?钟昕,我平时可没少给你介绍活动,你不惦记着我的好就算了,可你也别坑我啊!” 钟昕看着他,微张着的嘴慢慢合上,轻轻咽了口口水,摇头说:“不会的。下午……下午的活动我还会去。” 赵导一愣,看了眼车晓蕙,一甩手:“听见没有,钟昕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瞎掺合什么劲儿!” 车晓蕙没办法,撅了撅嘴,瞪了眼赵导,讪讪松了手。 “下午四点,记得提前过来。”赵导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一下被车晓蕙扯乱的衣服,临走时又对钟昕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 赵导离开,车晓蕙跑过来拉钟昕:“昕昕,你不要命了!上午这场在后台晕倒,下午还准备去?帮别人挣钱,还有你这样拼命的?” 钟昕看着车晓蕙,目光开始斑斓。她抿了抿嘴,笑了起来,一把抱住车晓蕙。 20xx年7月14日,这一天她记得太清楚了。这是罗耀第一次破产的日子,也是她一步步落入罗耀陷阱的开端。 时间又回到了那一天,她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一切都为时不晚! 钟昕死了,钟昕又活了,而且活在了八年前! 车晓蕙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钟昕反常。她拉起钟昕,看她眼眶里泛着泪光,一下子又不忍心说狠话了。“你呀……为了你们家罗哥哥也是够拼的了,可千万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钟昕听了这话不由笑了起来,她的笑容通透,却又带着些苦楚。上一辈子,她一心只为了罗耀,谁的劝都听不进去,车晓蕙的话自然都是耳旁风。那时,她要是早能听明白别人的话,也不至于有那么悲惨的结局。 “我有分寸。”钟昕的笑容逐渐转晴。 重活一世,她必须珍惜。她不会再做罗耀的附属品,她要做自己,做钟昕! “有分寸……”车晓蕙不信,嘴里嘟哝着,“有分寸你下午还不在医院好好休息……” 钟昕笑笑,不说话。 她记得清楚,7月14日这天,股市在收盘前十分钟突然大跌,害惨了不少股民,其中就包括罗耀。就是这一天,罗耀下午跑来医院看她。说是看她,不过是向钟昕哭诉,说自己破产了、欠债了,如果钟昕不想办法帮着挣钱还债,他只有等着被高利贷追杀了。 “没事的。”既然知道罗耀下午会来医院,钟昕就更不可能留在这里等他。 她安慰车晓蕙,“下午那场是在室内,条件不错的。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听说有不少国内的大牌设计师会去,这是好机会。” - 下午三点,钟昕从医院打车去了秀场。 她从正门进去,秀场里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门口堆了不少搭建剩下的器械,每人手里一摊活,忙忙碌碌的,没人搭理她。 这种场面,钟昕许久没有见到过了,看了亲切、熟悉,又有些热血沸腾。 她还记得第一次拍平面广告就被当时的摄影师评价,“适应力强,镜头感十足”,后来的走秀和演出也无一不受到褒奖。然而,相比于这些夸奖,那时的钟昕把罗耀看得更重,以至于为了他甘愿放弃这一切。 想到这些,钟昕不由对自己过往的幼稚和无知嗤之以鼻,哂笑着摇了摇头。 灯光师在调试灯光,t台上灯光一瞬间全亮,正好晃到了钟昕的眼睛。她一时还不太适应这种炙热的光线,不由眯起了眼睛,伸手挡了挡灯光。 赵导正好在灯光师身边核对着灯光特效,他看见钟昕,高着嗓子叫了她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后台试装!” 钟昕闻声缓过神来,和赵导点头打了个招呼,匆匆走向后台。 后台的气氛钟昕更加熟悉了,设计师助理们拿着走秀的衣服穿梭在后台,模特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试装,穿上衣服后,助理拿着针头在她们身上挑来挑去,将衣服和她们的线条做最后的贴合。 “钟昕回来了。”设计师的助理拿着衣服穿梭在几排衣架间,从衣架的空隙中看见了钟昕,急忙把头探出来,“你回来最好了。”助理转身对着身后的模特说,“那个谁,说你呢……对,就是你,衣服还没穿好就给脱下来,那个size小,钟昕穿着合适。” 那个模特多半是临时抓来顶包的,她费了半天劲儿,衣服才穿了一半,背后的缎带还没来得及系上。听见设计师助理这么一说,模特脸色一沉,有点不高兴地看了钟昕一眼,颇不情愿地把衣服脱了下来。 模特叫谢琳,和钟昕同一家公司,曾经同台过几次,面子上还算过得去。钟昕冲她笑了笑,表达歉意。 谢琳看了眼钟昕,不悦的神情收敛了起来,嘴角挑了一下,把衣服塞在钟昕手里:“你没事就好。” 谢琳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少了些关心,多了点敷衍。钟昕也明白这是场面话,便笑了笑,说:“我挺好的。” 谢琳也回以微笑,抱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淡漠地看钟昕试装。 助理动作利落,很快帮钟昕换上衣服。她身材虽不是最高的,但骨架端直,身形瘦削,也算是标准的衣服架子。助理简单用针别了两下,很快修出了腰线。 黑色抹胸长裙上的装饰繁复华丽,后背镂空,仅用缎带固定,后尾长长地拖在身后,雍容华贵又不失性感。 上了彩妆,钟昕站在镜子前边端详自己。黑色的长款抹胸露背长裙搭配上冷艳的彩妆,恰到好处地展示了衣服所要表达的性感气息。腰线那里稍稍松了点空间出来,使整个衣服有了些垂坠自然的感觉,更表达出了一些洒脱和不羁。 钟昕看着,心里不自主地琢磨着眼神和台步。 走秀的技巧她已经生疏许久了,但衣服和彩妆配备起来,那种昔日的感觉又回来了,让她的眼神不由灵动起来,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场外音乐动感十足,钟昕在后台准备,不住地深呼吸。她踩上高跟鞋,一切就绪,刚刚准备上台时,却和一个抱着衣服的小姑娘撞了个满怀。 后台乱七八糟的,这种事时有发生。小姑娘捡起衣服急忙道歉,钟昕也不介怀,倒是谢琳有些小题大做,跑上来责备她:“衣服好不容易弄好的,撞乱了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钟昕觉得她小题大做,挥了挥手刚想说话,赵导那边就开始叫唤:“模特都去哪儿了!赶快stand by!” 谢琳推了钟昕一下:“赶快去,这里交给我。” 钟昕一愣,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她看了眼谢琳,无奈赵导那边又要开始骂人。钟昕没办法,只好提着裙子往那边走。 t台那边,音乐变了节奏。到了她的环节,钟昕深吸一口气,踩着步点从后台走出。 镁光灯齐下,t台两边闪光灯此起彼伏。钟昕迈出第一步,突然觉得背后缎带一松,裙摆开始垂坠,沉沉地就要往下掉。 CH.03 镁光灯下的每一步都像是人生中的每一步,一旦走出,绝没有后退的道理,这里的每一步被会被万众瞩目,会被相机和摄像头记录,成为亘古不变的永恒。 钟昕的裙子在沉沉下坠,然而,一旦上了t台就没有后退的道理了。 音乐很有节奏,声音很大。在台下黑色的人群和白色的闪光灯交织中,钟昕想起刚刚在后台,谢琳推她时,手里动作似乎并不那么干脆。 在t台上走光,这种出师不利的事情钟昕绝对不允许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双手卡住腰,头顶端得平稳,神情冷峻略带一点清凛,随着节奏,在t台两边时尚杂志编辑的瞩目下,迈步走向t台的最远方。 在t台尽头,钟昕转身,长裙后摆太长,微一摆动,倍显沉重。裙摆一顿,她背后固定的缎带彻底松了开来,前边的抹胸露出了缝隙。 钟昕不慌忙,伸手用双臂环住自己,依靠这股力量不让长裙脱落。 她侧过身,身体微微后倾,颔首片刻又抬起眼帘,扫视了一圈台下,唇角露出了一个极为微小的弧度,神情镇定,不失优雅。 双臂环扣自己,这并不是t台上常有的动作。但黑色的长发,性感的红唇,再配上这条黑色长裙,让她整个人显得冷艳、华丽,再加上她的动作和微微勾起的唇角,给这冷艳和华丽中又添了一丝神秘。这样的动作搭配上这件长裙的设计,看着似乎恰到好处。 台下记者和时尚编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钟昕在t台的尽头,动作定格了两秒,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手指下落,勾勒出自己脖子的线条,转头时,她顺手松开长发,头发垂坠下来,遮住了背后松散的缎带,不露端倪。 钟昕转过身,心里松了一口气,步子不急不躁,按着音乐的节奏,踩着步点往后台走。 - 一场时装秀要展示百余件衣服,观众看得难免眼花缭乱,看了这件忘记上件。钟昕此举糊弄得了观众,却瞒不过内行人的眼睛。 赵导在后台也听说了前台发生的事情,等钟昕一从t台上下来,他就走到她面前大声嚷嚷:“谁让你那么走台步的!” 赵导一嚷嚷,围拢过来不少人。 钟昕余光看见了人群外围的谢琳,她冷眼瞧着钟昕,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赵导见钟昕没看自己,一下子更来气了,“我跟你说话,你看谁呢!”赵导“啪”地一下把手里的流程稿扔在了地上,“钟昕,你不要自作聪明,我告诉你,你想博眼球,搏出位,用这种方式实在不上台面!” 钟昕回过头看着赵导,语气格外平静:“我没有。” “那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摆那么个pose!” 钟昕看了眼谢琳,谢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抱着怀看着钟昕。 没有证据,钟昕没办法指责谢琳,何况赵导认定她理亏在前,那么当下任凭钟昕怎么解释都更像是推脱责任。钟昕无奈,只好退一步说:“我揣摩了一下设计师的意图,觉得……” “你觉得?”赵导在气头上,听了钟昕的话,开口也没给她留面子,直接嘲讽道,“钟昕,你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不入流的小模特,要经验没经验,要脑子没脑子,你拿什么揣摩设计师的意图?” 她的舞台经验确实有限,但是她的人生经历却不再是二十多岁小姑娘所拥有的了。 “我……”钟昕明白,在圈子里,硬碰硬是没有用的。当下,她只好服软道,“下次不会了……” “下次?”赵导觉得好笑,“上午在后台晕倒,这会儿又给我玩花样,你觉得下次我还会找你吗?” 钟昕不说话。赵导这个人她还算了解,他向来厌恶别人在他的秀场上炒作,只要与此沾上半点边的,他都避之不及。 赵导越看钟昕越不顺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 钟昕不服气,但此时不是说理的时机,她只得暂且咽下这口气。 钟昕咬牙转身离开时,眼角瞥见谢琳站在人群外围,微翘着嘴角对着她露出讥讽的笑容。 就在这时,有人在人群外开口了:“等等。” 那人一说话,周围便有人给他让出位置,渐渐腾出了一条缝隙,又慢慢把他围在了圈里。 赵导看见那个男人也立马恭敬起来,叫他:“kim老师。” kim笑笑:“先别忙着要她滚,我先听听她是怎么揣摩我的设计意图的。” 赵导听了急忙打哈哈:“小丫头的话您别当真,她哪里揣摸得到您的意图……” kim摆了摆手,慢慢走到钟昕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她:“你说说,你是怎么揣摩的?” kim长得帅气,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烫成卷,极具时尚气质,再加上他难得不是gay佬,算得上是时尚圈里的风云人物。钟昕上辈子没和他合作过,却对他此后爆出的轶事有所了解。 她抬头看着kim,笑了笑:“老师设计的这件衣服乍一看好像性感、冷艳,但用色和面料却给人一种寂寞和无奈的感觉。”钟昕盯着kim的眼睛看,“就像被男人遗弃的女人,她们将自己包裹得天衣无缝,但是再美的衣服也掩饰不了她们内心的寂寥和被抛弃的不甘。” 钟昕说完,看着kim,嘴角扯了一下,笑容渐渐淡去。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虽是天畅的总裁夫人,看似高高在上,但内在呢?被利用、被背叛,她早已经千疮百孔、破败不堪。但要是让她选择,她也会用强颜欢笑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kim目光渐渐沉静,看着钟昕,却想到了自己的事情。 kim闭眼沉了口气,睁开眼问钟昕:“所以你摆了个那样的pose?” 双手环抱自己代表着寂寞,若有若无的撩拨表示对真切人生的渴望,而嘴角隐隐微笑的寓意则在于对现实的不屈。 钟昕点头,回答:“是的。” kim剑眉一挑,问:“你叫什么名字?” “钟昕。” “钟昕……”kim念了一遍,点点头,对钟昕揣摩出的设计理念不置可否,反倒是问她,“你知不知道,这种pose个人感情太浓烈,在t台上并不合适。” 钟昕知道,但她那时没得选。她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要记住,你是模特,不是演员。在t台上,你不是主角,衣服才是。”kim语气严肃,顿了一下,指了指钟昕,又说,“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这种不专业的行为了。” kim说得没错,她的举动确实有些喧宾夺主,让衣服成了陪衬。对于这些,钟昕无可辩驳,低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kim虽然没有肯定她对设计的理解,但话语里却强调了“下次”,这无形之中其实是在帮钟昕向赵导求情。 赵导听了kim这样说,自然也明白,急忙上来说了几句好话,拥着他往前台走。 kim的话钟昕和赵导听得懂,但旁人未必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kim离开,好戏散场,谢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朝钟昕走了两步,依旧是抱着怀,冷嘲热讽说了句:“自作聪明。”她说完,撞开钟昕的肩膀,从她身边离开。 - 时装秀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了。钟昕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从后台出来,就撞见了等在门外的罗耀。 二十多岁的罗耀一脸青涩,眉目清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钟昕看着他的样子,却想到了日后他对她的践踏、利用和羞辱,一时间觉得异常恶心。 罗耀看见钟昕,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昕昕,我往你家打电话才知道你今天有活动。” 钟昕看了他一眼,一股反胃感涌上,直接沉淀下了她心里积攒了多年的怨气。 她不是不恨罗耀,但上一辈子和他纠缠不清已经够了,重活一世,生命可贵,就算报仇解了恨又能怎样?罗耀如今在她这里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还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钟昕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绕过他往外走。 罗耀跟在她身后,等她走到了大路边,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拉过钟昕:“昕昕,这大晚上的,我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才过来接你的,你怎么不领情不感动?” 钟昕笑笑,直接揭穿他:“炒股赔了?” 罗耀一怔,没想到被钟昕看穿。他尴尬笑笑,“你也听说了?今天大盘跌了快有一千点……” “上次拍平面那笔钱你不是说用来创业吗?怎么拿去炒股了?” 钟昕向来对罗耀言听计从,对他创业的事情也不会多加过问,今天的举动实在有些反常。但当下罗耀有求于钟昕,也只得哄着她:“我是看不少哥们儿都炒股赚钱了,想着能捞一笔,把本金做大,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谁知道……” “我不会再给你钱了。”钟昕冷眼看着他,说完转身往前走。 罗耀着急,一把抓住钟昕手腕,“昕昕,你不忍心看我被高利贷追杀?” 被罗耀的手碰到,钟昕一阵恶心,像触电一样甩开了他,“你少碰我。” 罗耀不解,钟昕原来腻他腻得甩都甩不掉,今天实在反常。 “昕昕,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分手。”钟昕转头看罗耀,说出那三个字时异常平静。 罗耀一怔,不相信钟昕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又问她:“你说什么?” “分手。” “昕昕,你……你不能这样……”罗耀急了,再次伸手抓她,“你不能看到我落魄了就提出分手……只要……只要你再借我点钱,我一定可以回本的。” 钟昕甩开他,笑着问他:“罗耀,你是做生意的,你应该明白,如果你的生意赔钱了,投资人还会傻到继续往里边砸钱吗?” 上一辈子,钟昕在罗耀身上的投入已经够多了,可那么多的投入换来的只是个悲惨、可笑的结局。连结果都知道了,钟昕还没有傻到重蹈覆辙。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在罗耀身上寄托半点希望,更不会耗费一星半点的精力。 “你……”罗耀气恼得眉头揪在了一起。他看着钟昕不住摇头,“昕昕,你怎么这么狠!” “狠?”她所做的实在不叫狠,日后罗耀所做的才是真正的狠毒。“这不是狠,这是理智。” “钟昕,我就知道你之前借我钱,为的就是回报。现在我破产了,你就把我甩了!” 罗耀的表情有些扭曲,动作也变得夸张。钟昕看着觉得好笑透了,她之前起早贪黑地为了他跑活动、做模特,他看不到钟昕的真心,却把她想得这样肤浅。 多说无益,钟昕耸了耸肩:“随你怎么想。” 罗耀看着她,点了点头,发狠道:“钟昕,算你狠!我会让你后悔的!”说罢,罗耀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钟昕释然地叹了口气。远离罗耀,他不可能后悔。这是她正常日子的开端,是她对今后人生负责的第一步。 几米外,黑色的路虎车里,kim坐在副驾驶座上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嘴角一咧,说:“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果断,孺子可教。” 驾驶座上的林怀予听了不由笑起来:“果断?这是狠?” 时装秀散场,林怀予被kim拉到后台门外蹲点,说是“寻宝”,没想到目睹的却是一场狗血大戏。林怀予摇摇头,启动车子,又打亮车灯,方向盘打了个弧线,驶出车位。 “不是狠。”kim否定他,“这叫真实。” 林怀予不置可否,笑道:“你不是说你心思都在秦臻身上吗?至死不渝。怎么?现在对小丫头感兴趣了?” “去去去……”kim挥挥手,不接他的话,等林怀予开车经过钟昕身边,kim才说:“怀予,这丫头不错,有悟性,挺适合演戏,有机会提携一下。” 林怀予笑笑:“她看着挺识时务,恐怕用不着我提携。” 林怀予说着,看了眼后视镜。 夜里,钟昕的身影有些单薄,晚风一吹,她身上的裙子飘了起来,勾勒出侧身的弧线。她挎着包,低头走在路边,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突然间,她又扬起头,整了整包带,加快步伐,大步向前走去…… CH.04 因为这场走秀,钟昕一晚上没吃东西,回到家里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车晓蕙早早地睡下了,钟昕只好自己去冰箱里翻吃的。 冰箱门打开,里边一览无余,只剩半根黄瓜。黄瓜刀口平整,像是被车晓蕙切去敷面膜的。 钟昕实在饿了,也不管那么多了,从冰箱里拿出黄瓜,随便擦了一下,放在嘴里啃了起来。 就算现在不用再帮罗耀挣钱,钟昕的生活依然拮据,苦苦挣扎在时尚圈食物链的最低端,如果接不到像样的通告,就只能靠接私活维持日常开支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凭着记忆从抽屉里翻出存折。账户里余钱不多,只有四位数的存款,交了下月的房费就所剩无几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为自己而活,那就要活得精彩。钟昕啃完黄瓜梳洗了一下,躺在床上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起来,钟昕出门直奔公司。 钟昕的公司名叫“天使部落”,是星海国际旗下专门经营、培养模特的公司。虽然名字起得好听,但实则里边真正的天使为数不多,多的反而是像她一样不被经纪人重视的无头苍蝇。 钟昕找了大半个公司,终于找到自己的经纪人云姐。云姐正准备带着一批模特去上综艺节目,匆忙得没工夫搭理钟昕。 钟昕不依,跟着云姐身后紧追不离,一直追到了地下车库。 云姐被她弄得有点不耐烦,回头冲了钟昕一句:“你老跟着我干嘛?跟着我就能有通告了?” 前世,钟昕只顾着在外边挣钱,和经纪公司的关系打理得并不好,因此在云姐眼里,她算不上是听话的艺人,云姐有了活儿自然也不会头一个想到她。 这个钟昕心里清楚,现下只好卖乖,不说话,站在原地低着头。 二十来岁的钟昕皮相还算不错,头耷拉着,看着挺乖巧,认起错来也挺有诚意。 云姐心一软,叹了口气:“你说你,不让你自己在外边接私活,这回捅娄子了!” 公司希望艺人听话、有规矩,因此不喜欢钟昕这样接私活的艺人。但钟昕和其他人不一样,接了私活不为别的,只为安分挣钱,因此也从没给公司惹过麻烦。 钟昕抬头看了眼云姐,有点不解云姐口中所谓的“捅娄子”指的是什么。 “还不知道呢?”云姐被她的后知后觉弄得没脾气,“《星娱乐》的记者把你昨天t台上的那点事儿都爆到微博上了,说你目中无人,不尊重设计师,吸眼球、搏出位……”云姐“啧啧”叹了两声,“那话说得真的不好听。” 昨天的事情,记者这样写倒也在情理之中。但钟昕还是觉得委屈,说了句:“我也是有原因的,昨天衣服出了点问题。”钟昕说着顿了一下,想到谢琳也是“天使部落”的签约模特,她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没把昨晚被谢琳陷害的事说出口,只道,“要是走光了,估计更难堪。” 云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车库走。 钟昕跟上去表态:“姐,我以后不接私活了……” “昕昕,”云姐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这点□□倒是没什么,还能帮你吵吵知名度……关键是昨天的走秀,kim是不是去后台了?他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把他得罪了?” 钟昕语噎。昨天kim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实则是在帮她解围。如果kim不说那样的话,不帮赵导出出气,依着赵导的脾气,说不准真的让她立马走人,永不雇用。 kim那番话,但凡当事人都能听懂是什么意思,走秀结束后,赵导也没说什么狠话,知道是衣服出了问题,也只让她以后小心些。 如此一推测,后台发生的事情记者不会知道,也绝非kim和赵导透露给公司的,那么传话的多半另有其人。 “kim是什么人、有什么地位你清楚,老板听说你得罪了他,非常生气。”云姐耸了耸肩,“你理解我一下,我不能和老板拧着来。” “那我……” 云姐拍拍钟昕肩膀,“要不你先歇歇,等以后有了适合你的活儿,我再给你打电话。”云姐说完,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快回家,便钻进了保姆车。 回家歇歇,这一歇估计就没有尽头了,无异于被公司雪藏。 钟昕头疼不已,脑海里蹦出了“造化弄人”四个字。重生了,她努力逃脱过去的命运,一上来就和罗耀一刀两断,本以为这样就能迎接崭新的人生,却没想到还是逃不出上辈子被雪藏的命运!而且还是提前遭遇了悲剧! 钟昕不甘心。所谓“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这一世来之不易,她怎能不为自己放手一搏? 钟昕在公司耗了一整天,找了不少人求情,最后终于见着了老板。 老板姓冯,体型微胖,一脸富态样,坐在沙发里,手里加了支香烟。 钟昕进屋时,正巧看见谢琳站在一边弯腰在帮冯总点烟。 谢琳那天穿得不多,超短的热裤配上低领口的黑色小吊带,微一欠身子就能露出傲人的事业线,看得冯总脸上春意盎然。 谢琳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眼门口,看见钟昕,神色颇有些不自在。谢琳帮冯总点燃烟,收回打火机,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一边不愿离开。 冯总瞥了眼钟昕,吸了口烟,伸手弹了下烟灰,懒洋洋开口问:“不是让你回家了吗,还找我干什么?” 钟昕没急着回话,先是看了眼谢琳。 许是做贼心虚,谢琳眼神略有躲闪,避开钟昕的目光。 是谁告的秘,是谁把昨晚的事情透露给的公司,钟昕心里有了数。面对冯总,钟昕权衡了一下,还是服软开口道:“冯总,昨晚的事情是场误会……” “误会?”冯总笑笑,“你说说我都误会什么了?kim难道没去后台?难道你没得罪他?” 钟昕一时语塞,谢琳抱怀站在冯总身边,嘴角微挑,露出淡淡的不屑笑容。 钟昕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也不恼,只是说:“kim老师昨晚确实来了后台,不过他只是指导了一下我的走位,别的什么都没说。要说得罪他,好像也谈不上……” “谈不上?”冯总听了怒气瞬时爆发,“你一个小模特,你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就你这脑子还能揣摩到老师的意思?你知不知道kim在圈子里有什么地位?得罪了他代表什么,你清楚吗?” 谢琳见冯总这样说,在一旁假惺惺劝道:“冯总别生气,昕昕不会说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劝还好,一劝冯总就更生气了。他摇头喘着粗气指着钟昕,却对谢琳说:“你说说她,脸皮也够厚了,在外边接私活,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有脸来找我?”冯总骂完,又扭头跟钟昕说,“我不找你算账就算便宜你了!” “冯总您息怒,”谢琳见缝插针在旁边说,“昕昕接私活是她的不对,您罚她就是了,也别雪藏她啊。”谢琳说着,趁冯总不注意,看了眼钟昕,眼里带着不屑的笑容。 冯总听谢琳说到“雪藏”,冷哼了一声,道:“雪藏她就算轻的了!” 提到雪藏,钟昕不由瞪了谢琳一眼。昨天那场走秀的模特都是设计师和赵导自己联系的,谢琳昨晚出现在那里,显然说明她也在外边揽了不少私活。既然同样是揽了私活,这人竟然还能厚着脸皮在冯总面前卖乖! 钟昕气闷,可当下冯总在气头上,她只好暂且由着谢琳占口舌之利。 谢琳也看出来钟昕脸色不好,她瞧着,笑了笑,语气便更加轻快了:“冯总,昕昕也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小模特,傻里傻气的,哪里认识kim老师?”谢琳说着,上前拉了下钟昕,那样子好像两人情同姐妹,“昕昕,你说是不是?” 谢琳表面上虽然在帮钟昕求情,但言语间似乎处处置她于死地,巴不得钟昕在气头上和冯总对着干,然后冯总一怒之下就真的把她雪藏了。 看着谢琳小人得志的样子,钟昕不愿接话,只是愤愤瞪了谢琳一眼。 谢琳不看她,扭头对冯总笑笑:“要不您发发慈悲,这次就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冯总不说话,谢琳又娇嗔道:“这点小事儿不值得您生那么大的气,她一个十八线的小模特……要不您给我一个面子,给昕昕一点小惩罚,让大家看看在外边接私活的下场就算了。” 谢琳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的,小粉拳一下下垂着冯总,冯总被她哄得满面通红,笑着直说:“好好好,听你的。”说罢扭头去看钟昕时又换了副嘴脸,“你瞧瞧人家谢琳多懂事,你再看看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钟昕心里气,她昨天不过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让谢琳白跑了一趟秀场,她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报复她,先是解了她衣服的缎带打算让她当众出丑,再然后是向公司告密威胁她的前途,现在又假惺惺地扮演好人,还要自己谢谢她?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不能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 钟昕对谢琳笑笑:“昨天也是我太不知好歹了,琳琳当时也在后台的,我一个十八线的小模特怎么能取而代之呢?真该让她上台的。”钟昕顿了一下,笑笑,又说,“走光这种事,她一定做得比我好。” 谢琳听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颇不自在地看了眼冯总。 钟昕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冯总也听明白了,昨天谢琳也在场,同样也接了私活。正是因为上台的名额被挤占,谢琳才做的背后小人,把钟昕这事儿告诉了公司。 接私活的事情该一视同仁,冯总看了眼谢琳,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秘书进来通报,有个电话会议就要开始了。 冯总轻咳了一声,不耐烦挥挥手:“行了行了,我还要开个会。” 钟昕笑着点点头:“冯总您忙。”说着,她又看了眼谢琳,勾唇笑了笑。 现在的钟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心为了别人,放任自己前途不顾的傻瓜,她既然已经决定要为自己而活,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任别人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不管是罗耀,还是其他人。 钟昕走后,谢琳气得直跺脚,朝着冯总娇嗔:“您看她!我这样帮她说话还不领情……” 冯总刚才被个小丫头堵得没话说,这会儿也烦,朝谢琳挥了挥手:“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晃悠。” CH.05(修) 钟昕虽然逃脱了被雪藏的命运,但还是被发配去跟着电影剧组当临演。 这部电影是星海国际最近投资拍摄的一部民国题材的电影,片中的男女主角都是圈内当红明星,剧本也有内涵。很显然,这次星海国际是冲着电影节的奖项去的。 星海国际有心推出一部鸿篇巨制,作为子公司的“天使部落”也要表一表自己的心意。冯总便借机扔了几个手头没有通告的模特过去做临演,其中就有钟昕。 两天后,钟昕接到了剧组的电话,收拾行李到了城北郊区的影视城。 开工前,场务把临演聚到一起开始训话:“我们组的临演是最难做的,不是胡混的,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临演也都是钟昕这样有经验的圈内人,场务诸如此类的套话没说两句,便被那些小姑娘模样的临演打断了,你一句我一句,被一群小模特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央,乐得他嘴都合不拢。 钟昕站在人群外,透过人群,远远地就瞧见那群人对面冷着眼、抱着怀的谢琳。 钟昕是被公司发配到剧组做临演的,而谢琳却是冯总拜托了剧组塞进来的,两人地位不同,待遇也不尽相同。钟昕这边孑然一人,而谢琳周遭却围着几个同公司的小姑娘,“琳琳姐”长“琳琳姐”短地巴结着。 这会儿,谢琳也看见了钟昕,沉下脸,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嘴角挑了挑,又翻了个白眼。 钟昕看在眼里笑了笑,扭头问工作人员:“这部片子叫什么?” 工作人员随口答道:“《秋意》。” 钟昕一听之下不由愣住。 这部电影钟昕有所耳闻。电影的导演名叫郑嘉和,堪称新生代导演中的翘楚。《秋意》是郑嘉和的成名之作,他拍这部《秋意》,不是冲着票房去的,而是直奔国际三大电影节大奖。此外,这部片子的男女主角都是圈内的当红明星,还没开拍便成为网络上的热议话题,为片子带来了不少人气,使这部片子成为了近年来难得的叫好又叫座的电影。 钟昕乍一听有些震惊,倒不是因为这部片子注定红火的命运,而是因为《秋意》的副导演,陈泽。 钟昕想到陈泽的名字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上一世,陈泽无意中目睹了钟昕拍的平面广告,便邀请钟昕加盟自己的新戏《樱桃情》。正是因为这部戏,钟昕的前途毁灭殆尽。 陈泽此时还是《秋意》的副导演,《秋意》获奖之后,他也跟着有了些名声,便开始单干。单干之后他的第一部戏就是《樱桃情》。 钟昕脑子发胀,这一世,不仅她被雪藏的时间提前了,就连和陈泽的相遇都提前了。况且,《秋意》这部片子陈泽是主管临演的副导演,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命中注定,那后边的道路恐怕也不会改变多少。 钟昕站在片场边上,不禁开始四下里张望,等看到角落里陈泽胖乎乎的身影时,不由咬住了牙关。 戏马上就要开始拍了,场务训完话便把陈泽叫了过来。陈泽一来,那些模特纷纷转换了巴结的对象,又开始围着陈泽叽叽喳喳起来,就连谢琳这会儿也往中间凑了凑。 不多会儿,陈泽开始分配角色。刚才套近乎的几个模特都分到了有台词的角色,谢琳更是拿到了一个有台词、有镜头的富家小姐角色。唯独到了钟昕这里,陈泽停了下来,上上下下看了她两遍,问她:“以前拍过戏吗?” 面对陈泽肥胖的一张脸,钟昕觉得好笑。她没做过临演,但情|色片女主角倒是做过一次,那时陈泽也是这样打量着她,问她以前演没演过戏,最后又笑笑说,“这片子对演技要求不多,展现媚态就够了。” 往事不堪回首,钟昕神色黯然了几分,咬紧牙,摇头说:“没有。” 这回陈泽没有客气,指了指老码头的河滩边,“那你先演个浮尸,躺着不动就行了,对演技没要求。” 演浮尸,正合钟昕的心意。面对陈泽,钟昕反而觉得别扭,与其像谢琳那样奉承他拿到个有几句零星台词的角色,过一把戏瘾,还不如跟着郑嘉和做真正的临演,从中旁观主角的演技。 陈泽的话一说完,钟昕刚准备转身,便听见人群里传来“噗嗤”一笑。她瞥眼瞧了过去,一眼就看见谢琳捂着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钟昕懒得搭理她,转身跟着服装师去换衣服。 - 《秋意》的女主角是当前的娱乐圈里新生代四小花旦之一,名叫安然。 今天的这出戏主要讲的是忆秋的姐姐从东瀛坐船归来,途中遭遇海盗,生死未卜。忆秋得知噩耗跑到码头来寻人,最后看见钟昕演的浮尸,误以为钟昕就是姐姐,绝望之下,放声痛哭。 戏不复杂,也没什么太难的台词,唯有长镜头是个考验,要求安然演出从担忧到悲伤,再到绝望的表情。 安然以前电视剧演得多,演技略有些浮夸,也不细腻,对长镜头处理也没有经验,一次次地被郑嘉和喊“卡”。 前几遍试演,郑嘉和还算耐着性子在和安然讲戏,等正式开拍,安然依旧是代不进感情,干哭没有泪,连声音也是干巴巴的,没什么层次感。郑嘉和有点不耐烦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忆秋要带点感情,表情太干,十几秒都没有变化,眼神也太直。” 安然撇了撇嘴,找化妆师过来补了下妆,又默默念了两遍台词,和郑嘉和示意了一下。 郑嘉和挥挥手:“再试一次。” 场务打板,安然低头翻了翻钟昕的身子,哭喊道:“姐姐……你不能这么扔下我……” 钟昕躺在河滩上快有一个多小时了。河滩上都是小石子,隔得后背生疼不说,自己半个身子还浸在河水里。虽说这是夏天,但钟昕也架不住在河水里一动不动地泡上一个多小时。 钟昕冷得受不了了,嘴唇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等安然演完,郑嘉和还是摇了摇头,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拿过扩音器对钟昕嚷嚷:“那个临演,你演的是死尸,嘴唇不能动。” 钟昕急忙坐起来说了句:“导演对不起。”趁机活动了一下肩背,又安分地躺下继续演死尸。 郑嘉和叹了口气,刚刚坐回到座位上,手边递来一杯咖啡。他抬头一看,看见林怀予。 林怀予一身民国少爷的装扮,手里拿着的两杯咖啡和他的装束极为不符。他把一杯咖啡递给郑嘉和,另一杯留着自己喝。 “过来看看。”郑嘉和招呼林怀予坐到自己旁边。 小屏幕里回放的是刚刚安然的戏份,哭声干瘪不说,长镜头处理得也不好,表情单一完全没有过渡,林怀予看了几秒就觉得烦了,目光不由在小屏幕里游走,渐渐定格在安然身边躺着的那具浮尸身上。 “下一场你到河滩边来找安然……”郑嘉和和林怀予简要说了说戏,又说,“和她对戏,你辛苦点。” 林怀予笑着收回了目光,喝了口咖啡又看了眼安然那边。 安然这会儿在发脾气,声音不大不小:“临演这么不专业,好好一条戏,本来能过的……” 助理在一旁给她端茶递水,不断安慰道:“专业了就不叫临演了……” 钟昕听得一清二楚,躺在地上不吱声。 不远处,郑嘉和闻声叹了口气。他刚刚借故临演出错叫了停,不过是给安然个面子,没想到这姑娘如此不开窍,非但不领情,还在那边瞎咋呼。 郑嘉和招呼林怀予,“怀予,要不你先跟她对戏,先拍下一条,带她入入戏。” 安然听见导演叫林怀予的名字,侧头看了一眼,先前厌恶的表情一扫而光,换上了婉约的微笑,甜甜叫了声:“怀予哥,你来了。” 林怀予跟她点点头,刚刚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就听安然说:“郑导您别生气,再给我一次机会!” 郑嘉和沉默。 拍了多少次了,安然的情绪没有半点突破,演员缺少悟性,短时间内来多少次也都是一样的效果。 安然见郑嘉和不说话,撒娇地说:“郑导,要不您再给我说说戏?” 郑嘉和又耐着性子把忆秋的戏说了一遍,循循善诱:“安然,你的表情不对,嚎啕大哭不行的。你要带上感情,翻尸体的时候你是忐忑的,翻开尸体,你以为死的人是姐姐,这时你是伤心的。然后你想到你们从小相依为命,姐姐死了,你从此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你很绝望……你要把这种感情的过渡表演出来。一直嚎啕大哭,就太肤浅了,要有情绪的变化……” 安然似懂非懂,又拍了三遍,依然没有突破。 郑嘉和有点想骂人了,安然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对,以往拍电视剧都是两三条过关,到了郑嘉和这里,却要为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纠结半天。 一时间,片场无人说话,场面有点尴尬。林怀予上前解围道:“要不先放饭,让安然再琢磨琢磨。” 郑嘉和没话说,摇了摇头,把遮阳帽摘下来,一下子摔在椅子上,转身就走。 安然有点委屈,这会儿倒是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怀予,“谢谢怀予哥。” 林怀予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去吃饭。 - 片场上的剧务人员也都去领盒饭了,林怀予没走,站在远处喝咖啡。 人走光了,没人招呼钟昕,钟昕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石子膈得生疼的后背,拧干了衣服上的河水,站起身,不由一哆嗦,打了个喷嚏。 她走到一边,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个背包,摸了摸,从里边拽出一袋饼干,拆开口,塞了一片到嘴里。 钟昕顶着浮肿的死尸妆,坐在河边吃饼干,吃着吃着,看到波光荡漾的河面,眼神不由呆了。她的神情停滞了半晌,嘴角不由往上翘了翘。 虽然钟昕的脸色苍白浮肿,造型也狼狈不堪,但林怀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在和郑嘉和一起看监视器里的画面时就认出了钟昕,她因为发冷而微微翕动的嘴唇,以及安然抱怨时她的沉默,让林怀予觉得有些奇怪,这样隐忍的钟昕和他前两天在秀场外看到的人截然不同。 林怀予清楚,但凡是真的识时务,只要进组的时候巴结一下副导演,绝不会沦落到演死人的下场。 林怀予盯着钟昕看,不知不觉间喝完了一杯咖啡。扔掉咖啡杯,他转身去找助理小方,小方刚刚帮林怀予买来盒饭,捧过来问他:“牛排和猪排,哥,你吃哪一份?” “两份都给我。”林怀予两份一起拿过来,单手捧在怀里转身往河边走。 小方有点摸不清头脑,往常林怀予也就吃大半盒就饱了,没想到今天胃口怎么这么好,一下子要了两盒。小方低声嘀咕着,没办法只好转身去抢剧组的盒饭。 林怀予捧着盒饭走到河边。 中午的河边,水汽在日光的暴晒下蒸腾起一丝燥热。也许正因为此,大家吃饭的时候都离河边远远的,给这边留下了一片清净。 钟昕独自吃着午饭,天很热,她伸手挥了一下衣袖给自己带来一丝凉风,另一只手摸了块饼干出来塞在嘴里。 林怀予慢慢走过去,靠近钟昕时,他把盒饭递到她面前,问:“牛排和猪排,你吃哪一份?” CH.06 突然有人出现,钟昕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看见了摞在一起的两份盒饭。饭盒盖子是透明的,里边的牛排肥厚多汁,透着股诱人劲儿。饭菜可人,连带着拿着饭盒的那双手看起来都让人有好感。 钟昕顺着林怀予修长、干净的手指往上看,看见的是他的衣袖。民国少爷穿的马褂,袖口绣了金丝,看着华丽尊贵。 意识到送盒饭的不是工作人员,钟昕急忙抬头看他。 他的五官很秀气,但好在轮廓并不柔和,因此少了阴柔之气,多了男人的阳刚。这样端正的五官已经很难得了,可他偏偏还长了双略有些深邃的眼窝,目光随河面的波光流转,沉稳又深情。 钟昕一晃神,认出了他:“林怀予?”话一出口,钟昕觉得自己有点傻气。《秋意》这片子名震四方,林怀予作为主演,出现在这里丝毫不为怪。 林怀予没有回答,只是挑眉笑了笑,把上边的牛排盒饭递给了钟昕:“猪排有点油,就牛排。” 剧组的盒饭配备是有标准的,钟昕看了眼盒饭,色泽诱人,菜品摆放整齐,一看就是林怀予自己开的小灶。 钟昕下意识摇了摇手,婉拒道:“不用了,我有吃的。”说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半包饼干,嘴角无奈地抽动了一下。 林怀予看着笑了笑。他坐到钟昕旁边的石头上,打开了牛排饭的盒盖,连同筷子一起递给钟昕:“安然的样子估计还得有个把小时,补充一□□力。”林怀予说着又把盒饭往钟昕面前送了送。 牛排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钟昕肚子有了反应。她咽了一下口水,最终还是犹豫着伸手接过盒饭,低声道:“那我不客气了。” 一上午躺在河滩上消耗体力,钟昕这会儿真是饿了。她接过盒饭,“美食”当前,她也顾不得林怀予,便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林怀予看着有些发愣,别说女临演了,就是女明星在他面前也都是温婉含蓄的,完全没有人向他展示过这样的吃相。他看着看着,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笑着递了瓶矿泉水递给钟昕:“慢点吃。” 钟昕接过水,“嗯”地应了一声,像是没什么功夫搭理他,继续埋头扫荡。 - 两个小时后,河滩边的戏终于结束了。 钟昕从临时搭建的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把湿乎乎的戏服团成一团,准备还给服装组的助理。 林怀予后边还有一场在河滩上寻找忆秋的戏,他在等待场景布置得空隙,东张西望发了会儿呆,一眼就看见了钟昕。 钟昕这会儿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短袖t恤、牛仔裤,外边套了件格纹衬衣,脑后又扎了条马尾,扮相清纯,一点也不像“天使部落”同来的那些模特。 林怀予觉得有意思,盯着她多看了一会儿。 钟昕把衣服还给助理后并不急离开,她跟着明星助理们站在外围。只不过那些助理低头翻着手机,唯有她撑着脖子往摄影棚那边张望,显得尤为引人注意。 下一幕戏是大少爷到河滩边来找忆秋,两个主角情感推进发展,是展现演员演技的重要戏份。 钟昕听闻过林怀予的演技。他二十多岁出道时演技相当青涩,仅仅凭借着帅气的外表才有了些知名度。不过林怀予不甘现状,这些年,他的努力有目共睹,电视剧一部接一部,基本上没有断过档,演技得到了锤炼,慢慢从帅气小生过渡到人气男神。近几年,他逐渐往大银幕转移,主演的几部作品口碑都很不错。 钟昕探头往摄影棚里看,场景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安然坐在遮阳伞底下看台词,林怀予却不见身影。 钟昕还在到处找他,冷不丁听见身后有人说:“去帮我买杯咖啡。” 钟昕一转头,林怀予就在身后和助理小方说话。 小方这会儿正在打电话,听到了点点头,但分身乏术,顾不上立刻去买东西。林怀予看着微微皱了皱眉头,捏了一下鼻梁,忍着瞌睡没有打哈欠。 钟昕看见了,凑过去问他:“你要喝什么?我去帮你买。” 林怀予转头一愣,微一迟疑,才点点头说:“美式,不加奶,不加糖。” 钟昕记下,转身去找咖啡厅。影视城的一隅有家星巴克,二十分钟后,钟昕买了咖啡回到拍摄地。 安然那边还没有准备好,因此戏还没有开拍。 钟昕插空把咖啡递给林怀予,林怀予接了过来,问她:“多少钱?一会儿让小方给你。” “不用了。”钟昕笑了笑,摇摇头道。 林怀予本以为她会接着说,一杯咖啡而已,没多少钱,没想到钟昕却说:“你中午请我吃了盒饭,还你的。” 林怀予一愣,随即挑了挑眉,端着咖啡离开了。 中午他给了钟昕一个盒饭,这事要是放在别的女星身上,估计早就追着自己道谢了,更甚者恐怕还会说要回请自己。钟昕倒好,给了她一个盒饭,她就要还自己一杯咖啡,互不相欠,清清楚楚。 - 河滩边的这场戏,有林怀予带着,安然的放空的表演似乎变得恰如其分了。这条戏拍了几遍,顺利通过,全组收工回房休息。 白天给安然当临演,在河滩上一躺好几个小时,晚上回到宿舍钟昕就感冒了。 剧组安排的宿舍冷冷清清,同屋的谢琳和另外几个特约临演还没有回来。钟昕洗了个热水澡,自己先上床休息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钟昕鼻子开始堵了起来,她坐起身,在黑暗里伸手摸了摸,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抽出纸巾擤鼻涕。 钟昕这边吭哧吭哧地擤着鼻涕,谢琳和另两个临演推门进来了。 灯开了,钟昕坐在床边擦鼻子,样子有点狼狈。谢琳看着笑了笑,扭过头旁若无人地和另两个人说话:“演戏这事儿一开始靠的都是眼缘,陈导慧眼,一看就看出我适合演大家小姐了。”谢琳说着,瞥了眼钟昕,“不像有些人长得丧气,连活人都演不了。” 这一天,谢琳她们几个跟着陈泽拍支线场景,另两个人见谢琳已经把陈泽哄得服帖,自然也知道该站哪一队。她们听谢琳这么说,看了眼钟昕,不由笑着附和。 这要是在上一世,钟昕多半会为了息事宁人而忍气吞声。但经历了这七、八年,钟昕已经成熟多了。她明白怒气何时该爆发,何时该隐忍。谢琳此刻趾高气昂的样子,钟昕看着觉得可笑。她撇撇嘴,戴上眼罩,闷头睡觉。 钟昕以前的睡眠质量就不高,梦多易醒。这一晚,四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钟昕更加睡不踏实,一个动静就被惊醒了。她摘掉眼罩,看见一道光线闪过,有人批了件外衣闪到门外。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钟昕借着手机发出的光亮看了眼屋子里,谢琳的床位空了出来,杯子和枕头却又摆放的整整齐齐的。 谢琳的事情钟昕懒得过问,她再度躺下,可是头疼得厉害,脑子一跳一跳,吵得自己睡不着觉。 钟昕记得宿舍不远处有个药店,她批了件薄外套起身,拿了钱包悄悄出门买药。 影视城地处郊区,虽是夏天,但还是有早晚凉。 钟昕走到屋外,被夜风吹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哆嗦。她紧了紧外套,凭着记忆往药店走去。 深夜里,药店已经关门了。透过药店的玻璃门,钟昕还能看见里边隐约的灯光。她伸手按了一下门边的门铃,不多会儿,一个老头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头把玻璃门拉开一个缝,问钟昕:“怎么了?” “感冒,想买点药。” 老头看了她一眼,把她请进了屋里。 屋里气温高一些,钟昕进屋吸了吸鼻子,冷暖空气在鼻腔里一对流,忍不住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老头从货架上帮她找了感冒药,递给她:“早晚各一片,吃完了多喝水、多睡觉。” 钟昕接过药看了看,药盒上写了一排字“孕妇、抑郁症患者请遵医嘱”。钟昕犹豫了一下,问他:“抑郁症怎么服药?” 老头上下打量着钟昕,问她:“你有抑郁症?” 钟昕上一世在罗耀的折磨下得了抑郁症,还被罗耀逼迫着服用过量的镇定剂,最后导致她病情加重,甚至精神错乱。现在重新来过,她的身体虽然恢复了青春,但是记忆里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并没有抹去,精神上的低落感还是时不时袭来。 钟昕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说:“以前得过,现在好了。” 老头儿推了一下眼镜,“好了那就没事儿,该怎么吃怎么吃。”他顿了顿,又说,“你要不放心,就减一点药量。” 钟昕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问:“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 重生回来,钟昕一直没有服用过任何药物,晚上睡觉偶尔会做噩梦,有时候一觉睡醒,分不清是真是幻,总以为当下是梦,而自己依旧没有摆脱罗耀的束缚。即便这样,她也忍着没有吃药,但现在四个人一间宿舍,钟昕住不习惯,觉得借助药物或许更容易入睡。 老头皱了皱眉,问她:“你是要安眠药?” 钟昕点点头。 老头看着钟昕,却摇头道:“姑娘,这感冒药吃了一样能睡觉。既然病好了,就不要老惦记着依靠药物入睡了。” 老头说得在理,但钟昕实在忍受不了那种精神上的侵袭,就好像她虽然已经把罗耀从生命里剔除,但他却还在慢慢侵蚀她的精神、灵魂。 老头知道钟昕听不进他的话,便说:“实在不行,我给你开点中成药,你吃着调一调。” 老头不给她开安眠药,影视城附近也就这么一家药店。钟昕无奈,只好点点头。 “你等在这儿。”老头说完转身去后屋找药。 钟昕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老头警惕性地停下来:“你进去不方便,就在这儿等着我。” 老头见钟昕应了一声,撩开布帘往后屋走。钟昕没来得及转身,不经意间从布帘的缝隙中瞥见一个男人裸着后背趴在后屋的理疗床上。 这深更半夜,来理疗的多半是剧组的人。钟昕怕被人认出来,更怕自己上辈子的病情被别人知道,便急忙背过身,不敢再回头,乖乖站在屋外,一直等到老头帮她拿好了药。 钟昕走后,老头又把门锁上,撩开布帘回到理疗室。 林怀予裸着背趴在床上,听见了动静,微微将头抬了起来:“人走了?” 老头擦擦手,继续帮林怀予按摩:“现在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得了抑郁症,有病还乱吃药……”老头说着不住叹气摇头。 钟昕虽然感冒了,但林怀予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她来买感冒药并不奇怪,只是林怀予并没想到,钟昕二十出头的岁数竟还得过抑郁症。 也难怪,她的神色和表情都不像是一个二十来岁女孩儿应有的,她虽然也笑,但淡淡的笑容中似乎沉淀下了颇多无奈和辛酸。 老头帮林怀予按摩完,不忘嘱咐他:“你这腰背啊,就该多休息休息,戏少拍两部。” “都是老伤了,”林怀予坐起身,从一边的椅子上拿过短袖套在身上,“您手艺好,每次来这边拍戏都得麻烦您。”他跳下床,回头冲老头笑了笑,“您这个见效快,比我自己休息的都好。” CH.07(修) 这些天,钟昕白天跟着剧组拍戏,晚上早早地回屋休息,感冒药吃了两三次,症状基本消除了。 一个多月下来,钟昕和片场的工作人员也混得挺熟的了,唯独和陈泽保持着距离,不愿像谢琳一样过去巴结他。 场务看着钟昕一个人形只影单地站在一边看脚本,有点瞧不下去,跑过去说她:“钟昕啊钟昕,你说你年轻漂亮,身材又好,就甘心当一辈子龙套?我要是你瞅准了机会就上。”场务说着,往陈泽那边努了努嘴。 陈泽周围依旧围着群莺莺燕燕,其中要属谢琳最会折腾,小粉拳一下下捶在陈泽肩头,说是帮他按摩,实则像是在打情骂俏。 “看见没有,那个谢琳……”场务别有深意地笑笑,“今天有场戏临演的戏,百乐门头牌,给特写的,多半是她的。” 钟昕笑笑,不置可否。 场务看得急了,压低声音和钟昕说:“我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的话,她们这几个临演长相和演技可都不如你,你可别不上心,有时候成败真的只是一念之差。” 场务说着,瞧了眼陈泽那边,又收回目光,“你就当结交几个前辈,这总不吃亏。” - 场务的话让钟昕觉得气闷。中午放饭了,钟昕没什么胃口,跑到人迹罕至的码头边散心。 码头的浅滩上都是鹅卵石,之前就是这一地的小碎石子隔得她背上生疼,缓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 钟昕弯腰捡了颗石子,一挥手,扔进了河里。 石子没漂起来,在河中央冒了个泡,直直沉进河底。 钟昕觉得这颗石子像极了自己的人生,激不起一星半点的波澜。上辈子早早地推出了演艺圈,销声匿迹,这辈子,就算摆脱了罗耀,进了演艺圈却又遇上了仿佛和上一世相同的命运。 钟昕觉得泄气,但想到罗耀又觉得豁朗。 可以过没有罗耀的日子,至少她还有希望,还能去努力,就算真的只能普普通通过一辈子,那也要比原来幸福得多。 钟昕看着河面,长呼一口气,心情好多了。她弯腰抓了一把石子,一颗一颗往河里扔,希望有一颗能打出水漂。 可惜她技术不佳,手里一把石子都快扔完了,仍然没能打出一个水漂。 钟昕有点不甘心,准备再试的时候,身边突然飞出一颗石子,平平地蹦进河面,弹出来又蹦进去,再弹出……一连在河面上打了四五个水漂。 钟昕惊呆了,扭头往石子出现的方向看,结果看到了林怀予。 林怀予手里还拿了两颗石子,掂了掂,冲她一笑,问她:“吃完饭了?” 他说话的时候丝毫不惧生,好像两人真的是熟识已久的朋友一样。 钟昕“嗯”了一声,没解释自己没胃口吃饭。 林怀予的出现让钟昕有点不自在,她站在他身边,手里握了五六颗石子,不知如何是好。继续玩水漂,技不如人,不玩,拿着石子又觉得尴尬。 身边的林怀予倒是悠然自得,手里的两颗石子扔出去,毫无虚发,每个都在河面上漂了好几下才沉到河底。 钟昕看他扔完,偷偷把手背到身后,顺势让手里的石子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接着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准备溜走。 林怀予听见声音,没有回头,只是冲着河面说了声:“别走。” 钟昕一惊,停住了脚,回头一看,林怀予扭过头看她。 他朝她一笑,招了招手,说:“过来。” 林怀予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微弯,看着格外温润。对着这种笑容,钟昕像是没什么招架之力,着了魔怔一样,乖乖地又走了回去。 林怀予从地上捡了一把碎石子,递到钟昕手里:“打水漂是有诀窍的。” 钟昕双手接住石子,低头看着手里平摊的一堆石子发愣。 林怀予却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钟昕手里的石子,说:“像这种圆的就不合适打水漂。”