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飞行员》 序章 其实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 我曾带领我的机组跨越无数个日夜,飞往未知的远方,驾驶着沉重的铁鸟,携带着舒适与和平飞向安详与静谧。 我曾带领我的战友离开黑暗的运输机机舱,飞往未知的国土,手持冰冷的步枪,拥抱着战斗带来死亡。 现在的我仍是那样,但已经不再激情与辉煌。 一些话可以说给三年前的我听,那时没有丧尸,没有这可怕的战争,没有枪林弹雨的艰难险阻,那时的我只有面对当下,没有理想,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活的很空也很累,过着飞行员那单调无味的生活。 战友在和平与战争中离我而去,末日与战场消耗,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战友,我的老师,还有我的信仰。 我是幸运的,还能生存在这末日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宅院住所,爱人健在,衣食无忧。 为什么是我? 我感觉我并不属于这里,在睡梦中我会被丧尸的吼叫声惊醒,被炮弹的爆炸声吓得大汗淋漓,我怀念呆在空降师的日子,也怀念飞行员的时光,可现在的我只是沉浸在怀念里,很少去认真的思索与考虑,当我记录下我的所想,但看到这些荒诞的文章,我只有无尽的彷徨。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这个世界崩坏的样子,可当她真正在你眼前逐渐崩坏时,你只有黯然神伤,我在祖国的上空飞行过,在未知的领域战斗过,在无尽的黑暗前行过。也许是这个末日造就了我这样的人生?或许是这样。 我想到自己已经陷入重围。在这沉沉的漆黑的野王,一切都仿佛走向了终章。 的确,有时候,当白天来临时,我就以为平安脱险了。 然而,两只眼睛盯着太阳出没的东方又有什么用处呢?在我和太阳之间横亘着的黑夜是如此的深邃,我是根本不可能逾越的。 我发现自己吧那些让人生变得温馨起来的东西推向了晚年,推向了我将来会有的闲暇时光,人们就好像有朝一日真能有空闲时间,就好像人们到了生命尽头真能得到想象中的平安幸福那样。 我放下笔,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浸泡在夜色中的大地仍是那样,维持治安的装甲车从大街上缓缓驶过,巡逻的直升机在天空中缓缓的盘旋着,远处的隔离墙在高压钠灯的照射下巍峨耸立,在初秋的夜色里守护着属于人们的安详。 床上的王雨欣已经睡熟,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她的军服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金色的星星反射着台灯的光芒,笔挺的常服搭在椅子上,就像一具泄了气的皮囊,似乎那和她是对立的存在,一个承载着所有的记忆与情感,一个承载着所有的战功与辉煌。 我曾经也是那样,一部分属于自己,一部分属于指挥自己的力量。 “还不睡....明天专机任务你忘啦.....”王雨欣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她似乎被窗外的车声吵醒,用有些嗔怪的语气说道“住这么久了,还是会被这破车声吵醒。” 我笑了笑,关掉台灯站了起来,即便有月光的照射,夜还是变得更加深沉了。 第二章 夜航 “北京放行,早上好,国航1370重型,早上好。” “国航1370重型,早上好,机场放行,请讲。” “国航1370重型,停机位241,去纽约,申请放行。”我看着已经脱离我们的登机廊桥和地面上不断走动的地勤,用无限电向机场放行管制呼叫请求放行。 “国航1370,可以沿计划航路飞行至纽约肯尼迪机场,使用离场程序ELK9YD起飞跑道36R,起始上升修正海压3000保持,修正海压1016,应答机2431,离场124·25,准备好叫” 地面上的加油车和行李车画着弧线离开了,把自己蜿蜒的身躯隐藏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驾驶舱,后舱准备就绪。”我终于接到了后舱发来的消息。同时,我们需要切换无线电频道联系地面了。我需要负责与地面的通信,由机长吴新来操纵飞机滑行到跑道入口。首都国际机场的夜晚也很忙碌,空旷的八条跑道闪着犹如长安街一般的灯火,几架闪着夜间航标灯的飞机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滑行着,发出野兽咆哮一般的巨响。 “启动后检查单。”老吴转过头来。 “防冰。” “TCAS状态,” “方向配平。” “方向舵配平。” “启动后检查单完成。” “完成。”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流程检查单。开始联系塔台“机场地面,国航1370重型请求推出开车。” “国航1370重型,可以推出开车,机头朝南,准备好后联系机坪119·240。飞行愉快再见。” “机坪。早上好,国航1370重型,机位241,请求滑出。” 过了几秒,机场机坪管制的声音传来,“国航1370重型,沿滑行道A,A2,H,H3,F,F5在跑道36R外等待。” 等到我们对正跑道后,地面的管制向我们发出指令“国航1370重型,跑道36R可以起飞,地面风220·8米每秒,阵风14,修正海压1016,离地报。” “国航1370重型跑道36右可以起飞。” “你来控制。”老吴放开了驾驶杆看向我。 “我来控制。”我用右手握紧驾驶杆,左手尽力把住四个巨大的油门手柄,开始缓缓前推,加大油门。 我可以感觉到巨大的机体在跑道上运动了起来。带着令人骄傲的气场风度开始滑跑。地面指示灯开始飞速的略过风挡,我稳稳的端着方向杆,左手按在节流阀上,熟悉的震动从座椅下传来,空速表上的度数开始慢慢增大,就像流动的水波,平滑的在屏幕上翩翩起舞。 “80节。” “再检查。” “决断速度。”老吴盯着空速表说“抬轮” 我开始在双臂上缓缓用力,把驾驶杆慢慢向后拉。就像引开硬木大弓一样,让这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听话的屈从在你的双臂之下。 就是这么神奇,当我向后拉杆,这架在载重后近300吨的飞机,听话的扬起了它高傲的头颅,放下了它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在我的驾驶下,温顺的服从着命令。雄浑的力量划过坚实的大地。在奔跑中不断积蓄着力量。终于,它在跑道的末端一跃而起,把丰润而平滑的躯体投入夜空的怀抱。 “正上上率。” “收轮儿。”老吴说着伸手推上了起落架手柄 我们驾驶着这架300吨的波音747起飞了,在这个初秋的凌晨。8月21日凌晨4:05。我们也即将成为祖国那庄严的夜色中的一支微不足道的火炬。闪着属于我们的灯火,畅游在苍穹之下。 我偏头从侧窗向外看去。慢慢从我眼际划过的灯火漂浮在玻璃上,顺着城市的主干道,流动的金色仍在闪烁。沉睡在神州大地上的紫禁城也焕发着她亮丽的光泽。与闪光的金色河流交汇在一起,构成了只属于这座古都所特有的辉煌与壮丽。 “通过一千英尺。” 我没有回答,因为此时的客舱内线电话响了。坐在后面的备份副驾驶从仪表台上摘一下听筒,放在耳边。过了几秒,我听到他说,现在安全带警示灯还没有灭呢。然后他又说“等一下,我请示一下机长。” “机长,有一个乘客现在要上厕所。怎么处理?”他望向老吴,把头从我和老吴中间的空隙探了进来,举着手里的听筒向我们征求意见。因为他的资历较浅,不能自行作出决定,此时他需要向权威和资历最深的机长征求意见。 “很着急吗?”老吴回了一下头,问道。 “是的,空乘说他很急,现在就想去。” “让他去吧,小心一点儿就是。” 飞机安然的爬升到了通过了一万英尺的驾驶舱静默高度。我解开了肩上的五点式安全带,长呼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你们饿吗?”老吴揉了揉他的肚子,问道。 “你不是在机场吃过饭了吗?”我不可置信的问道。 “哦对。”他好像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到了纽约我想吃那里的牛排,机组餐经常让我消化不良。”备份副驾驶抱怨道 “还吃呢,那边现在这么乱,还敢在那里待,要不是排班不允许我落地了就想走。”老吴说道 “目前还好,他们虽然监管不利但我觉得还是都在掌控之中的,看看情况再说吧。” 近几个星期之内,美国中部地区几个州零星的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并得病的人都会出现那种类似于丧尸的症状。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一种像丧尸电影里面的那种丧尸爆发的情况。人们在街头乱窜。城市秩序一片混乱。虽然范围不大,但全球上下都人心惶惶。我猜这是全面混乱的开始。 一个新的名词出现了。索拉难病毒。也就算是所谓的丧尸病毒。 “吃的话先不忙,还是机组餐安全点”我自言自语道。机舱中,一片沉寂。 第三章 诡异的检查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身上的制服衬衣已被冷汗打湿。我大口地喘着气。把毛毯从身上推开。挣扎的站起来。 又来了。 我看到了我,还有他在临死前的绝望。 他坐在只有一个人的驾驶舱里。双手紧握驾驶杆。表情安详。他的身上穿着一身沾满了鲜血的飞行员制服。头上浸满了鲜血。仪表板上。警报声大作。我感到所有的飞行警报都在响,那声音就像夺命的幽魂一般久久不散。 我看到他的脸上写满了决绝,无畏和狰狞。我被自己吓住了。 这是谁? “高机长。”隔壁的门被推开了。与工程师一起进入房间的,还有那清凉的。充满着无穷力量的新鲜空气。 “我听到你在喊?”工程师犹豫的走了进来。欲言又止的说。 “几点了?我看向了他。我估计我们已经越过了国际分界线。而我的手表又是读成时间。 “太平洋时间,早上三点。” “知道了。”我把毛毯重新叠好,穿上鞋。开始对着镜子洗漱。中央时间下午两点左右。我们已经飞行了近十个小时了。窗外仍是深沉的夜色。让人感觉无比怪异。这就是时差。很奇妙,也很让人疑惑的时差。 “睡得怎么样?”机长席上的老吴一边吃饭,一边问我。同时他手里还举着一份昨天的报纸。 ”一般,又做噩梦了”。我揉着眼坐了下来,然后问道。“我的饭呢?” “等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送过来。”他摘下了客舱内线电话麦克风。然后说了两句。过了几分钟。 老吴按下驾驶舱门锁开关,端着一个托盘的客舱乘务长陈小雅走了进来,她放下托盘,开玩笑的对我说“咱们的老高也知道饿啊?” “好啦,快把我的饭给我,从都城起飞之后,我一点儿东西也没吃。”我苦笑着说道。 “没什么好东西,全是快餐。到了纽约之后我请你吃那里的牛排。”客舱乘务长陈小雅把陈沉甸甸的托盘交了给我,然后打趣道,“又梦见谁啦?告诉我呗” 听到这话,我嫌弃的挥了挥手。“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点儿啥东西。?” 她嘟着嘴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脸坏笑的走了出去。 “一切正常吗?”我看向老吴问道。 “不正常的话你一定睡不到现在。”他耸了耸宽阔的肩膀说。 我也不再去说什么,无聊的飞行一直在持续着。我们又沉默的度过了一个多小时,几乎没人说话,我们之间的聊天甚至可以用吝啬来形容了。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这里是机长广播,飞机在一个半小时后将着陆于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现在是美国东部时间早上四点二十分,空乘将在随后为您送上早餐,在着陆前我会再次广播并告知您当地的时间于天气·········”老吴用中英文双语发送了一遍客舱广播,我们此时打开了客舱的灯并提醒乘客们起床。 “累死了,落地我要好好睡上一觉。”老吴放下麦克风神了个懒腰抱怨道。 “肯尼迪机场现在还在下雨。”我看了看打印出来的肯尼迪机场气象报文说“阵风3,220....看上去还可以接受。” 一小时后,飞机已经进入了肯尼迪机场近进管制区域,他们即将引导我们这架沉重的铁鸟划破黑夜安全的降落,这是一个航班阶段最危险和最刺激的时刻。 “CA1370HEAVY,早上好,肯尼迪进近,请保持293航向下高到8100英尺·················”肯尼迪进近的空中管制员懒洋洋的向我们发送指令。终于开始了,我们的旅行最后的一个阶段。 “肯尼迪进近,早上好,下高到8100空层,CA1370HEAVY。”我用航空英语应答他。 此时,老吴开始调节自动驾驶仪的数据,接通了机上的两部自动驾驶开始让飞行电脑截获机场的ILS盲降进近信号。 “空层八幺,确认。”我报出当前飞行高度。过了一会,空管员再次向我们发送了下高指令,我们再次下降了一个空层。离机场越来越近。 此时机场上方云层大约八千英尺,有局部小雨,风向220,阵风三级,地面温度13°,没有乱流。 “看见地面吗?”老吴仔细的盯着仪表向我问道。 “还看不到,快出云层了。” 地平线已经开始燃亮了,在挡风玻璃与墨镜前摇晃着的金黄既不刺眼,也不闪耀。我们只是平稳的对待着掌握在我们手中的飞鸟,让她稳稳的在翻涌的云层中滑行。 “CA1370,下高到5100英尺保持。” 我们的飞机再次向下降去,她穿破云端,出现在那一方未被完全晕染的蓝色天空之上。看见地面了。他就像一块灰蓝色的幕布一样扑面而来,在远方沉重的延伸着,消失在地平线上一抹特有的弧度之中。美国东海岸的天气一直很不错。今天也不例外。我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道炽热的金黄色轻柔地划过水天相接的地方,照亮了海岸与大地交接处的湛蓝色海面。 20分钟。 “一会儿你来控制着陆。” “好。”我点了点头,戴上墨镜以抵挡刺眼的阳光。 已经可以看到纽约市的灯火了。那一方与都城不同的热烈,静静地停靠在我们的挡风玻璃上。在不停机打玻璃的雨点中,模糊了闪亮的身段。飞到了云端以下,阳光就很虚弱了,那细若游丝的热度无法刺穿厚厚的云朵,只得卑躬屈膝的屈从在他们的强硬之下。 “雨刷器开”。”第二副驾驶说着,站起来打开了风挡雨刮。 我们都取出了降落流程检查单,开始对照每一个必不可少的项目。我们已经可以目视到跑,这也是我们可以成功着陆的第一步。两条金黄色的直线在我们面前延展开去,就像一条充满丰收与喜悦的黄金大道,在仍未被阳光所恩泽的大地上发射着明亮的光彩。 “好,航道截获。”我看着仪表上滑动的游标说道,此时飞机已经截获了ILS信号的航向道,开始缓缓的自行转向对准了跑道。 “塔台,CA1370 HEAVY 建立盲降。” “CA1370 HEAVY 雷达服务终止,跑道31R可以落地,地面风220度三米每秒,跑道有轻度积水,注意滑行距离....” “感谢指挥,CA1370 HEAVY。” 两千五百英尺,747在自动驾驶的引导下缓缓的向跑道靠近,地面盘虬卧龙的街道与铁路开始浮现,庞大的纽约市开始缓缓的划过无尽的地平线。 一千英尺,一切都已经清晰,跑道尽头的引导灯闪着耀眼的光泽,仿佛在欢迎我们这群外国的来客。 “决断高度。”老吴看着仪表报出。“自动驾驶脱开。” “AP脱开。”跟着他的报话,我连续两次按动驾驶杆上的自动驾驶解除按钮,一阵嗡嗡的自动驾驶断开提示音,手上的驾驶杆也变得沉重起来。从现在开始,这架飞机与上面的两百多条生命的命运就要由我来掌控了。 我不停地摇晃控制杆,保持飞机中轴线与跑道平行,调整油门接近落地速度,让这次的着陆尽可能的软一些,保证乘客的舒适性。 “500英尺”飞机的仪器自动报出高度。 “保持空速160节。”我对第二副驾说。“仔细看,记住流程。” 飞机的高度继续下降,那一方原本比我手机还小的跑道也在无限的放大,在雨刷的一开一合中,不断扩大自己细长的身躯。我专注的驾驶着这个两百多吨的庞然大物在空中穿梭,仪表板上的数据都很正常,我的子民们都很听话,待在自己要待的位置上。表针上的都在LED灯衬托下,发射者蓝盈盈的蓝绿色光泽。 “300英尺” “注意速度,注意速度,再慢五节。”老吴提醒我说。我减慢了一些油门,向前望去。巨大的机场此时排满了飞机,大都排成一列像要下锅的饺子一样,一个个火急火燎的起飞,升空,而降落的飞机几乎没有,整个机场被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氛所笼罩。 100英尺。差不多了,我开始慢慢向后收回油门杆,同时右手向后带驾驶杆,保持飞机以机头上扬的角度让主起落架接触地面。 50,40,30,20,10跑道灯飞快的略过风挡,面前大海的蓝色也变成柏油跑道的黑色,我缓缓向后带杆,把油门杆收回慢车位,等身下传来一阵隆隆的震动后向前轻推驾驶杆,保证前起落架接触地面,随即拉开反推手柄,控制飞机沿跑道中线滑行减速。 “落得不错。”老吴赞叹了一句。 突然,塔台的呼唤声再次传来“肯尼迪塔台呼叫所有进港航班,进入停机位后,请不要下客,将会有检查员登机进行防疫检查,检查完毕之后,经批准才可以下客,请各位机长通知乘客,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麻烦,管这么多。”我有些厌烦的说。 老吴摘下麦克风拽到嘴边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驾驶舱广播,飞机停靠后,将会有检查人员登机,进行索拉难疫情检查。请各位在飞机停稳后,坐在原位等候下一步指令,谢谢您的支持和谅解·········”我还是用中英文双语进行了客舱广播。与此同时,机场地勤人员开始向我们聚拢。亮着黄灯的引导车在在地上标画的停机位上转了个圈儿,然后一轰油门儿就开走了。一名地勤人员站在我们的飞机正前方,手中挥舞着两根带灯的指挥棒。帮助我们微调在停机位上的位置。那两根橘色的灯管把那位地勤的反光马甲照的荧光闪烁。 终于,灯管停止了挥舞,做了一个关车的动作。 一排车闪着灯,从远处向我们开来。我突然发现在那些机场地勤车的黄灯中夹杂着一些红,蓝色的警灯,它们十分刺眼。让我看的心头一惊。 “CA1370 HEAVY,请原地等候,将有地面检查人员与你们联系,请配合他们的行动。完毕”无线电收到了塔台的指示。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看到那一队车开到了我们的飞机附近。打头的是一辆黄色的引导车。然后是驾着登机梯的卡车,再然后是好几辆涂着沙漠迷彩的军用悍马,车顶装甲板的后面架设着一挺长管重机枪。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站在车上,扶着这个庞然大物。一共七辆军用悍马,每辆都有机枪。夹在车队中间的是一辆黑色的维多利亚皇冠。一共十辆的车队向我们浩浩荡荡驶来。红蓝色的警灯倒映在地面的积水中,照射在驾驶舱中我们的脸上。让我不由得一阵紧张。 “什么呀?”老吴烦躁的直起身从风挡向前望去“靠,啥玩意。” 车队开到了飞机跟前,登机车停我们的左前方,慢慢的靠了过来。几辆悍马车从不同角度包围了飞机,重机枪枪口压低,没有对准我们。从车中下来了大约三十多名士兵。他们中的一些人穿着防化服,一些人穿着有灰白色方块的迷彩作战服。他们都全副武装,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背心和一些花里胡哨的装备。把手中的步枪垂在胸前,而且全部都配戴着防毒面具。 那辆维多利亚皇冠停在了飞机的右前方,我看到从车中下来了四个人。一名是穿着军装的司机,一名军官模样的人,两个穿西装的人。他们都没有带防毒面具,也没有任何防护装备。警灯在他们身上镀下了一层红蓝色的光层。那个军官模样的人手里拎着一个对讲机,举过头顶,对我们晃了晃。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仔细的盯着他,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声音。 “中国国际航空的747客机,我是驻肯尼迪机场纽城国民警卫队的乔治·艾沃森中校。我们的部队将登机进行索拉难病毒的疫情检测···············”我看到那位军官对着对着我们连说带比划了一通。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记得他说了些什么。他呜哩哇啦的一大堆,我大约只明白了一句,打开机舱门,请副机长下去与他碰面。而他的部队则会登机检查,全程大约需要30分钟。 “我去见他。”我听到他的命令后就说到,然后一步跨出座位,走向了机舱门口。 打开舱门,走出了驾驶舱。站在打开的机舱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飞机外警灯闪烁,全副武装的军人们都抬头望向了我。雨已经停了,一阵凉爽的劲风划过跑道,整个机场都在晨曦中安详的呼吸着。我的领带被微风高高扬起。我没有穿外套,任由胸前的领带在空中随意的飞舞着。 风有点大,但很舒服。我任由它划过我的周身,拂动我的发梢。这里的天气的确不错。虽然是阴天,但高悬天际的云彩也充满了变幻莫测情怀。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抹金黄色的亮光在缓缓的攀上天际。 走下了登机梯,我对着不远处的那个国民警卫队的军官走了过去,又马上被拦住了。拦住我的两名士兵对我敬了一个礼,说到“请让我们检查一下。” 他们用一个奇怪的手持仪器扫描了一下我的眼睛,只看到那两个防毒面具对视了一眼。然后互相点了下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好了吗?” “没问题,请找中校吧。”他们指了指那名军官,然后转身走开了。此时,这群人里面穿着防化服的那些已经开始从登机梯慢慢走上了飞机。手中都拎着一个和刚才我看到一样的手持仪器。 “你好,飞行员先生”、 那个中校很有礼貌的对我敬礼,握手,然后和我攀谈了起来。他的手下需要干些什么,为什么遇到什么情况,需要怎么样处理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木讷的点着头应和他的话。 那两个穿西装的家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我。不经意间,风拂动了他们的西装下摆,从在他们的腰带上看到了一个写着FBI的警徽。 霍,排面儿挺大呀。我在心中想到。 第四章 不安的发现 下午4点多了,睡了一上午的我基本上恢复了过来,老吴还在休息,这个老家伙应该是年岁高了。没有我们能扛揍了,他太累了。姑娘们肯定都没有睡觉。因为她们的朋友圈儿在一直更新的。我喜欢看他们的朋友圈儿。因为说不出来的感觉,让我对他们莫名的有种类似亲人的关心。 这时候我的微信响了。我一看是空乘,客舱乘务长发来的消息。她问“老高,有空吗?来一趟” “你在哪个房间?” “503” 宾馆的走廊里,我还带着一丝困意。早上军人们的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等到达九点已经是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半了。我只穿着件飞行员制服的西装裤,短袖还有宾馆里的拖鞋,慵懒的走着。波士顿十分炎热,热浪从未关严的窗户中冲了进来,在走廊中翻滚,跳跃着。 503到了门没有锁,我敲了一敲,喊了一声。”小雅,小雅?“ “嗯,老高,进来吧。” 进了房间。一阵让人痛快至极的凉爽扑面而来。房间里采光条件不错,我看见陈小雅正盘腿坐在床上只穿着一件印有国航LOGO的大T恤,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盘起的腿弯着。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他正在聚精会神的在上面看着什么。 “咋的了?有啥事?”我四下打量着走到她身边问。 她拍了拍身边的坐垫让我过去坐下,但眼睛一直没离开他自己的电脑。“你看看这个。”他把电脑递给我,让我去看上面的东西。“什么?”我说着接过了电脑。 “这个视频你看看,是刚刚我刚刚收到的。”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剪辑软件,我看到在上面出现的是一个定格的视频画面,于是我就敲了一下,按回车把它点开。 这是一个航拍的视频,里面是几辆车撞在一起的画面,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救护车的灯亮着,人们在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 “这有什么,我需要看什么?”我问趴在我肩膀上的陈小雅说。 她指了一下屏幕的一个地方,放大了一下。 视频里被固定在一辆救护车担架上的一个人,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从担架上缓缓的坐起。然后就像喝醉了酒,或者生重病那样慢慢的晃了起来,随后猛地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医护人员,拼命咬了下去。 “他没死,喝多了还是什么....”我自言自语的说道 有警员围了过来,把他和医护人员拉开,有人甚至挥动着警棍重重的击打他,但那人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直试图抓住身边的人咬上一口。 “不许动!”我听到画面里的人在大喊着,但那人仍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着,即便是四周的人都掏出手枪指向他,那人依然像没看见一样,摇摇晃晃的走向离他最近的人。 呯!有一个人开枪了,那人明显是被子弹击中,鲜血从身上迸射了出来。 可接下来,那人在中枪之后只是摇晃了两下,接着再次抬起头,向那个开枪打他的人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几秒后,四周的警员全部举枪射击,连续的一轮轮的子弹打的那人身上血花四溅,持续了五六秒的射击后,喝醉酒似的人终于倒了下去,而且没再站起来,柏油路面上有一块鲜红色开始慢慢的扩散。 “这是我把今天早上洛杉矶县警署公布的视频剪出来的,他们在这之前切断了新闻直播,但这些视频还是泄露了出来。”陈小雅说,她看起来有些不安。 “这是电视剧?”我盯着她说道 “这是真的。我的一个朋友发给我的,他就是当时的洛杉矶电视台的直升机飞行员。他看到了,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我听新闻上说,医院接收了不少疑似狂犬病的人,现在的洛杉矶医院已经被挤爆了。” “好吧,暂时别告诉他们,等咱们回国再说。”我盯着他的眼睛,半安慰半命令似的说道。” 她在颤抖着,也许是因为害怕,但我认为更多的则是对未知的迷茫。 我探头望向窗外,午后的曼哈顿无比喧嚣,远处的高速上车水马龙,蓝色天空的背景下,一架飞机正在缓缓划过云端。 这一趟航班剩下的路途都很正常,半天之后,我们再次起飞前往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在那里短暂停留了三个小时。满载了近300名乘客,飞回了首都国际机场。 第五章 混乱秩序 “老吴,我们现在有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航司的部门经理张赤是一个很强硬也很爽朗的高大汉子,但我从未见过他如今这样惶急的跟我们说话。塌陷在老板椅里的他显得更加矮小。 “说吧,什么事?”老吴看着他问道。 我看到他叹了一口气,把放在桌子上的一页纸推到我们面前“US的丧尸还是那些什么玩意儿,已经开始小规模爆发了。波及整个北美。民航总局的紧急命令刚刚发布下来,要求执飞国际航线的航司动用一切长程运载工具,前往北美指定地点撤侨。 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美已经宣布进入了全国紧急状态,各国都将从海空两路开始从美撤侨。目前美已经禁飞从国外到本国的所有航班。除了该国政府向其提供的在注册编号内的撤侨专用飞机和船只以外。其余的一切进入其领空,领海的交通工具都将被视为对其领土主权的入侵。 “我们国航能用来撤侨的机组,一共有五百二十个。”经理又说道。“留有十架做备用,和一些其他用途的飞机。其他全部在编投入使用。改装过后,由各航司的资深机组负责执飞。 “那我们飞-----”我向他问道。 “你们的是一架波音747-241B,机号B-2474,现在正在加紧改装。明天之前可以完成,你们负责的城市就是你们刚从那里飞回来的,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经理慢慢的点着头说。 这次的谈话让我倍感压力,仿佛肩上的肩章变得十分沉重。我飞的将不再是轻松而愉快的普通航班,而是危机四伏,责任繁重的战区飞行航班。 第二天,航司的人带我们去熟悉飞机,此时的我们才被告知,从现在到撤侨结束之前,我们都将被限制活动区域。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起居生活。老吴给他老婆打了好长时间电话,我可以看出还是放不下对家人心念的牵挂,而家属问题自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在意的就是我们机组全体人员和我们将要搭载的乘客的安全。波音747-200我也十分熟悉,是我们驾驶的747-400的第二代早期型,尽管生产年代较早,但其坚固耐用,可适应性强,系统可靠等优点作为长途干线客机在世界各地大量使用,我们机组都有742的通用资质,可以不经改装投入飞行,这也是张赤急着找我们的原因。 “飞机上安装有红外诱饵弹投放器,一共30组,都在机尾。投放按钮在方向杆和操作台上。”一个工作人员为我们介绍着改装后的飞机零部件。 “飞机有武器吗?”老吴耸着肩问道,瞄了一下复杂的仪表。 “当然不能!机长同志。”工作人员严肃的回答道。“你们飞的是民航,不是战斗机。” 我可以看出工程师的话让老吴稍微有些尴尬。“上面的要求只许在机身上安装自卫装置”工程师又说道。“在机上有附加的客舱发动机装甲板,我们增大了机翼油箱,并加装了空中加油装置。机体结构也可以承受普通机载空空导弹的直接打击,而不会大面积破碎或解体。” “机尾安装有减速伞,释放按钮在配平手柄下方。飞机的所有玻璃都是双层加厚防弹玻璃。可以承受20mm机炮的射击。” “给我们配的飞航工程师是谁?”老吴指着那个应该给飞航工程师坐的座位问道。 “是军队的人,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在你们的飞机上将会有一些士兵跟随。负责在目的地与着陆后的安保任务。” “飞机还有什么改装?”过了一会儿,老吴又问道。 “部分玻璃化驾驶舱改装,电子综合集成管线,综合式故障自动诊断系统,数字式防滑刹车系统。还有一些····”工程师翻着一个单子说。“强化了机体结构,高强度起落架,自动充气轮胎,高强度刹车片,可以省了飞行工程师的工作了。” “机舱改装了吧?带我们去客舱看看。”过了一会儿,我转向工程师说道。 “上层的豪华头等舱仍然保留。但在过道间安置放置货物与行李的位置和卡槽。还有战士,空乘人员的休息区域。空间缩小了很多,只能坐十来个人。其他舱室全部改为紧凑型普通经济舱。每次可乘坐750人。”我们在庞大的机舱中穿行着,听着他的介绍。观看着这个巨大的飞鸟的五脏六腑。从旋转楼梯来到下层,我被密密麻麻的座位吓了一跳,整个下层机体完全由紧凑型经济舱构成。机头部位的头等舱坐席也被完全换回了普通座椅。 “供氧系统也改装过了,机载厨房缩小了规模。其他还有一些细节。对了,听说你们今天就要执飞航班了?” “嗯,下午3点起飞去波士顿。”我回答道。 “那祝你们好运呐,你们的空乘人员和护卫士兵马上就到了。”工作人员与我们握了握手,离开了。 站在十多米高的舱门边。炽热的风吹的我心神不宁,这里远离机场的航站楼。在我们的飞机两侧,还停放着几架747,一些地勤人员在上上下下的忙碌着,拆卸出来的零件堆满了旁边的停机坪。不只有国航,我还在远处的一些停机位上看到了南方航空的777,东方航空的波音747,我还看到了几架顺丰航运的货机也在接受改装。 过了一会儿,一辆三菱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登机云梯的下面。那辆卡车棚布里钻出了九个穿迷彩服的身影。看到了那熟悉的军装,没错,他们是空军士兵,蓝灰白相间的数码迷彩作战服。 从军用三菱吉普车里走出了两个人,看架势像是军官,他们对着那几个士兵发了一通命令。然后排练整齐的士兵们一起走向了飞机。我看到那些士兵都背着两个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带着头盔。穿着防弹衣,端着步枪排列整齐,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还在反射着耀眼的阳光。他们沉默地登上了飞机,然后自动排成一列例在前舱乘务工作间里。他们有如一个个浑实的铜像,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我这时才发现,这九个士兵中有两名的头盔上都有白底红十字,其中一个还是女兵,而且那两名军官中的一名也是一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 那个看起来的军衔比较大,比较年长的军官对我敬了个礼。然后与我握了下手。“你好,你是这里的飞行员? “是的,我是副机长。”我向他笑了一下,说道。 “啊,这九名战士是你们的保卫战士,在撤侨任务中,直接接受王连长的指挥。来,小王,做一下自我介绍。”他说着向后看了过去。 “你好,飞行员同志,我是上面派来的班机飞航工程师,我叫王雨欣。上尉连长。”那个年轻干练的女上尉对我敬了一个礼,说道。 “你好,上尉同志,我叫高立杰。是班机的副机长。”我有礼貌性的对她说道,然后同她握了握手。 盯着这个上尉,这个女上尉的确是有一些姿色,有着不输于那些空姐的气质。这身戎装把这个美妙的尤物衬托的正气凌然,在一思杀气中带有着女性的妩媚。随后我带着这个年轻的女上尉前往驾驶舱,她背着两个很大的迷彩背囊,鼓鼓囊囊的,而且说什么也不让我帮忙拿。 “同志,我们住在哪儿?”我听到走在我后面的女上尉问道。 “啊,驾驶舱有休息区,休息区域里面有隔间,你住在里面就好。” 波音747的驾驶舱供飞行员休息的地方比其他飞机大了很多,可以允许三个人同时休息。在休息舱中有一个隔间,隔间里是一个单人床,还有独立卫生间。外部区域则是一个双人上下铺,还有一个折叠小桌板和折叠椅。 安排好了我们的新飞行工程师,我和她坐在缀满仪表的驾驶舱里聊了一会儿。我为她介绍了一下我们的航线和机组情况,还有一部分飞机的改造和内容,讲了一下在我们飞机中的一些不成文的注意事项。 “你这手枪是有子弹吗?”我瞄了一眼放在一边的手枪套问道 “有,你问这些干什么?“她的眼神和语气马上犀利了起来。 “呃,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飞机里,最好别开枪。”我似笑非笑的对她说。 ”我们都受过训练,同志,请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和特殊性。“ “我只是个飞行员儿,什么也没有了。”我带着一些讽刺的口气对她说的。 她仔细的盯了我一会儿。说“你最好不要在军人或者警察面前这样,明白?这会让我们反应过度的。”。 我理解的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 第二日下午3点左右,我们的飞机进入了首都机场18L主跑道,我们没有排队等候,而是直接插队进入跑道开始起飞。我们又多带了一名第二副驾驶,在穿越大洋的巡航阶段,将由它与我们三人中的任意一人轮流当班值勤。他沉默的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不认识他,也没心情去打听他的名字。 15:03。我们顺利的升入空中。因为我们几乎是空载。所以飞得很轻松。就算是这个几百吨的庞然大物,也有它的温柔一面。 “你去休息吧,到你们班的时候,我们去叫你。”我回头对那个陌生的副驾驶说道。 他默默地去了,轻轻关上舱门。 王雨欣上尉坐在操作台前,严肃的盯着我们,她带着耳机,表情认真且严肃,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发髻。军帽放在一旁的桌面上。她穿的是夏季军常服,海蓝色的军衬衣和藏蓝色的领带,让这个清纯的女军官更显英武。 “王上尉,可以休息一下了。”我扭头对她说。 她摘下了耳机,伸了伸腰,打了一个哈欠。 30分钟后。我对着正在狼吞虎咽的老吴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出了驾驶舱。对迎面而来的陈小雅说到“我去检查一圈有没什么问题。” 走了五十多米,然后又下了一层楼,才来到整架飞机的最尾部,从这里向前望去。一望无际的座位,就像甚至体育场的看台一样。李梦雨果然在这里,她全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小桌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身子在座椅上缩成一团。 “怎么了?还没有好一点吗?”我摸了摸她的头说的。 “我还是有点害怕。”她拽住了我的手说道。 “不用去想了,到地方之后,你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我们和那些战士来维护秩序。记住了,这架飞机就是咱们国家的领土。” 所有的人都静寂无声,只留下普惠发动机的阵阵咆哮在清澈的长空里久久回荡。 第六章 初到波士顿 我再一次从那个梦中醒来。不一样的是,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哭喊着什么,声嘶力竭。但那个“我”仍然表情坚毅,驾驶着飞机垂直冲向地面。 “睡得好吗?”我刚走出休息室,王雨欣就回过头来问道。她体型柔美娥娜,但眼中带着的军人的特有的刚毅与成熟,让我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还好。”我回应了她一句。 “你回去休息吧,我来轮班。”我对那位第二副驾驶说道。 此时我们已经飞行了近十三个小时,正在轮班的副驾驶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一个小时之后,老吴也会就位。由我们来操纵进行着陆。 “四号引擎的发动机输出功率有点低,不过影响不大,可能是刚修好的原因。”这位第二副驾驶向我汇报道。 “你去休息吧,辛苦了。”我对他点了一下头。 我坐了下来,然后低头看向显示四号引擎低压转子读数的仪表,发现四号引擎的推力很低,只有其他引擎的40%。 “有什么异常吗?”后面的王雨欣问道。 “检查一下四号引擎的低压转子值排气温度和油箱状态。”我说 “很正常,就是输出功率不稳定,推力指数很低,你加大四号油门试试?” 我伸手把四号引擎的节流阀往前推,同时盯着显示低压转子指数的仪表,看着它的指针慢慢的摇晃,上升,但很不稳定。 “注意一下四号引擎,谁知道他们把这个飞机改装成了什么样子,维修报告里面他们就说要多关注四号引擎转速问题,维修周期还没有到呢”我扭头对她说。 一个小时后,老吴也从休息室里出来了,他刚一坐下就开始打哈欠“给我来杯咖啡,少加奶。” 凌晨五点,我们目视到了波士顿市区的灯火。但奇怪的是,除了机场附近的区域有少量灯光外,整个城市好像都没有开灯,突出的机场犹如汪洋大海中的孤岛一般。 “他们在实行宵禁,一些大城市的中心区域也陷落了,在城市边设立有安全区。不过波士顿的情况应该还好。”王雨欣盯着窗外说。 “你是说,一些城市的中心区域已经被丧尸占领了?”我不可置信的说。 “是的。洛杉矶,纽约,亚特兰大这三个地方比较严重,机场已经关闭了。人们都在逃命。”王雨欣扫了我一眼,说道“洛杉矶几乎全城沦陷了。” “多亏老子不是他们的人。”老吴感叹了一句。 “全国已经死亡100万以上了,这还不包括那几个大城市,因为他们无法统计。咱们飞这种航班是很危险的,万一我们还在机场时机场被攻陷,或者有感染了病毒的人混上了飞机····所以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打算。” 