林怀予从她手里捡了个圆滚滚的石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随手扔掉,又捡了个扁平的,继续认真解说,“这种扁的合适。” 林怀予选好石子,转身挥臂,石子平平地切着河面飞了出去,“噗——噗——噗——噗——”蹦了四下掉进河底。 “看到没?”林怀予转过身对钟昕笑笑,“石子出手时,要平行水面。” 钟昕看傻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你试试。”林怀予后退一步,让出空间来给钟昕施展。 钟昕看了眼他,他的神情自然,没有丝毫和她开玩笑的意思,真的像是在教她打水漂。 钟昕也不管了,低头选了颗扁平的石头,挥臂扔了出去。 石头的路线弧度有些大,坠入河底,悄无声息。钟昕又试了一遍,还是失败。 林怀予笑笑,再做了一次示范,叮嘱道:“扔出去的时候,速度一定要快。” 钟昕记住了要领,再试一次,石子在河面上“噗——噗——噗——”跳了三下。 “有了!”尝试了这么多次终于成功,钟昕有些兴奋,跳起来叫了一声,指着河面笑道:“刚才,漂了三下。” 林怀予笑笑,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些放肆的笑容,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的晚上,他在药店的里间听到的对话。他看着钟昕,觉得似乎很难将“抑郁症”三个字和她此时的笑容联系在一起。 兴奋感褪去,钟昕发现林怀予盯着自己看,这才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她的笑容沉静下来,对林怀予说:“谢谢。” 林怀予没接她的茬,看着她略有些防备的样子,笑了笑,扯开话题:“今天那出逃荒的戏,你演的不错。” 上午她跟着陈泽在巷道里拍串联的镜头,大的环境是战火纷飞,全城百姓收拾细软准备逃荒。谢琳她们都拿到了有台词的角色,唯独钟昕的角色一言不发,拿着包袱跑入镜头,再跑出镜头。 “你看见了?”钟昕抬头看林怀予,没想到他跟着郑嘉和拍戏,还能腾出空来四处闲逛。 林怀予点点头,“就是有一点处理得不够到位。” “什么?”钟昕知道林怀予指的是演技上的缺陷,急忙追问。 “逃得很快,表情也挺落魄,再来点惊慌就好了。”林怀予说着,又补充道,“有的戏,导演自己可能揣摸不了那么细致,你仔细揣摩了,演出来了,会让他灵光一闪,觉得很到位。” 钟昕看着林怀予,突然明白为什么在小鲜肉泛滥的当下,他依然能坐稳当红男星的这把交椅,并且人气经久不衰。导演说戏只能指导大的方向,而那些细节才是最能使人物、剧情出彩的地方。这些林怀予做到了,让他演绎的人物活了起来,进入到观众的心里。 钟昕低头琢磨着林怀予的话,体会着逃荒时的慌张,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展现出了惊慌失措的情绪。 林怀予看这钟昕,想到了kim和他说的话,心里不由赞同。 钟昕确实不错,不仅有悟性,而且很踏实。 - 午休过后,又要开工了。 钟昕知道演艺圈里口舌多、是非多。为了避嫌,她找了个借口在河边滞留,特意让林怀予先走。 林怀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不戳穿,点点头先回了拍摄的地方。 下午的这场戏是室内戏,是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全剧至关重要的转折,郑嘉和把它放到最后拍摄。 这幕戏的背景是安然扮演的忆秋因战火被困在了老家,林怀予扮演的少爷却依然在上海的沦陷区。少爷虽然身处欢场,但满心想着的都是忆秋。下午这场戏的场景就是“百乐门”,大少爷在纸醉金迷中听着百乐门头牌的一首《何日君再来》,幡然醒悟了自己对忆秋的爱恋,决定奋不顾身反抗家族,去乡下寻找忆秋,最后两人一起投身救国事业。 这场戏主要表现的是林怀予的内心独白,从麻木、迷茫,到思念,再到毅然决然离席奔出百乐门,这种情绪的转变对林怀予来说处理起来并不难,因此他全无压力。 林怀予散着步回到片场,还没进门,远远地就听见郑嘉和在骂人。 “你找的这是什么人?”郑嘉和把这出戏的脚本卷成一卷,“啪啪”打在一旁摄影机的支架上,“你是当我傻,还是当观众傻?” 场务站在郑嘉和对面,低头看脚,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茬。 “我问你,我当初要你找的是什么?” 场务也虚,小声回道:“百乐门头牌……” “你也知道是百乐门头牌!”郑嘉和说话直,也不管别人的感受,指了指舞台上站着的谢琳,“你自己看看你给我找的是什么? ” 场务被郑嘉和说得不得不抬头瞄了一眼台上的谢琳。平心而论,谢琳长得还算过得去,只是衣服一换,那搔首弄姿的样子,不像百乐门头牌,倒与站街的妓|女有几分神似。 谢琳听了郑嘉和的话自然不乐意,看了眼陈泽,跺了一下脚,使了个娇嗔的眼色。 陈泽畏惧郑嘉和,眼神急忙避开,事不关己地抱怀慢慢踱步到郑嘉和身边,指了指台上,小声吩咐场务:“郑导不满意,你还不快去重新找!” 场务抬头看着陈泽直发愣。谢琳就是陈泽塞给他的,他不要不合适,要了也不合适,现在挨了郑嘉和的骂,陈泽非但不帮他说话还陷他于不义,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陈泽这边脸不变色心不跳,一个劲儿地朝场务使眼色。郑嘉和没瞧见,只顾着在旁边骂骂咧咧:“细节细节!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 脑子都干什么去了……” 场务心里骂着陈泽,正觉得一个头胀得两个大的时候,身后有人开口了。 “郑导,我有个人选。” 三个人一起回头,背后林怀予双手插在兜里,淡然的微笑挂在嘴角。 郑嘉和看着他,问:“谁?”他顿了一下,想到什么,急忙说,“不管是谁,最好就在附近,否则耽误拍摄进度。” 林怀予笑笑,眼神往身后一飘,郑嘉和即刻明白,目光锁定在刚刚回到片场的钟昕身上。 CH.08(修) 钟昕从河边回到拍摄的影棚,刚刚进门,就看见林怀予、郑嘉和、陈泽,还有一群人盯着自己看。 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钟昕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地向大家点了个头,说了句,“对不起,迟到了。”便打算擦边儿溜到后台换装。 钟昕还没走出几步,郑嘉和便已打量完她了。他操着沙哑、苍劲的嗓音,在钟昕身后开口问她:“叫什么名字?” 钟昕背脊一僵,颇不自在地转过身,抬头看了眼郑嘉和,余光又瞥见了他身边的陈泽。 钟昕沉了口气,说:“我叫钟昕。” “钟昕?”郑嘉和还没等钟昕答应,赶不及似的问她,“百乐门头牌,你行吗?” 场务上午和钟昕提过百乐门头牌的角色,这算是全戏里边临演能拿到的最好角色了。谢琳和其他模特已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不知道讨好了多少次陈泽,就连钟昕也觉得,这角色恐怕非谢琳莫属了。 钟昕知道,凭借《秋意》日后的红火程度,演这个角色多半能沾点光,至少能在大屏幕前混个脸熟。她抬头看郑嘉和,余光却瞥见了郑嘉和身后的陈泽。 郑嘉和苍老、黝黑的一张脸上,唯有眼睛发着亮光。他目光如炬,打量着钟昕,等着她的回复。 钟昕眸光一沉,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我试试。” 就算陈泽在前,有幸能得郑嘉和这样知名导演的指点,钟昕也愿意试上一试。 听到钟昕的答复,郑嘉和点点头,转身立马拍了拍手,拿起扩音喇叭道:“化妆师、服装师快一点,舞台上临演到位。”郑嘉和举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十分钟后开拍。” 他转过身,见钟昕还不行动,用命令的口吻说:“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装!” - 百乐门头牌的戏服是谢琳从身上脱下来的。这回她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脾气了,脱下衣服,恶狠狠地团成一团,往钟昕这边一扔,“钟昕,你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上次走秀,钟昕替了谢琳的位置,这回,她更是把谢琳的角色生生拿了过来,让她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如果说上一次突如其来的回归挤占了原属于谢琳的机会,钟昕对此还抱有一次歉意,那么这一次,钟昕对谢琳完全没有愧疚之情,尤其是一想到谢琳曾在她背后使绊,钟昕就更觉得她是咎由自取了。 她看了眼谢琳扔在她脚下的旗袍,弯腰把旗袍捡了起来,抖掉上边的灰尘,搭在了椅背上。她没理谢琳,坐回到椅子上,安心等化妆师过来帮她化妆。 钟昕的不理不睬让谢琳更加恼怒了,她气冲冲地朝钟昕这边走了两步,还没开口,便听见钟昕不紧不慢地说:“你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去抢,而且那些东西原来也不属于你,它们更适合其他人。” 上次走台步的服装,还有这次的角色,那些并不是谢琳的款型,它们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你……”谢琳气得语塞,“你别得意!以后的路还长!” 钟昕抬头看她,抽了下嘴角,淡淡笑了笑,点头道:“不错,我的路还很长,至少会比你的长。” 她话音刚落,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化妆师提着箱子进来帮钟昕上妆。 有人在,谢琳没有再纠缠下去,但还是撂了狠话:“头牌的角色不好演,你悠着点!” “砰”地一声门响,谢琳摔门离开,钟昕垂下眼让化妆师画眼线。 刚才在谢琳面前,她不过是呈口舌之利。遭遇了陈泽,这条路,自己还能走多远,钟昕完全没有概念。她垂着眉眼想着自己的后路,直到化妆师提醒她,“抿一下唇”,钟昕这才回过神来。 钟昕抬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微微勾了一下红唇。镜中的人不笑时显得冷艳,嘴角上扬时,微笑淡然,有些无奈,又透着些凄美。 钟昕起身,换上了旗袍。 就算这一世的命运和上一世惊人地相似,但钟昕活着的目的已经改变。终点的设定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么她脚下的路也一定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百乐门的头牌,这对她来说或许不是重蹈覆辙的开始,而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钟昕深吸一口气,拉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郑嘉和坐在导演椅上和陈泽商量着这一幕的拍摄,钟昕绕过陈泽,走到郑嘉和面前,弯腰鞠躬,谦虚地道:“郑导,我第一次拍特写,请多关照。” 郑嘉和看了她一眼,暗红色的丝绒旗袍将钟昕的身材修饰得恰到好处,她的长发垂在肩侧,看着有些清雅。她笑意淡淡,神情无喜无悲,非冷非热,独具韵味,却又偏偏让人捉摸不定。 郑嘉和对她的形象还算满意,便挥了挥手,把她打发到了舞台上。 等钟昕就位,郑嘉和拿起扩音喇叭对着钟昕喊:“你感受一下舞台,找一下百乐门头牌的感觉,要放得开,上得了台面。” 钟昕依言熟悉了一下舞台,又和身后的伴舞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个镜头后期要进行处理,与林怀予身处欢场周旋的镜头穿插剪接到一起。但实地拍摄时,镜头中间最好不要有断点,要连贯并且一气呵成,这就要求钟昕的情绪有起落、有过度。 这样的镜头难度堪比长镜头,钟昕体会了一下,还没摸到头绪,郑嘉和那边抬手看了看手表,挥手道:“没时间了,直接来。” “action!” “啪”地一声,场务打板,舞台灯光亮了,四周音乐一起,钟昕身后的伴舞也开始动了起来。 钟昕站在舞台中央,慌乱中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握话筒,唇齿轻碰,开始唱歌。 歌只唱了两句,郑嘉和那边大喊了一声:“卡!” 音乐停,钟昕的歌声戛然而止。 郑嘉和皱着眉看着钟昕:“表情怎么这么僵,重新来。” 拍平面是钟昕擅长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她都能很好表达。但是演戏要求的是演出情感变化和情绪过渡,钟昕对此的经验寥寥无几,约等于零,面对这种高难度的长镜头更加束手无策。 何况这个角色不过是个有特写的龙套,没有设定、没有背景。这种脸谱化的角色不仅要演得得体还要演得有特色,对她而言实在是种挑战。 这条戏又拍了两遍,郑嘉和还是不满意,一直喊卡。 舞台上灯光晃眼,钟昕站在舞台中央被烤得发燥,手心里却冒出了冷汗。 郑嘉和坐在椅子上不住摇头,神情颇为失望。钟昕不敢看他,眼角去瞥周遭,不经意看见了站在一边的林怀予。 林怀予抱怀看着她,神色无恙,看见钟昕目光飘过来,他稍一点头,嘴角微微一挑,以示鼓励。 现场陷入僵局,陈泽站在一边嚷嚷了一句:“行不行?不行赶快换人!”说着,又向郑嘉和请示,“要不让刚才那姑娘试试?她之前跟我拍了几次,镜头感还不错。” 郑嘉和看了眼钟昕,神情略一迟疑,刚准备开口时,钟昕主动发问:“郑导,给我两分钟可以吗?” 郑嘉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算是许可了。 钟昕依然站在舞台中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握着话筒。她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话筒上,陷入沉思。 她脑海里想到了中午林怀予和她说的话。 很显然,当下郑嘉和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感觉,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所表达的东西没有触动到他。不能触动他的原因有很多,归根结底是人物不够立体。 这个歌女是个说关键不关键,说不关键却又间接影响了大少爷想法的一个人物,因此处理方法不能太过脸谱化,而是要让人物形象丰满起来。 然而,短短的几十秒,没有台词,只能依靠歌声和表情,这要让人物形象丰满非常困难,不过也并非不可能。 两分钟过去了,郑嘉和道:“时间有限,再试最后一次。” 钟昕点点头,没有说话,握着话筒酝酿情绪,等着郑嘉和喊,“action”。 音乐舞蹈起,钟昕颔首沉眉,睫毛的影子打在了脸上。她眼皮轻颤,睫毛微微翕动。和缓的音乐声中,她缓缓开口: “好花不长开,好景不长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上海滩的歌女,这是大背景下的小人物,身处乱世,越是不起眼的人物,她的命运越是坎坷,故事也越能使人感同身受。 钟昕想到了自己,她上一世踏着一步步艰辛,一路走来,t台上的光彩照人却不能掩盖她所经历的心酸艰苦。就像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当浮华落尽,一切终成空,无痕无迹,无处寻觅。 郑嘉和盯着面前的小屏幕,里边的镜头在慢慢推进,钟昕依旧垂着眉眼,朱唇轻颤,唱完了最后一句: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她的歌声不像脚本里要求的那样有节奏,但如泣如诉的感觉反而更能映衬出那种不舍和眷恋。 曲终,钟昕抬头睁眼,眼里水光流转,两滴眼泪划落脸颊,在此定格。 郑嘉和看着那滴泪珠愣了两秒钟,晃过神来,高喊一句:“卡!过了!” CH.09 林怀予夺门而出的戏是拍摄计划中的最后一场戏,他演技娴熟,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但郑嘉和力求完美,还是要求他演了两遍,以备剪接使用。 由于官方的杀青会在女主角安然离开剧组时早已经举行过,因此这次真正意义上的杀青反而显得有些简单。 杀青后,陈泽招呼剧组人员留下,一起到影视城附近的酒店吃饭。 钟昕卸了妆,拿起背包准备悄悄离开,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工作人员堵住,拉着她一起去了酒店。 片子杀青了,剧组人员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喝两口小酒了,个个心情都不错。 钟昕不愿像谢琳那样拼命往郑嘉和和陈泽那桌上凑,便和摄影、道具坐在一桌。摄影、道具都是大老爷们儿,一上桌就是喝酒吃菜,闹得不亦乐乎,反倒衬着钟昕有些安静地坐在一边闷头不语。 摄影大哥看见钟昕,招呼她:“丫头,刚才我拍的你,镜头感不错!不是第一次了?” 钟昕抬头看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摄影大哥拿酒杯碰了碰钟昕面前的杯子:“走一个!下次有缘再合作。” 钟昕对酒精过敏,推脱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一杯酒下肚,她的皮肤就开始发烫,脸色也红得厉害。她找了个借口离席,从叽叽喳喳的大厅里出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相比吵闹的大厅,卫生间这边清净得很。钟昕洗完了脸,抬起头便听见隔壁洗手间的对话声。 钟昕仔细分辨了一下,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泽和郑嘉和。 钟昕本无意偷听别人说话,但陈泽的一句话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郑导,上次给您看的那个剧本怎么样?”郑嘉和没说话,陈泽顿了一下,提醒道,“就是那个《樱桃情》。” 钟昕走到了两个洗手间的门口,本已迈步离开,但听到了“樱桃情”三个字,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 郑嘉和连连摇头:“尺度太大,不好办。” 陈泽一听,急了,忙跟上几步,声音离门口近了些:“这剧本我看过,还不错,艺术嘛,有点露骨也正常。” 郑嘉和打开水龙头洗手,听陈泽这么说,关掉了水声,看了他一眼,“剧本是还可以,但是你自己再好好看看,那些露骨的内容有必要吗?” “嗨。”陈泽尴尬笑了两声,“郑导,您这有点不通情理了。现在这个社会,不来点噱头,谁还有兴趣欣赏艺术?就说《秋意》这片子,要不是林怀予和安然担纲,能吸引来这么多资金?” 郑嘉和同意他的说法,“你说得对,推销艺术是需要噱头,但是色|情绝对不行。” 郑嘉和转身往外走,钟昕听见声音逼近,急忙躲了回去。 陈泽追在郑嘉和后继续边劝道:“色|情也好,明星也罢,目的不都是把观众吸引过来吗?人到了,艺术才能卖得出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泽,”郑嘉和站定,转身看他,“我问你,这片子要是让你来导,就按这个剧本导,电影拍出来了,你会让你家人孩子看吗?” 陈泽听了语噎,沉默便是最好的否定。 郑嘉和好言相劝:“一部不会给你家人孩子看的电影,最好不要去拍。”郑嘉和说着,拍了拍陈泽肩膀,“我比你早入行几年,也算你的前辈了,我劝你安心琢磨怎么拍几部好电影,别的就先别想了。” “不是……郑导……” 陈泽还要再说,被郑嘉和打断:“感情的交流,包括接吻和床|戏,讲的都是水到渠成,这些东西该有的我半个镜头都不会删。但是,为了卖座的色|情,我是多半个镜头都不会拍的。这片子要是不肯改剧本的话,我是不会接的。还有……”郑嘉和顿了一下,又说,“以后挂羊头卖狗肉的活你也别来找我。” 郑嘉和言毕,脚步声渐渐远去。陈泽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操!给脸不要脸!” 两人走后,钟昕才从卫生间出来。 刚才陈泽和郑嘉和的对话让钟昕陷入沉思。 《樱桃情》的剧本钟昕再熟悉不过,讲的是一个叫樱桃的小镇姑娘一生的情感和奋斗经历。之前拍戏时,钟昕就觉得这剧本有些微妙。如果全剧的立足点放在樱桃对现实的不屈和奋斗上,明明可以成就一部接地气的励志电影,但制片方却一心想着圈钱,将卖点都放在了樱桃丰富的情史上。为了突出情感经历,编剧又加了很多不必要的火辣的情节,让整个影片的档次直接下拉了好几个等级。 钟昕本以为《樱桃情》这部片子一开始就敲定了陈泽做导演,却没想到投资商本意是要郑嘉和来指导拍摄。 如果导演是郑嘉和,投资方又按照郑嘉和的要求修改掉剧本中毫无意义的□□片段,那影片风格将会更加写实、接地气,也会有时代背景,兴许会成为国内电影节上的获奖作品。 可惜阴错阳差,这片子最后到了陈泽的手里。 - 钟昕回到屋里,酒过三巡,场面渐渐纷杂起来。几个摄像大哥已经合伙喝倒了道具师,这会儿都直接对着瓶子吹了起来。主桌那边,谢琳拉着几个模特陪着影片的主创人员,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传进钟昕耳朵里。 钟昕听着刺耳,捏了捏太阳穴,拿起包准备先走。 她刚一起身,面前一暗,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 钟昕抬头看见陈泽,不由愣住。 陈泽拉住她,笑道:“钟昕啊,我可得好好说说你,怎么也不和郑导打个招呼、敬杯酒,就这样走了?” 钟昕一皱眉,看了眼主桌那边。 谢琳不怀好意地笑着朝她招招手,喊道:“昕昕,郑导对你这么好,不打招呼就走,太失礼了。” 钟昕又看了眼郑嘉和,郑嘉和抽着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告而别确实有些不礼貌,钟昕斟酌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水,跟着陈泽走到主桌,以茶代酒敬了郑嘉和一杯。 郑嘉和“嗯”了一声,浅抿了一口酒。 陈泽在一边看着,笑嘻嘻插话:“钟昕你不够意思,郑导把这么重要的角色钦点给了你,你就喝茶?”陈泽脑袋摇了摇,脸上的肥肉也跟着甩了甩,“不行不行,太没诚意。” 钟昕这下不知道说什么了。歌女的那个角色,实在算不上是郑嘉和钦点的。如果不是林怀予推荐,郑嘉和绝不可能想到让她来演这个角色。陈泽这么说不过是拍一拍郑嘉和的马屁,顺便也好起哄灌钟昕喝酒。 这些,钟昕不好当面否定,只好尴尬笑了笑,正想着借口推脱,陈泽就给她找来了小酒杯,又从一边的小台子上拿过了一盏酒壶。 “来,我亲自给你满上。”陈泽说着话,给钟昕倒了满满一杯。 钟昕看了眼郑嘉和,他喜怒不形于色,抽着烟的手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反倒是先开口化解了尴尬。 郑嘉和举了一下杯子,意思了一下,对钟昕说:“不错,很入戏。” 钟昕一愣,才反应过来郑嘉和实在夸奖她下午的表演,她端着杯子碰了过去,点头道:“多谢郑导。”说完,慢慢将杯里的酒喝了下去。 陈泽在一边听着,不由来劲儿了:“郑导可是很少夸人的,钟昕,郑导这么夸你,你还不和郑导多喝几杯?”陈泽说着,招呼了一下谢琳,“快,让服务员添把椅子,就放郑导边上。” 郑嘉和看了眼陈泽,微微摇了下头,不再说话。 钟昕也有些尴尬,椅子来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陈泽一把把钟昕按在椅子上,又给她倒了酒,哄她陪郑嘉和喝酒。 陈泽导戏的天分有限,劝酒的天分超群,句句都逼得钟昕不得不喝。 三四杯酒下肚,钟昕喝得面红耳赤,更觉得天旋地转,桌子对面的人在她眼里也都变了形,时而还出现了重影。 耳边陈泽的声音也渐渐空明起来:“钟昕,为了以后的合作,这杯你必须再敬郑导……” 钟昕急忙摆手:“我有点晕,不能喝了……”她放下手,扶着桌子站起身,可脚下一软,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连带打翻了桌边的水杯。 “啪”的一声,水杯落地,刺耳的声音消失在大厅里,即刻便被吵杂声掩盖。 陈泽看着,急忙扶起钟昕,抬头时伸手招呼谢琳:“钟昕喝多了,快去给她开间房,扶她上去休息。” 谢琳应了一声,过来扶起钟昕。 钟昕被谢琳扶着出去,她的意识浑浑噩噩的,时而清晰,时而混沌。她脚上完全没有力气,软软地任谢琳拉着她往屋外走。 钟昕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酒量不好,但少应付几杯酒还不是问题,就算是喝醉了,也是该觉得反胃,而不是眩晕…… 这种眩晕的感觉,钟昕似乎并不陌生。 上一世,罗耀为了不让钟昕乱跑,曾经逼她吃过一种药,那药吃完了也是这种感觉,浑身绵软无力,思维混沌不清,恨不得昏睡过去。 钟昕奋力挣脱谢琳,想往洗手间去,希望能用冷水冲把脸让自己清醒,可谢琳死死拉住她不放,一直把她拉到酒店的前台。 谢琳把钟昕扔到沙发上,自己去前台开房。没过一会儿,谢琳便接到了陈泽的电话。 “开好房了吗?” “好了,206。” “我这儿也差不多了,姓郑的也快喝醉了。一会儿我把他也弄过去……”陈泽说着,冷笑一声,“大导演和小龙套,到时候《秋意》上映的时候把他俩的□□往网上一传,我看他郑嘉和还能拽得起来!” 谢琳也附和着笑了笑。郑嘉和怎么样和她无关,钟昕抢了她的东西,她不能任她猖狂,非要给她点教训。 “你可看好钟昕,千万别让她跑了。”陈泽叮嘱谢琳。 谢琳笑笑:“她连自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能跑到哪儿去?” 谢琳挂了电话,酒店前台的房卡也准备好了。谢琳拿过房卡,转身去找钟昕。可沙发那里却空荡荡的,就连酒店大厅里也杳无一人。 谢琳神情一僵,刚刚还没来得及收住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CH.10 这顿杀青饭林怀予吃得心不在焉,原因是kim大晚上又开始撒癔症、发酒疯,抱着电话和他大吐苦水。 kim和秦臻的那点事儿林怀予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但这会儿kim又在电话那边寻死觅活,林怀予也不好挂电话,只能举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听着。 林怀予躲在大厅的角落里打电话,闲来无事便四处张望,无意间便看见谢琳把钟昕扶出来,扔在沙发上,转身就去前台开房。 林怀予看着觉得不对劲儿,钟昕窝在沙发里蔫蔫地没有一点力气,面色嫣红,迷离的神色中透着一丝不安。那边谢琳倒是利落,中间还接了个电话,说什么林怀予不知道,但从谢琳胜券在握的表情来看,这一切像是早有预谋的。 娱乐圈里这种事情多了,林怀予见怪不怪。他耳边kim还在絮絮叨叨地回忆着他和秦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林怀予挑了一下眉,“kim,我这儿有点事,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kim一愣,立马开骂,嚷嚷他不讲义气,林怀予不便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到大厅那边,趁着谢琳没注意,从沙发上扶起钟昕把她带出了酒店。 - 郊区的夜晚,微风徐来。没有了都市的喧嚣,远处偶有的蝉鸣声似乎更加响亮。 林怀予扶着钟昕往停车场走,钟昕脚下软绵绵的,一会儿顺从地跟着,一会儿又像是回了点神,使劲儿挣脱林怀予的束缚。 “是我。”林怀予见钟昕挣脱,急忙解释,“现在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钟昕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被林怀予拖着往前走了走,没出两步她又开始挣扎起来。 林怀予叹了口气,钟昕对他这样心存防备,不知道是没听明白他的话,还是压根儿就不信任他的为人。 林怀予怕被狗仔看到当街和女人拉拉扯扯,也怕谢琳回过神来追出来找钟昕,于是干脆把钟昕打横抱起来,开了车门直接扔进车里。 - 车外月光皎皎,透过树影将车窗照得有些斑斓。 林怀予坐在车里发动了车子,手扶着方向盘顿了一下。他扭头低声喊钟昕,问她:“你家住哪儿?” 钟昕头歪在一边,闻声呢喃了几句。 林怀予没听清楚,耳朵探过去,钟昕却不再说话了。 林怀予叹了口气,坐直了看窗外月光,看了半晌,又去瞧身旁的钟昕。 钟昕已经昏睡过去了,她脑袋依旧歪在一边,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散在一侧,撑出修长的脖颈,露出耳后的一小片皮肤。 林怀予一眼扫过去,目光落在她耳后发迹边的一颗黑痣上。黑痣不大,浅浅的一点,但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颇为显眼。林怀予盯着那颗痣看了半晌,最终被钟昕紊乱的喘息声惊扰。 钟昕眉心渐渐皱紧,咬着牙微微较着劲儿,急促的呼吸中,她牙关一松,呓语了几句。 林怀予下意识凑过去听,听到的依旧是凑不成句子的只言片语,但言语间却捕捉到了钟昕的梦境——一场噩梦。 “混蛋……放我走……”钟昕低声的□□让林怀予不由皱眉。他抬起头看她,想要把她从恶梦中唤醒,可看到她时,她眉心略微展开,眼角却有泪水滑落,一滴两滴,最后湿润了面颊。 林怀予看着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样悲怆的事情能让她如此伤心、悲愤,甚至咬牙切齿。林怀予伸手去摸手边的纸巾,触到了,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车窗摇下,林怀予长呼一口气,挂了档,开车出了停车场。 - 风很舒缓,夹杂着一丝咸腥味,直冲大脑。 在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中,钟昕渐渐有了意识。她的思绪惊回,想到了刚才被陈泽灌酒,又被谢琳拉着去开房的经历,一下子清醒起来。 钟昕惊慌之下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衣服,一切安好。她长呼一口气,心塌下来几分。 车外夜色静谧,除了海浪声,钟昕再听不到别的声音。她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走到海边。 海边的堤岸上坐了一个人,钟昕趁着夜色看不清楚,那人听见动静却主动回头。 钟昕看见林怀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车门上。 林怀予看着她警惕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钟昕这边走来。 钟昕往边上蹭了一小步,想了想又停了下来。 林怀予无奈笑笑:“你要是早就有这么警惕,还至于被人灌药?” 林怀予的话一出,钟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她之前猜得没错,刚才确实是被陈泽下了药。陈泽和谢琳两个人一直没安好心,一个灌她喝酒,一个拉着她开房,幸亏林怀予经过把她带了出来。 想到这些,钟昕对自己刚才的防备之心有些不好意思。她抬头冲林怀予笑笑,“刚才谢谢你。”钟昕说完,想起还有一事尚未和林怀予道谢,便索性在这里一起说了,“还有今天下午你把我推荐给郑导,也谢谢你。” 林怀予看着她不置可否,挑了挑眉问她:“你今年多大?” 钟昕不解,迟疑了一下说:“二十三。” 说出岁数时,钟昕心里五味杂陈,一时想到重生前的自己,一时又想到上一世的这个年岁,不由觉得自己颇为失败。但转念一想,自己终归还是幸运的,就当过去的八年走了弯路,现在还能回到□□重来一次。 钟昕心里有事,表情有些凝重。林怀予看着笑了笑,问她:“真的二十三?” 没等钟昕点头,林怀予又说,“我看不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哪儿有你这样愁眉不展的?” 钟昕抬头看他,林怀予脸上挂着浅笑,唇角一勾,眼角弯了下来,看着有些醉心。钟昕撇过头看着海,心里想着林怀予的话,不由笑了:“我还年轻,只有二十三。” 林怀予说得没错,她还年轻,没有什么事值得她悲伤难过的,罗耀不会、陈泽不会。她不受束缚,未来的可能多种多样,全都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勇往直前就可以了。 钟昕想着,嘴角渐渐露出浅笑。 堤岸边的灯光昏暗,衬着车灯和路灯,林怀予看着钟昕微微翘起的嘴角愣神,半晌才回过神,拉开了钟昕身边的车门:“晚了,我送你回去。” - 车子往城里开去,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林怀予从钟昕口中得知她家住南方,大学没毕业就签了“天使部落”,此后便一直留在b市。 “怎么想起来入这行的?”林怀予开着车问她。 钟昕想起往事,尴尬笑了笑,扭头看窗外。 进了城,路边灯光明亮起来,照得路上恍如白昼。从车窗的玻璃里,钟昕仿佛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对着车窗笑了笑,摇头道:“不知道,稀里糊涂地就进来了。” 她那时只想着挣钱,二十来岁,又什么都不会,倒是面相和身材正值青春,只能去当平面模特。没想到这一发便不可收拾…… 钟昕支着下巴倚在车门上,林怀予抽空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的侧脸,不再搭话。 两人在娱乐圈里地位悬殊、身份相差很大,钟昕不愿多说,林怀予便不再多问。一时间,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又在环线上行驶了几分钟,钟昕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一下子愣住了。 手机在不停地响,钟昕稳了口气,伸手一划,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钟母打来的。 上一世,钟昕不顾父母阻挠一意嫁给罗耀,以至于和家里关系闹僵。重生回来,钟昕心里有愧,一直想回家看看爸妈,但因为拍戏没有空档,再加上近乡情怯,平时只有发发短信。钟父钟母也理解她工作繁忙,从不主动打来电话。 钟昕接起电话,对着电话叫了声:“妈。”她的鼻音浓重,尾音也有些发颤。 林怀予听着,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 车厢密闭,钟昕电话里传出了钟母的声音:“昕昕,你和罗耀怎么回事?我前几天去s市看到他了,他旁边有个女的……”钟母顿了一下,仔细留意女儿的反应,钟昕这边却没有动静。钟母耐不住,心里揣测钟昕多半是伤心得说不出话来,便问她,“昕昕,你跟妈妈说,他是不是对不起你了?” 钟昕瞥了眼林怀予,他目不斜视,盯着前方道路。钟昕压低声音:“我们分手了。” “怎么就分手了?”钟母不解,“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不是的。”钟昕不好解释,只说,“妈,你就别管了。” 钟母叹气道:“昕昕,你这些年为他做的事情妈都看在眼里,妈心疼你,不想你受委屈。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跟妈说,可别憋出病来……” 钟母絮絮叨叨,钟昕听了眼眶却有些湿润。从小到大,父母对她关爱有加,尤其是母亲,尽心尽力满足她所有要求,对她几近溺爱。 上一世,她在父母跟前尽孝的权力都被罗耀剥夺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弥补了。 钟昕笑笑:“妈,我已经长大了,你别操心了,真的很好。”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下环线。钟昕没要林怀予开进小区,指了指大路边,让他停车。 林怀予问她:“到了?” 钟昕点点头,胡乱指了指前边:“不远了,就在那边。” 林怀予靠边把车停稳,嘱咐道:“路上小心。” 钟昕点头道谢,门刚刚开了条缝,林怀予在身边叫了她一声。 钟昕回过头,林怀予把手摊放在她面前:“手机给我一下。” 虽然不解,但钟昕还是乖乖交上手机。 林怀予接过手机,低头按了一串号码,又把手机还给钟昕:“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联系我。” CH.11 仲夏夜,空气有些凝滞,沉重得透不过一点风。钟昕出租屋里的空调坏了,一直没修,床尾的摇头电扇也是陈年旧物,一通电便“吱呀呀”乱响,扰得人晚上难以入眠。 夜里一点了,车晓蕙还没回来,钟昕不敢睡,睁着眼望着屋顶发愣,最后还是摸过床头的手机给车晓蕙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无人应答。钟昕无奈,挂断电话,手一滑翻到了林怀予的手机号。 手机屏幕光亮刺眼,钟昕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索性坐起来,跑到阳台上透气。 刚才林怀予给了她电话后,直接开车走人,留下她一人站在路边握着手机不知所措。林怀予这样的当红男星,有多少人排着队巴结,哪有主动给她留电话的道理?可要说是潜规则,单凭这些天相处下来的感觉,钟昕也觉得这种猜测似乎不太靠谱。 正想着,门口有了动静。车晓蕙半夜下班回家,进了门直接把高跟鞋踢掉,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 钟昕思绪被拽了回来,看着她颓废的样子,问她:“怎么才回来?” “你还没睡啊。”车晓蕙耷拉着眼睛,连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钟昕看着有些不对劲,车晓蕙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这会儿却是苦大仇深的表情,连眼角的妆也哭花了,弄得眼睛周围脏兮兮的。钟昕坐过去看她,问:“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车晓蕙翘了翘嘴,没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会儿有人安慰她了,车晓蕙一把抱住钟昕,开始哭诉:“昕昕,你说我是不是贱骨头?我也是大学毕业的,干什么不好,偏要给她去当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个小保姆,鞍前马后的……她不说谢谢就算了,一有不如意就发脾气……你说她还想怎么样……” 车晓蕙说到后边已经泣不成声了。钟昕依稀记得车晓蕙在星海国际做艺人助理,眼下跟着的这个蹿红的女艺人是靠卖萌发嗲火起来的,看着岁数还没有车晓蕙大,但据说脾气不小,和她外在可爱、清纯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工作时有不如意处,大牌的经纪人哪个不是从小助理混上来的?车晓蕙这会儿哭得伤心,钟昕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安慰她,给她递纸抹泪。 车晓蕙擤了擤鼻涕,抽了口气道:“昕昕,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相信那些明星,表面上光鲜华丽,一个个装得跟圣人似的,越是这样的,心眼越小……”车晓蕙想到了什么,拉了一下钟昕,问她,“你在《秋意》的剧组这么多天,你没发现吗?” 钟昕在剧组这么多天,关注点都放在了演员的演技上边,对其他的倒是没太在意。她顺着车晓蕙的话笑了笑,忽地想起一件事,问她:“你也是星海国际的,你和林怀予同公司,有没有听说过他是怎么样的人?” “林怀予?”车晓蕙这会儿平定下来了,抹干眼泪说,“他我倒是不清楚。”她顿了顿,习惯性地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他的经纪人有多强势,在公司里,只要被蓝思悦听到有人议论林怀予,不管是谁说的,都得卷铺盖走人。就连公司老总都得忌惮她几分。” 林怀予如此成功,背后的经纪人团队自然功不可没。蓝思悦作为林怀予的经纪人,强势倒是不出乎钟昕的意料。 钟昕没言语,车晓蕙接着感叹道:“我算是看透了,演艺圈大多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我们这些小助理要想出头,非得比他们还要狠!”车晓蕙说罢叹了口气,将自己拽回到了昏暗的现实中,想了想,撑了个懒腰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上一世只是和演艺圈擦身而过,钟昕对这个圈子看得不算透彻。但单从这次陈泽和谢琳的举动来看,车晓蕙的话虽然有些绝对,但也不无道理。 钟昕不会害人,只求保全自己,在圈子里站稳脚跟才不会被人欺负。 钟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手指一划,林怀予的号码便从手机中删掉了。 站稳脚跟固然重要,但方法一定要对。 - 《秋意》的合约结束了,钟昕一时闲了下来,一闲就是十几天。这些日子,模特公司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有硬照拍摄、没有走秀、没有街拍,丝毫没有因为她拿下了郑嘉和戏中最重要的临演角色而对她刮目相看。不仅如此,公司反倒是像是把她淡忘了。 其间钟昕也去过公司,找到经济人云姐,云姐还是轻描淡写一句:“等有了合适你的活儿自然会通知你。” 钟昕也明白,公司依然记挂着上次得罪kim的事情,有意想要晾着她,不给她通告。跑了两三次后,钟昕也就懒得再去碰壁了。既然公司那边不给她通告,她只好自己去找。 这回钟昕没有再去找赵导接走秀的活儿,反而跑到影视城去应聘临时演员。 重生回来,正经八百地接触到了拍戏之后,钟昕对演员这个职业更感兴趣。也许当下演戏远没有做模特风光,拿到的酬劳也比不上模特,但模特再光鲜亮丽,也是在用自己的光彩诠释服装的灵魂。而演员不同,虽然是在演绎别人的人生,却无形中也让自己的灵魂得到释放,甚至救赎。 更何况做模特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等再过两年,到了二十五六岁,也就到了模特发展的瓶颈期,那时候再想转行就显得被动了。钟昕心里不是没有盘算,想要这条路走得长远,就要比之前更有远见和眼光。 几周下来,钟昕都驻扎在影视城做临演。剧组听说她之前做过《秋意》的特约临演,自然对她高看一眼,给出的角色也都不错,都是有正脸、有台词的角色,运气好还能多次出镜。 钟昕对待这些小角色丝毫不马虎,一个个都按着林怀予所说的仔细揣摩,研究那些角色的特征、想法。她也不管导演是否留意,都尽力将所想到的东西通过表情、细节表现出来。 时间长了,钟昕在剧组间也有了些熟人,副导演知道她努力肯干,有了合适的角色还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钟昕上午拍完了一条民国戏,中午接了个电话,那边有个古装剧缺个临演,女杀手,有台词,有打戏。剧组找了一上午没找到合适的人,不是形象不符就是台词不好,要么就是身段欠佳,焦头烂额中突然想起了钟昕,说什么也要她过来救场。 钟昕想了想,应了下来。虽然是体力活,但角色很典型,值得一试。 片子是武侠巨作,钟昕饰演的女杀手受男二号雇佣,前去刺杀回娘家省亲的女主角,刺杀途中就要得手时却遭遇了男主角派来的武林高手。女杀手与武林高手展开一场恶战,最后被擒获,就在被逼说出雇主身份时咬舌自尽。 钟昕换好了一身黑衣,到了拍摄现场仍然先和导演问好。随后武术指导和钟昕讲解了一下招式,钟昕强记了一下,又和饰演高手的几个演员比划了几下,便正式开拍了。 钟昕身体条件原本就好,原先在模特公司也没少接受过形体上的训练,几招花拳绣腿完全不在话下。动作戏分镜头拍摄,拍了两遍,到最后高手生擒钟昕时,许是对方男演员用力过猛,钟昕自己也没掌握好分寸,右手手腕“咔哒”地发出了一声脆响。 钟昕手腕发热,但那边导演还没喊“卡”,她也就不敢透露出半点疼痛的表情,只是咬着牙强忍着,眼神里透着股杀手的狠劲儿。 几个高手纷纷围住钟昕,摘了她的面纱,盘问她受谁指使。 钟昕手腕还被那男演员捏着,疼得她眼泪就要飙出来了。她皱着眉,不发一言,一咬牙,咬破之前道具给她的血包,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就在几个高手面面相觑的时候,导演终于喊了“卡”。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钟昕手腕疼得差点没了知觉。她就地坐下,牙缝里倒吸了几口冷气,一个没忍住,眼眶红了起来。 之前和钟昕对打的男演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跑上来道歉。 钟昕看了眼伤情,一吸鼻子,摆了摆另一只没事的手说:“没事,扭到筋了,应该没伤到骨头。” 那男演员看着席地而坐的钟昕不由一愣,反应过来才急忙说:“你找剧组问问有没有药膏,不行的话就快去医院看看。” 钟昕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会儿还有一场戏,拍完了我就去医院。”钟昕说完朝男演员挥了挥手。 这场户外戏拍完后,晚一点还有一场室内戏,要和男二号搭戏,补全之前杀手受命的情节,因此钟昕必须等着户外戏全部结束后,再转移到室内拍摄。 趁着中间的空闲,钟昕跑到影棚外边去找剧务,想要找些绷带固定一下手腕,以免二次拉伤。 剧务这会儿正忙着对接后边的场景和道具,一时没工夫搭理钟昕,便胡乱指了个方向道:“你去找找有没有医药箱,自己处理一下……”话没说完,剧务就拿着对讲机去和别人说话了。 钟昕没办法,只好自食其力。他看了看片场外边,不远处休息区那边,一张躺椅底下正好放了一个医药箱。她没多想,走过去拽出医药箱,蹲在躺椅边上就开始找绷带。 绷带找到了,刚刚翻开手腕处的衣服准备裹上绷带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低沉女声,那声音虽是低沉,但有意提高了几个八度,听得钟昕一哆嗦,手里的绷带一脱手,滚到了地上。 见钟昕没反应,那女人又吼了一声:“你干什么呢!” 钟昕回过头看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四十多岁的模样,一头干练的装扮,短发、衬衣、长裤,怒目看着钟昕,恨不得一口把她吃了。 还没等钟昕开口回答,那女人又厉声斥责道:“这是你随便靠近的地方吗!” 钟昕摸不清状况,片场是不欢迎闲杂人等,但这里不过是演员休息区域,她虽然只是临演,但临演也是演员,怎么就不能靠近这里了? 面对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钟昕也不惧怕,伸手捡起绷带,站了起来。她的身材高挑,眼睛轻而易举地看到女人的脑顶。 “我想找点绷带。”钟昕不卑不亢。 女人看了眼钟昕手里的绷带,直接夺了过来,随手一扔,绷带掉进医药箱,弹了一下,用从医药箱里蹦了出来。 钟昕看着眉头一皱,便听女人说:“一点规矩都没有!这是主演的东西,你不打招呼就随便动?”女人说着气得直喘,环顾了一圈,开始高声问,“这是谁找的临演……” 这女人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分外刺耳。钟昕听得头脑发麻,巴不得她赶紧闭嘴。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有人开口:“我让她来的。” 那声音听着多少有点耳熟。钟昕回过头看见了林怀予。 林怀予一袭青衫,头发束起,凸显出清俊的眉目。他手里拿了把折扇,像是道具,可此刻被他用来扇风,又像是浑然天成。 看见林怀予,女人噤了声,半信半疑地问了句:“你找她来的?” 林怀予笑笑,举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找她来帮我对对戏。”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明天那场戏的台词我还没背熟。”他说完,又看了眼钟昕,温润一笑,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拍了拍钟昕的肩膀,“钟昕,我介绍下,这是我经纪人,蓝姐,蓝思悦。” 钟昕还在发愣,肩膀被人一捏,这才回过神,喊了声:“蓝姐好。” 蓝思悦并不理她,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问林怀予:“怎么不找小方?他人呢?” 林怀予一本正经摇摇头:“他戏感太差,念台词都能念错,被我派去买咖啡了。” 蓝思悦依旧将信将疑,看着钟昕刚要开口,兜里手机响了起来。蓝思悦接通手机,举着手机“喂”了一声,眼睛却死死盯了钟昕一眼,直到把她看得发毛,这才转头离开。 CH.12 看着蓝思悦远离,林怀予缓缓呼了口气,转头问钟昕:“没吓着你?”他笑了笑,又解释道,“蓝姐脾气有点急,别介意。” 蓝思悦不仅脾气急躁,说话也冲,影迷、粉丝不分场合地索要签名都会被她骂走。林怀予觉得不好,但敬她是前辈,自己又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也不便说什么,只是拍戏、接通告都尽量只带助理,能不用她出现就尽量不去惊动她。 “没有。”钟昕摇摇头,“这回又要谢谢你了。” 她说着,抬头看了眼林怀予,实在没想到这回误打误撞又进了林怀予的剧组。重生以后,钟昕没少受他恩惠,盒饭的事情就不说了,《秋意》的角色推荐,杀青宴时,在她醉意朦胧时带她离开,再加上这次帮她解围,每每他出现,都是钟昕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候。 钟昕想着之前的事,脸上不由显现出尴尬的神情。 林怀予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指了指她的手腕,问:“手怎么了?” 钟昕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因扭伤已变得红肿。她不想自己在他人面前的形象一直与“狼狈”挂钩,便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支吾一声,“没事。”说着,她绕过林怀予就想离开。 林怀予却快一步伸手拦住她,从躺椅上拿起剧本,伸到她面前:“钟昕,说好帮我对戏的。” 钟昕一愣,林怀予又将剧本往钟昕面前递了递。他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你下一场估计晚上才能拍得了,现在没事帮我对对戏,就算谢我了。” 钟昕犹豫着接过剧本,低头看了一眼,问他:“哪一段?” “西厢,第三段。” 林怀予话音刚落,她便伸手翻开剧本。她右手有伤,只能左手翻阅,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林怀予笑笑,说:“不急,你先熟悉一下,最好带点感情,就像真的演戏那样。”他顿了顿,指了一下她的手腕,“顺便先把伤处理一下。” 钟昕点点头,从药箱里拿过绷带,一边裹着手腕一边看剧本。 林怀予要对的这幕戏是女主角遭遇刺杀后回到娘家,家兄和她的一段对话。林怀予的剧本被画得密密麻麻,他用马克笔标注了自己的台词,又用红色的笔迹简单注明了角色的内心情感。钟昕看着不由瞠目结舌,没想到一个演员拍摄前的功课能做到如此细致的地步。 钟昕用绷带固定住了手腕,又熟悉了一下台词,一切就绪,林怀予开口叫了声:“素心。” 钟昕对着剧本,也带入了感情,蔫蔫应了一声。 林怀予叹了口气,问她:“你知道昨天那个杀手是谁的人吗?” 钟昕闭着眼,皱着眉,摇了摇头。 林怀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对视自己的眼睛:“不要逃避,你知道的。” 对上林怀予目光的那一刻,钟昕有那么一点点出戏,但很快,林怀予认真的态度又将她带了回来。她照着剧本演,紧闭着嘴,良久才说:“不可能是他。” “素心,你要面对现实,想杀你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的夫君。你敬他爱他,他呢?把你放在心上了吗?他成日醉酒青楼留恋花间不说,现在还要趁着你回娘家派人追杀……” 林怀予还在说着台词,钟昕却有点分神,借由剧情想到了自己。 林怀予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沉声说:“他想你死,你没看出来吗?” 话音一落,钟昕不由打了个哆嗦,重生前和罗耀相处的不堪回忆瞬间涌向心头。 林怀予似乎也感觉到钟昕的肩膀在不住颤抖,眼神里也流露出了恐慌。她本该接下去说台词,但嘴唇仅翕动了两下便僵住不动了。 林怀予皱了下眉,轻声叫她:“钟昕。” 钟昕回过神来,眼神空洞茫然,浑然不知地点点头,说:“我知道。” 林怀予一愣,剧本上女主角应当歇斯底里,拒不接受现实,完全不应像她这样平静地给出肯定的回应。林怀予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提醒道:“念台词。” 钟昕这才思绪惊回,背脊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她低头看剧本,一改之前的风格,生生将演戏变成了念剧本:“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很好……” 林怀予越听越不对劲,干脆打断了她。 卷入之前的记忆,钟昕也觉得自己失态,主动认错道:“对不起,刚才有点走神,再来一次可以吗?” 林怀予看着她空洞的双眼,凝默了片刻,摇摇头说:“你这样的眼神,再来多少次也是一样的。” 钟昕收回目光低下头。她本来以为和罗耀分手,之前的一切全部都可以翻篇了,但事实上,她还是没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之前那八年留给她太多的痛苦,以至于她设身处地地一回忆,那种惊恐、害怕的感觉还是不由流露了出来。 事业毁了还可以重头再来一次,对感情的信任一旦摧毁就很难再重建了。 钟昕埋头呼了口气,皱着眉,努力将过往的事情从脑海中清除,然而越是努力,那记忆就越如蛆虫一样,钻得更深了。 林怀予看着钟昕渐渐低垂的眉目,不由叹了口气。他坐到躺椅上,并未躺下休息,而是拍了拍边上的小凳子,喊了声钟昕,说:“坐。” 钟昕垂首坐在一边,林怀予开口问她:“你是想做演员的,对吗?” 钟昕抬头看他,他的神情严肃,不似说笑。钟昕点了点头。 “好。”林怀予也跟着点头道,“做演员重要的是要学会管理情绪。”林怀予顿了顿,继而说,“能够调动自己的情绪为角色所用固然是好事,就像你上次演歌女那样。” 钟昕听着愣了一下,上次《秋意》片中她演的歌女,正是调动了自己重生前的情绪才得到了郑嘉和的认可,只是没想到这些竟没能瞒得过林怀予的双眼。 “但是,”林怀予看着钟昕,认真地说,“千万不要让你自身的情绪影响到角色。” 钟昕缓慢点了点头,剧中人物对现实的不接受确实与她的想法有违,但是林怀予说得对,倘若有一天她要去饰演这样的人物,她就要用剧中人的思维去思考一切,而不是用自己的感受带入进去。 林怀予点点头,“钟昕,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丰富的经历造就优秀的演员,这话是没有错。只不过,千万不能被过去的事情牵着鼻子走。”林怀予顿了顿,继而道,“如果你想成为好演员,就不能被自己的经历束缚,不要被过去阻碍,放下自己,这样才能入戏。你明白吗?” “明白。”钟昕抿了抿嘴,点了下头。 林怀予笑笑,问她:“那就再来一次?” “好。” 钟昕长呼一口气。放下虽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从点滴开始尝试,势必会有好的结果。 这一次,钟昕相对而言更加入戏。一遍戏对完,林怀予毫不避讳地夸她:“不错,好多了。” 钟昕心里觉得好笑,说好了是帮林怀予对戏,可到头来却是他在辅导自己的演技。不过这几个月接触到演戏以来,她大多的技巧都是从林怀予只言片语的点播中获得的。 钟昕心里颇为感激,由衷道谢。 感谢的话说完了,两人忽然陷入沉默。钟昕心里突然想到了上次分别时林怀予留下的电话。 钟昕想到此事觉得有些尴尬,她和林怀予在圈内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秋意》之后再有交集的可能性少之又少,再加上她不会开口向别人求助,便删掉了林怀予的电话。只是钟昕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下,她居然还能遇见林怀予。 钟昕抬头看了眼林怀予,林怀予也在看她。她看见他,急忙将目光瞥向别处。她甘愿奔波于剧组间去当临演而没有给林怀予打电话求助,这在对方看来,显然是有所防备的。 林怀予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这边却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她手腕上裹着的绷带,才、开口道:“其实你不用那么辛苦地做临演。”他顿了顿,又说,“以你的资质完全可以胜任更好的角色,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你推荐给。” 钟昕听了急忙摇头:“不用了。” 林怀予听了觉得有意思,向来只有别人请他帮忙被他一口回绝,这还是第一次他表明乐意帮忙却被人拒绝。 林怀予笑着打开扇子,手臂挥动起来,开始慢慢扇着风。“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林怀予问。 林怀予的手劲儿不小,钟昕坐在他边上都能感受到阵阵清凉。她抿嘴笑了笑:“所有人都说娱乐圈是染缸,不靠巴结、不牺牲色相就很难出头。我就是想试试,不这样做,只靠自己的能力,到底能走多远。” 林怀予听了,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没隔几秒,清风继续徐徐送来。 林怀予挑唇一笑:“出名的方式有很多种,从临演开始是最辛苦的,好好的模特为什么不做?偏要想走这条路?” 钟昕对演戏确实有兴趣,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或许也不会这样执着于演戏。她想着,随嘴说道:“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最近通告都断了……”她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这种事情犯不着和林怀予抱怨。她急忙换言道,“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演戏我还是新手,边演边琢磨,收获不少。” 林怀予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还没等到开口应答,钟昕便急忙借口告辞:“下场戏可能快要开拍了,我先去准备了。”钟昕把剧本递还给林怀予,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说,“谢谢。”话音落下,她又补充道,“再见。” 林怀予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了一下,这才缓缓回道:“再见。” CH.13 晚上九点多,钟昕收工回家,路上接到了模特公司的电话。 云姐打来电话通知钟昕明天去一趟公司,明天有设计师来公司挑选拍摄硬照的模特。 钟昕应下了,第二天赶早到了公司。 公司对这次模特的挑选还挺重视,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好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钟昕连同公司的其他模特全都被安排在了隔壁的空屋子里等候。 这回天使部落签约的模特几乎都到场了,几十个女人挤在屋子里叽叽喳喳,吵得钟昕脑子发胀。 她出去透气顺便上了个卫生间,回到屋里经过会议室时,正好和楼道对面走过来的kim打了个照面。 kim被一群公司高管簇拥着往会议室走,人群中他还是看见了钟昕。 两人对视了一眼,钟昕冲他点点头,kim只是眨了下眼,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 人群进了会议室,钟昕这才回到屋里。 kim这样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出现在公司倒是件轰动的事情,由此看来,昨天云姐在电话里说的设计师不是别人,正是kim,也难怪公司这次会对这个项目如此重视了。和kim合作意味着距离国际舞台只差分毫,这无论对个人,还是公司来说,都是件稳赚不赔的事情。 钟昕正想着这事,身旁传来谢琳的聒噪声:“你们知道这回kim是和谁合作的吗?” 谢琳身边的模特纷纷表示不知道。 “明赫啊!”谢琳言语间颇为得意,“kim和明赫签了两年的合约,成了明赫的首席设计师,这回的硬照就是为明赫冬装发布做准备的。” 明赫确实是国内时尚圈首屈一指的大公司,多年来屹立顶峰不倒。钟昕没忘记当年罗耀是怎么被明赫打压,怎么吃了kim的苦头。也正是如此,她才了解到kim加入明赫的原因。这绝非所有人想的强强合作,而是他终究过不了美人关。 “琳琳姐,我看这回的模特非你莫属了。”模特里有资历尚浅的,此时还不忘拍一拍谢琳的马屁,“咱们这群人里边,就属你经验最丰富,身材最好,我看也别选了!” 谢琳笑了笑,眼神往旁边撇了撇,落在钟昕的身上定住了,她开口嘲讽道:“话不能这么说,选还是要选的,一切都要按流程来。这样做就是要堵住某些人的嘴。”谢琳说着,提高声音问周围的模特,“你们还不知道?咱们公司有的人就喜欢乘人之危,专抢别人手上的东西。” 谢琳说完,身边即刻有人露出惊讶神色,怒斥这世上怎么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钟昕听得出来谢琳在针对自己,她懒得和她辩驳,这种人最爱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她挪了个位置,坐到后排墙角边,眼不见为净。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等候室的门开了,kim在模特公司冯总的陪同下进了屋。 冯总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转脸面对大家时,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腰板也挺直了。他挥了挥手,大声说:“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我们公司最近承接了一个项目。”冯总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眼kim,谄媚一笑,又继续说,“这次kim老师和明赫合作,要拍摄一组服装的平面广告,所以请大家过来和kim老师见个面,听听他的要求。” 冯总简单说完,转头把kim请到了中间。 kim环视了一圈,咧嘴一笑,扭头对冯总说:“冯总,要我说,这回真没必要搞这么大规模。” 冯总听了急忙摆手:“必须的,kim老师,这次合作的事情我们是真的很重视!”冯总说着,指了指这群模特,“你看看,今天来的模特都是按您以往的合作标准找的。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不要脸的说一句,也是卧虎藏龙的……” 冯总说着来了劲儿,伸手招呼了一下坐在中间的谢琳,谢琳立马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恭敬弯腰道:“kim老师,久闻大名,请多关照。” “谢琳之前选秀都得过奖的,硬件条件很不错,经验也丰富。”冯总趁热打铁,把谢琳的优点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之前参加过不少大型发布会的走秀……” 冯总介绍得十分热情,kim却显得心不在焉,看着谢琳挑了一下眉毛,点了点头。 冯总见kim不感兴趣,又给他殷勤介绍别的模特,资历深的、浅的全都说了一遍,唯独没介绍钟昕。 冯总滔滔不绝,kim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了皱眉,身边的助理即刻会意,打断了冯总道:“冯总,老师自己能看,模特合不合适,有没有潜质,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被助理这么一呛,kim那边又没有指责助理之意,冯总的脸色一下子不对了。他张了张嘴,生生把后边的话吞了下去,没敢再往下说。 旁边的人终于闭嘴了,kim呼了口气,抬脚往模特面前走了两步,目光一扫,正好看见角落里的钟昕。 kim指了指墙角的方向,问冯总:“这丫头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冯总曾听谢琳说过钟昕和kim的“过节”,刚才进屋一看见钟昕,他心里就大呼倒霉。昨天他通知经纪人时,就忘了说这么一句,结果云姐就把钟昕叫来了。 冯总见情况不妙,介绍时刻意避开钟昕,就是怕kim看见钟昕回忆起之前的事,连带迁怒于整个项目。结果好死不死,kim还是注意到她了。 kim提到了钟昕,冯总硬着头皮走过去想要解释,口还没开,钟昕倒是先说话了。她面色平静,不卑不亢:“老师好,上次在后台,您点指点过我走秀。” kim一挑眉,点点头道:“哦,想起来了。” 他说完话,不再言语,冯总看了着急起来,忙凑过来说:“老师,这丫头资历浅,也没什么像样的作品,之前顶撞了您,您可别生气。”见kim还不说话,冯总干脆撇清嫌疑、划清界限,“钟昕上次接的是私活,说的话、做的事,其实不能代表公司立场。那件事后,我们也都教育过她了,把她晾了挺久的了,这回也不知道是谁把她叫来的……您放心,之前的事我们一定给您一个说法,大不了就解约走人。” “解约?”kim看着冯总笑了笑,“这不太好?” kim的笑容不甚明了,言语也没有明确表态,冯总弄不清他话里的意思,也摸不准解约这样的惩罚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一时间僵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kim看着冯总畏畏缩缩的的样子觉得好笑,他强忍住笑意,继续逗他:“你们要跟她解约,是因为她揽了私活呢?还是因为她得罪了我?” “揽私活,揽私活。”冯总这回绕过弯来了,感情kim是怕被人诟病心胸狭窄,才对解约一事存有异议。冯总揣摩出了kim的用意,急忙赔笑道,“这事儿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她自己作的。” “是吗?”冯总钻进圈套,kim嘴角一咧,“你们公司的流程我是不太懂,上次请钟昕去给我帮忙走秀确实没跟冯总你提前报备,这样算是揽私活的话……那确实是我失误了。” kim叹了口气,说,“下次我……”他说着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对,你们要和她解约了,那就没有下次了。”kim耸了一下肩膀表示遗憾,“那sorry了,我还是跟钟昕的下一家经纪公司谈谈……” 冯总听着kim的话整个人都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见kim徜徉要走,这才知道上前拦住他:“别别,kim老师,先别走。” kim抬头看了眼钟昕,她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看着他和冯总,有些微微发愣。 kim笑笑,刚才打了一巴掌,现在回过身就该开始给冯总喂枣了。“冯总,我知道,其实这事儿不怪你,你当时也没在现场看着,肯定不清楚情况……” 冯总顺坡下驴,忙道:“是是是,我这也都是道听途说的,没核实确实是我的失误。这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这儿胡编乱造的,我查出来一定给她好看!”冯总急忙表态,说着,还下意识瞥了谢琳一眼。 谢琳看着面前kim一步步诱导冯总往他的陷进里钻,气得险些晕过去。她眉头紧蹙,就差没有跺脚骂人了。 “其实钟昕条件也挺好的。”冯总顾不上谢琳那头,急忙应和着,“我们也是看中她的实力,想要栽培她才对她严格要求的。” “是吗?”kim问。 “当然当然!” “那不解约了?” “怎么会呢!”冯总把头直摇。 kim看着十分满意,点了点头,笑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就谈谈合作的事情。” CH.14 模特定下来了,kim便在冯总陪同下去了办公室,kim的助理则留下来和钟昕接洽。他简单说了说拍照的风格,又要了钟昕的三围数据和素颜照片,以便拿回去确定妆容和服装尺寸。 事情办妥,钟昕陪着助理往外走。走到冯总办公室外,钟昕还没离开,而是陪着助理等在门外,探头透过玻璃门往屋里看。 钟昕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诡异,她与kim不过一面之缘,实在算不上有交情。可这次kim不但帮她解了围,还把硬照拍摄这样肥美的差事给了她。钟昕弄不清各种缘由,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才想要等kim出来,亲自问问他。 助理看着钟昕探头探脑的样子,问她:“你还有事吗?” 钟昕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和助理告辞,离开了。 她虽然想弄清事情的缘由,但也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冯总陪着kim,有点什么要是被冯总听去,刚刚的一场戏也就白演了。 钟昕拿了包,直接下到地下车库,在电梯口等着kim。 不过半小时,kim和助理办完事从楼上下来。 助理先出了电梯,看见钟昕,眉头一皱,问:“你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我有些事想请教老师。” 钟昕上前一步,却被助理拦了下来。助理见钟昕样子稚嫩,也就无所顾忌了,语气颇为不善:“拍照风格、注意事项刚才都跟你说过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有事请和联系我就行了,我会和老师说的。” 助理说话有点冲,钟昕被他噎得没话说,只好看了眼kim。 kim笑笑,拍了拍助理的肩膀道:“你先去开车,我再嘱咐她几句。” kim这样说,助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点了点头先走了一步。 见助理离开,kim扭头看钟昕,问她:“你想问什么?”他微一停顿,还没等钟昕开口,又说,“想问我刚才为什么向着你说话?” kim洞察得清楚,钟昕没话说,只好点头。 今天这事儿,kim完全是受人之托。 他早先向林怀予推荐过钟昕,这家伙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可几个月过去,他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问他知不知道钟昕和公司发生了什么摩擦,为什么几个月都没有通告。 kim磨不开兄弟的面子,通过熟人一问才知道,这些摩擦全是因自己而起。他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简直哭笑不得,当初的“解围”竟被好事者演绎成了“得罪”。 解铃还须系铃人,kim没办法,只好来天使部落走一趟,把问题解决掉。 只是这事的起因,林怀予专门叮嘱过他,说是不能外露,还说,钟昕不爱受人恩惠。 与其被钟昕追问缘由,还不如直接坦白从宽。kim挠了挠后脑勺,随口说道:“上次走秀我看出来了,相比t台,你更适合平面,给你个机会,试试看。” 模特圈里,不少一线模特都愿意和kim合作。kim没有理由大费周章地找她去拍硬照,更没有理由为了她戏耍冯总。钟昕不信kim的话,想了想,开口道:“我虽然很想和您合作,但是……更想靠自己的能力争取。” 钟昕的反应倒是没出kim意料,只是对待这样的反应,kim也是颇为无奈。也确实,钟昕身高在模特里不出众,长相也没有名模们有个性,硬件实在不算最好的,但找她拍硬照,kim并没有为难情绪。她的悟性和资质很让人佩服,平面拍摄正好可以掩盖她的一些缺陷,发挥她的专长。 想到这里,kim也就不心虚了,叮嘱钟昕:“我看中的不是你的能力是什么?你对眼神和肢体的控制都很好,非常有戏。这在平面拍摄里非常难得,你要好好运用,好好表现,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我们?”钟昕听出了破绽,不解地看着kim。 kim此时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捂嘴咳了一声:“这周好好准备,我们整个设计团队就等你的表现了。” 钟昕听了以为kim所说的“我们”指的是设计团队,便点了点头,保证道:“老师放心,我一定尽力。” - 硬照拍摄定在了一周后。 当天,钟昕按照助理给的地址提前到了拍摄场地。 拍摄的地点在b市郊区的一所欧式庄园里,庄园风格古朴典雅,和kim本季的设计主题“古堡丽影”不谋而合。同时,为了突显出古典华贵的风格,整套服装搭配的妆容和发型也以庄重为主,显得有些神秘。 钟昕看完了造型设计和要拍摄的服装,发型师和化妆师便开始着手准备了。钟昕趁着他们准备的空隙,又和摄影师沟通了一下拍摄风格,说话间,余光一瞥,看见kim就在休息室的一边,身边还站了个女人。 钟昕脑子转了个弯,猜测那女人就是秦臻。 秦臻是kim一手捧红的超模,在时尚圈里名气不小,但在大众面前,她被熟知的身份却是明赫的总裁夫人。两年前,明赫的老总董明赫高调迎娶了秦臻,斥巨资打造了一场挥金如土的旷世婚礼。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炒作机会,花了大篇幅报道此事,也正因为此,秦臻的名字才在一夜之间挂上了头条。 秦臻成婚的时候,钟昕还没入行,对此也没太关注,让她真正记住秦臻的事情却是日后她和kim之间若即若离,似友情又似爱情的关系。 如果不是kim一直在秦臻身后默默支持,不断将自己的设计作品交由明赫生产出品,那么明赫这样传统的奢侈品集团恐怕难有实力和此后罗耀建立的天畅一较高低。 秦臻这会儿在和kim说话,看见摄影棚那边有人在看她,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钟昕也回以微笑,走过去和kim打了个招呼。 kim为钟昕引荐:“秦臻,明赫的艺术总监。” 秦臻婚后没有再在外边抛头露面,而是进了明赫,做了艺术总监,主要把握明赫高端品牌的设计方向。这个钟昕曾有所听闻,对于秦臻的出现也就不太讶异,恭敬开口道:“秦总一会儿多指导。” 秦臻笑笑:“不用那么见外。”说着,她看了眼kim,“我也是kim一手带出道的,你要不嫌我老,就叫我姐。” 钟昕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喊了声:“臻姐。” 两人寒暄完,kim又叮嘱了钟昕几句,钟昕便先进屋上妆做造型去了。 - 这次拍摄包括了两件单品,一共要拍两组照片。 第一件单品是一条及踝的复古连衣裙,花式繁复,异常华丽,而摄影师为这件衣服设计的是雪地的拍摄场景。冰雪营造出的轻盈气氛与连衣裙厚重面料带来的积淀感完全不同,因此并不好驾驭。 钟昕换好了衣服,走到雪天的场景里。她试着飘了飘裙摆,又原地跳了两下想要营造出一点轻盈和动感,结果并不理想。 雪天的动感和背后古堡的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钟昕想了片刻,又体会了一下kim设计的思路,便决定改换拍照风格,抛弃所谓的灵动,让漫天飞舞的白雪变成陪衬,衬托出古堡,更衬托出服装的典雅。 当下,钟昕沉下眼神,拉开裙摆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场外有工作人员在人工鼓风、飘雪,冷静肃穆的气氛里,钟昕孤傲的表情似乎显得相得益彰。她站在那里只是微微侧头,变了变双手的动作,时而交叠、时而放开,但不管怎样,手指关节,甚至指尖都没有松懈,而是紧紧绷着,传递着一股力量、一股狠劲儿。 她的动作不大,变化也不多,但传递出的那种不可一世的感情和摄影师想要的感觉一拍即合。她庄严稳重,宛如这座古堡的主人,从几百年前的中世纪穿越来了现代。 摄影师拿着相机“咔嚓”直按,六、七张后,他看了看相机,朝钟昕比了个大拇指,“可以了,去换下一套。” 第二件单品是设计夸张的晚礼服,礼服由黑白两色拼接而成,上白下黑。白色的上半身类似复古衬衣设计,领口处有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下半身是黑色纱裙,质地微微蓬松,和领口的花朵呼应,浑然一体。 配合礼服的妆容却相对淡雅,和钟昕预想的黑色烟熏妆不同,化妆师仅用两笔眼线简单勾勒了一下,又上了正红色的唇彩。 拍摄地点这回也由室外转移到了室内,改为古堡的楼梯。 钟昕换好衣服,扶着楼梯把手从楼上款款走下来,摄影师看了举起相机抓拍。拍完一程,摄影师低头看自己的相机里的预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摄影师摇摇头道:“我们再来一遍。” 闻言钟昕即刻明白,她刚刚给出的感觉并不是摄影师想要的,可当下,她很难将身上的服装与场景结合起来,也很难给出摄影师满意的姿势。 钟昕又在楼梯上走了两个来回,上楼下楼都拍了几张,仍然无一得到摄影师的认可,旁边的kim看着也开始拧眉。 拍摄进行了十分钟,摄影师却没说一个“好”字。钟昕也有点急,额头出了点汗。化妆师见状便过来帮她补妆。 补完妆,钟昕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简单,轮廓柔和,和服装的夸张设计略有冲突。 钟昕垂着眉目想了想,脑子里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她趁着化妆师还没走远,把她叫了回来:“帮我上一点腮红,要明显一点。” CH.15 二十多岁的钟昕皮肤还算白嫩,上了腮红,更衬得肤白,看着越显年轻稚嫩,与服装的冲突感更加强烈。 钟昕补完妆,摄影师见了不由皱眉,扭头看了眼kim。 kim本和秦臻一起站在摄影机后边,这会儿看见钟昕补了两抹腮红,不由往前站了一步。他和摄影师两人对视一眼,均不明白钟昕这么做的原因。 摄影师察觉到kim的不知情,刚刚准备开口说钟昕,kim却伸手一拦,道:“先拍拍看。” 因为之前走秀的接触,kim了解钟昕对服装理念的把握,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kim当下也不声张,打算给她一次自主发挥的空间,说不准就能为大家带来惊喜。 摄影师见kim默许,便也不再多说,朝钟昕挥了挥手,问:“继续?” 钟昕点点头,转身走上楼梯,一直走到了最高一阶。 摄影师举起相机,透过镜头便看见钟昕倚在了楼梯扶手上。她脱了高跟鞋,手支在扶手上,脚一踮整个身体腾空起来,像坐滑梯一样坐到了楼梯扶手上。 她顺着扶手缓缓往下滑了一段,停在了楼梯扶手的中间。 钟昕放平上身,看似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下来。她一手枕在头下,躺在楼梯扶手上,另一手则勾着高跟鞋,自然地垂在身侧。 礼服的黑纱裙摆垂了下来,遮住了楼梯的扶手,而钟昕的一双脚却在纱裙中若隐若现。她的表情也跟着肢体动作放松了下来,眼神不似刚才那套照片中表现得那样凌厉,而是有些柔美。她的唇角勾起,侧头看向镜头。 摄影师眼睛睁了睁,不由频频按动快门。 kim看到了钟昕的拍照姿势,也不自主地抱起怀,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钟昕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有一种至于死地而后生的勇猛,能在如此冲突的妆容和服装间找到平衡,并将这种冲突变得异常柔和。 她淡淡的笑容、浅浅的彩妆和裙子垂坠的蓬纱相互呼应,负责体现画面的灵动,而夸张的领口设计和古堡庄重的楼梯相呼应,压制住这种灵动,反而让整个画面的主次更加分明。再加上室内的灯光效果,仿佛勾勒出了夕阳之下古堡精灵在古堡中嬉戏游荡的场景。 kim看了忍不住喊了声:“好!感觉有了!” 钟昕的姿势正中kim的下怀,他看了看,又指导了两句:“肢体再放松些,对,面部表情不要松懈。” 躺在楼梯的扶手上其实并不轻松,虽然看着放松,但全身肌肉实则紧紧绷起来才能保持平衡不摔下来。听了kim的话,钟昕还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张了张嘴唇,让整个状态显得更加慵懒。 kim非常满意,和摄影师互换了眼神。摄影师急忙又拿起相机不断转变角度,频繁按动快门。一时间摄影棚里只有“咔嚓”的声响,伴随着闪光灯的频繁闪烁。 这组照片的拍摄也很快就结束了,钟昕离场去换衣服,kim则在电脑前边回放刚才的照片。 秦臻从远处走了过来,扬起下巴指了指钟昕离开的方向,“老师眼光一直都很独到,恭喜又找到了颗好苗子。” kim听了直起腰,抬头看着秦臻笑了笑。 秦臻抿了抿嘴,“好苗子不多,这回要珍惜。” kim听了一愣,他那时也认准了秦臻是颗做模特的好苗子,聪明、有悟性,他一味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可结果又怎样呢?万物生长终归还是有自己的规律和走向的。 kim看着秦臻,尴尬笑了笑:“钟昕确实是颗好苗子,不过可能有比我更适合她的土壤。” kim说着,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一看,在秦臻面前挥了挥:“肥沃的土壤来了。”kim说罢接通电话匆忙往门外走,嘴里还说着:“到了?我去门口接你……” 电话那边的林怀予受宠若惊,他以前和kim合作拍摄硬照从没受过如此礼遇,这次倒好,kim居然还主动去门口迎接。 林怀予看见kim慌忙跑出来的狼狈样子,眼神一闪,问他:“秦臻在呢?” kim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怀予笑而不答,径自往摄影棚走。kim的心思不难猜测,更何况这次拍摄的服装是明赫提供的,秦臻作为艺术总监难免会出现在拍摄现场。 林怀予进了摄影棚,秦臻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几个人寒暄了几句,秦臻便让助理带着林怀予去贵宾室化妆、换衣服。 林怀予刚走没多一会儿,钟昕便从更衣室出来了。她凑到电脑前看了看自己刚才的照片,又和摄影师交流了几句。 拍摄基本完成了,钟昕见没别的事了,便转身和kim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她刚要走,kim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她:“想不想看看大腕怎么拍照?” 钟昕一愣,自然点头。她出道以来拍过不少平面,但鲜少与人合作,更别说目睹别人的拍照过程了。如此良机她怎么可能放过? 钟昕来了兴趣,问kim:“大腕?谁啊?” kim故作神秘,笑了笑,下巴一扬,指了指前方。林怀予这会儿刚刚换好了衣服,慢悠悠从后边走了过来。 林怀予换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西装设计复古,显得整个人成熟稳重。 这时候,道具搬来了一把欧式的古典沙发座椅,放在了古堡大厅的正中央,身后就是刚刚钟昕拍摄的楼梯。林怀予被人指引着站在背景里,或站或坐,摆了几个沉稳的姿势,但不论哪样,举手投足间都彰显了男人的气魄。尤其是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更让这沉稳中透出一股暖意。 这次的拍摄是为了配合《时尚》杂志对林怀予的专访而进行的,专访的题目很有意思,叫作《a面b面》。kim作为林怀予的多年好友,自然轻松为明赫拿到了这次服装赞助的机会。 秦臻对这次拍摄十分重视,抽空到了现场不说,拍摄的时候也都站在摄影师边上看着,时不时还说一说自己的看法。 林怀予专注于工作,没把注意力放在远处的kim和钟昕身上。 拍了几分钟,秦臻觉得感觉到了,便提议:“下面拍b面。” 男人分a面b面,所谓a面自然是庄重温柔的一面,那么与之相反的b面则是冷酷不羁的一面。林怀予揣摩了一下,脱了西服,又把里边白衬衣领口的扣子解了几颗,露出了胸口。他把西服勾在身后,眼神变了变,刚才沉稳的绅士一下子就变成了不羁的贵公子。 “看见没,善用眼神。”kim抱着怀扭头和钟昕说话,“还有肢体语言。” 钟昕点点头,看着林怀予发愣。林怀予身上的这种坏男人的神情是钟昕从没看过的。钟昕难以想象,如果换做是别的男人,做出同样的动作和眼神,会不会还让她觉得迷人,甚至有些性感。 诚如kim所说,这些都得益于林怀予的眼神,虽然表现的是所谓的b面,但他的眼神仍能做到净透有力,丝毫不染杂质。 钟昕眨了眨眼,撤回飘散的思绪,定格到拍摄现场。 摄影师身后的秦臻看着林怀予的姿态似乎不太满意,频繁让他换了几个动作,最终还是无奈摇头。 摄影师也不知道秦臻在纠结什么,拍了两张实在找不到突破,便低头去看相片。 林怀予整了整衣服,用心揣摩,这时秦臻突然开口:“我知道缺什么了。”不等旁人追问,秦臻继续说,“找个模特,女的。” 这偏远的古堡哪里去找女模特?摄影师、灯光师等在场的人一愣,纷纷扭头去看后边的钟昕。 林怀予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钟昕就站在门口,一直在看自己拍摄。 秦臻回头看了眼钟昕,眸光一闪,走过去问kim:“借钟昕用一下,可以吗?” kim笑笑,耸了一下肩,看了看钟昕,好像在询问她的意见。 钟昕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以她现在的资质,和林怀予这样的前辈同框,似乎没什么值得拒绝的。 秦臻笑笑,揽着钟昕的背往更衣室里走,边走边叮嘱她:“和刚才拍摄一样,放轻松就行。拍摄应该只会借用你的侧脸或者背影,所以不要有压力。”说着,她又指挥助理,“找一条裙子来。” 不过十分钟,钟昕已经换好衣服做好发型了。 裙子是最一般的抹胸白裙,头发披自然地散下来,妆容更是淡到没有,显然她整个人都只是林怀予的陪衬。 钟昕没什么怨言,这和做临演是一个道理,入不入镜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从拍摄的互动中学到些东西。 林怀予看着钟昕走过来,冲她笑了笑。 钟昕也淡淡微笑,慢慢走到他身边。 “怀予,刚才不羁的感觉有了,但是因为没有反衬,我很难感受到你的冷酷,现在多加一些这样的表情。”秦臻说完,又叮嘱钟昕,“钟昕,把怀予想象成你追求的对象,尽可能地表现出你对他的爱恋。” CH.16 秦臻叮嘱完林怀予,又去叮嘱钟昕,“钟昕,把怀予想象成你追求的对象,尽可能地表现出你对他的爱恋。” 钟昕听着秦臻的话,愣了愣神,抬起头去看林怀予。 和他接触了不少次,这还是钟昕第一次意识到,林怀予虽然不是模特,但身高堪比男模。钟昕在普通女星中已属高挑,而林怀予竟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这样高挑的身材,再加上沉稳又内敛的神态,仅是外表就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既然是爱恋,钟昕便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看,似乎是在培养感情。 面对钟昕的目光,林怀予却觉得有些尴尬。他眼神跳跃,嘴角不由微微扯了一下。 这样细微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秦臻见时间差不多了,张罗着开始拍摄。 钟昕收回目光,往林怀予面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手到了半空中突然顿住了。钟昕抬头问他:“我可以碰你吗?” 林怀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钟昕低呼了一口气,手指触上了林怀予胸口的衣服。 林怀予身体不由绷了一下,钟昕手上的动作也随即停住了。接触到林怀予,钟昕觉得有些陌生。面对眼前的男人,她更多地把他当成前辈,对他尊敬有加,而偏偏这种感情里是不带有爱恋的。 但是拍摄当前,钟昕又吐了一口气,手心渐渐摸实了林怀予的胸口。 林怀予已经过了小鲜肉的年龄,但胸口的肌肉依然结实,胸膛也格外宽厚,透着股微热的体温。 钟昕仰起头看他,林怀予却直视前方,眼中的感情似有似无。 秦臻看了两人的表现皱起了眉头。此刻林怀予的眼神非但算不上冷酷,甚至微弯的眼角中还透露着股温润的感觉。秦臻不好直说,只在一边委婉指导:“怀予,你的眼神不对,不是b面的感觉。” 林怀予刚才思绪有点飘忽,听到秦臻的话,他回过神,低头看了眼钟昕,沉了口气,闭眼片刻。他在心里暗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再睁开眼,眼神变得凌厉多了。 硬照拍摄和电影拍摄不同,没有脚本没有台词,一切情绪都要靠自己主动调动。林怀予毕竟不是专业模特,纵使他拍戏多年,经验丰富,面对钟昕却很难调动出秦臻要求的那种感觉。 林怀予多次调整,企图清空自己内心的杂绪,迫使自己尽量放松。 拍了几组之后,两人渐入佳境。钟昕的动作更自然了,林怀予的神情也在慢慢向冰冷靠拢。 “钟昕,再带点感情。”秦臻站在摄影师旁边,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钟昕的神情,不由开口提醒,“你的神情没有欲|望,你要让我感觉你想得到他……” 钟昕此刻手放在林怀予的胸膛前,抬头仰望着他,动作不似爱恋,倒有点像是仰慕。 钟昕有点为难了,想在她对林怀予的感激和尊敬中挖掘出男女之情,简直堪比登天。她不知怎么办的时候,想起了kim刚才的话。表情不够,那就靠肢体动作来弥补。 钟昕的手换了个方向,从林怀予的衬衣口伸了两个指头进去,看着颇具挑逗意味。 她看了眼林怀予,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怀予哥,对不起。” 林怀予胸口一阵痒,听到钟昕说话,也看着她。 她的眼神颇为无辜,两个指头勾在他的衬衣领口,有些无所适从。 林怀予明白她的想法,肢体动作一旦到位,能够让人忽略神态的不足。林怀予微挑了一下嘴角,拉起钟昕的另一只手,将它环勾在自己的勃颈上。他低头,在钟昕耳边轻言:“靠在我身上。” 钟昕依言将身体靠近林怀予,她一手勾住林怀予的脖子,另一手伸进林怀予的衬衣里。她五官的神情隐没在林怀予脖颈的阴影里,这种明暗的交织体现出了几分晦暗不明,好像林怀予是天、是一切,而钟昕只有依附着他才能得以生长。 看到这个姿势,秦臻不由叫好。她再看林怀予的表情,他目光一闪,温柔尽扫,沉静下来的唯有冰冷、决绝。 秦臻看了不由鼓掌,“perfect!很有感觉!” - 秦臻的高呼声引来了场外他人的瞩目。 kim的目光终于从秦臻身上挪开,看了一眼场景里的林怀予和钟昕,淡淡地和身旁的人说:“怀予这几张b面拍的不错,片子出来效果肯定更好。”kim想着,笑了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这种神态,也算是突破了。”kim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继续说,“罗总,等见刊了,粉丝们看见了,肯定要疯狂的,也能顺便提一提新品牌的名气。” 罗耀站在kim身边,沉着脸看着古堡楼梯前卿卿我我的两个人,没有理会kim的话,反而冷淡开口问:“那女模特是谁?” “哦。”kim指了指钟昕,“她啊?天使部落的模特,刚才过来拍新品平面的。” 罗耀眼底肌肉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新品的照片修好了记得拿给我看。” kim听了一愣,他之前和明赫的品牌总监打过交道,他们一心想着品牌推广,基本都不太过问拍照这方面的事务,而面前的罗耀似乎是个异类。kim又往深层想了想,突然间想明白了。罗耀上个月刚刚加入明赫,听公司里的传闻,似乎和高层沾亲带故。这种空降部队要想在明赫树立威望,不仅不能走寻常道路,而且要比别人加倍努力。 kim这边应了下来,秦臻那边也差不多拍摄完了。 秦臻看见罗耀,招呼了一声林怀予,准备将他引荐给罗耀。 林怀予闻声和钟昕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便听秦臻介绍:“这位是明赫新来的品牌总监,罗耀,负责明赫旗下几个全新的品牌……” 秦臻的声音不小,正好传进了钟昕的耳朵。 钟昕听到罗耀的名字觉得奇怪,小心扭头往林怀予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真看到了罗耀侧脸。 几个月不见,罗耀的打扮贵气多了。以前不修边幅的格子衬衣和牛仔裤早就不穿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档的定制西装,笔挺的西裤和锃亮的皮鞋。 钟昕看了一眼,急忙转身往更衣室走。 坐在更衣室的镜子前,钟昕回想秦臻的话,这才意识到罗耀已经是明赫的品牌总监了。钟昕苦笑了一下,没想到短短时间内,罗耀竟能平步青云,摇身一变就成了明赫的高层。 罗耀的事情,钟昕不想上心,说好了此生为自己而活,那么就算罗耀过得再好、再小人得志,那也和她无关。 钟昕清空了思绪,从桌上拿过卸妆水,倒了一点在化妆棉上。她的妆得很淡,对着镜子很快就卸干净了。她抬眼看了下镜中的自己,却从镜子里看到了罗耀的身影。 钟昕一愣,不知道罗耀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罗耀见钟昕发现了自己,微微笑着,开口喊她:“昕昕。” 钟昕皱起眉,罗耀现在西装革履的样子较几个月前更接近重生前的模样,这个可憎的模样不由勾出了令钟昕作呕的回忆。 钟昕不想看他,背过身,“你出去!” 可就算背过身,透过镜子她还是能看见罗耀的身影。他又靠近了一步,在钟昕身后开口:“好不见了。”他说着,透过镜子上下打量钟昕,“你变漂亮了。” 罗耀说的是实话,以前的钟昕只顾着帮他筹钱,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和前途。工作以外从不施脂粉,看着充其量不过是清秀。而现在,她脱胎换骨,就算是穿着最普通的抹胸裙,没有锦衣华服的装点,她仍然光彩照人。 罗耀看着她,不自觉地伸手扣住她的肩膀。 钟昕还穿着那条抹胸白裙,肩膀□□在外,被罗耀一碰,不由一阵发抖。她拼命挣脱,可罗耀却越握越紧。他两只手钳制住钟昕,不让她动弹,在她背后,对着镜子里的她说:“昕昕,上次的事我不怪你。债务的事情都解决了,上次投资是我太冲动,你原谅我,下次不会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钟昕胳膊一使劲,费力挣脱了罗耀。她扭过头来看他,冷言道:“我没有这种打算。”她说完,拿起椅子上的小包准备离开,却被罗耀一把抓了回来。 “昕昕,”他顺势抱住钟昕,在她耳边花言巧语,“不管你信不信,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你,梦里都是你……我们这么多年了,经历了多少事情,情分那么深,不可能说断就断。我知道你只是考验我,其实你也爱我,对不对?” 情分深?这话从罗耀嘴里说出来,钟昕觉得可笑透了。如果情分真的那么深,日后罗耀怎么会背叛她、羞辱她,亲手摧毁她对他的信任? 钟昕推他,警告道:“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罗耀不信,依旧强行把她抱在怀里,他看着她奋力挣脱的样子,脑子里想起了刚刚她依偎在林怀予身边的娇俏模样,心里不由腾起一股怒气。他看着钟昕,伸手托起她的后脑,企图吻她。 钟昕大惊,急忙伸手推他,侧过脸下意识高声喊了起来。 她越喊,罗耀越气,便越想征服她。他捂住钟昕的嘴,不让她叫唤,手里却把她往怀中揽得更紧。 就在两人扭打的时候,更衣室门口有人敲门,问了声:“钟昕?” 罗耀一愣,刚才和秦臻等人寒暄完,几个人便告辞离开了。正是如此,他才有机会进到更衣室里。 除了那几个人,剩下的不是小角色就是自己人,谁不知道他进更衣室是为了搞定一个小模特?既然如此,哪个不识时务的居然还敢来敲门? 就在罗耀发愣的间隙,钟昕用力顶起膝盖,使劲踢了罗耀的要害,疼得他一下子松开了钟昕,捂着下边趴在桌上不停地呻|吟。 钟昕急忙拿过自己的小包,连衣服也不要了,撒腿就往更衣室外边跑。 更衣室外边站着林怀予,钟昕跑得慌忙,一出门,一下栽到了林怀予的怀里。 CH.17 林怀予刚刚和kim、秦臻一起离开,kim见色忘义,跟着秦臻身后献殷勤。林怀予看不下去,在kim和秦臻身边做电灯泡又颇为尴尬,他索性找了个托词独自离开。 林怀予开上车往城堡外没走多远,想了想,又折回城堡。天色已经有点晚了,钟昕没有车,一个人返回城里多少有些不便。林怀予打了转向,车头一百八十度调转回城堡。 林怀予回到摄影棚内,刚刚环视一圈,便听到更衣室传来钟昕的喊叫声。他情急之下敲了门,没想到钟昕一下子从里边跑了出来,慌乱中跌进他怀里。林怀予急忙扶住她,看她神色慌张,颇为狼狈的样子,不由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没事……”钟昕扶着林怀予站起来,头也不敢回,急忙往外走。 林怀予觉得不对劲,扭头看了眼屋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手撑在桌子上,另一手捂着□□,闷头对着镜子沉沉喘气。从镜子里的影象,林怀予不难分辨出,那男人就是罗耀。 圈子里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不少公司高管都想以职务之便亲近二、三线的女演员和模特,对此林怀予倒是不惊讶,但罗耀这样明目张胆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林怀予又看了眼罗耀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快步往钟昕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入了秋,外边的空气有点冷,钟昕穿着刚刚拍摄的抹胸短裙走在城堡外边,看着有些惹眼。 林怀予快步跟了上去,走到钟昕身边时,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温言道:“我送你回去。” 钟昕怕罗耀跟过来,犹豫了一下便跟着林怀予走了。 - 林怀予开车送钟昕回家,一路上,钟昕闷闷地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眼看就要到钟昕家了,林怀予放心不下,看了她一眼,喊了声:“钟昕。” 钟昕似乎是在发呆,听见林怀予叫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笑道:“我没事。” 她的笑容一闪而过,里边透着苦涩和无奈。林怀予看着默默叹了口气,问她:“有没有想过转行?” 钟昕明白他的意思,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更难在模特圈里生存了。可是“天使部落”这样的模特公司,除了走秀、硬照资源外,别无所有,说转行谈何容易。 “我的合约还没到期,而且……”钟昕看着前路,缓缓吐了口气。而且就她现在的情况来看,不论是对于模特公司还是一般的经纪公司而言,都已经不再具有吸引力了。 林怀予点点头,道:“其实做演员要比做模特单纯些。”他开着车,抽空看了眼钟昕,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是星海国际签你,你考虑吗?” 钟昕一愣,诧异地看着林怀予。演艺圈里的人都知道,星海国际是国内最知名的几所经纪公司之一,旗下大腕云集,林怀予、安然都是星海国际的签约艺人。星海国际的签约标准也十分苛刻,除了大腕,只签极具潜力的新人。而钟昕自知,自己与这两者均不沾边。 可林怀予的样子不似说笑,钟昕没再看他,低头道:“怀予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林怀予摇摇头,直言道:“钟昕,你要知道,现在的演艺圈,想要靠实力出头已经很难了。”他说着话,眼看就已行驶到钟昕家附近。林怀予靠边停下车,扭头看她,郑重地说,“你有天分,不要浪费掉。” 钟昕不由抬头看他。林怀予眼神透彻,从他的眼眸里,钟昕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紧接着,林怀予勾唇笑了一下,道:“你认真考虑一下再答复我,好吗?” 钟昕只好点头答应,林怀予便不再多说一句,只是嘱咐她拍摄累了,好好休息。 钟昕回到家里,车晓蕙依然不在家。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休息,脑子里想的不是刚刚罗耀对她做的事,便是林怀予刚才的提议。 钟昕觉得胸闷,呼了口气,打开手机刷微博,希望能换个脑子。 她的微博非常冷清,每次上来也只是看看热门头条。今天的头条是一个女艺人插足某知名ceo的家庭做第三者的信息。这种事情演艺圈里见怪不怪了,有些女艺人为了嫁入豪门,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钟昕顺着文字往下看图片,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被曝光的这个女艺人正是车晓蕙的那个艺人。 车晓蕙前阵子饱受这个女艺人的欺压,还经常和钟昕抱怨她有多难伺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才没过多久,没想到这名女艺人就被人爆料了。 这种事情,有鼻子有眼的,不管是谁碰上,都很难翻转了。也难怪最近车晓蕙常不着家,估计是被这件棘手事情缠住了。 手机翻着翻着,没过多久钟昕就睡了过去,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十点多的时候,钟昕被公司的电话吵醒了。 接通电话,云姐先问了问她拍摄的事情,钟昕隐去了罗耀的环节,只说一切都顺利。 云姐笑笑:“顺利就好,我就说,肯定是顺利的。” 钟昕不解,云姐又说:“你也算是厚积薄发了,还好不算太晚,终归是让你等到伯乐了。” “伯乐?什么意思?”钟昕听得云里雾里。 “你还不知道?”云姐说,“今天公司跟我说,让我把你的合同转给星海国际。” 林怀予昨晚才跟她提议过,钟昕没想到今天就有了消息。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反复和云姐确认:“星海要和我签约?” “kim弃重你,星海又看重你有表演潜力。”云姐解释道,“这是个好机会,多少人想要还要不来呢,你可得珍惜了。”云姐说着,自言自语道,“模特转演员,这可以说是除了嫁入豪门外最好的路子了。” - 由于天使部落是星海国际的子公司,合约问题解决起来还算顺利。星海象征性地付了一点违约金,天使部落自然要给母公司面子,不出一星期便和钟昕解了约。 与星海国际签完合约,钟昕便接到了高层的传唤,找她的人正是星海国际主管艺人发展的副总肖宁远。钟昕到了肖宁远的办公室,听他简单向介绍了公司情况。接着,肖宁远话锋一转,笑了笑道:“钟昕,你要知道,星海一般不会为艺人付违约款,也不会在合约没到期之前挖别人的墙脚。你是个例外,应该好好珍惜。” 钟昕点头。如果不是林怀予以星海一哥的身份向高层要人,恐怕她等合约结束也无法进入星海国际。 “你在拍平面方面确实有些能力,这点kim和明赫都已经肯定了。你这点能力在天使确实算是出众的,但是,”肖宁远说着,摇头耸肩道,“到了星海就不一样了。” 星海大腕云集,公司资源又有限,自然不会浪费在无名小卒身上。虽然平台更宽广,但是想要在星海崭露头角,恐怕比在天使部落更加困难。 “我们会为你制定计划,但是你自己也要努力,不要辜负公司的栽培。”肖宁远顿了一下,接着说:“更不要辜负推荐你的人。” 钟昕点了点头。 “公司给你配了经纪人。”肖宁远说着接通了内线,吩咐秘书,“让她过来。” 说完话,他抬起头和钟昕说:“公司人手紧张,资深的经纪人实在抽不出身。不过新人配新人,彼此都上心。” 钟昕表示理解,一般资深经纪人手上除了一线艺人,还会带着几个二线的艺人,他们事多健忘,管大腕们的事都管不过来,哪有功夫关心自己?就像肖宁远说的,新人配新人也没什么不好。 肖宁远又嘱咐了两句,便放钟昕去见经纪人了。 钟昕在门外的休息室等经纪人,等了两分钟,有人在她身后叫她:“昕昕!” 这声音听着耳熟,钟昕回头一看,不由一惊。星海配给她的经纪人不是别人,正是车晓蕙。 车晓蕙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见到钟昕难掩兴奋感,一下子跑过去亲热地抱住她。 两人兴奋了一阵子,钟昕这才想起来:“难怪你最近这么忙,天天不着家,原来是升职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的。” 车晓蕙听了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嗨,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这么快就从助理升到经纪人了,当然要庆祝!” “经纪人和艺人一样,还分三六九等呢,我是经纪人,蓝思悦也是,根本没法比……”车晓蕙嘟哝了一句,话一出口觉得自己说得不太对,急忙改口,“不过你放心,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把你捧成最耀眼的明星!不,女神!” 钟昕听了不由笑了起来,重生回来,她的一切努力和付出似乎都渐渐有了回报,她脚下的路似乎在慢慢变宽、变长。 CH.18 和星海签约后,钟昕一直想找机会感谢林怀予,可之前林怀予给她的手机号已经被她删掉了,几次去公司也没遇见过他,一句感谢的话竟是怎么也无法传递给他。 钟昕把这事记在心里,平时便努力工作,争取做出些成绩。 有了星海国际这座靠山,钟昕再也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奔波于剧组、秀场之间当临演、做临时模特了。车晓蕙凭借之前做助理积累下来的资源给钟昕找了不少平面拍摄的工作。 虽然车晓蕙找来的平面拍摄,风格都偏清纯、可爱,和之前给kim拍照时的那种典雅、大气的风格大相径庭,但钟昕驾驭起来也没有丝毫问题。 拍摄间隙,工作人员在调整灯光的时候,钟昕和摄影师沟通了一下拍摄效果,旁边的车晓蕙听见了摄影师对钟昕的肯定,忙不迭夸奖道:“昕昕,你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摆拍pose真是能屈能伸,能弯能直!扮得了清纯萝莉,做得了御姐女王。” 摄影师听了低头笑了笑,钟昕觉得不好意思,嗔了一句:“你少贫嘴了,王婆卖瓜,夸自己的艺人不脸红!” 车晓蕙摆手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不信你问摄影师!” 几个人站在一边说笑了一阵,摄影棚里的灯光调好了,这时车晓蕙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车晓蕙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钟昕则重新回到布景里继续工作。 拍摄工作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结束了,钟昕换了衣服卸了妆,从更衣室出来,车晓蕙早已备好矿泉水候在外边了。 钟昕出来,车晓蕙急忙递上水,笑嘻嘻地说:“昕昕,恭喜你!我刚才接到电话,下周有个时装秀请你去呢!闭场模特,压轴的那一个! ” 钟昕听了目光一闪,抿了一口水,问她:“哪个品牌?” “明赫。” 钟昕目光一滞,确认了一句:“明赫?” “是啊。”车晓蕙全然没有发现钟昕脸色的变化,也没察觉她往外走的步子变得慢了半拍,只当她也惊讶于明赫的突然邀约,“我听说他们的新品发布会一直很舍得砸钱,媒体一请都是好几百家,规模真的很大!而且会后的庆功宴吃的也很多,清一水儿的米其林大厨……” “这个能推了吗?” 车晓蕙还独自沉浸在喜悦里,乍听钟昕这么说,不由呆住了,回过头睁大眼睛问她:“为……为什么啊!” 钟昕没说话,低头继续往外走。上一次罗耀西装革履的模样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钟昕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在外人看来,她和罗耀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普通情侣闹别扭,分手。可钟昕自己清楚,和罗耀分手意味着怎样的解脱。既然解脱了,又何必再扯上干系。 车晓蕙见钟昕不说话,一下子急了起来,追到她身边:“昕昕,这个通告我都答应下来了。 ”见钟昕仍然无动于衷,车晓蕙只得搬出公司来压她,“而且这是公司直接接下来的通告,刚才是肖总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是明赫品牌总监钦点的模特,绝对不能推脱!” 钦点的?钟昕不由停下脚步。 上一世,她央求罗耀给她一个代言或者拍广告的通告,好留住与公司的合约,可罗耀却鄙视她的形象,看不上她的档次。如今呢?他却巴巴地钦点自己去做明赫的模特。钟昕觉得异常讽刺。 “是品牌总监邀请的?”钟昕扭头和车晓蕙确认。 车晓蕙点点头:“总监看完你之前给他们拍的平面广告,好像很欣赏你的样子,亲自打电话到公司的。肖总说,弄不好他们下季度的代言就是你的了!” 钟昕一直觉得重生了就不该再去纠结以往的恩怨,她想遗忘,彻彻底底地做回自己,可罗耀似乎不愿给她这样的机会。 如此也好。 钟昕听了冷笑一声,点头道:“既然是他亲自邀请的,那不去就不对了。” - 接下明赫的新品发布会后,钟昕便忙着试衣、试妆、排练、彩排。一晃一周过去了,罗耀欲情故纵一般都未曾露过脸,更没有再次骚扰钟昕。 发布会当天晚上,钟昕和车晓蕙按时到了后台准备。 后台更衣室里已经有不少模特在化妆了,钟昕走的是闭场独秀,不涉及配合问题,因此之前都是独自彩排的。今天,她一到现场才发现,这次走秀的模特不少都来自天使部落,其中还包括谢琳。 模特们都坐在镜子前边化妆,有几个模特看见了钟昕,透过镜子朝她挥了挥手,热情地招呼道:“昕昕姐。” 钟昕淡淡笑了笑。 之前她在天使部落的时候,同事之间见了都没有这么热情,如今她离开去了星海国际,她们反倒是笑脸相迎,还姐妹相称。钟昕听了觉得有点好笑。 车晓蕙到了后台便开始找化妆师,找了两圈也没看见一个闲着的。她不耐烦,高声问了句:“化妆师还有吗?来一个帮钟昕上妆。” 有个化妆师应了一声:“这边快好了。” 她话音刚落,椅子上的人便冷哼了一声:“还没画完呢!着急什么!” 钟昕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人正是谢琳。 谢琳透过镜子白了一眼钟昕,挥了挥手,对化妆师说:“喂,我脸上出油了,再帮我补一下。” 化妆师犹豫了一下,想到谢琳的角色怠慢不得,只好又弯下腰帮她补妆。 谢琳抿着嘴让化妆师拍粉,拍完粉抽出空来,她笑了笑,阴阳怪气地说:“钟昕,对不住了,你就等着,谁让我走开场秀呢!”谢琳挑了挑眉,“什么事都讲先来后到、轻重缓急,你说是?” 车晓蕙不认识谢琳,但从她言语中也察觉出她在找茬了。车晓蕙气不过,上前了一步,刚要开口争执,一个“你”字才说出口,手上就被挡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钟昕伸手拉住了她,嘴角勾起,笑了笑:“等等,开场重要,别耽误了流程。” 谢琳看了以为钟昕示弱了,翻了个白眼,得意地笑了:“去了星海又能怎样?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串场走秀。”谢琳说着,还故意和身边的模特抛了个眼色,“哦,不对,连彩排都没来,估计是临时被秀导拉来顶包的!” 车晓蕙听了谢琳的话气得直跳脚,当下挣脱了钟昕:“你胡说什么呢!” 车晓蕙脾气暴,一急起来说话声音不小,立马把在后台调整流程的秀导吸引过来了。 秀导扒开围观人群一看,急忙斥责道:“马上就要上场了!吵什么吵!” 谢琳听了抱起怀,不屑地瞥了眼车晓蕙:“我马上要上场了,没工夫和你吵。” “你……”车晓蕙气得说不出话来,耳边秀导却开口了。 “钟昕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秀导这会儿才看见钟昕,他对钟昕的背景有所耳闻,知道钟昕是明赫高层钦点的模特,与那帮高层的关系肯定不浅。秀导想到此节,立马换了个态度,给钟昕引路,“你的化妆室在里边,化妆师也是专用的,不用跟她们挤。” 