王雨欣的话让我心沉海底。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带着这一飞机扎到海里去·····” “老吴,CVR,少说两句。”我提醒道。 他沉默了。 “AIR CHINA1370 HEAVY,请汇报你们的撤侨编码,这里是波士顿,收到了吗?完毕。” “编码是CHINA200208波士顿,请确认。CHINA200208。”我对波士顿地面近进汇报。 “编号确认,CHINA200208ca1370HEAVY,准许降落04R跑道,地面风330五米每秒,跑道有轻度积水,注意着陆速度。” “收到。” 两架在我们旁边伴飞的战斗机做了一个翻滚离开了。紫红色的加力燃烧室在以夜空为背景的深蓝色中分外显眼,航标灯闪着莹莹的绿色。在我们面前闪了一下,消失了。 “发个客舱广播,让大家都准备一下”老吴拿着降落执行检查单说道。 “我来,可以吗?”王雨欣突然把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找我要PA的话筒。她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我不得不承认,我为此愣了一下神。 “别盯着人家手看了啊!快把话筒给人家!”老吴在一旁大声的呵斥。 我回头时发现王雨欣俊俏的脸蛋上竟然晕染了一丝红润,但也是转瞬即逝。又转换为了平常的严肃与平静,不过我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给还是不给我了?”她见我没有反应,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哦,好的。”我交出了话筒。 “三排特勤班全体注意,飞机着陆后,马上全副武装在仓门口处集合,等我命令下机后,全体听我指挥,完毕。”她说的严肃认真,体现出的成熟与她的年龄完全不匹配。 几分钟后,我们的飞机开始进场,闪烁的跑道灯迎面而来,这次是老吴手动驾驶。我们建立了盲降,牢牢扣紧安全带,手扣着座椅边缘,全身紧绷。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老吴在暴力着陆时飞机的摇晃与弹跳。 “你那么紧张干嘛?”后面的王雨欣问我。 “我建议你坐好,王上尉。”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因为我在一直盯着高度表的指针。看着他不断的下落,下落,再下落。 “怎么了?”她又问。“有故障吗?” “注意速度,注意速度!”我盯着空速表对老吴喊道,因为此时我发现我们的进场速度是170节。 咚的一声,我们落到了地面,我被惯性猛了向前推去,然后又被肩部安全带死死的拽住,飞机在跑道上弹跳了一下,随后重重的落在地上,我赶忙伸手拉开减速板手柄,盯着从风挡外快速划过的跑道中线坐直了身子。 “他妈,又重落地!”我狠狠的抱怨道 我们滑入了停机位,此时按照程序,一名机组成员应陪同战士和领队一同下机,在地面上负责清点人数,而机长则在机上待命,以防止突发情况发送。战士在飞机周围与舱门处警戒,空乘则按常规来服务乘客与维持秩序。 走进了机场大厅,我被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不是大厅了,这简直是难民营!无数的人们挤在这里,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衣着,人们按国家分为不同的群组,聚落,或者说是——人堆。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我只能皱了皱,硬着头皮往前走。 “没有机场大厅广播吗?”我恼火的向一旁的警察质问道。 他摇了摇头,然后递给我了一个高音喇叭。 “搭乘1370号航班的中国公民,请有序的从疫情检查口通过,然后登机,请在登机前登记你们个人信息,进行对照并接受检查。”我尽力地通过那个破烂扩音器大喊着。说真的,我的头都快要炸了。 黑压压的人群,移动的几名当地的警察站在登机口,用那种奇怪的仪器扫描着人们的眼球。看一眼,通过,反复循环。 川流不息的人群在涌动着,我手中拿着旅客们登记的名字,一一对照着。防弹衣沉重的要命,但我不敢离它寸步,因为脱了更要命。此时让我不去想其他事是不可能的。 我偷瞄了一眼在不远处的王雨欣,此时她在警惕的盯着四周的人群,她的头发扎成一束盘在脑后。额角有几滴汗珠在慢慢的滚动着。军装外的小臂白嫩但肌肉发达,修长的双腿裹在合身的军装裤里,微微紧致的布料勾勒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那可以和空姐相提并论的脸蛋,同时透露着不怒自威的优雅,她的手扶着腰间的手枪,戒备的站在那里。 真的——真的他娘的好看!我心里一阵涟漪勾勒。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老吴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我心中一紧,他没有用无线电,而是用手机给我打电话,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喂,老吴,出什么问题了吗?”我紧张地问道。 “你小子别光盯着人家小妮儿看了!好好干活儿,你那是干啥?别那么猥琐,别找了,我在驾驶舱里拿着望远镜看了你快五分钟了!闭上嘴,专注点!” 我红着脸挂掉了电话,眼睛再也不敢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了。毕竟被人抓了现行是很尴尬的,况且还是被自己的老上级。 登机在持续着,气氛仍然紧张。那名和我们在一起的战士,不时地扫视着人群。手中的自动步枪低垂着带着消声器的枪管,镜片后的目光在人群身上滑过,不冷不热。 “怎么样,累不?”王雨欣走到我身边,递来了一瓶矿泉水。 “还可以,就是有点儿热了。”我接过水猛喝了一口。 天已经泛白了,机场大厅中的景象也一清二楚,各种各样的帐篷,睡袋平铺的地上。值机柜台,广告箱,座位间横跨着晾衣服的绳子,垃圾遍地。无数的人挤坐在一起,甚至有人在地上生起了篝火,他们焦急的望向四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飞机到来。 抬起手腕,我的这块海鸥机械表仍在忠诚地运作,表针平稳的滑动着,在黑色的表盘上跳跃的指针提醒着我属于人类的刻度与时间。我很清楚,动乱可能要开始了,现在一切看起来仍然在可控范围内。但是一切都变了,曾经再也不会回去了。这一切没有终点,虽然我幸运地属于一个安全的国家,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意识到浩劫可能要开始了。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我第一次,但也是唯一一次正常的撤侨飞行。等待着我和其他人的只是无尽的黑暗与恐怖的未来。 “妈的!让老子先过去!”一声大喝从登机口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体态肥硕,穿着衬衣和西装,还带着金手镯,金表。他拼命的向前挤着,同时嘴里还骂着。几秒内已推倒了几个小孩和年龄较大的乘客,而自己则用力向登机口冲去,手中挥舞着一张机票。 “那个胖子!干什么?你不知道排队吗?”被他推倒的人开始骂。 “把人家都撞倒了!看着点儿!” “滚蛋,别拦着我!”那个胖子依然在骂着往前跑。 “那个乘客,回来排队!”我要举着扩音器喊道,“不要挤!给我回来排队!” “登机口什么情况?”有人在耳机中问道,“需要支援吗?” “有人不守规矩,控制一下。”王雨欣简短干练的回答“其他人先不用动。” 那个和我们在一起的战士立刻冲入人群,把那个胖子拽住衣领拖了出来。这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居然在这名大概只有他一半多重的战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像想一个带宰的羔羊一般,一下被拖出来甩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快让我上飞机!”被扯出来后的他依然在大喊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往里冲,他挥舞着粗壮浑圆的胳膊,试图挣脱开那名战士的控制。 “老实点儿!”从那名战士的防毒面具下发出一声暴喝,他压住胖子的膀子,伸腿勾住了他粗大的腿肚,一钩一带,咕咚的一下,把他压在地板上,让这个二百多斤的肉山动弹不得。 “你什么情况?王雨欣蹲在那人面前问,不知道排队吗?” “滚开!让老子上飞机,你知不道知道老子是谁!”他还在无力的挣扎着,破口大骂道说的话很难听,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也蹲在了他面前,慢慢的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给我清楚。到了国外,别他妈给我们丢脸,在这儿胡搅蛮缠,小心老子不让你上飞机。 胖子愣了一下,转头对我喊道,“你是谁?谁给你的权利?我要控告你,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知道我是谁吗?” “闭嘴,我是你马上要坐的飞机的飞行员,让不让你上飞机是我的权利!。我说道。 他终于闭嘴了,我们把他的双手拷了起来,交给战士带上飞机。 终于安静了,我长舒了一口气。训斥人我并不擅长,但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果然呐,坏人好当好人难做,因为人们的本性是善良的,仍存有最基本的良知与认识态度,没有哪一个人在自愿与自发的情况下愿意去当坏人,但后来我才意识到我错了。大错特错。 “看不出来呀,高机长,有两下子,”王雨欣走到我面前,说到“以后跟着我混如何?” 我则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考虑考虑,考虑一下再说。”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对这个女性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虽然飞机上的空姐很多,但我都把他们当做我的姐妹般看待。而对于这个刚刚认识的空军上尉,我只是对她有了一种近乎于轻度关注的意味。 第七章 未经计划 “CA1370 HEAVY,等待前方客机客机跑道净空后报。” “收到,CA1370HEAVY”我透过风挡玻璃看着前面的那架荷兰皇家航空的客机,同时应答了塔台的呼叫。 上午九点三十分,一团大雾笼罩了波士顿机场,能见度下降到了二百五十英尺,这对这管理混乱的机场无异于是雪上加霜,波士顿机场有三条纵向跑道,两条滑行道,此时已经全被各国的撤侨飞机挤满,只有两条跑道可以正常使用。 ”CA1370 HEAVY信息更正,请沿H5,H4滑行道至C-3出口,转出后绕至跑道尽头等候起飞。 ”什么情况?“老吴看着我不满地说”怎么又改口了?“ ”他说从第三个出口滑出…“我看着波士顿机场的地面航图说,”往这边….“ ”这有点难,咱要转两个一百四十度弯才能到达。”老吴摇了摇头说 “那不如从下一个出口,那个基本上不用转向。”我建议道 “可以,多走几十米就差不多了。” “好像跑道上还有个荷航的747,老吴。“我指了指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窗外。 又安静了一会,头顶上的PA突然响了,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头顶面板上的电话听筒,最后还是王雨欣拿了起来,还没说话,一阵急促的呼喊已经从听筒传来“机长!王队长!下层D14,15号座位..有情况..” “怎么回事?你冷静点!什么情况?”王雨欣冷静的问道 “有…有丧尸!丧尸,快让部队的同志来下层三舱!”那边的空姐回答的仓促匆忙,声音已经有些许的恐惧与撕裂感。 “怎么了?”老吴回头问道,他刚才专注于驾驶,没听到空姐的呼喊。 “空勤组报告飞机上有丧尸,我去处理,你们专心驾驶。”说着王雨欣就解开安全带,抽出手枪和对讲机跑出了驾驶舱,留下了一个战士在驾驶舱里保护我们。 我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只是个简单的词句,我至今未曾与这种生物打过照面,它们是个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但宣传与耳濡目染所带来的恐惧已经让我成了惊弓之鸟,我不停的回头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还有门边的战士,总感觉即将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后面破门而出似的。 “CA1370 HEAVY,跑道净空时回报。” “波士顿,CA1370 HEAVY........“我刚要说的话突然被老吴打断。 我呆呆的望着老吴,只见他抓起麦克风,用平静的语气对塔台说”波士顿,AIR CHINA1370在跑道08右等待“ “好的,AIR CHINA1370,跑道08右净空可以起飞,起始上升高度…..” “你可敢告诉他?他们的坦克就停在停机坪上,一有动静就开火,刚才他们一直在调动,还有带火焰发射器的防化兵,你以为他们是干什么的?“他做了个打断的手势,然后摘掉耳机骂道”高立杰,你小子傻了吧,这你还敢通报?你不怕美军的安全部队把咱们一炮崩了?“老吴指着窗外大声说道,”已经有飞机被扣下来了,现在要么相信后面那帮空降兵,要么就喊紧急情况把所有人全撂在这!“ 老吴说完开始推油门准备起飞,起飞过程很顺利,正当我要伸手收起落架时,后舱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声,我的手一个哆嗦,然后看向老吴。 ”慌什么?收轮儿啊!“老吴打开我的手,推上了起落架手柄,身后的战士开始对着对讲机说话,我再次望向了身后的那扇门,拿着检查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后舱发生了什么,但这种压抑的气氛让我感觉喘不上气。 ”是!我马上到!“我们身后的战士突然应了一句,然后快速的开门,端着枪就冲了出去,那扇没关严的门在那里晃荡着,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铝合金的门框,发出刺耳的响声,很快,后舱再次传来两声枪响,几乎整个飞机都被震撼了,我再次望向老吴,此时他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说”挂个PA问问后舱什么情况,快点。“ 我连忙打了个后舱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我上来就劈头盖脸的问道”后面什么情况?谁在开枪?“ ”有三个人变成丧尸了,是….战士们开的枪,已经全都被击毙了。“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有没有人受伤?后舱机组有人受伤吗?“ ”没…没有,只有三个人变成那种吃人的东西了…“ “让王雨欣队长跟我说话。”我说到,很快,电话里传来王雨欣冷静的声音“我是王雨欣。” “后舱什么情况?” “有人急性心脏病发作,死了之后变成丧尸攻击了同一排的旅客,一共三个人,现在所有丧尸已经被击毙,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她沉着的回答,和空姐的惊恐产生了强烈的反差。 “对机体有损伤吗?” “暂时无法目视损伤。” “你去看一下,做做损伤评估,在飞机里开枪搞不好打穿了要释压,我先保持高度三千,确定无损后咱们再上升高度。“老吴说到,“去吧,这里我盯着。” 我赶忙解开安全带,快步跑出驾驶舱,当旅客看我出来时都开始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大声说话,我跑下楼梯,快步赶到三舱,那个区域已经被空军战士们警戒封锁了,我说明来意后走进已经拉上帘子的舱段,这时我才看到恐怖的一幕,在靠近舱壁的位置,一个长发的女人无力的把头靠在舱壁上,鲜血已经顺着座椅流到了地板上,附近的舱壁上溅满了喷射的血浆,另外还有身旁的两个低着头的旅客,他们的身旁都是脑浆四溅,白色和红色的人体组织溅了一地。这个舱室已经没有了旅客,几名战士在持枪警戒,王雨欣则站在众人中间。 我刚想说什么,王雨欣对我说”我叮嘱过战士们了,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再检查一下。希望没有对机体造成损伤。” 我点了点头,尽力不去看那头部被打的稀巴烂的尸体,忍着人体器官散发的血腥味开始检查沾满血迹的舱壁,又用手去触摸了一些不确定的点位,随后放下心来,射击并未损坏机体,只是我的手已经沾上了粘稠的鲜血,那血迹有点发黑,还带着阵阵的腥味,我感到一阵恶心,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偷瞄了一眼王雨欣,发现她也在看我,但对近在咫尺的尸体毫无反应,而我已经恶心的要吐出来了。 “要是没问题了,我让我的小队协助你们收拾一下机舱。”王雨欣对我道,“你回去吧,高机长,这里交给我指挥。” 我点点头,又瞅了一眼被打死的旅客,这时我第一次直视这种饿鬼的面孔,这时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还戴着眼镜,但已经被碎肉和鲜血模糊了,旁边的两个旅客的脖子上都有被啃咬的伤疤,鲜血如注,看起来触目惊心。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又看了看四周的战士,勉强点了点头,像逃跑似的离开了机舱,雪崩一样冲进洗手间,大口的呕吐起来。妈的,宿醉还没有这么难受,手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我用力的把它们从手上搓下来,感觉又有什么想从肚里往上翻,只是已经吐不出来了。 我们穿越云海,飞入了阳光普照的空层,我精疲力竭的看着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光线刺眼,老吴已经带上了墨镜,可我却感受不到这近在咫尺的刺痛为我带来的一丝温暖。 “靠,我得去把外套披上。“我说着起身走向休息室。 ”你疯啦,现在二十九度,温度还没降下来呢。“老吴诧异的盯着我说 ”是吗?“摇摇头又坐下,可刚才的冷气依然弥留在我的躯体间,如附骨之蛆般的久久不散。 第八章 黑色洛城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赤低着头,不敢直视我与老吴那疲惫的目光。 我们面色铁青,只是默默的盯着桌面上的一架波音747的模型,一声不吭。半晌,张赤抬起头来,用极其压抑的声音对我说道“对不起你们,我把你们推向了地狱“ “少说这话了。“老吴慢悠悠的说到”老美那个样子,搁谁也不会有多舒服“ “执飞洛杉矶航线的中华航空的一架747机组昨天出事了,洛杉矶空管指挥混乱,他们起飞之后和一架正在降落的美联航飞机相撞了,两架飞机死了…..五百多人“张赤抖着手打开一份报纸放在我们面前,指了指上面的新闻说道。 “这次我们飞哪里?“老吴点了根烟,直勾勾地望向了张赤。 “其他州的撤侨都很顺利,只有洛杉矶区域,纽约,波多黎各的区域出了问题,我们的海军舰艇带走了一部分,在洛杉矶还滞留了部分侨胞“ “你让我们飞洛杉矶?“我盯着他,同时打断了他的话。 “嗯“他迟疑着点了下头,”华航机组出事之后,洛杉矶的撤侨工作就中断了一些时间,在洛杉矶还有五百多人没有撤走,包括一部分的领事馆成员,现今美政府宣布洛杉矶已经陷落了,丧尸攻占了市内大部分区域,机场已经无人管理,他们宣布国家进入最高紧急状态部署,已经无暇他顾这些人的死活了。“ “我已经派不出人手去洛杉矶了,上面催得紧,要有人去洛杉矶解救所剩下的侨民,而且是马上。“他无奈的对我说道 “也不是不行,不过为啥非要让我们民航去呢?“老吴抽了口烟问道”不是我不答应,你觉得九个空军士兵带上一个女军官,成吗?“ “这也是我们的难处,吴哥。“张赤说到”他们禁止一切外国军用载具进入其本国领土,无论是何原因,统统要被视为对其本土的入侵行径,真他妈的恶心。“ “难度有点大,从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说,挺难的“我发表了意见,直到现在已经一周过去了,那些尸体的形象依旧历历在目,让我时不时的有些反胃。 “对,什么都是未知,我们甚至不知道侨民们在哪里,对了,这时上级点名需要参加的任务吗?”老吴看了窗外擦黑的天际问道“我起码要有最基础的信息啊老弟,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们去飞….“ 听到这里,张赤站了起来,对我们深鞠一躬,同时说道“吴哥,立杰,算我求你们了,我的侄女也在洛杉矶,刚才才给我打过电话,问什么时候有飞机来接她回国…..她说那里,人已经呆不下去了,我…就剩这一个亲人了,我张赤不会说话,你们去这一趟,回来…” “我们还能回来吗?老张?”老吴戏谑的说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捻进烟灰缸里,冷冷地说“为什么我们要趟这个浑水?你也真是忍心,这家伙”说着拍了拍我“连对象还没有处,你就让他搞这个飞行,我已经老了,死了无所谓,你随便把烈士子女排到最危险的前线去,你不怕地下这些人寒心吗?” 我这时才明白,绕了一大圈,张赤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洛杉矶,这个危机四伏的洛杉矶。 “越是烈士子女,越要经受战火的洗礼”张赤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吴哥,我来征求你们的意见是给你面子,这是上面发下来的任务,让我找一组经验丰富的国际航线机组,我还有其他合适人选吗?不是我自私,除了我侄女,那边还有五百多名我们的同胞,单单冲着这个你也的服从上级命令。” 老吴不再说话了,只是缓缓的盯着他,然后看了看我,最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当日午夜,我们准时起飞了,目的地是洛杉矶国际机场,当我们跃入黑暗时,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所依靠的一切也将危在旦夕之间,而我们之前所拥有的一切,也将同这一切遁入黑暗。我只是个国航的普通飞行员,没有波澜壮阔的丰功伟绩,也没有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涯,但自从那些病毒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已经悄然同这一切连为一体,共同进退,生死与共,只是我们偶有不愿意去承认罢了。从新闻和网上了解到,在重庆市渝中区小规模的出现了索拉难疫病聚集,当地的有关部门已经密切关注并正在积极处理,我了解到的不多,只是淡淡的在心中祈祷,希望我们能够控制住这次来自世界的危机,安然的度过这注定是灭顶之灾的难关。 未来,一片黯淡。 坐在我身后的王雨欣在默默的工作着,她埋头于复杂的仪表与数据中,我们驾驶的747是老款型号,一些数据仍需人工手动计算,这短短的一周时间内,我们的人数配置早已捉襟见肘,我们只分配了一名陌生的见习机长来辅助飞行,人数完全不够。 “回来的时候要空中加油了,估计在洛杉矶我们得不到补充了。”老吴说到“四号引擎检查了没有?” “检查了,机长,地勤说是引气阀门的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王雨欣在后面答应道。 当我们再次飞临美国上空时,只有空军战机前来确认我们的身份,无线电中像我们刚飞越的大海般沉寂安静,波澜不惊。 飞行至美国西海岸附近时,气氛瞬间降低到了可怕的冰点,我伸长脖子向外看去,西海岸那密集的楼宇间,滚滚浓烟在犹如枯萎的树木般的大楼中飘荡出来,城市的一角燃烧着熊熊烈火,在那些零星的楼宇间还能看到爆炸的闪光,只是四周安静的可怕,与下方的地狱显得格格不入。两架美国空军涂装的A10疣猪攻击机从我们不远处一掠而过,他们转向市区方向,从几排房子上飞速掠过,在一个短暂的俯冲后快速拉起机头重新爬升,在它们身影掠过的楼房上空瞬间暴起了一串橘红色火柱,犹如照映在舞台灯光下的花朵,在白天依然耀眼明亮。那一串火柱连成了一堵明亮的火墙,爆炸扬起的火光与黑烟交汇形成的花朵向着四周无情的播撒开去,向四周传递着地狱之火与疯狂的呼唤。 “凝固汽you弹”王雨欣淡淡的说到,“敢在城市里用上凝固汽you弹,看来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不敢说话,只是怔怔的盯着下方升起的慵懒的火焰,看着它们慢慢上升,荡漾在这已经死亡的城市里,看着那一排划过风挡的火焰,心里已无法组织有效的语言去倾诉了。当靠近洛杉矶国际机场时,才真切的体会到什么是绝望,在机场的周围遍布着依稀可辨的飞机残骸,一些还在熊熊燃烧,绿茵茵的林地被大火切开了道道伤痕,机场跑道边也瘫着几架飞机,浓烟笼罩了洒满飞机残骸的跑道,机场的航站楼被坠毁的飞机撞开了一个大口子,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无线电能收到来自各处的呼唤,基本上全是地面幸存者的呼喊,请求我们机组的帮助,寻找安全区域的声音和政府的应急广播,让人们呆在家中,保持冷静并等待救援。 “机场不是还有人吗?”我失望的说着,准备开始降落。降落也成了一件难事,跑道的状况尚可,老吴沉着的驾驶飞机沿着跑道的中心线下降,我举着望远镜帮他观察地面情况,一些人影在机场的停机坪上晃荡,要么就是散落在那些坠毁的飞机旁边,那些人脚步迟缓,有的甚至一动不动,仿佛未察觉到我们的靠近。 老吴把飞机落在了24L跑道,飞机还在滑行时从航站楼里就涌出来汹涌的人潮,那犹如春运的北京火车站般景象让人望而兴叹,他们拉着行李背着大包,有的甚至拖家带口的行进着,当我们的飞机转向停稳后,人群一下涌了上来包围了我们,好像生怕一不留神我们就会溜走似的。 “登机梯呢?没有登机梯怎么上来?去找一辆登机车!“老吴打开侧窗,对着下面的人喊道 “我去布置一下警戒,你们在这里,关好门不要出来。“王雨欣留下一句话,打开门出去了,驾驶舱只剩下我们三人,我们按照检查单关闭了发动机,启动机上辅助动力电源,打开了客舱的空调和照明系统,两个战士顺着驾驶舱的折叠梯下了飞机,跑向了远处的一辆登机车。人群依然包围着飞机,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 不远处的空地上躺了不少尸体,它们一动不动,在暴晒的阳光与热浪的包裹中翻涌着,推开侧窗就能闻到那股混合着尸臭味的热浪,让人几乎窒息。远处依然传来震撼大地的爆炸声,喷气式战斗机划过天际,伴随着催命符一般的警报声没入云端,为伤痕累累的大地带来阵阵痉挛。 半小时之后,王雨欣回到了驾驶舱,她摘下凯夫拉头盔,露出了栗色的秀发,满头的汗水浸湿了迷彩服的领口,还不断顺着步枪背带向下流淌。“任务有变。:她突兀的说到,一个女孩被困在郊区的一个沦陷地域里,我们需要前往营救,我会留下几名战士协助你们维持秩序,一旦情况有变,无须等待我们,你们自行升空离开。“ “怎么确定那孩子是活着的?“老吴问道 “她妈妈刚才同她打过视频电话,她已经把自己反锁在家,三分钟之前还是活着的“说着她递过来一张照片”这是他妈妈给我的,让我辨认身份用的“ 我接过了递来的照片,背面是一串英文,应该是家庭住址,正面则是一个笑容甜美长相清秀俊俏的姑娘,她长发齐腰,用乌黑的眼睛盯着我,对我发出清澈的微笑,但在我看来此时却凝满了其家人的痛苦。 大约有五百人登上了飞机,孩子的哭喊,大人的抱怨充斥着原本安静的机舱,充斥着从外面涌进来的热空气,让人焦躁不安。王雨欣带了三名战士在我的陪同下走下了飞机,偌大的机场上只有风和地面电源车的声响在回荡,剩下的几名战士在四周警戒,他们已经用刺刀捅翻了几个靠近的“人“。一眼望不到头的跑道上只有扭曲的空气在滚动着”三小时,我们回不来或失联“她边戴头盔边对我说”你们直接离开,先升空了再说,这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呆。哦,对了,用卫星电话和无线电保持联络,我们会告知你们行动进程,对了,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你们不要主动联络我,切记。“ 我在听这句话时有点喘不上气,她却说的十分从容。 “给,知道怎么用吗?”她把一把很大的手枪递到我面前问 “懂一点,以前在部队跟我爸学过。” 她没再说话,直接把这把沉甸甸的手枪扔到了我的怀里,“别紧张,我把我的得力干将留给你,他叫贾森,我不在的时候战士们由他负责”她笑了笑指向一旁警戒的一名高大魁梧的空军战士,他端着一挺机关枪,像一个铁塔似的稳稳立在那里,不苟言笑。 “这地方真不是活人待的”我听到有人轻轻骂了句“他妈的,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第九章 疫痢灼魂 停机坪上有一辆写着洛杉矶市警察局的福特警车,王雨欣和三个战士清理出了警车里面的尸体,随后驾驶这辆防撞杠瘪了一半的福特轿车开出了被栅栏封锁的机场大门。四周零星的有一些尸体,大多已经腐烂并且残损不堪,几只乌鸦在毒辣的阳光下啄食着它们的美味。 在我左前方几米就有一辆军绿色的M113装甲车,车体上溅上了一些黑色的血液,一个穿着水泥灰迷彩的士兵尸体倒在装甲车旁,因痉挛而握紧的手里还攥着一把M4步枪,金色的子弹壳落了满地,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热浪在空中滚动,墨镜挡不住的炎热通过四周向我们袭来,空调车的轰鸣声被炎热的空气裹挟着穿过整个城市,就如同远方那些腾空的火球一般刺眼。我的注意力仍在身旁的那辆装甲车和士兵的尸体上,半掩着的后门让人隐约看到里面的漆黑中仍有尸体。我缓缓蹲下来,抓住了那士兵防弹衣上的扎带,想把他翻个个。 “把它放下!”一旁的一个战士马上大喊起来,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我的方向,同时打着手势向我快步走来。这动静倒是把我吓得一个哆嗦,那士兵的头盔也从尸体上滑落下来,在地上撞得当啷作响。 “你知道这玩意有多危险不?”那个战士跑到我跟前大声问道,说话的同时把我拽离了那具尸体“你看它干什么?你是想被扒下来块肉让他尝尝?” 那个叫贾森的战士也走了过来,他先是严肃的问道“怎么回事?”然后蹲下查看了那具尸体,同时我注意到他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很长的不知是匕首还是刺刀什么的短刀,在尸体头部比划了一下,然后收刀入鞘站起来,对刚才的那名战士说道“自杀过了,别一惊一乍的。” “离他远点。”他只是这样对我说,“还有,同志,别把手枪没关保险装在裤兜里,除非你想把大腿打个对穿。”他指了指我漏在裤兜外的手枪柄说道 “高立杰,收到回答。”我挂在肩章上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老吴的声音 “收到” “回来,有事说” 我赶忙关了手枪保险,拨开登机的人群跑了上去,我刚进机舱,一只胳膊就被一旁窜出的一个人拉住了“啊!飞行员先生!请您救救我女儿!她才十三岁,你们的军人不让我们下飞机,她有糖尿病,胰岛素被忘在候机楼里了,他已经一天没注射了,这样下去她会死的!啊先生,请您救救她吧,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心地最善良……”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这是一个中年的白人妇女,她的金发凌乱的披散着,同时声嘶力竭的喊着,她身旁站着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她面色苍白,而且肢体绵软无力,额头上满是虚汗。我在疑惑的同时对讲机又响了“你见到那个带孩子的女的了吧,我刚跟王雨欣上尉通了话,她让一个战士跟你去取那个孩子要的胰岛素,完毕。” “让我带人去?在哪我都不知道。”我回到 “她丈夫知道,他说可以带你们去,就在候机楼里,快去快回,完毕。” “你是她的丈夫?”我指着男人问,看到他点头就说“我去给你女儿找胰岛素,但是的你带路,你同意吗?” 那人马上点头,我就招手让他随我下机,一个战士已经在登机梯下等着了,我们在那个男人的带领下跨过尸体遍地的登机区域,向着前面那栋黑漆漆的登机楼跑去,越往前尸体越多,遍布在面前的空地上,燥热的风抚着尸体上的头发,在风中肆无忌惮的摇来晃去。我们沿着一个坡走了下去,那里有不少乱七八糟的行李物品和机场货运车辆,地上还散着零食包装袋,衣服和人的生活用品,包括打翻的婴儿车,踩扁的易拉罐,帐篷,午餐盒…… 右边的一辆行李运载车开着窗户,我探身过去,看到了一具坐在那里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蚊蝇飞舞,刺激的味道不断敲击着我们的感官与嗅觉,腐烂的肉体上爬满了肥大的蛆虫,头发已经脱落的所剩无几。 我强迫自己站直,然后默默走开去。真他M是人间地狱。 “就在前面那个花坛旁边。”我们进入了凌乱的候机楼大厅里,那个男人指着五十米外的一个花坛说,“就在那里,对,先生,就在那边。” “你们跟在我后面,别乱开枪,那些东西是循声而来的。”那个战士小声说着走在了我们前方,打开了步枪上的手电筒,照亮了前方一片狼藉的地面与围墙。地上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地上全是废报纸,撕烂的衣服,破碎的行李包裹,有些地方还传来滴答的滴水声,大厅中央的天井中有一架塞斯纳172轻型飞机的残骸,她把上方的天井玻璃钻了个大洞,此时依然有火苗在残骸的四周放肆的飞舞着。 我跨过了一具脑袋被打开花的尸体,在机场上也有很多尸体都是因头部中枪而死,而那个死在装甲车旁的士兵也是开枪轰掉自己半个脑袋自杀的,这种丧失到底是何种生物? “跟紧,同志。”前面的战士突然说道,我这时才发现已经落下他十多米了。 “就在前面,对,那个黄色的旅行包。那男人指着前面的一堆包裹和垃圾说着“就在那边”说着他激动地跑了过去,在一堆垃圾中扒出了一个黄色的双肩包。 “他说什么?”那名战士问道 “他说就是那个黄颜色的包。” “那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很快我们便开始后撤,男人找到了胰岛素,但我能听到里面不断传来深沉的低吼,却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状态和人影,这种感觉只是徒增诡异气氛。“嘘…..那个战士突然压低了身形,指着一个黑暗的角落,打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我赶忙蹲下,心跳瞬间加速,盯着那团黑暗,我只能攥紧手中的枪,安静的等待战士的动作或指示。 “好像是个人…还是个小女孩?”战士突然犹豫着说道,同时对着那个黑暗的角落打开了手电筒,雪白的光线漂白了墙壁,我先是看到了两条腿,那是孩子的腿,脚上还穿着毛拖鞋,细细的腿肚上沾满了尘土与污泥,她的主人在缓缓行走,然后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肮脏的毛绒玩具熊,那动作温柔无比,就像来自一个慈爱的母亲的爱抚。灯光上移,我们看到她穿着粉色睡袍,正背对着我们缓缓立着,脏乱的金色头发披在脑后,右手攥着那只熊,在缓缓向前方走去,睡袍的系带在身边左右摇摆着。 “小姑娘?”那名战士迟疑的盯着粉红色的背影,轻声呼唤道“我们是部队的,小姑娘?” 那个粉红色的背影依然在前进着,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听不懂战士的呼唤。 “同志,你用英文试试,告诉她我们是军人,可以把她带回家,对了,让这个美国人先回去。”战士轻声吩咐我道,随后开始缓缓地举起了步枪。 我让那个白人先离开,然后按照战士的嘱咐说了一遍,可那个背影依然不为所动,在坚定地向着候机楼深处走着。 “再喊一遍,声音稍微大点。”战士已经做好了瞄准的姿势。 我又说了一遍,同时以安抚的语调说道“我们是军人,不要害怕,告诉我你的家人在哪?”终于那个瘦小的身影站住了,但没有转过身,只是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 战士开始举枪靠近,当走到还有二十米距离时,她慢慢地转过身来,而此时我才看到,在她的小脸上蒙着一层不属于人类的惨败与冷淡,细嫩的皮肤上也沾染了些许干涸的血液,她的嘴巴一半被撕烂了,嘴里血肉模糊的流淌着浓稠的液体,在里面白森森的牙齿上挂着已经支离破碎的牙套,而那双已经褪去了童真与稚嫩的双眼已经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距离的原因看不真切,但仍能清晰的看到她的肩部有一块已经成了褐色的牙印,胸前的碎花短袖也被染成了褐色。 我感觉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拳似的喘不上气了。望着这个瘦小的身影,我难以置信且失望的摇了摇头。 突然,她咧了一下破碎的嘴唇,对我们发出一声短暂而沉闷的低吼,随即她张开两臂,迈动着两条细瘦的小腿僵硬的向我们冲来。 “我靠…”我暗暗骂了一句,刚想到手里的枪,那战士早已抢先一步上前,对我打了个退后的手势,只见它向我们蹒跚着冲过来时,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只染血的小熊。 战士举着上了刺刀的突击步枪,两臂向前猛力一推,一个突刺,刺刀狠狠的插入它的头部,黑红的血在灯光下一阵飞舞。随即就是尸体倒下的声响和一阵扬起的尘土。 真恶心......真他妈的该死..... 第十章 凶险 警车撞翻了两具拦路的行尸,压过机场大门口的减速带与尸体,带着一车的血污开到了我们面前,与其同时降临的是一阵混合着血液的腥臭的热风,王雨欣同战士扶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姑娘走了下来。 “让卫生员给她紧急输液!”王雨欣向战士们吩咐着,几个战士也应声背起女孩跑向身后的机舱。“老贾,情况汇报。” “一切正常,中队长,老张击毙了仨丧尸,其他没别的了。”那个端着机关枪的战士向她汇报道“中队长,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个小姑娘精神状态不太好,让卫生员看好她,通知所有战士立刻登机。”然后她转向我道“同志,聊天先等一会吧,现在情况紧急,让机长准备起飞吧,后面还有一大堆家伙跟着我们呢” 我顺着她的视线向后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正迈着诡异的步伐,同时伴着一股恶心的味道向我们滚滚而来,机场外围的铁栅栏被这些东西一推而倒,像是一股污浊的洪流,向我们滚滚而来。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打死了几个拦路的家伙。”说着她看了看车上的几个弹孔和被打碎的车窗玻璃,这时我才注意到,警车已经瘪了的防撞杠里卡着断裂的人体,胳膊,断手,碎肉,有一只手上似乎还戴着手表。王雨欣身上的军装也染上了不少紫黑色的血,包括她白净的脸上也糊了些血迹,那些恶心的味道似乎都是来自那些紫黑色的血液。 “看出来了。”我尽量屏着呼吸说话,尽量不去汲取到那些恶心的气味。 “高立杰,东南围墙有丧尸突进来了,再过几分钟17L就不能用了,你赶紧带人把登机车撤了,我在跑道上等你!”对讲机里老吴突然大喊起来,我们回头一看,东南围墙被飞机撞出的几个缺口处正在如洪水般涌入那些喑哑的行尸走肉,他们涌过拥挤的停车场,向着已经开车的飞机走来。 “我去开登机车,你快上去。”我向王雨欣道。四周的行尸越来越近,刚才还一片死寂的机场顿时充斥了丧尸的咆哮,它们的目标都是向着我们,这架如同诺亚方舟的747而来的。 “我跟你一起,走!”她提起自动步枪向着百米开外的几只行尸打了几个点射,然后回头喊道“快!我掩护你!” 飞机的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我捂着快被声浪撕裂的耳朵冲到了登机车旁边,拧钥匙打车,与此同时王雨欣也冲了过来,一步跃上车顶,向着靠近的丧尸连连射击,可枪声已经完全淹没在发动机的嘶吼声中了。 挂倒挡,松离合,一脚油门下去,登机卡车痉挛一般向后窜去,远离了面前小山一般的客机,我尽力的向后倒去,为飞机让开足够的滑跑空间。卡车突然一阵抖动,车尾传来了剧烈震动,很快,几具被压得稀碎的尸体从车的前面窜了出来,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鲜红色的轮胎印。 “别倒了!后面是丧尸群!”车顶上的王雨欣拍着车顶大喊,然后一下从侧窗翻进了驾驶室,坐在了副驾驶位置,对着窗外一阵射击“快开!去跑道上!” 我慌乱中瞥了一眼后视镜,当时顿感头皮发麻,突然,一个丧尸碰的趴在了侧窗上,一脸的血肉模糊,哇哇大叫着,似乎想把我揪下车来。 “我靠!”我吓得一脚油门下去,那个丧尸消失在窗户外,在钢化玻璃上留下了一块浓厚的血印,面前的飞机向着跑道滑跑而去,我忙从侧边加紧赶上,王雨欣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车前的几只丧尸被她纷纷打倒,压在轮胎下传来一阵颠簸,黑色的血迹飚到了挡风玻璃上。 大约三十只丧尸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连忙望向一旁的王雨欣,向她喊道“怎么办?” “碾过去!” 我踩下油门,第一次毫不减速的把车对着人群冲过去,我第一次见到头颅撞在风挡玻璃上的情景,登机车一阵颠簸,王雨欣缩回了车内,隔着挡风玻璃对着前方又是一阵扫射,尽管有消声器,枪声仍然炸得我的耳朵疼痛不已。挡风玻璃上又是弹孔又是裂痕,还糊满了鲜血,突然,卡车一阵颠簸,右轮猛然抬高,向左看到灰白色的水泥地向我扑面而来,然后是一阵金属摩擦与撞击声,我的头狠狠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耳边只有轰鸣与摩擦声,眼前却是一阵模糊的色块,世界被割裂成了几个部分,只有跳来跳去的彩点,还有一阵的鲜红。 “起来!老高!起来!”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然后是什么东西在撞我的肋骨,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清醒过来,一片模糊的图像汇到了一起,王雨欣正一边换弹匣,一边用靴子踢着我,再往身旁看,看到了一片缓缓走来的腿部,还有那很有辨识度的吼叫与臭味。我顿感一阵恶心,挣扎着从地上跃起,不远处就是已经倾覆的登机车,破碎的玻璃和血液撒了一地,车下压着几个模样丑陋,残缺不全行尸走肉,他们尽管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却依然向我伸展着灰白色的臂膀和毫无血色的双手,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高立杰你个龟儿子给我赶紧滚上来!”对讲机传来老吴的大吼,抬眼向前,小山一般的747就停在百米开外,对着面前展开的空荡荡的跑道发出急不可耐的咆哮。“快走!快走!” 我摸索着掏出兜里的手枪,跟着王雨欣向飞机没命的跑去,两旁的丧尸如同鬼魅一般向我们包围而来,距离越逼越近。这时,一只被击毙的丧尸往前猛地一倒,忽的扑住正在行进射击的王雨欣,她瞬间被拉倒在地,周围的丧尸顿时向这边合围过来,王雨欣击毙了几个靠近的丧尸,她却被尸体压住脱身不得,见我愣在原地便大喊道“快走!老高!我掩护你!”随后便是一阵射击,打倒了正在靠近的两个丧尸,尸体倒在她的身上,喷溅了她满脸的污血,但她的表情中完全没有绝望与恐惧。 又有两个丧尸向她扑来,我咬牙举起手枪向她冲过去,对着晃动的人影边跑边打,一只丧尸突兀的倒地,手枪响了几声突然停住了,子弹打完了,另一只胸口全是弹孔的丧尸却依旧跌跌撞撞的向地上的王雨欣冲去,那排残缺不齐的牙齿离王雨欣毫无防护的脖颈只有咫尺之遥。我不知哪来的力道,两步上前,用打空了的手枪狠狠的插进了丧尸的眼眶,拽住它的外套一把甩开,然后拼命搬开地上压住王雨欣的尸体,跟着她向已经开始慢慢滑跑的飞机蹒跚而去。 我们靠近了飞机巨大的前起落架,从上方忽的滑下来一架窄窄的折叠金属梯,上方洞口处的人向我们着急的挥着手,大喊着让我们上来。 “上!快!”王雨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抽出手枪推搡着我爬上登机梯。飞机已经开始加速滑跑,发动机隆隆的巨响好像要把我撕碎一样。我爬到一半俯身向下看去,王雨欣矫健的攀上梯子一脚踹开一只靠近的丧尸,向上爬来。扑向我的风迅疾而炽热,剧烈的颠簸让我几乎抓不住梯子,最后,上方的几名乘客和战士连拉带拽把我和王雨欣拖了上来,随后是地板怦然关上的声音。抬头看去,迎上来的是几名战士与乘客关切的目光。 “快,让我去驾驶舱..”我摸索着爬起来,向楼梯跑去,毫不理会别人怪异的目光。 冲进驾驶舱,我只能看到快速掠过的丧尸和建筑,然后是一片模糊,面前的仪表和跑道开始混沌一片。 “同志,你受伤啦…”后面传来轻微的声音,我回过神来,发现胸前的白衬衫已经溅满血渍,胳膊又如挂花了一般全是血色的道道,手表上也全是凝固的鲜血,额头上有温热的水流在滑动。摸一把,手就变成了鲜红色。 “卫生员!快去看看驾驶员的伤势!”身后有人喊着,像是个女人的声音,但听不太清了。 第十一章 虹桥浩劫 终于,我们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的土地。 撤侨又进行了一周,当最后一架飞机裹挟着晚霞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忙碌的一切似乎安静了许多,我不清楚那恐怖的大洋彼岸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月的飞行如同梦境般虚无缥缈,那些经历过的荒诞不经似乎又隐藏的无影无踪,王雨欣的归队令我感到一丝无言的失落,我好像失去了什么,但又未曾存在过。 “启动后检查单。”老吴转过头来。 “防冰。” “TCAS状态,” “方向配平。” “方向舵配平。” “启动后检查单完成。” “这边国航1861,请求滑出。”我说。 “国航的1861重型跟引导车到B13可以滑出。” 车顶写着FOLLOW ME的皮卡在前面徐徐前进,绕过错综复杂的引导滑行线,引导我们靠近跑道,目的地是江城,那里的虹桥是与北京享有同等地位的国际机场,结束撤侨,我们很快转入正常的航线运营,但病毒的扩散使全球民航业大受打击,行业大不如从前景气,与其同时降临的还有大量航线与航司停运,中断所有美洲航线,禁止一切人员以任何理由前往美洲所带来的影响日渐凸显。 十五分钟后,伴着躁动的风声与剧烈的震动,沉重的747一跃而起,离开了繁忙而拥挤的机场,在一片呼啸中向江城飞驰而去,划过风挡的雨水刻出了诡异的造型,在傍晚的光泽中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头等舱就一个人。”后面的工程师忽然冒了一句。 “一张头等舱一万五,我是不会舍得花这个钱。” “国航1861重型联系北京进近119.65,飞行愉快再见。” “联系进近,119.65,感谢指挥,再见。” “进近你好,国航1861重型,36号起飞,一边通过六百,听你指挥。”我向地面汇报高度。 “国航1861重型,首都进近雷达识别,上升到标准气压四两保持。” 艳阳初升,留下空寂深沉的天空,窗外的最后一缕橘色被群青吞没,我的茶杯里摇曳的最后一丝金黄也消失了,整个仪表台发出蓝莹莹的光泽,黑暗瞬间包裹了大地,吞噬了一切跃动的活物,我们根本感受不到自己在运动。我们飞得很远很远,就好像在夜晚的海面上那样,远离了一切的航标。但是,明亮的驾驶舱充满了发动机的轰鸣,这声音改变了机舱的外貌,只是时间在流逝,在这些仪表里,在这些玻璃后的电子屏幕里,正进行着一套肉眼不得见的炼金术,时间一分一秒的前进,这些神秘莫测的变幻里,这些神秘的动作和机组人员低沉的话语中都在创造着奇迹。几小时后,黄金就在虚无中练成了。工程师的面孔在机场明亮的灯火中容光焕发。 在虹桥遇到了流控,我们要停靠到上午十点才可以返程。上午八点十分到达虹桥时,空乘李梦雨要我陪她走一趟,说要去地下的轻轨站等人。虹桥机场分多层,地下是轨道交通和停车场,然后是地面交通,高铁站和高速公路入口,地上一层是磁悬浮线,轻轨,候机大厅,然后是行政办公区域。我们要到虹桥机场站,在地下一层。 少有的行人都低着头,刷着微博或是新闻,四处一片萧索,充满失落,穿着迷彩服拿着防爆盾的治安民兵在大厅里巡逻,防刺服上的“虹桥治安”已经开始掉色了。不远处的岗亭里,握着步枪的武警站的笔直。 李梦雨一路上不停的同我说话,但我一点也听不进去,机场大厅的空调嗡嗡作响,伴随着旅客的喧哗声,让人头痛欲裂。 坐自动扶梯下一层,地铁站里的人不多,安全员在站台上来回晃荡着,自动扶梯有气无力的慢慢地攀爬着,灯箱散发着惨淡的光泽,配合着五彩斑斓的霓虹,让人眼晕。 “我朋友就在下一班地铁上,还有两分钟。”李梦雨放下手机,打了个哈切说道 很快,地铁列车长啸着进站了,车内的人稀稀拉拉,从车门内走出一个穿着职业装,留着长发的青年女子,李梦雨一见就兴奋的迎过去同那个女人青年热烈的拥抱,但那个女青年似乎并不很兴奋,只是带着大城市工作者常有的疲惫,她不停的在咳嗽,眼圈红红的,病态的脸上写满了倦意,在她的脖颈上,几缕紫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加班加的命都不要了….”我在心中无力的想。 她把一个纸盒递给了李梦雨,然后转身离开,随着她的身影,我的目光划过一个个乘客,突然我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她缩在座位上,头发散乱,一双眼睛又如厉鬼般犀利的向四周扫视,当她的视线与我交汇时,我看到了一双红色的,满是贪婪与狰狞的双眼,同那一身新潮的女装显得格格不入。她盯着我,眼睛狰狞的好似要滴出血来。 我愣了一下神,顿时地铁列车一声长啸,从站台上快速掠去,两盏车尾的高压氙气大灯滑出两道笔直的红线,消失在屏蔽门后那漆黑的隧道里。 “怎么所有人都跟死了一样?”我在心里暗暗的想。 “咱们走吧。”李梦雨没看到那个古怪的女人,依然是满脸笑意的说 我拉上她转身就走,前脚刚踏上自动扶梯,从我们身后传来一声充满痛苦的惨叫,那满是绝望和恐惧的音调划过空气,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天哪,这是遭遇了何等惨绝人寰的不幸?回过头去,受限于视野,我什么也看不见,几个保安举着盾牌甩棍,发疯一样从上层冲了下来,几个民兵拿着防暴钢叉紧随其后,楼梯上脚步纷乱,人影混杂。 “高哥,这…”李梦雨被吓到了,一边紧张的回头一边紧握着我的胳膊,姣好的面容已经花容失色。 “不用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拉着她快步向上走去,我也铁了心不再回头。 穿过一楼大厅这里的人们仍然在安静的活动,保洁人员还在一丝不苟的对付着大理石地板上顽固的污渍。几个武警战士从前面跑过来,对着那个地铁站入口而去,这些战士手里端着79式CFQ,军靴在地上哗哗作响,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上了二楼,很多登机口前排起了长队,人们有序的排队登机,密集的人流站满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有不少坐在候机椅上的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的靠在椅背上,虽然一动不动,但还是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人们捂着口鼻,不停的咳嗽着,那种病态的聚集让我感到不是在机场,而是一家传染病医院。 电话响了,老吴焦急的声音传来”高立杰,你他妈在哪?快给我滚回来!” “咋了?” “不知道,刚放行发来紧急指示让马上起飞!快点,让我们十五分钟之内升空!” “你在哪?” “我在飞机上,你那边怎么这么乱?谁在开枪?” 从我们的身后传来几声枪响,伴随着人们惊恐的呼喊,大厅广播突然响了,仍是那个甜美的女声,但此时的话语中没有一丝优雅“所有安全人员马上到一楼大厅集合!再说一遍,所有安全人员前往一楼大厅集合!封锁所有安全通道!这不是演习!再重复一遍!..” 枪声又响了起来,持续而密集,人们开始惊慌失措,从一个安保人员腰上的对讲机中,在狂躁与慌乱的对话中我分辨出了一个清晰的单词 “丧尸” 我拉着李梦雨跑了起来,沿着员工通道下了停机坪,地勤车辆从身边略过,黄灯显得异常刺眼,炽热的白炽灯照亮着繁忙的停机坪,四面都是引擎的轰鸣,我们的飞机停在远机位,穿着皮鞋跑步显得异常辛苦,炎热的天气很快让我大汗淋漓。 这时,在几十米开外的一辆摆渡车高速横穿过了停机坪,挂到了多个机场地勤,最后撞在了一辆行李车上,但这猛烈的撞击声也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了,我此时注意到,停机位上的飞机纷纷启动了发动机,撤下了地勤车辆,有的还关上了舱门,有人在上面大喊着“快启动”之类的话语。 踏上登机车,我们的飞机外已经不见人影,稍远处的候机楼里闪出了密集的火光,大厅玻璃上倒映出的黑色人影越来越多,有些在急速奔跑,有些却在步履蹒跚,这和我在洛杉矶看到的丧尸动作如出一辙,看到那边,我顿感一阵窒息。 到机舱门口,我听到从廊桥传来的密集的枪声与惊慌的呐喊,紧接着一大群惊慌失措的旅客涌了过来,叫喊着冲上我们的飞机,此时我只能紧贴机舱壁,对冲进来的旅客喊着往里走,他们蜂拥进了机舱,第一件事就是向我高喊“有丧尸”然后是“关舱门” “都往里走!别堵在门口,一会大家都走不了!”机上的空乘勉强维持着秩序,高喊着让人们不要惊慌。 人群里有旅客,穿白衣服的安检员,穿制服的警察,机场上的服务人员,保安,歪戴着头盔的民兵…所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的写满了不安与恐惧。 我的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看到在虹桥机场宽阔的大厅里,死亡与恐怖正在蔓延,四处都是摇晃的身影,它们把人们扑倒在地,贪婪的撕咬着鲜活的肉体,武警们不断的向着丧尸射击,试图用手里的枪威慑丧尸,子弹四下飞溅,打在灯箱,墙壁上,火花迸射,发出像麻雀一般的声响。枪声吸引着更多的行尸靠近,它们鬼魅一样翻越安检柜台,值机柜台,跨过正在撕扯人体的同类,迎着枪弹大步上前。 乘客的人流忽的消失了,登机廊桥一下变得空旷,不远处,一只四人的武警小队被二十多只行尸包围了,那几个战士不停的射击着那些摇晃的身影,他们一直射击着丧尸的肚子和胸口,打的那些丧尸开膛破肚,人体器官顺着划开的肚皮滚到地上,但即便这样也阻止不了丧尸前进的脚步。 “打头!打头!”我对着他们大喊,“打它们的头!” 武警愣了一下,随即转变了射击目标,在四把枪的火力下,丧尸纷纷倒地,突出重围的战士跑进了登机廊桥,已经没人再往这边跑了,登机廊桥一下变得空空荡荡,四周的惨叫与哀嚎声渐渐的被丧尸那喑哑的咆哮所代替,我清楚地看到在十五米开外,一个丑陋的丧尸正在挖开一个孕妇的大肚子,把里面那一团已经成型的血肉贪婪的塞进嘴里,随即扬起谢顶的头颅,发出一声尖锐而兴奋的咆哮。 我旁边的战士当即击毙了这只行尸,随即开始后退,大厅里突然安静了,我能听到人细微的抽泣,鞋子划过大理石地板的刮擦声,夜空里飞机起降的轰鸣,还有空调机的风声,持久的枪声瞬间安静下来,好似所有的生物都在一瞬间听到了指令原地待命似的,先是一阵可怕的沉寂,然后又是一阵更加狂躁的啸叫。我们退回飞机舱门口,正在关门之际从登机廊桥的入口又奔来一人,那人扬起手肘打倒了两个靠近她的行尸,然后就地一个翻滚躲过了正在关闭的防火屏蔽门向我们奔来,后面的丧尸也越逼越近,对这个赤手可得的猎物紧追不舍,那人突然被倒在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后面的丧尸紧追不舍。 “快关门!”机舱里的乘客向我们大喊“快他妈关门!丧尸进来了!” “怎么办?”一旁的陈小雅抓着舱门把手问我道 “别慌,等!”我向她打手势“等这个人上来!”。 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启动滑行,老吴已不顾安全规范,突然一个急转,咔嚓的扯开登机廊桥左转滑出了机位,那人跑到廊桥跟前,一个飞跃把住了我脚下的机舱地板,飞机此时也滑出了机位,起落架挂到了行李传送车,拉倒了餐食车,巨大的机翼把登机廊桥撞在一旁,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我向挂在舱外的那人伸出了手,把那人费力的拉了进来,随即陈小雅关上了沉重的恒压舱门,那个被拉进来的人伏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随即一下坐在了机舱地板上。 “谢谢,飞行员同志…”那人抬起头望向我道,当看到我时随即愣住了“是你?” 第十二章 恐怖黎明 王雨欣正剧烈的喘息着,伸展开蜷缩的身体,向我投来惊讶而复杂的表情 “你被咬了吗?我问道,同时打量了她的全身上下,军绿色的夹克和卡其工装裤上涂满了黑红色的血迹,因剧烈运动而苍白的面部也溅着血迹,和从洛杉矶那个魔窟中杀出时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没,没有。”她连忙回答,随后顺着机舱壁坐在了地上。 “我去驾驶舱了,你们维持好秩序。”我转身叮嘱陈小雅,随后快步跑上楼梯,越过人们的肩膀,踩着胳膊和大腿向驾驶舱飞奔而去。老吴在那里对着无线电大喊,像是在和其他飞机机组对话,我连忙坐下扣好安全带,此时的飞机已经滑出了停机位,从D17滑行道口贴近跑道。 不远处的一架四川航空的A330客机也在推出,我看到机舱门正在缓缓关闭,而此时正有人冲到了机舱门口,机舱门正在关闭,那人也毫不犹豫的把一只胳膊伸进了舱门的空隙,瞬间,胳膊拧了一个可怕的角度,那个沉重的恒压舱门也被卡主关不上了。 很快门又开了,几个空乘摸样的人把他拉了进去,关闭了机舱门 一些飞机在滑行着,舱门外还悬挂着一些旅客,站在舱门口的人也毫不犹豫,狠命的踩着那些扒着飞机的手,纷乱的人影从高空落下,脑袋狠狠的砸在水泥地上,巨大沉重的起落架从那些半死不活的躯体上碾过,把那些血肉模糊的躯体撕扯的不成人形,那些飞机的轮胎下拖着一道血红的丝线,跟着它们向前滑去。 无线电炸开了锅,频道里全是机长在互相商量,吼叫,咒骂的声音,所有人都喊着让塔台指挥他们先起飞,相互商量着,对谁先使用跑道而破口大骂,同时还在频道里招呼正在落地的飞机赶紧复飞,停机坪上全是发动机的轰鸣声,纷乱的人影跑动在停机坪上,试图攀上正在滑行的飞机起落架,塔台还在试图搞清状况,但慢慢的就无法控制了局面。 我甚至听见无线电里其他机组在提醒说“东方1305,你起落架上趴了几个人,起飞时候注意点。” “别管了,先让我们进跑道!这边准备好了!” 耳机里人声鼎沸,老吴操纵着飞机左躲右闪,让开那些乱窜乱跑的飞机。我看到地面上有一具跪在地上的丧尸,他的身下是一个还在不断抽搐的姑娘,白色的绣花连衣裙全成了红色,当我们的飞机路过时,它迷茫的抬起了头,对着正在与它对视的我长大了满是血红的嘴巴,展现出狰狞的面容和姿态,但嘴里却还在嚼着那些从姑娘身体里挖出来的肉,引得那可怜的人一阵痉挛。 我用颤抖的手推上了侧窗,避开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在我面前的上演。 跑道上,飞机一架接着一架起飞,窜入深沉的夜空,飞机的降落灯汇成了纷乱的灯火海洋。 “国航的1861HEAVY,从H7进36L跑道起飞,注意前机尾流,祝你们好运….” 塔台突然给我们发来了信息,空管的声音带着少许的颤抖且努力保持着克制。“国航1861HEAVY,36L跑道起飞….“ 老吴突然操纵飞机压过草坪,横穿过整个滑行道,飞机传来一阵颠簸,放在仪表台上的咖啡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们直接从滑行道离开了承重地面,压过整条草坪开上了跑道。 “客舱乘务,通知准备起飞。”后面的工程师给客舱打电话 “快快快…”老吴默念着检查了一遍,然后飞快的推油门,这时我看到,在机场强光灯的照耀下,一些摇晃的身影已经走进了远处的停机坪,几架远处的飞机已经淹没在丧尸的涌动里。 我们三人一起紧握着油门杆,沿着闪光的跑道飞速前进,随即冲向没有障碍的缺口,我们的747还没有到跑到尽头,庞大的机身已经腾空而起,瞄准着那深沉的黑暗直冲而去。突然,我看到了一阵火光,那如同绚烂的烟火一般的明亮突兀的出现在云端,把凌晨的黑夜瞬间点亮了,火红的闪光伴着橙色的热浪,同闪耀的白色星火与漆黑的飞机碎片四散而下,巨大的爆炸声响彻黑暗的苍穹。又如一朵壮美的死亡之花,太阳神涅槃一般的盛开在天地之间,巨大的火球把空气都点燃了,有如傍晚的霞光般炫彩夺目。 “什么情况?”老吴大喊起来,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闪光说“撞上了?” 那是前一架飞机消失的方向,那架全日空的空客330刚刚起飞,就同正在降落的飞机相撞,两架飞机一起消失在云间,飞散的碎片下雨般打来,我面前的风挡被一块飞舞的钢铁打出了闪电状的裂痕,在破碎的边缘坚持着,发出恐怖的咯吱声,看得我冷汗直流。 我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从左侧的空中闪过一丝光影,一架飞机划着难以置信的弧线翻滚着下坠,然后倾斜着扎进了虹桥机场的T3航站楼里,巨大的爆炸几乎把楼拦腰斩断,蘑菇云升腾而起再次点亮天际,爆炸似乎把一切都吞没了,无数的人群淹没在腾空的火球里。 驾驶舱主警告响个不停,飞机在剧烈的震动中继续爬升,我心惊胆战的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天空,生怕望到一架正在闪着诡异的光逼近的飞机。 “接到上级紧急指示,所有执飞虹桥航班紧急停运,虹桥已经发生严重疫病感染事故,所有执飞虹桥航班紧急停运,虹桥区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城市所有空域禁止飞行,违规飞行将会被空军战机击落,我航司所有执飞虹桥航班紧急停运,滞留虹桥的航班等候离场管制调控….”我收到了航司发来的短信,黑色的字里行间书写着紧张和恐怖。我和老吴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望着舷窗下燃烧的残骸,恐惧和无力向我扑面而来。 命保住了,但接下来怎么办? 第十三章 困惑 漫无目的的在禁飞区盘旋了两个小时后,我们被允许降落在舟山岛的舟山机场,飞机刚停下,戴着防毒面具的部队就围了上来,他们先是如临大敌般的在舱门外架机枪堆掩体,随后派了人上机检查, 折腾了两个小时。期间一直有拿枪的战士在驾驶舱里盯着我们,那感觉像是先逃离了地狱然后再次光临了地府。 乘客被组织下机转移,我倚靠着飞机巨大的前起落架坐在停机位上,难以置信的盯着从头顶越过的空军战斗机,战机开着加力越过已经初露晨曦的苍穹,向着江城的方向飞去。 “叔叔,喝点水吧。” 一声呼唤,我抬起了低垂的头,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站在我的面前,她稚嫩的小手握着一瓶矿泉水,穿着一身学生装,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洋娃娃。 我困惑的看向她,像是在打量一个奇怪的玩物。 “叔叔,喝点水吧。”她又说了一遍,把水瓶放在我面前的地上,对我甜甜的笑了笑,我看到了她整齐的小牙上戴着牙套,有些影响她的笑容。 “谢谢”我点头说道“你真好” “啊,是一个姐姐让我给你的。”说着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跟着她的目光,王雨欣正站在那里,感觉她的身形比先前消瘦了不少,仍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脸,只是少了刚才的那种苍白。 “谢谢你小姑娘,你的家长呢?”我笑着问那个小姑娘 “他们和我在虹桥机场走散了,我在等着他们”她认真的对我说“以前妈妈告诉我,要是和他们走散了,就在原地等他们,他们会来找我的。” 我的心头揪了一下,我想起了那个洛杉矶机场中遇到的小姑娘变成的丧尸,她被我们的战士用刺刀扎穿头颅的样子… “谢谢。”王雨欣对我说道。 “为什么?”我喝着水问道 “让我上飞机。”她走到我面前,轻轻蹲下来说 “没必要,换成谁都一样。”我淡淡的说,随后起身问道“话说,你在虹桥干嘛?” “任务调动,刚坐地铁到站。车上就有人开始乱咬人,那些武警不知道打头才能彻底杀死这些丧尸,他们伤亡很大,谁知道那些丧尸哪来的?”王雨欣摘掉沾有血迹的帽子,心有不甘的说 “高立杰,上来,机场让我们飞了。”老吴突然走下来喊道 “飞哪儿?” “回首都,总部。” “你怎么办?”我把喝完的水瓶拧起来,问王雨欣。 “我也得去北京。”说着她看了看我,“能捎一程吗?” “我去给老吴说一声。” “不用说了,让她跟着上来吧。”机舱里突然传来声音 天亮了,伴着光亮来的是密集的雨点,打在机体上砰砰作响,又如仍然狂跳不止的心跳,我们上跑道之前一直被起飞的军机打断,占用跑道起飞的攻击机战斗机络绎不绝。 飞行在淡蓝色的空中,地面不停的要求我们避让,转向,换行路行进,借口都是空中有特殊活动,那些略过的战斗机编队飞得近的几乎能看到发动机喷出的火焰,他们的目标都是江城的方向,机翼下挂着数不清的导弹炸弹,我们那种隔岸观火的侥幸瞬间荡然无存,这是切实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再也没有与灾难擦肩而过的庆幸。 在京刚下飞机,公司突然通知我机组临时性停飞,复飞时间待定,没有理由,没有前因后果,只有公司人员的一声通知。 “吴新机长,上面通知你们机组最近开始临时性停飞,一会我给你们办停职手续。”一个工作人员迎上了刚走下飞机的我们说道,手里还拿着几张通知似的纸页。 “什么情况?”老吴一下就火了,不满的问 “对不起,我不清楚具体细节,跟我来吧。” 我就稀里糊涂的离开了机场,带着满脑子的不可思议开始在开阔的停车场找寻着自己的车,直至现在,我也没搞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我的那辆普瑞维亚,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我的车钥匙放在了过夜袋里,于是放下行李箱,开始费劲的找着塞进衣服堆里的车钥匙。 “你一个人开这种中型商务啊。”我正在掏钥匙,后面突然有人说话,当我看到是王雨欣时才微微点了下头,应答道“有时候得带老吴,还有空乘那帮人,这车坐的人多,方便。” “有什么事?”我抬眼再次望向她,这个人总是给我一种很怪异的好感,不单因为长相,而是一种犹如甩不掉的依赖情绪,看着她的表情,我总是猜不到她的内心想法和情绪,因为那张脸总是平静而自然。 “能捎我一程吗?” “你去哪?”我说着给她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我得找家宾馆,在这住几天。附近有宾馆吗?”她自然地坐上副驾驶,把背上的军挎包甩在后座上。掏出手机来问我。 “你今天有事吗?”我费力的把行李箱推进车里问道 “没,怎么?” “新街口大街有个豫菜馆不错,我带你去尝尝。正好公司停我飞,也没人再会一天打几十个电话催我上班了。”我发动汽车开出停车场,沿着首都机场高速路往市中心开“我家在那附近,经常去。” 下午三点四十分,北二环路依旧是车水马龙,但好于平日,刚刚经历了虹桥的事件,人们都似乎不敢出门,街上都是“减少外出的临时宣传标语。 收音机里播报着最新的情况,此时江城城区的战斗基本结束,市区部分地区得到有效控制,中央派出空降部队和装甲部队配合空军前往作战,具体细节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得而知。 但愿我们的部队可以如我们所愿,控制住一切。 一路无话,我开着车静静的想着心事,前面的仪表台上放着刚才开给我的临时停飞通知,一旁的王雨欣在看着手机新闻,时不时露出一丝冷笑或是不满的闷哼。夏日的天艳阳依旧,即便是初秋,火热的金色依然执着的垂悬于天际之上,直射我在遮阳板下的双眼,我戴上了墨镜,又揉了揉酸痛的双眼。 今天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我算是被炒了,没容我分辨的机会,没容我接受的时间,再加上从沦陷的城市里逃出的惊心动魄 我们总是带着挑剔的眼光去看待周围的事物,只有当你从高处跌落下来的时候才能在糟糠中找到一丝美妙,而且在此时,你似乎已经没了希望。 第十四章 继续 新街口大街的路标出现在前方的蓝色指路牌上,反光的涂层在阳光的洗涤散发着流光溢彩,终于到了。 七点左右,华灯初上,仍然人潮涌动的街上,人们行色匆匆,车辆汇成了一股粘稠的河流,固执的一动不动,于是我在路边停下,在街边小卖部买了两瓶水。 甩上车门,深吸两口清凉的空气,除了心里的堵塞一直未曾抒怀,王雨欣也走下车,像只猫一样舒展着腰肢,扭动着身形。她穿着沾着一点血迹的M65风衣,紧身牛仔裤和牛皮军靴上也沾着黑色的血,让人看了有些扎眼,浑身不适。 “我家在附近,去换个衣服吧。“我盯着她胳膊肘上的一大团血渍说,“一会被拦了我看你怎么办。” “没事,我在附近找个宾馆。”她说着打开手机搜地图。 “算啦,去我家吧,有专门的客房,比酒店设施还好。” “你家没别人吗?”她有些犹豫的问 “那帮空乘或者是老吴经常住我那边,他们不喜欢住公司的酒店,不过他们都不在,你可以来。”我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敲了敲车顶让她上车。 她没说话,像是在考虑。 陈小雅,夏楠他们在北京没有房,停留北京的时候只能住航司的酒店,我这套房是父亲在战场上殉职后国家分配的。自空乘们得知我分了一套三百平米的洋房后,我就很少在家独处过,我们的机组经常会来住,我在家里改装了不少客房,缓解了居住紧张的问题。 “今天她们不去你这住吗?” “我们机组都被停飞了,住个啥。” 在街上堵了一个小时,车窗外已经爬满了夜色,车灯的闪耀的光影时不时划过沉寂,车开进了小区,车行进在窄路上,路灯与车灯略过盘虬卧龙的树干与树枝,在我们身上投下了魔幻的影子。 我给王雨欣拿了一套衬衣工装裤,让她换下全是血渍的夹克。 我看着她放在沙发上的背包,已经拉开的包口处露出了节黑色的管子,上面还有个我熟悉的枪口准星。 此时王雨欣突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连忙转移视线,从那根露出来的枪管上移开。 “走,吃饭。“ 那是一家很平常的豫菜馆,老板是我的老乡,他的店就在我家小区对面,这几年经常去光顾饭店,照顾他们的生意,跟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后厨都已经认识了,毫不见外。 “啊,您来了!”为我开门的服务生热情的和我打招呼,“今个几位啊?” “两位,有地儿摸?”我同样用河南话回答 “有,里面请。” 桌子是木质的,漆的很好看,我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舒服的靠在椅背上。胖胖的老板迎了出来,热情的搓着手说“啊,来了立杰,今个来点啥?最近不忙了吧?” “嗯,您最近生意咋样?”我端起茶杯问道。 “哎,没有以前中了,这不,听说夜黑晚上,江城那边儿不是又出啥事了吗,新闻上也不咋说,俺啥也不着,政府都不让人出来了,虽然发的有补贴,但肯定有亏损啊。”老板叹了口气道。 “没事,会好起来的。对了,还是平常的菜,再加个鲤鱼焙面和锅贴豆腐,可以不?” “中,中,最多十五分钟,啊喝点啥不?”老板的脸上终于划过了笑意。 “两瓶啤的,谢了。” 我拿过桌上的杯子,倒了两杯酒,清澈的酒液落尽杯中,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但依然无法放松我压抑的心情,同她碰了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好久没出来吃饭了。”王雨欣抿了口酒感叹道。 “哎?我听说你们军人不让喝酒吧。”我问道 “我可没看见有督察。”王雨欣打量了一下四周,不在乎的对我说“干嘛,你要汇报?” 七点半了,开始有顾客进店,小孩子在过道上乱跑,四周的人在大喊大叫似的交流着 不管地球那一端的其他城市是一副何等的地狱之境,这里仍是歌舞升平。 一些人带着口罩,把半个脸埋在衣领里,从窗外匆匆走过,万分的不真切再次涌上心头,以前也是这般景象,那是世纪初的非典,但未有此般压抑, “怎么了,老高?”王雨欣敲了敲桌面问道。 “你说,中国可以坚持住吗?”我出神地说。 此时饭送了上来,我对熟识的服务生点头致谢。王雨欣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没有再接话。 “老高,还挺有品味。”她看了看桌上的碗碟,赞叹着说道。 “河南人的共识,都差不多吧。” 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我的叔叔张豪,他是我爸的战友,是当年他的僚机飞行员,此时已经是一个海军的军区副司令员,他平日无事从未主动联系我,当我满怀期待和困惑的拿起手机时,他只撂下一句话“明天早上六点我到北京,有车去你家接,别迟到。” 不容我回答电话就挂了,他的口气从来是这样,带着命令,威严和毋庸置疑,所以我有些许反感这位叔叔。 王雨欣什么也没问,继续吃她的饭,我只是盯着杯中的光晕发呆,直到最后的最后,现实的一切让我清醒的认识到我曾经的困惑是如此的幼稚可笑。 答案就在眼前,只是我不想去认同罢了。 第十五章 汴梁 一辆黑色的军牌加长红旗车停在了马路对面,车灯闪烁里,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走下车,对着马路对面的我们挥挥手。 穿过有些嘈杂的夜色和喧哗的马路,瞬间滚来了一句不大但很有力的话语 “上车。” 我和王雨欣穿过马路,那名穿着陆军军服的上校为我们拉开了后座车门,然后指指王雨欣“你坐副驾。” 车里滚动着淡蓝色的烟雾,是张豪喜欢抽的鸭绿江的味道。 “立杰。”从对面的沙发座椅上的黑影传来一句熟悉的低语,“来了。” “张叔。”我向他欠了欠身,同时轿车发动了,沿着滚动流光溢彩的黑色公路开了下去,车里光线昏暗,我只能看到一个飘忽不定的红点在半空摇晃着闪动着火热但也喑哑的光泽,就像张豪的性格一样,稳重与火热并举。 “你是从江城出来的。”他突然说话了。 “是。”我一边应答一边小心的观察着他的动作。 “江城的情况你大致应该明了,军委刚才开了紧急会议,具体内容是要二炮部队朝城区打一发核弹,然后在外围部队配合进程剿灭剩余丧尸和感染源。”说着他看了看我,“上面对此次疫病暴发和态势的迅速恶化感到非常震惊,中央特科的人猜测说是有人故意为之,但仍未找到证据。” “哦…那您来找我有…. “去机场,那边有一架飞机去江城的前指,中程你和王雨欣”说着他指了指隔板后面的王雨欣“在开封下机,那边有人接。“ 张豪的话干脆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首长的气场,我顺从的点了点头。汽车在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夜色里飞速的前进,我能看到张豪的脸在高速流过的路灯光下闪着严肃的光泽,他看起来十分疲惫,我有无数个问题想此时提出,但又无可奈何的保持着缄默。 汽车到了北京西郊的南苑机场,一架空军涂装的波音737-300早已停在停机坪上,还是那个上校给我们开了车门,清冷的风伴着发动机的嘶吼声瞬间滚满了汽车内部,张豪走下了汽车,和飞机前迎接他的军官敬礼握手,然后低声的交谈起来。 我和王雨欣被开车的上校带着从另一侧的机门上了这架空军的737,然后被安排一个像是会议室的隔间里,这里空间较大但陈设朴素,绿色的地毯,军绿色的桌布,就连机舱的窗帘也是绿色的,在一面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有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钟表,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戒备。 我看不到王雨欣有一丝紧张和担忧,也是,她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这对她来说还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珍贵经历,我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仔细的回味着刚才在汽车上同张豪的简短对话,看来他要把我和王雨欣调到开封去,但为什么是一起?我跟她不是在一个机构,更不是一种职务,唯一的联系就只是短短的合作过半个月的撤侨任务,哦,还有… “出来,首长叫你们。”门开了,还是那个上校。 张豪坐在前舱的一个座椅上,微合二目,手里抓着一个粗布制的小包,不时地从里面捻出一颗黄豆放进嘴里,然后慢慢地咀嚼,沉静的打量着面前的一张巨大的地图。 “你们找地方坐吧,这边事多,我顾不上你,等到了开封再说。”他对着我们一摆手说道“想睡就睡一会吧,以后想睡好觉的机会就少了。”随后他再次陷入沉默,坐在机舱角落的警卫员安静机警的盯着四周,不时的把戒备的眼神扫在我们身上。 飞机在黑暗里飞往了我不熟悉的中部,河南省会开封市。 大约一个小时后,还是那个上校叫醒了我,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整了整衣领站到了张豪的面前,张豪还是保持着一小时前的姿势,几乎整个人已经和沙发融为一体了。 “叔”我轻轻的唤道 “我醒着呢。”他突然把眼睛睁大说道“一会降落之后有车来接,我不能陪你去了,我在江城那边有重要任务,王雨欣同志会陪同你一起的。” “叔,她…”我望了望不远处的王雨欣,轻声道“她为什么一只跟着我。” “因为她有任务,剩下的就别问了。”张豪不耐烦的挥挥手“驻开封的二十军九八五空降兵师,他们师长是我战友,他给了个机会,你可以去那边找个职务干,等情况稳定下来,我再安排你去飞。空军的待遇不错,他们师长给我保证,会给你最好的条件和照顾的。”随后他抬眼看了看我道“你怎么想的?” “空军?我干的是民航…”我迟疑着说道 “不是让你去开战斗机。”张豪摆了摆手站起来,来到了漆黑的舷窗旁“只是在他们师部找个职位,就是加入现役部队,其他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你用这段时间调整一下生活状态,等我们处理好了这些恶心人的行尸走肉和把它们传播过来的家伙,然后你再返回你的岗位。” “那您估计,处理完这些事务要多久?”我小心的问道。 “大约六个月。再多,那就不是我们可控的了…”然后他猛地回头道“尽快去接受现实,留给我们处理的时间不多了。” 一辆捷达停在机舱门口,一个穿着空军军装的军人把我们接上了车,张豪只是简单的冲我点了下头,就没再出现了,只有王雨欣跟我一同走下飞机,上了那辆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捷达车。 “你就是高立杰同志?”那名军人问道 “是” “我们师长要见你。” 汽车开过空旷的街道,夜色如潮水泛起,街灯昏黄如豆,空中漂着雨雾,灯光在雨幕中犹如一只只夏夜的萤火虫,将开封的万家灯火点燃了,在我们的身前身后,是一片灯河,一条人间天河。 在发动机声中躁动不安的空气平息了下来,高大的楼宇间灯光闪烁。 汽车开进了一个部队大院,门口有路障,持枪哨兵,大门十分气派,在灯光的点缀下更显雄伟,哨兵检查了证件后放行了,我们开过了宽阔的马路,一队整齐的士兵从汽车旁走过,歌声嘹亮,震荡窗棂。这个部队大院很大,估计就是张豪所说的九八五师,看设施和规模都不是一般部队能坐拥的,四处的黑暗带来的却是安全和舒畅。 车到了一栋气派的大楼前停下,这个办公大楼陈设豪华,门口站着军容整齐的卫兵,在我们走过时向我们齐刷刷敬礼。 “跟我来,师长在等你们。“一名站在台阶下的军人向我们敬礼道,然后微微点头示意跟上他。 踏着瓷砖和大理石上了三楼,军人领我们到了一间屋外,他先是立正,然后喊报告。 “进!”里面马上传来回应。 “你们先等一下。”那军人先开门进去,然后很快又出来了,给我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让你的旅马上撤出江城外围五号阵地,配合中央行动。对,不,守住一切出城道路,协助当地的友邻部队维持秩序,我会再调两个营去的。” 我们一进屋就见到一个背对着我们,望着墙上大屏幕的军人,看不到面部,我只能听到他铿锵有力的言语,望到那军装下充满力量的宽阔肩膀,他一只手里握着话筒,一只手在屏幕上划着曲折的线,仿佛在隔空对话着那些远在崇明岛的空降兵们。 “啊,你来了。”他突然放下话筒,用较为舒缓但疲惫沉重的口气说道,“我是十五集团军九八五空降师师长黄镇武,欢迎,王雨欣同志,还有…高立杰同志。” 第十六章 寂静黎明 自那日已经过了两月之久,我已经成了人民解放军的一名空军少尉,走上了母亲生前曾极力反对的道路。我服役于第十五空降军第九八五空降师八营九连,在连里当一个副指导员,我一到就被编入了一线战斗部队,直接投入了对城区的戒严封锁。 王雨欣同我一起加入了空降师,在旅部机关工作,我们驻地在开封,国家发布了二级战备的命令,我们的队伍每日要上街进入自己的防区站岗巡逻,一次执勤十二个小时然后轮班,休息十二小时后继续执勤,周而复始。我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度过了在军营的头两个月,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到他的连队去训练,我的一些体力和军事素养还勉强跟的上当下的一切,我向连队的高级士官,老军士长拼命的学习吗,来填补我所或缺的实战经验,枪械操控的具体细节,在期间我还抽空闲时间大量的军事著作,军事理论的文稿,已期在遥远的时刻能用上。 我们连的辖区是龙亭区西段,一个连一百多号人分布在各个重要路段,制高点,以班为单位,分散警戒,配合当地公安和管理部门协调控制。 我们连的装甲车行进在开封的大街上,早间六点,没什么人和车,驾驶员把车开的飞快,电台麦克风连接线在不停的摇曳着,车里的战友们低着头,抓紧最后的时间打着瞌睡。 大梁路一马平川,随处可见站岗的军人和警察,一些重要的地段还有街垒,路障,反坦克拒马,火力点,检查站。在新街口,大梁门,金明广场,一大街,二大街入口等几个重要的交通要道还有装甲旅的坦克驻守。 我们一行十几辆车打着双闪穿过大街,车头的无线电天线在风中摇摆着,雨刮器把如针尖大小的雨滴从风挡上刮去。 天气早已转凉了,不知为何,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几乎没怎么见过太阳,空气又湿又凉,很舒服,但很奇怪。 “老高,给个烟。”坐在后面一排长贾森探出了头,敲了下我的肩膀说道 “给,昨天没睡好?”我抽出一只鸭绿江递给他 “没,就是想抽你的烟”他拿了烟,飞快的缩了回去。 贾森是我在军营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他是个经验丰富的二级士官,参加过多次维和任务和特殊任务,上级一直想提拔他进特种部队,但他只想呆在空降师,熬着日子和资历。他人高马大,四肢粗犷有力但灵活心细,只是十分沉默寡言,对手势和言语甚至到了吝啬的程度。 我刚进来,他带着我慢慢熟悉了这里的一切,熟悉了这个曾经万分陌生的国家机器,让我真正的融入了这里,几乎忘却了曾经的身份。 装甲车穿过护城河,沿着大梁路西段一直开去,沿途的战士和警察纷纷敬礼,那感觉的确好极了。开封的楼并不高,但很漂亮,很密集,在大街上行进着,两旁的居民楼和写字楼一掠而过,像是划过车窗的一道烟火,明亮灿烂。 晨间的雾霭开始慢慢散去,路灯熄灭,漫长的大道在车窗前延伸着开过了高耸的航天大酒店,我终于看见了金明广场转盘上那充满优美与艺术气息的雕塑—黄河风。 我们的车开到金明广场检查站附近,准备同那里正在执勤的八连交接阵地,然后开始今天的十二小时执勤, 我戴上凯夫拉头盔,端着自动步枪下车,战士们同交接阵地的八连敬礼问候,然后进入接管了预设阵地,我环顾了安静的四周,还是如往日的平静安详,此时刚六点三十分,初升的晨光已经打亮了四周,清凉的秋风摇曳着不远处的梧桐,把黄色的叶子刮向目所不能及的远处。 “来了,老高!”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来到我身边,向我伸出了手。 “来的怪早,老侯。”我同他握了握手,这是一个月前就结识的开封市交巡警大队的侯照林警督,他的负责区域也是这里,他同巡警单位配合我们一起在金明广场附近与我们一起执勤。 “今个有点冷啊…”他说着把警用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对我笑着说。 我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 八月时,我还是一名民航飞行员,看着圣埃克絮佩里的夜航,飞跃人类的大地,而现在,我连听到飞机略过头顶的声音都要下意识的抬头,尽管自己在屋里待着。 我穿着空军春秋季城市迷彩作战服,凯夫拉防弹头盔,手枪绑在右腿外侧,如今我能熟练的在一秒内拔枪射击目标,再也没有那时一窍不通的窘迫了。我身上还戴着无线电台,一颗和网球差不多大的八二式手雷,就绑在防弹衣的左胸口,皮鞋换成了沉重耐用的皮靴,一双厚实耐磨的手套包裹起了我习惯于握持驾驶杆的双手,这一身繁杂的装备与曾经的我格格不入。 “你说,咱们能坚持住吗?”我突然转过头去问侯照林。 他深吸了口烟,对着清凉的空气吐出后说“我觉得行,这才算多屁大点事,还没当年的小日本严重呢,别小看中国人的能力。” “但愿是这样。”我点了点头,同他一起往前走了几步。 天空慢慢的变为了浅灰蓝色,明亮了许多,但仍然改变不了让人沮丧的阴沉,金明广场转盘的车辆也多了起来,公交车出现在大街上空寂的城市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充斥了迟来的人间气息。 指战员每半小时的情况汇报在无线电里传出,每个巡逻小组都在汇报自己负责区域的情况,在附近的农业银行大楼和开封市财政局大楼上都有狙击小组的观察哨,他们视野开阔,还装备着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为我们提供支援和观察。 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从一个飞行员到一个军人,只是转瞬之间,我强迫着自己去接受,此时的我们也许是这个动荡的时代最能给人安全感的行为个体了,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行为规范,作风优良。 街道居委会的人给我们送来了几箱饮料,这些人经常来,我们一开始对他们送来的东西严词拒绝,但被上级首长批评了说对群众态度不友好,东西可以要,但要给钱对待群众态度和蔼,公平买卖要做到。 然后每天都会出现战士们和那些大爷大妈的拉锯战,战士们握着红色的钞票塞给他们,被退回来,然后又塞给他们,周而复始…我们已经把这些当成一项固定节目了。 我们看的正起劲,突然一个战士跑到我身边敬礼“副指导员,连长让你去一趟。” “我马上来。” 刚到连长的装甲车旁,没看见连长,倒是看到王雨欣正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常服,不像是出勤的样子,见我上来,便对我挥了挥手。 “老高,跟我来一下,有点事。” “连长还找我呢…等等” “是我让他找你的。”她小声的说道,然后不管我同意不同意就一把拉起我的手,向着金明广场旁的公园走去,路过的战士先是一愣然后敬礼,对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我奇怪的看着她,狐疑的问道“什么事?搞得这么机密。” 她回头看了看我,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老高,我想…给你说点事” 第十七章 首遇 我们坐在金明广场花园的长椅上,盯着不远处的阵地,她坐在我身边,盯着巨大的黄河风雕塑,一动不动。 “要说什么的话,现在说吧”我摘下头盔放在膝盖上,头盔依然散发着橡胶海绵垫的味道,伴随着滚动的风吹进我的鼻子,让人的鼻腔阵阵发痒。 “你知道我原来的部队吗?”她突然问道 “空三师八十八旅,你问这干什么”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让我来?” “我哪知道。” “八十八师是空三师的精锐,我们是特种部队。”她转过头来突然郑重的说。 我皱了皱眉,对她做了一个继续说的手势 “你真的以为我们只是来保护你们的吗?”她递给我一个有点凄惨的笑,慢慢地说道 “不然呢?你什么意思?”我感到了气氛的不对,不安的问道。 她叹了口气,对我说了她知道的事。她是空三师特种大队的一名中队长,在六月底时大队向她们递交了任务跟随撤侨飞机进行跟机保护的任务,她的中队也分配到一个机组,就是我们,他们的任务不只是辅助与保护,飞行员如果出现叛逃或故意坠机等倾向,他们需要击毙驾驶员自行驾驶飞机返回,如果出现丧尸爆发等不可控现象,他们需要引导飞机坠入大海,然后自行跳伞逃生。 至今才明白,那些战士携带的大包裹,原来是降落伞。 “你明白吗,老高,起飞前,我们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我们看到的你们,全是未知和危险。” 我明白,为什么不明白啊。 你们的用意和做法我早就知道了,我的同志。 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望着这个和我共生死的姑娘。 她也在望着我,此时四周无人,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金黄的落叶四下飞舞不远处的一辆坦克的天线上,一面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风抚动着我围在脖子上的迷彩汗巾,一片枯叶划过空气,敲在我头盔上,咔的一声脆响,碎成了几段。 风拉扯着前额的几缕发丝,高高的飞扬着,她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好像在等待我对她的评判似的,眼中充满了决绝与无奈。 挺安静的。 我坐近了一点,盯着她的双眼,然后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她没说话,也没躲闪,我盯着她低垂的眼眸,心中漾满波澜。 这算什么,我说道,军人不就是服从命令的吗 她没说话,只是向我这边又挪了挪。 我连你去执行正常的命令都要去责难和记恨你,那只能说这两个月我还是没摸清作为军人的真谛。 剩下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这件事,没有尽头。她的真情吐露,还是为了掩饰真相作出的敷衍和伪装?我不得而知,而且我不想得知。 “真奇怪,我觉得你应该讨厌我才是,从头到尾。” “其实一开始挺烦你们这帮军人的。”我道,“不过…” 我们身后的树丛突然传来一阵哗哗的响动,不像是阵风带来的,伴随着还有地上枯枝落叶被踩碎的声音,瞬间,紧张和发毛的感觉爬满了全身,我先是瞄了一眼王雨欣,然后迎上了她同样的眼神,随即我们条件反射似的从凳上跃了起来,我举起步枪,王雨欣从我身上抽出我的手枪,瞄准了我们身后的一丛灌木。那一丛仍存一丝绿色的灌木里隐隐传来一些痛苦的低吟和愤怒的吼叫,这里的光线不是很好,被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投下的阴影完全遮盖了,清晨的阳光还未吐露人间,这里的一片黑暗中于是便充满了未知。 “给我个弹匣。”王雨欣对我伸手道。我从枪套里拽了个压满实弹的手枪弹匣扔给了她,然后我也给自己的步枪装上了一个实弹匣。我们在巡逻执勤时枪中没有子弹,只有遇到危险紧急情况才允许推弹上膛,看来是时候了。 “你看见什么了吗?”我的瞄准线在一片墨绿色的树丛上扫来扫去,看不到任何异常,但四处却充满了不安的诡异,突然间风也消失了,一切回归死寂的宁静,四周的沙沙声瞬间无影无踪,我的手紧紧地握着步枪垂直握把,手指打在扳机上,静静的等待从树丛中跃出的一切充满未知的生物。 树丛缓缓地被一双手扒开,伴随着枯枝落叶断裂的沙沙声,一个身影慢慢地出现在了视野里,我仔细的去分辨那个身形,可阴暗的光线阻止了我观察的目光。 “您好,这里是军事管制区,请出示证件。”我对着面前的一团黑影说道,但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开灯。”王雨欣小声的说了句 雪亮的灯光打亮了我前方茂密的树丛,终于,那人的全身出现在了明亮的惨白之下,伴随着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那个令人恐惧反感的面孔,灰白的,毫无生气的脸庞,上面没有什么血迹,这只丧尸应该没有杀人,没有任何人倒在窗口下,他穿着笨重的棉大衣,上面全是油泥和土渣,破碎的棉絮被树枝刮走,散落在漆黑的泥土和光秃秃的树枝上,他的脚底已经和脚趾分离,在一个泥土与污血混合的坑洞里静悄地的躺着。 “我…草”我轻轻骂了一句,心也沉到了底,看着眼前的这只丧尸,我从心底对它可怜又反感,反感的是他的存在,可怜的也是它的存在。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同时举枪,我上前准备抵近射击,在确认是否存有人类意识后直接将其射杀。 巨大的枪响瞬间充斥了空旷的四周,王雨欣对着丧尸打了一个莫桑比克,最后一发子弹直接打爆了它的脑袋,脑浆喷溅出来,播撒在四周的枯枝落叶上。 几分钟后,这里已经被严密封锁起来,四周拉上警戒线,几支武警分队分散在公园的树丛里,寻找着可能潜藏的威胁,地上的尸体被法医勘测过了,他们首先确定我们杀死的是丧尸,然后判定这次开枪的合法性。 “没事了吧?”一旁的侯照林走了过来,随后拍了下我的肩膀“走,这边交给我的人就行,咱去巡逻。” 鸣笛声划过浓稠的寂静,喧嚣打破了赤色的安宁。一架南方航空的波音707货机带着令人心惊胆寒的战栗,发出深沉的咆哮,从我们头顶上方一掠而过,巨大的声浪在空寂的广场四周回荡,四下碰撞翻涌。 我羡慕的望着她越过我们头顶的天空,目送她消失在逐渐走向光明的天际,直到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才垂下一只高昂的头颅。 “再让我飞一次吧,哪怕一次”我在心中默念道。 当晚,全旅开了一次总结会议,对今天发生的事进行了通报,并转达了上级指令,需要我们保持高度警惕,加强警备程度,提高战备状态,口头表扬了我和王雨欣。 接下来几天,我们辖区的各部进入了一级战备,对街道进行封锁流控,在昨天发现丧尸后,大街上的人明显减少了,战士们的表情也都被冷漠和沉寂所取代。 丧尸倒是查清楚了,是开封第五精神病院的病患,由于人员疏忽导致此人出逃,但此人还患有心脏病,没有应有的药物,应得的治疗,终于倒在了秋日阴沉的凄凉里。被我们发现后及时击毙,没有造成后续的恶劣影响。 “部队与丧尸接触并交火?这是咱们干的吗?”坐在电脑桌前的老贾念着手里的报纸,莫名其妙的问道 “那是大众刊物,写的专业点吸引眼球呗。”我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答“再说报纸说的没错啊。” “好了,别说这个了。好不容易歇一天,让我安静会儿。”在角落里玩手机的二排长张辰嘟囔了一句,手机里传来王者荣耀的声音。 张辰是我们的二排长,体型矮壮敦实,对我也颇为照顾,由于他壮硕低矮的体型,我们都叫他张铁牛。 十二月的光景,窗外下着鹅毛大雪,巨大的白色幕布封锁了宿舍的门窗,屋外的排水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几个老兵坐在暖气旁玩手机,里屋只有我和张铁牛,冬天的暴雪在这个城市并不常见,好在我们的供暖设备足够,令我们能安然度过这个零下二十三度的冬季。 “希望别出什么乱子。”外屋的老贾咕哝了一句 “什么?” “自己看新闻吧。” 第十八章 交锋汴梁 “黄河凌汛?这不算大事吧。” “这次比较严重,好像断流面积很大,多处供水都受影响了。”老贾指着电脑上的新闻道“好像有地方经济什么暴跌?纳克达斯什么的…” “纳斯达克。”我顺手关上了那个网页“别乱翻了,连队的电脑,你拿来看这玩意,有种。” 平淡的生活依旧在前行着,度过寒冬凌冽,好似来到了春日。 两个月后,翻日历时才发现已经是大年三十的早上,正对着日历发愣,连长已经敲开了门,我们连长叫项尚,这个瘦高个子的上尉脾气很好,多亏了这个老乡的照顾,我的体能,军事素质,还有作为一个军人的品质和行为都在进步,项尚是空军工程大学的研究生,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很高的军事指挥水平的素养。而且平时只喜欢看书,不玩手机,卷王一个。 “去连部开个会,现在。”项尚披着作训服大衣,靴帮上沾满了还未化干净的雪。 “所有人?” “所有人。” 连部里的文书把空调开到了最大,把已经掉瓷的搪瓷缸放到了每个人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驱散了每个人身上的寒意。 “我讲一下,”项尚甩下来肩上的大衣,把一张文件拿了起来,同时点燃了一根烟。 “看来今年能歇一歇了,上级决定晚上开个联欢会,咱们连得搞个节目,然后派点人跟文工团的人布置一下礼堂会场,晚上联欢师长是要出席的,别的连负责其他项目,咱也不能落后!”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布置一下,一排跟着文工团布置会场,二排去帮炊事班,刚才炊事班长还找我摇人,三排派点人跟司务长出去采购,具体事项你们自己安排。”说着他让文书把文件给大家传阅。 “多出来的人怎么办?”老贾问道 “多出来的人休息,没什么特殊安排。 所有人都出去了,我也跟着一帮人挤出了屋子,盯着眼前安静的营区,加上四处刺眼的残雪,远处的靶场上传来清脆的枪响,编织成了一张凄美的景象,饱经摧残的国家在此时已经风雨飘摇,由于江城的沦陷,上级动用了二炮的核武,全国经济瞬间下滑,先是旅游业,接着是房地产,只有那些同军工合作的大厂靠着国家的运作维持着一线生机,以前航司的同事有不少早已停飞待业,民航业在浩劫中大受打击,民航关停了多条国际和国内航线,倒闭的航司数不胜数,大量的客机停场封存,踌躇的在飞机坟场等待着再次进入蓝天的时节。 晚上七点,睡梦中的我被闹铃叫醒,窗外早已陷入一片黑沉沉的墨色。 有战友还在沉睡,我尽量小心,不弄出声音来。我蹑手蹑脚的从床上溜下来,穿好衣服。鼾声从里屋隐约传来,我从桌上抓起外腰带,穿上作训服大衣走出了屋门。 干冷的空气被北风裹挟着,像一把大锤一样无情的砸在人们身上,营区四处陆续有战友走出,向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远远望去,大礼堂早已是灯火通明。有人在远处点了鞭炮和烟花,伴随着的,还有战友们的欢呼声,耀眼而璀璨的欢快划过黑暗的天际,分外明亮,温暖与久违的亲切涌上了心头。 我沿着水泥路慢慢的走着,四周伴随着鞭炮声的只有朔风的呼啸,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休息,在黑暗里沉静的蛰伏着。很快,我步入了礼堂大厅,刺眼的灯火闪耀在高大的穹顶之下,张灯结彩,其乐融融。战士们仍在布置,为每个桌子放上餐具,饮料香烟,糖果和少见的酒。 这里的气氛是热烈的,诱人的,是温暖的,给人家的感觉。 很快,各部的指战员陆续到期,然后是一些部队家属,我也在一张圆桌旁坐下,同周围的战友打了个招呼,然后安静整齐的等待指示。 黄镇武师长,师政委,副师长,旅长等一干首长也步入会场,四周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注视着师长走上讲台,轻轻咳了两声,把嘴凑到了麦克风前。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和蔼的笑了一下,环顾了四周,向所有人敬了个礼,然后用浑厚温和的语气说道“同志们!各位指战员们!你们辛苦了,感谢你们的努力,给予了我们可以欢聚一堂,共渡难关的机会,我不多讲了,来,同志们,我提议,让我们举杯,为我们的相聚欢乐,为我们的友谊长存,为我们的家庭幸福!干杯!” “干杯!”所有人一齐举杯说道。 “现在,开饭!” “这么快?”我惊诧着说道 “对咱师长来说,这就已经是长篇大论了。”老贾一边鼓着掌一边说。 一片热烈的气氛向我涌来,我被这热烈包围,推动,让我融入其中,倍感满足,重要的是,我犹如看到了希望,虽然只是一瞬间。 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旅长已经喝醉了,不少人向师长政委敬酒,他们也乐得应酬。师长仍然在坐陪,政委,参谋长不胜酒力已经提前离席了。 我只喝了战友敬酒的几杯还算清醒,一旁的张铁牛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老贾则使劲的抽着烟,一言不发。项尚好像心不在焉,不时的把眼光扫向四周,眼神里全是机警。 刚过午夜十二点,我摸出手机想拍几张照,可意外的发现手机已经没了信号,数据流量什么的全登不上了。不对啊,我昨天才交了五十的话费这就停机了? 我一连问了好几个战友,他们的手机也都大致如此,没信号也没网了。 “可能是春节使用人数太多,暂时断了咱这个区域的服务,或者是故障的什么也说不定。”项尚对我道,“别多想,但保持警惕。” 当我把手机揣进裤兜的时候,刺耳的警铃从外面传了进来,冲破喧嚣的音乐的阻碍,顺利的送进了我们的耳朵,我和战友们都是一个激灵,全愣在了原地,不知这是搞得什么名堂,拉练?但紧急集合的铃在此时响了注定没好事。 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友从门口冲了进来,他穿着全套装备,还背着步枪,他举起手里的扩音器大喊起来“全装紧急集合!所有人,全装紧急集合!一级战备!” “妈的,一级战备了!”老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扔掉烟头,对着晕乎乎的张铁牛猛踹一脚喊道“快!快去库房领枪!” 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我逼着自己清醒,保持冷静,然后跟着战友们冲出礼堂,往自己的连队宿舍楼奔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面前只有晃动的宿舍楼灯光和战友宽阔的脊背。晚上打铃拉练并不少见,但拉一级战备还是在这个时间,不安和紧张顿时爬满了心头。 用最快的速度戴上头盔,穿好带有防弹插板的战术背心,全身的装具,护具,背上背囊,系紧鞋带,然后冲进武器库领属于我的自动步枪和手枪。 “多带弹药!上级要求,多携带弹药!”司务长对我们喊着,登记着枪械信息,我还从没听过抠门的司务长能喊出这样阔绰的话,有点好笑也有点紧张。 我们跑到车库前集合整队,此时全连的十几辆“猛士”已经准备完毕,亮着大灯准备出发。每辆汽车上都加装了一挺双联的八九式重机枪,发动机的咆哮震撼大地。 全副武装的项尚站在队列前方,我紧张的跟着指导员站进队列,然后和战士们齐刷刷的望向他,握着枪站在寒冷的冬夜里,我的心在急速的跳动,这次的气氛和往日的拉练全然不同。 我们向着自己的车辆跑去,全连一百四十三人动作安静整齐,迅速的进入车辆,不只有猛士,我们连的四辆ZBL-09式步兵战车也开了出来,分别在车队的头尾,连部的指挥通信车在我的后面,刚刚坐到车上,我们就接到开车的指令,车队轰鸣着冲出营区,开始在汴梁的大街上穿行。两旁的房屋都亮着星点的有如萤火的灯光。远方,不时有轻微的爆炸声和枪声打破宁静。空中,几架武装直升机飞速略过夜空,发出愤怒喑哑的咆哮。 “我们的支援到哪了?!三排的防线顶不住了!”无线电里传出一声叫喊,背景音是嘈杂的枪声与叫喊,还有丧尸的吼叫,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一次次震荡着整个频道。 “九连在路上了,再坚持五分钟!”有人也在喊“九连,加快进度,驰援八连!” 此时我才望到越来越近的火光,,几颗耀眼的信号弹窜入深海般的夜空,望着已经被点燃的万家灯火,我的心情沉重的无以复加。 更多的信号弹飞入夜空,大地亮如白昼,武直在空中盘旋着,射出一串耀眼的照明火箭,警车与我们相向而行,用高音喇叭一遍遍的播放着让大家呆在家中的广播,晚上仍然在执行宵禁,我们一路狂飚冲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街垒和在街头执勤的武警进入了预设阵地,路上摆放了反坦克拒马,铁丝网,隔离墩,大批的武装部队在街上行进着,俨然一副火热的战争景观。 车开过开封高中气派的大门,随后略过严密封锁的演武厅交叉路口,枪声连成了片从前面灯火通明的地带中传出,我已经能看到飞入夜空的曳光弹从小南门的城楼上方划过,白色的光亮让吊脚楼上琥珀色的琉璃瓦发射出耀眼的光芒,近了,更近了。 车通过小南门城楼时,无线电里传来口令“一分钟。” 我抬眼向上,首先看到了小南门高大宏伟的城楼,照明弹刺眼的光泽打在浮光掠影的琉璃瓦上,耀眼绚丽,门洞里的滚字屏上滑动着鲜红的新春祝福词“新春快乐,预祝全国人民永远幸福安康。” 动荡混乱的战场我见过,几年前在几内亚撤侨,我目睹了一场战斗,不,应该是屠杀,。那些本地居民聚集在机场外的铁丝网处,恳求我们带走他们,有些人已经爬上了铁丝网,此时那些什么反政府武装到了。在外围用机枪向人群扫射,甚至用上了迫击炮,炸碎的尸体,打飞的脏器洒落一地,有的还挂在铁丝网上,颤抖着随风摇摆,落在地上摔出一摊污血。 眼前景象亦是如此,或者更甚,在路口中央,也就是八连的阵地前方,一个尸体堆成的小山开始慢慢形成,大波的晃荡的身影沿着大路,笔直的向路口的防御工事走来,仍是那副德行,无惧无畏,毫不犹豫。 “九连!进入阵地!机枪集中火力,消灭主干道上的目标!压住距离!”我们抓起自己的装备,踹开车门冲下去,以班为单位进入阵地,为阵地里的战友补充火力空缺。 和丧尸打仗不讲什么战术,布阵,方位,就只管正面用火力迎头痛击,用子弹敲碎它们丑陋的头颅,撕碎它们的身体,让它们永远的死去。 我跟着一排的三班进入了一个阵地,一旁的战士望见了我们,在换弹匣的间隙问道“你们是九连的嘛?” “是!” 我跑到一个沙袋边蹲下,探身向前望去,丧尸汇成的人海嘶吼着向我们的阵地走来,在照明弹的光泽下,一排排的行尸走肉伴随着一股无比恶心的臭味向着我们一拥而上。 四周的枪声震耳欲聋,在无数把枪的射击线上,血肉横飞。 我把枪紧贴在肩部,瞄准了一个丧尸,她是个女人,长发上沾了凝固的血,对我的瞄准镜大张着嘴,一双浑浊的眼睛盯向我。 “同志们,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了!”我们身旁,旅政委提着手枪,拍着一个个战士的肩头,为我们鼓舞士气。他直着身子,毫不畏惧的在枪火中行走。 我机械的打着点射,一个个的敲掉瞄准镜里翻涌的头颅,照明弹一颗颗升入墨色的天空,我终于有机会再次看清那海浪般的尸群,那迈着坚定步伐前进的行尸走肉,;连队的十八挺重机枪,加上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和二十五毫米机关炮,在前进的尸潮里划开了一道有如光柱打开的幕帘,各种人体组织乱飞,在那之后,又是几片带着头发的头皮很响的落在了沙袋上。 连里的迫击炮小队和无后坐力炮班也加入了战斗,他们不停的开火射击队伍后方的丧尸,项尚的布防思路很基础,重机枪火力正面迎敌,配有精确射手步枪的排长,步枪手,尽可能的消灭零散的落单行尸,而那些隐蔽起来的狙击手在射杀着过于靠近战线的丧尸,其他战士用自动步枪配合班机消灭成群的丧尸,。布防基础有效,两个连的防御大约能抵御一个旅的一两次集团冲击。 “所有机枪!停止射击,换枪管!”后方传来命令,山崩地裂般的枪声戛然而止。 一声铛啷啷的脆响,我低头看去,一根打的通红的八九重机的枪管就扔在了我的靴子旁边,那个机枪阵地几乎要被弹壳和弹链给淹没了。机枪手一边上膛一边骂”靠,这十五分钟,一个基数就打完了,这帮死不完的东西究竟有多少?!“ 第十九章 血色初一 爆炸声在前方的马路上炸开,一群的丧尸瞬间被炸得粉碎,雾化的血飘洒在空中,随风飘扬。引擎轰鸣声从身后传来。 “装甲部队来了!” 我随着喊声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披挂着反应装甲的99A式主战坦克,巨大的滑膛炮低垂着,闪亮的大灯把面前的马路照的亮如白昼,坦克越过战壕,向着潮水般的尸群开了过去,呛人的烟雾包围了我们的周身,钢制履带在地面上压出一道混合着血肉泥沙的印记。 坦克压进尸群,开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坦克开进了尸群,然后开始原地旋转,不停的转向,碾压着四周的行尸,车身的装甲裙板和反应装甲上溅满鲜血,车体侧边的装甲格栅上甚至挂了几个残肢断腿,即便这样,坦克仍然在嘶吼着横冲直撞,用钢铁的咆哮对抗着血肉之躯的狺狺狂吠。 四周的战士慢慢停止了射击,都直起了身子,在坦克周围,丧尸被履带拖到车下,伴随着发动机的吼声,同样传来的是骨骼爆裂的喀喀声,每辆坦克如同开进沼泽地一般,血肉顺着橡胶裙板向四周摊开,沿着排水沟哗啦啦的掉到马路牙子下面。 很快,我看不到了坦克的身影,面前只有几个被血肉和人体覆盖的巨大物件在缓缓推进,战士们都愣愣的盯着从市郊二十军装甲旅调来的战车,看着他们在尸体里咆哮轰鸣,泛白的脂肪血肉被履带甩开,落在早已血肉模糊的大街上,看着被鲜血淹没的坦克,我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个疑问“他们怎么看路的?” 刚想到这,一辆坦克拖着爬满全车的丧尸开到了阵地前,那些丧尸极度嗜血,即便是坚硬的钢铁之躯,它们也不减轻攻击的欲望,用破碎的牙齿啃咬着坦克上涂满鲜血的装备。、 “同志们,给装甲部队的兄弟洗车!”电台传来命令 身旁的战士迅速端起枪,对着坦克一阵扫射,子弹打在车体上,爆出一串火花,打的坦克叮当作响,车上的丧尸纷纷中弹,被火力扫成几段打翻下来,我也举着枪对着坦克打了起来,用子弹清洗那些附着在车体上的恶心蛀虫。 终于,坦克的烟尘逐渐远去,四周趋于平静,我再也看不到有直立着的生物出现在阵地前方了。 “我们守住了?”张铁牛探出脑袋,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知道,你带几个人给尸体补刀,确保每个家伙都死透了。快去。”我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颓然的坐到了冰凉的地面上,手里的自动步枪枪管好像还在冒烟,闪着金黄色光泽的弹壳洒满了地面,照明弹也渐渐落了下去,四周的应急照明灯被竖起来,用惨白的光柱扫视着那些冒着白气的碎肉断骨,找寻着漏网之鱼。 “老高,来指挥车一趟。”耳机里老贾说道 我走到指挥车前,看到项尚,指导员和三个排长都集中在这里,在装甲车车体上贴着一张地图,一旁的文书在举着手电筒为地图照亮。 “刚才接到上级命令,我们连要向市西区调动,巩固城墙周围老城区的防御。”项尚指着地图说,“现在的情况是,老城区的丧尸爆发率最密集,新城区暂时未发现情况,我们要切断主要交通要道,尽量把丧尸范围控制在老城区内,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话说,这些玩意是怎么一夜之间爆发这么多的,我记得昨天上午直到晚上也没什么事,为啥…”老贾上前一步问道。 “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项尚说道“对部署还有什么问题?” “咱们具体要去哪?”三排长问道 “大梁门,在那建立防线,老城区古建筑太多,有的路太窄装甲部队进不去,不能用重武器,”项尚指了指地图上许多被圈出来的圈圈道“再带两个基数的弹药过去,这完全是打的消耗战。” 我们依托大梁门前路口的交通岗布置了一个环形工事。防御阵地整个把大梁门转盘占了,双向八车道的交通线完全被控制在火力范围之下,项尚在附近楼宇布置了反器材狙击步枪手和机枪手,全连的十挺重机枪布置在各个方位,配合装甲车上的火力交叉封锁路面,工事里集中了全连二十门迫击炮和十门无后坐力炮,工兵配合我们在路上布设了反坦克拒马和铁丝网,还放置了不少反人员地雷,与丧尸作战不讲究什么阵法,那些地雷就密密麻麻的排布在大梁路宽阔的街道上,等待着此面向敌的倒霉鬼的到来,我看出了项尚的布防思路,也是用重火力封锁道路,然后是装备95自动步枪的战士精确射击清扫重机枪的漏网之鱼,迫击炮火力用来分割远处的敌人队伍,装甲车的机关炮来平射掩护重机枪换子弹,枪管的空档。 看着慢慢组建起来的铜墙铁壁,我对着指导员赞叹道“指导员,这就算是一个整编师的正面冲击,咱也能挡下来几轮了!” “我看差不多,这家伙不愧是空军工程的研究生。”说着,指导员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布防的项尚,赞许的点头道“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一定不能让开封变成第二个江城!” 具体的情况我们不了解,送来的情况也少得可怜,但可以确定的是,内城区因为某种原因发生大规模尸变,局势还在控制之中。 一夜的折腾后,一缕晨光开始初拂大地,播洒下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盯着开始泛白的天空,我的脑海中有那么一刻生出了一丝毫无依据的安全感。 我们开始轮班休息和站岗,街道两旁的卷帘门紧闭着,除了附近的战友,目所能及之地没有一个活物,昨晚的枪炮声应该吓坏了市民,加上公安部门的宵禁持续命令,没有人再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大街上,倒是为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手机通讯还没恢复,只有卫星电话和电台能用了。”项尚走到我面前说,“情况不太妙,不只开封,上面说全国有不少城市都出事了,就拿开封说,你算算,就当整个外城区没事,内城区一半以上人口变成丧尸,开封有八百万人,内城区有三百万,三百万…” “别告诉战士们这些。”他又说道“我怕他们分心,怕他们一些人,有想法啊…” “我不说就是了。” “光是凌晨那个小规模尸潮已经打没了二十军两个连,咱们师还好,目前没什么损失。他顿了顿,看了看手表说“你去休息会吧,九点十五起来巡哨。” 阵地上搭起了临时帐篷,战士们开始轮班休息,疲惫的鼾声很快便传出帐篷,两个排休息,一个排在阵地上警戒,附近放出了不少游动哨,他们在附近的楼宇间巡逻,补缺观察的死角。 我钻进我的那辆猛士里,取出大衣盖好,把背囊扔在前排座上,枕着后座上扔下的一团迷彩伪装网沉沉的睡去了。我没有做梦,而且睡得很沉,没受到任何干扰。 不知多久,我昏沉的睁开双眼,抬起手腕看表,发现自己才睡了一个小时,车窗外的天空昏沉依旧。 如果不是那声喊,我早已再次进入梦乡。 “全体警戒!”有人用最大肺活量喊了起来,四周嘈杂起来,刚刚搭起来的帐篷马上被从里面跃出的战士拉翻,靴子哗哗的声音响满了整个转盘的阵地。 我一脚踹开车门,背上背囊,一边带着头盔一边跑向我的位置,那里正对大梁门的方向,那个古老的城楼就在我们阵地两百米开外,我的瞄准镜里甚至能看到琉璃瓦的反光。战士们集合在阵地前,紧张的端着枪,瞄准开阔的路面,等待着那些来自地狱的畜生的呐喊。 ”你们是魑魅魍魉,老子就是军旅钟馗”我心里暗骂着拉开枪栓,最后检查了一遍枪械状况,凌晨的战斗打完后,我对丧尸的进攻心里大致有了数,不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行尸走肉,21世纪的新式武器怕是他们还没见过,正好也请他们领教一下世界陆战之王的威力。 很快,第一只丧尸从路障后面探出了头,只有它一个,那是一个士兵,他还戴着头盔,身上的军装满是黑色的血,胸口被什么东西撕扯的粉碎,左臂也断了,整个下巴也被弹片整齐的削去了。血色的眼珠在我的瞄准镜里清晰可见,它望着我们蓄势待发的阵地,愣愣的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向我们走来,明白了,这是手榴弹在胸前爆炸形成的伤势。 “狙击手”无线电里项尚轻咳了一声“送战友上路。” “是” 蹦的一枪,附近楼上的狙击手开火了,子弹击穿了战士绑着风镜的头盔,并射出一串闪亮的火花与血雾,高速的狙击步枪弹打穿了战士的头颅,枪声回荡在清冷的楼宇间,他安静的倒伏在冰冷的马路上,不再动了。 安息吧,战士。你给我们探探路,咱烈士陵园见。 巨大的回音很快被尸群的吼声淹没了,枪声就是信号,无数的丧尸如同潮水般从水泥路障的缺口涌上来,淹没了我的视野。一些丧尸嘶吼着开始敲打路旁的居民楼门,商户大门,项尚看到后立即下令开火射击,把丧尸全数吸引向我们的阵地。 “重机枪先别动!步枪,班机!点射打头!” 清脆的枪声在阵地上响起,我们在掩体后,一枪枪的射击着涌上来的丧尸,战士们打的都是点射,用精准的火力把丧尸群死死的压在阵地两百米的位置,远处也有枪声传来,其他阵地的战友也开火了,枪声此起彼伏,和丧尸的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阵地上最基础的音符。 射击很有节奏,稳定,精准,03式步枪端在手里,我把她抵在肩上,谨慎的发射着每一发子弹。丧尸的浪潮再次涌动,身后的迫击炮开始射击了,之前我们已经定好了火力打击诸元,首轮炮弹就落在了丧尸最密集的区域,用齐射火力打出一个暂时性的隔离带,放缓丧尸前进的脚步,炸起的人体碎块漫天飞舞,有不少都落进一旁的护城河里,把水染得一片猩红。 “重机枪,一百五十米,齐射!”项尚的命令来了,十几挺重机枪一齐开火,在大梁路步行街打出了一片血山肉海,削断的人体组织堆成了肉泥,像岩浆一样一寸寸的升高,变宽,顺着地势和排水渠的引导流了下来。 打着打着,我发现从两旁写字楼,街区拐角都零零星星的冒出了丧尸,一开始只是几个,然后越聚越多,项尚不得不抽调正面兵力去迎击侧面,防御压力瞬间增加,三个方向上都有行尸出现,原本一方受敌的阵地火力全开了起来。 “靠!啥情况?”老贾握着不断冒烟的自动步枪射击着,他的靴子下堆满了弹匣和弹壳,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射击的姿势毫不改变。 我身旁是一个八九重机的班组,我在射击间隙不时的望向他们。为了应对丧尸,我们准备了六个基数的弹药,此时刚接敌十分钟,一个基数的三千发机枪弹打的精光,枪管发着红热的光芒,发射的子弹已经裹挟着耀眼的火花。望着迎面而来的丧尸,我感到一阵止不住的无力,这是打仗吗?我学到的东西是轻重火力交叉封锁,打打停停,交替射击,此时我面对的东西已经推翻了我学到的一切军事理论和知识。一个弹链一千发,机枪手直接一扣到底,单薄的步枪似乎已经无法阻止丧尸前进的脚步,伴随着路面上反人员地雷的炸响,尸群里腾起了一个个血色的烟雾,随后重重的落下,似乎这些爆炸根本无法撼动那只庞大的死亡队伍。 这时迫击炮又是一阵齐射,在丧尸的队伍里打出了一个较大的空档,配合着装甲车上机关炮的扫射,阵地前被临时肃清了空间,机枪手们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扒开那些小山一样的弹链和弹壳,把准备好的新枪管换上。打红的枪管已经不能继续射击,子弹一进去就要炸膛了。 我刚低头换好了一个弹匣,只听到项尚又喊道“重机枪,正前方一百米,射击!”再一抬头,刚才肃清的阵地前方再次被涌动的人潮填满,我只能咬着牙,对着这些不知死活的生物继续射击着。 哒哒哒,哒哒哒… 那个皮肤黝黑的机枪手弓着身子,用肚子压着一条机枪脚架,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麻木的射击,射击,副射手带着加厚的护目镜和手套,趴在他的身边,双手护送着粗大的子弹链,躲避着机枪喷射出的火星和残渣,汗水混杂着灰黑色的火药碎屑滚满了粗糙的额头,他时不时瞅一眼身旁的弹药箱,担心的皱着眉头。 飞舞的曳光弹就像一把有生命的大刀,白色的弧形扇面扫过人群,割裂的骨骼,打碎的脏器四下飞溅,就像我老家的人们用镰刀割麦子,噶韭菜一样,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射击,打飞的人头高高飞起,在落下时正赶上第二轮子弹的来袭,坚硬的头颅被打的炸裂开去,削瓜切菜一样滚满了血流成河的路面。 