钟昕听了笑了笑,道:“我也刚到,怕您忙,没打扰您。”钟昕说着也没多看谢琳一眼,便跟着秀导往后边的vip更衣室去了。 车晓蕙听了立马云开雾散,她扭头看了眼谢琳,谢琳听了秀导的话脸色都绿了。车晓蕙见了更高兴,朝她挥挥手:“你就慢慢扑粉,不过粉可千万别涂多了,不然走一路,掉一路粉!”车晓蕙说完,蹦蹦跳跳跟着钟昕走了。 进了vip室,车晓蕙还在回味谢琳刚才的表情,那样子简直比吃了大便还难看。她想着刚才的事,不屑地撅了撅嘴:“那个谢琳拽什么拽,不过就是个开场模特。说话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钟昕来的时候是素颜,没有带妆。她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帮她上粉底,抽空安慰车晓蕙:“算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车晓蕙不服气:“昕昕,你不能这么纵容她!演艺圈有种人就是专挑软柿子捏的!你越是不跟她计较,她越是以为你好欺负。” 钟昕听了笑了起来,趁着化妆师低头调色的功夫,扭头问她:“不然你想怎么样?你都说她是疯狗了,她咬你,你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车晓蕙听了“噗嗤”一笑,“也是,跟她计较不就是自降身份吗!” - 不出一个小时,钟昕的妆容和造型都已经做好了,助理也把一会儿走秀的衣服和鞋子拿了进来。 这次压轴的衣服是一件红黑搭配的礼服裙,黑色为主,红色做了细微的点缀,显得端庄神秘。裙子前边大腿往下都是半透明的黑纱,后边的裙摆是正常面料,长及鞋跟。 钟昕记得这种女王范儿十足,又不失神秘感的设计风格正是由kim引领起来的,此后,便在国内时尚圈里蔚然成风。 钟昕换好了裙子,在更衣室里又简单回忆了一下台步,秀导便过来通知上台了。 钟昕踩上高跟鞋便往外走。 台上,灯光璀璨,台下,闪光灯连成了一片。 钟昕深吸了口气,伴随着耳边快节奏的音乐,迈步走向前台。 CH.19 台上,灯光璀璨,台下,闪光灯连成了一片。 钟昕深吸了口气,伴随着耳边快节奏的音乐,迈步走向前台。 按照之前的排练,这次台步一定要走得快且有节奏。当台步走起,脚下的疾风会带起裙摆,让其飘在身后,显得霸气十足。 钟昕背脊笔直,下颌微扬,步伐有力,真的走出了不可一世的风范。当她走到t台尽头,稳稳地定住亮相,转身,再亮相。 身体重心在两脚间变换着,突然,她的脚下一顿,身形也跟着一抖。 钟昕耳边的音乐声越来越激烈、强势,她的心也跟着音乐声快速跳了起来。 左脚的鞋跟就在转换重心的时候突然断裂了,这种t台上的突发状况让钟昕觉得似曾相识,只是这一次来得更加突然。 - 按照台步设计,回首之后的步伐依然要凌厉、霸气,裙摆还要有一个漂亮的甩尾。 钟昕站在t台尽头顿了一下,眸光跳闪了一下。 后台车晓蕙和kim都从大屏幕里看出了端倪,看到她脚下步伐滞了一下,不由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车晓蕙盯着大屏幕看,紧张得不由咬住了手指。 屏幕里,钟昕多停了两秒钟,猛然转身,用手的力量代替转身的力量微微带了一下裙尾。裙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个干净地转身后,钟昕依旧迈着快节奏的步伐回归到后台。 到了后台,车晓蕙急忙迎上来。她在屏幕里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心里隐隐觉得还是出了些状况。她拉住钟昕,问她:“怎么回事?” 钟昕扶着车晓蕙脱下了左脚的高跟鞋,鞋底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只因皮面还连着,才没有彻底断开。 车晓蕙看着愣了一下,问她:“你刚才就是这么走回来的?” 钟昕点点头。鞋跟断裂了,但她不甘心就这样黯然谢幕,横下心,腿上使力将自己踮高了几分,假装脚下还踩着双完好无损的高跟鞋,镇定自若地走回后台。好在她对台步的技巧掌握得还算纯属,这才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 车晓蕙拍了拍胸口,长呼一口气:“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摔跤了。不过你走回来的时候,真的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kim在旁边看得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安慰钟昕道:“没出差错就好。” “可是,这鞋跟……”车晓蕙从钟昕手里的拿过高跟鞋,盯着鞋底处看了又看。 鞋底断开的裂缝虽然里边参差不齐,但表面处切口平滑,一看就知道有人故意为之。 车晓蕙拿着鞋子断言道,“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这时,秀导也从前台跑到了后台。 车晓蕙看见秀导,在他面前晃了晃高跟鞋,颇为不满地说:“我觉得昕昕一定是被人陷害了!导演,这件事一定要有个说法!” 秀导颇为尴尬,看了看kim,忙解释:“服装经由不少人之手才送过来,这中间程序太多,实在不好追查……” 车晓蕙据理力争:“那我们就去调监控!”她见秀导还是一副为难情绪,又说,“其实我都知道这是谁干的了,后台争来争去的事情也不少,但她不能把后台的情绪发泄到前台啊!” 车晓蕙一激动,声音又提了上去,嗓门儿也大了起来。周围围过来不少人,kim抱着怀皱了皱眉,秀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钟昕拉了拉车晓蕙,小声提醒她:“别让老师们为难。” 车晓蕙自然忍不下这口气,刚要再争,就被钟昕把话茬抢了过去。 钟昕抢着问秀导:“导演,马上该谢幕了?” 这话提醒了秀导,他急忙岔开话题,把围观的人哄散,转身就去张罗着谢幕的程序。 人少了,kim这才开口问钟昕:“你还能上台吗?” 钟昕点点头:“换双鞋就好了。” kim“嗯”了一声,道:“先上场,别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 谢幕流程进行得很顺利,一排模特在t台一字排开,kim拉着钟昕往前走,走到t台的尽头朝台下深鞠一躬。 谢幕后,记者进入后台采访。 kim已经被不少家媒体团团围住,手里的话筒已经拿不住了。钟昕站在他不远处,也被几个记者围住了。 有记者问她:“刚才走台步的时候是不是出了差错?我看你好像扭了一下脚。” 钟昕笑笑:“没有,一切顺利。” 记者自然不信,刨根问底道:“我刚听后台出了点问题?还要调监控查看。那这是人为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钟昕看了看眼前的几个记者,无奈摇摇头:“模特走秀其实和打仗一样,服装、鞋子都不可能百分百合适,出些差错,这些在秀场上都是很常见的。既然这样,刚才的小瑕疵也就不算什么问题了。”钟昕顿了顿,又说,“模特只是行走的衣架,在秀场上,我觉得更值得关注的是kim老师的设计。” 钟昕说完,看向kim那边。 几个记者也知道从钟昕这边挖不出什么花边了,便转而围攻kim。 “钟昕觉得您的设计很有看点,那kim老师怎么评价钟昕的这次走秀?包括她在亮相时出的差错?” kim点点头接下记者的问题,大方评价道:“钟昕的台风很大气,台步技巧也很过硬。而且她的临场反应也非常敏捷,很多次意外状况都被她很好地化解了。更难能可贵的是……”kim顿了顿,看了眼钟昕,笑着重强调,“她很能顾全大局,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好模特。” 钟昕听了低头莞尔一笑,忙说:“老师过奖了。” - 采访结束,钟昕回到更衣室卸妆。 妆卸到一半,车晓蕙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监控调到了,我猜的没错!真是谢琳!” 钟昕并不意外,依着车晓蕙的性子,这种事情她一定会打破砂锅追到底的。只是,钟昕不希望她把事情闹大,毕竟这种后台的勾心斗角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你怎么处理的?”钟昕问她。 车晓蕙撅撅嘴:“你不让我为难秀导,我只好把监控交给谢琳公司了。”车晓蕙说着更气了,“这次真是便宜她了,她公司一定包庇她的!要我说,就该交给媒体!” 钟昕没脾气地笑了笑,伸手戳车晓蕙的脑袋:“你也不想想,你把这事儿曝光给媒体,媒体再添油加醋一番,谢琳的名声算是毁了,我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钟昕摇摇头,对着镜子专心卸妆,“我可不想一出道就和这些乌七八糟的新闻扯上关系。”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每一步都对自己负责,那钟昕就绝不会借由这些花边新闻吵自己的名气,踩着她人上位。她知道,一旦和这些新闻沾上边,在娱乐圈的地位也仅能供人茶余饭后消遣娱乐,档次便注定很难提升了。 车晓蕙听得半知半解,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她站在旁边看钟昕卸妆,递过卸妆棉。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猜我刚才在监控室附近碰见谁了?” 钟昕接过化妆棉,擦掉两颊的阴影,随口问了声:“谁?” “你家罗哥哥啊!” 钟昕神情一顿,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车晓蕙没注意到,只顾着感叹罗耀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真没想到**丝也能逆袭,短短几个月,以前的罗哥哥一下子就当了明赫的品牌总监了!不过你还真别说,你家罗哥哥现在还真帅,俨然成功男人的范儿!” 车晓蕙“罗哥哥”长“罗哥哥”短地说着,钟昕听得颇不自在,冷冷说了句:“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他对你还挺眷恋的呢!刚才还问我你的情况呢!”车晓蕙凑近过来,八卦兮兮地说,“我说明赫品牌总监怎么这么中意你,一定要你来做闭场模特,敢情那就是罗哥哥啊!” 钟昕假装没听见车晓蕙的话,对着镜子往脸上拍水。 车晓蕙看着钟昕,不由觉得奇怪,以前钟昕基本上三句话不离罗耀,现在倒好,走了另一个极端。车晓蕙好奇心来了,凑到钟昕面前问她:“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钟昕表情淡漠:“没有为什么。” “那你们有没有可能复合啊?” 钟昕拍水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车晓蕙,“晓蕙,你是经纪人,劝我不要恋爱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车晓蕙用胳膊顶了顶钟昕,耍起无赖:“哎呦,人家现在是以闺蜜的身份和你说话呢!” 钟昕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没了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车晓蕙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手机说了几句话,急忙应道:“哦,好,我让她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车晓蕙超钟昕摊了摊手:“kim让你一起去庆功会,说是要给你介绍明赫的高层。”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 钟昕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时尚圈连着娱乐圈,这个圈子总共就这么大,她和罗耀低头不见抬头见,所谓冤家路窄,不过如此。 车晓蕙不懂钟昕在想什么,继续起哄道:“你家罗哥哥已经发出信号了,复不复合就看你了。怎么样,去不去?” 钟昕看了眼车晓蕙,笑道:“去,干嘛不去!” CH.20 钟昕让车晓蕙从服装助理那里借了一套晚礼服,又上了淡妆,两人这才从后台去了宴会厅。 宴会厅就在秀场的楼上,钟昕和车晓蕙到场的时候,嘉宾已经开始举着小杯子喝开胃酒了。两人往厅里走了两步,正好看见kim。 kim看见钟昕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钟昕目光一扫,瞧见了kim身边的罗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离开车晓蕙,迈步往罗耀的方向走去。 在场的除了罗耀,还有几个明赫的高管,kim一一为钟昕引荐。 钟昕和他们握手问好,言语间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圈子里,看见了奢侈品集团大佬而不主动献媚的模特简直少之又少,更何况钟昕这样举止大方得体的?kim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来给她介绍罗耀。 罗耀这会儿正在看钟昕。最近这几面,钟昕给罗耀的感觉简直是颠覆性的。那次在摄影棚看见他和林怀予拍照,他惊讶于钟昕对别的男人展现出的眷恋和**,甚至对此耿耿于怀。今天在t台下,他被钟昕自信、大气的气质所吸引,而此时,正当他在想象钟昕出现的模样时,她却给了他另一重惊喜。 车晓蕙给钟昕借了条青色薄纱礼服裙,配着这裙子,钟昕把头发简单编了一下,松松地垂在肩旁。她的妆容也淡,完全不似刚才台上的明艳妩媚,但在这裙子的映衬下,反倒显得清新脱俗,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名媛贵妇中脱颖而出。 罗耀看着有点呆,还是身边kim提到他名字时,这才回过神来。 kim介绍道:“这是明赫的品牌总监。”他说着,又开起了钟昕的玩笑,“钟昕,以后想拿下明赫的代言,少不了叨扰罗总。” 钟昕笑笑,余光瞥见罗耀左臂上挂了只女人的手,心里想了想,嫣然一笑,开口道:“罗总,好久不见。” 罗耀心思还没完全转回来,听见钟昕这么一句话,不由愣住了。以他对钟昕的了解,他本是笃定钟昕会装作不认识他,可万万没想到她却主动开口套交情。 罗耀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女人倒是先开口了。她看了看钟昕,伸手扯了一下罗耀的胳膊,问他:“你们认识?” 见女人这么一问,旁边明赫的高管也纷纷调侃:“罗总和钟小姐认识?这么优秀的模特怎么不早点挖过来?钟小姐的气质和明赫的定位可是很符合的……” 罗耀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旁边又有人说:“罗总才来明赫多久,早挖过来?能早到什么时候?”那人说着,笑了笑,阴阳怪气地接着道,“恐怕以罗总以前的社交圈子,是接触不到钟小姐这样气质绝佳的女□□……” 罗耀听罢,脸色一沉。钟昕这边看在眼里,心里却免不了冷笑。 罗耀的近况钟昕基本心里有数,上个月钟母给钟昕打电话时曾经提到,说罗耀交了新女朋友。这个月见到罗耀他就已经摇身一变,变成明赫的品牌总监了。依靠罗耀的真才实学,是绝对不可能完成这样飞跃式的个人发展的。因此,钟昕推算,他今天的地位多半和钟母所说的女朋友有关系。 钟昕看了眼罗耀身边的女人,从装束和气质来看,这女人绝非等闲之辈,再加上刚才其它明赫高官对罗耀的明朝暗讽,钟昕猜测这女人多半就是董明赫的女儿,董菲菲。而罗耀十有**就是依靠这层裙带关系快速爬到了这一步。 她想着,淡淡笑了笑,不经意似的说了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呢。”说完,她看了眼罗耀。 罗耀头皮一紧,不由咽了口吐沫。他看着钟昕的表情,有些明白钟昕的反常了,她多半是看到了他身边的董菲菲,心生了嫉妒。 董菲菲越听越不对劲,伸手拉罗耀,要他给出确切解释。罗耀把臆想中钟昕的心态玩味了一番,缓缓道:“钟昕是我远房表妹。” kim将信将疑,问了句:“哦?这么巧?” 董菲菲也觉得怪,问他:“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远方表妹?” “太远了,不怎么联络。”罗耀说着,抬头看了眼钟昕,意味深长地说,“我刚刚都没认出来。” 董菲菲笑了笑:“既然是亲戚,那就该多联络,钟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逛街?” 钟昕笑着点了点头:“我很乐意,董小姐随时找我,随叫随到。”说罢,她侧脸看了眼罗耀。 罗耀表情颇不自在,找了个谈话的缝隙,拉着董菲菲就离开了。 罗耀走后,钟昕本打算和kim告辞回家,kim却抢先问了她一句:“你还没见到怀予?他也来了。” 听说林怀予也来了,钟昕四下张望。签约的事情,钟昕还没有郑重感谢他。 kim笑笑:“他这个人不喜欢闹,你去没人的地方找找,多半能找到。” 钟昕点点头,转身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 围着宴会厅找了几圈,钟昕都没找到林怀予,反倒是在宴会厅门口的楼道里碰见了罗耀。 钟昕看见罗耀迎面而来,下意识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却被罗耀抓住手腕。 钟昕一挣,罗耀却握得更紧了。他把钟昕拽到跟前,俯视着她,挑起嘴角笑了笑,问她:“刚才不是说和我很熟悉吗?现在又要装不认识?” 周围偶有人经过,钟昕怕动静太大引来别人围观,弄不好还会被小报记者拍下。 钟昕往后退了一步,和罗耀保持着安全距离。她看了眼被罗耀握住的手,提醒他:“罗总,你这样不怕刚才那位小姐看到吗?” 钟昕的反应恰好映证了罗耀刚才的猜测,钟昕这样截然不同的态度,完全就是在和他闹别扭,直到现在还在欲拒还迎。 罗耀笑笑,问她:“你吃醋了?” 钟昕听了愣了一下,觉得哭笑不得,她刚刚的戏弄没想到竟被他理解成了吃醋。也对,只有罗耀这样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才会肆意曲解别人的意思,还毫无顾忌地出口求证。 罗耀继续自说自话:“昕昕,你变化太大了,刚才在t台上的表现太让我惊讶了。” 以前,钟昕是围着他转的小丫头,成天穿着牛仔裤、衬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完全无法勾起罗耀的**。而现在不同,钟昕在舞台上明艳动人的样子实在令他瞠目,而她现在判若两人的清丽模样更是令人遐想万分。 钟昕觉得好笑,罗耀所谓的不同,前前后后相差的不过是装容,除此之外,还有对他的心态。看来果真是抛开了他为自己而活,才能活得漂亮精彩。 “变化?我?”钟昕问,言语间颇多讽刺,“还是你的远房表妹?” 罗耀一时语噎,钟昕趁机撤回手:“罗总,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位小姐应该是明赫的千金?明珠暗投,这样的蠢事您不会做?” 罗耀急忙道:“昕昕,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变的。”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罗耀又说,“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真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钟昕看着罗耀,心里是满满的厌恶和恶心,此外,更觉得讽刺滑稽。那句话说得没错,男人都是贱骨头,尤其是渣男。 钟昕笑笑:“是吗?我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 罗耀忙不迭点头,“昕昕,我们复合。”罗耀说着,觉得这话分量不够,又接着加码,“明赫和星海有很多合作,我可以把品牌代言给你,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钟昕觉得太好笑了,重生前,她问罗耀能不能给她一个品牌代言,让她保住和公司的合约,结果罗耀毫不顾忌情面,残忍拒绝。现在,他却主动奉上代言合约,前提是要和她在一起…… 钟昕笑了起来,“你都是董明赫的乘龙快婿了,要怎么和我在一起?” “昕昕,你还看不出来吗?”罗耀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眼里透露出满满的诚恳,“董菲菲不过是个工具,我心里只有你。” 钟昕挑眉点头,也许重生前罗耀也是这样和别人说的,钟昕她手里有公司的股份,她不过是个摆设。 “罗总,”钟昕看着他,脸上表情淡淡的,似笑非笑,“你这些心里话,我听了很感动。” 罗耀笑了笑,拉过钟昕的手,偷偷塞了张房卡在她手里:“昕昕,我很想你。我在楼上1808等你,你一会儿过来,好吗?” 钟昕垂眼看房卡,再抬头时,罗耀已经离开,转身前还不忘和她眨了眨眼。 重来一次,这一世她在罗耀眼里有多重要,就说明上一世钟昕过得有多失败。 钟昕瞥了眼房卡,想了想,将它收到了随身携带的手包里。 收好房卡,钟昕转过身,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林怀予。 他站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神色凝重。 钟昕嘴唇微抿了一下,没敢开口。她摸不清林怀予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她和罗耀的对话。 CH.21 钟昕看着林怀予,两唇碰了碰,一声“怀予哥”还没叫出来,手腕便被林怀予抓住,带着整个人往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十分幽暗,钟昕有点害怕,急忙挣了挣。她一挣,林怀予就势松开了手。钟昕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墙壁冰凉,钟昕心跳得却很快。 她看着林怀予,他神情肃穆,不似原来的温润,眉心微微拧起褶皱。 两人僵持着,就没有动静,楼梯间的灯悄然熄灭。 林怀予沉默了良久,在黑暗中开口:“不要去。” 钟昕一愣,不明白他没来由的话,问他:“去哪儿?” 说话间,灯又亮了。钟昕抬头看林怀予,他却低头看了眼钟昕手里握着的手包,手包里装了刚刚罗耀给的房卡。林怀予目光在手包上停留了片刻,跳闪开眼神,不再说话。 钟昕捕捉到了林怀予飘忽的眼神,这才明白过来,问他:“你刚才都听到了?” 林怀予没有回答,思忖了良久,开口说:“演艺圈路很复杂,岔路很多,一不留神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出道之后,你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只有这样,才能走对路,找到那条最长、最宽的路。”他顿了顿,看着钟昕的眼睛。走道的灯闪闪烁烁,林怀予只能在幽暗中看到钟昕瞳仁反射出的浅浅光泽。 他沉了口气,又说,“钟昕,不论是在t台还是在摄影机面前,你都很有感染力。我推荐公司签你,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平台。这个平台机会多,诱惑也多,我不希望你今后的道路因为任何不必要的□□而中断。所以……”林怀予一字字道,“千万不要做出违背心意的决定。” 被人误会自己的立场,钟昕本来有点生气,但听完林怀予的话,她却觉得感动。 这些话一定是林怀予从艺多年总结的切身经验,更是他对后辈的肺腑之言。他能坦坦荡荡地说给她听,说明林怀予确实看好她、关照她。 黑暗里,钟昕淡淡笑了笑:“怀予哥,你放心,我会对自己负责的。”她说着,拍了拍手里握着的手包,笑道,“你相信我,无论怎样,我都不会选择做出你说的那种事情。” 看着钟昕的浅笑,林怀予好似突然惊醒。他认识的钟昕一向行事端正,并且有自己的坚持和倔强,这样的女孩儿怎么可能接受潜规则。 林怀予笑道:“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说着,心突然漏了半拍,刚刚放轻的心突然又被提了起来。 演艺圈里这样的事情林怀予没少见过,看得多了,便见怪不怪了。数年来,遇见这样的事,他何曾出言制止,更别说在只听到了只言片语的情况下,就强行把人带离现场…… 而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说上次《秋意》的杀青宴上,林怀予出手是因为打抱不平,那么这次呢?钟昕她很清醒,他完全没有必要干涉她的抉择。 林怀予眼底跳了一下,耳边钟昕开口道:“怀予哥,真的很谢谢你对我的关照。你说的很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路负责。我以前从没听别人这样和我说过,如果早一点听到你的话,我也许……”她顿了顿,暗夜里苦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摇摇头,抬头看他,这次笑容发自肺腑,“不过现在也不晚。” - 钟昕离开后,林怀予坐在楼梯上发呆。突然,楼道的灯亮了起来,背后传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林怀予站起身回头看,看见了蓝思悦站在半层的位置低头看着他。 “董明赫来了,出去打个招呼。”蓝思悦说话向来不容人质疑,语气自然也很生硬。 林怀予此刻没有心思,淡漠地道:“我有点累了,想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顺着台阶往下走,走了两步,身后蓝思悦开口叫他:“怀予。” 林怀予应声站住,背后传来“哒哒”的皮鞋声音。蓝思悦的脚步慢慢逼近,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你跟肖宁远建议签下她时,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林怀予没回头,背对着蓝思悦说:“我觉得她有潜力。” “潜力?”蓝思悦笑笑,“这种东西太廉价了。” 在蓝思悦眼里,演艺圈里十个新人有七八个是有潜力的。能不能成功并不取决于个人的能力,而是在于经纪人在幕后的包装和公司的宣传。 林怀予也不是不知道,潜力虽然重要,但在圈子里想要脱颖而出靠的多半是别的。他看好钟昕,除了潜力外,多多少少还因为她身上有着别的什么触动了他。 林怀予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钟昕的笑容,那种时而忧郁,时而爽朗的笑容。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蓝思悦,抬步往楼下走。 “如果刚刚你和她被人拍到,有什么后果你清楚吗?”蓝思悦在他身后冷不防发声。 林怀予脚下一顿,下楼的速度变得慢了起来。被偷拍的后果他自然清楚,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想到那么多,说到底就是冲动。那时他看到钟昕,只担心她会接受罗耀的邀约,再没想到别的了。 “怀予,你演过的角色很多,偶尔迷茫也是正常的。冲动、好奇,甚至动心,那都是一时的,你认不清不要紧,我看得很清楚。”蓝思悦沉了口气,语重心长,“《秋意》马上就要进入宣传期了,容不得半点绯闻。而且……”蓝思悦顿了一下,又说,“这种绯闻对钟昕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林怀予一怔,停下了脚步,唇角也跟着抿了一下。这一层他并没有想到,他叮嘱钟昕要对自己的每一步负责,却忘了自己对她的关照可能随时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你好好想想。”蓝思悦话说到了,不再做停留,转身往楼上走去,边走边说,“我跟董明赫说你五分钟后就过来。” - 钟昕从楼道里出来,从手包里拿出刚才罗耀给她的房卡。她低头看了眼那张卡,突然计上心头。她没有往宴会厅走,而是拐弯去了酒店的服务间。 服务间是服务生准备餐食的地方,钟昕在外边转了一圈,看准了一个面向稚弱、年岁不大的服务生,招呼他过来,“去给1808送一瓶红酒。” 服务生点头应了,转身就去准备,不多会儿推出来一辆小车。 钟昕随手拿起红酒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塞给服务生两百元小费。 服务生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顾客,一下子笑得脸上乐开了花。 钟昕看了笑道:“这点小费不算什么,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我还有重谢。”钟昕顿了一下,又说,“这个忙很简单。” 服务生两眼放光,钟昕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服务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目送服务生离开,钟昕回到了宴会厅,宴会大厅里人还没有散,一个个举着酒杯还在寒暄畅谈。 钟昕找到了扎根在甜点餐台边上的车晓蕙,车晓蕙正在开怀大吃,看见钟昕过来,她递过去一个马卡龙,问她:“饿了?吃一个。” 钟昕没有心思,左右看了看,问她:“你看到董菲菲了吗?” 车晓蕙愣了一下,突然又别有用心地笑了起来,指着钟昕问:“你是想要抓小三吗?我就知道你和你家罗哥哥感情那么好,一定是董菲菲插足你们才分手的,对不对?” “别瞎说。”钟昕拍开车晓蕙的手。 车晓蕙整天尽想这些有的没的,钟昕懒得和她废话,绕过她自己去找董菲菲。 钟昕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见了角落里的董菲菲,她一人坐在角落里独自喝着酒,看着有点落寞。 钟昕叫来旁边端着酒杯的服务生,把手里握着的房卡交给他:“把这张卡送给那位小姐。”钟昕指了指角落里的董菲菲,又道,“什么都别说,给她就行。”钟昕说罢,又塞给服务生一张一百元的小费。 有了小费,一切自然都好办。董菲菲收到了房卡,神色一滞,随即表情敞亮起来。 她原本还在因为罗耀的突然离开而黯然神伤,没想到很快又收到了一张房卡,这明显就是罗耀给她的惊喜。 董菲菲放下酒杯就往大厅走去,直奔房卡上指示的1808室。 到了1808门口,里边突然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哭闹声。董菲菲还没弄清楚状况,便被屋里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了。 屋里有个细细的男人声音,呜呜恹恹地哭着:“先生,请你不要这样……虽然我是……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董菲菲本要窍敲门,可听到这哭声,一下子血气上涌,猛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里面的场景让董菲菲吓傻了,酒杯摔碎在地上,弄的屋里一片狼藉。罗耀刚刚洗了澡,腰间围着的浴巾松了一半,夸夸地搭在跨上,而他脚边跪了个面相稚嫩的男性服务生,而罗耀的手正好压在那男生的头上,那场面不禁让董菲菲觉得恶心。 罗耀此时也被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推搡服务生的动作也突然停了下来。 他本来在屋里等着钟昕,等了半天,有服务生敲门,说钟昕送来了红酒。罗耀大喜,开门放服务生进门,服务生便推着小车走了进来。罗耀猜测钟昕就快要来了,也没管服务生,径自去了浴室洗澡,洗澡出来,服务生还没走,盯着他笑了笑,问要不要把红酒打开。 罗耀自然说好,这服务生一开始还在老老实实地倒酒,倒了一杯,还没递到罗耀手边,突然“啪”地一下酒杯落在了地上。罗耀一惊,那服务生也突然倒地,一改刚才说话的语气,开始娘炮一样哭哭啼啼,还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罗耀伸手推他,刚刚顶住他的脑袋,门就被打开了。他本以为等到的是钟昕,却没想到竟是董菲菲,更丧气的是,竟还被她看到了这样尴尬的场景。 董菲菲捂着嘴巴,似乎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叫出声音,她看着罗耀,往后退了一步,“罗耀,你让我恶心!” 罗耀怔了半晌,明白董菲菲指的是什么,推开服务生,开口叫:“菲菲,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你给我房卡让我过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董菲菲把房卡扔到罗耀脚边,哭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罢,董菲菲转身就跑。 罗耀大急,失去董菲菲便意味着失去在明赫的前途,也意味着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罗耀迈腿就要追,腿一迈开,腰间的浴巾就掉了下来。他急忙捡起浴巾挡住关键部位,可再一抬头,董菲菲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而另一边,服务生早已恢复了正常,他取了一只酒杯,倒了一点红酒,递给罗耀,问他:“先生,品一下酒?” 罗耀看着那服务生镇定的样子,突然明白这莫名其妙的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了。 罗耀伸手一挥,服务生手里的酒杯再次应声落地。罗耀气得牙痒,牙缝里吐出一个名字:“钟昕!” 第 22 章 明赫秋冬新品发布会的影响很大,各大网站、娱乐周刊的新闻除了评价kim的设计外,还顺带提了几句模特的表现,其中不乏对钟昕的褒奖。 车晓蕙看见这些报道全部截屏存档,或者直接把杂志留下来。有一次她甚至拿着《星娱乐》在钟昕耳边朗读:“台风好,反应快,是近年少数不靠露点走光博眼球的模特。”车晓蕙读完由衷赞叹,“不愧是《星娱乐》,给出的评论都这么权威!” 发布会后,车晓蕙开始忙碌起来,不少美妆和服装搭配类的节目开始向钟昕发出邀请,请她去做嘉宾。车晓蕙对此严格把关,只选那些档次高、规格高的节目去,那些只为了“露胸露腿做花瓶”的节目,一概被她拒之门外。 两周后,节目陆续播放,钟昕录影的空隙刷了一下微博,发现自己的粉丝数一下涨了好多,已经有五位数了。 钟昕看着一惊,问车晓蕙:“你给我刷粉丝了?” “对啊,刷了两千,我看你就几百个粉丝,太寒碜。”车晓蕙说着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哟,涨势不错啊,抛去刷的,也有一两万了。” “说不准都是僵尸粉。”钟昕说着了一下留言,基本只有点赞。 车晓蕙道:“你最好勤快点,多多更新微博,没事多发点自拍照上去,刷刷存在感,这样粉丝才能活跃啊!”车晓蕙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通电话,说了两句,兴奋地挂断电话:“昕昕,好消息!” 车晓蕙的兴奋溢于言表,组织了半天语言,钟昕才听明白。 《时尚风云》一剧近期开始选角,车晓蕙接到电话,导演组有意要钟昕出演女二号,请她过去试镜。 “昕昕,这是你从模特圈转战演艺圈的绝好机会!”车晓蕙激动地抓着钟昕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摇着。 钟昕笑了笑,兴奋的神情即刻沉淀下来。 《时尚风云》这部电视剧讲的就是时尚圈的人和事,钟昕前世被这个题材吸引,曾经追过全剧。这部电视剧当时确实火了一把,影响力也相当大,同年很多电视台还借势举办了好多模特选秀、设计师选秀的真人秀节目。 此外,这部电视剧的男、女主演都是圈内知名的演员,再加上偶像剧大牛徐穆担任导演兼制片人,更是让整部剧的档次拔高了不少,直接摘得当年“金狮奖”的最受欢迎电视剧大奖。而之前演女二号的江雨燕,更是在剧中大放光彩,一举获得了当年“金狮奖”的最佳女配角。 虽然此刻无人知道《时尚风云》日后的命运,但这样庞大的阵容已是不可小觑,钟昕不禁觉得奇怪,问车晓蕙:“怎么会通知我去试镜?” “你也别太小看自己。”车晓蕙心里也弄不清他们邀请钟昕的原因,琢磨了一下,觉得多半是因为这部电视剧的题材和时尚圈有关,“你最近在时尚圈还是挺博眼球的,找你去试镜也不稀奇,你可要好好把握!” 几天后,车晓蕙把打印出来的剧情片段和人物设定递给了钟昕。 钟昕翻了翻,回想起剧中的女二号。女二号名叫邵晴,是名服装设计师,她的经历其实和钟昕还有些相似,都曾经为了一个渣男默默付出,但到最后都被渣男狠心抛弃。只不过剧中,邵晴要比钟昕坚强,她被男二号抛弃后,没有逃避,也没有气馁,而是痛定思痛,开始和男主角联手反击男二号。在和男主角配合的过程中,邵晴对他暗生情愫,中间也曾因嫉妒女主角而做了一些错事,但最后还是狠心选择了退出。 这个角色已经脱离了以往偶像剧女二号的套路,邵晴在剧中不伪善也不恶毒,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血有肉的,就连嫉妒主角之间的爱恋也显得十分自然。 钟昕记得当年江雨燕将邵晴这个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她在剧中表情不多,基本以冷酷为主,但这种冷酷却让人完全恨不起来,有的只是佩服和同情,除此之外,更多的希望是电视剧能给她一个完美的结局。 有了江雨燕版本的对照,钟昕觉得自己很难超越,她接到试镜通知后一直在研究如何诠释这个角色,毕竟这个角色与她有相似之处,但她身上体现出更多的是钟昕当年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 试镜当天,钟昕准时到了徐穆工作室。试镜的办公室外等了不少人,都是为了邵晴这个角色来的。钟昕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江雨燕。 试镜的片段是导演组商议决定的,钟昕被指定演绎剧情后期邵晴的一段独白。 当时的背景是邵晴因被男二号诬陷,而和他打设计侵权案的官司。在男主角的举证和帮助下,邵晴赢得了官司,让男二号声名涂地。散庭后,冤家路窄,两人在法院外相逢,男二号示弱,求邵晴放过他,接下来邵晴和男二号便有一段对白。 试镜的开始是邵晴从法院楼梯上走下,旁边工作人员喊了“action”,钟昕便缓步从旁边走出,走到导演组桌子前,慢慢放缓脚步,最后停了下来。 “邵晴,我们也算一世夫妻了,你有必要赶尽杀绝吗?”工作人员帮着念了男二号的台词。 钟昕淡淡笑了一下,没有看男二号的机位,反而侧过身看着导演组。“一世夫妻?你提起诉讼的时候想到这些了吗?” 接下去只有男二号神情的特写,而不再有台词了。 钟昕自己顿了一下,往饰演男二号的工作人员那边挪了一小步:“你认识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这个人有仇必报。你好好想想当年是怎么对我的,我一定会让你亲自尝尝那些被抛弃、被背叛的滋味。” 邵晴的台词到这里就结束了,但钟昕却没有就此打住,她又往男二号的方向逼近了一步,眼神凌厉中带着狠劲儿。她怒目盯着那个工作人员,慢慢探出上身。对面的工作人员感受到了钟昕眼神的压迫,身子慢慢后倾,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而此时,钟昕却只哂笑一声,转身离开前恰到好处地把最后一个眼神递给了导演组。 那个眼神里的感情十分复杂,对男二号的冷酷是必然的,但冷酷背后似乎还潜藏着一丝失落和后悔,对自己年少无知的后悔,以及对年华不再的失落。而这些失落和后悔的情绪皆是一闪而过,转瞬间便被决绝和坚定所取代。 徐穆看完钟昕的试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了钟昕几个演戏经历方面的问题,便让她回去等通知。 钟昕也看得出徐穆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她鞠躬谢了导演,退出了房间。 试镜结束,徐穆接到林怀予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直接道:“怀予,你推荐的这个姑娘真不错,角色把握得很准,戏也很到位,直接突出内心矛盾,非常有惊喜!” 林怀予听了欣慰地笑了笑:“我只是推荐个人选,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您,不要为难才好。” 徐穆忙道:“不为难,不为难。你难得给我推荐个演员,我知道你也是深思熟虑的,况且……”徐穆笑道,“这姑娘也确实不错,背景、形象都很合适,我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然而,两周后,钟昕接到了车晓蕙的电话:“昕昕,怎么会这样?我刚得到《时尚风云》剧组的通知,试镜没过,只拿到了女三号的角色。” ch.23 两周后,钟昕接到了车晓蕙的电话:“昕昕,怎么会这样?我刚得到《时尚风云》剧组的通知,试镜没过,只拿到了女三号的角色。” “试的不是女二号吗?”钟昕也觉得奇怪,怎么就突然给了个女三的角色。 这话车晓蕙也问过负责通知的副导演,副导演的回复相当官方:“这是导演组根据试镜表现和演出经验商量出的结果,我们认为女三更适合钟昕。” 女三号是女主角的闺蜜,职业是一名模特,钟昕来演可能确实比较有代入感。但车晓蕙还是不服,试镜的表现明明得到了导演的认可,怎么最后结果还是不能令人满意。车晓蕙又争辩了一下,副导演有点不耐烦了:“像钟昕这种没经过系统培训的演员,一上来演女二太吃力,还是本色演出的好。” 为了照顾钟昕的情绪,车晓蕙没把这番话告诉她,只是在电话里愤愤不平:“这里边肯定有猫腻!我倒要看看女二是谁演的!” 钟昕虽然也失落,但没有车晓蕙这样的得失心,这会儿,她反倒是安慰起了车晓蕙:“有女三也不错了,女二、女主,将来也会有的。” 钟昕明白,让她这样仅有临演经验的新人来担纲女二号,对导演和投资方来说都是一件冒风险的事情。 钟昕挂了电话,那边《秋意》见面会的工作人员在催促了,钟昕应了一声,急忙跑过去,到了走道里,一抬头便碰见了林怀予。 最近《秋意》进入了宣传期,林怀予、安然和其他几名配角都忙着出席大大小小的宣传活动,而今天这一站安然因为有更重要的通告没能出席,配角也缺了几个,钟昕便被拉来充场面。毕竟她在剧中也有几个特写,再加上这些日子她曝光率攀升,车晓蕙在制片方面前软磨硬泡,钟昕的名字终于出乎意料地被打在了演员表的最后一排。 到了出场的时间,林怀予和其他两名配角从另一边的vip化妆室出来,配角们看见钟昕,把她当空气,好像没看见一样,只有林怀予冲她笑了笑。 钟昕也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等众人先走,自己则跟在他们身后。 林怀予那天穿了件黑色的针织休闲外套,里边是白色打底衫,下边配了条与针织衫同色系的修身长裤。虽是最简单的黑白配,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优雅、内敛,再加上他坚实的背影,让人感觉宽厚可靠。 钟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猜测,这次《秋意》的宣传,之所以会叫上她,车晓蕙功不可没之外,多半林怀予也出了力的。 钟昕跟着几人上了台,被排在了一行人的最边上,主持人和来宾的互动环节也基本上没有钟昕什么事,全程除了自我介绍外,钟昕也没说上两句话。 被晾着的时间一长,钟昕不由有些走神,脑子里想起了《时尚风云》选角的事情。 钟昕眼神有些涣散,看着台下粉丝举着的发光板发呆,发光板上写着林怀予的名字,或者“怀予,我爱你”的字样,那些字闪闪烁烁连成一片,闪得钟昕有点眼花。 直到主持人走到钟昕身边,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主持人问她:“在片中饰演怎样的角色?” 钟昕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回道:“片中我虽然出场很少,只有几个镜头,不过,”她知道电影宣传要半遮半露,因此也买了个关子,“我觉得这个角色的存在还是很重要的。” 主持人夸张地表达了好奇之心,说了几句拭目以待的话,又说:“虽然钟昕在电影里演了歌女,但她其实还是个模特。” 主持人也就是按着台本随口一提,林怀予那边却拿起话筒说了一句:“很棒的模特,台步走的很好。” 主持人只好顺着林怀予的话问:“要不钟昕给我们来一段?” 有偶像撑着,台下林怀予的粉丝也很热情,随着音乐欢呼起来。 钟昕明白林怀予的好意,踩着步点在短短的舞台上走了几步。 - 三十分钟后,宣传结束了。钟昕卸了妆一出来,又碰见了林怀予。 林怀予看见她还是笑了一下,问她:“刚才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钟昕刚在走神在想角色落选的事情,原本胜券在握的角色,最终却失之交臂。她虽然主动安慰车晓蕙,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落。但这样的小事钟昕不打算麻烦林怀予,她想了想,笑着摇了一下头。 林怀予也没追问,边往前走边说:“一会儿去哪儿?” “我要回趟公司。”车晓蕙还在公司等她,钟昕先得去和车晓蕙汇合,好好分析一下失利的原因。 林怀予点点头,手一挥,道:“走,顺路。” 见林怀予如此干脆,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小方按耐不住了,小声说了句:“哥,蓝姐说你的车不能载女艺人,万一被狗仔……” 林怀予看了小方一眼,小方后边的话音越来越小了,说到最后干脆自己消音。 小方的话提醒了钟昕,她也看了眼林怀予,林怀予却说:“都是同公司的,没有什么。” - 三人上了车,小方开车,林怀予和钟昕坐在后排。 两人闲来聊天,林怀予问她:“听说你去《时尚风云》试镜了?” 钟昕听了惊讶,问他:“你怎么知道?” 林怀予笑而不语,钟昕却没有察觉到异样,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惜没拿到试镜的角色,只给了个女三号了。” “哦?” 钟昕的回答出乎林怀予的意料。试镜结束当天,他曾经给徐穆打过电话,徐穆对钟昕的表现十分肯定,听口气钟昕的女二号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怎么几天一过,事情就变了? 林怀予皱了皱眉头,耳边钟昕又说:“可能导演组觉得我经验不够,演技也有限……”她说着耸了耸肩,笑了一下,“不过女三号是个模特,这样也挺好,本色演出可能更容易把握。” 林怀予听了抿了抿嘴,沉默不语。他想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一看,有一条未读短信。短信是刚刚活动时发来的,他一直没来得及看:投资方要求我空降个演员进来,女二号没保住,兄弟,对不住了。 看完了徐穆发来的信息,林怀予挑了挑眉。 演艺圈里这样临时变卦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签订了的角色在开机前一刻都有可能作出调整。徐穆身兼导演和制片,要权衡的事情自然不少,林怀予倒是很理解他的处境。 《时尚风云》的剧本徐穆曾经给林怀予翻过,就是那次翻阅剧本时,林怀予才想到了钟昕,觉得钟昕的沉默和坚韧能够很好地诠释女二号的性格,才将她推荐给了徐穆。现下,林怀予又回想了一下剧中女三号的性格,看了眼钟昕,安慰道:“演戏这方面你还是新人,这个□□也挺好的。演一下性格相悖的角色才更能提升演技,更何况你有不少戏份和女主搭档,跟着主演能学到不少。” 林怀予说的也是钟昕想的,女三号是女主角的闺蜜,少不了要和女主角搭戏。如果不出意外,女主角的饰演者应该是夏慕冰,她也是圈子里颇有名气的女演员,演技和实力都可圈可点。 “我知道。”钟昕笑笑,“女二我没有把握好,女三这个角色我会多琢磨的。” - 两人说着话到了公司,钟昕和林怀予先下车,助理小方开车去找停车位。 这时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里却空无一人。 林怀予靠在电梯上,扭头看了眼钟昕,钟昕站在她身边,一低头,正好露出脖颈边的那颗黑痣。 林怀予看着眨了眨眼,叫了她一声:“钟昕。” “嗯?”钟昕扭头看他。 林怀予把手摊放在她面前,说:“手机。” 钟昕一愣,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把手机放到林怀予手心,道:“给。” 她说话时,嘴角一咧,脸上浮现出两个酒窝。 林怀予温润一笑,低头输入了一连串的数字,输完了,不放心,按下了呼叫键。不一会儿,他自己的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 林怀予把手机还给钟昕,又拍了拍自己的衣兜,道:“这回不怕你删我电话了。” 钟昕想到之前不仅把林怀予的电话删了,还被他当面揭穿,不由跟着笑了。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道:“以后都不会删了。” 她说完话,电梯门开了,钟昕走了出去,转身和林怀予挥了挥手。 林怀予也挥手告别,电梯门合拢一瞬间,他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他说完,电梯门即刻合拢,钟昕对着电梯门笑了笑,也不管林怀予是否听得到,她由衷说了声:“谢谢。” 不管怎样,重生回来,她能碰见林怀予,钟昕觉得自己很幸运。他就像是茫茫大海中树立的灯塔,为她指路,为她照明。 ch.24 两周后,《时尚风云》开始筹备拍摄事宜,钟昕也提前进了组。 因为很多戏份要和夏慕冰一起出演,钟昕还特地提前见了夏慕冰一面。夏慕冰三十岁,保养得很好,又是巴掌大的小脸,演起二十来岁的少女一点都不违和。 钟昕和她打了招呼,又请她多多关照。三两句话后,两人间气氛十分和睦,这让钟昕觉得,夏慕冰人也好相处,没有“金狮影后”的架子,也完全不像她名字那样冰冷。 夏慕冰听了笑了起来,提醒钟昕:“你别忘了我姓夏,夏天的夏。” 相比夏慕冰,女二号最终的扮演者江雨燕却是十分高冷,初来乍到的新人见到夏慕冰也只是点点头,连句寒暄的话也懒得说。 也许是因为江雨燕取代了钟昕,车晓蕙见了第一个看不过去,当着夏慕冰的面,毫不避讳地撅了撅嘴,道:“傲什么傲,见到前辈也不打招呼,真不知道徐导怎么找她来演女二的。” 钟昕听不过去,拉了一下车晓蕙示意她别说了。 夏慕冰倒是不以为意,面上一笑了之,“江雨燕后台有人,礼貌不礼貌的得过且过,就是委屈你了。” 钟昕一听才知道,原来夏慕冰也听闻了女二号演员被临时更改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说“委屈”不“委屈”这样的话。对钟昕来说,这种事情已是演艺圈约定俗成的规矩,没什么可怨的。 只是江雨燕那边似乎也知道自己取代的是谁的位置,对钟昕就不那么友善了,看见她,甩出来的也都是白眼。 钟昕也懒得计较,好在她和江雨燕的戏份没有太多交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 《时尚风云》开机两天,为了让演员尽快熟悉,徐穆没有给演员太大的压力,拍摄进度也没有很赶,尽量给演员足够的时间体会角色性格。 钟昕刚演完一段和夏慕冰的对手戏,自己觉得很不满意。 钟昕饰演的女三号容蓉是个性格欢脱,没心没肺的女孩儿,她在剧中的作用基本都是调节气氛,制造笑点的。钟昕看完剧本,觉得这个角色虽然是个模特,但性格和现在的她大不相同,把握起来也很有难度。 刚才和夏慕冰的对手戏她演得就不是很满意,徐导卡了三遍才通过,每次喊卡,问题都出在钟昕这里。钟昕觉得愧疚,徐穆倒是不放在心上,只说:“刚开始,不要担心。” 徐穆虽是这么说,钟昕还是在休息的时候找到的导演。 钟昕说明了来意,徐穆听了笑了起来,安慰钟昕:“不要急,慢慢来,戏感也是一点点培养的。”徐穆说着,“哈哈”一笑,打岔道,“我五年前和怀予合作,他那时候的戏感还不如你呢。” 钟昕不明白徐穆为什么突然提到林怀予,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徐穆说:“多观察,多思考。”他顿了顿,又说,“用角色的脑子去思考,而不是你自己的。” 徐穆说得不是很清楚,钟昕只好自己体会,一等到拍戏空闲,她便抱着剧本思考容蓉的举止,或者东张西望观察剧组那几个活泼小女孩儿的表情。 一天过去,钟昕终于琢磨出容蓉这个角色的基本特征了,爱笑、热情。 晚上收了工,钟昕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琢磨容蓉应有的笑容。她琢磨了一阵子,摸出手机打开自拍功能,对着手机笑了起来。 钟昕原来做模特时很少被摄影师要求展现笑容,即便是笑,也都是若有若无的那种,而容蓉这样无拘无束的笑容基本上是不曾有过的。 钟昕对着手机练习,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笑容僵硬,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笑肌,多年不用,似乎已经退化了。 也是,自从她和罗耀结婚,发现了他的各种不齿行径之后,钟昕便再也无法发自内心地笑了。即便重生之后,她依然难逃旧事的阴影,身体恢复了青春,但记忆中,她依旧是原来那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钟昕用手机随手拍了两张微笑的照片,想了想,发到了微博上。 没过多久,下边就有了几条留言: “以为你是高冷范儿,没想到笑起来蛮甜的啊!” “居然有酒窝!清纯小妹即视感!” “说好的高冷女神呢?被骗了,嘤嘤嘤……” 钟昕看着评论哭笑不得,大家都觉得她笑起来好看、自然,可只有她知道这种摆出来的笑容最生硬、最不自然,照片上看着倒还好,要是拍成电视剧,恐怕要被人骂是假脸了。 钟昕放下手机揉了揉发硬的笑肌,刚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频幕上现实的“林怀予”三个字时,钟昕愣了一下,犹豫着伸手划开。 电话那边传来林怀予温润的声音:“在干什么呢?” 钟昕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在练习笑,便含糊其辞道:“没干什么,看剧本呢。” 林怀予是看到钟昕的微博才打来的,微博的那两张照片里,钟昕笑得都很恬美,这让林怀予觉得她有点反常。但当下钟昕不愿说,林怀予也不追问,便岔开话题道:“进组还顺利吗?” “挺好的。”钟昕道,“慕冰姐挺照顾我,徐导也是……” “角色把握得怎么样?” 说到角色,钟昕沉默了一下,道:“不是很好。” 林怀予也顿了一下,紧接着满带磁性的声音和手机里的电流声一起传入中心耳朵:“愿意和我说说吗?” 论出道时间,林怀予在演艺圈绝对算得上是钟昕的前辈,演技更不用说了,高出她不知几个层次。钟昕没有犹豫,直接道:“女三号是个模特,我也是模特,可能大家都觉得对我来说比较容易带入,但是……”钟昕叹了口气,“好像我们的性格不太符合。” “哦?那个角色是什么性格?” 钟昕想了想,道:“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那种,我感觉和我差的有点远。”她说着,不由自嘲道,“那种无拘无束的笑我还真不太会,所以现在在练习怎么笑……” 林怀予脑海里浮现出钟昕练习笑的场景,再和微博上那两张照片联系起来,不由“噗嗤”笑了出来。 钟昕听林怀予一笑,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每个人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只有她这种人才会练习去笑。 林怀予听钟昕那边不再说话,轻咳了一声,正声道:“你这样做挺对的,当年我们都是对着镜子练习面部表情的。” “真的?”钟昕将信将疑。 “对。”林怀予道。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才能了解到自己哪个角度能够表现出角色的神韵,这样才能更好地塑造出深入人心的形象。 钟昕听林怀予这么一说似乎放心了,长呼了口气。每个演员在演戏方面都有自己尚待突破的难点,但只要努力、多加练习,应该就没有什么达不成的目标。 “钟昕,”林怀予在电话那边叫她,“其实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多面的,有活泼的一面,也会对应有安静的一面,像那种无忧无虑的一面,你一定也有,只是可能被时间掩埋了,或者尚待挖掘。” 林怀予的这番话并不是没有依据,他见过钟昕的笑容,在她出现在《秋意》剧组的时候,他就见过坐在河畔边的钟昕,她望着水波嘴角漾起的浅浅笑容,还有那次两人在河边打水漂时,钟昕不设防的兴奋。 钟昕听着若有所思,她也明白自己重生之后性情大变,不再像原来那样爱说爱笑,对人对事也变得淡然起来,就连车晓蕙时不时都会在她耳边嘀咕:“昕昕,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天天板着张脸。” “想要挖掘出自己的潜力,就要放下现在的你,忘记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从头开始接受那个角色。” 听林怀予这么说,钟昕不由一愣。别人都说她和容蓉都是模特,共同的经历能够培养她的代入感,可林怀予却让她忘记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只有忘记才能融入角色。 钟昕听了不禁又确认了一次:“忘记所有?” “对,所以的。”林怀予道,“尤其是烦恼的。” 钟昕抿了抿嘴,不再说话。那些烦恼的事情哪里是说忘就能忘记的? 林怀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问她:“什么时候休息?” 钟昕一愣,回道:“明天。” 明天钟昕没有戏份,徐穆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角色。 “好。”林怀予笑道,“那你好好休息,还有时间。” 钟昕本以为林怀予说“还有时间”是指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体会人物的演绎方法,却没想到第二天清早起床,林怀予就打来电话。 钟昕接起电话觉得惊讶,问了声:“怀予哥?” 林怀予却镇定得很:“下楼,我在门外等你。” 第 23 章 剧组的人都去拍片了,宾馆里已经没剩什么人了。钟昕接到林怀予的电话,换了衣服下到楼下。 路边停了一辆路虎,钟昕认识牌照,那正是林怀予的车子。她看了看四下,趁着没人注意,急忙跑过去,钻进了车里。 “你怎么来了?” 林怀予笑笑,伸手落下车锁:“帮你找感觉。”他说着,挂了前进挡,又侧头嘱咐钟昕,“系好安全带。”话音刚落,车子便一溜烟驶出了影视城。 林怀予开着车一路往北,朝郊区的方向走。钟昕看着两边的风景越来越荒凉,忍不住问他:“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能让你回到原点的地方。”林怀予笑着看了眼钟昕,又说,“那里有点远,你可以先睡一觉。” 林怀予故意卖关子,钟昕只好乖乖坐着,看着路边的风景。可是风景单一,看不了多久就开始打瞌睡了。 一觉睡醒,两人正好到达目的地。 钟昕从车上下来,眼前出现了两栋四五层高的小楼,小楼环抱着个院子,院门上挂了个牌子,上边写着“怀善福利院”五个大字。 钟昕一愣,扭头看林怀予。林怀予正好锁了车跟过来,拍了拍钟昕的肩膀,笑道:“进去。” 林怀予走在前边,钟昕跟在他身后,他直接推开院门,进了院子。院子里有十几个四五岁大的小朋友在玩,有个小丫头第一个看见林怀予,立马朝他扑了过来,边跑边叫:“林叔叔!林叔叔来了!林叔叔来了!” 林怀予弯下腰一把把小丫头抱起来,笑着问她:“丝丝最近乖不乖?” 丝丝一点都不认生,也没把林怀予当个明星,而是很自然地抱着他的脖子,把头直点:“丝丝很乖!” 林怀予把她抱在怀里颠了颠,假装皱眉,看着丝丝,问她:“你最近瘦了?没好好吃饭?” 丝丝把头直摇:“电视上说,林叔叔喜欢苗条的女孩,我才不要吃太胖!” 林怀予听了哭笑不得,“你在长身体,怎么能不吃饭呢?”看见丝丝撅起小嘴,林怀予又说,“叔叔还喜欢个子高的女孩,所以丝丝要多吃饭才能长高个。” 丝丝眼珠转了转,伸手指了指林怀予旁边的钟昕,问:“个子高?是像姐姐那样的吗?” 钟昕一直在旁边看着林怀予,他抱着丝丝说话的间隙,不少小朋友都围拢过来,蹦着拍手喊着“林叔叔”。看他和孩子亲密无间的架势,钟昕猜测林怀予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丝丝这么一说,十几个小朋友都扭过头来看钟昕,一起起哄道:“林叔叔喜欢姐姐吗?喜欢高个子姐姐吗?” 钟昕被一帮小孩子一闹,弄得哭笑不得,她扭头看林怀予,林怀予也在看她,等到两人眼睛对视上,钟昕看到林怀予勾唇一笑,眼底尽是温柔。 “怀予回来了!”林怀予还没有给出答案,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便从楼里走了出来。 林怀予看见她,放下怀里的丝丝,和她点头道:“院长。” 院长走近了,才发现林怀予身边还有一个人。她的视线定格在钟昕身上,不由笑了起来,问林怀予:“这是……” “钟昕,”林怀予说着,下意识伸手揽了一下钟昕的肩膀,“我朋友。” 钟昕和院长握手问好,院长很是亲切,急忙招呼两人进屋,进了屋又是沏茶又是准备吃的,弄得钟昕有些不好意思。 院长准备东西的时候,屋里又跑出不少小朋友。他们盯着钟昕看,低头互相耳语了良久,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开口喊:“叔叔好!”喊完了,又朝钟昕喊,“姐姐好!” 林怀予听了不住皱眉,伸手去刮领头的大孩子的鼻子,假装生气道:“你们叫她姐姐,叫我叔叔?”他说完,又捏了捏最小孩子的小脸蛋,逗他,“小不点,你也跟着起哄?” 一群孩子看着不由笑地直不起腰,最后抱成了一团。 钟昕看着也觉得好笑,林怀予这样的大明星,在孩子面前竟然没有一点架子,不仅如此,还被一帮孩子闹得没了脾气。她想着,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林怀予蓦然转头,正好瞧见钟昕的笑容,看见她唇角勾起的曲线,微微愣了一下。 两个人简单吃了些院长准备的糕点,丝丝便跑过来拉林怀予:“林叔叔,和我一起画画?” 林怀予顺势抱起丝丝,问她:“好啊,我们画什么?” 丝丝指了指饭厅的白墙,道:“我们要把墙上画满,画好多好多的花朵,还有树……对了,还要把每个人都画上去!就像全家福一样!这样每次吃饭我就能看到林叔叔了,就好像你和我们一起吃饭。” 林怀予听了假装惊讶,问:“把我也画上去吗?” 丝丝认真点头:“看见叔叔我才能吃得多多的!”丝丝说着,伸手拉了拉钟昕的衣服,有点羞怯,“我可以把姐姐画上去吗?” 丝丝睁着大眼睛看钟昕,看得钟昕心里一片柔软。她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丝丝高兴得拍手,从林怀予怀里跳了下来,左手拉着林怀予,右手拉着钟昕,把两人拉到墙壁前,又给两人发了画画用的颜料,小老师一样安排道:“叔叔,你在这里画姐姐。”说着,她又跑到钟昕面前,指了指墙壁,“姐姐,你在这里画叔叔,你们互相画!要画得很像很像!” 林怀予笑着答应,扭头朝钟昕眨了眨眼:“把我画帅一点。” 钟昕听了笑了起来,提笔沾了点颜料,直接在墙上画了个圆,俨然就是林怀予的脸。 林怀予看了一愣,伸手摸了摸下巴,嘀咕道:“我脸没有这么胖?” 丝丝听到了,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丝丝的笑声又把其他小朋友吸引了过来,他们也拿了笔和颜料,在林怀予和钟昕旁边画画。 钟昕小时候被母亲逼着学的形体,对画画非常不擅长,笔刷沾点颜料,墙上涂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都抹到自己手上去了。手上都是花花绿绿的颜料,不小心再摸到了脸上,脸上也连带着变花了。 林怀予弯着腰画了一半,时间长了腰有点酸。他放下调色盘,走到钟昕身后看她画的自己。 钟昕画的林怀予,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起,远比不上他真人十分之一。林怀予看着欲哭无泪,再看钟昕,她画得不好,可态度却认真得很,睁大了眼睛,一笔一划地仔细涂抹着。 林怀予凑过去,冷不丁在她耳边开口:“我眼睛可没有这么小。” 耳边突然有人说话,钟昕吓了一跳,手里的画笔险些要扔出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怀予,嘴唇微撅,不满他突然说话吓唬她。 林怀予看着钟昕,不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大笑起来。 钟昕脸上花花绿绿,俨然一只花猫,她嘴唇翘起,样子更是可爱,离花猫就差左右三根胡须了。 钟昕对自己脸上的状况毫不自知,林怀予见状憋住笑,去拿她手里的画笔,耐心道:“你把我的眼睛画得太小了,我帮你加两笔。” 钟昕看了看墙上的画,又看了看林怀予。确实,林怀予的眼睛虽然深邃,但闪闪发亮,一点都不小。钟昕点点头,放心把画笔交给了林怀予。 林怀予拿过画笔,沾了点黑色的颜料,作势要往墙上涂抹,画笔到了墙边,突然转了方向,直接抹到了钟昕脸上。 钟昕还没缓过神来,就感觉左脸被林怀予画了三下,林怀予转过画笔去画右边的时候,钟昕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大叫着去抓林怀予的手。 林怀予自然不依,一手制住钟昕双手,一手拿画笔轻巧在她右脸又花了三下。 旁边的小朋友看了笑得合不拢嘴,指着钟昕笑道:“花猫姐姐!” 钟昕也不恼,干脆伸出手指比作胡须,放在脸边,蹲下身子朝小朋友们“喵喵”叫了几声,吓唬他们:“大花猫要来吃小老鼠了!” 孩子们被她逗得直乐,笑着叫着被钟昕追着跑,跑到林怀予身后求救:“林叔叔救我们!” 林怀予把孩子们护在身后,自己张着双臂挡住钟昕,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这里的孩子都是孤儿,平时很少有大人陪着这样玩耍。他们躲在林怀予身后,拽着他的衣服,边笑边跑边闹,眼看就到了中午。 院长从楼里出来,看见林怀予和钟昕在院子里陪孩子玩耍,笑着喊了一声:“开饭了!” 院长招呼大家的时候,钟昕正好从林怀予手臂下边找到了一个空隙,伸手就要去捉人。林怀予顺势抱住她,笑道:“好了好了,我跑不动了,我认输。”他说完,低头看怀里的钟昕,她额头上渗了几滴汗珠,晶莹剔透的,在晚秋的阳光下特别显眼。 阳光很柔,钟昕的微笑也是柔柔的,随着唇角一咧,在林怀予心底荡漾来了,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耳边,孩子们听说开饭了,全都一哄而散往饭厅跑去。 林怀予怀里抱着钟昕,眼眸一闪,松开她,指着她花猫一样的小脸,笑了笑说:“我先带你去洗洗。” 钟昕点点头,跟着林怀予往水房走。 钟昕弯着腰用清水洗脸,林怀予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等钟昕洗好,一抬头,林怀予便递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毛巾。 钟昕笑着接过毛巾,问他:“你和这里的孩子很熟,经常来吗?” 林怀予点了点头:“演艺圈负能量太多,回到这里就好像回到了原点。” 经过一上午嬉闹,钟昕和林怀予的关系似乎近了不少。听他这么说,钟昕笑着揶揄他:“原来你有了负能量就来这里宣泄。”说着,她擦了一把脸,故意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 钟昕擦脸擦得很马虎,林怀予看到他眼角眉梢都还挂着没清除掉的颜料。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你不觉得有一种笑容很美,能够化解一切烦恼吗?”林怀予从钟昕手里的拿过毛巾,润湿了一下,找到了一角,微微弯下腰来,帮钟昕擦了擦额角的污渍,“看到这样的笑容,什么样的负能量都会被消解掉的。” 钟昕知道林怀予带她来福利院的目的是什么,只有最贴近本真,才能试图忘掉浮华的烦恼。孩子们天真的笑容又是那么地具有感染力,短短一上午,钟昕已经受他们的感染,开怀大笑无数次了。 钟昕一心以为林怀予所说的笑容是孩子们的笑容,便点头笑道:“你说得对。” 听钟昕这样干脆地回答,林怀予便知道她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淡然一笑,放下毛巾:“吃饭去。” - 午饭时候,林怀予也没歇着,拿着饭盆帮孩子们分饭,钟昕便坐在院长的旁边。 院长看着林怀予一个个给小朋友添饭,不由笑了起来,像是在和钟昕说话,又像自言自语:“怀予他很喜欢孩子。” 钟昕顺着院长的目光看了过去,林怀予面上带着微笑,眼中闪着柔光,分饭的时候还和孩子们有说有笑的。钟昕看了也不由笑了起来,跟着点头道:“我见他都是在工作场合,看到的都是他认真的那一面。他这个样子,像孩子王似的,还真没见过。” 院长听了,像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笑容变得更加慈祥:“你是没见过他小时候,可调皮了,真的就是个孩子王。” “小时候?”钟昕一愣,将目光从林怀予身上收了回来,扭头看院长,“他小时候住在这里吗?” 院长的话一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多了,于是对钟昕的问题自然也避而不答,只说:“钟小姐多吃些,我们这儿没什么好的,都是些粗茶淡饭……” 院长这么一说,钟昕也不好多问,低头把拉着碗里的饭菜,心里却想着院长刚才的话,并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她抬头再看林怀予,他依旧是笑容灿烂得如同秋日暖阳,钟昕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林怀予会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林怀予说自己要赶时间,便同院长和孩子们告辞,开车把钟昕送回了宾馆。 回去的路似乎要比来时短了很多,两人说着话,不多会儿就到了影视城。 眼看着前边不远处就是自己住的宾馆了,钟昕扭头笑着对林怀予说:“我又要谢谢你了。” 林怀予不动声色笑了笑,直到把车在宾馆门口停稳,扭头看到钟昕脸上挂着的笑容时,才开口道:“你开心就好。” “我很开心。”钟昕想了想,问他,“我下次还能去吗?” 林怀予点头道:“想去告诉我,我陪你。” 钟昕下了车,林怀予把窗子落下,喊她的名字。钟昕听到,又折回到车边。 林怀予探过身子对她说:“钟昕,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要吝惜你的笑容。知道吗?” 钟昕一愣,随即莞尔一笑,像是在回应他的夸奖。钟昕朝他挥手道:“拜拜!” 林怀予开车离去,钟昕站在宾馆门口等到他的车消失在眼前,这才收回手。她转身回屋,头一回,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那人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身上穿着黑色卫衣,脸上戴了黑色的墨镜,再加上他又把卫衣的帽子戴在了鸭舌帽上,整个人显得异常神秘。 钟昕盯着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才认出来,那人正是陆子峰。 陆子峰是《时尚风云》的男主角,也是圈内最近几年大红大紫的男明星。只是陆子峰一直以来对待媒体和前辈的态度都偏高冷,虽然演技、长相都不错,但圈内口碑并不好。 钟昕没想到身后有人,看见陆子峰一下子愣住了。 陆子峰看见她却是十分镇定,问她:“出去了?” 钟昕觉得自己的行踪不便和陆子峰解释,便没有搭话,只是随嘴问了声:“今天收工这么早?” 陆子峰摘下眼镜,捏了捏太阳穴,抬腿往宾馆里边走,边走边说:“下一场没我的事儿,回来休息。” 钟昕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宾馆里边走。 上了电梯,陆子峰冷不丁问钟昕:“刚才那是你朋友?” 钟昕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林怀予。那辆路虎又宽又大,非常惹眼,再加上那是林怀予的车子,自然很容易被认出来。钟昕没言语,假装没听见陆子峰的话。 陆子峰靠在电梯墙壁上,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轻声笑了一下:“那家伙现在应该在外地拍戏的,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子峰这话不知道是在帮助自己排除疑惑,还是故意说给钟昕听的。 他话音落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陆子峰往外走去,扭头又看了眼钟昕,笑了笑:“那么远,坐飞机跑来探班,这种任性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你说呢?” 钟昕看着陆子峰仍然没有说话。她不是害怕暴露什么,只是弄不清陆子峰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林怀予真的在外地拍戏,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b市?如果他不是有事在身,为什么只在福利院待了几个小时就要赶着离开?难道他突然回来,只是为了来帮钟昕找到所谓的“微笑的感觉”? 钟昕皱着眉头想着这事儿,电梯往上运行,门一开,车晓蕙就站在门外。 看见钟昕,车晓蕙没好气,披头就喊:“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找了你一天了!” 钟昕一愣,伸手进包里翻手机,拿出来一看,手机已经没电了。 钟昕抱歉一笑:“对不起,早上出门急,忘记充电了。你找我有事?”钟昕说着,从电梯口往房间走,开门进了屋,她放下包,一下瘫倒在床上。陪着那帮小孩儿闹了一上午,钟昕这会儿累得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了。 “也没什么事,公司那边闲下来了,过来看看你。”车晓蕙坐到钟昕身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问,“拍戏累?” 拍戏虽累,但比不上陪孩子们嬉戏耗费体力。不过即使这样再累,钟昕也心甘情愿。像今天上午那样开怀放肆大笑,钟昕似乎已有多年未曾体会过了。 车晓蕙见钟昕不说话,往她身边凑了凑,低声问她:“我刚才在窗口都看见了……” 车晓蕙贼兮兮地笑了笑,不再往下说了。钟昕看了她一眼,心忽地躁动了起来,小心地试探她:“你看见什么了?” “看你这心虚样儿!”车晓蕙挤了挤眼睛,“你和陆子峰一起回来的,对不对!” 钟昕听了一愣,即刻笑道:“门口碰到而已。” “骗谁呢!哪儿有这么巧!”车晓蕙不信,推了推钟昕,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陆子峰挺花的,一年里和不少小嫩模都传过绯闻。” 车晓蕙说着,往床上一躺,琢磨起来:“也不知道这事儿是谁赚了,谁亏了,我觉得多半陆子峰是被涮了,那些小嫩模多半是想靠和他炒绯闻上位的。” 钟昕对这个倒不是很关心,只要车晓蕙没看见林怀予的车子送她回来,便谢天谢地了。 她长呼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道:“我知道了,我会离陆子峰远点的。” - 话虽这么说,但几天后钟昕正巧有一场和陆子峰的对手戏。不仅有他,还有江雨燕。 这幕戏是出大场面戏,由两场组成,第一场是在晚宴上,钟昕和夏慕冰端着杯子在一边说笑聊天,聊天的间隙,夏慕冰看到宴会厅一角,陆子峰扮演的男主角和江雨燕扮演的女二号在低声说话。虽然男主角对女二号邵晴没有感觉,但邵晴此时已经对男主角产生的爱慕之意,这种溢于言表的爱恋直接被站在一旁的夏慕冰捕捉到了。出于对朋友的照顾和打抱不平,钟昕扮演的容蓉便主动请缨,要去给邵晴“厉害”看看。于是,接下来的第二场戏,钟昕便端着酒杯走到陆子峰和江雨燕身边,故意滑到,将酒杯里的红酒泼到江雨燕身上。 第一场戏,按着剧本走下来,夏慕冰一开始说笑,随着目光的转移,面色渐渐沉静下来。 钟昕这边,得益于林怀予昨天帮她做的“微笑辅导”,对于这种说说笑笑的戏份,她已经不再惧怕了。谈笑之间,笑容的幅度拿捏得也很有分寸,为了表现容蓉大大咧咧的性格,钟昕还故意多说了几句笑话,这才慢半拍地发现闺蜜表情不对劲。 第一场戏一遍通过,导演徐穆似乎非常满意,接下来讲戏的语调也轻快不少。 “刚才表演得很自然,不错。”徐穆讲完了下一场戏的内容,拍了拍钟昕的肩膀,道,“下场戏要继续努力,表情和动作要做得夸张一点,争取表演出喜感。” 钟昕应了下来,徐穆回到导演的位置上,那着话筒喊了一声,“action”,钟昕便入了境,慢慢靠近正在低声说话的两人。按照剧本,她站在一边侧头听两人说了会儿话,正巧这时候有侍者端着盘子走过,钟昕看见红酒,突然计上心来,眼睛一亮,嘴角勾起,泛着一丝坏笑,伸手拿了杯红酒。 她端着红酒大步往陆子峰和江雨燕那边走去,嘴里说着台词,招呼男主角:“你怎么在这儿呢!我们到处找你!”说着话,她脚下故意一踉跄,红酒杯直接对向江雨燕。 按剧本,这杯红酒应该直接泼到江雨燕白色的礼服裙上,然后钟昕借势扶住江雨燕,才不至于摔倒。可是江雨燕看见了钟昕,突然一闪身,不仅轻巧地躲过了那杯泼来的红酒,更是让钟昕措手不及之下没有了着力点,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第 24 章 江雨燕侧身一让,钟昕直接倒地,在场的人不由愣住,拍摄自然中断。 车晓蕙第一个冲上去扶起钟昕,她把钟昕扶起来,低头就去看她的膝盖。 片场的地面虽是大理石的,但好在钟昕穿的裙子够长,这才没有磕破皮。她起身后,揉了揉膝盖,那里还是隐隐作痛,掀起裙子一看,已经变红了。 徐穆见状走到几人中间,先是看了看钟昕的伤势。 钟昕没想着那这事儿做文章,随口道:“不碍事儿,小伤。” 车晓蕙听了不乐意了,虽然手上还扶着钟昕,可身子已经往前挤了挤,挤到徐穆面前,语气也是咄咄逼人的。“谁说不碍事儿了!钟昕最近几天还有平面拍摄呢,膝盖万一磕青了怎么拍!这事儿必须得……” 车晓蕙越说语气越强硬,钟昕看了眼徐穆,徐穆神色越发凝重。 徐穆和郑嘉和不同,他在片场很少骂演员,脾气也比较温和,为人向来中庸。钟昕明白他身兼制片人和导演多重身份,做事必须有所权衡,而江雨燕又是投资方安□□来的角色,徐穆自然要多加照料,狠话更是说不得半句。 可车晓蕙急起来就毛毛躁躁的,有些口无遮拦。这些话得罪了江雨燕倒是没什么,就怕让徐穆难办。钟昕想着,伸手拉了她一下,小事化了道:“其实没什么事儿,平面拍摄还有几天呢。” 车晓蕙不依,刚要再开口,胳膊又被钟昕拽了一下。她扭头看钟昕,瞧见钟昕对她使了个眼色。 听钟昕这么说,徐穆也不得不表个态度。他看向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江雨燕,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口吻严肃了许多:“刚才那出戏为什么没按剧本走?” 按照剧本,钟昕手里的那杯红酒要泼在江雨燕身上,并且两人还要撞个满怀,这样钟昕才不至于摔倒。可江雨燕这样一侧身,不仅滴酒未沾衣,还害得钟昕跪地摔倒,和剧本截然不同。 江雨燕抱着怀站在一边,对钟昕没有丝毫歉意,仿佛刚才一切不关己事,直到徐穆问道,她才慢悠悠开口:“我觉得剧本有问题,邵晴是个机灵人,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戏弄的。”她说着,看了眼钟昕,冷哼一声,“尤其还是这种人。” 江雨燕说的虽是容蓉,可钟昕知道她口中的“这种人”分明指的是自己。钟昕进组以来虽然没和江雨燕说过几句话,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江雨燕对她充满敌意。这所谓的“恩怨”,想都不用想,多半就是之前试镜时角色之争留下的隐患。 钟昕想着,心里虽然生气,但看在徐穆的面子上,还是忍了下来,当做没有听见。徐穆作为导演兼总制片,自然有处理这种纷争的办法。 而徐穆这边也是一再地隐忍。要是放在平时,一般演员这样顶撞自己,徐穆纵使脾气再好还是要忍不住发火,可面前的人是江雨燕,江雨燕背后又是投资方,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徐穆忍着一肚子恼火,开口道:“既然觉得是剧本有问题,拍摄前为什么不沟通?”徐穆又压抑了一下情绪,沉声说,“何况剧本是编剧组讨论定下来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说改就能改的。” 江雨燕翻了个白眼,“这种弱智的情节我是不会配合的。” 看着江雨燕目中无人的样子,徐穆不由火大。江雨燕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如果不借此树一下威信,江雨燕恐怕还当他好欺负,可一旦发了飙,投资方那边追究起来…… 徐穆还在想着怎么既能找回导演的威望,又能平衡当下的局面,正想着,突然旁边“啪”地一声巨响,玻璃杯碎了一地。 众人闻声不由一惊,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陆子峰脚下踩着一地的玻璃渣。 刚才陆子峰伸手打翻了桌边的高脚杯,手上蹭上了红酒,他手垂下,红酒顺着他的小指一滴滴滴了下来,滴到地上,远看还以为是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陆子峰见众人都看向他,这会儿倒是不紧不慢起来,缓缓伸手从一边拿过侍者手里的手帕,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一抬头,用比江雨燕更冷的眼神看着她,嘲讽道:“现在新人都会耍大牌了?” 圈内人知道陆子峰的秉性,他脾气冷,说话不留情面,在片场一有不如意就会拉个长脸。如今,江雨燕倒是赶在他前边发作了,直接喧宾夺主地把陆子峰“耍大牌”的风头给抢走了。 江雨燕笑了笑,道:“习惯耍大牌的应该是陆先生?我只是提一提我对剧本的看法。” 陆子峰冷笑了一下,点点头:“好,那就等你对剧本没意见的时候,我们再开工。”陆子峰说罢,扭头看了眼钟昕,叫了她一声,“钟昕,我们走。” 钟昕一愣,才意识到陆子峰这是在撺掇自己跟着他罢演。通过罢演给江雨燕施加压力确实没错,可陆子峰的这种方法太过强势,钟昕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扭头看了眼徐穆。可还没等到她读懂徐穆的意思时,她手腕就被人一拽,身不由己地跟着陆子峰出了片场。 - 出了片场,钟昕被陆子峰拉着往他的保姆车那边走去。走到公众视野里,钟昕急忙挣脱了他。 陆子峰手顺势一松,回过头看她。 “你就这么走了?徐导那里……” “也该给他点压力了。”陆子峰说罢,转过身走到保姆车前,一伸手,拉开了车门,径自钻了进去。 陆子峰所谓的压力确实不无道理,徐穆自从接了这部电视剧以来,一直在权衡利弊,平衡多边的利益,这样一来,不由显得有些优柔寡断。尤其是在对待江雨燕的事上,往往该他发威的时候他不发威,弄得整个剧组都受影响,日久便人心涣散了。 “我回宾馆,你走不走?”陆子峰上了车,见钟昕还站在原地,便回头招呼了她一句。 钟昕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她没有陆子峰在演艺圈里的地位,有些事情还轮不到她来做。比如现在,陆子峰罢演是不满后辈的态度,她跟着罢演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心存报复,抱了陆子峰的大腿来对付江雨燕。 “徐穆助纣为虐,你也跟着煽风点火?”陆子峰看着钟昕,不由冷笑了一下,“徐穆这回要不拿出点威信来,这戏就没法拍了。”陆子峰说罢,钟昕还是没动,他一恼,干脆下车直接把钟昕拉上了保姆车。 “你也得给徐穆施点压,不然他哪儿来的决心摆平江雨燕?” 陆子峰说完,调了椅背躺平下来,闭目养神。 钟昕偷着瞧了一眼陆子峰,他躺在窗边,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扫在他的脸上,以鼻梁为分界线,左右两边明暗相隔。 钟昕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陆子峰的传言,“脾气差、耍大牌”是对他最多的评价。可现在看来,他耍的脾气、发的火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如他所说,徐穆能感受到压力遏制一回江雨燕,那么之后拍戏的过程会更加顺利,整个团队的士气也会高涨起来。 钟昕看着陆子峰,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岂料陆子峰并没有完全闭上眼睛,他微微掀起眼皮便看见钟昕盯着自己发呆。他嘴角微挑,笑了笑道:“看来那谁把你调|教得挺能忍的。” 陆子峰话一说完,钟昕不由一愣。他所说的“那谁”,钟昕心知肚明,但所谓的“调|教”却显得有些暧昧不明。 看见钟昕窘迫的表情,陆子峰得逞了似的笑了起来,“亏好你刚才没让你经纪人发飙,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 钟昕沉首想着陆子峰的话。确实,刚才质疑江雨燕不按剧本拍戏的话只能由徐穆说出口,如果要是出自车晓蕙之口,那么她和江雨燕起了冲突,江雨燕自然会搬出投资方来压制她和钟昕。 钟昕又看了眼陆子峰,不由佩服起他的心思缜密,能把事情想得如此周到。 钟昕发愣的时候,陆子峰的助理和车晓蕙也从片场出来了。车晓蕙被陆子峰的助理带着往保姆车这边走,拉开门看见钟昕,不由松了口气:“昕昕,你在这儿呢!”车晓蕙说着,看见她身边躺平养神的陆子峰,不由压低声音问了句,“你还真准备罢演了?” 钟昕还没说话,陆子峰倒是先开口了:“话都说出来了,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车晓蕙眨了眨眼睛,没再提出异议,便跟着陆子峰的助理上了车。 人到齐了,司机开车往宾馆的方向驶去。 钟昕和陆子峰坐在中间这排,车晓蕙和陆子峰的助理则坐在最后排。车晓蕙耐不住寂寞,趴在钟昕耳边小声嘀咕:“刚才陆先生那一下太帅了!霸道总裁范儿啊!” 车晓蕙声音不小,陆子峰似乎也听见了,虽然眼睛没睁,嘴角倒是微微翘了一下。 钟昕嫌她花痴,急忙岔开话题:“我们走后,徐导说什么了?” “自然是把江雨燕训了一顿。”车晓蕙想起刚才的场景,“噗嗤”笑了出来。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徐穆发起火来也是令人发指,而江雨燕不过就是个纸老虎,被徐穆骂了两句就瞬间傻了眼,抹着泪就跑出了片场。 车晓蕙想着觉得颇为解气,她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个江雨燕什么来头,这么横,连导演都不放在眼里。” 她旁边,陆子峰的助理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车晓蕙的话,心不在焉回了句:“她的背景可不简单,她那个干爹可是富可敌国。”助理说着,摇了摇头,感叹起来,“这年头真是,艺人想要上个位,不认个干爹,睡个导演,能有希望?”助理说完,也不只有心还是无意,又在话尾添了一句,“尤其是女艺人。” 第 25 章 钟昕回宾馆歇到了傍晚,车晓蕙接到剧组电话,江雨燕那边已经妥协了,晚上要加班加点把上午落下的进度追回来。 钟昕接到消息便和车晓蕙去了片场。到了片场,难免要和江雨燕和徐穆打照面。江雨燕看见钟昕,没什么表情,直接把她当空气,寻常得好像上午的事情不曾发生。徐穆也没多说,只是把钟昕叫过来讲了讲戏。剧组的其他人看着也是面容严肃,显然是可以在回避上午的事情。 钟昕见状也是只字未提,只当一切没发生过,只是抽空差遣了车晓蕙,让去帮全组买了夜宵。 等陆子峰到了片场,这幕戏直接开拍,三个人按照原先的剧本内容直接一遍通过。 导演“卡”的声音刚喊出来,江雨燕立马表现出了不耐烦,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红酒,转身就去找助理拿毛巾、换衣服。 陆子峰看着江雨燕的样子轻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钟昕的肩膀,道:“不错,演得很到位。”他说完,笑了笑,又说,“那谁没少指导你?” 钟昕一愣,背脊僵硬住。陆子峰总是有意无意地把“那谁”挂在嘴边,时不时让钟昕无言以对,生生在两人明朗的关系上罩上一层纱,弄得暧昧不明。 好在这会儿车晓蕙正好买了夜宵回来,老远就在嚷嚷:“钟昕请客!谢谢大家关照!” 钟昕借此机会,打了个马虎眼,这才得以脱身。 有吃有喝,剧组气氛一下子又回温了,工作的氛围也轻松起来。休息完,道具组便着手准备下一场戏的道具,趁此空隙,钟昕拿着剧本跑到了角落里,最后记一遍下场戏的台词。 她正看着台词,便听到不远处两个摄像大哥在抽烟聊天。 “这江雨燕也是,刚出道的小新人,不知好歹……” 另一个摄像大哥听了也笑道:“这设备、这场地,几十号的工作人员,放着半天不用,能赔出去小一百万,我是金主我也跟她急。” “这回也好,让她也知道金主的大腿也不好抱。” 另一人也符合道:“她一消停,估计进度还能往前赶一赶。” “赶?我可不指望,少熬几个通宵就不错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开始抱怨起之前跟组熬通宵的惨烈经历,钟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摄像大哥们的境遇由衷同情。剧组赶进度的时候,演员还能趁着拍戏空隙眯瞪一会儿,可剧组就没这待遇了,包括导演在内,哪个人不是加班加点地在忙? 钟昕的心思本已转到了面前的剧本上,可那两人抱怨起来没完没了,说了一阵子,其中一人宽慰道:“咱们这组算不错了,老郑那个剧组才惨呢。” “怎么了?” “林怀予,好像受伤了……”那人说着,不由笑了一下,语气里还透着点幸灾乐祸,“就算先拍没他的戏份,拍摄进度估计也得耽搁好几天,他们后边可有的忙了。” “嗨,管他呢,咱们自求多福。” 两个摄像大哥抽完了手头的烟,扔掉烟头转身回去工作。 钟昕却没动窝,心里还在琢磨刚才两人的话。林怀予近期在拍一部古装电视剧,上次钟昕去做临演,演杀手时,那部戏刚刚开拍不久。按照当时的架势,戏里边估计有很多打斗剧情,骑马、吊威亚估计也不会少,这样一来,林怀予拍戏受伤多半应该是真的。 钟昕想着,突然又想起昨天陆子峰说的话。林怀予在外地拍戏,中途回了趟b市,中间旅途劳累,难免会影响体能。如果真是这样,林怀予受伤和她有脱不掉的干系。 钟昕犹豫了一下,摸出手机,拨出了林怀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边传来林怀予的声音。 林怀予腰上旧伤复发,这会儿正趴在床动弹不得。眼看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上边显示了钟昕的名字,他还是努力伸手一够,拿过手机接起拉电话。 林怀予没想到钟昕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接起电话时,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欣喜,对着话筒问了声:“钟昕?” 钟昕小声“嗯”了一下,还没等询问林怀予的伤势,他倒是先声夺人地关心起她来了:“拍戏怎么样?” “挺顺利的。”钟昕自然报喜不报忧,隐去了江雨燕的事情。 林怀予听了一笑,握着手机慢慢挪动着身体趴回到原来的位置,说了声:“那就好。” 他话音刚落,助理小方从外边回来了,他把手里的冰袋递到林怀予面前:“哥,冰袋给你拿过来了。” 林怀予没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别插嘴。 小方没明白,以为林怀予让他直接帮着冰敷上,便愣愣地点了点头,撩起林怀予后背上盖着的杯子,直接把冰袋敷在了他的腰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林怀予不由倒抽一口气。 钟昕在电话那边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林怀予抽气,她不由也跟着揪心。等那边平静下来,钟昕小心问他:“怀予哥,我听说你受伤了?” “没事。”林怀予被小方弄得哭笑不得,伸手去把腰后的冰袋拿开。小方不明所以,急忙制止:“医生说现在就要冷敷阵痛!”说着,他直接把手按在林怀予后腰上。 他不按还好,一按之下,林怀予简直又冷又疼。可当下为了照顾钟昕的感受,不让她自责内疚,他还是咬着牙笑道:“小伤,没关系的。” 林怀予虽然这么说,但钟昕还是不安,问他:“是不是昨天太累了?我听说你在外地拍戏……你……”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是专门回来的吗?” 背后,小方终于消停了,林怀予却默了一下。当时他看了钟昕的微博,不知怎么就做了这么个冲动的决定。可如果当下说出实情,林怀予怕让钟昕内疚,更怕她会被他的丧失理智而吓得连连后退。 “不是。”林怀予说了个谎,“我昨天回去录个节目。” 钟昕听了“哦”了一声,心想自己也是想多了,林怀予这样的大明星,怎么会为了她坐两个小时的飞机大老远专门跑回b市。 听钟昕那边没了声音,林怀予不愿让她继续胡思乱想,便安慰道:“不用担心我,这伤都好几年了,休息两天就好。” 钟昕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徐穆那边已经张罗着要开始拍摄了。钟昕想了想,决定长话短说:“怀予哥,一直以来你帮我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就是怕你因为我……” 林怀予笑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傻姑娘,别把那些放在心上。我真的没帮你什么,只不过给你指了指路,这条路怎么走,关键还在你。” 林怀予这样说,可钟昕还觉得不对,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多半还是摆脱不了十八线小模特的命运,说不准还会像前世那样,被人相中去拍情|色片。 林怀予知道她还要再争,便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临了还嘱咐她:“钟昕,别想多了,好好拍戏。” - 林怀予挂了电话,刚刚把手机放回原位,面前就被人摔了一沓相片。紧跟着,蓝思悦的声音便在脑顶响起。她指着床上的照片,厉声问:“这是什么!” 小方这会儿正在帮林怀予按摩,一下子被蓝思悦的怒气震慑住了,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住了。 林怀予伸手拿过照片,一张张翻了过去,每一张上边都有两个人——他和钟昕。不同的是,有几张是透过车窗拍摄出钟昕在他车上,有几张是钟昕下了车和他笑着挥手道别。 林怀予看着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蓝思悦劈头便道:“我和你说过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你为什么不听!你昨天去哪儿了?导演说你请假了,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林怀予放下照片趴在枕头上。 依着蓝思悦的性子,要是这些照片直接曝光,估计她就不是这样平静的反应了。 猜测出此,林怀予也不着急了,只是轻描淡写道:“我回去散散心。” “散心?”蓝思悦觉得他的回答颇为好笑,“散心有必要带着钟昕吗?” 林怀予不想和经纪人讨论这些,他没有给出回答,只是缄默片刻,抬头问蓝思悦:“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问我?”蓝思悦气得直摇头,“怀予,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为了将你与各种绯闻隔绝开花了多少功夫?” 林怀予清楚蓝思悦的脾气,她越在气头上,就越是不能和她来硬的。他不看她,只是说:“我和钟昕之间什么都没有,这几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 “怀予,你在娱乐圈里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这个圈子里没有所谓的‘身正不怕影子歪’的道理,就算你和钟昕没什么,只要有的能炒作,狗仔、娱记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更何况,你了解她多少?”蓝思悦顿了顿,一字字说,“你知道有多少女艺人排着队地想靠你上位!” 林怀予知道蓝思悦含沙射影指代的是钟昕,当下便说:“谁都有可能,只有钟昕不可能。”也正是因为钟昕不喜欢受人恩惠,更不会借势上位,所以林怀予才有心推她一下,甚至头一次向kim开口求助,向徐穆亲自推荐钟昕。 蓝思悦听了,气得直发颤。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沉静下来,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又不失严厉地道:“怀予,你已经不是新人了,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跟你说,但是,你最近的表现实在让我失望。你以前的谨慎都去哪儿了?撇开你越过我向公司推荐钟昕的事情不说,就说这次,来回坐三个小时飞机,就为了和一个女人幽会?这不是你以前的作风。” 蓝思悦见林怀予不说话,便接着道,“这件事我帮你处理,我会和拍照片的人交涉,也会权衡利弊,毕竟钟昕现在也是星海的艺人,损失她的利益也就是损失公司的利益。但是……”蓝思悦一顿,目光瞥了一眼那沓照片,“这样的照片我不希望再看到了,而且,不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不要质疑我的决策。” 蓝思悦说完,又叮嘱小方,“怀予这几天就在屋里休息,哪里也不要去。”她顿了顿,又说,“不管是谁打电话找他,都要先通过我。” 第 26 章 《时尚风云》的拍摄进行到中期,钟昕的戏份慢慢变少了。恰巧这天没有她的拍摄任务,车晓蕙便帮钟昕约了一个谈话节目的通告。 过了中午,两人从宾馆里出来,刚到门口,便被门外的架势吓呆了。外边围了一群记者,每人手里都拿着相机对着宾馆门口。他们看见钟昕出现,纷纷按动快门,一时间闪光灯频起,闪得钟昕不由挡住了眼睛。 “钟小姐,你和陆子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个女记者反应快,一下子蹿到钟昕面前,举着贴有媒体logo的话筒便往钟昕面前送。 钟昕一下子愣住了,不明白她和陆子峰之间有什么值得记者追问的事情。 旁边有记者见状也冲了过来,咄咄逼人地问:“有照片拍到你和陆子峰在一起,你们是不是正在交往?” 钟昕完全摸不清头脑,一时间被几个记者挡住了去路。 幸亏车晓蕙脑子还算清醒,她直接伸手挡住了记者,口里说着:“无可奉告,无可奉告……”护着钟昕往车上走。 钟昕上了车才缓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摸出手机登上微博。 果真,网上确实有关于她和陆子峰的新闻。博主是圈内知名的八卦小喇叭,不少绯闻都是从他这里发布的。钟昕翻开自己那条,里边贴了几张照片。有一张是她和陆子峰一同出入宾馆的照片,照片里陆子峰一身黑衣,看似行踪神秘,钟昕则跟在他身后往里走。这照片本没什么,但放在这条微博里便轻而易举地在引导着大家往“开房”的方向想。 此外还有钟昕跟着陆子峰上了保姆车的照片,钟昕在剧组拍摄期间和陆子峰并肩而坐,一起吃盒饭的照片。这些照片虽然确有其事,但都因为拍摄角度和博主的解说而显得暧昧不明。 而这些照片中,最离谱的是一张钟昕个人的照片。照片里钟昕正穿着剧中的服装,那条裙子略短,露出了膝盖,而她的膝盖上还有两块前些日子摔倒时留下的的淤青,为了不穿帮,化妆师只好蹲在一边帮她掩盖伤痕。 博主别有用意地正文中特别提醒大家关注钟昕的膝盖,并颇为调侃地说:“陆子峰帮着钟小姐‘打’了江雨燕的脸,让江雨燕飙泪离开,钟小姐自然要对陆子峰更加卖力了!” 钟昕看了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八卦,直接关了手机,扭头看向窗外。 车晓蕙这会儿也看完了微博,她放下手机,侧脸看了眼钟昕。钟昕脸色沉着,显然是不太开心。车晓蕙小心碰了碰她的胳膊,安慰道:“昕昕,你别太在意,娱乐圈里这种事情太多了。” 一转眼,已是初冬,路上行人都裹了厚厚的棉衣,而此时车内暖气却开得十足,吹得钟昕燥热难耐。她降下车窗,一丝凉风吹了进来,才缓解了她的烦闷。 钟昕何尝不知道娱乐圈最擅长无中生有,但她不明白的是,她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模特,充其量一个三线小演员,为什么有人会费尽心思地把她和陆子峰扯到一起。 钟昕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照片,那些照片多为近日所拍,基本上都是在剧组拍戏时被人偷拍的。从拍摄的角度来看,许多照片都拍到了钟昕的正脸和侧脸,那么拍照的人应该是一个她并未设防的人…… 钟昕指头划过屏幕,盯着这一张张照片沉思,车晓蕙那边却在喋喋不休地宽慰钟昕,她见钟昕还不说话,有点着急,便摇了摇她的胳膊,说:“其实你换个角度想,和陆子峰扯上关系也未必是坏事,借着陆子峰的名气,不少人都会认识你的……” 钟昕没听她说,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问车晓蕙:“你不觉得这些照片有点怪吗?” 车晓蕙一愣,问她:“哪里怪了?” “能拍到吃饭、拍戏的照片,这说明拍照的人就在我们周围。” 车晓蕙想了想,点头叹道:“现在的狗仔真是……无孔不入!” 这些照片画质清晰,人物的位置也很端正,绝不像出自狗仔之手。钟昕又看了一遍照片,越看越觉得偷拍的痕迹少之又少,这弄不好还会被网友调侃,说她是故意摆拍,先要依靠陆子峰的名气炒作、上位。 “我知道了!”钟昕沉默的时候,车晓蕙也没闲着,这会儿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叫了出来,“有可能是剧组炒作!不!不对!是江雨燕!肯定是江雨燕!之前罢演的事情她一定怀恨在心,所以要栽赃你。” 钟昕想了想车晓蕙的猜测,觉得有道理,但又不像那么回事。 如果《时尚风云》需要炒作,那炒作的对象也一定是夏慕冰和陆子峰,再怎么也轮不到女三号。 而车晓蕙的第二个猜测似乎也不那么靠谱。钟昕和江雨燕之间确实不太愉快,可江雨燕不是谢琳,她那么高傲的人是不屑于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报复人的。何况,这件事就像车晓蕙说的那样,和陆子峰捆绑在一起,在别人眼里未必是件坏事。 钟昕越想越理不出头绪,车晓蕙不想她在纠结于此,便岔开话题,举着手机伸到钟昕面前:“昕昕你看,不少评论都在梳理你的信息呢!” 钟昕没看,车晓蕙便拿回手机又翻了翻,叹道:“好多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都在说这件事呢!”车晓蕙放下手机,抬头望着车顶,兴奋得满脸通红,“我感觉你要红了!” 对比车晓蕙的激动,钟昕似乎显得云淡风轻。她淡淡地道:“这种走红未必是好事,能免就免了。” 车晓蕙一听急了,推了下钟昕:“傻你,多少人巴不得和陆子峰扯上关系呢!你看之前那些小模特,一个个都主动往跟前送,人家陆子峰还不一定看得上眼呢……”车晓蕙说着,又在钟昕面前晃了晃手机,“你看看你这几个版面,照片清楚,照片里的人拍的也挺美的……” “和陆子峰闹绯闻的人你现在还记得几个?” 钟昕这么一打断,车晓蕙一下子哑口无言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陆子峰屹立在那里未曾倒下,可那些小模特却似流水一般刷洗着娱乐圈,别说面孔了,车晓蕙连名字都没记住几个。 “晓蕙,”钟昕抬起车窗,扭头看她,“你是经纪人,你应该明白靠绯闻蹿红未必是好事。迅速蹿红留给大家的只是刺激,刺激过后也有可能转眼就被大家忘记。我宁愿多沉寂一段时间,也不愿意在大家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暴露出来。” “可是艺人吃的就是青春饭,要出名就要趁早!不走捷径怎么办?”两人意见不合,车晓蕙一听也急了,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就是因为有这种捷径存在,才让这碗饭变成青春饭。”钟昕说着,想起了林怀予,他出道的这些年,几乎与绯闻绝缘,他不靠炒作也不借势,就是这么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过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比起那种昙花一现,钟昕更愿意做林怀予那样的艺人。 钟昕知道车晓蕙一时半会儿不能理解她的意思,便说:“演艺圈里急功近利不是好事,等再过七、八年,这些人也该慢慢淡出演艺圈了,到那时,才是靠实力吃饭的人的□□。” “七、八年……”车晓蕙撅了撅嘴,靠到车座里,抱怨似的低声道,“说得好像你知道七、八年后的情形似的。” 车晓蕙话音刚落,钟昕面色不由一僵。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不仅能洗尽浮华让尘埃落定,在钟昕这里似乎更多了一层启迪人心的作用。 车晓蕙没有经过时间的历练,自然不理解钟昕这么说的原因。钟昕不多言,只说:“你以后会明白的,娱乐圈也应该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 车子穿过了整个b市,从北郊的影视城开到城南的摄影棚。 两人下车进棚,正巧看见摄影师在斥责助理:“你拿来的这是什么衣服!脑子呢?”摄影师说着,把手里的一个小袋子扔给了服装助理。 服装助理抱着袋子,低着头,小声说:“这……这是公司上午送来的,我也不知道……刚刚才看到。” “早干嘛去了!知道错了还不去换?” 助理这会儿鼓起勇气,才抬起头,泪眼汪汪地说:“公司说没……没送错,他们临时换的服装……” “换了?”摄影师一愣,突然身后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便看见车晓蕙。 车晓蕙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凶巴巴的?” 摄影师已经和钟昕合作过很多次了,看见两人也不寒暄了,直接抱怨道:“你们公司换了服装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换服装?”钟昕和车晓蕙几乎异口同声,说罢,两人还互换了眼神,似乎都对此不曾听说。 摄影师看了也觉得奇怪,便伸手把助理手上捧着的袋子递给了车晓蕙:“你们自己看。” 车晓蕙拿过袋子,从里边摸出了薄薄的几件衣物,一套超薄的黑色蕾丝内衣,外加一条黑纱。 车晓蕙和钟昕看着衣物面面相觑,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原先说好的高端女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性感内衣? 车晓蕙把那三件东西团成一团,扔回到袋子里,摸出手机就要给公司打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却先有电话打进来了。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星海主管艺人发展的副总肖宁远。 车晓蕙接通电话,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着。钟昕看着她的表情慢慢由不解转为不安,自己跟着也着急了起来。 五分钟后,车晓蕙挂了电话,扭过头没敢看钟昕,直接和摄影师说:“衣服没错,拍摄照常。” 第 27 章 化妆间挤了不少人,服装助理和化妆师都堵在门口,探头往小屋子里瞧,时不时还小声议论两声:“公司也是,说变就变。” “艺人也挺惨的,没点儿自由,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门口的人窸窸窣窣地讨论着,钟昕却端坐在化妆镜前,一动不动。 刚才化妆师已经按公司的要求将妆上好了,这是钟昕重生以来上过的最浓的妆,深眸红唇,看着异常妖艳,如果再配上那一身性感内衣,其效果可想而知,十足的艳星。 钟昕抬了抬眉梢,平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当看到一张陌生却有熟悉的脸时,钟昕背脊不由发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上一世,她就是以这样低俗的形象拿到了一笔巨额酬劳,也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在娱乐圈做了谢幕。 车晓蕙拨开门口堵着的人,从缝隙里钻进了化妆间,慢慢走到钟昕身后,叫她:“昕昕……” 钟昕没回头,只是通过镜子看向车晓蕙。车晓蕙咽了口口水,说道:“刚才我和肖总通电话,他说……说你的定位要微调,他看了你之前帮kim拍的平面广告,说性感路线比较适合你……” 钟昕听了冷笑一声,问车晓蕙:“微调?” kim的设计风格多偏华丽大气,她给kim拍的广告从没有一个走的是性感路线。更何况这些广告在她进入星海的时候,肖宁远早已看过多次,怎么可能现在突然从中挖掘出了性感元素? 钟昕觉得不对劲,背后恐怕另有隐情,但一时半会儿她又分辨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车晓蕙对外强势,对公司里的管理层却忌惮得很。她见钟昕不满,劝道:“我觉得既然公司这么决定了,一定有它的道理,要不我们就试一试?” 钟昕沉下眼神,没有回应。 车晓蕙见钟昕还不愿妥协,干脆搬出了肖宁远,“昕昕,肖总说这个内衣厂商很有来头,得罪不起……他还说,如果你不接这个广告,公司就会……” “就会什么?” 车晓蕙支支吾吾:“就会……会雪藏你……” 听到“雪藏”二字,钟昕冷笑了一声。公司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要挟艺人,而“雪藏”是他们屡试不爽的手段,不管是小规模的天使部落,还是知名的星海国际。 钟昕冷哼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离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近了几分。 性感在很多人看来就是穿得少露得多,但是有过了七、八年的沉淀,钟昕明白,所谓性感其实是十分微妙的,它徘徊于低俗和优雅之间,既可以让人向往,也可以使人厌恶。 性感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人觉得既性感又不低俗。 钟昕看着自己眨了眨眼,简单回应车晓蕙:“知道了。” 车晓蕙离开化妆间后,钟昕卸了公司设计好的妆容,自己补了一个简单的妆容。化好妆后,她拿着装了内衣的袋子进了更衣室。 - 钟昕换好衣服从化妆间走了出来,门口挤着的工作人员看见她自动让出了一条小道。 她身上裹了件袍子,小腿光着,露出一小节,脚下穿着双棉拖鞋,丝毫看不出端倪来。 钟昕走到摄影棚中央,道具组已经迅速地更换了场景,之前白色的背景已经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灰色沙发,上边放着几个同色系的垫子。 钟昕看了一圈,伸手解了袍子,随手递给了车晓蕙。 钟昕的身姿纤细,肤质紧实,胸部不大不小刚合适,大一分显得低俗,小一分显得干瘪。周遭围着的一群人看着不由都愣住了,连摄影师也有点发怔,还是钟昕和他点头示意,他才回过神来。 摄影师忙端起手里的相机,将镜头对准钟昕。 钟昕虽然只穿了内衣,但举止大方,或站或坐,仰卧平趴,不管怎样,举手投足间都将动作放得很开,尽情展现着肢体的曲线,显得异常自信。再加上她淡淡的妆容,有些冷酷、神秘的表情,是整个画面丝毫不显低俗,反而衬托得时尚、优雅。 二十多岁姣好的的面容,三十来岁熟韵的神情,这两样好像鱼和熊掌一样不可兼得。但它们在钟昕这里却得到了完美的融合,好像鱼与熊掌烩成了一道上好的美味佳肴,让人垂涎欲滴。 