我越是射击,就越胆怯,心里开始发虚。面对排山倒海般的进攻,我的手开始颤抖。 为何我的先辈曾在上甘岭与强敌鏖战四十三昼夜誓死不退,此时我终于明白,身后就是我深爱的一切,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我渴望像先辈那样建功立业,我至今,仍为我那时的一丝胆怯感到羞耻。 突然,不远处蹦的一声巨响,是重机枪炸膛了。那里传出了战士痛苦的喊叫,我感到手臂上一阵热辣的疼痛,低头一看,右手腕被一块碎片削掉了一块皮肉,鲜血开始从那里涌出,瞬间浸湿了手腕上的求生手环,把海蓝色的伞兵绳染成了墨绿色。 我忍着痛从急救包掏出绷带,在手腕上胡乱绕了几圈,然后继续射击。 “卫生员!”不远处有人在喊 “二排!转移到西侧!那边上来了!”电台里项尚喊道。我扭头一看,黑压压的人群从本应该是安全的西城区涌了上来,距离阵地只有二百多米了。装甲车的机枪马上调转枪口,双联的防空机枪平射过去,又是一道腥风血雨,但正面的火力强度又下去了,随着火力的分散,我明显感到正面的丧尸脚步加快了,他们再次推进了一个定标,闯进了阵地前一百米的警戒线。 “他妈的!为什么他们死不完?!他们不是人吗?”身旁的机枪手打光了弹链,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换子弹。 “炸桥!炸桥!”项尚大声命令着,一个战士快速离去,随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我们提前放置在正面的护城河大桥上的炸药被引爆了,炸断了连接内外城区的连接,暂缓了来自内城区的威胁,但只是几十秒,丧尸的队伍就爬过了浅浅的护城河,带着满身的血水向我们阵地走来。 我看了看阵地上所剩无几的弹药,喊了两个战士跟我跑向阵地中央的装甲车去抬弹药,一转头,我看到项尚正抓着无线电大吼着“营长!弹药不多了!咋办?撤还是打?什么?!重炮?他们疯啦?” “注意隐蔽!重炮来啦!注意隐蔽!”项尚甩掉电台大喊着,“注意隐蔽!炮击来啦!” 话音未落,尖叫已经从头上传来,瞬间,第一发大口径炮弹狠狠的砸在远处的尸群里,那恐怖的冲击力席卷了周身,大约在几百米外,一团灰色的烟雾升腾而起,脚下的大地震颤着,发出战栗与哭泣。 我双手抱着头盔趴在地上,把脸紧贴冰冷的路面,满是硝烟味的弹壳在身旁滚动着,炮击的震撼让我恐惧不已,一发发炮弹略过头顶在远处炸响,我的心脏紧贴那一次次为我传来震撼的大地,让我切身实地的体会到了来自人类武器的恐怖威力,那排山倒海的威力让我一次次的抱紧头盔,蜷曲着身体,发出无法压抑的叫喊。 “啊啊啊!我要死了!” 远处的大梁门城楼被一发155加榴炮弹直接命中,高大的城楼轰然倒地,这座开封古城的西门,始建于唐建中二年,经历了几千年的战火洗礼而屹立不倒的城门,此时在一轮轮炮火的打击下,这个开封人引以为傲的地标建筑顷刻间分崩离析,炸飞的碎石与木块甚至飞进了二百米外我们的阵地,打在我们身上,车上,噼啪作响。 炮火平息了,我从硝烟里抬起头来,四周一片狼藉,远处的城区内火光冲天,四下仍然是烈火与丧尸的吼声。 “重机枪,正前方七十五米!齐射,给我打出个空档来!”项尚再一次大喊着命令。 又是一轮炮火齐射,这次距离阵地更近了一些,冲击波把附近楼上的玻璃炸得粉碎,一发炮弹落下,巨大的冲击波像汽车一样横冲直撞而来,直着身子的我一下被冲击波打翻在地,我的头盔磕在地上,一阵嗡嗡作响,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碎裂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了,耳中挥之不去的是老家树林中悠悠的蝉鸣,隐约的听到项尚在无线电里大吼“打远点!你们把我们副指导员打飞了!” 几个脑袋聚在我的视野里,看他们的口型和表情都十分着急,在叫我?我听不见啊。胸口一阵隐隐作痛,目所指及处全是五色的彩点,尘土满身,嘴里甜腥味越发浓重。 有人把我拉了起来,在头盔上给我来了一下“死了没?” “没..” “没死就来!丧尸上来了!” 我在眩晕里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不重要,我能清晰的听到丧尸的吼声遍布四周,倒在枪口下的身影一层又一层,丧尸越打越多,好像永远没个尽头似的。 “枪榴弹!给我打几发白磷弹进去!把喷火兵叫过来!”项尚快要崩溃似的大喊着“快!” 橘红色的火焰交叉着覆盖了阵地前的马路,顷刻间传来皮肉焦臭和骨架融化的味道,我能听到牙齿在火焰里崩开的脆响,头骨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喷火兵直着身子,站在战壕上,手里举着02C喷火枪,把橘色蓝色交织的火光射向靠近的人墙。 “手榴弹!拉开三秒再扔!” “都他妈仔细点,别把光荣弹甩了!一会被丧尸活撕了老子可没功夫给你补枪!”老贾也喊着,顺手一枪打飞了一只丧尸半个脑袋。 “没子弹啦!回车上取弹药!” 几只丧尸已经走到了我们阵地前的雷区里。几声巨响,炸飞的焦黑血肉扬的到处都是,一个眼球飞溅在我的靴子上,黄色黏糊糊的一团,恶心的让我差点吐出来。 “我们缺少弹药,需要支援!”项尚在电台里嘶哑着呼叫“守不住了!旅长!” 第一只丧尸越过沙袋,摔在阵地里,被战士用刺刀炸穿头颅。 “坚持住!” 不远处,老贾把军刺卡在枪上,带着战士们吼叫着冲向进入战壕的行尸。 “旅长!请求炮火覆盖,九连阵地!现在!守不住了!”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看了看和丧尸肉搏在一起的战士们,身旁的几个战士望向我,明显是在等我下命令,他们冷静沉着,眼中没有应有的恐惧。 “同志们!”我终于喊了出来“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全体都有,上刺刀!” “杀!!” 第二十章 最后的安详 还在?就继续战斗下去。 我想不到,在那样猛烈的炮火下,我还能存活下来,我还记得丧尸号叫着翻越我们的掩体时,所有人依然在射击,枪械几乎顶着丧尸的头颅在发射,我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全身早已冰凉如铁。 不远处传来手榴弹的炸响和喊声,近在咫尺的死亡,我们明白,是要完成誓言的时候了,看着爆炸在近处的炮火,我万分平静。战友挥舞着军刺工兵铲,举着手枪冲向那些来自地狱的怪物,毫不犹豫的飞奔而去。 我只记得这些了,还有我最后喊得一句话。 “他死了吗?” “没,看,鼻翼子还在呼扇呢。”一个声音传来,我模糊的感觉到有人架起了我的身体,开始缓缓地移动着,我全身酥软,几乎无法动弹,但还是挣扎着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动了动右手,把手往绑在大腿上的手枪上摸。 “哎,副指导员,是我。”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铁牛?”我迷迷糊糊的问道 “是我,别说话。” 我的世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哎! 我猛地睁开双眼,昏黄的灯光下,两张熟悉的面孔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哎,醒了,醒了!” “别喊!那帮玩意能听见。”一旁有人压低声音提醒。 “怎么回事?老贾,铁牛,还有多少人?”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行军床上,身上还盖着件作训服大衣,头盔和枪都放在一旁的地上。 “还有六个。” “这是哪?”我问的同时拉开衣袖看表,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医药大厦,离开咱们原阵地有一个街口,五百米。”老贾轻声说道,“没事就起来,考虑考虑下一步。” 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无数的药物摆放在一望无际的货架上,玻璃门被一些椅子挡着,落地窗的窗帘全被放下,阳光从空隙处射入,又如利剑般切割着在其中行走的我们。 大厅中央有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那边点着一个燃气炉子,两名战士在炉子上煮着什么东西,见到我来都要起身敬礼,他们也是带着一脸的忧愁和迷茫。 “继续弄吧,别敬礼了。”我冲下压了压手掌,“活着呢,挺好,挺好…” “这个是铁牛那个排的,叫李辉,这个是三排长。”老贾对我说道,“还有咱连长,在屋顶放哨呢,咱们六个齐活了” “其他人呢?” “没找到…”他吸了口烟说,“可惜了,运气不好,炮弹居然没炸着我。” 我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身上还有三个弹匣,两个木柄手榴弹,手枪,一些应急口粮,最惨的是背囊没了,我的备用弹药和装备几乎全在里面。现在只有放在裤兜里的几块电池,应急弹药,国旗,急救包和照明弹幸存了下来,对了,还有头盔夹缝里的几张照片。 一阵脚步声,背着步枪的项尚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当看到我时激动的迎了上来,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当胸锤了我一拳,不停的点着头,然后平淡的问道“活着?” “活着,连长同志。” “坐吧,先搞点东西吃,然后讨论讨论下一步怎么办。” 我坐下来,把步枪放在膝头,看着老贾端起香气四溢的锅子,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方便面乱炖,因为我不知道里面除了方便面还加了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不过吃起来的确很香。我们无言的端着碗,沉默的吃着饭,谁也不想发表评论。 端在手里的泡面驱散了寒意,但略过玻璃门的摇晃身影依然让人感到战栗不安。 万力很快的吃完一碗,然后背着枪上楼顶警戒去了。我看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多余的战术装备,我只能寄希望于外围负责城市封锁的装甲师能顶住丧尸的推进,但一片寂静的无线电又给这遥远的希望蒙上了一层不可触及的阴霾。 “下一步这怎么办?”老贾最先开口了,他总是直奔主题“咱不能总是被困在这。” “先试着建立无线电通讯,然后往师部集结,那边应该还有人,然后等待指令。”项尚回答道。 “怎么去?走着可有点慢。”铁牛放下碗说道。 “开车,门口就有一辆。”项尚扔下烟头“已经观察三个小时了,应该没有问题。快吃,吃完开始准备,争取天黑之前到师部。“ 所有人集中在一起清点了弹药,相互匀了一下战术装备,所有人调整状态,再次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轻装简行出动。 “门口东侧二十米有一辆长城皮卡,门没锁,够坐咱六个了,贾森,你和老高从南侧巷道冲出去,那边丧尸少。”说着项尚在地上摊开了一份地图,其中有几条路线被记号笔描黑“这是几条路线,要绕开CBD区域和住宅区,然后沿着武夷山大街往南,走博物馆南路进滨河路,沿着护城河回师部。” 我盯着门外经过的丧尸,它们皮肤苍白粗糙,以奇怪的姿势弯曲身体,空洞的眼中,血红的眼球再次贪婪的转动着,就是这些玩意推平了我们坚固的防御阵地,打垮了精锐空降兵的防御,战胜看来具有绝对优势人类,它们仍是人类的肉体,为什么就能打败我们? “哎,想知道我们咋把你弄过来的么?”老贾用胳膊顶了我一下,轻声的问道。 “说。” “出去之后跟紧我,活着才配听我讲故事。”伴随而来的是手里的枪械清脆的上膛声“反正死过一次了,还特么怕个蛋。” 第二十一章 怪异的沉寂 项尚和李辉在大厦后侧的阳台开枪吸引丧尸,我和老贾出去发动车辆,然后项尚下楼和张铁牛会合,然后交替掩护登车。 车技还算可以的我负责驾驶,装备轻机枪的老贾可以提供十分可观的火力掩护,我们把枪械都装上了消声器,然后在胸口挂上光荣弹。 我们盯着手表,等待着进攻命令的发出,所有人隐藏在阴影中,四周像风暴后沉寂的大海。 “所有人,不管是那些玩意穿着军装或警服,都给我开枪,遇上幸存者量力而行,我们要保存有生力量。”项尚戴上头盔,轻声说道“好,开始吧。” 天色依然阴沉寒冷,外面的夷山大街与大梁路交叉口游荡着零星的行尸,城区已经恢复了平静,寒冷的风在路面上扫过,在窗棂间呜呜作响,门外的丧尸摇摆而过,发出喑哑的呜咽声,空旷的街道上放着被遗弃的车辆,尸体,和结冰的血迹。被放弃的汽车孤独的停在那里没关好的门一下下的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 “五秒后开始。”项尚用无线电说“准备。” 枪声从大楼后方响起,短点射有节奏的回荡在楼宇之间,大街上的丧尸像得到命令一样纷纷扭过头,大张着黑漆漆的嘴,往大楼后面的院子走去,我和老贾隐蔽在黑暗里平静的等待着丧尸逐渐变得稀疏,零散。 “走了!”老贾低吼着拉开门上的挂锁,第一个推门冲了出去,他左手扶着挂在胸前的轻机枪,右手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军刀。我也紧随其后,握着装了消声器的手枪警戒四周。 大楼上方的枪声打的火热,丧尸寻声而去,街面上的身影明显少了许多,前面的老贾大手一挥,一颗仍然在不断咬合的头颅就滚了出去,发出牙齿的磕碰声,听的人后颈发麻。 那辆皮卡车门没关,再一摸,车上还插着钥匙,我庆幸的舒了口气,然后发动汽车开往大厦门口。引擎的轰鸣让原本安静的我们瞬间成了众矢之的,一波一波原本被吸引的丧尸也蜂拥而来,我和老贾依托车辆开始射击,配合着打散四周的行尸。 “走啦,它们围上来了!”不知是谁在喊。 “都上车了没,查下人数!” “齐了!走走走!” 我猛踩油门,把车开下了人行道,接连撞翻了几只挡路的行尸,副驾上的项尚把枪管伸出侧窗,把一个扑过来的丧尸打的脑浆四溅,车轮碾压过不知多少的尸体,终于开过了街口,背靠着刺眼的晚霞飞驰着,我甚至感受不到冷风灌进没关紧的车窗传来的刻骨的麻木。 “九八五师九十五旅,八营九连,呼叫任何单位,我们正沿着晋安路南段向师部推进,有人收到吗?喂喂?喂?”项尚调试着无线电不停的呼叫,同时还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试图接收到什么消息。 “下个路口左转。”后座上的老贾说,“手机全废了,连长,你要不给师部打个卫星电话?再不济咱还有点信号弹。” “让我再试试。” 路上行尸零星分布,好似这个城市早已死去多时,街上停着防爆车,武警的吉普,公安的捷达,尸体遍地,处处是战斗过的迹象,街面被炮弹炸得坑洼不平,鲜血在那些炮弹炸出来的坑里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小池塘,一两只受惊的乌鸦正吃力的从中跃起,它们的翅膀上都凝结着厚厚的血渍,几乎飞不起来。 我们转过一个弯,进入了一条狭窄的街道,阳光无法直射,阴暗的让人无法看清路面。 “开灯。”项尚说 我刚打亮车灯,猛地发现在我的左侧三十米处的一棵秃树上蹲着一个人,应该是人,他有着人类的外表与衣着,身形矮壮,脸上没有血迹污物,但一双血红的眼睛却在车灯的照耀下分外明显,他凝视着我,没有发出声音,从鼻梁上架着的眼睛后露出了一丝恐怖的光泽。 呯的一声枪响,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白色的外套马上就晕染出一片鲜红色,而他的身形更加灵活,中枪之后马上后撤,一个闪身落在旁边的楼房阳台上,迅速消失不见了。 “操,跑得真快!这他妈什么玩意?”项尚举着枪惊诧的说,“有人受伤吗?” “没事。” “没事” “走了!快!管他是什么玩意,肯定不是人!” 我回忆着刚才望到的画面,一双属于丧尸的血红色眼睛,深邃,犀利,但没有普通丧尸对人的贪婪。 这个无解的世界更加奇妙了。 第二十二章 安息 “九八五师部,我是八营九连长项尚,有人收到吗?喂?” 四下依然沉寂无声,好像在上午的战斗后全城都空了一样,所有的驻守部队在几小时内全消失殆尽。这是何等恐怖的攻势才能造就的结果? 前往我们师部的路上我们经过了不少被攻陷的阵地,游荡着的穿着城市迷彩服的身影不时略过车身,我默然的开车躲闪着,避开那些已经长眠但肉体得不到安息的烈士的身躯,那些战士的遗体大多留在阵地里,头颅被子弹或手榴弹破片炸穿,遗体保存着生命终结时的姿势。 尸体旁边散落着打空子弹的手枪,砍断的匕首军刺,四下是被炸烂的尸块,普遍下发的光荣弹成了今天这场战斗终结的声音来源。 车开到了师驻地门口,岗亭早已空无一人,门前的空地上满地的弹壳暗示着这里发生的激烈战斗,门口的防冲击拦车柱已经打开了,铁丝网横在门口,上面挂着鲜血和碎肉,黑色的大铁门上全是血迹,门口则是堆积起来的厚厚的一层尸体。 “怎么样?”后面的老贾问道“有人没?” “暂时没看到,要不咱..喊喊?”我紧张的环顾四周,心不在焉的说。 “你不是有信号弹吗?打一发不就完事了,万一师部的电台损坏或是什么的也说不定,看这个架势,里面应该还有部队。”项尚轻声说道“先下车,再观察一下。” 我把车停到了围墙跟,然后熄火下车,项尚领着我们贴着墙角向前行进,清冷的风从四周划过,吹得人脸颊生疼,痛的人几乎流出血来,看不见的沉寂像几把枪,顶在我们几个幸存的家伙背上,随时有可能来上一枪。 华夏大道上全是停放的汽车,地上遍布着被爆头的尸体,看着被严密封锁的大门,我有理由相信还有活着的人在里面。 “我去看看。”项尚说着就从墙根后面漏了头,两手高举着步枪,慢慢向里面走。 “不准动!双手举高!”突然的一声爆喝,把我们吓了个哆嗦,手不由自主的紧扣住了手里的枪,随着喊声传来的是枪械上膛的声音,值班亭后闪出了两个穿着空军制服的身影,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弹衣,端着九五式,从门后瞄准了项尚。 “双手举高!待在原地别动!你!说话!”他们向项尚喊道 随后我看到更多的战士开始向这边集结而来,他们端着班机,拿着40火,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妈的,你不认识老子了!王虎!赶紧开门让我进去,别让我他娘的踢你!” 项尚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当看清对方后就骂了起来“他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他妈还用枪指我,王虎,你疯啦?!等着老子进去收拾你!” “连长?是你吗?”门后的一个战士也喊了出来“你没死啊?” “他妈的!上来就说屁话,还不开门让我的人进去!外面全他妈是丧尸。”项尚也放下了手,对我们打着手势让我们出来。 我们小心翼翼的从墙角闪出了身,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然放在枪上,准备应对随时而来的威胁。大门缓缓的打开了,战士们鱼贯而入,随后大门轻轻的关闭,发出了令人安心的上锁声。 “他妈的,你们还活着?”一旁的几个战士围上了我们,递上来水壶饼干,香烟火机,关切的问道“被咬了吗?” “都没有,带我们见首长。”项尚叼着战士们递来的烟,大声说道“现在最高首长是谁?” “师长在指挥部。” “什么?师长在?快带我去!”项尚摔了烟,激动地说“给我连的人安排一下,老高,你跟我来。” 我跟着项尚跳上一辆北京212,沿着空旷的营区道路向师部开去,营区内静的可怕,训练场地,靶场,车库都沉睡在黑色的安静里,看到我们连安静的营房和体能训练场,我感到有什么卡在喉咙里,蠕动着,让我心底发憷。 我们师部指挥中心有一个地下应急人防工事,有全套的指挥系统与完备的基础设施,战备物资也十分充足,可以让一个营维持半年的运作,我从到达营区就开始想象着指挥中心启用时的样子,但潜意识里告诉我也许这玩意几乎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可至此还是被启用了,还是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 师长和师部首长都在,他们没为我们的到来感到惊讶,只是淡淡的问还有多少人,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首长,咱还剩多少人能打啊?”项尚一见到师长就问。 “就剩我一个警卫连了,加上你们这六个人。”黄镇武师长随意的说,“警卫连连长已经死了,你当我的警卫连长,直接受我指挥。” “是!”项尚显得很意外,但还是照做了。 “啊,你也活着,小子,张副司令那边我倒是能交差了。”师长看着我,勉强的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昨天你叔叔给我打来十多个电话问我你的情况,我一直在敷衍,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宣布你的死亡消息,这下我好交差了,一会到通讯兵那边打个卫星电话,给你叔叔报个平安。” “是!” 这时远处一个正在地图前忙碌的干事猛地回过头来,然后推开椅子走到我面前,用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高立杰?”王雨欣用质疑的语气望向了我,然后又在手上使劲拧了一把,“你还活着?” 她在手上使了把劲,然后眼神示意我出去一趟。她的力道很大,我被这股力道拉着向外走去,几乎不可抗拒。 此时已是七点四十分,天空已经渐渐淡入黑暗,营地在渐黑的夜色里安静的沉睡,我们沿着营区的路向前走着,供电早已中断,营区的自行发电也只供给重要区域,我们只能在黑暗里行走,靠着感觉与月光分辨着所处的方向。 我给王雨欣讲了战斗的经过,讲了那些打不完的丧尸。 她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我不愿意去回想丧尸的眼睛,那充满贪婪与无畏的眼神是何等的恐怖狰狞,那瞄准镜里摇晃的脑袋仍然能为我带来一阵阵的恶寒,那是恐惧与愤怒的交织。 它们一定来自地狱。 可我呢?来自地狱,走向人间?这好像是我以前看过的一本写的,我也忘了是啥了。 明知这件事无法避免,也清楚地知晓最终的结果,可还是恐惧的等待着,倔强而又决绝,这一段好像说的就是我了。 我们在营区转了一圈,谁也没开口,但我们也不默然,也不沉静,我越过夜色看到了她湿润的眼眶,在月光下明亮的眼眸,然后内心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搂着她。 他妈的,哪来的痴心妄想? 但我还是照做了,她没有挣脱,反而十分迎合顺从的扑进我的怀里。 我顿时没了主意。 额,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电视剧里的经典镜头要发生了似的? 然后该咋办?我在心里问自己,他妈的,你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现在反倒一点主意也没有? 突然,我感到嘴唇上一凉,然后是一阵热辣的柔软,她在我嘴上蜻蜓点水的一吻,随后她便把头贴近我的胸口,用女性特有的音调发出一阵阵压抑住的哭声,女性的哭泣简直让人心碎,看来,这个一直在压抑自己感情的姑娘终于卸下了她的伪装 她在压抑自己的感情,这是每个军人的必修课,所谓勇气,只是在被吓得半死的时候仍然能表现出正常且超凡的力量,哦,我现在已经不是飞行员了。 “怎么了?”我还是那样用没心没肺的语调问道 “我…我怎么办…立杰,所有人都死了….他们都死了,湖南那边也…出事了,我家人就住在湖南…” 我顿时感到嗓子被堵住了。 不知如何安慰她,就这样搂着,感受着她柔软的胸部带来的急促的起伏,她想哭就哭吧,别给我说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扯淡,我是做不到。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我开始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高立杰,滚回师部来,师长要讲两句话。”挂在身上的对讲机响了。 “收到,等我一分钟。” “上午,几个方向的部队都打光了,从中央城区又一下多出来不知多少丧尸,大致方向是从老城区的几个小区,比如化建家属院,自来水厂家属院,那些区域都是非常大的丧尸聚集地。”师长指着地图上的一些红圈区域说,“新城区在今天上午突然暴发大规模疫情,具体原因还没查清。” 所有战士都围坐在指挥部的地下室里,香烟冒出的蓝色雾气弥漫在天花板的灯管上,所有指战员都默不作声,怀里抱着自己的枪械,默默的擦拭,抚摸着,在此时也只有这些家伙能为人们带来仅有的安全感。 我们听着师长在地图上分析着,这也是我第一次亲耳听到师长的作战部署,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冷静镇定的指挥员总是能为我们带来一丝莫名的心安。 “接到上级命令,我们要派出一队战士前往开封南郊机场,向那边的司令员汇报情况。”师长环顾四周道“我们要在这里守下去,收容接纳各处的幸存人员,南郊机场还在我们手里,军区已经派出了第二十集团军并集团军属11装甲旅封锁了开封城郊区域,局势暂时被控制在郊区线上。现在城区的幸存市民已经被全部撤离至机场,军区正在联络民航配合转运市民前往安全集结区域…” “现在的情况是…”师长点燃了一根烟,犹豫着说道“看不清区域的局势,我猜出来他们要往哪里走,可我又说服不了我自己哇!看不清的前方,必定是…” “师长,机场的司令员要同您通话。”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干事握着手里电调话筒说道。 师长冲我们挥了下手,然后转向角落里去听电话了,我们默默的自行解散,只留下满屋的烟雾弥漫。 我独自一人走出了搭好的帐篷,背着我的步枪,目的明确的向前走去,我们师部驻地南侧就是开封市烈士陵园,服役的半年里,我常去那里,向我的先辈吐露心声,和他们聊天,上烟。 就像圣埃克絮佩里写的那句话“迷惘时远处那闪耀的灯塔。” 很快,我顺着内部道路走进陵园,两旁的松树在夜晚的冰冷里仍傲然挺立,远处的烈士纪念碑前的长明火仍然在熊熊燃烧,明亮耀眼。 高大宏伟的纪念碑在朔风里犹如一位战士般屹立不倒,上面的八一军徽与五星在黑暗里也闪耀着明亮火热的光芒,看不见其他东西,仿佛四周都已消失似的。 我向纪念碑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盯着黑夜里的纪念碑,我不自觉的感到鼻子一阵酸楚。放下步枪,我对着纪念碑慢慢的跪了下去,那强大而无形的力量让我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这也是我第一次下跪。 跪在那里,我慢慢的磕了四个头,此时的我早已泣不成声。 我在曾同我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间穿行着,望着他们互相搀扶,拖着满是血污与伤痕的身体走向远处的光明,同时在苍白的脸上对我勾出温和的微笑,在路上留下斑斑血迹。 “俺们走了!副指导员,有空帮俺回家看看俺娘,好好活着,跟咱其他同志处好关系,守好咱的阵地,咱的国家…别让俺们的牺牲白费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真的是嚎啕大哭啊,我认为这是我二十年来哭的最凶的一次,我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看不到模糊的周围,看不到前路,这些战士们,有的人五年了没回过一次家,有的连孩子出生都没空亲自赶回去看一眼,有的人父母重病也没法返乡探望,凭什么?我这个无亲无故的家伙活了下来?那么多人在一瞬间没了儿子,父亲,丈夫或是男友,如今的世道,也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了。 “这位,叫陶少文,苗族,云南马关人,79年的木桑战斗中炸毁敌人两个地堡,八个机枪阵地,为掩护战友牺牲,上级给他追授一等功,但他的尸体至今未被找到…”这是黄镇武师长曾经在此的讲述,他的身后满是黑白色的笑脸。 “这位,是我以前的警卫排长,在老山战役时独自一人坚守西罗楼无名高地整整二十四小时,击毙敌人八十二名,身中九弹牺牲,年仅二十八岁,他叫和自兴。” 我不明白,照片里的他们洋溢着阳光而刚毅的笑容,可他们的经历却让人胆战心惊,而我军容整齐的战友,如今又在何方? 为什么? “你怎么了,孩子?”一声犹如遥远的时代所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回响,那声音低沉,亲切有力,包含着关切与沉着。 我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孩子?”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缓缓抬起头,望见穿着一套老式空军少校礼服的父亲正向我走来,擦得锃亮的皮鞋一阵喀喀作响,他的胸前戴着几枚闪耀璀璨的军功章,三枚二等功,一枚一等功,还有优秀党员徽章,还有一个在他失踪后国家为他追授的人民功臣与特等作战英雄徽章。 “…爸?”我用充满疑惑与颤抖的语调挤出了一个字。 “最近怎么样,孩子?”他对我温和的笑着,来到我身旁蹲下,几枚勋章叮当作响“好久不见了,儿子,当兵的感觉如何?”、 “爸…太累了…我坚持不住了。”我不敢望向他,嗫嚅着说道 “起立!” “是!” 他仍是十多年前的模样,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穿着当年我最喜欢看的那套军礼服,胸口戴着鲜红的党徽,那一切我都那么熟悉,这也是我记忆中最后的他。 “你也入伍了,孩子,这很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为什么这么迷茫?” “战友都没了,这些吃人的怪物,我们该怎么办?咱们的战友,咱们的国家…我” “我明白,孩子,我知道这些东西。”他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为自己点上根烟,那是他最喜欢的朝鲜鸭绿江。 “哦,对了,你不当飞行员了?你妈当年可是打死都不想让你当兵呢,尤其是空军飞行员。” “我当得是空军和飞行员,差了个字。” “你这算不算打擦边球哇?哈哈…” 父亲笑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什么对不起的,你给我当好兵就行,我就这一个要求,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可是..” “没有那么多问题。”他突然严厉的说道“问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你就一个当了半年的少尉,为啥人家那么多优秀的指战员都牺牲了就你活下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一点打击就想逃避,那可不是解放军的作风。” “我得坚持住..” “你当然得坚持住,孩子,你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他抽了口烟,望向远方的无尽黑暗“坚持住哇,一定要坚持住哇,当年和老美的军事力量差那么多我们都敢上,如今咱们的装备水平上去了..” 说着他打量了打量我身上的装备和地上的步枪,点了点头。 “不甘心啊,现在发展的这么好,又整出来个这样的幺蛾子,难道真的是上天看不惯我们的发展和自强吗?”父亲走近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守好咱们的土地,我不甘心咱的大好河山变成对岸的那个鬼样子,我不想看到那个百孔千疮,流血又流泪的悲苦的华夏。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很好”父亲轻声说道,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家里聚吧孩子” “爸,咱哪里还有家啊…”我欲哭无泪的说 “只要土地还在,哪里都是家。”他对我露出了一个深邃的笑容,然后向我敬了个礼 “靠你们了,孩子,坚持住哇,一定要坚持住哇…” 第二十三章 汴梁机场 天空沉浸着墨色的时候,有人就把我喊起来去黄镇武师长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满脸疲惫的师长坐在桌子后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墙上的地图,直到我进来后,沉寂的身躯终于有了反应。 “你和王雨欣同志一起,带上这些文件,向在那里的邓副司令员汇报。”师长指着桌上的一个公文包说,“你们到那之后就留在那里,接受那边首长的指挥。” “您在这怎么办?”我问 “我在这,有上级的任务,情况明了后我们会得到下一步的指示的。”他点上一根烟说道“天津和北京的安全区已经在建了,一些现在的情况,我也给你说说。中原地区的所有省份已经全部进入紧急状态,北由内蒙古,南至江西都出现了严重的大规模聚集性暴发,而且大部趋向于集中,解放军第二十七,三十八集团军开始向沿海地段与北京方向收缩,济南军区的二十六军和五十四军,还有二十军也向沿海地区推进,南京军区的几个军也开始收缩防线,而广州军区收到重创,中南军区的四十一集团军全仍在了几个暴发疫情的省里,总的来说,我们的力量尚存,而且兰州军区没有任何损失和变化。” “您为什么给我说这些?”我不解的问道“这应该不是我能知道的。首长。” “我只是想让你提前了解情况,你是政工人员,首先你们的思想要稳!一小时之后,机场有直升机来接,你和王雨欣搭这班飞机走。” “明白。” 天空依然是深沉的墨色,我和王雨欣,老贾,铁牛已经站在了体能训练场旁的路上,此时训练场已被改成了直升机临时起降场,四方的草地上放着引导降落的灯具,场地的中心还用白色油漆喷出了个H的字样。 “飞机啥时候来?冷死了。”站在远处的老贾抱怨着,一根根的抽着烟,早晨浓重的雾气让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一个香烟的红点在半空不停的飘荡。 “你就不能有点耐心,这天气飞机怎么落?”我堵了他一句 很快,大雾飘散,螺旋桨的声音随即传来,老远就能看见一架直升机向我们缓缓飞来,靠近了才发现是一架南方航空的西科斯基S-92直升机,群青和天蓝的底色加上红色线条的点缀,让这架直升机看起来充满活力与希望。 声音越来越近,直升机缓缓的向着场地中央落了下来,狂风扫荡着附近的一切,满地的砂石碎屑扬的到处都是,敲在头盔上,枪上,叮当作响。 我们没有废话,全部安静的跑上了直升机。 “还有人吗?”我上来后,一个穿着反光马甲的机组问我,直升机巨大的声响让人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用口型来猜。 我对他点了下头,然后看向驾驶舱的方向,扶着两个飞行员的座椅问道“直接飞机场吗?” “戴耳机!我们听不见!”副驾驶指了指挂在天花板上的一副耳机,大喊着说。 “同志!我们是直接飞机场吗?” “怎么,你还想去哪?”那个机长头也不回的问道 “没,起飞吧。” 直升机起飞了,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盯着窗外开始下坠的大地和慢慢显现出的残破的城市,总感觉自己还在沉睡,前面的两个飞行员专注的驾机爬升,他们沉稳专注,握着腿间的驾驶杆,带着我们徐徐上升,离开了这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直升机,望着窗外残破且大火冲天的城市,我的头再次垂了下去。 我宁可被全师脾气最臭的首长骂也不愿再抬一下头。 轰鸣的机舱里,没人动,没人说话。窗外略过的大地上,大波的行尸开始聚集,在地上已经没有了交火的声音和痕迹,越靠近飞机场,丧尸就越密集,听到直升机的巨响,他们都抬起了沉重的头颅,向上面大张着漆黑恶心的嘴,贪婪的吼叫着。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用直升机接我们,机场外围的尸群密度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任何地面载具几乎无法靠近机场周边。 “好家伙,这得个十来万吧?”老贾盯着窗外感叹道 “二十万左右,地面交通已经全被封死了。”那名舱门绞车手说道。 我盯着被围堵的水泄不通的机场,难掩心中的烦躁之情。 很快,我们落进飞机场,停在一个拥挤的停机坪上,这个区域停放了十几架直升机,民用军用的都有,忙碌的士兵在狭窄的空隙里奔跑穿梭着。 远处的跑道上,重型机不时的起飞离场,密集度远超最低安全标准。 有人在机舱外等着我们,门一开,狂风推着冷气圈进机舱,幸好我们提前戴上了护目镜和面罩,不然这股旋风会吹得人睁不开眼。 站在机舱门口的是个军人,他也戴着风镜,全副武装。 “高立杰少尉,王雨欣上尉吗?”那个战士立正敬礼道 “是。” “我带你们去见首长。” 机场里的士兵不多,目光所触及的地方都是排队等候登机的市民,看来师长说的没错,他们正在把非战斗人员全部调离市区。 战士带着我和王雨欣,老贾在人群里穿行着,大厅挤满了人,一些战士和警察在维持秩序,高音喇叭不断播放着让人们镇定,保持秩序,妇女儿童先行的广播,人们很安静,只有候机楼外的引擎轰鸣增添着这里的喧嚣之感。 我和王雨欣被带到E1航站楼,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临时设置的指挥部,电台,地图什么的满处都是,门口铺着厚厚的地毯,站着全副武装的哨兵,四处渲染着紧张的气氛。 战士向门口的哨兵说明来意,然后我们出示证件,上交武器。走进那个有着厚重铁门的屋子,迎面只有一张大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忙碌的少校军官,他不停的接着电话,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你们是来找首长的。”他没有自我介绍,“让我登记一下,稍等” 少校在纸上写了什么东西,然后打了个电话,他把手指向身旁的一扇木门道“从这边走,首长在等。” 我推开门,在那后面露出了长长的走廊,大理石铺的地板,还有明亮的灯光。在前面一个右转,我发现我拐进了一个登机廊桥,廊桥外驳接着一架空军涂装的波音737-900ER。 “走啊,别在这愣着。”王雨欣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差点让我滑倒在地。 “你慢点。”我赶忙扶住了墙壁,不满的说 上了飞机我才发现,这里面已经被改装成了临时指挥所,机舱里的座椅全被拆下,各种电台,电脑和电子设备占满了机舱,挂在墙上,放在桌上的红色电话也预示着这里的特殊性。 我在机舱尽头看到了我们旅长,他正在和几个高级首长一起伏在一个桌子上研究什么,我们目所能及之地全是伏在电台或电脑前忙碌的军人,这里嘈杂忙乱,不时有人大声说着什么,有命令也有请示,各种复杂的信息,伴随着升腾的烟雾笼罩了狭窄的机舱。 第二十四章 疑惑 “报告!”我走到了几个看上去级别很高的首长旁,立正喊报告。 几个正在看地图的首长缓缓抬起头,烟雾环绕间,我看到了每双眼睛后都布满的血丝,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搪瓷杯在灯光下冒着柔和的白烟,一名警卫员在为首长倒水,琥珀色的茶水哗哗作响,与点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指挥室里的一切。 “高立杰?从师部来的吧,把你们的战报给我。”旅长向我伸出手道。 王雨欣把手里的文件夹交给了旅长,然后看着他们再次陷入沉默。 “老子的一个旅全扔开封了!一个旅啊!全他妈的没了!”旅长突然一拳捶在桌上,猛地起立道“太不值了!为什么要拿精锐空降兵和它们拼?明明是可以撤出来的!” “要是再给我一个营,我就能组织防御,让大部分成员撤离,或者是两个连,不,一个也行啊!” “要人?只有我们几个了,我们全跟你去好了!”一个两鬓斑白的少将站了起来,用一口浓重的四川话说道“慌什么慌?” 他站了起来,甩下肩上的的大衣,走到了人们中间说道,“我讲过了得,只要消灭了中原地区敌人主力,画多大代价都值得,你看现在的部署,不要说你们一个旅,哪怕是整个济南军区的野战军拼光喽!其他各部队照样挺进组织集结,守住国土!” 少将的话语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老人威严的气场让我们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睛。旅长也低下了头,一语不发,所有人都望着少将,等着他再次开口。 “你是哪支部队的?”少将突然望向我 “报告首长,九八五师,九十五旅八营九连,连副指导员。高立杰。”我说着向他敬礼。 “这是你们旅的,老陈。”少将回头向我们旅长说“你们旅还剩多少人?” “一个旅部,一个警卫排,一个通信连,没了…” 少将点了点头,回头望着我“九连…我记得,那可是个敢打敢拼的部队,昨天,我见到了,我听见你们连长,不,应该是所有的连长,都在要炮火覆盖阵地的喊声,我很痛心,孩子。” “时刻准备着!”我挺直腰杆,大声说道 “好。你呢同志,你也是八营的吗?”少将转向王雨欣问道 “我是师部的。首长。” “老黄给我说的就是你们啊,好,张参谋?”少将说着转身喊上来一个军官“你去安排一下。” “是!”军官敬了礼,点头示意我们跟着他。 少将点上了一根烟,披上大衣,再次缓缓坐到了桌子前,周围的人马上围了上去,混杂在一片人声鼎沸里。将军的话不只在责备旅长,也点醒了在场的人们,我们要为大局做出必要的牺牲。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和王雨欣被带到了E1航站楼的一个休息区里,那个参谋递给我了根烟,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还在抽黄鹤楼?”我端详着参谋递给我的香烟说“在这么高级的地方混连烟都不给点好的?” “坐下吧,别在那乱晃,整的人心烦。”王雨欣白了我一眼说 “我闲不住。”说着我踱步到窗边,盯着外面宽阔的飞机跑道。 这里的飞机几乎在不间断的起降,响声一刻不停,这里的飞机都载满了百姓,他们将被运往安全的远方。 “真的安全吗?”我在心里问自己,叔叔把我送到开封时说过,他需要六个月来控制住疫情的暴发,如果过了六个月,疫情就不可控了。从九月算来,已经过了五个月,可承诺中的秩序却遥遥无期。 “这是全省的人口啊…”王雨欣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边,目光也望向下面的人,“就剩下几十万人,人口近亿的省就剩下这么几十万人…” “会有幸存者的。”我道“你太低估咱们老百姓的生存能力了。” “全国不少地方开始暴发,有些地区刚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一天之后就没了消息,可这样的大规模暴发,原因仍然没有查清。” “本来我是要干那个的。”我指着正在起飞的一架河南航空的巴西工业EMB190说“那是我的本职。” “后悔了?”王雨欣戏谑的看着我,笑着道“老高,这条路你觉得能回头吗?” “就目前来看,不能。”我把参谋给我的烟塞进军装上衣兜里,伸手搭在王雨欣的肩上说“说真的,我不太相信我们能赢。以前没见过这些家伙的真面目,我总是有十足的信心,血肉之躯怎么抵御钢铁呢?可现在…” “别胡思乱想了,副指导员同志,你到底是个兵还是个飞行员?”说着她想拍掉我放在肩上的手。 “或者说是”我一把握住了她拍来的手说“战区飞行员?” 第二十五章 迫降渝中 我坐在轰鸣的机舱里,窗外一片漆黑,王雨欣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右手。 宽大的机舱里只有零星几人,驾驶员在我们前方,淹没在无数色彩斑斓的仪表中。 我,王雨欣,老贾,张铁牛,两个飞行员,一个舱门绞车手,是这个机舱里所有的活物。首长调派我们前往重庆联络那里失联的几支队伍并观察该区域情况。 “他们发出的最后消息是,无线电全部损毁,请求派出直升机接走几位重要人员。”那个给我们领路的参谋这样说“别的地方调不出人,排不出飞机。经过上级讨论,首长派出你们去观察一下情况,不做深入调查,就是去那在天上看一眼。” “我们也是没办法,派不出人,上级已经下达了撤离命令,你们在结束观测后就直接飞往天津,直升机的油料够用。”军官向我们敬礼,然后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我们只能带上老贾,张铁牛,跟着三个机组踏上了那个略显单薄的直升机。 那个沉稳笔挺的中年人是机长,他叫赵先,是南航通航和海岸搜救队的资深飞行员,而其他两个机组没太在意,也没记住。 聊天得知,赵机长水平很高,他驾驶西科斯基S-92已经十五年了,飞行时数四千五百多小时,这架直升机在他的操纵下又如一辆缓缓行驶的汽车,平稳舒适。直升机飞越了黑暗无光的汴梁市区,转向正南方向加速直飞而去。我不愿再次望向那个令人伤心的城市,葬送了数千空降兵的死亡之城。 我和赵先机长又聊了会,这期间没人说话,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女绞车手正在把一块军用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皱着眉头咽下去。 “这玩意还不如我的鞋垫好吃。”她把包装纸甩在一边,抱怨道。 “这么说,你吃过鞋垫?”赵先在无线电里打趣道。 “说说罢了。”她撇了撇嘴,把身子缩在大衣里打起盹来。 清晨的天空开始缓缓升温,一缕艳丽的橘色划过蓝色的地平线,刺穿云层,一点点点燃了整个深沉的天空。 这架西科斯基的最大航程是1090公里,但远远不够飞到武汉并折返,为此他们还拆掉了几排座位,在机舱里安上了几排油箱,据说把航程又加大到了一千五百公里。再加上空中加油,就足够往返距离了。 重庆,是最早爆发丧尸的地方,美丽的山城,整个市区中的部队与上级失联了,我得知的只有队伍在那边打成一团乱麻,机场已经被破坏,所有交通要道也被切断,整个渝中半岛被完全封锁,渝北地区也先后遭难,具体其他细节我也不得而知了。 从一些地区上空略过时仍然能看到下方零星或成片的灯火,就像孤独的宇航员在凝视地球,看着近在咫尺的家园,让人充满遐想。 天亮了,机舱也被金色点燃了,散乱的碎金洒进机舱照在我们身上,脸上,扫去了袭来的睡意。 “一个小时到渝中,现在进重庆市区了。”机长通报。 这天天气不错,大年初五,朔风强劲,阳光充足,脚下的大地沉睡一晚后再次焕发出生机,我们蜷缩在机舱里,抱着枪,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叫嘉琳,你好,解放军同志。”身旁的女绞车手同我握了握手,然后继续蜷缩在大衣里,娇小的身形裹在肥大的作训服大衣里显得楚楚动人,白净的脸颊被冻得通红,此时仍在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我看到了长江,那是条绝美的绸带,盘系在黄土大地上,在下方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长江波涛滚滚,狂风卷起巨浪,把那些大块的土黄色岩石摔碎在岸边的防波堤上,化为尘雾和粉末。 机长压低了高度,开始贴着江面飞行,直升机颠簸的厉害,此时的我们已经睡意全无,都贴在窗玻璃上,死死的打量着下方的一切事物。 “机长,现在市区里转一圈,我们在搜寻一下信号。”王雨欣对赵先说。 “好,真不知道你们来着鬼地方干啥…” 赵先答应着开始转向,平稳的略过大楼和山峰,同时尽量减缓速度,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地面情况。 直升机开始深入市区,一片狼藉的景象开始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大街上四处可见的行尸走肉,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弹坑和灰烬默默的诉说着这里曾经的遭遇。 我们从市区西北方贴近,沿着嘉陵江向南从磁器口上方略过,在几个城区人口密集区盘旋观察,沙坪坝与石桥铺已经炸成一片焦土,大坪区也是一样的景致,这里的地标建筑解放碑已经被炮火炸断,裂成几块摔在地上,包围在四周向天上仰望的尸群里。 “高立杰?看那个。”赵先突然喊了我一声,我下意识的向前观望,穿越风挡玻璃,我看到了被炸断的跨江大桥,被尸体铺满的江堤,三个桥墩上早已空无一物,宏伟的长江大桥被从中一分为二,桥面上还能看到无数的尸体和凝结了不知有多少层污血,已经发黑发紫的路面,几辆军卡车停在桥头一动不动。 江面上,翻转倒扣的船只四下可见,奔腾的江水冲击着漂泊的船只,朔风在楼宇间哗哗作响,此时的江水里不时有丧尸从冲天巨浪里冒出头来,然后被一下拍回去,甩在岸边的江堤上,把浪里隐藏的丧尸拍的稀碎,喷出大片的鲜红。 “那个军舰上好像还有人。”王雨欣拿着望远镜突然说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艘灰白色的军舰,具体型号我也不懂,但看起来是老型号,有很多锈迹,隐约的看到甲板上有人在走动,来往交谈。 “在近一点,飞过去看看。”王雨欣说道 “从栋三五方向接近的直升机,请立刻表明身份,停止前进,你已进入我防空火力打击范围内…” “快回答他们啊,一会被打下来就不好玩了。”副机长焦躁不安的说。 用望远镜再次看去,这是一艘普通的护卫舰,舷号是167,我对海军舰艇了解不多,只能看个大概,上面武器装备完整,但我没看到应该悬挂起来的国旗和海军军旗。 “等下”我握住了王雨欣要抓电台的手,说“先别慌。” “怎么?” “这都几点了,还不升旗,国旗没升就算了,怎么什么旗帜也不升起来?什么意思?”我提出来疑惑 “那又怎么样,他们有防空导弹,就这个破飞机能跑出去他们的射程?”老贾在后面慢悠悠的说了句。 我当下无言,王雨欣用电台呼叫了舷号167的护卫舰,询问他们是否有幸存者和需要上报的情况。 “哼。”听完王雨欣的话,有个人在那头轻轻哼了一声“都死了。” 然后,我清晰的看到从军舰上飞来了一串白色的光柱,不,那是飞舞的高机子弹!子弹打在机体上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我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意思?我们的军舰开枪打我们? “他们开火了!趴下!王雨欣一把把我拽在地上,老贾也立刻一下躺在地上,躲过了从头顶飞过的子弹。那些飞舞的有如麻雀似的东西呼啸着飞向我们,打穿薄薄的舱门,光线马上就射了进来。 “有人受伤吗?”我大喊着问,我不确定这一轮子弹有没有打中人。 对方的第一轮射击总能发出吓死人的威力,我感到子弹从头顶上方几公分的地方略过带起的气浪,打碎的窗玻璃落在了我的肩膀上,头盔上。 汗水从我头上滚下来,流过眼睛和鼻翼,滑进嘴巴里,在几分钟前我还冷的牙齿打颤,此时的我已经大汗淋漓,或者是命悬一线。 机长马上操纵直升机大角度转向,试图离开机枪的射击范围,直升机左摇右摆,把里面的我们摔得东倒西歪。 第二十六章 嘉陵江号 “导弹!”我听到身后的老贾喊了一声,抬头一看,从一侧的舷窗里看到一束白色的烟柱混杂着闪光向我们直射而来,就像闪耀在白天的闪电一样,在我反应之前就击中了飞机,随后是巨大的爆炸声,我没看到火光,只是一阵巨大的爆炸,机舱里的人全被甩了起来,西科斯基一下翻转了九十度,我感到自己的胃部像坐过山车一样抽动了一下,旋翼在我们头顶尖叫着,嘶吼着,试图拉起这架直升机,我们在一秒一秒的接近下方的江面,从被炸开的破洞,我能清晰的看到翻滚着浪花的长江向我们奔驰而来。 我拼命的向内抽着身子,紧抓着座椅上的把手,尽力把身子从被炸开的舱门缩回来,当时我离舱门很近,根本没时间让我反应,紧接着,我感到有人抓着我的武装带往里拖。 “抓紧!”老贾喊着,他一手抓着我一手扣着王雨欣的手腕,往舱内缩去。我抓住机会抽回腿,那时还在空中抖了几下。 离地越近,我就越愤怒,我们这几个空降旅的幸存者,挺过来丧尸的袭击,炮火的洗礼,但此时要死在自己人的导弹之下,甚至连拉枪栓的机会也没有。 “妈的!妈的!”我在心里暗骂“这是真的要出人命啊!” 随着直升机摔向地面的同时,我奋力的往回收腿,甚至能感受到每一块腹肌都在喀喀作响。 直升机不能像客机一样滑行迫降,一旦旋翼停止工作,她只能像一块石头一样坠落,连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一旦撞上什么东西,,旋翼会马上碎成无数块,像刀子一样四下飞溅,我此时在舱门边的我会被甩出去,被削成碎片,砍成肉泥。 “坐稳!”赵先在近地警告和巨大的风声中大喊,直升机在警告声里旋转着,此时我倒觉得精神完全没集中在眼前,甚至还分神了,我看到机长在拼命放桨距,推驾驶杆,风声大的吓人,我已经闻见了水汽的潮湿,,恐惧在瞬间爬满心头,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在平时我会考虑死在战场上,死在枪口下,死在丧尸的嘴里,但从未想到过直升机失事。 我们习惯于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考虑问题,会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做出判断与计划,但此时除了抓紧这架西科斯基,我无能为力。 直升机突然猛地低头,气流冲撞着残破的机体,伴着我们飞过了长江,向着江边的一块沙地冲过去。我屏住了呼吸,望着从两侧略过的地面,我们像一个标枪一样一头扎在沙地上,地面忽的扑向我,在一瞬间内,一切都安静了,可我几乎没有感受到撞击的发生。 旋翼扬起的沙尘与黑烟交汇在一起,形成了灰色的旋风,让我睁不开刺痛的双眼。 很快,一切安静下来,毫无声响,寂静如初。 “快!快出去!”;老贾拍着我的头盔大喊,当我抬手挡住烟尘的攻击时,才发现我们正以一个六十度的倾角架在九米的空中,打开的机舱门离地几乎有两层楼高。 我想也没想就一跃而下,在下面松软的沙地里顺势一滚,摔在上面。随即就抽出手枪,把两个围上来的丧尸打翻在地。 飞机落在江边沙滩的一个围墙上,尾旋没有断,机头扎在沙地里,机尾高高的架离了地面,由尾部承担着整个飞机的重量,因此西科斯基才没有在地上翻滚解体,看来,赵先和他的副驾驶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雨欣老贾,铁牛都跳下飞机,举枪警戒四周,刚才的坠毁肯定吸引了不少丧尸的围观,而且刚才的那艘护卫舰还放下了个冲锋舟,对着我们飞速而来。 跑到已经变形的驾驶舱门口,看见赵先正挣扎着拉开安全带,甩下耳机,又脱下来反光背心,只是摔得灰头土脸,应该没受伤。 我正为赵先的幸存感到庆幸,一转头看到副驾已经睁着眼瘫倒在座位上,胸口是几个酒杯大小的洞洞,鲜血几乎流干了,染红了他的连体工作服。直升机的仪表台和风挡上炸得全是血肉和内脏碎片。我顿时就没了原先那种庆幸。 突然,咚咚咚的一串枪声响了起来,打碎的玻璃敲在机体上,子弹打进尸体中,打在飞机上,火花四溅。 一轮轮的子弹打在四周,熟悉的八九重机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成了我们,绿色的曳光弹在我们身边擦过,打的四处全是落点,炸得沙地沸腾了起来。 “友军!友军!”我大喊着探出头,对着天上一阵扫射。 “他们不是友军!”老贾一把把我拉回来“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开火,明显是想致我们于死地的!” 火力中断了,我谨慎的探出头来,发现那个冲锋舟已经靠岸,大概一个班的士兵跳下船向我们跑来,战术和动作都很熟悉,他们穿着海蓝色的迷彩服,端着九五步枪,带着巴拉克拉法帽,明显是海军陆战队的打扮。 老贾和我一人甩出一颗八二式手雷,然后又扔了一个烟,在枪声和爆炸声中我们转身就跑,对着市区内的高楼大厦狂奔而去,交错着掩护后退,一个弹匣直接一扣到底,扫射的枪声洒满了一片狼藉的沙滩。子弹噗噗噗的落在我们脚边,打的沙子爆起一个个尘土的喷泉,像麻雀一样在身旁飞舞着。 很快,我们跑上了路面,在重庆那空荡荡但危机四伏的大街上狂奔着,丧尸稀疏,满处也是弥漫着死亡和恐怖。我能看到不远处被炸断的千厮门嘉陵江大桥,她就像个悲惨的受难者,残缺不全的身体在朔风中安静的伫立着。 “咱们去哪?”赵先在奔跑中气喘吁吁的问“有目标吗?” “先找个建筑物藏身,再找上级联系。”王雨欣边跑边说“他们好像不追了,快,先甩开丧尸,从渝中区出去!” 一声巨响,我们前方两百米开外的一栋大楼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碎片四下飞舞,扬起的灰色尘埃滚动着向我们袭来,那艘护卫舰正在用舰炮打击着我们,冲击波呼啸着滚来,撞在我们身上。 “卧槽!舰炮!至于吗?!”张铁牛举着步枪大喊道“他妈的!有这么玩的吗?!” “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一对十来人的海军士兵从后包抄过来,他们高喊着口号,同时还有一架直升机在天上盘旋,上面的枪手不停的开枪扫射,子弹落在我们身边,打的人抬不起头。 “他妈的!滚!”老贾对着直升机打了一串连发,可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火力压制,子弹打的身边的砖石碎屑都飞了起来,根本无处下脚。 很快我们被逼到了一辆中型客车的后面,两队士兵向我们逼近着,同时还有零星的丧尸向我们走来,他们很近了,我甚至能看到一个士兵无名指上闪光的银戒指,打的通红的枪管在冒着烟,四下枪火四溅。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高音喇叭混合着旋翼的声音从上空传来,那架看上去很老的直升机直接悬停在我们头顶,用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下面的我们。 公路上的车辆纵横交所,子弹全都失了准头,闪烁的身影跳跃躲闪,不断的逼近着。很快,我们被逼的没了退路,背靠背的撞在了一起,却被一群穿着熟悉的军装的人用枪指着。 “怎么办?”老贾轻声问我“副指导员,我可准备好光荣弹了啊,等你命令。”他此时冷静的就像一块钢铁。 我瞄准着一个离我只有十来米的士兵,紧张的考虑着,我看到那个士兵带着八零钢盔,穿着迷彩作训服,但军衔,臂章,头盔上的国徽都没了,他看起来比我还年轻,紧张的脸上全是汗水,那把枪一直对着我的脑袋,他没有防弹背心,只穿着一套简单的装备,用局促不安的眼神望着对面的我。 “把枪放下!我们优待俘虏!”士兵再次大喊道,一窝蜂似的涌上来,纷乱的脚步扬起一阵尘土。 我的头脑里没有想法,同归于尽?可这些士兵都是我们的同胞啊,同归于尽我做得到,但只限于丧尸和敌人,可是,他们究竟是敌人,还是友军? 一个带着军帽的人走到我们面前,他的军装并不整齐,而且叼着香烟,他握着***枪,对我们吼道“放下武器,今天谁也没必要死在这。你们没有谈判的资格!听见了吗?放下武器!” 王雨欣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微微点了下头,从肩上把枪摘了下来,缓缓放在地上,高举起了双手。 很快,我们被下了枪,双手扣上扎带送上了直升机,细细的扎带划得手腕生疼,几乎勒进了肉里,每动一下就会收紧一寸,增加更多的痛苦。 我们被带上了那个看起来很老旧的军舰,四周都是穿着没有标记迷彩服的人,但军容不整,看不出一点军人的样子,在甲板上我还看到戴着脚镣,正在搬运东西的人,他们衣衫破烂,被一旁的人用枪押着,满脸的忧愁和麻木。 这样的情景告诉我这里的情况并不乐观。 我们被带进了一个空荡荡,狭窄的舱室,里面散发着一股霉味,而且黯淡无光,押送我们的人拿刀挑开了我们手腕上的扎带,就关门离开了。 “怎么办?”老贾吹了个长长的口哨,说道“这下好玩了。” 我摸索着检查了一下全身,他们带走了我的枪械装备,头盔,只剩下大腿上绑着的一个空的手枪套,还有我兜里的钱包和几块电池,其余则是一无所获。 “我在坠毁前传送了我们的位置。”一旁的赵先突然说“他们应该能收到。” “但愿吧,现在谁也靠不住。”老贾靠在一侧的墙上,双手环胸打起盹来。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上午十一点半。一个带着面罩的人推开了门,对我们喊道“你们谁叫高立杰?” 我上前一步答道“我,怎么了?” “跟我走,首领要见你。”说着他把手放在腰带里别着的手枪上。 “什么首领?”我问道 “哪那么多屁话?让你走就走,信不信老子崩了你?”说着他掏出手枪顶在我的胸口上,威胁的一字一顿的说“别问问题,跟老子走。”” 我被推着后背带了出来,穿行在这老旧的军舰之中,穿越着生锈肮脏的走廊,跨过满是污迹的甲板,我被带到了应该是舰桥的地方,这里三面都是玻璃,视野和采光都很好。 这里烟雾缭绕,四下东西摆放凌乱,在一个看上去像是海图桌的大桌子上摆放着我们的战术装备和直升机上的电台。 “你就是高立杰少尉。”烟雾里,一个满身肌肉,叼着香烟,横批着一件迷彩服的人说,然后睁大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空降兵?不错。” “坐下吧,少尉。”旁边一个裹在一件中山装里的干枯消瘦的中年男人说道,“来啊,赐座!” 那个披着迷彩服的人拉过来一个铁椅子,在地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把椅子放在我身后,指着说道“坐!不然,老子帮你坐!” “对客人礼貌点,老张。”那个男人沙哑着说道“少尉同志,欢迎你登舰,嘉陵江号。” 第二十七章 首领 那个干瘦的中年人走到了我的面前,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嚣张的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我问你答,懂不懂规矩?” 我点头,那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身旁的人手里拿过一支烟递给我。 “不会。” “好吧,少尉,很好,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这里也是我的国度,我自己的王国,来到这里,首先要明确的一点就是,我就是至高无上的,握有绝对权力的首领,任何反对或抵抗我的力量都会被打碎,碾成饼,磨成粉!明白了吗?” 我点了下头,那人再次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么…你是从哪边来的?”他扔了烟头,凑近了我问道。 “北边,河南。” “那边也是这个鸟样子吗?”他指着窗外说道 “差不多。” “这边已经变成这样半个多月了,没有任何人联系或搜寻我们,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除了你们。”那人笑着把烟头弹了出去,旁边的人马上又递过来一根。 “抽烟。” “不会。”我平静的望着他。“请问,你们为什么撕掉臂章--” 我一句话没说完,腹部登时挨了一拳,我感到肚子就像被挖走了一样,疼的我直冒冷汗,那一声闷响让我感到全身骨头都在哆嗦。 真他妈的疼啊!我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我不问,就不要说话。”那个中年人淡淡的说道“听懂了吗?” 我强撑着抬起头,狠狠地盯着那人的眼睛,心中在快速的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守规矩,啊。”那人对着我干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不如你听我说说我的故事,我们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而且我现在心情不错,希望你不要破坏。” 他叫李崇华,是这艘军舰的管理员,这是艘051级的老式护卫舰,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退出了现役部队,被改装成了博物馆供人游览,但由于七月渝州爆发丧尸,部队大量减员,很多二线部队或武器被投入使用,这艘停泊在渝州港的护卫舰博物馆被紧急加装了基础武器,装上了舰炮,机枪,又加上一些垂发系统,加入了对渝州半岛的封锁行动。 半个月前丧尸再次大规模爆发,舰队里许多舰艇因为感染无法控制被海军们自沉,或者被炸断大梁座滩,只有他们的舰上人少,也控制得当,所以没什么情况发生。 李崇华也是老水兵,他在嘉陵江号护卫舰改装归队后当了舰上的临时大副,此时的舰长试图与岸上的守备部队联系,但守卫渝北的部队一下没了消息,渝中附近的江水变成了粉红色,各种的残肢断臂在水中翻涌着,城市内受到了饱和式炮火打击,在江面上也能感受到无比的震撼。 舰长自杀了,李崇华代替了舰长的职位,他带着这几十个新兵开始求生,他们先是联系外界,但渝中方位偏僻,联系不到外界,他决定顺流而下寻找大部队,但被下游的三峡大坝挡住,此时的大坝已经被丧尸占领,守卫大坝的部队已经被打散,管理人员或者变成丧尸或者逃进了深山,再也没人去开启船闸为他们放行,核心的发电机涡轮因为长时间无人维护并超负荷旋转已经开始故障着火,他们只能再度返回,等在这里。 他们撤下来船上的军旗,国旗,用油漆刷上编号,彻底解除了军人身份,他们四处搜罗幸存者,并拿来奴役,使唤,为他们寻找补给,搜罗更多的人来供他们使唤。 “现在,我想要你帮个忙,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他突然阴森的说道 “说吧,你看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我冷笑了一下,说道 “挑明了说吧,我手下这帮人,各个都是不中用的货,连枪都拿不稳,他们是紧急征召的高中生和青年,而我缺几个经验丰富的领队,教他们打枪,战斗。”他掏出来一把77式在手,把玩了起来。 “你要我怎么做?”我问道 “首先是听我的话,绝对的服从于我。” 我没说话,只是牢牢地盯着他,望着他手里的那把手枪,我开始了紧张的思考。 “给我点时间考虑可以吗?” “好,来呀,送他去休息!”李崇华一拍手,两边的人把我架起来,推搡着我走回原来的舱室。 那些人送来了一些水让我们喝,我也快速的向他们说明了当前的情况,这些人缺乏战术经验但是心狠手辣,我们只能见机行事,目前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天色逐渐黯淡了下来,从窗户向着重庆市区望去,原本应该辉煌的万家灯火已经不复存在,我高中的时候来过一次重庆,坐在轮渡上望着对岸的花花世界,那天还是抗战胜利纪念日,飞扬的烟火穿行在楼宇之间,伴随着大楼上彩灯的照耀,插遍了各处的国旗在初秋的风中猎猎作响,但现在的渝中半岛,一片死寂。 大约八点,我们被没带枪的卫兵带到了一个巨大的舱室,开门后我们几人都感到微微惊讶,这间屋陈设奢华,他们在这艘老旧的护卫舰上设置了这样的屋子,柔软的沙发,地毯,墙上的精美石雕和画作,装饰好的油画挂满了四周,房间中楠木桌子上放着雕花的瓷器,饶是我见过这些,也是让人感到微微的震撼。 李崇华坐在沙发的中央,手中端着茶杯,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坐在他的身边,露着顺从的微笑,但举止眼神里全是谨慎和恐惧。 “欢迎。”他说道,然后指着进来的卫兵“你们出去!” “不好意思,我的手下太粗鲁,如有招待不周请见谅。”他笑着用手一指“来,咱们去里面边吃边聊,请。”他笑得很灿烂,但给不了人温暖,他穿的很整齐,但带不来优雅。我只看到那个脸庞下阴狠的心。那一身军装很整洁,腰带上还别着一支54手枪,枪上全是划痕,锈迹斑斑,看来他们连保养武器也不会。 餐厅也是陈设豪华,端上来的食物可口异常,刚才的那个女人亲自为我们倒酒上菜,我抬头观察了一眼,王雨欣带着一脸的厌恶慢慢的吃着,老贾和张铁牛则是无所谓的吃着,不时的同我对视一下。赵先和嘉琳低头吃着饭,什么也不说,看得出他们很紧张。 李崇华不停的和我扯有的没的,那个女人不时的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向我抛着媚眼,而我不搭理她,她就在身边一直晃来晃去就是不走。 终于我支开了话题,问李崇华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小妾,她以前可是什么一线明星呢,你盯着这张脸看看,是不是?”他抓住女人的胳膊,一个手扣着她的下巴,笑着向我说道,那女人被这么一抓,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动作也僵硬了起来。 我仔细的瞅了两眼,然后在大脑里匮乏的认知搜索一遍。 “这是那个谁谁谁?”我突然惊讶的说道“那个什么张什么?给珠宝做广告的…” “对,就是她。”李崇华甩开了她,又喝起了酒 那女人靠近了我,把穿着丝袜的腿贴近我的小腿蹭了几下,见我不说话,就伸出了手想勾我的下巴。还没等我动手,一旁的王雨欣一下抓住女人的胳膊,一下扣在桌子上,摔得碗碟叮当。 “别动他,这是我的人。不然我能让你明天再也和别人上不了床,我说到做到。” 女人满脸恐慌的退了回去,时不时瞄我一下,脸上全是惊恐。 “好了,咱们说正事。”李崇华脸上严肃了起来,挥手让人撤下餐具,一旁的一个卫兵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精致的瓷器里还冒着热气。 “我的那个条件,不,请求,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如果答应,有什么好处给我?”我突然紧张起来,谨慎的观察着那个端盘子的卫兵,但依然做出冷静的表情和态度。 “你先答应再说,我这人不会说话,但诚实守信是出了名的,你当我的练兵教练,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的人也会得到相应的好待遇,我能,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吗?”他说着招了招手,那个端着盘子的卫兵走过来,李崇华拿过上面的一杯茶,随后卫兵把盘子递到我面前,上面是另一杯琥珀色的热茶,而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也伸了出来,用***枪对准了我。 “我这人啊,不太喜欢别人拿枪指着我。”我看了看那个卫兵,笑着说 “但是你有选择吗?”李崇华同样笑着说,但那个笑容无比阴冷,他的目光像鹰爪一样牢牢地扣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少尉,选好了吗?” 突然老贾在身后顶了我一下,目光扫过桌面,我看到张铁牛微微的点了下头,做了个准备攻击的手语。快,准,狠,一击致命…我又想起项尚的那句话,第一轮攻击无法打倒敌人,那倒下的就该是你了。 “好了,首领阁下。”我答道,同时伸手握住了手枪的枪管往上一推,随后猛地一脚踹在那个卫兵肚子上。那个家伙惨叫一声仰躺了下去,老贾他们也及时行动,一把掀翻桌子制造混乱,打的那些碗筷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 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飞快的站起,抓住那把脱手的手枪,对着一边的李崇华就扣下扳机。 第二十八章 夺舰 当的一声,手枪的击锤落了下去,只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 “他妈个x的!”我盯着那把有些微微生锈的手枪,在心中骂了一万个娘,这把没有保养的手枪在关键时刻卡壳了,被枪指着的李崇华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了凶狠狡猾,眼见着我手里的枪打不响,他也把手摸向腰带。 身后的老贾也几步跟进,一拳打在李崇华脸上,连人带椅子一下打翻在地,他手里的手枪走火,一发子弹像麻雀一样擦过我的脸颊,打在身后的玻璃上,碎片飞舞,火光四溅。 “跑!”我喊了一声,使劲拉着手枪套筒,拔腿就往出口跑去。 老贾一把抓起地上扔下的手枪,踹开木门头一个冲了出去,随后是两声枪响,接着就是人的惨叫,尸体倒地的声音。 沿着狭窄的走廊往前快步奔跑,冲在前面的老贾连连开枪,走廊里倒着几具尸体,前面飘荡着火药的蓝色烟雾,我捡起一把扔在地上的五六冲,快速冲过走廊,往前方冲去,我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舰桥,那是控制军舰的位置。 我快速的奔跑着,走廊在眼前晃动个不停,突然从左边冒出一个蓝色的身影,我想也没想就是一梭子打过去,枪声大的可怕,子弹在走廊里尖叫跳跃着,跑个不停,喊个不停。 我们七拐八拐的冲到了舰桥的门外,老贾刚要进门,里面打出来的一轮子弹把门框扫的火花四溅,碎片四下飞舞,老贾赶忙收回身子,对我喊道“捂耳朵!” “什么?”我大喊道 老贾从身上掏出两个黑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甩进了屋里,然后捂住了耳朵。 “卧槽!手榴弹?!”我喊了一声,也低下了头。 蹦的一声,然后是碎片叮当声响,人的惨叫淹没了四周的一切。 我们交错着冲进舰桥,给地上几个正在抽搐的家伙补上了几枪。 “控制!看看还有没有人!”老贾对我做了个检查四周的手势,然后端着枪往舰桥的深处走去。 “咱的装备!”我指着海图桌上高高堆起来的防弹衣枪械说道 “低头!”对面的老贾突然喊了一句,我赶忙俯身趴在地上,一梭子子弹顿时打了出去,一旁的一个敌人倒了下去,手里还握着一颗嘶嘶作响的手榴弹,我看着那个滚烫的,嘶嘶作响的东西从空中落下,摔在地上又弹起,打在我的肩头,滚在地面。 “手榴弹!”我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顾不得多想,我把那个正在冒烟的东西抓起来,拼命的往外面扔去。 巨大的爆炸,舰桥的玻璃被轰成了碎片,像雪花一样四下飞舞起来。 “死了吗?”老贾大喊着问 “没!” “拿上装备!肃清残敌!” 我和老贾穿上防弹背心,带上装备和枪械冲了回去,我们扛着两把枪在狭窄的走廊里狂奔着,凡是从面前冒出的人影都会被一股猛烈的火力打翻在地,整个军舰内打的枪火连天,手榴弹,轻机枪,自动步枪交替射击爆炸,伴随着人的惨叫传遍了江面。 我们几个人交替穿插,猛冲猛打,很快就冲到了护卫舰尾部的直升机起降平台,那里停着的直九正在转动旋翼准备起飞老贾抬手一枪击毙了驾驶员,然后甩下机枪,拔出手枪冲上直升机,从里面拖出来了一个穿中山装的干瘦男人摔在地上。 那人像杀猪一般的嚎叫,挣扎着,直到老贾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那人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满脸恶毒和恐惧的盯着我。 “你…你们当兵的,真…”被打的满脸是血的李崇华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们才几个人,老子可是有三十个…” “你的人完了,首领阁下。”我把他腰间的手枪扔了出去,说道 “听到枪声了吗?那是你的死亡丧钟,每一枪都意味着你们离灭亡更进一步,我们是人民的部队,你们这些土匪之流在土地革命的时候早就被一网打尽了,再看一眼你的嘉陵江号,和你的首领告别吧!从古至今,裂土封侯的货色从来不会有好的下场。”我拔出手枪,对着他的额头压下扳机。 过了一会,王雨欣和铁牛他们上来了,我们互相点了点头确认没事。 我看到他们还押着一个举手投降的俘虏,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揪着他的衣领问“你们把那些人关在哪儿?” “什么,什么人?”那人惊恐的看着我 “被你们当奴隶使唤的那些人!” “奴隶…奴隶在,不,那些人在底仓…别杀我,首长,我是被逼上贼船的..”那人高举双手,对我语无伦次的说道 “带我们去!” “是..是,可是,您先答应别杀我”那人突然变换了表情,露出了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哪那么多屁话?”我直接用枪顶在他的头上,把那人吓得哇哇大叫,赶忙点头答应带路。 那人带着我们一路往下,打开了一扇很是厚重的铁门,然后是一扇铁栅栏门,门一打开,一股辣眼的臭味扑面而来,我打开了枪灯,皱着眉头走进着散发着恶臭的房间。 我听到了人的叹息,就着从侧窗射进来的灯光,我的枪灯略过了一排地铺,那上面躺着,坐着,趴着不少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他们躲避着我的灯光,用手去挡,侧着身子恐惧的躲避开我。 “把灯打开!”我回头对那人说道 灯亮了,四周的一切也清晰了起来,那就像夏衍先生写的包身工的场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间船舱里的景象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就好像一群没有锁链的奴隶”或是“罐装了的劳动力。” 那犹如奥斯维辛集中营般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望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戒备,在一个角落里还有大着肚子的女人,他们见到拿着枪的我进来,马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大喊着“首领饶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女人保住了他们的孩子,而男人则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我感到喉咙被什么卡住了。 这时,一个蓄着胡子的老伯颤巍巍的走出了拥挤的人群,他用浑浊的眼睛先是打量了我的周身,然后抖了抖嘴唇,随后侧过身,显然是看到了我的臂章和国旗。 “你们是首领派来,杀我们的吗?”老人问道“我们这些老人也活够了,把我们先带走吧。” “不,老伯。”我向他敬了个礼说“我们是部队的,那个首领已经死了,你们安全了。” 所有人都愣愣的望向了我,然后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这时老贾也走了进来,到我身边问“什么情况?这味道也太刺激了。” “闭嘴。” “老乡们,我们是部队的!你们安全了!可以出来了!”我向着四周的人们喊道“老乡们呐,你们安全了!我们是部队的!那个首领已经被我打死了!你们安全了!” “真的是部队的?不会是首领的花招吧?” “没错!” “没错了,他们戴着军衔和国旗!是部队的!” 四面八方的衣衫褴褛的人围上来,用肮脏的手摸着我的脸,军装,臂章,还有军装上的国旗,他们有些人在哭,是高兴,还是痛苦,悲哀? “女儿啊!睁开眼看看!JFJ叔叔来了!他们来救你了!” 一个中年妇女指着她身边一个十九岁左右的少女对我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哇!JFJ叔叔来了!你睁眼看看呐!他们来救我们啦!妈妈没骗你!” 可是,那个面色青紫,下身全是血迹的姑娘再也见不到JFJ叔叔了。房间里只有那个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其余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望着那眼神像是在问 “你们怎么才来? “对不起..老乡们,我们来晚了…”我只能不断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些向我射来的目光。 我们来晚了… 我们在仓库找到食物,分给那些骨瘦如柴的人们,我和王雨欣坐在一旁,盯着这让人心碎的一幕,所有人都沉默着,狼吞虎咽着那些食物,同时还机警的左右打量着,生怕有人来抢走那些食物。 “居然..” “打住吧。”我止住了她的话头,“让我歇会,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我以前在南苏丹维和的时候,给那里的难民发食物,就是这个样子。”王雨欣说道“还有索马里,都是这般光景,曾几何时我认为不会出现在我国,可现在啊..” “什么都会出现在这秩序崩坏的神州大地的,姑娘。”我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说道“但你告诉我,现在我们还在,就说明什么?” “说明国家,秩序还在。”