摄影师这回如同捡到宝一样,端着相机一个劲儿地按动快门,不停地说:“好!很棒!有了!” 片子很快就拍好了,钟昕披上袍子跑到电脑旁边看照片的效果。摄影师一张张放过去,一边点着鼠标一边赞叹:“不错,真不错,这不是那种只有男生喜欢的性感。” 钟昕明白摄影师的意思,这种性感不单纯只吸引男性,它甚至还会让女性为之动容,心生向往。这样的评价,钟昕觉得已经相当高了,她听了不由莞尔一笑。 摄影师翻了几页照片,又赞道:“这家厂商真是赚了,得好好谢谢你!这一套大片可不比ck差多少。” - 拍摄的工作结束了,明天《时尚风云》的剧组还有钟昕的戏份,钟昕和车晓蕙坐车返回宾馆。 钟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心里回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蹊跷,先是和陆子峰莫名其妙的绯闻,再就是公司突然下达了对她的定位规划,甚至还在匆忙之间换了拍摄服装,这一切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水,一下子就把钟昕推到了风口浪尖。 钟昕这边想着心事,车晓蕙那边却没心没肺地翻着手机,边看边道:“昕昕,你刚才拍的真棒!我都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面! 少女的身段,少妇的眼神,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个化妆师一直盯着你看,弯的都快被你扮直了!” 钟昕没有搭话,还想着自己的事儿。 “看来我真的要重新帮你找点资源了。”车晓蕙兀自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自言自语道,“姜还是老的辣,肖总和蓝姐果真是两块老姜……” 钟昕听了,侧颜看了她一眼。 车晓蕙的话里时有时无地透露出了一些线索。 钟昕不解,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缘何惊动肖宁远这样的副总参与到此事的决策中来?就算肖宁远过问此事合情合理,但蓝思悦呢?她的加入就让钟昕更加费解了。 钟昕想着这些事,目光渐渐放空,不多时又凝聚起来,落眼到车晓蕙手机里拍的照片上。 那些照片是车晓蕙刚才在钟昕工作的时候拍的,一张张虽然位置不太正,但也都有模有样的。钟昕看着不由身子一顿,脑子里打了一个激灵,看着她手机里的照片,问她:“你什么时候拍的?” 车晓蕙随口应道:“刚才在一边没事儿干,随手拍的……” “我看看。”钟昕没等她说完,便伸手抢过手机。手机拿到手里,钟昕便往前翻了起来。 车晓蕙一看急了,急忙伸手去抢,边抢边说:“我都是拍了留着在网上宣传用的……” 钟昕一手扯住车晓蕙挣扎的手,另一手还在不停地往前翻着自己的照片,眼看着今天拍摄的照片就要翻完了,车晓蕙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蹦出了接听界面。 车晓蕙急忙顺势抢回手机,看了眼屏幕,接通了电话。 钟昕刚才看见了,电话是肖宁远打来的。车晓蕙依旧对着电话“嗯嗯啊啊”,肖宁远那边声音也不大,钟昕也听不出端倪。 挂了电话,车晓蕙收了手机,扭头问钟昕:“刚才为什么抢我手机?” 钟昕却反问她:“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相册?” 钟昕这样一问,车晓蕙反而激动起来,厉声问她:“昕昕,你怀疑我吗?”车晓蕙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钟昕,“我是你的经纪人,你为什么会怀疑我!退一万步讲,我们还是朋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害你!” 车晓蕙这么一说,钟昕反而无言以对了。不论是以经纪人还是朋友的立场,车晓蕙都没有理由将绯闻强加于她身上。况且车晓蕙一人身兼经纪人、宣传的双重角色,在她工作时拍几张照片留作备用也在情理之中,就算她不让自己看她的相册也无可厚非,那毕竟是她的私人物品。 钟昕看了眼车晓蕙,叹了口气,道:“晓蕙,对不起,我有点太敏感了。” 车晓蕙也叹了口气,表示大人不记小人过:“昕昕,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对你不利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上一世,钟昕曾被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背叛过,甚至身陷罗耀设置的囹圄而不能逃脱。这样痛苦的回忆让钟昕憎恶背叛,甚至让她不敢轻易亲近、相信任何人。 钟昕乏力地点头笑了笑,她也希望真的是她草木皆兵了。 第 28 章 这些天,钟昕和陆子峰的消息遍布各大网站,片场也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除了拍片,钟昕走到哪里,哪里就有记者跟在身后问她问题:“和陆子峰的绯闻是不是真的?” “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甚至有些记者的问题更加犀利:“钟小姐,你对陆子峰是真心的还是只想要上位?” 对此,钟昕避之不及,除了拍片外,看见陆子峰恨不得绕着走。 而陆子峰这边却坦然得很,全当一切没发生过,该吃吃,该喝喝,看见钟昕,也不管身边有没有闲杂人等,上去就拿着卷成筒的台词本敲她的脑袋。 钟昕有点恼,推开陆子峰:“你离我远点。没看媒体怎么写我们的吗?” 陆子峰听了点点头说:“看了。”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看别人的事情,显得事不关己。见钟昕急了,陆子峰却笑了:“咱俩这种关系也挺好,真真假假,能帮我不少忙。”陆子峰说着,双手举起,抻了个懒腰,像是松口气一样,“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有女人来烦我了,总算能清净一下。” 说完,他笑着问钟昕:“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钟昕听了他的逻辑觉得荒唐,撇过脸,不再理他。陆子峰却笑着转到她的另一侧,煞有其事地盯着她看:“你一定是在期待什么人,所以才不这么想。”陆子峰抱怀一笑,问她,“是那谁吗?” 钟昕觉得他的话简直荒唐得没边没际了,白了他一眼,干脆跑去徐穆那里听他讲戏。 - 半个月后,钟昕之前拍摄的内衣广告开始投放市场。厂商这次手笔不小,杂志、车体、站台上都卖了媒介,一时之间,全城各处都有钟昕的身影。外加上这次广告公司采用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宣传方式,第一轮广告只发布了产品外形,而没有丝毫关于产品信息的透露,只在一个角落里留下了三个字“月底见”,弄得看广告的人心里痒痒的。 或许得以于此,内衣广告看着倒是很像钟昕的写真广告,广告发布的这段时间,钟昕的搜索量连连增高,再加上和陆子峰的绯闻,一下子钟昕两个字倒是成了焦点话题了。 - 几天后,钟昕在《时尚风云》的戏份基本收尾了。最后一幕戏拍完后,剧组给她举行了一个小型杀青会,买了些饮料、甜点庆祝她顺利离组。 按说当天杀青,理应有记者过来采访,可那天却有些蹊跷,记者不多,比前两天少了将近一半,弄得钟昕反而有些不适应。 钟昕简单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谈了谈在片中扮演的角色,又说了些“敬请期待”之类的套话,便把记者打发走了。 记者走后,钟昕问车晓蕙:“今天怎么没什么记者?” “你还不知道呢?记者全都去跟拍安然和林怀予了。”车晓蕙耸耸肩,“这可是世纪大绯闻!” 安然和林怀予?钟昕听了不由愣住,转头就去化妆间拿手机。 各个网站的报道题目几乎一致,清一色地起名为《林怀予、安然因戏生情?》。正文里的配图显示的是安然和林怀予独自进餐的照片,两人谈笑风生,气氛亲密,俨然恋爱模样。照片下边的文字推测:“安然和林怀予师出同门,都是星海的艺人,经常合作难免日久生情。再加上近日两人一起出演《秋意》,片中多处情侣对手戏,更让两人感情持续升温……” 钟昕看着新闻,心情不知怎么有点压抑。她感觉到了自己情绪上的失落,放下手机,心里调侃自己,多半是近日被记者围追堵截,一下子不再受人关注,因此才会有落差。 钟昕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冷笑,她猛一回头,正好瞧见陆子峰的一张脸凑在她旁边。 陆子峰盯着她手机上显示的那条新闻瞧了瞧,又冷笑了一声:“够拼的啊,没绯闻的人居然愿意自己制造绯闻。” 钟昕听陆子峰一说,急忙关掉手机。陆子峰却没完没了,身子倚在化妆桌旁边,看着钟昕道:“安然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陆子峰在娱乐圈的时间也不短了,看人看事有他自己的一套,这点钟昕一直深信不疑。对林怀予的绯闻她也觉得蹊跷,林怀予这样谨慎的人,怎么会留给狗仔这么大的机会偷拍?更何况在拍《秋意》的时候,她也未曾发现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暧昧。 可就是这样的绯闻绝缘体,有什么理由自己制造绯闻?难道是为了《秋意》的宣传? 钟昕觉得不可能,林怀予已经算是票房的保障了,为了电影的宣传实在没别要给自己惹上一身绯闻。 “想不通了?”陆子峰看见钟昕沉默,有意逗她,“想知道为什么吗?” 钟昕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子峰笑笑:“娱乐圈就是这样,没有事情能一直吊着媒体的胃口,绯闻也一样。有了更劲爆的绯闻,谁还会关心你我?” 钟昕仔细琢磨陆子峰的意思,心里似乎明白,却又觉得不可能。她刚想抓住他问个清楚,陆子峰却挥挥手往化妆间门外走:“想求证?别问我,问那谁去。” - 林怀予闹绯闻的当口,正好是《秋意》热映的时候,票房一路飙升,网上好评不断,再加上有绯闻这个话题,不少节目都邀请林怀予和安然同去做嘉宾。 正因为此,钟昕和陆子峰的绯闻就消沉下去了,不再有人提及。 这阵子钟昕闲了下来,车晓蕙不甘寂寞,从中活动了一番,也给钟昕拿到了一个《秋意》宣传的通告。 车晓蕙拿到的这个节目是全国热映的一个真人秀节目,叫《燃烧,小宇宙》。节目里,嘉宾会被主持人分为若干组,通过一系列的体能和脑力游戏,最后角逐出本期的冠军。 这一期节目的主题就是为《秋意》进行宣传,所以请到的嘉宾也都是《秋意》剧中的演员。导演组将五个演员,连同节目的五个班底主持人分成了五组,林怀予和安然自然被分在了一组,钟昕和节目的一个班底人员分在了一组。 林怀予和安然相对其他人更为大牌,因此化妆、休息都另有地方,钟昕还是在正式录制时才看到的林怀予。 林怀予那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往那边一站就显得神清气爽。在正式开拍之前,钟昕朝他笑着点了点头,林怀予也对她笑了笑,刚想过去和钟昕说两句话,另一边就被安然拽住了。安然拉住林怀予,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话,似乎在商量着后边对付众人的策略。 其中一个主持人见状开始揶揄两人:“怀予哥,还没开拍就开始虐狗了?我们可是有不少保护动物协会的观众啊!” 安然听了毫不介意,笑着去打那个主持人,林怀予却没有表态,只是站在一边淡淡笑了笑。 钟昕见状虽然表面上附和着众人,心里却隐约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牵强。 大家看着安然和那个主持人打闹了一阵子,导演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便给了指令开始拍摄。 节目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在水上进行,一名队员被拴在水池中央的一个旋转的柱子上,另一名队员被蒙住双眼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手里抱着一个大桶。水池里的人要在柱子旋转到另一人面前的时候将手里的球扔到他怀里的桶中,时间固定,扔中球数多的一组获胜。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组固定班底的组合,钟昕凑过去仔细观察他们是怎么进行的游戏,想从中获取一些经验。 场上的柱子旋转速度有点快,被拴住的那个人总是扔不准,而在水池外边的人被蒙住了双眼,看不见球从何处飞来,频频被砸到脑袋。 场外工作人员看了不由大笑。 钟昕也跟着笑,笑完了却在想获胜的技巧,这时,有个声音在她旁边说:“扔球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准,要早一点……” “怀予哥!”安然凑过来娇嗔了一声,打断林怀予的分析,“你是哪一队的啊!不要把技巧告诉别人。” 林怀予笑了笑,道:“没关系。” 安然却不依,拉着林怀予远离了钟昕。林怀予也不恼,朝钟昕弯唇一笑,任由安然拉着往边上走。 等到安然和林怀予这组上场,两人首先要商议各自的角色。 安然拉着林怀予嗔道:“我可不想被砸。” 林怀予笑笑,哄小孩儿似的问她:“那你想被转晕吗?” 安然撅了撅嘴,使劲儿摇头。 林怀予拍拍她肩膀:“那你就在原地站着,相信我,好吗?” 安然想了想,还没等点头答应,旁边就有主持人凑过来起哄道:“怀予哥,怀予哥!我信你,我信你!” 起哄的人被安然打跑了,林怀予跨过水池走到立柱旁边,工作人员帮他弄好装备,游戏开始。林怀予果真没让人失望,起先两圈他也找不到方向,但三四圈下来,他渐渐有了感觉,球扔出去的瞬间把握得很准,几乎每一个都能扔进安然的桶里,看得众人只剩下惊呼了。 林怀予从水池趟过来回到地面上,安然兴奋异常,一下子就跑过去抱住了他。 林怀予也没让,大方地和安然拥抱了一下,并击掌以示回应。 两组之后,轮到钟昕这组上场了。钟昕和搭档商量,这一场由钟昕扔球,搭档接球。 柱子转了起来,钟昕开始头晕目眩,等看到了搭档才开始扔球,于是接连三、四个球都没仍对方向。 钟昕不知怎的,心里有点急躁,她沉了口气,又睁开眼睛,柱子转了过去,她正好看见了林怀予。林怀予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扔球。 钟昕有点回过神来了,林怀予脱离众人在一边喝水,他站的位置十分巧妙,看到那个位置扔球,球多半能够正好落入桶中。 又一圈转回来了,钟昕看到林怀予,他还是举着手做了一个扔的动作。钟昕看了奋力把手中的求扔了出去,球蹭到了桶的边缘,她的搭档感受到了,动了动桶子,球落了进去。 于是,几圈下来,钟昕投中的球数也不比林怀予少。 第一轮游戏结束,导演计数后得到了比赛结果,林怀予获得了第一名,钟昕屈居亚军。 虽然赢了,安然看着还是有点不高兴,埋怨林怀予:“你太无私了……” 林怀予只是笑笑,安慰安然:“不是赢了吗。” 安然撅了撅嘴,眼神一飘,看见钟昕正瞅着自己,不自主翻了个白眼。 第 29 章 第二轮比赛更为刺激,每组选出一名队员骑在马上,两组互搏,像打马球一样争抢一个地上的小球,哪组先将球打入球门,哪组获胜。 在第一轮比分的基础上,第一名和第二名角逐,以此类推。于是,钟昕和林怀予这组就要相互对决了。 安然看了一眼场中的马,嗔了一句:“啊……要骑马……拍戏的时候我就讨厌骑马……”安然说完,眨了眨眼看着林怀予。 林怀予以前古装戏拍得多,倒是不怕骑马,但前阵子腰部旧伤发作,医生特意嘱咐过不要剧烈运动。想到此节,林怀予有些犯难,他还没说话,便听旁边钟昕在用不小的声音和搭档商量:“怀予哥前阵子受伤了,安然肯定不会让他上马的……” 钟昕刚才听到了安然的娇嗔,所以有意提高音量说话,为的就是让安然听见。安然听了表情颇不自然,白了钟昕那边一眼,道:“那我去。” 林怀予点头,过去帮安然挑了一匹马,又帮她弄好防护用具。 见林怀予他们已经决定下来,钟昕的搭档忙说:“要我对阵安然那不是找死吗,我可打不过怀予哥……”搭档说着,看着钟昕谄媚一笑,“要不,还是你上,你们女生对女生比较公平。” 钟昕觉得搭档的安排也不无道理,以男欺女确实不好看。钟昕答应下来,挑了一匹马,翻身上马。 她之前没有骑过马,上马的时候费了点力气,好在搭档耐心,给她讲解了在马上的注意事项,钟昕这才安心下来。 等两人各就各位,游戏很快就要开始了,旁边有主持人在充当旁白,夸张地调侃道:“这是我们‘小宇宙’女神对女神的比赛。一边是性感女神,一边是清纯女神……” 主持人说话的时候,哨声一起,两边已经开始比赛了。钟昕先抢到了小球,弯腰用手里的球棍护着小球,努力保持着平衡。安然在钟昕旁边,要从她手里抢球,她用球棍够了好几下,全都被钟昕挡住。 安然气急,尤其是不爽刚才主持人拿钟昕与她相提并论,她催马跟过去,身体一弯,截获了小球。安然抢到球,回头冲钟昕一笑,道:“看看谁才是女神。” 场外几个嘉宾听到安然的话,只当两人对战激烈,全部报以掌声鼓励两人。唯有钟昕看得真切,安然扭头看她时,眼里尽是鄙夷神色。 钟昕也不甘示弱,一夹双腿,马便追了上去,和安然平齐。 安然护着球,余光瞥见了钟昕,冷哼一声,低声道:“一个小临演,你也配!” 《秋意》里,安然是主角,钟昕不过是个临演,多靠郑嘉和抬爱,影片宣传才带上了钟昕。安然的话说得没错,但钟昕就是不服。她咬了咬牙,一探身子,球棍从缝隙中伸了过去,把安然手里的小球抢了过来。 小球不受控制,朝对面场地里飞奔过去。 钟昕调转马头,策马追过去。安然则领先一步,将她甩在身后。 眼看球就要进了安然的球门,安然奋力一栏,最终还是把小球截住了。 球被安然拦住,但钟昕也已追过来,两人围着小球僵持不下。 安然见摆脱不了钟昕,气急之下,趁乱伸脚踢了一下钟昕的马。马匹吃痛,原地抬起双腿嘶吼起来。钟昕没有骑马经验,见状完全慌了,她什么都不敢做,只有紧紧拉住缰绳。 周围看好戏的嘉宾也呆住了,没想到钟昕的马会突然受惊。 许是受到钟昕的马的感染,安然的马也开始躁动不安。安然努力控制着缰绳,想让自己远离钟昕,可□□的马怎么都不听话,只是原地打转。 钟昕的马开始不停乱转,时不时地抬起前蹄想把钟昕甩下去。钟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但不管身下的马怎么乱窜,她一直紧紧拉着缰绳,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不敢松开。 钟昕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有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钟昕。” 听到有人在一遍遍地叫自己,钟昕渐渐恢复了神智,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林怀予只身站在场中。 林怀予朝她伸出手,他看着钟昕,眼里泛着柔光:“跳下来,我接住你。” 钟昕哪里敢松开缰绳,她吓得双手已没了知觉。 林怀予知道她害怕,他张开双臂,又向钟昕面前走了两步,温言道:“相信我。” 钟昕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脚蹬,又松开了右手,朝着林怀予的方向,一咬牙一闭眼,跳了过去。 林怀予看着钟昕向他飞扑过来,伸手抱住她,但她的冲力很大,林怀予没有站住,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两人接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停了下来。 钟昕惊魂甫定,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趴在林怀予胸口,而林怀予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护着她的腰,这才让她毫发无损。 钟昕急忙坐起,又把林怀予扶起来,问他:“你还好?” 林怀予手扶着后腰坐起身,淡淡一笑,“没关系。” 钟昕把林怀予扶起来,两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然也已经落马了。 安然的马受钟昕的马感染,也越发焦躁起来,但安然有骑马经验,控制受惊的马匹倒不是难事,只是她看见林怀予只身进入马场,却只顾着解救钟昕,看都不看她一眼,心里不由生了不满。 安然戴了护具,也无所顾忌,干脆也假装落马。 见场内两名嘉宾都从马上摔了下来,外加上林怀予也受了轻伤,拍摄当即中止,一群人围了过去。 安然没什么大事,但躺在地上皱着眉头不愿动。 这时,钟昕和林怀予也凑了过来。 安然见众人到齐了,奋力抬起手臂挥了挥,假装忍着剧痛,虚弱的开口:“没事没事,钟昕也不是故意。” 安然话一出口,大家都去看钟昕,弄得钟昕不知所措。 安然这时又补充道:“钟昕不会骑马,惊到马匹也正常。导演,这段掐掉,不要播。” 钟昕和安然,两人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明星,众人也不傻,就算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也清楚这时该偏袒谁,该相信谁的话。 导演见状连忙道歉:“是我们流程设计不周到,对不住,对不住。” 导演说完,又看了眼钟昕,朝她挤了个眼色,示意她道歉。 钟昕不愿开口,侧过头不去看安然。 安然那边看了笑了笑,假装大度:“不愿道歉也没关系,我相信钟昕不是故意的。” 安然这么说,导演面子更挂不住了,他刚要伸手去拉钟昕,想把钟昕拉到安然面前道歉,手臂就突然被人挡了下来。 “没错的人不需要道歉。”林怀予说罢看了一眼那个导演,拉住钟昕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钟昕这时手腕一怔,反拉住了林怀予。她向安然面前走了一步,双唇轻碰:“对不起。”说罢,她又和其余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离开了录制现场。 - 五个嘉宾里两个出了意外,林怀予也被牵连在内,节目录制到了后边便草草收尾。好在真人秀三分靠录制,七分靠剪接,导演临时调整了第三轮的比赛内容,准备回去吩咐剪辑将两轮内容剪在一起。 钟昕回到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换下运动服,换上了日常的着装。 本来,面对安然恶人先告状的举动,钟昕无论如何也不会道歉的。但她没想到,林怀予竟会为了她顶撞导演,甚至不顾安然的颜面。 为了顾全大局,也为了不被外人诟病她和林怀予的关系,钟昕无奈之下才说了“对不起”三字。 她换好衣服,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多亏林怀予,自己才能够毫发无损,就是不知道他摔倒着地的时候有没有引发旧痛。 钟昕收拾好东西从休息室出来,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正好碰见在门外打电话的林怀予。 林怀予看见她,三两句挂了电话。 钟昕走过去,和他笑了笑,一时之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怀予也看着她,看了良久,才说:“刚才委屈你了。” 钟昕低头笑笑:“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她说着,脚上没停,往录制棚外走去,“录这种节目,有冲撞是难免的。” 林怀予听了,拉住她:“钟昕,你和安然我都了解,有些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林怀予顿了顿,神情严肃下来,“你刚才的表现很好,很出乎我的意料。”林怀予说着,勾唇笑了起来。 他当时在场外看得清楚,安然踢了钟昕的马,这才导致此后一系列险情的出现。他本以为钟昕被安然诬陷一定满腹委屈,却没想到,她已经能将这些处理得很好了。 林怀予看着钟昕,笑容渐渐凝固,变得情深起来。 钟昕本看着林怀予的眼神,看着看着觉得有些脸红。她低下头,“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再说……做艺人应该要有心理准备,很多事面前,我们都做不了自己。” 林怀予听了点头道:“为了一些人,一些事,难免要逢场作戏。”他说着,突然问钟昕,“但是哪些事是真,哪些事是假,你能分辨出来,对吗?” 林怀予指的是这些日子他和安然的绯闻,他不想钟昕刚有些名气就和绯闻沾染上关系,便主动抛出诱饵,吸引狗仔跟拍自己,转移媒体对钟昕绯闻的注意力。 对于林怀予擅自闹出的绯闻,蓝思悦自然大发脾气,但无奈星海一直想将林怀予和安然作为银幕情侣捆绑在一起,接着林怀予的名气带一带安然。因此,对于这条绯闻,蓝思悦只能哑巴吃黄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媒体一概宣称不知此事。 听林怀予这样问自己,钟昕不由愣住。她看着林怀予,表情僵了僵,随即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生如戏,我觉得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第 30 章 两人走到门外,林怀予见钟昕掏出手机,欲言又止,想了想便和她告别了。 钟昕看着林怀予离开的背影,也不由觉得沮丧。 林怀予对她一直照顾有加,她无以为报,却在一直为他添麻烦。钟昕不敢求证他和安然的绯闻是真是假,她不希望是真的,但也害怕是假的,更怕的是,林怀予这么做不是为了票房,而真的像陆子峰所说的那样,只为了转移媒体的注意力。 钟昕想着,手机通了,她问车晓蕙:“节目录完了,车在哪里?” “这么快就录完了?”车晓蕙听了一愣,支支吾吾道,“我现在还没过去呢……” 车晓蕙说着话,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蓝思悦。 蓝思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车晓蕙意会,便说:“昕昕,你要不自己回,公司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录影棚地处郊区,钟昕在这里等车晓蕙估计要等上两个小时。她没办法,只好选择打车回去。 挂了电话,车晓蕙长呼一口气。 蓝思悦看了车晓蕙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一声:“看你那心虚的样子,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蓝思悦这样一说,车晓蕙反倒有些内疚。“在她看来,这样做就是不好。” 车晓蕙说着,又叹了口气。钟昕是她当上经纪人以来的第一个艺人,她对她尽心尽力,只不过两人想法不同,车晓蕙所做的事情,钟昕未必乐意看到。车晓蕙也不知道钟昕怎么想的,不管是面对谢琳还是江雨燕,她也都是能忍则忍,活生生地把炒作的好噱头都放跑了。 “不好?”蓝思悦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她要不是和陆子峰传绯闻,能有这么多人知道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蓝思悦看着车晓蕙,笑了笑,又说:“她现在想不通,等以后知道了,少不了要谢你。” 车晓蕙听了急忙摆手:“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她。” 车晓蕙还是了解钟昕的,她这个人有时候就是一根筋儿,好比之前她一心一意帮助罗耀,丝毫不求回报。如果她偷拍钟昕和陆子峰的事情被得知,车晓蕙很怕钟昕会再也不理她。 “有胆做,没胆认?”蓝思悦冷哼一声,表示对车晓蕙的不屑。 “那还不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蓝思悦听了不由恼火,“她是你的艺人,她怎么发展主动权在你手上,你这么做良心过不去,现在要来怪我?我和她八竿子打不着,我犯得着为了她去逼你吗?” 蓝思悦生气起来神色可怖,车晓蕙看了不敢再说话。 “经纪人不是佣人,你不能被艺人牵着鼻子走,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蓝思悦见车晓蕙沉默,缓和了语气,又说,“怎么让她听你的话、按你的要求去做,这是你的本事,慢慢练。” 车晓蕙听着蓝思悦的教诲,频频点头称是。眼见蓝思悦态度平和下来,车晓蕙鼓起勇气问她:“蓝姐,那……那您之前答应我的……是不是可以……” 蓝思悦以手头的代言资源诱使车晓蕙去偷拍钟昕和陆子峰的照片,想借以交换狗仔手里林怀予和钟昕的照片,保住林怀予“绯闻绝缘体”的称号,另一边她又和肖宁远商议,改变钟昕的发展定位,好让她和林怀予保持距离。 蓝思悦本以为这样下来,钟昕和林怀予是再也不可能有交集的,可是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林怀予居然会自己去招惹绯闻,转移媒体的注意力。 蓝思悦对林怀予的举动十分不满,但无奈《秋意》热映的当口,公司又想将他和安然作为银幕情侣捆绑在一起,蓝思悦顾全大局,这才极力压制住怒火。 可这会儿车晓蕙在她面前讲条件,不由让她火气往外窜。蓝思悦直接把这些事的缘由全部都归结到了钟昕身上,她笑笑,问车晓蕙:“你想要什么?” 车晓蕙以为可以开始点单了,嗫嚅着说:“kim上次请钟昕去拍平面广告,就是那套‘古堡丽影’,效果好像挺好的……”车晓蕙偷看了一眼蓝思悦,小心翼翼地打探,“我听说kim把服装品牌的代言权给了公司,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让钟昕……” 蓝思悦听得烦了,直接打断她:“这个代言我不能给你。” 蓝思悦是块老姜,更是只老狐狸。车晓蕙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沮丧。 “你别忘了钟昕现在的定位,kim这样高端的品牌已经不适合她了。”蓝思悦看着车晓蕙,似乎很享受这种玩弄他人于鼓掌之中的感觉,不由笑了起来,“这个代言不行,我有更适合她的。” 听蓝思悦这么一说,车晓蕙不由打起精神。 “上次钟昕不是拍了个内衣品牌的平面广告吗,他们的产品就快要投放市场了。”蓝思悦顿了顿,又说,“厂商肯砸钱,对她也很满意。这个代言,不比kim的差。” 车晓蕙见过那家厂商投放的广告,渠道广、覆盖面全,而且广告手法非常吸睛,看得出管理者很有魄力。车晓蕙听了大喜,不住向蓝思悦道谢。 蓝思悦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别有用意地说:“你不用谢我,你该找个机会让她先和厂商接触接触,好好谢谢人家对她的栽培才是。” - 录影棚地理位置偏僻,车晓蕙没来接钟昕,钟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车回家。她站在路边打电话叫车,叫了几辆,司机都嫌太远不愿过来。 就在钟昕继续尝试叫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了她的面前。路虎车窗摇下,露出了林怀予的脸孔。 “上车,我送你。”林怀予见钟昕没动,又补充了一句,“顺路。” 屋外天已经有点擦黑了,估计在耽误下去更不会有车愿意过来了。钟昕想了想,还是上了林怀予的车。 车一路往城里开,两人坐在车上都不怎么说话。进了城,路上的车也多了起来,偶尔有几辆贴着钟昕照片的公交车从两人旁边驶过。 林怀予堵车的间隙看了眼广告,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广告拍的不错,很美。” 林怀予没有说性感,而是用了“美”这个字眼。钟昕听了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回了句,“谢谢。” 车又往前开了一小段,林怀予嘴角扯了一下,又开口道:“公司的定位你不要太在意,那都是出于战略考虑作出的决定。公司、经纪人只负责帮你联系工作,最后怎么工作,主动权还在你自己,千万不要被他们的制定的条条框框束缚。” 林怀予的语气非常平淡,但钟昕听了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正如林怀予所说的,艺人和经纪人之间是存在制衡关系的,这就像是跷跷板,达到平衡是非常难的。有了之前和车晓蕙的争执,钟昕现在对这种微妙的关系也有所体会,尤其觉得当两人对未来发展的想法不一致时,这种矛盾就越发凸显。 “你现在表现的就很好。”林怀予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前边站台旁的广告,“过于遵循公司和经纪人的想法,只会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钟昕同意林怀予的说法,她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问他:“你和蓝姐也有这样的问题吗?” 钟昕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她和林怀予似乎也不算是无话不说,这种问题人家未必会回答。可出乎钟昕的意料,林怀予那边却在第一时间直言不讳:“但凡艺人和经纪人,都会有这样的矛盾,我和蓝姐也磨合了很多年。” 林怀予刚出道的时候,蓝思悦也不过是把他当做寻常的“小鲜肉”在带,只想着衬着他年轻在他身上赚够了钱再任其自生自灭。只是让蓝思悦没想到的是,林怀予极具韧性,不论是电影、电视,还是别的通告,他都能从容地认真对待,在稳扎稳打中竟然杀出了一条生路。 “艺人和经纪人,谁更有说服力,谁就能引导谁。”林怀予余光扫了一眼钟昕,又道,“认真是关键,不管对人还是对事。” 钟昕明白林怀予在娱乐圈内摸爬滚打近十年,对此的感悟一定是字字珠玑。她点点头,眼看着就要到小区门口了,钟昕指了指路边,林怀予靠边停车。 钟昕向林怀予道谢,还没打开车门,就被林怀予拽了回来。他看着她,缓缓开口:“钟昕,你要相信,娱乐圈也并非都是逢场作戏,这里也不乏认真的人……” 他的眸光真挚而热烈,钟昕不敢直视,眨了眨眼,点了一下头。 林怀予知道她在躲闪,也不挑明,只说:“你如果有事想问我,我随时都在。”林怀予说着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答案已经准备好了。” - 钟昕跳下林怀予的车子,慢慢往回走着,脑子里却还在想林怀予刚才的眼神。那种温柔又炙热的目光,她有些承受不起。 到了家门口,钟昕摸出钥匙开门,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车晓蕙打来电话:“昕昕,你在哪里?我有好消息宣布!” 得知钟昕已经回家,车晓蕙有点沮丧,便要撺掇她出来:“出来出来,我定了ktv的包间,今晚我们high一下!” 钟昕本不想去,但车晓蕙一再强调是“闺蜜”的约会,而不是艺人和经纪人会谈。钟昕不忍让她失望,再者两人也确实有好久没有放下工作一起聊聊天了。想到这里,钟昕便答应了车晓蕙,换了衣服再度出门。 到了约好的ktv门外,车晓蕙突然打来电话:“完了完了,公司还有事情没做完。昕昕,你先上去等我,我马上就到。” 钟昕没多想,按着车晓蕙发来的包间号找了过去。 到了包间门口,钟昕直接推门而入,一抬头,看见包间里坐了一个人。 钟昕一愣,以为自己走错了,可那人却突然站起,从幽暗的房间深处走到了钟昕面前。他盯着钟昕,勾唇一笑:“昕昕,我等你很久了。” 钟昕看着对面的人,不由皱起眉头,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名字:“罗耀。” 第 31 章 ktv的包间很大,巨型的电视屏幕上放着mv,罗耀却将它关成了静音,以至于画面中的歌手动了动嘴,却未能出声。一时间,本应是噪杂的ktv包间里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钟昕被罗耀拉进了屋,她不想和他有任何身体上的触碰,甩开他的手,自己坐在了正对着巨型屏幕的沙发上。罗耀勾唇一笑,坐在了钟昕身边,坐下之后又刻意往她那边挪了挪,无形中给她造成了压迫感。 上一首歌在静谧中结束,这会儿巨型屏幕上换了另一首歌,画面中的女人哭哭啼啼,拽着要离开的男人的衣袖,看似毫无尊严。 钟昕冷眼看着,开口问罗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耀侧头看她,笑了笑说:“你的经纪人说你要好好谢我,我听了这才过来的。”见钟昕不解,罗耀又别有深意地问她,“难道你不知道吗?” 钟昕嘴角扯了一下,竟是无言以对。 她和车晓蕙虽然意见相左,但钟昕怎么也想不到车晓蕙竟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她骗她在先,声称这是“闺蜜”的聚会,若非如此,钟昕是绝对不会过来的。更过分的是,车晓蕙明知道钟昕和罗耀的过去,竟还要把她往罗耀跟前送。 但在罗耀面前,钟昕丝毫不敢示弱。她冷哼一声,反问他:“谢你?你有什么值得我谢的?”她说着,又笑了起来,“也对,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是该好好谢谢你。” 如果不是罗耀,她怎么能幡然醒悟生命的意义、生活的方向。这些就足够让钟昕感谢他了! 听了钟昕的讥讽,罗耀轻笑了一下,他袭身上前,凑到了钟昕身旁,问她:“你就这么恨我?” 罗耀的面孔在钟昕面前一点点放大,他说话的气息清清楚楚,让钟昕觉得分外恶心。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轻吐了一个字:“是。”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仿佛罗耀在她这里就如同吐出的那个字一样,什么都不是。 罗耀的动作滞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我明白,爱到深处就是恨,对吗?” 见钟昕冷笑,罗耀继续验证他的猜测:“你嫉妒董菲菲,你嫉妒我们在一起,所以你算计我们,你想让她离开我。”罗耀说着笑了起来,好像被他自己精密的推理折服了,“你上次发布会时候做的那场戏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说的对吗?” 那场戏确实是钟昕排的,但她的本意却和罗耀的猜测千差万别。钟昕有点不可思议,直接笑出了声音:“罗耀,你照过镜子吗?你是谁啊?嫉妒你们?我犯得着吗!” “不要嘴硬!”钟昕的嗤笑让罗耀更笃定自己的判断,他认定钟昕口是心非,在不断地试探自己的底线。 罗耀说罢,伸手摸了摸下巴,似是在回味之前的经过,不由笑了起来:“钟昕,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你的长进真不小。那一出真是……”罗耀说着,看着钟昕,沉下目光,眯眼笑道,“让人回味无穷。” “董菲菲走就走了,可惜的是……”罗耀顿了一下,“你送我的那瓶红酒我是一口都没喝上。” 罗耀说着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红酒。红酒已经开瓶,放在一桶冰块中等待苏醒。罗耀转动瓶口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钟昕:“今天补偿一下?” 钟昕没理他,看也没看一眼,只是问:“你们分手了?” 罗耀没料到钟昕对这件事感兴趣,他笑了笑:“她那里该拿的我已经都拿到了,不分手还等着干什么?”罗耀说着,拿起高脚杯,晃动着杯中的红酒,慢慢定格住,扭头看着钟昕,笑道,“昕昕,我说过,她只是工具,你才是我爱的人。” 钟昕微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罗耀不爱董菲菲,他接近董菲菲的目的只是明赫的资源,事实上,罗耀他不爱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见钟昕沉默。罗耀以为她被最后的那句话打动了。他举起酒杯,慢慢品了一点酒,放下杯子,又观察了一下酒杯上红酒的泪痕,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神采飞扬起来。“董明赫老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一把年纪娶了个秦臻,什么都顺着她。秦臻一个女流之辈,就算能把握得住时尚,但没什么经营头脑,现在明赫的中层对他们都极为不满。”罗耀靠回到沙发里,一只手架起来,放在了钟昕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分外得意的说,“明赫外强中干,现在就剩了个空壳。这帮子中层非要跟着我去天畅,我乐善好施,就帮个忙了。” “天畅?” 说到天畅,罗耀面上发光:“公司刚成立,但很快就要会产品投放。昕昕,你等着看,不出一年,天畅就会超过明赫。”罗耀说着探过身来,笑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你呢?你还会像原来那样帮我吗?” “帮你?”钟昕笑道,“做梦。” 罗耀耸了耸肩:“你其实已经帮了我很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罗耀说罢观察着钟昕的反应,等察觉到钟昕眉眼间的疑惑和不确定时,他才笑道,“那个内衣广告,很惊艳!” “那个品牌是你的?” 罗耀得意地笑了笑:“内衣的代言我已经交给星海了……谁我都不要,除了你。”罗耀说着,又离钟昕近了几分,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钟昕见状向后靠了靠,轻巧躲过。 “罗总,我一个小演员,小模特,你这样我受宠若惊。” 罗耀讪讪收回手,转而端起酒杯,摇头道:“你不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强的感召力。”他顿了顿,又说,“就算你是,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巨星。” 钟昕听了他后半句话不由袭来一股反胃感。她强忍住那种不适,冲着罗耀笑了笑,眼波流转中开口问他:“罗总的意思是想要捧我了?” 罗耀挑了挑眉毛,点了一下头,反问道:“这么明显,你察觉不到吗?” 钟昕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给罗耀拍的那条平面广告的反响确实不错,再加上广告手法新颖,不仅为产品的投放做足的前期宣传,也为钟昕个人打出了知名度。 用罗耀的钱为自己打响知名度,这是钟昕乐意见到的,但是想要利用她来宣传罗耀的品牌,这点钟昕决不允许。 钟昕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笑吟吟地看着罗耀。她在罗耀身上已经付出太多了,她试着将他视为云烟,不闻不问,但是罗耀偏偏要唤醒钟昕的记忆。罗耀既然主动送上门,那么,钟昕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讨回曾经丢失的一切? 他自寻苦吃,就怨不得别人了。 “罗总,事关重大,我需要考虑一下。”钟昕笑道。 罗耀以为她被自己开出的条件吸引了,便道:“不急,你慢慢考虑。”说着,他举起酒杯,兀自碰了一下钟昕面前的杯子,万分自信地说,“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钟昕低眉看着茶几上的酒杯,伸手拿起,朝着罗耀的方向举了举。她将酒杯贴在嘴边,看着罗耀扬头喝尽,自己却始终未喝一滴。 - 从ktv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了。 钟昕开门进屋,瞧见车晓蕙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客厅看电视。 听见门口有动静,车晓蕙扭头看见钟昕,一下子把电视关掉了,蹑嚅道:“昕昕……我,我今天加班太晚了,觉得你可能回来了,就,就没过去……” 钟昕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小包随手挂在衣架上,脱了外套,随口答道:“没关系。” 钟昕平静的态度反倒出乎车晓蕙的意料,她不由从沙发上站起来,追着钟昕进了她的屋子:“昕昕,你没有生我气? ” “生什么气? ”钟昕自顾自地收拾着床上摊放的衣服,收了一半,又转而去拉开衣橱的门,一边翻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罗耀的事吗?” 钟昕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车晓蕙渐渐不那么害怕了,“其实我觉得罗耀也没什么不好,你说你那时候为了帮他创业多拼啊,他现在不是也知道报答你了吗?那么大手笔的广告说给你就给你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钟昕听了笑笑,将手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拖出床下的大箱子,又将衣服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你说的没错。” “那你不生我的气?”车晓蕙问。 钟昕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车晓蕙,嫣然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就是!”钟昕如此通情达理,车晓蕙兴奋得拍了一下手。沉静下来,她这才发现钟昕正在收拾衣柜,说话的功夫,衣柜里一小半的衣物已经被装到箱子里了。 “你这是干什么?”车晓蕙不解,问钟昕。 “搬出去。”箱子已经装满了,钟昕没这回看她,忙着低头封箱。 车晓蕙听了隐隐有了一种猜测,觉得钟昕是在防备她,所以才准备搬走的。她心里不是滋味,小心问钟昕:“你不想和我一起住?为什么?” 收拾好了一箱衣物,钟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罗耀过来不太方便。”钟昕顿了顿,又说,“以前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 车晓蕙听了这话,眉间的疑云才慢慢散开。 第 32 章 《时尚风云》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钟昕的档期空了出来,只接了几个访谈节目,为《时尚风云》做前期宣传。 趁着这段时间,钟昕在城郊富人区找了一套公寓,和车晓蕙分开住了。 车晓蕙之前骗钟昕去见罗耀,这让钟昕一直耿耿于怀,但出于全盘考虑,钟昕还是没有将话挑明,只是找了个借口搬了出来。 作为经纪人,车晓蕙的行为可以理解,她的一切决策难免都是从公司的立场出发的。就算是换掉了她,公司多半还会派来第二个车晓蕙继续左右她的行为。 让钟昕心寒的是,作为曾经的朋友,车晓蕙的行为实在让她失望,不得不主动疏离。 找到房子后,钟昕很快地将东西收好,打包搬进了新家。 新家两室两厅,朝向东南,背后就是一片绿地,站在阳台上,一切尽收眼底。钟昕很满意新家的环境,周围高层建筑很少,绝不会有人偷拍到屋内的情况。 钟昕把搬来的箱子堆在了客厅,一箱箱打开,把里边的物件拿出来,归置整齐。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钟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突然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国内最大奢侈品集团明赫集团近日陷入财务危机,公司内部传言创始人董明赫因过度劳累突然晕倒,住进医院,至今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消息。受此影响,明赫集团股票近日大跌……” 钟昕看着这条新闻,渐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想了想,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秦臻的电话。 秦臻接到电话时还在医院,那边医生给董明赫插了呼吸机,他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 秦臻说话的声音很小,钟昕意识到她可能不太方便,便长话短说了:“臻姐,我听说了。” 明赫集团被罗耀挖空之后,秦臻之前周遭的朋友都开始渐渐远离她了,仍然站在她身后的除了kim便别无他人了。正当秦臻感慨世态炎凉,树倒猢狲散的时候,钟昕的一句话却让她动容。 两人不过数面之缘,连泛泛之交都不一定算得上,但此时,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秦臻鼻子有点酸,面对钟昕的坦然,也就不再遮掩明赫的现况,实话实说道:“罗耀这个人,看着挺老实,没想到狠得下心来撬走跟了明赫十几年的老伙伴……怪我们,实在是太轻信他了,结果引狼入室……” 秦臻简单把罗耀前阵子如何在明赫集团内离间元老,动摇军心的事情告诉给了钟昕,钟昕听罢迟疑了一下,“臻姐,我想帮你们。” 钟昕主动提出帮忙,秦臻听了倒是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回绝道:“钟昕,你刚签了天畅旗下的品牌代言,这个时候……” “臻姐,”钟昕打断她,“你也知道,品牌代言一多半都是公司的行为,不代表我个人。” 作为一个个体,钟昕知道她的心永远不可能再靠向罗耀那边。 秦臻听罢沉默下来,想了想还是劝道:“天畅现在势头正猛,不用多长时间就会和明赫并驾齐驱。你这样时候要是来帮明赫……”秦臻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似是不得不承认明赫今日的处境已是不容乐观,“对你来说真的不是明智选择。” 钟昕听了,在电话那边只是轻笑了一声,“臻姐,你放心,我有分寸。” 钟昕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又是刚刚出道不久,秦臻不相信她真的有深谋远虑。秦臻一个劲儿的摇头,试图继续劝醒她:“你要知道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很重要,你接了天畅的代言,再来帮明赫……这会涉及到合约,弄不好还会影响你的未来。”秦臻想了想,又搬出了kim,“kim很看好你,我也看得出你很有潜力,我不能让你为了明赫拿自己的前途冒险。” 钟昕听了却说:“正因为老师提携过我,我才更要这么做。” 秦臻听了哑然,钟昕如此执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那什么理由推脱。 电话那边秦臻没了声音,钟昕知道她还在纠结,便反过来劝她:“臻姐,你不用说了,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罗耀那种人……”钟昕说着沉了口气,咬了咬牙关,这才恢复了正常语气,“谁都不想让他好过。” 秦臻此时恨罗耀恨得岂止牙痒,他毁了她的家庭、她的事业,秦臻杀了他的心都有。可如今已到了这般境地,把kim卷进此事秦臻已觉得不妥,现在又要让钟昕牵扯进来,秦臻于心不忍。 她又劝了几句,钟昕那边却扯开了话题:“kim老师的品牌才刚刚起步,必须高调亮相……”钟昕说着,手里继续开始收拾箱子,她从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卧室,将衣服挂在了衣柜上,“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推广活动?” 这些天因为董明赫的病情加重,秦臻已是手忙脚乱,简直抽不出片刻时间去过问kim的品牌推广活动。她当下也没细想钟昕这么问的缘由,便随口答道:“公司品牌部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哪有功夫顾得上这个。” 钟昕听了点点头,“有几款我还挺喜欢的,有没有样品?我这些天搬家,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能不能给我拿两款试试?” 服装品牌经常会把自己设计出的新品送给明星试穿,秦臻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没把钟昕的话往深处想,只是说:“好,我改天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 几天后,秦臻的助理登门送来了两厢衣服,钟昕谢过助理,将箱子拉近屋里,把衣服一件件摆放在沙发上。kim这一季的服装设计主题依旧延续了之前古堡的典雅风格,在典雅中透着一丝性感和灵动。 钟昕很欣赏kim的设计风格,她从几件衣服里挑了一身搭配起来,换好之后,又踩了一双黑色丝绒尖头高跟鞋。 钟昕对着镜子反复端详着这一身搭配,就在这时,车晓蕙打来电话催她:“昕昕,车已经到了,你快下来,首映礼有点来不及了。” 钟昕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着,这才下楼去了。 楼下,车晓蕙已经等得有些焦躁了,她从车上下来,站在钟昕单元楼的门口,看见钟昕急忙把车门打开:“快上车!” 等钟昕上了车,车晓蕙坐在前排副驾驶,扭过头上上下下打量她:“你这身衣服挺漂亮的,你家罗哥哥旗下的牌子的?” 钟昕笑而不答,扭头去看路边风景。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满目翠绿过渡到高楼林立,不多时车子便从郊区开到了城内,到了首映仪式的会场。 车子停下之后,有工作人员过来帮钟昕开门,引着她到了候场的地方。 《时尚风云》是部大制作的电视剧,首映仪式的阵仗堪比电影,红地毯、影迷区、签名墙一个都没有少,媒体席那边也都蓄势待发,一个个记者举着长炮,对准了红地毯。 钟昕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前边主角都已走了红毯,没过几分钟,就有导播通知钟昕上场。 钟昕自若的走向红毯,记者们开始扭转镜头,对准钟昕频按快门。 不似别的明星走红毯时穿的礼服裙,钟昕身上穿的是上下两件,上边一件白色的无袖衬衣,小小的立领上缝制着波浪样的花纹,显得俏皮可爱,下边的黑色高腰复古蓬蓬裙将将盖住了她的大腿,不仅使身材比例显得完美,更让整体着装变得动静皆宜,古典优雅又不失性感。 钟昕缓步走过,走到一处镜头聚集的地方停了下来,朝着镜头摆了几个pose,又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 她模特出身,这些拍照的姿势难不倒她。钟昕在走红毯前就已经想好了她的表情和姿势,这些神情基本还原了剧中容蓉欢脱的性格,再与这一身衣服搭配起来,显得相得益彰。 记者看到钟昕这一身不太一样的红毯穿着,不由纷纷按动快门。主持人那边见钟昕走来也不由惊呼道:“哇嗷!《时尚风云》这部电视剧真的是颜值很高啊!” 钟昕听到了主持人的召唤,朝着媒体席摆了摆手,信步走到签名墙前边。 主持人给钟昕让出了位置,开始采访她:“钟昕在剧中饰演的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不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 钟昕莞尔一笑:“我演的是一个模特,性格很好,大大咧咧的,很接地气。” “我看过钟昕你拍的广告,基本上格调都非常性感、高冷,那你这次不会是本色演出?” 钟昕摇头道:“不是的,我本人的性格和剧中人的性格差别很大,我也是做了很多尝试才抓住容蓉这个角色的特征。”钟昕说着一顿,“我很想谢谢帮助我体会容蓉这个角色的人,他帮我找到了快乐的感觉。” 主持人听了笑着又问:“那看来容蓉这个角色是能够为大家带来欢乐的,那除此之外,钟昕向大家概括一下,《时尚风云》这部戏的看点?” 钟昕想了想,说:“《时尚风云》是一部让大家眼前一亮的电视剧。” 主持人听了立马跟着解读:“是剧情,还是演员,或者是……” “剧情很跌宕起伏,演员的演技也很棒,而且……”钟昕说着顿了一下,继而道,“这部电视剧讲的是时尚圈的故事,衣着搭配也是一个看点,相信大家会眼前一亮的。” 提到着装,主持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钟昕,问道:“钟昕今天没有穿礼服,为什么这么穿?” 