她转过头来望向我 “这不就得啦,我们还考虑什么?做好我们的事,更复杂的事,我们也解决不了,复杂问题,简单面对,为了人民,咱们还有什么不可牺牲?” “想想1937年,三十万中国老百姓的惨死,这也是我们今天穿军装的意义。我不是唱高调,只是我这么想,我也希望你们都这样想,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祖国和人民,我们的祖国和人民曾经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换来这般美妙的大好前景,尽管有这丧尸的打击,但我们依然存在,国家依然存在,而我们却在这里考虑一些不切实际的论调和话题…那,可能我们有点问题了。” “知道了,副指导员同志。”她握紧了我的手,眼神也由飘忽不定转为认真和坚毅“谢谢,老高,真的庆幸有你的存在…” “人生几十年,要么压抑,要么爆发,所有人都要有一个心灵的出口,比如我,飞行员就这么干下去,有可能出名,也有可能富有,但内心却无法释怀,那种生活,找不到幸福和快乐,姑娘,真正的幸福和快乐,不是来源于物质,而是来自心灵。” “那些欠下的血债必当一并偿还。” “狭隘了,姑娘。”我摇了摇头“拿我来说吧,我的父亲,在南部海上空同美帝撞机,南部海就成了父亲的陵墓,我的母亲在我二十岁时也去世了,国家和部队把我养大成人,所以我说的这个心灵的出口并不是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是找到自己心灵最柔弱的地方,找到一位释怀的人,一个释怀的方向和寄托。” “你的父亲?你从没给我提过…” “这个你不用管了,我只是做个比喻,但事实就是这样,其他的话,咱们以后再谈,现在先考虑考虑怎么离开这里。”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起来。 “谢谢,老高。”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摆了摆手,冲着停在甲板上的直升机走去、 二十九章 规划 “赵机长,这个你怎么样?”我看着正在驾驶舱里忙碌的赵先问道。 “我看看再说,按理说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赵先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就算都是直升机,这差别也是很大的,我先熟悉一下操作系统,再看看能不能飞。” “好,你尽力而为吧。”我拍了拍飞机舱壁,“尽快吧赵机长,咱们要赶紧走。” “我尽力。” “现在长话短说,应该怎么办?”我望向周围的几人问道,我们蹲在飞行甲板的后方,面前展开着一张渝中市区的地图。 “顺着长江下去,把这条船开起来。怎么样?”王雨欣说道 “李崇华说过,三峡大坝那边已经没人了,根本就过不去。” “走铁路?去重庆北站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火车什么的。”老贾提了建议 “城内太危险,冲不过去。”王雨欣道 “那只有一条路了。”我把地图往身边拉了拉说道“渝中机场” “你是怎么想的?”老贾掐了烟,把烟头扔进江里道 “就用这架直升机,赵机长带上我跟老贾,去渝中机场打前站,看看那边有没有能用的客机,有了就好,如果出事或没有,剩下的人就开船去往下游,寻找部队。”我指着地图道“机场的情况老贾问过俘虏了,据说那里有些部队在驻守,现在还在控制着机场附近,我们只要去…” “那你怎么确定守着机场的人不会像这些家伙一样?”铁牛说道 “俘虏说机场大概有两个班的人,他们之间交战过,他们以前劝说机场的部队入伙,但被他们打死不少人。”我说道“去机场一趟,赵机长,带着我跟老贾,铁牛,你和雨欣在这里守着。有没有什么意见?” 老贾诧异的盯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有什么问题?” “没有,副指导员同志。” “好。”我点了点头,对着远处的赵先喊“赵机长,操纵熟悉了吗?” “差不多!应该能飞起来,但飞得好不好就两说了!” “那就行,老贾,清点弹药,跟我走!” “老高!”王雨欣突然拉了我一下“你小心点。” “知道了。” 几分钟后,我们缓缓的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向着城区西北方飞去,直升机很破,掉漆的内饰和关不上的舱门,还有满地板的烟头都惹得人心烦意乱。 “过江了,沿着渝航大道飞二十分钟就能到。”赵先看着地图说 “好,到达机场外围一定小心,尽量别落在停机坪上,我怕那些机场的部队把我们当成敌人给崩了。” 直升机很快到达了江北机场的外围楼宇附近,赵机长一带杆,冲着T3航站楼飞去,我和老贾都仔细的望着下方的建筑,观察着有可能发生的一举一动。 四周只有直升机的轰鸣,没有人朝我们开枪,很快我们落在航站楼的楼顶平台上,我和老贾冲下飞机。 “你呆在这,保持警惕,万一有什么情况就走,好吗机长?” “好!你们注意安全!” 我和老贾打开一处天台的门,进入了建筑物,沿着黑漆漆的楼梯间往下摸去,建筑里寂静的可怕,只有我们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吱吱的轻响。 很快,我们摸到了楼梯间的出口,铁门上没挂锁,我和老贾刚打开门出去,一串子弹就狠狠的打在门框上,把那里的铁皮打的火花四溅,子弹尖叫着从我身边略过,飞舞的碎屑瓷片打在我的靴子上,腿上,向四下飞舞。 看来他们早有防备。 “咱们是不是要问问?”老贾一把拉回来我,问道“既然是部队的,那就问问,” “也对,喊一下。”我答应着,对外面大喊道“对面的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你们这些土匪!不配问我们的番号!”对面传来一阵叫骂和一串子弹,打的我们身边的门框叮当作响。 “我们和那帮人不是一伙的!军舰上的人被我们消灭了!我是空军第十五集团军九八五师九十五旅八营九连的副指导员!从开封机场过来的!让我见你们指挥员,我有话要说!” 对面突然安静了,我们十五空降军在全军有着响当当的名号,应该说所有我国的部队都听说过我们的存在。 “你们有多少人?”对面突然喊道 “我们有两人,从河南来的,那边还有部队,还有组织,战斗还在继续!同志们!”我大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四处冲撞着,四下回响。 “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部队的?”对面的人问道 “我是Z国人民JFJ,我宣誓,服从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我大声的背出了军人宣誓词,声音洪亮,毫不犹豫,也许是本能,也许是习惯。 对面安静了一会,然后喊道“好!同志们!过来吧!但一个一个的,慢慢来!” “好!我们从掩体出来了!注意枪口!”我喊道,然后对老贾说“我要是有什么事,你马上原路返回。” “注意点。”老贾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我慢慢的从掩体后面漏了头,单手擎枪,左手高举,我缓缓向前挪动着步子,迎着刺眼的手电光向前走去。 “把手电关了吧,我看见他的军衔了!他们是空军的。”对面传来声音,刺眼的光柱消失了。 很快,我站到了五名士兵面前,他们暗淡无光的眼神立马充满了活力,这里我看到一个中士,一个下士,三个上等兵,都是陆军, “首长好!”士官们见了我马上敬礼,望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和振奋的力量。 “好,你们好啊。”我也敬礼,然后掏出证件交给他们,然后直接问道“中士同志,你们指挥员在哪?” “我带你去见我们排长,其他人组织防御,巩固阵地!”那个中士大声下令。 走进一个房间,我见到了一个坐在电台后面的憔悴的上士,他愁眉不展的表情在见到我后直接就愣了,然后慌忙推开椅子向我敬礼“少尉同志,陆军七零八军七十八师步兵连八连一排长高建向你报道!请指示!” “稍息吧,很好,上士。”我也敬礼,对他道 “首长,终于,见到友军了,我们在这快一个月了,可算有人来了…我已经指挥不下去了,少尉同志…?”上士低着头说道 “上士,你们这里,有飞机吗?” “啊?飞机?哪里?机场吗?”上士诧异的看着我道 “对,飞机,有吗?”我凑近了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在213号停机坪有一架飞机,是个重庆航空的飞机,还不小…”上士摸着下巴道“可是我们这没飞行员,啥办法也没有。” 我和老贾兴奋的对视了一眼,我望到他波澜不惊的眼里划过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少尉同志,没人会开,这里没飞行员。”见我们兴奋起来,就提醒道“飞行员在刚开始暴发的时候就跑完了,只有那一架飞机停在机位上,然后就再也没动静了,现在里面都是丧尸…咱一帮都是个大头兵,谁会开飞机? “那没关系,同志。”老贾拍着上士的肩膀说道“现在你要关心的问题,应该是坐在那个位置比较舒服。” 第三十章 回航天津 直升机挣扎着在大雾与气流里盘旋了几圈,终于远去了。 我望着大雾弥漫的机场的轮廓,向身边的上士问道“跑道情况怎么样,有能用的吗?” “短一点的跑道可以用,长跑道已经被炮弹炸了,上面有弹坑。”上士指着远处的跑道说“我带人过了一次,除了砂石碎屑,没有什么大的障碍。” “带两个人跟我清一下飞机。”我转身对上士说“有短突或者是冲锋q吗?飞机里太小了,步枪转不开。” “有,你等一下。”上士回过头,对里屋喊道“老王,把那把79拿过来!” 我盯着眼前的机场地图,沉默的分析着。此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云雾翻涌而过。 “首长,给你这把,我们这也只有老货了。”上士向我递过来一把79微冲说道“你有什么计划?首长?” “你先带上两个人跟我来,把飞机清一下。”我接过那把冰冷梆硬的枪,尝试着拉了两下枪栓,金属的咔嚓撞击传来让人心安的声音。 213登机廊桥上果然驳接着一架重庆航空的空客A319,光滑的流线型机体落着厚厚的灰尘,飞机下面堆放着翻到的行李车,散乱的补给餐车,四周的一切还保留着一片混乱之初的模样,候机大厅里虽然被清理过,但依然有些混乱的景象,扫不干净的灰尘落了满地,安检机上的行李,金属探测仪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就像安检员有事暂时离开了一样 我和两个战士走进了登机廊桥,靠近了没有关上的机舱门,首当其冲的便是看到一个空姐的丧尸,白净的面容蒙着一层死灰色,头发凌乱一团,制服破乱,当看到我后,就伸长了手臂向我嘶吼着走来。 我举起枪,稳了稳神,瞄准了丧尸摇晃的头部,射击。 一小时后,战士们开始打扫机舱,把打死的丧尸搬出去堆放一排,第一批从军舰上转运过来的平民上了飞机,那些裹着毛毯大衣,面容憔悴的人缓缓的在战士的搀扶下走上飞机,几乎一坐下就疲惫的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动一下,再看一眼。 “上士,我还得麻烦你一趟。”我找到了正在搬运尸体的上士,交给他一张机场地图说“你带几个人沿着02R的滑行道跑一圈,我画的有标记,有车就用车,把上面较大的石块和水泥什么的搬走,你们要确定上面没有什么影响起飞的异物。” “好,多大的算比较大的?”上士抽着烟问道 “如果可以,都清理掉吧。” “是!” 我一个人走进驾驶舱,用手套清理掉座椅上的灰尘,然后坐下,盯着满眼陌生的仪表和操纵杆发愣。 空中客车的操纵我没系统的学过,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死马当活马医。飞机上有检查单,我就开始对照摸索着,靠着经验和记忆启动这架高原飞鹰。 两个小时后,我手忙脚乱的把飞机开上跑道,劳斯莱斯引擎的声调比听惯了的普惠引擎温柔的多,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英国绅士,温柔而有的放矢。赵先和王雨欣坐在我身边当观察员,我看到围墙外被发动机声音吸引了无数的丧尸,机场铁丝网做的隔离墙已经岌岌可危了。 我从呼叫面板上摘下话筒,发出了一段简短的客舱广播“同志们,这里是机长广播,请你们系好安全带,战士们管理好你们的武器,起飞过程会有颠簸,请各位都呆在座位上知道我的下次通报,完毕。” “好,都没有什么意见吧?”我岸边目光扫向王雨欣和赵先,然后点头道“那就起飞了。” “关闭引气,TOGA起飞。”我双脚同时踩住刹车踏板,然后等油门推到最大后再松开,为的是节省这一段在加速到最大动力中向前滑行的距离。 空客的驾驶方法是我以前的同事告诉我的知识,多亏这些知识,我们才有了一线生机。 “80节。” “再检查。” “决断速度。” “抬轮儿。” 我左手轻轻发力,拉动操纵杆向后,我能感受到飞机快速响应了操作,轻盈的离开了地面,强烈的震动感马上消失了,只剩下翻涌的风声又如海浪一般撞击着飞机,很有节奏。 “正上升率。” “收轮儿。” “机场北面二十公里有山,高度二百米尺,注意规避。”王雨欣提醒。 我们在膝盖上摊开地图,用手持GPS、航图和自己的经验来飞行,绕过弥漫了山城的烟雾,向着泛起夜色的天空爬升而去。再见,死寂的山城,愿我们未曾打扰您安详的沉睡,我们愿意为自己的过错而忏悔,只愿意您容得下那千百万安息的亡灵,再见,孤寂的山城,愿无人相伴的日子你不再孤独,离开了市井的繁华与喧嚣,沉睡在这废墟中的一切,都会与您唇齿相依。 我们在雾气里不断的爬升,机舱外薄如蝉翼的雾气消散了不少,我能清晰的望到刺破云雾的阳光,我们为了省油必须飞高,尽快到达巡航高度,飞机加上了八吨航空燃油,还扔下了行李舱里所有的物品,足够我们飞到天津的滨海国际机场。、 直至我们爬升到云端上层,刺眼的阳光射入机舱,就像机场的高压钠灯一样。 “雨欣,我睡一会,一个小时叫我。”我拉开座位对王雨欣说“然后你换赵机长,大概..还得三个小时。” 飞机划入了蔚蓝色的天空,此时是下午五点,阳光明亮充足,机翼划着火热的阳光在空中行进着,四周一片空寂,只有午后的阳光慵懒的泼洒着机体,我裹紧大衣躺在驾驶舱后面的地板上,盯着中央仪表板上缓缓转动的配平轮,慢慢地,四周趋向安宁,视野变得模糊,霞光也逐渐淡去了。 “立杰同志,一个小时了,该你了。”有人在远处呼唤着我,肩膀被人摇晃。 赵先蹲在我的面前,一缕阳光从他的手表反射在我的脸上,耀眼而灼热,登时把我的疲惫一扫而空。 “手表不错,百年灵航空01?我把大衣递给赵先,问道 “嗯,老婆给我买的,两年了。”他望了一眼手表,深情的说 “属实羡慕,老哥。”我笑着对他拱了拱手。 阳光已经不再热烈了,在遮光板下散发着暗淡温和的光,随着移动而游走着,形影不离。 “已经呼叫半个小时了,什么动静也没有。”王雨欣趴在小桌板上疲惫的说道 “电台呢?”我拆开了一包压缩饼干吃了起来 “联系上了湖北的区调,其他的没有消息。” “就这么走了,重庆,还没多看上几眼。”我望着窗外的云海,感慨道“我爸以前计划带我来这里转转,长江大桥,跨江缆车,…现在我到了,这些,和我父亲都没了。” “你说,我们能坚持住吗?”我问王雨欣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复杂的眼神里全是说不出的苦楚。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索性也闭上嘴,开始四下打量驾驶舱,在左手边的收纳盒里放着好几个厚厚的本子,窗户边的茶杯架子上还有一杯麦当劳的冰美式,估计里面的咖啡都在杯子底下结块了。地上还散乱的扔着QRH检查单和铅笔,还有标着重庆航空logo的纸杯子也别踩扁,一切都显示着这个机组离开时的匆忙。 “CAPTAIN NIC?”我盯着一个笔记本上的签名字迹,自言自语道“重航还请了外国机长,真有钱…” 收纳格里面除了笔记本,工作记录,还有一本飞行日志,我在当飞行员时经常收到乘机的飞友递交的飞行日志,我们会在上面填上这次航班的飞行信息,机型,什么的数据,然后在飞行结束后再还给飞友,如果有要求并情况允许,我们还会带着机组同飞友合影,参观驾驶舱。 我翻了翻这本飞行日志,里面贴满了各种航司的标记,贴画,logo,而且还给每个航司做了分组,井井有条,只是这位飞友可能再也拿不到他精心制作的飞行日志了。 “这个外国机长中文写的不错啊。”王雨欣翻了翻这本日志,说道“文案写的不错。” 的确,这位CAPTAIN NIC的中文写的很好,简短的几句寄语也写的很有文采,自己龙飞凤舞,拥有着自己独特的美感。 天空已经没有一丝光亮了,赵先换下来王雨欣,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和我聊天,普蓝色的天际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橘红色还在颤抖,我们的机翼盛着这块光亮在黑暗里前进,一边盛着光明,一边划着黑暗。 我们终于联系上了天津的区调,在对方的指引下开始下高转向,逐渐的靠近了灯光璀璨的天津市区,可是在此时,平安着陆已经成了奢望。 “立杰同志,你看这个风挡怎么回事?”正在和我说话的赵先突然打断我,指着自己前面的风挡说道“刚才有声异响,你别说话。” 我赶忙屏气凝神,望着面前的玻璃,突然,一声又如爆米花出锅般的响动在机舱里炸响,那块玻璃爆出了一片裂纹,犹如闪电般的纹路布满了以黑暗为幕布的天空。 “怎么回事?”我悄声的问着,下意识的伸手去摸那块玻璃,随即感受到了光滑表面上那尖锐的沟壑。 “我靠,风挡裂了…”赵先和我对视一眼,不可思议的说道 “雨欣,你快去客舱,让所有人系好安全带,我们要紧急下降了。”我赶忙转头对王雨欣说 “好,你们小心点。” “你看这个怎么办?“赵先紧张的系着安全带说道,他的额角已经见汗了。 “天津进近,重庆的A319,呼叫。”我赶忙抓着麦克风呼叫地面 “请讲。” “我们现在要紧急着陆,我现在风挡裂了。” “风挡裂了是吧?” “嗳,对的。” “好,你先下降到三千六保持,我这边安排消防车救护车。” 忽然,我根本无法反应的事情发生了,那块有裂纹的玻璃在一瞬间炸开,犹如被手榴弹炸碎了一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大事不好,但眼前却是一片空白,那一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爆炸性减压产生的白烟包围了一切,从中央仪表板上弹出来无数个错误信息,面前一大块自动驾驶的操纵面板被砸开飞了出去,先是一串巨大的爆炸,之后是一片寂静。 风在撕扯着我们的全身,时速七百公里的狂风吹进驾驶舱,打在我们身上,一阵可怕的窒息瞬间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咽喉,并慢慢的攥紧,试图把我们捏碎,压扁。 “氧气面罩!”我对着身边的赵先大喊着,但巨大的风声让我自己都听不到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们艰难的在摇晃的黑暗中寻找跑道,我能看到两排摇晃着的着陆灯,像是午夜的长安街灯火,可是在我眼中,它是弯曲的。 “一千英尺!” 一片混乱,除了刺耳的狂风外听不到任何声音,我能透过深沉的黑夜看到下方的万家灯火,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看到引进灯!”有人在喊“注意速度!注意速度!” 我只记得跑道迎面向我而来,我大喊了一句“防冲击姿势准备!” 一阵地动山摇的震撼,我一头扎在面前的操作台上,大地随即开始可怕的翻转起来,旋转着,变了一种颜色,随后袭来的是一阵眩晕,一片黑暗。 “可算消停了。”我想 第三十一章 重归秩序 时钟在跳动,我能感受到它从每一个精密的齿轮向我传来的活力,那是我的手表,它在转动,充满力量。 我胆怯的把眼睛睁开了,面前不是A319的驾驶室,而是一面白色的墙,上面挂着一根暗淡的节能灯,这,应该是天花板了。 光线并不刺眼,亲和的朝霞从外面刺入,温暖宜人。往左看,是一个米黄色的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和药瓶,再往远处有一个椅子,上面放着我的防弹衣,步枪,头盔。 我松了口气,刚要坐起身来,却感到被子被人压住了,一个披散着头发,披着军大衣的姑娘趴在我的床边,她埋着头伏在我身上,弓着的背部舒缓的起伏着。 我疑惑的盯着熟睡的王雨欣,看着她微微起伏的后背,乱糟糟的头发,突然感到这样也挺好,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如同那般梦境一样虚无缥缈的厉害,阳光照在我的脸上,窗外是高耸入云的大厦,不远处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有如翡翠,蓝宝石一般的平面,光滑平整,完美无瑕,倒映着天空的斑斑光晕。 “大海?” 王雨欣缓缓的坐了起来,揉了揉眼后望向了我 “老高?” “我没事,话说你在这干啥?”我盯着她问道 “就来看看你。”她理了理头发,坐直说道“好点了吗?” “我命硬着呢,姑娘。”我问道“飞机上的那些人怎么样?” “一些人受了轻伤,都没事。” “那就行。”我说着想坐起来,但感到腹部肌肉撕裂一般的酸疼,刚撑起来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还逞强?你这叫没事?”王雨欣用戏谑的表情看着我说。 “修整的如何?”门外传来熟悉而稳重的声音,跟着皮鞋的喀喀作响,几个穿着海军常服的人走了进来,见到来人,王雨欣马上起身敬礼。 “不用敬礼,坐下吧。”张豪对着王雨欣摆了摆手,坐在了她拉开的椅子上。跟进来的一个海军军官安静的退到了门边,直直的立在那里。 张豪摘下帽子,对我露出了笑脸,半年没见,这位叔叔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沟壑,微笑拦不住这些饱经风霜的凭证,海军少将的军衔在他的衣袖上闪闪发光,我盯着他,但笑不出来。 王雨欣倒来一杯水放在桌子上,然后就悄悄离开了。 “大侄子,我从你们师长,还有你战友那里了解了情况,这些事都清楚了,你们连队在开封保卫战中表现出色,看了你们的战斗录像…” “都死了,叔。”我不去看他,愣愣的说道“我们指导员,连副,副旅长都打没了,一个师打的就剩一个营,太惨…” “你们师掩护了二十集团军,五十四集团军的撤离,保障了河南周边几十万民众的疏散,你们师的牺牲是值得的。”张豪看着我说。“84年老山轮战,打的比你们更惨,十几岁的兵往上送,残缺不全的尸体往下抬,有的建制都直接打没了,炸得漫山遍野的都是短腿残肢,孩子,你只是看见了这眼前的残酷,你的父亲和我是兄弟,你也算是我的孩子,我心疼你,但部队的纪律是铁打的,是我们从老一辈传下来的纪律,把你送到一线部队不是以外,是我的安排,我把你安排到一线战斗部队,就是想让你在基层部队接受锤炼,像你的父亲一样,和我当年带他的时候一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我不喜欢讲大道理的首长,况且是我的叔叔。 “听说你们在渝中,遇见了一艘护卫舰,上面还有哗变的部队,是吗?”过了一会张豪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问我道 “对,我和战友把那里的所有人都消灭了。” “那艘军舰呢?” “我们把它停在渝中港了,下了锚。” “好,我知道了。”张豪点了下头,然后说“医生说你已经差不多了,明天可以出院,门口的兵会带你去找我,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你们有不少事要忙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走了,明天再问问题。”他站起来戴好帽子,穿上警卫员递过来的大衣,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真有你爹的样子!走了!” 我跳下床送他,但被门口的警卫拦住,说我明天早上之前不准出屋子。这时我才发现额角有伤口,左肩也是一阵阵的痛,手腕的擦伤还在一跳一跳的疼。 王雨欣给我送来了饭,热腾腾的豆浆和煎饼果子,包装袋子上还印着天津市人民医院的标志。 吃饭的时候赵先来了,他眼角贴这个创可贴,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果然能开救援直升机的都是猛人。 他坐了一会就离开了,我见没什么事,就拿过步枪细心的擦拭起来,望着手里的步枪,我打着愣神,抚摸着枪身上的纹路,看着她在阳光下安静的沉睡着,瞄准镜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又如在诉说着她优异的战绩,防弹衣上结着一块块已经成了黑色的血斑。 从这里向外看,能看到医院的大门,远处的阳光向我吐露她的火热,晒得我们充满暖意,打开窗户,空气里带着一丝海边特有的腥味。 我抬起头,看到穿着飞行服的父亲站在房间门口,脸含笑意,他对我缓缓地点了下头,旋即就像他出现时一样,无声的消失了。 第二天早晨,我换上洗干净的作训服,带上装备背囊离开了医院,在昨天晚上王雨欣被上级叫走,只剩下了我,有一个警卫开车带我离开了医院。 城市里看上去早就戒严了,和我驻防的开封很像,只是更加人烟稀少,街头全是巡逻的军人,开进的坦克装甲车,雾霾伴随着战车的尾气弥漫了整个阴沉的天空。 车开进了一个有高墙电网包围的港口,有几艘威武的052D导弹驱逐舰停靠在港口上,近在咫尺的居高临下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还没来得及看这几个巨人的优雅,我又被带下车,上了一艘快艇,向着蓝色的海面直奔而去。很快,一艘又一艘的军舰从飘摇的海岸线上冒出来,其中还有一条修长笔直的大船,天空上略过几架咆哮的战鹰,震荡的声雷滚满了海面。 航母战斗群,我听项尚讲过,我国的渤海舰队第二海军航母战斗群,整个舰队全是核动力舰艇,具有单独在外作战五年不用补给的能力,五十年不用换燃料的引擎,是一支重要的海上全方位作战力量。 我们的快艇也靠近了小山一样的辽宁号航空母舰,翻涌的海水扑打着坚实的船身,巨大的船锚把舰艇牢牢的固定在海面上,在清冷的雾气里傲然挺立着优美的曲线。 登上飞行甲板,湿冷的海风横扫一览无余的甲板,几队海军陆战队士兵在进行机降训练,一条条速降绳上,身形矫健的士兵一跃而下,在甲板上奔跑着。 我被带到了一个办公室,在这里我见到了张豪,屋里的陈设简单朴素,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柜,一把椅子,一个办公桌,还有一个狭小的侧间,窗帘拉的很紧,光线很差,地毯和桌布都是军绿色的,这也是张豪的习惯。这里除了张豪,沙发里还坐着两个军衔很高的人,经过介绍才知道是辽宁号的舰长和政委,一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则是天津安全区总负责人,后来得知,他叫天敏,是以前的天津市委书记。 “你的战斗能力已经在实战中得到考验,我相信你们空降兵的实力。”张豪在淡蓝色的烟雾里说道“你必须独当一面了,这几天,牺牲了太多优秀的指挥员了。” “我明白。” “你们九八五师的黄师长,还有师政委,昨天牺牲了。” “怎么?”我听到这个消息,突然皱起眉头,难以置信的问道“我们,黄镇武师长?怎么回事?” “飞机失事,他们的飞机在北京降落的时候摔了。”张豪吸着烟问道“飞机上有你们师长,师政委,还有师部的几个参谋。” “那,我们旅长呢?” ‘他没事,他现在正在代行师长的职务。” 几个指挥员都望向我,看着我的表情,我明白,这也是一种考验,我对于身边人的离去已经变得木然,只是淡淡的点着头,一声不吭。 我们师长对我很好,他很关心下属,爱护士兵,在我新入队时也对我照顾有加,在加入战斗连队之前我给他当过一个月的文书,和他的聊天中了解了不少这个老人的青年轶事,但此时他牺牲的消息已经在我的心中激起了一丝波澜。 “所以,首长,现在有什么指示?”我立正,向张豪问道 “去找你们旅长,他在下层的作战办公室。”张豪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坐了下来“你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是!” 他在桌子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粗布的袋子,把里面的炒黄豆捻出几颗放在嘴里,这是他很多年以来的习惯,张豪虽然是舰队副司令员,但生活简朴自律,两条浓浓的眉毛,清瘦挺拔的身材,他很少在人面前笑,甚至我也不例外。他还喜欢吃干炒黄豆,把黄豆放在一个粗布的袋子里,在用脑过度或犹豫不决的时候就拿出来吃,这也是我对这个叔叔最深的印象。 我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去了作战指挥中心,见到了旅长,他此时正在巨大的地图前忙的焦头烂额。 “什么?让211旅上到02坐标!对!对!”电话和打电话的人都在嘶吼着,把狭小的作战办公室吵成了集市。 经过上级指示才知道,北京,天津,江苏,浙江,广西,广东,福建,云南,湖北,湖南,新,藏,甘,宁都还在我们手中,这些省自治区等地方都在省会城市及重点城市和防区建立了安全区域和隔离带,缓冲带,张豪所在的第二航母战斗群主要负责我国北部及天津,北京,河北区域事务,在此地收容幸存者,集结部队,等待命令发动反击。 我和老贾被分到一个连,负责区域是个村子,我不知道村子的名字,它在地图上只有代号,3号安全站,我做连指导员,老贾和我一起组织工作。 当日下午,我们集结了全连的成员,连队称号还是八营九连,但已经成了个混编队伍,空军部队的有一百人,剩下的几十个有司训大队,后勤,野战军侦察兵,甚至还有空军预备役的。这种混编的队伍序列说明了兵力的捉襟见肘。 一个连十辆猛士装甲车从高墙林立的天津市出发,前往天津西南郊三十公里的村落,一路上可见零星的丧尸在田野里游荡,弓着断了的腰向我们挥舞手臂,这让我也有了一丝错觉,也许,丧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现实已经折磨的我万分麻木,让我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一小时后,我们的车开进了村子,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村口的道路上,迎上来说要见我们的指挥员。 “我是空军某部八营九连指导员,也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员,我受命带队来保护这附近周边区域,请问村长是谁?”我对着那群干部模样的人敬礼说道。 “啊,你好同志,我是村长,李华。”一个消瘦干练,穿着夹克的中年人同我握了握手。 “那就赶紧带我们进去吧,我们要在这里增设岗哨,临时指挥所,我需要让战士们熟悉周边地形,以便于加强防御。”我对村长说道“可以吗,村长同志?” “啊,好的好的,”村长连声答应,“跟我来吧,跟我来。”、 我们在这里的党群服务中心大院里设下指挥所,搭建了帐篷,我们严令禁止战士进入村民家中,我先是定下了纪律,然后让村长带着村干部来我的指挥部开会。 望着这一圈手握笔和本,略带紧张和期待的大叔大婶,我倒是有点想笑了。先是传达了军委下发的疫情防控政策与注意事项,然后我问了村里的人口分配比重,区域分布,然后问哪里的的房顶在村里最高? “村支书家。”所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村支书家的房子最高。” 这个村子很小,叫王村,有不到五百人,六七十户人家,四周全是农田,一条省道横穿整个村子,王村的地势很高,比下方的农田高出三四米左右,我们在制高点设置狙击手,观察哨,在村子四周开阔的野地里设置了数个兵站,每个兵站安排一个班驻守,警戒范围扩大到周边五公里,和北区的八营八连组成防线。 “我会在进出口的地方设立哨卡,每一户外出务农的时候提前登记报备,我会派出战士全程保护,如果有人重病需要急诊,我会呼叫直升机救援,请各位相信国家,我们从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也请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早日把生活回归正轨。”我安排完了事项,站起来说道”诸位有什么意见,可以讲。” “那个,首长同志,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一个干部问道 “上面每周会送一次补给,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我们,协调好这些物资的配发供给,还有每天对人口健康状况的调查。”我转向他“现在应该是农闲,工作时间可以适当增加,为之后忙的时候减轻压力。” “啊,指导员同志,我看现在也是农闲,可以让村里的青壮年和公安配合你们在周边巡逻,警戒什么的,他们都是本地人,对这里熟着呢!”村长笑着问道 “可以,谢谢你。”我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同志们,我们部队的工作也全靠地方的配合,希望我们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谢谢诸位。”然后向他们敬了礼。 所有人鼓掌,然后默默散去,我们的部署随即展开,有着老贾的协助,布防的过程很快也很顺利,在当天晚些时候,村落及周边五公里范围已经做好了防御,并和北部2102区域的八营八连联系到位。 街头矗立着哨兵,车顶挂着国旗,我能看到,一些老乡的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脸。 入夜,我带着几个战士在村口上了第一班岗,上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村里的路灯在横穿而过的省道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东北风扫过平坦的大地,一阵萧索。我握着枪,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我还是我吗? “指导员,有几个人从大路上往你那个方向去了,应该是村民。”耳机里响起观察哨的汇报。 “是村民,手里拿着东西呢。”张铁牛拿望远镜扫了一眼道 “牛哥,上去问问他们要干啥。” “好。” 张铁牛迎着走过来的几个老乡跑上去,说了几句话,然后跑回来“指导员,老乡自己做的饭,想给弟兄们吃。” “那不行,不能接。”我马上说道 “是啊,我这么说了,但他们不走啊。”铁牛无奈的说“要不你去看看?” “行。”我跑步到那些老乡前,敬礼道“您好!大娘。这些东西我们不能要。” “兵哇啊,为什么不能要啊,你们来了半天又是开会又是站岗,热水热饭没吃上,娘给你们蒸的馒头,煮的鸡蛋,熬的稀饭,当年你们的队伍,还是红领章绿军装,头上戴着五角星的时候,从我们着过就是吃的这些东西,甚至还是这些碗盛的,我们就这样端给他们,他们也这么说,但还是吃了,真可爱啊那帮兵娃,我们看着高兴,等他们走了,我们把鸡蛋,馒头塞到他们包里,子弹带里,他们光想给我们塞钱,我们也没要。”大娘慈祥的说道。“都是好兵,都是好兵啊。” “您让他们吃吧,首长,这都是我们的心意啊!”两个年轻的姑娘把篮子放在我们装甲车的发动机盖子上,热气四溢,在黑暗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我盯着篮子咽了咽口水,哽咽着对被搀扶着的大娘说道“我们有纪律的,大娘,不能…” “兵娃啊,能蹲下来,让娘看看你的脸吗?”大娘颤颤巍巍的走到我面前,轻声说道 我赶忙摘下头盔,在冰冷的北风里半跪下来,任由那一双粗糙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兵娃啊,你有点像俺儿嘞,他也是兵娃子,可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可惜啊,被越南猴子的地雷轰了,没咯。”大娘平静的说着,摩挲着我短短的头发,额头上的伤疤 “哇啊,哭啥,娘看你们好,打心里高兴,好好站岗,保家卫国,D的队伍,咱永远拥护,D的领导,咱永远听从,俺们知道,你们是人民的军队…” 跪在那里的我狠狠咬住嘴唇,早已泣不成声。 “” 第三十二章 消灭行尸群 三个月过去了,地中的绿苗早已成熟。 春风拂过,撒满辛勤的土地,带来一片生机,几个月间,我们击毙了几十个闯入地域的丧尸,人们在辛勤劳动之余谈笑风生,好似早已把丧尸忘却了一般。 这天我正在指挥部帐篷里写报告,村长李华突然走了进来,他穿着衬衣,还扎着领带。 “哦,李村长,请坐!”我放下笔问道 “不坐了,那啥,今个王成栋家里添个儿子,让大家去村里文化广场吃饭,让你也的去。他说 “我让贾森代表我行吗?”我笑着说“我还得忙..” “你必须来,让你抱抱孩子,添添福。”李华说着就来拉我 “行行行,我安排一下工作就去。” “得嘞!” 我把正在车里睡大觉的老贾踢醒,让他盯着监视器和电台,然后我系上腰带,带着张铁牛跟着村长一起走向村子里。 王成栋是个普通村民,也是村里比较有钱的一家,家中有自己盖的洋楼,子女很多,据说,这已经是他们家第五个孩子了。 最大的已经成人,最小的刚刚出生。 进到他们家的院子,就有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围了上来,拉着我往屋里走,大声喊着他们的爹。 一脸喜气洋洋的王国栋迎上了我,我连忙和他握手以表祝贺。 “来来来,同志,看看咱儿子!”他兴奋的把我拉进屋里,那神态,像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玩物,望着那种喜悦,我甚至有一丝嫉妒。 当女人把那裹在几层毯子里的婴儿递给我是,我还是怔了一下,那是多么可爱,多美丽的一个生命,他仍然在熟睡,粉红色的脸颊里带着一丝健康的青色,稚嫩的小手露在外面,像一只猫柔软的爪子,一层乌黑的头发伏在小小的脑袋上,肉乎乎的双眼紧闭着,他在做梦?一条缝隙的小嘴不时的一开一合。 与喜悦交织的只有忧伤,这个孩子出生在当下,是幸运,又或是不幸? 我从未想过,当我怀抱属于自己的孩子时,心情会比这般复杂许多,但那时,作为父亲的我更多的则是喜悦,这是现在这般年轻单调的我无法设想的。 那是对新生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 “儿子真漂亮,你们家真有福。”我轻声的说,生怕打扰这个小生命的美梦。 “啊,谢谢你嘞指导员同志。” “还有啊,你们一定得操心,多了个孩子也多了张吃饭的嘴,其他什么事情,如果有困难就提,要注意…”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楼下传来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传来的是人体倒在地上的闷响,有女人的尖叫声顿时传来,刺耳尖锐。 我马上转身,一个箭步冲出房间,指着王国栋让他锁好房门,然后快步冲下楼,还差点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在一楼大厅的地毯上躺着一个老者,一个女人跪在她身边声嘶力竭的哭着,,张铁牛站在门口维持着秩序,把自动步枪端在手里,警惕的看着四周。 “怎么回事?”我走到几人中间,蹲下来问道 “我叔,犯了心脏病,还没来及吃药,现在又闭住气了,指导员同志,你们救救他啊!”一旁的女人语无伦次的向我解释着,同时又死命的摇晃着地上躺的老人。 我摘下手套,摸了摸老人的脉搏,又探了探鼻息,然后看到了后脑勺撞在地上流出的一滩血迹,脉搏没有跳动,也没有鼻息,胸口已经停止了起伏。 “走了。”我黯然的起身,戴上手套说,老人的脖子在到底的时候撞到台阶,已经磕断了。 那女人一下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铁牛退到我身边问道“死了?” “死了,维持好秩序,把村支书和村长带来,快去。” “好。” 很快,村长和村支书满头大汗的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对我道“指导员?怎么办?” “尸体不能放在这,你去劝一下那个女同志,尸体不处理一下早晚会成丧尸的。” “我们自己会处理。”村长含糊着说道 “打中他们的头部,击穿,才能彻底杀死他们,上面发的资料你们应该都看过,明白?” “来两个人,把九叔抬走!”