成功将话题引到穿衣搭配上,钟昕在心底一笑:“原因有几个,第一,我想还原剧中容蓉的感觉,所以就穿了这样的一身衣服,希望大家能感受得到。第二,这身衣服是我非常喜欢的设计师设计的,我觉得能够展现出女生大部分的优点。”钟昕说着,朝着镜头狡黠地眨了眨眼,“第三,我这样穿也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啊!” 第 33 章 《时尚风云》的首映礼过后,钟昕成功地为自己制造了一个话题。不少影迷看了首映礼的转播,纷纷跑到钟昕微博下边留言询问她在首映礼上那套衣服的牌子。 钟昕对此一概没有回复,保持沉默的姿态似乎在钓影迷的胃口。没过两天,随着《时尚风云》的热播,有时尚达人开始分析品论剧中演员的着装,顺带就提到了钟昕在首映礼上的穿着,直接点明那套衣服来自于明赫集团,设计师正是kim。 又过了两天,一些微博营销号开始发长微博攻击钟昕,说她一方面做着天畅的代言人,一方面又在公共场合下明目张胆地穿着竞争对手的产品,俨然违背了代言合约。微博营销号又深入的分析了钟昕和kim之间的渊源,指出钟昕是kim一手培养起来的模特,kim挂靠的明赫如今有难,钟昕今天所做的一切说不定就是和明赫串通好的营销活动,为的就是还kim一个人情。 因为这几条微博,车晓蕙近日焦头烂额。罗耀那边看到了明赫翻身的兆头,即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斥责星海管理艺人不善。天畅是风投们的宠儿,手头的资金充裕,肖宁远不敢得罪罗耀,一转身就将此事怪到了车晓蕙头上,勒令她好好解决。 车晓蕙这边顶着公司上层的怒火,那边还不得不应对着媒体打来的采访电话,实在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气的是钟昕那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依旧是我行我素地按着自己的风格穿衣打扮,大摇大摆地穿着kim设计的衣服参加《时尚风云》的活动、晚宴,一个都不落下。 晚上,《时尚风云》有场活动,借着时尚圈的年度盛典为全剧做一次宣传。车晓蕙在楼下等钟昕,看到她从门洞里出来,急忙跑上去堵住她。 钟昕当晚穿了一身中性着装,白色的低胸无袖紧身针织背心,黑色的阔脚工装裤,外边又套了件黑白条纹的小西装,再加上高高竖起的马尾和浓墨重彩的烟熏妆,显得干练又不乏性感。 车晓蕙皱了皱眉,拦住钟昕问她:“你今天穿的是谁家的牌子?是不是天畅的?” 钟昕低眉瞥了眼车晓蕙阻拦的胳膊,伸手格开,自顾自地往车里钻,“内衣是。” 钟昕只签了天畅的内衣代言,她的内衣着装具有排他性,除了天畅的品牌外不能穿着其它品牌的内衣。可除了内衣外,天畅也无权对钟昕别的着装加以要求。 车晓蕙听了气急,但也没办法横加阻拦,只好追上去劝她:“你外衣怎么穿确实是你的自由,但你也该考虑一下天畅的立场啊!你这样……人家还以为你在帮明赫宣传,以后谁还敢找你代言?” 钟昕听了笑笑,闭目躺在座椅里,好似在养神。车开出去一段路程,钟昕才缓缓睁眼,笑道:“你看了微博下边的评论吗?从来有争议的人才有关注点,有关注点的人才有商业价值。炒话题不是你一直擅长的事情吗?怎么今天反而劝我收敛了?” 钟昕说完,似有似无地看了车晓蕙一眼。 车晓蕙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她曾经无中生有地帮钟昕制造了和陆子峰的话题,她拿不准钟昕是否知道,也拿不准她到底知道多少。车晓蕙心里揣摩了一下钟昕的眼神,越想越觉得后怕,怕她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要跟她发飙,车晓蕙当下只好不再接茬,只是说:“你也为我考虑一下,我最近什么事都没干,尽帮你摆平那帮记者了。” 钟昕淡淡一笑,良久才回了句:“我知道了。” - 年度盛典在b市最好的酒店举行,酒店富丽堂皇,外边围了不少媒体。 钟昕下了车,将西服披在肩上,缓缓从红毯上走进了酒店。 这些日子,钟昕赚足了媒体的眼球,红毯两边的记者看到她的身影,纷纷调转了镜头,开始对着钟昕猛按快门。钟昕倒也配合,摆了几个姿势,还朝镜头挥了挥手。 从红毯上走过,进了宴会厅,钟昕在屋里转了一圈,不多时便有几个设计师跑来和她打招呼。这几个设计师钟昕还算有印象,都是国内一线品牌的首席设计。让设计师主动过来和自己打招呼,这样的事情钟昕想都没有想过。她看见他们,自然笑脸相迎。 设计师们你一言我一语,钟昕大致听了个明白,这几个人都在代表自己的品牌进行游说,希望钟昕能够为他们的服装进行宣传。 钟昕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时尚大品牌争抢的对象,但当下她不便表态,只是含笑听着设计师们说话,眼神不由四处游荡。 角落里,罗耀低沉着眉目看着钟昕,当钟昕的眼神飘过来时,他眼底的肌肉不由跳动了一下,冷眼瞧着人群中的钟昕。 钟昕也看到了罗耀,她不动声色扭开脸,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几人身上,微微笑着和他们寒暄。 罗耀不喜欢的事情偏巧是钟昕乐意做的事情。他要钟昕为自己的内衣品牌代言,要以新的产品打压明赫,钟昕却偏偏要在无形中帮明赫做足宣传。当下,罗耀警惕着钟昕和别的品牌勾|搭在一起,钟昕就偏偏要逆着他的意思,和那帮设计师谈笑风生。 钟昕和设计师们聊着天,眼角余光又去看罗耀,罗耀依旧盯着她,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钟昕嘴角翘了翘,不理他,转身和设计师们打了个招呼,径直去了盛典的礼堂。 时尚盛典是时尚圈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旨在嘉奖那些出类拔萃的时尚单品设计和具有贡献的设计师、企业。 钟昕进入礼堂没多久,盛典就正式开始了。几轮颁奖下来,终于轮到最激动人心的设计师大奖。钟昕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银幕。银幕中放了几个设计师奖的提名获奖者,其中第一个就是kim。钟昕对比了一下几个设计师,心里暗自给这几人打了个分数,不论是资历还是成就,kim都毫无悬念地稳居第一。 然而,最后结果公布出来,kim却与大奖失之交臂。 再下边是最有贡献的企业大奖,其中明赫、天畅都有提名。天畅最为新晋企业,对时尚圈的贡献实在寥寥,而明赫是圈内的老牌企业,它的成败兴衰关系到行业的发展。平心而论,钟昕觉得这个奖非明赫莫属。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隐隐觉得遭遇到罗耀的天畅,明赫恐怕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奖项揭晓,获奖的企业果真不是明赫,而是天畅。 罗耀上台领奖,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淹没在掌声之下的是台下人的交头接耳。 “天畅怎么回事?这么容易就把明赫pk下去了?”钟昕身后有人低头耳语。 “哼,颁奖这种事,说不准的……” “天畅不会是有后台?” “我听说罗耀和风投的关系可好了,资金雄厚,塞点钱给组委会,什么搞不定……” “不过天畅有钱,能和罗耀沾上边,估计量产不是梦想……” “量产?真到了量产这一步,设计还有什么艺术感?你要你去,我不吃这套……” 台上,罗耀的获奖感言已经讲完,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钟昕附和着拍了拍手,靠回到了椅子里。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罗耀从商的理念都是通过量产压低成本,而在时尚圈,一部分设计师会认为大众的就不再是时尚的了,而另一部分设计师则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被大众接受,打开销路,从中大赚一笔。而天畅很好地把握住了后者的需求,笼络了大批设计师,将时尚前沿的设计复制改良,变成了大众的消费品。 钟昕不得不承认,罗耀的这一举动很聪明,他拉拢、养活了不少拾人牙慧度的设计师,同时还依靠低价的产品赢得了大片市场。经济利益当前,就算是得罪了kim这样的原创者,天畅仍能得到不少人的拥护,前途仍是一片光明。 典礼结束,钟昕随着人流从礼堂走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一把拉住,带到了礼堂旁边的小屋里。 钟昕抬头一看,拉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秦臻。钟昕刚准备开口叫她,秦臻竖起一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秦臻四下里看了看,确定门外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这才吐了口气。 借着小屋里微暗的灯光,秦臻又打量了一下钟昕的衣着。 早在盛典开始之前,秦臻就看到了钟昕,她身上穿得不是别家的衣服,正是kim前阵子刚刚设计出的一套服装。那会儿钟昕正被罗耀盯着,秦臻没有机会上前,这下逮到了散场的机会,才抽空找到了钟昕。 钟昕看着秦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知道秦臻心里在想什么,没等她开口,钟昕先说:“这是老师最近设计的一套衣服,我找他助理要的。穿得还可以?” 秦臻听了皱了皱眉,没回答钟昕的问题,只说:“网上已经因为这个吵个不停了,你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干什么要趟这浑水?图什么啊?” 秦臻着急的是钟昕的前途,她觉得明赫与天畅的纷争没有必要牵扯进第三人。可钟昕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心没肺似的问她:“真的吗?网上最近反响挺激烈的?”钟昕顿了一下,还没等秦臻回答,突然想到什么,问秦臻,“最近明赫股价怎么样?” 秦臻被钟昕问得语噎,愣了良久才说:“涨回来了点……” 钟昕一听笑了起来:“谁说没好处,这不就是?” 自钟昕在《时尚风云》首映礼上的服装被披露以来,明赫的股价便开始回升,虽涨不回原先的价位,但好歹也是略有涨幅了。 可秦臻当下考虑的不是明赫的股价。她皱眉摇了摇头:“钟昕,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放心,我有分寸。”钟昕说着笑了起来,她拍了拍秦臻的手,“我只为天畅代言了内衣,其它的穿着他们管不着。” “可那些微博营销号……” “臻姐,”钟昕打断她,超她眨了眨眼,“哪些微博都是我找人发的。” 秦臻听了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合适了一遍:“你?” 钟昕笑着点了点头。 秦臻看着她,收回了诧异的目光,沉心想了一想。也确实,那些微博营销号只是揭露了钟昕所穿衣着的品牌和设计师,乍一看虽是在抨击钟昕的行为,但用词用字都很谨慎,看完之后倒是没觉得钟昕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倒是觉得她还算有情有义,在kim有难时还会挺身而出。 “老师、明赫对我有恩,我当然要报。”钟昕笑着宽慰秦臻,“更何况我这么做对我也有利,制造话题,提升关注率,最后还能落得个重情重义的评价,我也没损失。”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明赫轰然倒塌,她还需要明赫来制约罗耀,不能让天畅一家独大。 秦臻瞧着钟昕爽朗的笑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秦臻只是拉着她的手叫她:“钟昕……你这样……我……” 钟昕知道秦臻要说什么,拉着她笑道:“没有明赫和老师,我也没有今天。做这点事情真的不算什么。” 秦臻听了,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 - 两人先后从小屋里离开,见秦臻先走了,钟昕这才后脚离开。 走到酒店外边,她给车晓蕙打了电话,便在门口等着车子来接。 就在等待的时候,罗耀从一边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罗耀一身黑色西装,脖子上扎了一个领结,显得时尚又优雅。钟昕瞧见了他,没有躲开,反倒是冲他笑着点了点头,先声夺人道:“罗总,恭喜了!这次花了大价钱?简直要包揽时尚盛典的所有奖项了。” 钟昕的讽刺罗耀不难听出。他听了倒是不恼,只是冷笑了一下,警告她:“你不要和我玩花样。” 钟昕装傻:“罗总说什么?我不懂。”她顿了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说的是穿衣服的事?”钟昕说罢,耸了耸肩,“我可真的没有违约,我每天都在穿天畅的内衣,只不过……内衣外穿总归不太好。”钟昕话音刚落,车晓蕙的车子就已经开到了酒店门口。 钟昕侧身朝罗耀点了点头,笑道:“我的车来了,罗总,失陪了。” 罗耀沉下眸光,在她身后开口:“你要玩,我奉陪到底。” 钟昕已拉开了车门,听到罗耀的话,侧颜看他,莞尔一笑道:“罗总有雅兴,我也乐意奉陪。”说罢,她坐进了车内,收回了双脚,关上车门。临走时,钟昕又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再次祝贺!” - 钟昕在时尚盛典上的着装亮相又将代言的这个话题吵了起来,再加上《时尚风云》热播,她和陆子峰的绯闻又被人重新提起,弄得她一时间成了网络上的话题人物,风头直接盖过了女二号江雨燕。 《时尚风云》热播期间,几个主演参加了一次访谈节目,主持人除了关心男女主角的互动,更多地将关注点放在了钟昕和陆子峰的绯闻上。 钟昕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大方对主持人的提问给出回应:“子峰是我尊敬的演员,我很欣赏他,但除了欣赏,真的没有媒体报道的那种感情。” 钟昕说得诚恳,主持人听了也不好再去八卦,话题一转,就转到了钟昕在剧中扮演的人物身上。 整个访谈下来,钟昕的话题和镜头给得都要比江雨燕多很多,访谈结束,江雨燕脸色十分不好,她摘了麦克风,扔在椅子上,白了钟昕一眼,愤然离场。 钟昕看见了,耸肩笑了笑,从容地摘了设备,又和主持人、编导打了招呼,这才离开录制场地。 结束了一天的录影,钟昕走到录音棚外,车晓蕙已经在等她了。她看见钟昕,迎面走上来,开始跟她商议明天的通告。 “明天上午有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他们主编很欣赏你,说中午要一起吃饭……”车晓蕙说着低头翻了翻手机里的日程,又说,“不过下午有个碰头会,三点钟要和导演见面,所以午饭一定要在一点半之前结束,我到时候会和杂志社说……” “碰头会?”钟昕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了碰头会,更不知道要和什么导演见面。 “上次跟你说的你忘了?”车晓蕙低头握着手机,手里啪啪地打着字,边记录着明天工作的注意事项边说,“有部新电影要开拍,找你去当女主角。明天创作团队和投资商要一起开个碰头会,讨论一下电影的立意。” “什么电影?” 车晓蕙还是低头弄手机,“叫什么《樱桃情》,陈泽导的……哦,”车晓蕙想起什么,抬头看钟昕,“你们不是还合作过吗?就是《秋意》的副导演。” 钟昕听了,脚下步子一顿。她思忖了一下,道:“上午的封面拍摄我会去,这部电影推掉,我不会接。” 车晓蕙一听急了:“昕昕,女主角啊!为什么不接?” 钟昕上辈子的演艺生涯就止步在陈泽的这部《樱桃情》上,重活一世,她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可这些钟昕没办法和车晓蕙解释,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走到门外,径直钻到车里。 车晓蕙见她不理不睬,跟上去,坐到她身边劝她:“你这才出演过几部剧啊!人家陈泽愿意给你女主角,是别人还求之不得呢!昕昕,你直接拒绝,也太没有眼光了!” 车晓蕙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当得真心心累,别人家的经纪人都被艺人追着要通过,可她倒好,天天追着钟昕劝她去上通告。这还没有大红大紫呢,要真的等到那一天,可怎么是好! “没眼光?”钟昕看了眼车晓蕙,问她,“《樱桃情》的剧本你看了吗?” 钟昕这一问,车晓蕙一下子噎住了。这些天她忙,肖宁远跟她说了陈泽的诉求,她一时高兴,满口答应下来,却完全没工夫去看剧本。这会儿钟昕一问,她神色僵了僵,想到了蓝思悦叮嘱她在艺人面前一定要强势才能镇得住人,想着,车晓蕙逞强道:“当然看了,挺好的剧本!” “好?”钟昕不解地看着她,看见车晓蕙躲闪的眼神时,她才确定车晓蕙根本是在说谎。 钟昕叹了口气,脑子里突然回想到了她重生回来时,车晓蕙为她拽着赵导不然他走,不惜和他闹翻的画面。钟昕苦笑了一下,那时她和车晓蕙相安无事,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而今呢,两人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可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的诉求都不一样,如何能相安无事? 林怀予说得没错,艺人和经纪人之间是很难找到那个平衡点的。钟昕原以为在星海找到了车晓蕙,便找到了演艺生涯中可以相伴的朋友,却没想到两人的相遇其实是失去日常生活中朋友的开端。 钟昕觉得气闷,落下了车窗,朝着窗外长呼一口气:“剧本你再回去仔细看看,这部戏我是不会接的。” 钟昕的话让车晓蕙脸色一变,她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衬着她不备,低头给肖宁远发了条短信:肖总,您猜对了,钟昕不愿意接这部戏。 很快,肖宁远回复了短信。车晓蕙滑开频幕看了一眼,上边只有一行字:剩下的事交给我。 第 34 章 隔天早上,车晓蕙载着钟昕去了时尚杂志的摄影棚。 这个杂志封面的拍照任务是钟昕自己争取过来的,之前她因为服装代言的新闻备受关注,杂志主编主动找上了门,希望钟昕能够给他们拍摄杂志封面,继续展示性感迷人的一面。 然而钟昕不满公司的定位,也不甘心以性感取胜,便和主编沟通再三,加入更多的健康元素,让这种性感变得男女皆宜,老少共赏。 主编一开始给钟昕准备得服装是一件性感镂空连衣裙,后来经过两人沟通,最终拍摄的服装改为了再普通不过的t恤、短裤。 然而t恤和短裤在钟昕身上似乎也穿出了想不到的效果。 钟昕换完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外边摄影棚内已经围了几个在隔壁拍照的小模特,她们看见钟昕颇有些兴奋,朝她挥了挥手,问她:“昕昕姐不介意我们围观学习?” 钟昕笑笑,朝她们点点头。 主编见钟昕来了,上前寒暄了两句,拍摄正式开始。 经过几个月来的磨练,钟昕对性感的把控已经十分到位,几乎到了收放自如的阶段。她手上拉扯着t恤边缘,先摆了几个性感的姿势,摄影师很快捕捉到了亮点,连连叫好后,钟昕又换了别的姿势。 为了突显出健康元素,钟昕让助理准备了几个哑铃,她将t恤掀起,扎在胸线下方,露出紧致的小腹。她两手都拿着哑铃,一手伸过头顶,一手放在脑后,身一体舒展,将腹部的肌肉线条拉到最美。 主编看了眼前一亮,摄影师也一直在按快门,旁边围观的小模特们在窸窸窣窣地议论着:“白t恤还能穿出这身效果!” “太神了!” 这一身简单的衣服在钟昕身上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刚才性感佳人的身上又增添了几分阳光和健康,让钟昕变得更加有神采,更加迷人。 以前拍服装硬照或是广告照,钟昕只不过是衣架,那时她的责任不过是凸显服装的特征。而现在不同,她完全有自由去驾驭服装,让它们的特征为她所用,展现她独自的魅力。 中午时分,拍照顺利结束了,主编早已候在门外等着钟昕更衣,之后再和钟昕一起出去用餐。 主编是个男人,但说话自有一套强调,在他面前,钟昕都觉得自己说话太不细腻,因此也不开口,只是听着主编说话,听他一个劲儿地表达对刚刚拍摄效果的满意,以及要将杂志办成国际水准的殷切愿望。 席间,钟昕去了一趟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碰上从对面男卫生间走出来的肖宁远。 钟昕愣了一下,没想到在外边吃饭也能遇到肖宁远,最后还是肖宁远叫了她,她这才反应过来,点头喊了声:“肖总好。” 肖宁远也点点头,挑了挑眉,扭头走到前边。他走了两步,突然转身,问身后的钟昕:“和谁吃饭呢?” 钟昕如实汇报。 肖宁远点点头,又问钟昕:“哪间屋?我一会儿去敬个酒。” 肖宁远作为主管艺人发展的公司副总,自然要多方面审慎各路客户,因此偶遇时尚杂志主编,串个房间敬个酒也是理所当然的。钟昕不疑有他,报了房间名字给肖宁远。 果真钟昕回到包厢没过多久,肖宁远便端着酒杯跑过来敬酒了。 时尚杂志主编受宠若惊,不停地表达合作意愿。 肖宁远喝了两杯,临走时问主编:“不介意我借用钟昕几分钟?”肖宁远朝时尚主编挤了挤眼睛,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隔壁那桌有几个客户,太喜欢钟昕了,巴望着想见一面,主编大人你可别见怪。” 主编笑了笑表示理解,自然不会阻拦肖宁远。 肖宁远连声道谢,扭头招呼钟昕。 钟昕反倒是被蒙在鼓里了,不明白肖宁远说的是真是假,直到肖宁远过来拉她,提醒她:“拿着酒杯跟我过去。”钟昕这才回过神来,犹豫着端起面前装着清水的酒杯跟了过去。 - 肖宁远的包厢名字叫做“富贵花开”,名字艳俗到了极致。 钟昕在走廊里问肖宁远:“肖总的客户是什么人?” 肖宁远看了钟昕一眼,笑笑,打了个马虎眼:“还能有什么人,都是金主呗。”肖宁远走了两步,放慢步伐回过头叮嘱钟昕,“一会儿别乱说话,这帮人,有钱就是爷,都得罪不起。” 听肖宁远这么一说,钟昕反倒是有点忌惮。她向来只管分内的事情,演戏、拍照之外,一直不太喜欢和投资商打交道。 肖宁远也看出了钟昕的顾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一揽,笑道:“别怕,都是熟人。” 肖宁远话里有话,他还没等钟昕回过味来,伸手一推包厢门,朝里边的人高声喊了起来:“看我把谁叫来了!”肖宁远喊完之后,侧身一让,他身后的钟昕便站在了众人面前。 包厢里的人一览无余,除了星海陪餐的几个工作人员外看着眼熟外,坐在副座的人她也不陌生,正是陈泽,而坐在主座的人就更加算的上是熟悉了——罗耀。 罗耀很可能就是肖宁远口中所谓的“金主”,与此同时,陈泽也在场,钟昕心里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了这是什么局。她定在原地没往里走,肖宁远却伸手拉了她一下,把她带进了屋里,随手一指,指了罗耀身边的位置,命令服务员:“加个座。” 服务员手脚利落,很快在罗耀身边添了个位置。 钟昕垂着眼没说话,罗耀倒是先开口了。他笑了笑,别有深意地道:“钟小姐,又见面了。”说罢,他又瞥眼看了眼身边的位置,问钟昕,“可有荣幸请钟小姐喝杯酒?也好表一表我的谢意,你为我们拍的广告着实精彩。” 钟昕还没说话,肖宁远倒是先开口道:“罗总这话说的,您看得起钟昕,请她做代言,该是钟昕谢您才对。”肖宁远说罢瞅了眼钟昕,“还不快谢谢罗总。” 钟昕心底一笑,面上却不声色,缓步走了过去,在罗耀身边坐下。 刚一落座,她耳边就听见罗耀轻声道:“我说过,你要玩,我奉陪到底。” 钟昕置若罔闻,伸手招了招,接过服务员手里的白酒瓶,给罗耀斟了一满杯,“罗总说笑了,天畅势头正猛,在时尚界异军突起,连明赫都不是您的对手……”钟昕说着,故意一顿,仔细观察了罗耀的脸色。 天畅成长起来,罗耀最恨不识相的人提起他曾在明赫的过去,也不喜欢别人讽刺他挖了明赫的墙角。钟昕这样说,他觉得面上无光,一下子脸色就沉了下去。 罗耀的反应倒是正中钟昕下怀,她看着笑了笑,放下酒瓶,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罗耀的,又把话圆了回来,“罗总百忙之中还愿意陪我这样的小角色玩,我自然感到荣幸。”钟昕说罢,扬头把杯中的水都喝了下去。 肖宁远听了捏了一把汗,急忙打圆场:“罗总抬举钟昕,那是她的福气。” 罗耀看着钟昕扬起的脖颈和脖颈勾勒出的优美曲线,冷哼了一声,懒得计较口头得失,戏谑一笑,将小杯里的白酒一口饮尽。 白酒辛辣,犹如钟昕。 果真说女人如酒,每个时段品尝起来都是不一样的滋味。罗耀放下酒杯,心里回味着以前平淡如水的钟昕,一抬头,又看见了钟昕似笑非笑的眉眼,觉得这一前一后的反差,颇值得玩味。 “罗总,既然钟昕也来了,咱们要不言归正传……”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陈泽见缝插针道,“您看这部戏……” 陈泽话说一半,不再往下说了,看了看罗耀,又看了看钟昕,肥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钟昕知道陈泽指的是哪部戏,当下沉默不语。罗耀则还沉浸在刚才钟昕的一颦一笑中不能自拔,肖宁远那边并不看好陈泽的这本戏,出于巴结罗耀的原因才不得不攒了这个局,这会儿他见罗耀不语,自己也低头徜徉吃菜。 陈泽讨了个没趣,舔了舔嘴唇,又开口道:“罗总,我觉得这本戏的女主角非钟昕不可,您也是首肯了的……您看钟昕今天在这儿,咱们就拍个板……” 罗耀一抬手,陈泽的话被打断了。 “这事儿咱们今天先不说,这本戏的女主角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跑也跑不掉。”罗耀说着,看了眼钟昕,问她,“你说是不是?” 陈泽巧舌如簧,不知使了什么花招,说动了罗耀,让他成了这部戏的投资商。外加陈泽又沾了郑嘉和的光,和星海一直有合作,怕是也给了肖宁远不少好处,这才把三方集结在了一起。 罗耀愿意砸钱陪自己玩,钟昕没有意见。星海那边不愿意花心思培养自己,而只想在自己身上捞一笔快钱,钟昕也无可奈何,但《樱桃情》这部戏钟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手的。 钟昕看了眼肖宁远,肖宁远神情肃穆,一副不可忤逆的样子。钟昕知道拒绝的话不能直说,便绕了个弯,挑唇笑了笑:“这部戏的角色我很喜欢,立意嘛……我看还有待商榷。”钟昕说着,看了眼罗耀,又去看陈泽,“罗总的天畅,这块招牌可是金字的,投资事大,必须得名利双收才行。这部戏,我看……”钟昕的话音渐隐,她默了半晌,像是故意给罗耀留白,“陈导,您不为自己负责,不为星海负责,也得为投资人负责啊,您说是不是?” 钟昕的言语中处处在为罗耀着想,不露声色地婉拒了陈泽的邀约,罗耀听了笑了起来,陈泽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又闭上了,狠狠咬了一下牙。 第 35 章 在“花开富贵”又待了一会儿,钟昕回到了自己的包房。时尚杂志的那帮人已经吃饱喝足,一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散席了。 钟昕和车晓蕙往酒店外边走,车晓蕙走在前边,见钟昕跟在身后,迟迟不走过来,心里有点发虚。她扭头看钟昕,笑了笑:“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肖总,真巧……” 车晓蕙终究只是个经纪人,演戏这种事情并不擅长。钟昕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这话说得欲盖弥彰,也懒得给出反应。 车晓蕙见钟昕不语,心里更没底了,也不敢说话了,低头走在前边。 这些日子的事情该给出一个了结了。钟昕跟上两步,冷笑一声,问车晓蕙:“真的是巧合吗?” 这一声把车晓蕙问得有些心虚,她埋头在前边走着,闷闷接话:“应该是……不然还能是什么……” 钟昕站定,双手抱坏,看着车晓蕙。“中午的酒店是你定的,我们一起吃饭,我什么时候出去你也知道。你完全可以提前告诉肖总,并且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通知他,让他在门口堵我。对?” 钟昕说得一分不差,车晓蕙昨天定好了酒店便将房间名字告诉了肖宁远,而刚才钟昕前脚离开包间,车晓蕙后脚就给肖宁远发短信,让他去卫生间门口等她。车晓蕙无话可说,只是强辩道:“那是公司的指令,公司这么决定一定有它的道理……” “所以上次设计让我去ktv,然后碰见罗耀,也是公司的命令?” 车晓蕙顾左右而言他:“昕昕,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固执。罗耀肯在你身上砸钱,公司也有办法把你炒红,你就是不愿意配合。” “炒红?”钟昕笑笑,问她,“就是通过杜撰和陆子峰的绯闻?还是靠拍那种不入流的内衣广告?” “和陆子峰传绯闻有什么不好?更何况内衣广告效果也很好啊!” “确实很好。”钟昕说,“但前提是不按公司设定的套路来。” 如果她拍摄时按照公司的套路来,难免不把广告拍得性感低俗,好在有了前世的教训,她才能将性感远离低俗,变得能够和高雅相容。 两人的争执引来不少人的侧目,钟昕戴了墨镜,一时间到不容易被人认出。她平息了一下气息,问车晓蕙:“所以陆子峰的绯闻是你一手捏造的?” 车晓蕙忙摆手:“这事和我没关系,是蓝思悦让我这么干的……”车晓蕙想了想,觉得不宜细说,转而道,“我也是为你好,这好歹是个娱乐头条。而且你那时候没什么知名度,要个通告都很难。要不是蓝姐肯用天畅的代言和你换绯闻……”车晓蕙一不留神没守住嘴,等她意识到,急忙捂住了嘴,睁着眼睛满脸委屈地看着钟昕。 钟昕听得云里雾里,蓝思悦虽然是明赫最大牌的经纪人,但也无权干涉别的艺人如何发展,更没道理对别的经纪人的工作指手画脚。但钟昕仔细一想,似乎也有所明白。 从第一次见面,蓝思悦对她的态度就不太友好,此后在公司里碰面,钟昕敬她是前辈,都会主动和她打招呼,但蓝思悦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多半时间都是白眼示人。 但是,仅仅因为蓝思悦看不惯自己,就要将自己逼上绝路吗? 钟昕觉得没这么简单。 车晓蕙见钟昕不说话,打算劝劝她:“昕昕,我觉得你听公司的没有错,总不能公司要你干什么你都要拧着来?这部戏你完全可以尝试,这是你到现在为止遇到的最好机会。” 道不同不相为谋,钟昕不再和车晓蕙讲道理了,只是说:“我还是那句话,这部戏里那种不必要的低俗情节太多,我不会接的。” 车晓蕙还要再说,钟昕却已挪了脚步,准备离开。离开前,她留给车晓蕙最后一句话:“如果我们不同心,这个经纪人我不需要。我没必要放一个公司的傀儡在身边,监视我、左右我。” 车晓蕙看着钟昕离开的身影,一时间愣住了,等她缓过神来才明白,自己竟然被钟昕炒掉了。 - 车晓蕙不在身旁,钟昕的通告数量并没有减少。有了之前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不少时尚杂志都找来请钟昕拍摄封面。 不再有车晓蕙代表公司干涉钟昕的定位,钟昕和杂志社的沟通似乎更加顺畅,和摄影师也更容易碰撞出火花,拍摄的效果自然好上许多。 此后一段时间,钟昕的照片占据了各大时尚杂志的封面,俨然成了时尚界争抢的宠儿。 最新的一期时尚杂志,钟昕不仅以健康性感的造型霸占了杂志封面的位置,杂志还在绝佳版面为她做了一期访谈,题目取得非常吸睛,叫做《不忘初昕》。 访谈开头用大篇幅细数了钟昕出道以来的作品,不论是对她作为模特还是演员的作品,评价都非常之高。 蓝思悦翻了几页,不耐烦,直接将杂志扔在了茶几上。 她对面,坐在茶几另一边的肖宁远看了钟昕的封面,顺手拿过来,端详了一下封面上的人物,又翻了翻访谈的内容。 “只靠初心混演艺圈?一派胡言!”蓝思悦看了钟昕的访谈,心里不由腾起一股怒气。这丫头实在难缠得很,她本想通过拉低钟昕的档次让她疏远林怀予,然后慢慢淡出演艺圈,却没想到钟昕居然如此顽强,不管扔给她什么艰巨的任务,居然都能化腐朽为神奇,让低俗变得出众。 肖宁远看完了访谈,挑了挑眉稍:“这丫头的表现还挺大气,要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还是有前途的。” “有前途?”蓝思悦有点不可思议,“所以你是在责怪我?质疑我的决策,认为我当初不该变换她的定位?” 蓝思悦怒目看着肖宁远,肖宁远被她看得发毛,赶紧陪笑着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蓝思悦身边,从旁环住她:“哟,我的女王,这是生哪门子的气啊?至于为了个小艺人给我脸色看吗?” 蓝思悦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肖宁远。 肖宁远换了个方向,接着在她耳边吹气:“艺人都是大同小异,靠的都是后期包装。这话还是你说的。”肖宁远笑笑,“钟昕这样的丫头片子每年公司都要签好几个,发展谁都一样,你说是不是?” 蓝思悦听了这话,气消了一点,垂眼道:“我也是为了公司。现在怀予是当家一哥,和这种小角色扯上关系太有**份。” 两人姿势暧昧,肖宁远见蓝思悦平复了一些,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他摸着蓝思悦的下巴,笑笑道:“你的决定我怎么会信不过?钟昕和安然的定位重合,这对公司来说就是浪费资源。” 此外,安然是蓝思悦手底下的艺人,肖宁远自然犯不着为了钟昕去得罪蓝思悦。 肖宁远笑了笑,又说,“更何况安然要比钟昕有潜力多了,把她和怀予捆绑在一起,不管对公司还是对你,都是一件好事。你说呢?” 蓝思悦本不愿意林怀予和任何绯闻沾上边,但如果女方是安然,那就另当别论了。安然是她自己的艺人,就算是一定要炒绯闻,蓝思悦说什么也不会便宜了钟昕。 “也不知道你是真信我,还是只把我当赚钱的工具。”蓝思悦长呼一口气,看了眼肖宁远。 肖宁远是有家室的人,两人在公司里偷偷摸摸已有很久了,肖宁远那边和妻子感情虽然很淡了,但女方有些背景,肖宁远说什么都不肯离婚。 虽然蓝思悦性格强,但作为女人,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踏实。不经意间,这种不踏实的感觉便会流露出来。 “当然是信你。”肖宁远急忙表态,“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收益,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蓝思悦伸出一指,堵住肖宁远的嘴唇,“这么多年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是明白的。”她说着,弯起眼睛媚笑道,“既然如此,你更要信我的决定。” 肖宁远捉住蓝思悦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问她:“什么决定?” “让钟昕接了这部戏。” “不是我不让她接,是她自己不肯接。她不肯接,我总不能拿刀逼她接。” 肖宁远□□熏心,答得心不在焉,蓝思悦干脆收回手,起身整理衣衫。“办法总会有,就看你去不去想了。” 肖宁远一时间自然收不住,急忙追道:“想,想……我这就想。” 蓝思悦本已作态准备离开,听肖宁远这么一说,又走了回来,坐到他身边,笑道:“天畅一个新成立的公司,能轻而易举拿到那么多的资金,原因是什么你想过吗?罗耀打算投资拍戏,你当他的目的是真的想要拍电影吗?”蓝思悦顿了顿,理了一下利落的短发,又说,“罗耀不过是那些投资公司的幌子,他帮着自己的金主洗钱,顺便再玩个女人,只有陈泽那种货色才当了真,打算跟在他身后卖命……”蓝思悦说着,朝肖宁远一笑,“你不会也当真了?” 肖宁远干笑了两声,摇头道:“呵,怎么会,怎么会。” “那就好了。”蓝思悦耸耸肩,“拍一部不会上映的电影,你管它的内容是什么呢。帮罗耀达成目的,佣金该是多少,天畅那边少不了我们的……我可是记着公司有个大窟窿你还没有填上呢……” 肖宁远皱眉不语,如果真像蓝思悦说的那样,洗钱这件事更加事关重大,其间的法律风险不可小觑,但万一之前挪用公款的事情被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发现,自己的结果更加惨烈。左右不过是放手一搏,做过这一次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蓝思悦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自言自语道:“拍电影的投资不小,不过资金灵活,多半是查不出来的。正是因为这点,不少财团都在靠这个洗钱……演艺圈这缸水哦,真是越来越浑浊了……”蓝思悦说罢,扭头看肖宁远,问他,“不过水越浑,越好摸鱼。你说是?” 第 36 章 车晓蕙不再跟着钟昕,少了传话筒,公司的许多消息都传不到钟昕耳朵里,拍摄《樱桃情》的事情自然也没人来催她,便暂缓了下来。 月底,钟昕抽空和林怀予去了趟福利院。不同于上次,这次钟昕没有空手过去,而是给孩子们买了不少礼物。小孩子看见礼物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围着两个人又蹦又跳。 餐厅墙壁上的那幅画基本已经画好了,钟昕看着觉得好像全家福一样,不由笑了起来。 就像林怀予说的,福利院是个奇怪的地方,不管什么烦恼,到了这里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记住的只是孩子们的笑容。 在福利院陪孩子们玩了一天,晚上两人开车回城。 路上,钟昕没说话,看着窗外发呆。 静谧的夜里,只有微弱的路灯灯光透过玻璃照进车厢内。林怀予踟蹰片刻,开口道:“听说你和经纪人闹翻了?” “嗯。”钟昕笑笑,“看法出入很大,没能像你说的那样好好处理。” 林怀予曾说过,经纪人和艺人就像是跷跷板的两头,找不到平衡点就意味着要一直抗衡。钟昕试过了沟通也试过忍让,但最终还是受不了欺骗和背叛,干脆快刀斩乱麻,一刀两断来个清净。 林怀予不讶异于钟昕的选择,只是点点头道:“有适合你的角色我会帮你留意的。” 这一句话,暖人肺腑,远比任何安慰都要奏效。 钟昕心里一暖,侧头看林怀予。微弱的灯光下,他的侧颜异常柔和。钟昕碰了碰嘴唇,刚刚喊出:“怀予哥……”手边就传来了手机铃声。 钟昕看了眼屏幕,接起电话,喊了声:“肖总。” 肖宁远打来电话和钟昕摊牌,因此语气不善,劈头就问:“钟昕,听说你和车晓蕙闹翻了?我还没见过艺人敢炒经纪人的!” 钟昕早料到此节,淡淡回应道:“我们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你也太莽撞了!事前你为什么不和我沟通?” 车晓蕙的一切想法代表的是公司,钟昕还没傻到和公司理论他们决策的正确与否。 “我现在不需要经纪人。” “不需要经纪人?”肖宁远听了又惊又怒,“不需要经纪人谁帮你联系工作?” 钟昕清楚,在演艺圈,一个好的经纪人可遇不可求。走了一个车晓蕙,公司还是会派来第二个车晓蕙继续监、左右她的行为。 钟昕不说话,肖宁远那边懒得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干脆切入正题:“先不说这个,之前让你接的那部戏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部戏我不会接。”钟昕斩钉截铁,“之前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接?”肖宁远听了来气,“钟昕,你真当你是个大腕吗?你还有挑戏的权力?你不接,多少人排队想接都接不到呢!” 钟昕笑笑:“那就让想接的人去接。” “你……”肖宁远被钟昕的回答噎住,气得无话可说。他恼羞成怒,“这戏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没什么好说的!” 肖宁远说罢就挂了电话。 没了肖宁远的叫嚣,车厢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钟昕收起手机长呼一口气。 肖宁远声音很大,林怀予开车的间隙已将全部对话听了个**不离十。她看了眼钟昕,问她:“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钟昕缕了一下头发,将碎发别在耳后,“公司想让我接一部情|色片,我不愿意。” “情|色片?”林怀予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速一下子降了下来。他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公司怎么会打算拍情|色片?” 星海是国内屈指可数的经纪公司,按理说是不会接这种不入流的影片的。 “我不知道。”钟昕摇了摇头,“天畅现在势头正劲,再加上有钱。”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林怀予凝眉想了想,说:“我帮你问问,这事有问题,一定不能答应。” 钟昕已经受了林怀予很多帮助,当下回绝道:“怀予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牵扯你的精力,也不像牵连你,你相信我,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林怀予思忖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把暂时的允诺当做缓兵之计。 - 钟昕一口回绝了肖宁海的要求,肖宁海则一改往日的稳重,隔三差五便打来电话威逼利诱,最后实在抓狂,干脆拿出最有力的武器:“钟昕,这戏你不接,别的戏你也别想接了,等着被雪藏!” 就算被雪藏,大不了三、四年内不再露面,这也好过一辈子背负着艳星的称号。 钟昕紧咬牙关不松口,无论如何也不答应接下那部《樱桃情》。肖宁远大怒之下挂了电话,一下子倒是消停下来了,几天没了音讯。 钟昕隔日有个通告,在一部热映的系列剧里客串一个关键人物。 拍摄前一天,钟昕亲自和剧组联系过,并如约赶到拍摄片场。还没进剧组,钟昕接到电话,剧务在那边支支吾吾,说半天都词不达意,最后还是副导演一把把手机抢了过来,直接和钟昕沟通。 “昕昕,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副导演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之前和钟昕有过交情,因此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及了,“星海刚才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不让我们发你的通告。” “什么?”钟昕其实已经听清,心里隐隐感到肖宁远所谓的“雪藏”已经开始执行了。 副导演叹了口气,“我们早两个星期就和你敲定通告了,这会儿也没找别的候选演员,这一弄就得停工好几天,我们也不想。但是星海在圈子里影响太大,我刚才跟肖总磨叽了好久,他都没松口。” 钟昕理解对方的处境,便说:“我明白,导演你不用觉得内疚。” “昕昕,你听我一声劝,和公司没必要闹僵。你现在正是上升期,公司要是真的想封杀你,那你这条路就算是走完了。” 旁人看不清事情的真实缘由,但钟昕明白,要是真的和公司妥协,才真的是自己走上绝路。 钟昕笑笑,嘴上应着:“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解决的。” 挂了电话,钟昕直接吩咐司机:“掉头,不去影视城了,去公司。” 司机应了一声,掉转车头,直奔星海国际。 星海国际的大楼依旧气派,门前的铁门外依旧为了不少歌迷影迷,手里举着自己偶像的海报朝着铁门内张望,期盼着能看见偶像的身影。 钟昕的车子在大门外停下,司机帮钟昕开了门。 钟昕刚刚下来,外边便有粉丝认出了她,指着她大喊:“快看,是钟昕!” 闻声,不少粉丝看过去,使劲儿朝她挥手,大喊着钟昕的名字。 钟昕本已转身往公司里走,但听到身后粉丝的呼唤声,还是扭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露出优雅一笑。 看见钟昕的回应,粉丝们不由高声尖叫起来。 钟昕又朝他们点了点头,似乎在告别,一转身,进了公司。 出道以来,她的人气已经越来越旺,粉丝也越来越多。本来道路将是一帆风顺,但中途却杀出了罗耀和陈泽,这个坎儿过不了,她的演艺生涯将遭受重创。 钟昕已走到楼内,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楼外的粉丝,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 钟昕进了公司,坐电梯直接上了最高层。 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的是林怀予。 钟昕没想到这么巧,林怀予显然也没有预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钟昕,两人相视均是一愣。 钟昕走出电梯,林怀予却没有进去,电梯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你怎么来了?”林怀予问钟昕,“你今天不是有通告吗?” 钟昕耸耸肩:“通告取消了。”说罢,钟昕不再多言。被雪藏的事情并不是不能和林怀予说,只是钟昕不想再用自己的事情去麻烦林怀予。 林怀予不惊讶,只是点点头,好似了然一切的样子:“那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再度打开,林怀予进了电梯,转过头,犹豫着又叮嘱钟昕,“上次你说的那件事,不管怎样都不能松口。那部电影一定不能接。” 钟昕愣了一下,再看林怀予时,电梯门已经合拢,合拢前,透过门缝,钟昕只瞧见了林怀予的笑容,从容不迫又温润如玉。 林怀予的话让钟昕心里涌起了一丝疑云。无缘无故,她不明白林怀予为何要对她说这些话。她的立场已经很坚定了,就算是被公司雪藏,《樱桃情》这部电影她也是不会接的。 而林怀予刚才留给她言语和笑容显然不是在怀疑她的立场,而仅仅是一再的叮嘱,要她要稳住立场,不能被任何事情动摇。 第 37 章 钟昕盯着电梯门看了片刻,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便看见了车晓蕙。 车晓蕙这会儿也看见了钟昕。打从上一次在酒店大厅两人闹僵之后,车晓蕙就再没见过钟昕了,只是偶尔在杂志封面上看过她的照片。平心而论,没了自己在她身旁,她的造型越来越向国际主流靠拢,性感之余不失优雅大气,远不再是星海当初给她选择的定位了。 车晓蕙一愣神,急忙撇开眼神,但当眼神撇开时又想起了刚才在肖宁海办公室里,蓝思悦对她的痛斥。蓝思悦将车晓蕙和钟昕的闹翻归结于车晓蕙能力的有限,觉得她太过妇人之仁,对待自己的艺人完全狠不下心。 蓝思悦一直是圈子里经纪人的表率,车晓蕙进了公司没少受蓝思悦的教诲,也一直将她的话奉为圭臬。她当下咬了咬牙,再度抬起头看向钟昕。 钟昕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顺了一下头发,从她身边走过。 蓝思悦说得没错,在她和钟昕的关系里,车晓蕙一直屈居下风。她一心为了钟昕的发展,为她出头、帮她找资源,甚至和公司斡旋,但是钟昕从来没有试图从她的角度为她考虑。而事到如今,车晓蕙成了公司的笑柄,钟昕呢?依旧我行我素。 车晓蕙不甘心,伸手拦住了钟昕:“肖总在开会。” 钟昕低头看了眼车晓蕙伸出的手,不恼,只是说了声:“好,我到门外等他。” 钟昕说完,抬脚就要往肖宁远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车晓蕙见了不由怒气腾了起来。她上前两步横在钟昕面前,挡住她的去路:“钟昕,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过?” 原来就是如此,她让她向东,她偏要向西,现在也是一样,她说得清楚明了,肖宁远现在见不了她,她却装糊涂,执意要闯肖宁远的办公室。 对于车晓蕙突如其来的情绪,钟昕有点讶异,她还没开口,车晓蕙就像吃了枪药一样,把近些日子在蓝思悦那里积攒了许久的怒气爆发出来。 车晓蕙上下打量了一下钟昕,言语中别有用意地说:“我说呢,我以前帮你东奔西跑找的资源你怎么不在乎,我也是傻,那种资源你怎么会看得上眼?” 车晓蕙阴阳怪气的样子不禁让钟昕皱眉。她看着她,车晓蕙却气焰更胜:“你有林怀予这样的大腕儿罩着,为什么从来没对我说过?你说艺人和经济人要同心,你都不向我坦白,从一开始就防备着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和你同心?” 林怀予对钟昕的帮助,钟昕确实未曾向任何人提过,也包括车晓蕙。这倒不是对她有所防备,只是觉得和林怀予这样万众瞩目的明星接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怀予对她的照拂万一被人知道,不仅对钟昕不好,对林怀予更加不利。 “我们两个关系走到今天,你说的这一点恐怕不是关键?”钟昕叹了口气,“不管是做经纪人还是朋友,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忏悔的吗?” 不管是经纪人还是朋友,车晓蕙都欠她一个道歉,她背叛了钟昕,辜负了她对她的信任。 车晓蕙却无动于衷,只说:“钟昕,你不要忘记,什么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林怀予他再牛,他也不过就是个明星,是明星总有过气的那一天!星海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公司愿意,我们经纪人卖力去捧,分分钟有人能取代林怀予的位置!” 车晓蕙说着,不由冷笑了一声:“螳臂挡车,他敢挑战公司的权威,就算蓝思悦忍得了,肖总他也忍不了!” 车晓蕙话里有话,钟昕多少听出了端倪。她不明白,问她:“什么叫挑战公司的权威?” “你少装了,不是你在林怀予耳边吹风,他能为了你跑来和公司谈判?”车晓蕙冷哼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我现在算是知道你那时候为什么看不上罗耀,前阵子又巴巴地往罗耀身边贴了。”车晓蕙鄙夷的看了钟昕一眼,“你勾搭上林怀予,自然就看不上罗耀那样的穷小子。但你没想到罗耀还能翻身逆袭,你看着又眼红……” “你不要胡说!”钟昕打断车晓蕙,“我和林怀予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 “急了?”车晓蕙一看乐了,“嫌贫爱富的人太多了,只是你这种脚踩两只船,利用完这个利用那个的人,看着让人恶心!” 车晓蕙又看了钟昕一眼,正巧肖宁远办公室的门开了,蓝思悦和他开完会,从屋里走了出来。 车晓蕙立马变了神情,恭敬地喊了声:“蓝姐。” 蓝思悦耷拉着眼睛“嗯”了一声,余光看见钟昕,眼白里射出一丝寒气,让钟昕不由浑身一凛。蓝思悦没说话,只是朝电梯那边扬了扬下巴。 车晓蕙会意,急忙帮蓝思悦按了电梯。 蓝思悦走过钟昕身边,斜眼瞥了她一眼,冷言道:“你给我离怀予远一点。”她话里没有语气,钟昕听着却背脊一寒,觉得这像是蓝思悦对她最后的警告。 蓝思悦没做停留,径直走向电梯,等钟昕回过头时,只看见蓝思悦阴冷的背影。 - 经肖宁远的秘书通传后,钟昕进了肖宁远的办公室。 听见了门口的动静,肖宁远没有回头,只是坐在转椅里,背对着门口,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致。 落地窗正对着星海的大门,铁门外的粉丝还没有散去,而是越聚越多。当一辆黑色的路虎开出大楼的地库,铁门随即打开,门外的人一下子燥动起来,作势就要用身体去阻拦车子,好在保安挡住了人群,这才没有造成骚动。 钟昕也看到了这个场面,她看得出,那辆黑色的路虎正是林怀予的车子。 “你知道一家经纪公司,最重要的是什么?”肖宁远调整了目光,远眺窗外,冷不丁地发问。 “经纪人。”钟昕应道。 这些日子,在和车晓蕙的抗衡中,她也从她口里得知,在经济人眼中,艺人无非就是商品,能不能火,能不能推向市场,有没有商业价值,艺人的努力倒是其次,靠的其实是经纪人的运作。 对这个观点,钟昕并不持反对意见。只是因为经纪人的作用太大,所以她才会和车晓蕙决裂。 肖宁远听了却不以为然,背对着钟昕摇了摇头:“那是他们经纪人的看法。” 楼下,一阵小小的骚乱后,保安终于帮林怀予清出一条车道,黑色路虎这才得以脱身。 看完了这出闹剧,肖宁远这才转过身,看着钟昕道:“在我们看来,经纪公司安身立命的根本不是艺人,不是经纪人,而是资源。”肖宁远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边,降下窗帘,遮住了窗外的阳光,“没有资源,那帮经纪人也什么都干不了,更别说你们艺人了。” 肖宁远口中的资源不仅是维持与各种公司的人际关系,更多的是指金钱资源,比如罗耀对星海许诺的一大笔投资。 “但是作为艺人,我们也有权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钟昕说。 窗帘降下,屋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肖宁远听了钟昕的话回头看她,哂笑了一下:“当然,你有权做选择,但是你也要有勇气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至于你……”肖宁远悬停片刻,坐回到椅子里,“你的问题不是做不做选择,而是你已经逾矩太多。” 钟昕不仅做了选择,还越过了经纪人,直接影响了公司的决策,甚至威胁到了公司手中的资源。 “你们要雪藏我,我无话可说。”钟昕道,“这部戏我是不会接的。” 肖宁远点点头,故作好奇:“我觉得很奇怪,一下子好像很多人都不赞同我接下天畅的投资去拍这部戏。你不愿意,林怀予也不愿意。”肖宁远说着,耸了耸肩,“这部戏好像并不关系到他的利益,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前途相逼,说如果我们一定要把这部戏强加到你身上,他就干脆跟着一起陪葬算了。” 陪葬?钟昕心里琢磨了一遍这个词,才意识到,林怀予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威胁肖宁远,如果她被雪藏,那么他也要一起淡出演艺圈! 钟昕一时惊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肖宁远也没看她,抱着怀自顾自地说:“既然你们都反对我接这部戏,那我就不接了。资源嘛,没了都可以再找,更何况艺人呢。” 肖宁远说着,这才抬头看钟昕,笑着说:“艺人最重要的就是听话,林怀予以前倒还算听话,但最近……”肖宁远说着不住摇头,“不管以前我们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敢在公司面前作威作福,这种艺人该封杀我们不会手软。” 肖宁远说罢,挥了挥手:“这片子不拍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肖宁远的回复,钟昕站在原地却没有走。她上唇碰了碰下唇,一咬牙,开口道:“这部戏我可以接……” - 已是开春的季节,屋外已经萌生了春意,钟昕觉得异常燥热,短短几步路,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她出了星海的大楼,钻进了车里。 司机见她上来,问她:“钟小姐,去哪里?” 钟昕有气无力,说了声:“回家。”说完又兀自摇了摇头,改口道,“还是回片场。”这个状态回到家里,满脑子都是上午的事情,还不如回到片场开始拍摄。 司机也不多问,转过身,发动了车子。 车子经过铁门外的人群,又引来了一阵骚动。钟昕看着车外的影迷,叹了口气,靠回到座椅里。 她原本不过是一个小模特,小演员,处于演艺圈食物链的最底端,现在好不容易奋斗到了中游,摆脱了垫底的命运,可到头来才发现作为艺人,不管是不是当红,永远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除非,自己开一间工作室,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 回到片场,剧组已经接到星海的电话,钟昕的通告照发不误,拍摄继续进行。 副导演看见钟昕回来,拉住她问:“问题都解决了?” 钟昕点点头。 “我就说嘛,千万别跟公司对着干,不管多大咖,胳膊再粗也是拧不过大腿。” 副导演的话说的没错,就算是林怀予这样的当红明星,在公司眼里不过是一件畅销商品,但凡有一点不顺眼,随时可以丢弃。在公司看来,再生产出一件类似的,或者更合公司心意的产品,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一天的拍摄结束,钟昕回到休息室,拿出手机一看,林怀予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末了发了条短信:“有空速回电。” 林怀予多半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她准备接下那部片子。他要她坚持立场,钟昕却不能听他的话,更不可能要林怀予搭上他的前途。 钟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关掉手机。她没有准备好面对林怀予,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承受不起。 卸了妆,钟昕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从摄影棚出来,她给司机打电话,接听的人却是个陌生的男声。 那人在电话那边说了两句,钟昕应了一声,说:“好,我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摄影棚门口,钟昕的面前。车上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给钟昕开门,还程式化地帮她挡了一下头顶:“钟小姐,罗总有请。” 钟昕点点头,一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子向城里飞驰而去,不多会儿就到了城中的银塔餐厅。 银塔西餐厅位于b市商务区最高建筑的最顶层,它不仅是商务区的制高点,也是b市的最高点。餐厅不仅地理位置高,价位更是高得离谱,加上前世,钟昕也只来过一次。 钟昕缓步走进大厦,转换了一次电梯才到达银塔门口。前世的记忆随着银塔的逼近而慢慢变得清晰。 到了银塔门口,大门应声打开,侍者从门后出来,为钟昕领路。 还是原先的位置,窗边的绝佳视野,能够俯瞰整个核心商务区。前一世,罗耀就坐在那个位置,面对着脚下的b市,指点江山一般向钟昕诉说着天畅的命运,末了,毫无征兆地扭头问她:“昕昕,你愿意嫁给我吗?” 钟昕那时简直天真到家了,以为罗耀愿意和她一起谱写天畅的未来,毫不犹豫便答应了罗耀的求婚。然而事实上,她不过就是天畅未来的垫脚石,连曲谱中的一个音符都算不上。罗耀的求婚是□□裸的对她手中股份的觊觎,只是那时她被他蒙蔽了双眼,什么都看不清楚。 罗耀坐在老位置,他看见钟昕,朝她挥了挥手。 钟昕走到桌前,罗耀起身,绅士般地帮她拉开座椅。 钟昕也没拒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罗耀见钟昕坐下,拍了拍手,侍者很快奉上红酒。罗耀看着杯中剔透的红酒,介绍道:“这是零五年的波尔多特供,试一试。” 钟昕笑了笑,摇了摇杯中的酒,举杯浅抿了一口。 酒味酸涩,钟昕微微皱眉。 罗耀没察觉到,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赞道:“不错。”他说罢,打发侍者去备菜,这边才看着钟昕笑道,“我记得你喜欢旧世界的红酒,没记错?” 钟昕酒精过敏,很多年来滴酒不沾,喜欢旧世界的红酒简直无从说起。这个爱好实在不知道是罗耀哪一个女朋友的。 看着罗耀的笑脸,钟昕没戳穿,淡淡笑了笑:“罗总好记性。” 罗耀得意地笑了笑,“我听肖宁远说,你决定出演《樱桃情》。”他说着,举杯碰了一下钟昕的酒杯,“来,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罗耀没顾钟昕,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 钟昕迟一步举杯,看着罗耀落杯,自己便也跟着放下了杯子。 “戏我答应拍,但是……”钟昕故意一顿,朝罗耀笑笑,“我还想和罗总谈个条件。” 罗耀酒喝得急,有些上头,再加上钟昕似有似无的笑容,更让他心弦撩拨。罗耀笑了,伸手拉住钟昕,握着她的手在手心摩挲:“你说,你的事,能答应的我都答应。” 钟昕浅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顺势摸了一下头发。“其实这事儿也不完全是我个人的事情,仔细算来,应该是咱俩的事情。” “咱俩”二字让罗耀精神为之一振,忙不迭点头道:“是,是,咱们就不该分彼此。” “罗总的天畅是是商圈的新起之秀,现在风头正劲,想要跻身影视界也无可厚非,只是……”钟昕顿了顿,伸手拉过红酒杯,两指抵着杯托,在桌上画着圈,缄默不语。 话说到一半,罗耀急了,追问她:“只是什么?” 钟昕笑笑,抬头看他:“只是也该挑个好点的剧本。” 陈泽的剧本并不是罗耀自己选定的,而是投资公司的大佬们钦定的。罗耀哂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钟昕察觉出了不对劲,这片子要是罗耀自己打算投资的,就不该决定得如此草率,更不会挑选一部一上映就会被封杀的影片。 钟昕换了个方式试探:“就算剧本不能换,也该选个靠谱的导演。” 罗耀还是不做声,陈泽和剧本是绑定在一起塞到他这里的,他基本无权过问。 见罗耀这副样子,钟昕心里大致有了底。投资拍摄这部片子并非罗耀的初衷,不仅如此,他连决定权都十分有限。 钟昕笑了笑,轻碰了一下罗耀的酒杯:“罗总,既然是要合作,我们就该彼此坦诚,你说是不是?”钟昕说着朝他举了举杯,将酒杯送到了嘴边。 罗耀还在思索别的事情,神不守舍地跟着喝了一口。 “罗总投资拍片的目的是不是能和我说说?”钟昕面上毫无防备地浅笑着,眼睛却在小心留意着罗耀的神情,“是真的想进军影视界,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比如……”钟昕顿了顿,见罗耀抬头,才嫣然笑着,继续道,“洗钱。” 罗耀眉头一簇,干笑了两声:“当然是进军影视界。” 罗耀的表情,钟昕了然于心。她点点头,“也难怪,罗总新进入影视界,恐怕还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 “规矩?” “一部电影,有成功,有失败。成功了固然好,演员、导演、投资商皆大欢喜。要是失败了……”钟昕挑眉叹了口气,“导演、演员大不了沉寂几年,投资商可就惨了。” 钟昕的话成功引起了罗耀的注意,他忙问:“怎么?” “血本无归不说,股价也会跟着一落千丈。”钟昕说着,笑了笑,“罗总一掷千金,自然不在乎那点成本,但是天畅这块金字招牌可经不起半点风浪。” 罗耀听了,神情一下肃穆了起来。钟昕说的也正是他这些日子担忧的问题,他用了风投那帮大佬的资金,自然要□□,那帮老爷们能够为了洗钱不顾道德法律,不顾天畅的名声,但罗耀不行。天畅是罗耀一手创立的,罗耀视之如命,绝不可能放任自流。 罗耀有些不安,手指在桌上轻敲起来。 钟昕一步步占了上风,却仍旧不急不躁。她垂首笑了笑,“我也都是瞎操心。”钟昕说着耸耸肩,扭头看向窗外。 夜幕已慢慢降临,核心商务区灯火通明。两人心里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一时都不说话了。 钟昕看着皎洁的灯火,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这个地方,罗耀对她说过的话。钟昕便凭着记忆,加上了自己的感悟,开口说给他听:“你看这cbd,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但你翻开来看看,会发现每座大厦里的人都如同蚂蚁一样,苟延残喘着。” 钟昕说着,转回头看着罗耀,“你有了天畅,已经脱离了这种生活。可我不行,星海想要压制我、左右我的道路,想让我像蚂蚁一样服从他们,不仅如此还能够轻而易举地被他们控制。”钟昕摇摇头,“做蚂蚁太累了,我不喜欢被人控制。要改变命运,唯一能做的就是翻身去掌握别人的命运。” 这些话,罗耀听着感同身受,不由眼睛亮了起来。他名义上虽是天畅的董事长,但何尝不是如蝼蚁般偷生?就算有了天畅,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别人手中,自己还是做不了自己的主。 罗耀想着,便听钟昕在她耳边问道:“我的这种感觉在罗总看来一定幼稚极了,对?像您这样能够主宰别人命运的人一定体会不到我们的这种心情。” 罗耀回过神来,干笑了一下,道:“你的心情我体会不到,但是你的心愿我还是能帮你实现的。换剧本恐怕不现实,换导演我还能……”罗耀说着咳了一下,改口道,“就怕没有导演愿意接手。” 罗耀的话正中下怀,钟昕笑笑:“我倒是有个人选,罗总同意的话,我倒是想试着请一请他。” “哦?”罗耀稍一迟疑,不再接话。他多少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好像落入了钟昕的圈套一样。 钟昕也捕捉到了他的疑虑,她没怯懦,自顾自地说:“郑嘉和您听过?他拍这种片子可是一把好手,票房、口碑都有保证,最近的一部戏还入围了香港电影节的好几个奖项。如果这片子能让他来指导,一定能叫好又叫座。”末了,钟昕又补充了一句,“这对天畅来说绝对是一件一举多得的好事。” 钟昕抓准了罗耀的痛点,句句抓住天畅的命运不放,最后一句更是直击罗耀内心深处。如果《樱桃情》这部片子真如钟昕说的能够叫好又叫座,天畅的名字也会随之打响。等到天畅资金充裕了,那这些投资人便不在话下。 罗耀沉吟了片刻,笑了笑:“影视圈我不熟,请导演的事只能你自己去做。” 钟昕要的就是罗耀这样的态度。她嫣然一笑,“那是自然。”说罢举杯道,“罗总,cheers!” 罗耀迟一步举杯,犹豫着说了声:“cheers!” 第 38 章 和罗耀的一顿饭一直吃到了九、十点,席间钟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说了些违心话,哄得罗耀好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两人的心意相连。 深夜降临,罗耀的心思开始不安分起来。钟昕却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执意要罗耀送自己回家。 罗耀觉得来日方长,便不再强求,先吩咐司机送钟昕回家。 车子到了钟昕家楼下,钟昕准备下车,罗耀却一把拉住她,暧昧地笑了笑:“不打算请我上楼坐坐吗?我可是还没参观过你的新家呢。” 钟昕手被罗耀扯着,生硬拒绝难免会露端倪。她笑了笑,另一只手去拍罗耀,那只被攒着的手趁机抽了回来。“不过是临时的栖身之地,连七八糟的,等哪天我收拾好了再请你过去。” 罗耀挑眉点了点头:“昕昕,你晚上说的那番话让我很有感慨,我觉得我们的心意还是相连的。”罗耀看着钟昕,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钟昕知道他指的是那一关于蚂蚁的言论,她颔首笑了笑,没说话。 “我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的样子。”罗耀说罢,歪头看着钟昕,笑问,“好吗?” 不管回到哪一刻,这对两人的关系都是徒劳,罗耀的自私注定了不可能有女人能从他身上获得幸福。 钟昕听了故作落寞,惨然一笑:“你现在是大总裁,我不过是个小演员,回到以前谈何容易。”她说着,抬头看着罗耀,“给我点时间,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这样我们才好像以前一样并肩战斗,对吗?” 罗耀要的不是这种等待,他急切追了一句:“我不在乎我们是不是身份对等……” “可是我在乎。”钟昕打断他,笑着低头看了看罗耀支在他身边的手,想了想,伸手覆了上去,“我不想被人说成高攀,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钟昕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罗耀一眼,撤回了手转身下车。关上车门时,她又朝他挥了挥手,道:“晚安。” 车已离去,罗耀却觉得有意思不舍。他降下车窗,朝钟昕挥了挥手。 目送罗耀的车子远离,钟昕长呼了一口气。人生如戏的意思,她大抵算是明白了。 钟昕转过身往楼里走,还没走两步,突然发现楼旁的树影下站了一个人。 虽然夜幕沉沉,但那人身材笔挺,钟昕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脚下渐渐停住,驻足在原地不敢向前。 她没有动,深沉夜幕中的人却主动向她靠拢。那人从树影下走出,慢慢走到了路灯照射的光明处。 钟昕看清了林怀予的脸庞,他面色柔和,眼中却有些清冷,与这周遭的春意完全不符。钟昕看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到了小径旁的花泥里。 花坛刚刚松了土,高跟鞋扎进去一下子没有平衡住,钟昕身形晃了晃,摇摇欲倒。 林怀予抢先一步,伸手揽住了钟昕的腰。 两人距离蓦然变得近在咫尺,钟昕脑子“嗡”了一声,心跟着狂热地跳了起来。 林怀予的眼神依旧沉寂,他扶稳钟昕,问她:“为什么要躲?” 他的眼神虽然冰冷,但气息却是暖的。钟昕面色红润,但好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她推开林怀予,向后退了一小步,坦言道:“你刚刚的眼神有些可怕。” 那眼神充其量不过是冰冷,但与平日的林怀予对比,就显得有些恐怖。 两人的距离拉开了,林怀予收回手插到兜里,淡淡地说:“你觉得可怕,就一定做了害怕让我知道的事情。” 钟昕不幸被林怀予言中。她抬头看他,想要拿出刚刚逢场作戏的架势,可看到了他的眼睛,一切功力却都退去,好像变回了初出茅庐的样子。 钟昕低下头,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林怀予问她。 林怀予帮她出头,帮她和公司谈判,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前途。他做的这些事情,不论是谁,知道了都改说声谢谢,感恩戴德。但是钟昕偏偏说不出来,她觉得受之有愧,更觉得今晚的逢场作戏让自己在林怀予面前抬不起头。 见钟昕不说话,林怀予沉沉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眼刚刚车子离开的方向,心里已经猜出了车里坐着的是何方神圣。 “我说过,不管怎样,那部电影一定不能接。为什么不听?” 钟昕抬头看他,呢喃道:“我怕……怕你因为我……” 林怀予可以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但钟昕却不能放任他这么去做。 林怀予摇头:“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你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冒险。” “我也不能拿你去冒险!”话接着话,林怀予说得有些急,一句话脱口而出时,才察觉到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他叹了口气,往钟昕面前靠了一步,“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那个答案朦朦胧胧,却又真真切切。钟昕暗自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怀予哥你是为我好。” 避重就轻。林怀予仰头望着夜空,自嘲似的笑了笑:“既然知道我是为你好,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发问,“刚才那车里坐的是罗耀?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钟昕不知怎的,鼻腔有点酸。她咬住牙,强忍住酸涩,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有分寸,不会乱来。怀予哥不用为我担心。”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后边的事情她不想再让林怀予参与进来,自然不会多说。 林怀予想要追问,可看到了钟昕的表情,又不忍问下去。 她既然不愿说,问了也是徒劳,更何况,自己的心思她不愿意挑明,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状况下,他能以什么身份追问?又能以什么身份帮她? 那晚,两人在楼外站了良久,直到将春风的味道品尽,变得乏味、寒凉。 - 此后几日,钟昕都没有通告。她整了整最近的事情,打电话找助理去打听郑嘉和的行程。 助理下午就有了回信,《秋意》一片过后,郑嘉和一直没有得到过满意的剧本,也就没再开拍别的片子,近些日子,正在b市郊区的寺庙里禅修。 钟昕得到了消息,一刻没停留,直接通知司机送她去郑嘉和禅修的寺庙。临走之前,她多留了个心眼,顺手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 寺庙远离城区,在山顶的位置。从山脚到山顶不通车,只能靠步行上山。 钟昕没别的办法,只好让司机等在山下,自己徒步上山。 山路崎岖,一路上少不了磕磕绊绊。好在钟昕早有准备,脚上穿的是一双轻便的平底鞋,只是长裙不便,她便把长裙扎起来,方便爬山。这样一路下来,等到了山顶,钟昕的样子已经狼狈不堪了,脚底已经被路上的石头硌得生疼,就连小腿肚上都被路旁的树枝划破了几道。 到了庙门前,钟昕整理了一下,把裙子放了下来,又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她奋力敲了紧闭的庙门,半天,才有小和尚过来开门。 小和尚十六、七岁,他上下打量钟昕,问她:“你找谁?” 郑嘉和即将问鼎香港电影节大奖,钟昕猜测不少人都会来这里找他,那么想要顺利见到郑嘉和的面恐怕不那么容易。钟昕早已想好,在小和尚面前擦了擦汗,道:“我路过这里,走累了,能不能给我口水喝?” 小和尚又看了她几眼,钟昕和以往来找郑嘉和的人不太一样,那些人都是狼狈至极,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山路上遭受了什么困难,可钟昕一身衣着不但体面,甚至光鲜夺目。 小和尚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不断盘问她:“你是干什么的?跑山上来干嘛了?” “我是搞摄影的,过来采风。”钟昕说着举起自己手上的相机,朝小和尚笑了笑,“小师傅也来拍一张。” 小和尚急忙遮住脸,“别别……”见钟昕放下相机,小和尚也没了疑虑,又看了她一眼,道,“进来。” 钟昕成功跟着小和尚进了寺院,到了后院的厨房。 小和尚给钟昕煮水的功夫,钟昕便装模作样地拿着相机在院子里拍着桃花,一招一式看着倒挺像真的。 小和尚有点好奇,凑过来问她:“你相机里有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钟昕相机里尽是些时装秀的照片,要是被小和尚看到多半就要露馅。可小和尚这会儿已经凑过来了,见钟昕躲躲闪闪的样子不由起疑,问她:“我就看看你刚刚一路上拍了什么?” 钟昕刚刚就顾着赶路了,哪有心思拍照。她见小和尚看了过来,手指急忙一拨,把照片拨到了最前边几张内衣秀的照片。 小和尚凑上去看了一眼,一下子脸红了起来,急忙把相机推到钟昕面前,低头闭眼道:“罪过罪过。” 钟昕收回了相机,叹气道:“不是我不给你看,我这里边照片太乱,有的你看了不合适……” 小和尚双手合十,红着脸道:“你是干什么的啊!怎么拍这种照片!” 钟昕耸耸肩:“时尚记者呗。” 小和尚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那边水就开了。他急忙关了火,给钟昕倒了一碗水,道:“你快喝,喝完了快走。” 钟昕看着碗里的水,笑了笑:“这么烫,你让我怎么喝?” 第 39 章 钟昕对着杯子的里的开水吹气,袅袅热气背后,她还是能看见小和尚怀疑的表情。 钟昕假装喝水,心里想着缓兵之计,放下杯子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和尚聊着天。 “你们庙里香客多吗?” “不多。” “为什么啊?” 小和尚这会儿警惕性高了起来,回答也变得简单:“太偏。” “那没香客不就没有香火钱吗?” “嗯。” “那你们吃什么?” “饿着。” “……”小和尚的话把钟昕噎得够呛,她翻了个白眼,便听背后有人问,“明空,这是谁?” 钟昕一转身,看见个老和尚。 小和尚看见师傅急忙站起来问好,将钟昕的来由告诉了老和尚,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老和尚上下打量了钟昕,还没开口,钟昕便道:“怎么可能是假的,我相机里的照片你刚刚都看见了,那些照片可不是谁都能拍到的!” 钟昕一提照片,小和尚立马脸红,更怕师傅知道了,便在一边摆手道:“你别说了,别说了!” 钟昕笑笑,看着老和尚:“我在这附近采风,觉得这寺庙风景挺好,不是有句诗吗,叫……”钟昕想了想,打了个响指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钟昕说着,指了指庭前的桃花,笑了笑,问老和尚,“说的就是咱们这里?” 这首诗意境极好,别处觅不到的春景,唯有在清净之处才能寻得到。老和尚听了也高兴,笑道:“哪里哪里,我们也就是荒郊野岭。” 钟昕看得出老和尚有些来头,便握着相机,问老和尚:“城里太闹,难得有个清静的地方。我挺喜欢这里的,能不能四处拍拍照?” 见老和尚面有难色,钟昕保证道:“师傅您带路,我一定不乱跑。到时候做了展览,说不定还能帮您旺旺香火。” 最后一句倒是让老和尚颇为心动,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随我来。” 钟昕心里大喜,面上只是浅笑,回头朝小和尚挥了挥手,便跟着老和尚去了别的院子。 寺庙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桃树,这个季节正是桃树盛开的时节,一树树桃花开得灿烂,给山寺添了不少生机。钟昕徜徉照相,透过镜头观察寺庙。遇见殿门大开的院落,她便少照两张,如有房门紧闭的地方,她便想法设法地靠近打探一番。 老和尚起初对她还不放心,但后来见她除了照相基本不四下张望,便渐渐卸了防备。 两人往里边走,路过一间偏院,钟昕直接往走了进去,老和尚见了一把拦住她,急忙道:“这里不能进,我们去那里。” 钟昕起了疑心,往偏院多看了一眼,那里屋门紧闭,寂静一片,唯有走廊上晾了几件衣服。那衣服不是僧服,只是寻常的便服。 钟昕记住了这个方位,又走了一个偏院,便借故肚子疼,要去卫生间。 老和尚有点尴尬,给钟昕指了方位,但男女有别,自己不好守在门口。钟昕朝着老和尚指的地方走,走了两步,趁着老和尚不注意,一转身便溜到了刚才的偏院。 - 钟昕小心翼翼地靠近屋子,敲门前又在门口偷看了几眼。正巧屋里有人出来,还没等她叩门,门便自己打开了。 钟昕一愣,还没来得及躲,便看到了屋里出来的郑嘉和。 郑嘉和看到钟昕也大吃一惊,皱眉道:“钟昕?怎么是你?” 钟昕没有准备,被郑嘉和一问,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干脆一五一十坦白道:“郑导,我来找你的。” 这些日子郑嘉和没少被人烦过,多少投资商叫破了庙门,想请他去拍那些不上档次的商业片,全都被庙里的师傅堵在了门口。 郑嘉和看了眼钟昕,猜不透她是怎么混进来的,最后还是看见了她手上的相机,才明白了过来。郑嘉和笑了一下:“你倒是机灵。” 不在片场,郑嘉和要平易近人很多。钟昕见他还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便知道他今日心情不差,胆子也大了起来,指了指屋里,问郑嘉和:“郑导能请我喝杯茶吗?”她看了看日头,笑道,“天干气躁的,挺渴的。” 郑嘉和不知道她刚才在后院小和尚那里已经喝过了水,便请她进了屋,亲手给她起了茶水。 郑嘉和泡的茶和小和尚煮的水简直是云泥之别,钟昕只觉得气味清香,一口气就给喝干了。 郑嘉和看着笑了笑,问她:“你找我干什么?” 钟昕斟酌了一下,这件事情很急,再加上眼下时间紧迫,她便决定长话短说:“有个剧本叫《樱桃情》,郑导您一定听过?” 郑嘉和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心里回想了一下,点头道:“陈泽之前拿给我看过。怎么了?” “我想请您来做导演,指导拍摄。” 钟昕话音一落,郑嘉和就摇头道:“陈泽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拒绝了。” 钟昕不放弃,“郑导,其实《樱桃情》的剧本我也看过,这个剧本说实话只能用低俗两个字形容,但撇去那些情|色剧情来看,整个片子的基调还是很正面、现实的。” 钟昕对剧本的评价也正是郑嘉和所想的,他当时断然拒绝陈泽的邀约也正是因为剧本中出现的那些全无必要的情|色|情节。郑嘉和想到陈泽当时的话,叹了口气道:“不是说电影里不能出现这种情节,但是为了卖座而情|色,实在是诋毁艺术。” “我的看法和您一样。”钟昕道,“我知道您很热爱电影、尊重艺术,这不是奉承您的话,我真心觉得您和别的导演不一样,不会一味看重市场而牺牲影片内涵。这就是我想请您做导演的原因。” 即使当初在拍摄《秋意》时,钟昕没有听见郑嘉和与陈泽的对话,不知道郑嘉和对《樱桃情》的态度,钟昕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将郑嘉和列为首选导演。不为别的,只因为郑嘉和对电影严苛的态度和几近完美的追求。 钟昕的一番话让郑嘉和感慨不少,他看着钟昕道:“现在愿意静下心来观察、提升演技的演员也是少之又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的电影越来越难拍了。” 钟昕知道郑嘉和被她的话打动了,便乘胜追击:“《樱桃情》的剧本确实让我感动,殷桃艰苦的出身,坚韧不拔的个性,还有她的经历,这些都很有戏剧张力,我真的很想从正面好好地诠释这个角色,而不是将精力放在床|戏上。” “他们找你当女主角?”郑嘉和问。 钟昕点头。 郑嘉和虽然在外清修,但还是在关注演艺圈的动向,他想起了最近的新闻,便有些了然。如果从情|色角度出发,钟昕来演殷桃,确实是个卖点。 “郑导,不瞒您说,我也是有私心的。”钟昕坦白,“这部片子如果不改剧本,不转换拍摄方式,其实是很有风险的。但如果由您执导,我相信一定能化腐朽为神奇。” 郑嘉和听了笑笑,不为所动:“你少拍我马屁,这些话我最近已经听得麻木了。” 钟昕知道郑嘉和不可能仅凭她的这几句话就立刻答应出马指导《樱桃情》,她此来的目的也仅仅是让郑嘉和知道她对这部剧本的看法,和她对电影的想法。 话已说到,况且那边老和尚也该等急了,钟昕从包里掏出《樱桃情》的剧本,双手递到了郑嘉和面前:“郑导,这是《樱桃情》的剧本,希望您有空的时候看一看。” 郑嘉和接了过来,没翻开,只是放在了一边,说了声:“我知道了。” 钟昕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郑导,您抽空一定要再看一看剧本,千万不要让一个有可能成为好电影的题材石沉大海,更不要让好题材变成谋利的工具。” 钟昕说完,和郑嘉和告辞,便关门离去。 别的访客来访,一般都是要磨破了嘴皮,得到郑嘉和一星半点的承诺才肯走,钟昕倒是另类,远道而来,走了那么久的山路,仅仅只为了将话带到。 郑嘉和笑了笑,伸手拿过茶壶对嘴喝了一口。 茶水是刚刚沏好的,壶里的水还是烫的,郑嘉和没留神,被烫了一下。 他放下水壶,皱了皱眉,拿过茶杯到了一小杯。杯里的茶水飘着袅袅茶香,郑嘉和想了想,拿过钟昕带来的剧本随手翻了一页。 剧本里画得密密麻麻,几乎每一段旁边都有手写的标注。有的是对剧本内容改进的建议,有的是对情节的批注,还有的是对角色的诠释。 郑嘉和又翻了几页,页页如此。 钟昕对剧本如此用心,这在浮华的演艺圈实属难得。郑嘉和将茶杯里的水喝尽,想了想又将茶水倒掉,重新泡了一壶茶。 他端着茶壶,拿着剧本走进里间的书房,坐到了书桌前,将剧本翻到了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第 40 章 寺庙之行过去了一周,郑嘉和的助理给钟昕打了电话,说郑嘉和已同意指导《樱桃情》一戏。 钟昕大喜,转过去将这个信息告诉了罗耀,好给他压力,促成他更换导演。 半月后,《樱桃情》这部戏的前前后后均已落定,片子也进入了前期准备阶段。 这段时间,钟昕和剧组一起开过几次剧本商讨会,郑嘉和对剧本的改动基本都参考了钟昕的意见,几天集中开会下来,剧本基本已被修整得更加贴近现实,也更加积极向上。 整个剧组上下都在积极筹备这部新戏,唯有陈泽态度不太对劲。他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则内心已将钟昕和郑嘉和骂过多遍。 剧本定下后,就要开始选角试镜。女主角已是钟昕的无疑,那接下去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女配角殷玫。 殷玫是殷桃的妹妹,两人幼年丧父,十多岁的时候母亲也离她们而去,留下姐妹两相依为命。殷桃作为姐姐处处呵护妹妹,不仅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更是为了帮她赚学费年纪轻轻就外出打工。在打工时,殷桃被工厂厂长非礼,忍辱负重。殷玫得知后十分伤心,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姐姐,并让姐姐过上好生活。殷玫大学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两姐妹便赤手空拳南下做生意,在两人的打拼努力下,终于获得了成功。 殷玫的角色很重,出场的频率也很高,因此是贯穿全剧的重要人物之一,郑嘉和对殷玫的选角十分看重。 过来试镜的演员不少,郑嘉和看完了这些女演员的表现,最后敲定了一人——江雨燕。 钟昕对此倒是不惊讶,江雨燕在《时尚风云》中就崭露头角,那里她饰演的角色就带着一股韧劲儿,和殷玫有异曲同工之妙。外加上江雨燕的演技确实要比同期出道的女演员精湛不少,脱颖而出也并非难事。 女演员的选角上,郑嘉和花了点心思,男演员这边就简单多了。 原剧中殷桃的情史颇丰,情人很多,但新改变的剧本只凸显了殷桃最终的归宿——程峰。 男主角程峰是殷桃南下做生意时认识的,程峰成熟稳重,在事业上给了殷桃很多帮助,殷桃被他沉稳的男人气魄所吸引,程峰也为殷桃坚韧不拔的特征而倾心。然而,殷桃心思细腻,也发现了妹妹对程峰的感情。面对程峰,殷桃因为自己被非礼过的经历而不敢说爱,始终回避着程峰的付出。她觉得相比自己,妹妹殷玫更配得上程峰。 就在两人陷入暧昧的时候,程峰的生意伙伴认出了殷桃,当众戳穿殷桃的过去。程峰大怒,与生意伙伴大打出手。在面对殷桃的过去时,程峰选择了接受,正是因为殷桃的曾经,才造就了现在的她。 程峰的气质沉稳内敛,但久经商海,偶尔又要流露出一丝男人的邪气。郑嘉和直接找了自己相熟的演员,邀请了生活在海外的华裔的演员庄楚。 - 一切就绪,剧组选了良辰吉日举办了开机仪式。因为这是郑嘉和的新片,仪式吸引来了不少媒体。面对镁光灯,钟昕已经习以为常,谈笑自若的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当有记者问到郑嘉和为什么会接拍这部影片时,郑嘉和看了钟昕一眼,直言不讳道:“现在华语影坛弥漫着一股浮躁之气,不过所幸的是,还是有一批演员让我看到了他们的努力和认真。这部片子,我一开始是不愿接的,说是不想麻烦也好,不夺人所好也好……但是,最终还是决定接手了。” 媒体继续追问:“郑导接手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剧本吗?” 郑嘉和严肃的表情中浮现了丝毫笑意,“诚意,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人的诚意。这种诚意已经不可多得,我不忍心不理不顾。” 访谈环节之后,仪式顺利收尾,《樱桃情》开机。 第一幕戏是殷桃和殷玫两人在小屋里的对话,这时两人都是少女装扮,殷桃刚满十八岁,对话的场景就是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当晚,殷桃郑重告诉殷玫,她打算放弃读书机会,而去镇里的工厂打工。 这是一幕煽情的戏,钟昕脑海里还残存着上一世拍片的记忆,因此进入角色非常之快,只是江雨燕在面对钟昕时迟迟找不到状态,频繁被郑嘉和叫停。 江雨燕是演戏的科班毕业,为人高傲,进了剧组,除了听郑嘉和讲戏之外,很少和人套近乎。再加上她上部《时尚风云》和钟昕积攒下了矛盾,面对钟昕完全表现不出亲近的感情。 开了机,郑嘉和也察觉到了江雨燕的缺陷,便有意给她留些空间进行熟悉。他叫陈泽过来:“先放饭,一会儿再继续。” 陈泽现在在这部片子中的职位已经是执行导演,但郑嘉和显然没有转换过来角色,仍然把他当做副导演使唤。被郑嘉和顶替了总导演的位置,陈泽心里已经不爽了,现在又被他这么一使唤,陈泽更加生气。但他不好和郑嘉和来硬的,心里默默将这笔账记在了钟昕头上。 趁着催饭的间隙,郑嘉和走到场景中间叮嘱江雨燕:“你先和钟昕熟悉熟悉,你们之前也一起拍过戏,别显得那么生疏。一般朋友都要比你刚才的表情自然,何况是亲姐妹呢。” 等郑嘉和离开,江雨燕看了钟昕一眼,冷哼了一声。 这时场务正好给钟昕拿来盒饭,钟昕随手拿了两盒,一盒递给了江雨燕。 江雨燕看了一眼,伸手一推,翻了个白眼道:“我减肥。” 既然是要演亲近的角色,钟昕还是打算拉近两人关系:“和郑导拍戏很费体力的,多少吃一点。” 钟昕本是为了江雨燕好,江雨燕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她看了钟昕一眼,冷哼一声:“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跟着郑导拍过戏似的,不过是个临演,拽什么拽。” 钟昕并不觉得临演有什么不妥,但在江雨燕这种学院派的眼里,临演没有掌握基本知识,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根本登不上台面。 钟昕看着她鄙夷不屑的眼神,也懒得再说什么了,将盒饭放在了场景的小桌上,起身就要离开。 江雨燕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她依旧坐在长条凳上,穿着破旧的衣服,可神情却是清冷,“巴结上了投资商才拿到主角,还好意思在开机仪式上自吹自擂。” 江雨燕说话向来不考虑别人感想,钟昕一般能忍则忍,但这句话却让她气愤至极。她转过身看着江雨燕:“说我之前你先反思一下自己,之前《时尚风云》你是靠自己拿到的女二号吗?” 那部戏江雨燕走了后门才顶替了钟昕,这事钟昕从来没有抱怨过,直到此时,听见她贼喊捉贼,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江雨燕听了,脸色变了变,不再说话。 “我是不是内定的女主角,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部戏本身。”钟昕看着江雨燕,不卑不亢道,“在这部戏上,我已经倾注了很多精力,郑导对此也有期望,我不想让任何人拖这部戏的后腿。” 钟昕顿了一下,又说:“这部戏里女二号的戏份比男主角还多,你是明理的人,怎么表演,要不要放下成见,你心里也很清楚。” 钟昕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放的盒饭,道:“多少吃点,不然下午撑不住。” 钟昕软硬兼施,江雨燕听了竟是没办法发怒。前途是自己的,如果这部戏里表演砸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江雨燕咬了咬牙,看也没看那盒饭一眼,扭头便去后场休息了。 - 不知是不是中午那一番话起了作用,此后江雨燕的表演顺利多了,镜头里和钟昕的交流也自然亲切了,只是郑嘉和一喊“cut”,江雨燕便恢复了冰冷的神情,话也懒得说一声。 因为是封闭拍摄,钟昕的生活过得很简单,天天在片场、宾馆之间辗转。一晃之间,这部戏已经拍了两周,拍摄逐渐步入正轨,慢慢地,一些有张力、有难度的剧情也开始投入拍摄了。 这天下午的拍摄场景是在杂乱的车间。钟昕饰演的殷桃已来到小镇的纺织工厂打工,工厂里的厂长是个色胚,看上了殷桃姣好的面容,便在傍晚时分把殷桃骗到了工厂的车间,伺机强|奸她。 这是全剧戏剧性的转折点,钟昕考虑到全剧的真实性,并不主张删掉这一幕。郑嘉和也同意钟昕的观点,这出强|奸戏正为殷桃此后的人生奋斗,以及坚韧的性格形成做了说明和铺垫。因此,这场戏要拍得残酷、现实,这让郑嘉和面临着不小的挑战,也让钟昕不得不咬牙做出的牺牲。 郑嘉和拍戏,即便是床|戏也没有清场的习惯,钟昕看来,这场戏不带感情,不需要羞涩,便也觉得没有清场的必要。 一切准备就绪,郑嘉和示意后,场务打板开拍。 场记板刚刚打下,片场里悄无声息,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片场边上缓缓走近的一个人。 第 41 章 场记板落下,钟昕开始投入表演。 夜色朦胧,钟昕穿了件过时的简单工装,有些胆怯地走在车间里。她眼神游移,目光飘荡不定,似乎在表达殷桃内心的惧怕。 她慢慢往自己的工位走去,突然间,有人在角落里叫她:“殷桃,过来。” 钟昕抬头,看见厂长在和她招手。她犹豫着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快到跟前时发现厂长的眼神有些不对。 厂长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他见钟昕有了怯意,连诱骗也懒得骗了,直接扑上去制住她。 两人在纺织机之间磕磕碰碰,弄出了不小的动静。钟昕往门外逃,厂长便一把把她抓回来,伸手就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喊出声音。钟昕反抗,厂长就一巴掌打过去,让她不敢再动弹。 厂长把钟昕按在地上,钟昕还在反抗,最后还是厂长奸笑着说了一句:“你再动!再动我让你立马走人!” 这句话说罢,钟昕一下子僵住了,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 钟昕不再反抗,厂长手上便开始不规矩起来。他一把撕开她的衣服,站起身解开了裤子,俯身在她身上开始动了起来。 钟昕没有叫喊,她微微颤抖着,紧闭着眼强忍着身下的痛苦,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到最后唇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钟昕和厂长在影棚里按剧本演着,郑嘉和在小屏幕前迷眼看着,认真审视着两人的表演。那个演厂长的演员是个老戏骨了,表演非常到位,让人一看就觉得可恶又可憎。 钟昕的表演也很有力度,没有浮夸的叫喊,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声,仅仅用面部的表情就让人感受到了被非礼的身心痛苦。 戏演到这里,郑嘉和喊了声:“咔,过!” - 摄影棚里,有工作人员先过去把厂长扶了起来,接着厂长又弯腰去拉钟昕。 钟昕入戏太深,看见厂长来扶自己,身体打了个寒战,往旁边躲了躲。 厂长演戏多年,知道钟昕还没从戏里出来,便不再强求,自己先去旁边候场了。 见钟昕这样,郑嘉和示意工作人员离开,给钟昕空间静一静。他带头站起身往影棚外边走,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林怀予。 林怀予注目着钟昕,神色颇为凝重。 郑嘉和起初没放心上,上前问了句:“你怎么跑来了?” 郑嘉和一句话把林怀予惊醒了,他缓过神来,眼神却依旧涣散,“哦……这个……”林怀予将手里的请柬递给郑嘉和,“过两天香港电影节的请柬。” 郑嘉和接过请柬看都没看就交给了身后的助理,扭头又问林怀予:“就为这个跑一趟?你最近没戏?真是闲。” “探班……顺便探班。”林怀予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钟昕的表演,不知怎么说话有些结巴。作为演员,他明知道刚刚的一切只是表演,都不能当真,可即便如此,他看见了钟昕的眼泪还是觉得难受,甚至有些莫名心疼。 郑嘉和将信将疑,看了眼林怀予手里递过来的咖啡,没有接,只是笑道:“你今天来得不巧,我这儿正忙呢,没工夫陪你,你自己转转。”郑嘉和说着往外边走,正好看见林怀予的助理小方从车上提了一提咖啡往这边走来。郑嘉和挥手朝整个剧组道,“林怀予请大家喝咖啡!” 郑嘉和话音刚落,整组的人都亢奋起来,纷纷跑去助理小方那边领咖啡。 剧组的工作人员经过林怀予身边时都朝他说“谢谢”,可林怀予充耳未闻,径直往片场中间走去。 钟昕刚才听见了郑嘉和的话,也看到了角落里的林怀予。她不想让林怀予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更不知道上次楼下一别后,要如何面对他。钟昕不得已先他一步,披上衣服落荒而逃。 等林怀予拨开工作人员来到片场中央时,钟昕已经不见了踪影。 - 上次在钟昕楼下匆匆而别,林怀予已有一个月未见她了。 公司逼迫钟昕拍片,林怀予本已下定决心与她同进同退,就算被公司雪藏,和公司毁约也不能让钟昕铤而走险。但钟昕偏不,她不愿让他操心,用了自己方法解决问题。 林怀予未曾和蓝思悦商量过自己的决策,那事之后蓝思悦自然大发雷霆,把他看得死死的,安排了很多通告让他喘息不过来,直到《樱桃情》开拍才有了空隙。 许久不见,林怀予本以为钟昕会希望看见自己,却没想到来了片场却没有机会和钟昕说上一句话。 这场探班,林怀予兴致怏怏,助理小方倒是挺乐呵,被一群场记小姑娘围着聊着娱乐圈的八卦。 林怀予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往片场外踱步。 片场后边是一个小山坡,鲜有人烟。林怀予乐得清静,往那边多走了几步,刚一拐弯就看到了树丛后台阶上坐着的钟昕。 初夏的天气,钟昕身上却披着一件外套。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闷头在膝盖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怀予怕惊动她,驻足在低矮的树后,想着怎样开口。 一阵风吹过,树随影动,钟昕还是被动静惊醒了,她抬头看到林怀予,慌忙收回涣散的神情,多一刻也没停留,站起身就要离开。 林怀予一下拉住她,钟昕却闷哼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 林怀予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钟昕手腕上一道红印,显然是刚才拍戏是过于投入而被人抓伤的。林怀予再抬头,钟昕的嘴角也有伤口,浅红的一丝,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林怀予从怀里摸出手帕,伸手帮钟昕擦了一下嘴角。钟昕一凛,嘴角碰上了林怀予的手指,温热的气息将她带回到了现实中。 “我们聊聊。”林怀予帮她清理了嘴角的伤口,把手帕塞到了她手里,“不会很长时间的。”他说着,在刚才钟昕坐着的地方坐下,又伸手帮弹了弹旁边地上的灰尘,虚位以待。 钟昕迟疑了一下,想不出理由拒绝,便只好在林怀予身边坐下。 林怀予没提刚才的拍摄,只是问她:“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忙吗?” 钟昕点点头:“忙着拍摄。” “有郑导担纲拍摄,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林怀予指的是电影的基调和方向,有郑嘉和这样资深又可靠的导演在,影片绝对不会落于俗套。 钟昕认同,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林怀予因她的沉默而感到沮丧。钟昕是他入行以来遇见过最让她动心的人,不仅是艺人,更是牵动他情绪的人。他想把握,想靠近她,可是钟昕却没有迎合,不但不迎合,似乎还在抗拒。 两个人的关系不能靠他一个人使力,一味地拉近关系反而会让绳索对面的人感到有压力。林怀予叹了一口气,缓言道:“上次的事是我鲁莽了,我应该相信你有办法解决。” 林怀予言毕,钟昕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这件事她没有向林怀予致谢,却反而得到了他的歉意。钟昕也觉得内疚,便摇头道:“是我该谢你。”钟昕沉了口气,抬头直视林怀予,笑道,“在那种情况下,有人愿意站在我身旁支持我,和我同进同退,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责怪。” 听钟昕这么说,林怀予释然了些,笑了笑说:“我总还是把你当成一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林怀予说着望着天空呼了口气。 一晃一年就要过去了,而当时拍摄《秋意》时的钟昕还总能够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时她的神色还有些胆怯,有些茫然,但演起戏来却又那么认真,那么投入。然而,当时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一转眼间就变成了网络上热捧的性感女神。 “你已经成熟多了,我该想到你会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林怀予说罢看着钟昕笑了笑,“上期时尚杂志的访谈我也看了,《不忘初昕》,对吗?” 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这个圈子有多混乱,不忘初心对钟昕而言是最重要的,也是很艰难的。林怀予明白她,相信她,钟昕颇为感动,笑着点了点头。 林怀予了然,“这件事以后不提了。” 钟昕同意,也说:“好。” 林怀予侧头看着钟昕的笑容,她的笑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林怀予心里有些失落,她对他还是有所保留的。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夏风吹过,灌木从沙沙作响。 林怀予岔开话题,问钟昕:“拍戏顺利吗?” 钟昕点头,为了活跃气氛,笑了笑:“郑导的风格我都熟悉了,他骂人,我就左耳进右耳出,自动帮他消音,只听有用的话。” 林怀予听了也笑了起来:“郑导的女主角可不好当,上部戏安然被他骂得够呛,现在一提郑导名字,她还直打哆嗦。” 林怀予说得夸张,钟昕听了也觉得好笑,笑完了,又正色道:“其实这部片子挑战挺大的,我以前没有拍过感情戏……”钟昕说着叹了口气,“有点招架不住。” 第 42 章 “其实这部片子挑战挺大的,我以前没有拍过感情戏……”钟昕说着叹了口气,“有点招架不住。” 林怀予知道这种感觉,全身心投入一个角色,因为角色的喜而喜,同时也因为角色的悲而悲,将自己全身心交给剧中人,体会他的情绪和命运。 这样做好也不好。好的是能够充分演绎角色,不好的是,如果曲终人散,自己还没有走出来,那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林怀予问钟昕:“和谁演对手戏?” “庄楚。”钟昕道。 林怀予点点头,庄楚算是不错的演员,经历丰富,演技也精湛,有他带着钟昕,应该会很快入戏。 想到入戏,林怀予有些失落,他试探性地问了钟昕一句:“尺度大吗?” 钟昕没防备地摇了摇头,“就是后天要拍吻戏,我怕剧情接不过来,还没想好怎么演。” 后天吻戏的场景就是钟昕打工的工厂,殷桃南下做生意后,曾和程峰回过一次小镇。就在小镇的工厂前,程峰吻了殷桃,向她诉说了心里的话。 因为所有剧情都要分场景拍摄,这出戏必须后天拍完。而在后天拍摄之前,钟昕恐怕没有机会和庄楚对戏,更不用说深入交流了。 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演吻戏,这对没有情感戏表演经历的钟昕而言,绝对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剧情你还记得吗?”林怀予冷不防问钟昕。 钟昕点点头,将剧情说给了林怀予听。 林怀予听完思考了片刻,道:“这样,我先帮你对对戏,你找找感觉,后天就不会心里没底了。” 林怀予这样提议,钟昕也觉得可行。她原先也曾帮过林怀予对戏,练过戏演出来才不会那么生硬。 钟昕把台词大意说给林怀予听,林怀予记了一下,点头说,“我们试试。” 镜头是特写,因此没有什么肢体上的动作,两人并肩坐着,钟昕看着眼前的工厂,淡淡笑了笑:“就是这里。” 林怀予看着工厂点了点头,扭头去看钟昕。钟昕脸上的表情变了,嘴角微扯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林怀予想到了刚才探班时看到的那幕戏,心里不由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来,那好像真的就是钟昕的经历一样,让他不忍直视,却又不得不面对。他犹豫着,伸手环住钟昕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这个动作没有出现在剧本里,钟昕以为是林怀予加的戏,便没有在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说:“这就是我的过去。” 林怀予沉默着,伸手把钟昕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她便靠在了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林怀予吐了口气,说:“过去的就过去,你总不能一直活在阴影里,日子还是要往后过。” 林怀予还是没按台词说,但大致方向是符合的。钟昕只当他没记牢台词,只说自己的:“可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脏吗?”钟昕扭头看着林怀予,咬牙说出了那个“脏”字。 这个字好像拨动了林怀予的神经,他也看着钟昕,皱眉道:“钟昕,这世上没人能做到完美,有些事,发生了,但不能怪你。可是……”林怀予顿了顿,说,“如果你一直走不出来,回避着自己的感情,辜负了那些爱你的人,那是你的不对。” 林怀予没有叫“殷桃”,叫的却是钟昕的名字。钟昕听了一下子出了戏,愣愣地看着林怀予。 “我能看得出,你以前经历过不好的事,那些记忆让你很痛苦。但是你不试图去忘记,不去接受新的记忆,那些不堪的往事就永远忘不了,你也永远走不出来。” 林怀予似真非真地说着,好像是台词,又好像不是。钟昕一下子恍惚了,戏里戏外有些分不清了。戏里,她是殷桃,因为被人强|奸而离开了伤心之地,南下之后,她遇见了心爱的男人,但却因为自己的过去而不敢敞开心扉,更不愿让程峰接受世俗眼光的挑战。 戏外,她是她自己,因为前一世受到罗耀的欺骗,倾尽所有却一无所获,重生后,她一直不敢敞开心扉,更怕因为自己也牵连了他人,因此躲躲闪闪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而对钟昕而言,她的程峰…… 钟昕抬头看着林怀予,眼眶突然有些湿了。 林怀予何尝不是像程峰一样在对她,他把自己在演艺圈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钟昕,告诉她怎么演戏,怎么面对导演、面对经纪人,在她困难的时候,林怀予也是唯一一个甘愿放弃自己,全心全意支持她的人。 “我只是怕你后悔……”钟昕说,“怕你以后会没法面对一个……这样的我……” 钟昕说完,低下了头。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在和林怀予对话。 林怀予伸手摸了一下钟昕的脸颊,慢慢抬起她的头。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过去,而是因为你的现在。” 换言之,就像程峰说的那样,“没有你的过去,就不会有现在我爱的你。” 钟昕看着林怀予,眼前模糊,眼泪涌了出来。她伸手捂住嘴,林怀予却拉开了她的手,慢慢靠近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俯仰可得,林怀予停住了,问她:“可以吗?” 这一句依然不是台词。 钟昕嘴唇颤了颤,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有说话。 林怀予顿了两秒,唇轻轻探了过去,触到了钟昕的唇。 那一刻,钟昕的手是冰的,唇是软的,心却是暖的。她睫毛翕动,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怀予掌住她的后颈,细细地吮着钟昕。 初夏的风在吹,背后的灌木林在低声作响。 钟昕缓过神来,伸手隔住了林怀予。 两人的嘴唇分开,各自都在低沉地喘息着。 钟昕点点头,开口道:“我知道了,吻戏是怎么拍的。” 林怀予听了,一皱眉看着钟昕。 钟昕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不停眨着,眼神也是涣散的。林怀予知道她又在躲闪。 “对不起。”林怀予说。 他在为那个吻道歉。 钟昕听了摇头:“是我该谢你。” 她在感谢他的眷顾和爱护。 林怀予默然,却说:“我也只有这些技巧可以给你了。” 他给的承诺她不愿接受,他也就只好将这些经验告诉她。 林怀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早了。” “怀予……”钟昕见他要离开,不忍心,情急之下开了口,开口时却发现已不是平日里对他的称呼了。 林怀予听见了,眼睛睁了睁,回头看她,微微笑了一下:“回去,这里风大。” 看到了林怀予的笑容,钟昕心里呼了一口气。 她长久以来受他的照顾,或许当她不再管林怀予叫“怀予哥”的时候,才可能是两人关系的新开端。 她跟着林怀予起身,并肩往影棚走去。 - 两人从影棚门外进去,身后一辆宾利蓦然刹车,停在了影棚门口。 罗耀从车子的后门下来,看着钟昕和林怀予远去的背影,眉宇间不由露出了一丝戾气。 他就知道,钟昕不可能这样乖乖就范。她引诱他帮她换了导演,却一直不肯让他亲近,而这背后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罗耀握着拳,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隐隐暴露。 另一边下来的江雨燕并不知情,她下了车,扭头看罗耀,笑了笑:“罗总,谢谢你送我过来。” 这个间隙,车晓蕙从车前门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她瞧见了钟昕和林怀予的背影,抽空瞄了一眼罗耀,笑了笑:“罗总不知道,他俩早就好上了。” 车晓蕙是钟昕之前的经纪人,她的话,罗耀深信不疑。他听了,戾气更胜,青筋直跳。 “这个钟昕也是,罗总对她这么好,还那么不识相,这不就是**裸的利用吗?”车晓蕙转而走到后边,拉了拉江雨燕,叮嘱道,“雨燕,这种事你可不能做。” 车晓蕙因为被钟昕炒了鱿鱼,在星海已经混不下去了,于是便跳槽去了江雨燕的公司。江雨燕新人一个,没有专职负责她的经纪人,公司又听闻车晓蕙带过钟昕,以为她带新人很有一套,便指派她过去带江雨燕。 江雨燕也知道车晓蕙之前是钟昕的经纪人,她虽觉得车晓蕙这样揭自己艺人的老底不是厚道的行为,但听车晓蕙口中钟昕行径颇为恶劣,来不及细想,也跟着不屑道:“她之前不还和陆子峰扯不清楚吗。” 和陆子峰的事情都是车晓蕙无中生有的,她听了没有丝毫愧疚之情,反而摇头叹道:“哎,这种人啊……把人当猴耍。雨燕你和她拍戏,可不能步她的后尘。” 江雨燕笑笑不做声,只听旁边罗耀白了车晓蕙一眼,道:“谁耍谁,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车晓蕙看了罗耀的眼神,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江雨燕看了笑着绕过车身去拉罗耀的手,道:“晓蕙说错话了,罗总别生气。” 罗耀看了眼江雨燕,转怒为笑,捏了把她的下巴,道:“还是你贴心。” 江雨燕颔首故作羞涩的笑了笑。 演艺圈上位靠的还是金主。她之前的金主失了势,这才让钟昕占得先机。现在不一样了,罗耀对她多半已经耐心全无,之后是谁的天下还指不定呢。 看着江雨燕进了棚,罗耀回到了车里,吩咐司机:“回公司。” 司机一愣,问:“那车后边给钟小姐的花……” “扔掉。”罗耀冷冷地说,“不……”他顿了一下,笑了笑,改了主意,“给我抱回家里。” 就算他不要的东西,他也不会便宜了别人。就像后备箱里的那捧鲜花,他要看着她慢慢老去,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