村长没接我的话,只是喊了两个人把尸体抬了出去,所有人都是急匆匆的,好像生怕被我们拦下来似的。 我刚想跟上去,年迈的村支书突然横起拐杖拦住了我,他喑哑的说道“我们乡里有自己的规矩,不劳你们操心了,指导员同志,请回去吧,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我还是不放心,就派了两个人守在这一户家门口。 就算是这样,还是失算了。 我站了一夜的岗,听着村西那一户吹吹打打了一夜,一晚上的提心吊胆也没什么,于是我撤走了门口的哨位,自己也准备去休息一下。 这时,一队送葬的人走出了那个屋子,他们戴着白孝,扛着旗子,打着幡,纸钱漫天飘洒,几个小伙子抬着一口黑色的棺木走出了院落,看见棺材我倒是轻松了许多,就算里面有丧尸,一万个本事也自己爬不出来了。 他们往村东口走去,然后就路过东村口的岗哨出了村子。 “铁牛,带两个人跟我走,去护送一下那帮送葬的老乡!”我放下望远镜,拿着装备和枪就跑了出去,和几个战友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弯弯绕绕的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在森林和菜地的边缘看到了一片坟地,大大小小的土堆坟包耸立在光秃秃的平原上,离了老远也感到寒气逼人。 他们走到一个地方,又是挖坑又是祭拜的,我把几个人分布在不同位置,四周全是灌木丛,视野很差,这也让我们更加警惕。 坑已经挖好了,突然有人指着那个棺材大喊“你们听啊,里面有动静! 我也听到了,在安静的空气和细微的喘息声中,有用手指甲抓挠木头的声音,咔哧咔哧的,越来越响,最后几乎是用头,用胳膊在顶,在撞,把沉重的棺材盖撞得乒乒作响。 “九叔没死,赶快开棺!”有人发了声喊,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已经围了上去,举着手里的工具就要开棺。 “不行,马上给我停下!”我意识到了什么,喊着就准备冲过去制止。 突然,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拦住了我,他们推搡着我,不让我靠近正在被打开的棺木,我急了,一胳膊肘撞翻一个人,又踢倒了一个,冲破他们的阻拦跑向棺材。 “不能开!停下来!”我一阵着急上火,挥舞着手里的枪,对着正在开棺的人群大喊“停下!不能开!” 枪声突然响起,从四周茂密的树林中突然冒出成群的丧尸,枪是我的战士开的,突兀的枪声和丧尸的吼叫吓坏了人们,场面突然混乱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慌了神,乱作一团。 背后嘎吱一声,棺材盖被打开了,我回过头,一个穿着寿衣的丧尸正拖着一个喊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啃食着,三个战士边开枪边向我靠拢,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不知多少的行尸,那喑哑的吼声与枪声,喊声交织着,让人不寒而栗。 “别慌!回村子!”我一边开枪一边后退,靠近我们的行尸被一一打倒,“让五班六班过来接应老乡回村!快!” 从大路上哗啦啦的跑过来十几个战士,他们闪过混乱的人群,就地组织起防御,架上通用机枪和火箭筒,拉开架势准备射击。 “不能让丧尸进村,告诉五班六班,让他们回撤,咱几个把丧尸引过来!” “咱们咋办?”张铁牛问 “往北,咱们往北!” “指导员,北边是那个镇子啊!”一个战士提醒道 “正好。把这两坨子敌人一齐干掉!” 村子附近的地形我们早已研究了个遍,往北是一个废弃的县城,那里有一个长途汽车客运站,在县城里盘踞着数万的行尸,这次的这一波尸潮应该就是从县城摸过来的,往西是一片荒地,那里有着危险的沼泽,我们撒开两腿,拿出武装越野的劲头跑下去。 十公里开外的县城转眼就到,我们直接冲进行尸最密集的区域,然后跑向城区里矗立的高压电塔,一路上砍了数个行尸的脑袋,当我要爬铁塔时,手臂就像断了一样酸软无力了。 “爬铁塔干啥?被困上面不就完了?”张铁牛边爬边问 “上去就知道了。” 终于,我们四人爬上了三十多米高的高压电塔,在上面喘着粗气休息起来,下面的几万只行尸已经从各处围了过来,把整个县城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刺骨的凉风吹干了我们身上的汗,沐浴在阳光里,如果能忘却下面的几万只丧尸,一切都是美好的。 我们把从路上顺来的一挂五千响的啄木鸟鞭炮系在铁塔上,然后戴上速降连指手套,点燃鞭炮后顺着30毫米机炮一样粗的电缆线往下一座铁塔溜去,下面的丧尸仍然对着炸响的鞭炮张牙舞爪,毫无察觉我们已经溜走。 一连溜过好几个铁塔,直到下方没有丧尸,水泥地面变成黄赤色的土地,我们才下到了地面,随后我拿出了地图,准备呼叫旅部炮兵进行炮火覆盖。 “坐标2023地区,炮火急速射,该区域有大量行尸!”我对着电台说道。 “坐标抄收,一分钟后开始炮火准备。”电台的对面传来回应。 “指导员,你还真行啊!”张铁牛说道“不当个将军真是可惜了。” “老同志不许讽刺年轻人。”我放下电台,笑着说道“撒丫子跑吧?别看着我了。” 随后我们四个甩开脚步玩命的跑了起来,一下子冲出去六百多米,然后停下来回头看戏。 很快,炮弹的呼啸声便成了这个苍穹之下的主宰。 小镇的上方升起了巨大的火球,那犹如盛开在天地之间壮美的生命之花,炮弹在火的海洋里开怀大笑,热浪犹如一堵墙,几乎把我们打了个跟头,恐怖的冲击波让我们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背过身去,不敢直面这翻涌的热浪。 高耸的铁塔在炮弹的一发发打击下轰然倒地,拉翻了一排高大的铁架子,钢制的电缆在火里燃烧,融化,爆炸久久的回荡在寂寥的平原上,这是我不止一次的为我们的力量感到无比的自豪。 远望小镇,已经是黑烟滚滚,尘雾弥漫,空气中充满了炸药和烧焦肉体的味道,大地上洒满了死亡的召唤。 谁想挑战我们?往前走吧,那就是为你们准备的修罗战场。 “这次得炸死多少?”张铁牛点上一根烟问 “十万,就算没有,也得有八万。”我盯着几乎夷为平地的村庄,坦然的呼了口气。 第三十三章 将军的谋略 秋风拂过,寂寥的大地一片金黄,我们在危机四伏的日子里迎来了久违的丰收。 金黄的田野里,举着风车的孩子们在战士的护卫下愉快的奔跑,跃动的影子在一片金色中拉的老长。 村口子坐着一群晒太阳的老人,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同战士们聊天。 麦田笼罩了金色的寂静,山峦披上秀美的彩衣。收下来的谷物装上卡车,在金色的尘埃里远远驶向远方,小小的村庄在一片忙碌里翻涌着热烈的波涛,一股自豪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今年的收成很好啊!”李华拿着一个本子向我说道“在各村各户留下一年口粮的前提下,我们还及时完成的了对粮食的收集任务,还比定量多上交了四成,这还不包括一些晚熟的作物。” “好啦,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从椅子上站起,说“半年了,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我们也该走了。” “你们这就走?” “下午这一批粮食运送完毕,我们就走,会有其他部队来接管防务的。” “好啊,真是不容易…”他点了根烟“我通知一下乡亲们,晚上开个欢送会。” “别。”我一下拉住他“我们不想打扰老乡,今晚十二点,我们撤了岗就走。” “那好。” 我们又坐回到椅子上,疏懒的晒着正午的阳光,过了一会,我把一把六四式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他愣了一下,问 “拿着吧,里面有九发子弹,防身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枪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入夜,我和几个战士站完了最后一班岗,安静的降下国旗,缓缓地离开了村子。 在天津安全区的高墙前,我们的车接受了防化兵的清洗,好像呆在村子的半年里,我们从来没洗过车,从挡风玻璃流传下来的全是混合着树枝落叶的脏水。 第二天,我跟着一艘送文件的快艇去往了远处的航空母舰。 辽宁号仍然如同钢铁巨人一般宏伟壮观,甲板上排满了飞机,五颜六色的地勤人员在忙碌着,弹射器的烟雾四下弥漫,不时有战鹰长啸着升空,划出一道火热的轨迹。 在水兵的带领下去往张豪的房间,在路上,水兵告诉我司令员已经两天没出屋了,而且最近脾气很不好。 “你们惹他了?”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吧。” 我走到张豪的门前,立正喊了报告 “我不在!”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水兵,水兵耸耸肩说“两天了,都是这样。” “首长,我是高立杰…” 里面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声音“进!” 屋里很暗,只有桌上的台灯在一团蓝色的烟雾里亮着,空气中全是烟的味道,把我呛得一阵咳嗽。 “首长!”我敬礼说 “别首长了,坐吧。”张豪扔下烟头,指了指桌子前的凳子说 “叔,您这是干啥呢,狼烟动地的。”我走过去打开了舷窗,阳光和清新的空气直冲进来,扫清了屋内横冲直撞的烟雾。 “你回来啦,听说你在地方工作做的不错,下面反响很好。” “谢谢叔叔。” 张豪站了起来,抖掉了身上的大衣,这时我才发现,他军服袖子上的军衔已经变成了中将。 “我最近,太忙了,没有给你去过电话。”张豪说道“你待在那里,有多长时间了?” “报告,已经六个月了。” “听说你在那边消灭了很多行尸,这很好。”张豪看了看墙上的地图说“但整体态势依然很严峻,上面把所有的预备役全部转现役,放弃一些中原省份来包围一些偏远城区和工业经济重镇,兰州军区,成都军区的地区偏远,没有受太大影响,但他们的问题就在于边境线上来自印度,巴基斯坦,中东区域的丧尸和难民让那些区域压力很大,几乎所有地方都在吵着要支援,那么多预备役一下就扔进去,根本不够使,整整两百万预备役,现在地方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征兵,调整防御部署,我们打仗还需要动脑子。” “的确,但我在那个村子驻防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太多丧尸啊,唯一一次大规模的尸潮也只有几万。” “不太多,那是你们前面还有一道防线的原因。”张豪望了我一眼道“中原尸群现在规模很大,我们的防线被压缩的很厉害,这也是我们收完首轮粮食后回撤的原因,一些地方真的守不住了。在你们前面有十个师的防线,你们看到的只是从防线缺口溜出去的,半年防御作战,十个师最后回撤就剩下八个师,两个步兵师的建制几乎被打没了,丧尸这东西啊,他太可怕,现在中原的丧尸有几个亿,主要原因还是河南安徽这些人口大省的沦陷,如今啊,我们想在北部国境线上打开一个缺口,进入蒙古。直接往北而去,这样能缓解很多我国的压力。” “嗯。” “我在拟一个作战计划。”说着他点了点桌子上的一页纸“我手里的兵多,要上也是我们先上。” “叔,您觉得,什么时候才能控制得住?”我有些胆怯的问道 “控制?用什么控制?”他冷笑了一声“H武器?你觉得再扔两个蘑菇云出来,咱们的人民还能受得了吗?坐得住吗?还是要从大局考虑啊。” “您说的是。”我点头说“那您说,有什么方法呢?” “这个你不用知道。” “是。” “哎,压力太大了,上面催着要作战计划,地方的预备役又征召不起来,正面战线上两个野战军全在找着要支援,我们海军只能一直派战斗机进行支援,凝固QYD已经扔了十几万吨了,各种资源捉襟见肘,哎…” 他沉默了一会,转身走向门口说“上上面转转吧。” “好。” 我跟着他走上了飞行甲板,海上风很大,跟在我们身后的警卫员把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我们就这样在飞行甲板上走着,晒着弥足珍贵的阳光。 “哎?我烟呢?”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裤兜,然后看向我“有烟么?” 我赶忙掏出常备的鸭绿江递给他,然后掏出打火机,用手护着火焰,他俯下身,把嘴里的烟凑到火上。 “烟不错。” “又要冷了,老M真是,他们的核辐射云全散开了,飘得到处都是,还有那边的ELS,用那玩意氢弹一个一个不要钱似的乱扔,发现了吗?今年上半年几乎没见过太阳,全是那些辐射云搞得,整天跟下了雾似的,连夏天也不热了,北纬二十多度的地方居然能落雪了。” 一架挂满弹药的歼十五在弹射器的呼啸中飞上天去,弹射轨道上一阵的烟雾弥漫。 “首长好!”几个战斗机飞行员着装的人向张豪敬礼问好 “好,你们今天有任务吗?” “报告首长,有,我们正在等待机务检查飞机。”一个年龄稍大的飞行员报告道。 “继续进行吧。” “是!” 这时,一个披着大衣,体型稍胖,戴着圆眼镜的首长向我们走来,和张豪相视点头,然后望向我,我则连忙敬礼。 “这是我们舰队政委,罗瑞将军。”张豪介绍道 “首长好!” “你好,同志。”罗将军同我握了手,他的手宽厚有力,很是温暖“你就是老张他侄子啊,老张经常提起你。” 然后我们三人开始继续散步,但我只能站在两位将军身后。 “你还是在想作战计划的事情?”罗将军突然问道 “嗯,我还是在担心,中原地区的部队在这么多丧尸面前,压力空前巨大。” “昨天你和领导打了一夜电话,他对你建议东撤的方案怎么评价?” “他不同意,要我集中力量守好中原北部区域,实在不行,就让二炮部队再打一个东风过去。” “那可不行,大不了,从福建军区调过来几个师,那边的压力不是很大。” “或者…我们换一个方法?”张豪突然站住,若有所思的说“用一些手段吸引丧尸的注意,让他们把方向对准新疆,青海,一直让他们走下去,塔克拉玛干沙漠不会容不下这几亿丧尸,什么两弹在哪里用也没什么可惜的了。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继续西进,冲进哈萨克斯坦,中东,那边…” “是一个办法,但应该会有更好的。” “或者让他们南下,但这样就必须放弃云南,这个抉择难做啊!” “同时,咱们的一线部队作战时也要注意防护,现在有很多部队上报情况,战士被抓伤,污染的血液入口,爆炸的血液飞溅到伤口也会造成感染,包括一些被污染的水源,连净水药片都不管用,战士在作战时不止要防抓咬,还要保护呼吸道和皮肤,而且,据中科院研究和一线部队反映,人在死后都会尸变,现在每天都会有非战斗减员出现,太可惜了。”罗将军痛心地说。 “我记得教育部有一些人批评咱们封城封校什么的...” “这些人给我们提意见说封城影响学校进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河南,就是在河南,有一所学校的一千名学生一夜之间全部入伍,保卫他们的城市,就是这个城市,让不断扩大的中原尸群的前进停滞了整整两天!然后没有一个人参与撤出阵地,跟着守城部队全部战死,这才是当下全国青年的榜样!” 我听到此事,心痛的低下了头。 “假如还有能恢复正常的一天,我会亲自去祭奠他们的..”张豪认真的说。 “你准备如何安排?现在东三省兵力很足。” “让中原野战军出关?不行,那样在中原的战线是顶不住的,再说军委也不会同意的。” “或者是,把维护北京,天津的部队,抽调几个军过去,增强中原防御力量,还能进行两方驰援。”罗将军问 “不管哪个计划被采纳,都会有无数的战士战死。我不愿意看到伤亡。” 海风掠过甲板,一阵呜咽之声,这时有一架战机在甲板着陆,歼十六大张着减速板,以一个机头上扬的姿态靠近了舰尾甲板。战机快速的下降,重重的落在甲板上,划出一道白烟。 “就这样吧,我还要去拟作战计划,晚上咱们再谈。” 望着他们的背影,我感到一阵无以名状的愤懑和孤独,四周都是我不认识的战士在忙碌的奔走,手腕上父亲的表,头盔里的几张照片,裤兜里的国旗还有身上的军装,是最后让我选择不去逃避的理由。 我防弹衣胸口别着我的飞行胸章,上面的凤凰依然在阳光下闪着醉人的光晕,我的747还好吗?她可能正在天空安然的翱翔,也有可能早已被毁,化为天空中飞舞的碎片,静悄悄的洒落在大地上。 在这个海上的孤岛,属于蓝天的我是那么多孤单沉寂,那么的格格不入。 不远处望到一个同样穿着空降兵迷彩的女军官,她身形苗条,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向我这边走来,越是走进,那张脸就越让我感到熟悉。 “额,首长?”当她路过我身边时,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高立杰?”她猛然停下,诧异的扭头望向我“你这半年去哪了?怎么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 “我,我在外面有任务…” ”那也不告诉我一声?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别想走了!”说着,她一下挎住了我的胳膊。 “哎,哎,都是人,别,别这样,影响不好…”我变得结巴起来,手足无措的盯着她“好,好,走,别这样行不行?” “老高,我…其实挺想你的…” 第三十四章 莽撞的代价 “一个地方安全区前两天和指挥部失联了,战机和侦察兵报告那里并未被丧尸攻陷,而是被什么人控制了,而且近几个月都发生了类似情况,我们怀疑是有组织的地方团体或是什么组织,但他们的行踪诡异,把物资储存点或安全点洗劫一空就撤,给我们造成了一定的物资和人员损失。”营长项尚指着面前的地图向我们说道 “在保定城南庄的安全点,我们发现了这些人的行踪,他们已经在那里盘踞超过一天,你们连要前往围剿,上级判断只是一些地方组织的黑恶势力或是土匪团体,战斗强度应该不会很大。” “好,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我和老贾带上一个排的战士,搭乘陆航的三架直二十飞从天津港起飞往西去往保定。 我们的直升机在目标附近的一块空地上着陆,战士们纷纷跃出机舱,直升机随后离开地面,在天空上来回盘旋起来。 我和老贾布置了队形,老贾带两个战士当尖兵,张铁牛带着一个老兵断后,我带着火力支援组掩护跃进,精确射手和通用机枪班被我安排在区域外围,卡住了几条道路的入口,把整个区域暴露在机枪火力下。 这个安全区并不大,铁栅栏上有诡雷和触发式信号弹,布置的位置隐蔽,显然是为了靠近的人类设置的,手法专业。 我走在队伍的第二个,前面是一个陆军的侦察兵,安全区里很安静,观察哨报告只在区域中心的一栋三层洋楼上发现有人活动,而且洋楼四周布置了一些武装岗哨,身份不明。 我们在一所建筑旁隐蔽,在前方几十米的地方就有一个敌方岗哨,哨兵在无所事事的抽着烟,背上背着把我不认识的步枪。 “村里有两个岗哨,视线不交叉。”狙击小组汇报 “你们干掉东边的,我控制西边的。”我说着做了一个控制的手势,老贾便和一个战士一起上前,卡着哨兵的脖子,抢过步枪,捂着嘴把他拉回屋子后面。 “别喊,我问你,里面有多少人?”我用枪顶在哨兵的额头上,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刚开始很是抗拒,但在打量了我们的着装后就立马软了下去,颤抖的点着头,说道“里,里面有二十五个,加上,俘虏,有…三十五个。” “火力配置怎么样?” “有,有二十二个兵,三个军官,一人一把步枪,重机枪在楼顶上,还没架起来…” “俘虏都是什么人?” “几个市民,还有…你们的人。” “你刚说的如果有假…”我把手枪晃了晃,威胁着说 “如,如果有假,你把我千刀万剐。”那人颤抖着说 “从什么地方进去,不容易被发现?“ “从大院西墙,那边有一个小门,只有一个人看着,把他打倒就行了…” “每层楼都有多少人?” “一层…是十个和所有俘虏,二楼是剩下的人,老大自己在三楼。” “带走!” 我们顺着那人指点的方向摸到了洋楼西侧,那边只有一个人蹲在一扇铁门边打着瞌睡,我们在侦查后直接上前放倒哨兵,翻过院墙到了屋子的后门处。 后门被一把挂锁锁的死死的,生锈的铁链顽固的卡在门上。 老贾从背上拿下断线钳,咔嚓的把生锈的挂锁取了下来,前面的侦察兵闪身跃了进去,我也举起步枪紧随其后。 这里应该是仓库,里面堆放着不少米面,压缩食物,屋里没有人,有一扇打开的推拉门和后面的门厅相连接,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先来?” “老子来,半个月没碰过女人了!” “谁不是一样?妈的…” 我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侦察兵取出一枚闪光震撼弹在手,直接扔进了房间,然后乘着震撼弹爆发出来的一阵闪光冲进了屋子。 侦察兵首先开了枪,靠近我们的两个人瞬间摔倒在地上,我向着挤成一堆,还没来及举枪反抗的人打了一串的连发,屋里很暗,我只能通过中枪的惨叫来判断对方被击中倒地,跟进的战士负责向尸体补枪,一轮轮的子弹把地上的尸体打的血液四溅。 在房间一角有几个蹲在那里的人,他们穿着熟悉的陆军迷彩,见到冲进来的我们都是一愣。 “别动,别动!二班留下看住一楼,一班跟我往上上!”我挥着手下令,带着剩下的人往二楼冲上去。 连接一楼二楼的楼梯口脚步纷乱,几个拿着枪的人慌慌张张的向楼下冲来,结果被一串连发的子弹打翻在地,尸体伴着枪支卡拉拉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我们面前没有掩体,能听到子弹从身边略过的哨音,像麻雀一样尖叫着打进墙里,我们打出的子弹把那边的金属扶手打的火花四溅,班用机枪手对着那里打了一个长长的扫射,几乎有三十发子弹集中打在那一块小小的平台上。 我们开始推进,谨慎的踏上楼梯,靴子粘上了那里的血,变得黏糊糊的,子弹壳在血液里冒着蓝色的烟雾,在尸体边滚动着。 我们贴近了二楼的楼梯口,走在前面的侦察兵往楼上甩了一枚手榴弹,然后接着爆炸扬起来的烟尘往楼上冲去,自动步枪在侦察兵的手里发射着,楼上的几个枪手在抽搐中倒在烟尘里。 “注意三楼!”有人喊了一句,几发子弹狠狠的钉在楼梯上,打的瓷砖横飞,碎瓷片打在了我的手腕上,擦出了血。 我和侦察兵一起往三楼打了一串子弹,把那里的木门打的百孔千疮,门后的一个人惨叫着跌落下来,但根据声音能判断楼上至少有两个人,我无法判断这一轮子弹是否命中了所有人。 侦察兵和我在队伍前方再次推进,沿着尸体摔落的楼梯缓缓向上,枪口一直对准着那个被打烂的木门。 我们快速的冲进三楼的房间,这里的陈设很豪华,铺着地毯,木质的家具,茶几上放着水果,冒着烟的茶水,一旁角落里的床上,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在尖叫着。 “那儿!”侦察兵指着屋脚,那边有一个一人宽的坑洞,里面有着向下延伸的楼梯,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你把这里处理一下,我先下去。”我向他说道,然后抓住梯子,跃入了未知的黑暗里,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身先士卒是每个指战员必有的觉悟。 这个通道很深,我沿着梯子滑了一会才接触到了地面,地上有很多细碎的沙粒,墙上还有昏黄的灯泡。面前是几个很是开阔的洞穴,里面堆放着半人高的箱子,不远处则是几个晃动的人影,他们向着洞穴外有光亮的地方直冲而去。 我举枪就打,子弹在那些人身边的土地上搭起来一个个土色的喷泉,面前的箱子被枪打的木屑飞溅。 正在奔跑的几人全都四下分散开找寻掩体,由于距离不远,我甚至能看到一个手持AK步枪的人留着大胡子,穿着土色的中东样式的长袍,外面套着一件迷彩服,眼中露着凶狠残忍的光。 这让我想起那个曾把世界蒙上一层恐怖阴云的人,BLD。 子弹打光了,我刚要闪在土墙后换子弹,突然感到左肩被什么敲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推撞在身后的墙上,步枪也从手里滑了出去。 我感到整个左臂就像被人硬生生的撕下来一样,一片鲜红色的液体从左臂上飞溅而出,洒在我混杂着汗水和沙粒的脸上,此时的左胳膊就像被人挑断了筋一样使不上力,摇晃着垂在身旁。 又是一发子弹击中了我的胸口,然后是肚子,再后来是小腿。防弹衣为我挡下了大部的冲击力,但中弹的腿部再也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靠着墙斜斜的摔倒下去。 子弹像麻雀一样尖叫着打在我的四周,擦在头盔上,震荡的冲击波砸的我头晕目眩,眼泪伴着脸上的血流了下来。 “他妈个x…”我努力的侧过身子,拔出大腿上的手枪还击。 对面的两个枪手半蹲着身子,把一串串子弹对准毫无隐蔽的我打来,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枪口火焰,子弹打的洞穴里尘土飞扬,我感到胸前的防弹衣碎裂开来,棕色的防弹衣上渗出了一团紫黑色的血迹,恐怖的是还在迅速蔓延着。 我的身体被洞穿了,子弹推撞着我一次次的撞向墙面,手枪在手里就像有生命一样,被后坐力带动着疯狂跳跃,让我几乎看不到那近在咫尺的目标。 中枪的痛处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麻木,我在心里骂着自己,我搞砸了! 手枪也打光了子弹,我挣扎着用一只手掏出备用弹匣,用嘴咬住手枪发烫的枪筒,扣上子弹,继续射击着对面的目标。 不知怎的,我的思维开始模糊,右手也开始麻木,手枪准星和照门上的氘像几个萤火虫在眼前摇晃着,眩晕一阵比一阵强烈,最后的痉挛让我浑身打颤,一口粘稠带着甜腥味的液体从嘴里吐了出来,喷的面前一片猩红。 “妈的…”我暗骂着向他们继续射击,爆豆般的枪声响个不停,一个人抽搐了一下,很是僵硬的倒了下去,另一个在扬起的烟尘里一个翻滚,离开了我的视野,几发子弹狠狠的打在他藏身的木箱子上,传来向麻雀一样的尖叫。 ,身后的隧道里传来脚步声,一阵急促的射击声从身后传来,然后我就看见了侦察兵的身影,他大喊着什么,向通道里开火,然后是几名战士在快步向前冲去,又是一阵猛烈的扫射声,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指导员!指导员!”面前是侦察兵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面部,我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他的丛林迷彩服在摇晃 “指导员!看着我!保持清醒!卫生员!卫生员…” 有人把我抬了起来,我能看到一片昏黄的灯光,然后是开阔阴沉的天空,秋风如水,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奇怪,平常没有这般冷呀…”我自言自语的感叹道 面前出现直升机的旋翼,我听到老贾的声音在咆哮“怎么能让他受伤呢?!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他自己先下去?!铁牛,你他妈挺尸啦?不看好指导员,你死哪了?” 面前变成了直升机的天花板,震耳欲聋的轰鸣不再强烈。 “真他妈疼”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念头。 第三十五章 危机再起 后来发生的事我几乎忘了。 据说我中了十三枪,打穿防弹衣的有四枪,一发打中左臂,一发打中右胸口,厚重的防弹背心和凯夫拉头盔救了我一命,它拦下了所有射向我致命部位的子弹,只有小腿左臂的子弹还留在身体里,其他都是贯穿伤。 “不会有后遗症的,但需要静养。” “静养?丧尸都干到家门口了怎么静养?”我反驳道 “我靠,让你静养,你还不听,你是真想让我挨处分?”坐在床前的老贾盯着我恼火的说道“当时为啥叫你一个人跑下去?他妈的,你冲什么?啊?我问你,你瞎冲个什么劲?” “别骂了…”我拉过被子蒙住头。 “妈的,你是指挥员,不是美国队长!我告诉过你不要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单独推进!这他妈还是你命大,我真不想说你什么。老贾恼火的站了起来,在屋里烦躁的踱步。 “我这个多久能好?”我问 “没伤着骨头,但医生说你失血过多,要静养半个月。肋骨断了,但是影响不大。”老贾拿起桌上一张看着像检查报告的纸页,读了起来“什么血氧含量…什么什么,算了,我也不懂,医生告诉我没什么大事。” “我叔知道吗?”我看了看左右,小声问道 “他要知道我还敢来吗?”老贾瞪着我说道“到旅长那这事就扣下来了,哪敢再往上报?” “那个安全区里面的人,到底是干嘛的?”我见老贾发完了火,问道“我在追的时候,看见一个长得像BLD的哥们。” “什么外国人,就是帮土匪。”老贾摆了摆手“你睡一会吧,我去抽根烟,有什么事叫我。”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见没什么事可做,我就拉过被子准备睡觉,但中枪的伤口又疼得要死,呼吸一下连肺叶子都是疼的。 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老贾坐在屋脚打着瞌睡,一位护士喂我吃了点药,然后我再次昏沉睡去。 不知多久后,我昏沉醒来,窗外仍在下雨,很大,打的雨帘哗哗作响。我想抬腕看表,但左臂使不上劲。 “早上九点二十了,现在是十月十五号。”老贾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我睡了多久?” “三十六个小时。” “草,没想到中枪居然能这么疼…”我刚一动,肩膀就传来钻心的疼,让我一下失去了坐起来的力量。 “能动吗?外面走走去。”说着他站了起来 “差不多,就是左腿吃不上力。”我摸了摸包扎起来的腿上伤口说 “我扶你,咱们楼顶坐坐。”他拉开了衣柜,把我的作训服递了过来。 雨很大,顶楼阳台上种着的花被雨雾打的东倒西歪,不少已经折断掉落,无人打理。 “我去年飞完最后一趟航班,就是下这么大雨。”我盯着远方的烟雨缭绕说道。 “之前啊,给我承诺在几个月后让我复职,可这个期限已经没头了…” “现在的一些人啊,总是在焦虑,怕寂寞,怕失去,我喜欢不焦虑的人,因为他们能带来一种无穷的力量。”老贾抽了口烟,颇有城府的说道。 “好家伙,你这是想抢我指导员的饭碗啊。”我笑着说道 “不是我说的,跟电视剧里面看的,士兵突击。” “有点意思。” 我的余光瞄到了一个正在上楼的护士,她手里拿有一个带盖的搪瓷托盘。 “啊,护士同志,我还没到吃药时间啊?”我望着走来的护士问道 “大夫让我给你打个针。”护士说着放下托盘,取出注射器开始吸药水。 “这什么”我指着那瓶没有标签的药水问道 “维生素。” “不应该啊,您是不是搞错了,护士同志?” “你是高立杰少尉吗?” “是。” “那就没错。”她拉过我的手臂开始抹酒精消毒,然后举起一边的针筒向我的胳膊扎下去。 “你干什么?”我感到了气氛的不对,猛地伸出右手格挡了一下,左手猛地收回,那针头狠狠地扎在藤椅左边的扶手上。 事情反生的太快,这一切的动作全是我的本能反应。 女人见没人得手,就马上后退两步,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想要套什么东西出来。 “碰”的一声枪响,***枪划着一道弧线飞了出去,喀拉拉的滑进远处的雨水里,女人捂住了被子弹打穿的手,发出一声闷哼,鲜血流淌在白大褂上,十分的刺眼。 老吴举着一把九二式,冷冷的问道“谁派你来的?“ 女人不说话,用恶毒尖锐的眼神看着我,口罩在剧烈的起伏着。 “谁派你来的?”老贾再次问道 “我自己来的!”女人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再次扑向远处跑去,试图抢回那把枪。 老吴对准女人的背后连开数枪,子弹把女人背后的白大褂打的稀烂,尸体摔倒在楼板上,血水混在雨水里四下流淌开来。 “居然还有搞暗杀的?”老贾握着打光子弹的手枪,愣愣的说道 “怎么办?”我盯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去机场吧,咱们旅部比这还是安全的。” “可是,这里是安全区啊。” “那里都会有危险。” 过了一会,我在老贾的搀扶下走进了电梯,在旁人奇怪的目光中走向停车场,老贾的三菱吉普停在那里。 刚走出大楼,老贾停住了脚步,在身上摸了一圈说“妈的,烟忘带了,你在这等一会。” 我找了个隔离墩坐下,把背包放在地上。中枪的地方依然突突的疼着,此时的金秋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凉爽,大雨依然下着,风包裹了刺骨的寒冷。我感受到了大地的萧索。雨水敲打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老贾的动作很快,两分钟后就再次出现在楼门口。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还握着没有关上的打火机。 “走了!拿着…”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猛烈的爆炸把我们全都掀翻在地,橘红色的闪光又如照相机一般闪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声浪和冲击波,雨幕里,停车场上空吐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烤的我脸颊一阵发烫,,汽车玻璃被炸得粉碎,警报器的声音响成一片,前面那一辆军牌照的三菱吉普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着的骨架,烧焦的零件散落一地,一个烧得漆黑的轮毂飞到了我们身边,在地上哗啦啦的滚动着,摇晃着已经炸碎的身体。 我们摔倒在地上,惊愕的望着在雨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看来,咱们要走着回去了。”老贾捡起来扔在一边的香烟,塞到嘴里说道“但愿你别喊腿疼。” “话说,我还活着吗?”我捂着生疼的双耳,大喊着问道 “可能吧,我也不太确定!”他的脸在火光里闪烁着,宛如一尊正在塑造的铜像。 第三十六章 烈焰升腾 旋翼扬起急速的狂风,吹干了我的眼泪,西科斯基的爱抚并没有赵先说的那么温柔,相反有些粗鲁。 我坐在舱门边,扶着怀里的舱门机枪,让深秋的冷风直接撞在我的胸口。赵先驾驶着直升机,在天津上空平稳的飞行着。 老贾坐在我身后的机舱里,安静的吸着烟,在凌晨的天空中俯瞰着天津城,这也是我唯一能静下心来的时刻。 “06巡逻队,汇报状态。” “一切正常,完毕。” “低空气流不稳,注意安全,完毕。” 已过凌晨五点,天空涂满了墨色,宽阔的天津港静谧祥和,那边有集装箱的吊臂,亮着灯光的军舰和观光的摩天轮,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它像是一个巨型的灯笼,悠然的停在洋面上。我忘记了,是谁曾创作过一首《军港之夜》。 赵先驾驶着一架南航通航的西科斯基S76直升机,载着我和老贾在城区上空巡逻,可我慵懒的几乎不想往地面上看一眼,双腿随着直升机的起伏而摇摆着,像是在荡秋千。 “还困吗,我再开猛一点?”赵先回头问道。 “不用了,哥,我要投诉你们航司,我想吐。” “没事,我们老板不知道在哪呢现在,你要是有能耐就自己去找。”赵先笑着说“找到了正好,让他补发我三个月的工资。这不都秋天了嘛,从夏天开始我就在无偿干活了。” “哎,你一提秋天我倒是想起一句话。”我说道“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无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然而”现在还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秋天,我应当是快乐的。” “靠,算了吧飞行员,别在这吟诗答对了。”我的头盔被拍了一下,身后的老贾不屑的说道。 “又不是我说的,张爱玲说的。”我反驳道。 “好了,文学家,再抒情就把你踢下去。” “你还别说,这句话我怪喜欢的…” 赵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的爆炸声打断了,在远处的天津港升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像一串明亮的烟火,把太阳的光亮提前洒进了城市,火球不大,但在这蓝色的天地里分外明显,像一盏防空探照灯。 演习?还是事故?或者是袭击? “06巡逻组报告,城区东北疑似发生爆炸火情,该区域是否有特殊活动?”我赶忙抓起无线电询问。 先是无人回答,随后频道里传来呼叫“天津港03号区A21仓库发生火情,消防队已经在路上了!” “八号消防站,我们已经出动了。” “快去找区域的负责人,把区域负责人叫醒!” “嗯,A21仓库着火了,快派人处理!现在还有小规模爆炸。” 无线电喧哗了起来,不少人在下命令,询问,议论,但没人理会我们的上报。 “流年不顺。”老贾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火光说道。 直升机绕了圈子,飞出了城区,我们的脚下变成了空寂的建筑和无尽的尸群,那里是城区外围那里游荡着无数的行尸走肉,高高耸立的隔离墙把他们全部挡在外面,无边无际的丧尸充满了你的视野,它们的感触是敏锐的,城内的一举一动都会刺激到到这些杀戮机器的嗜血欲望。 天津港的方向大火冲天,照亮了墨蓝色的海面,,着火点是个危险品仓库,附近还有中海油的储油罐在附近,化学品大火极难扑灭,加上时不时有爆燃发生,从早上五点开始的火情到了七点仍然未得到控制,改装过的米18,米26灭火直升机都在海港上方来回飞行,巨大的噪音在几公里以外都震彻心扉。 我们再一次绕到了隔离墙外侧,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三人都吃了一惊,在城区西南侧隔离墙出现了丧尸的堆积,丧尸翻涌着,吼叫着向上爬来,几乎到了二分之一的墙体高度。 “快往上汇报,让他们调武直过来!”我对老贾喊着。 “无线电被占着,没法叫!” 一架消防用的波音757从城西的方向飞驰而来,在着火的仓库上方投下了大团红色灭火剂,普惠JT9D发动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城区上方,城下的丧尸更加兴奋了,开始更加卖力的往上爬来,寻找着757的轨迹汇聚起来,越聚越多,那平时倒在枪下,燃烧在火里的丧尸汇成了势不可当的海洋,无所畏惧的向着人类的堡垒冲击过去,堆起来的梯子开始继续上升着,越来越高。 我急了,对着赵先说道“飞第一点,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阵形冲散。” “太危险了吧。”赵先说着操纵飞机从侧方低空靠近丧尸搭起来的梯子,一栋栋建筑擦着我的靴子略过脚下,我能看到正在向我张望的一张张腐烂的脸。旋翼卷起的气流扫荡着周围的一切,仪表面板上的几个红灯在闪烁着,不停的想着滴答的警报。 直升机擦着丧尸群飞过,冲击的气流打在四周,震下来一层层的丧尸。我居然忘记了,丧尸不是人,不会对身边的危险造成任何的恐惧,除了死亡,目的只有攻击。 “没用啊,太危险了!”赵先对我喊道“得换别的办法,低飞太危险了!” 丧尸越聚越多,几乎到了墙体的三分之二,城墙上的防御部队也有了反应,开始使用轻武器与喷火器向下射击,试图破坏丧尸的阵形几架巡逻的直升机都开始向这边飞来但靠机载的小口径火力则完全不够用。 “城里在干吗?调人来支援啊!” “我在叫了,你别急。”老贾举着望远镜说道。 “能不急吗?那玩意快上墙了!”我再也压不住火,操起怀里的八九式舱门机枪对准下方的尸群扣动扳机。一串十四点五的子弹打在了上升的尸潮上,一堆丧尸被强大的能量推撞着倒了下去,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池塘,炸起来的涟漪缓缓扩散,直到淹没在广袤的水域里。 “他们正从航母上调舰载机,等十分钟。”老贾对我说道。 “十分钟?来得及吗?”我继续射击着,重机枪的曳光弹扫出来一个弧形的扇面,把上层的行尸拦腰打断,炸碎的躯体把血液染上了高墙。 “救火呢,那边调不出来人!”老贾盯着无线电说道“那边搞大了,有化学品仓库炸了,火一直灭不掉。” “让他们别管救火了,丧尸要爬上来了!”我平时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尸群,那一层层翻涌的尸潮最厚的地方连高射机枪子弹也打不穿。 周围的几架直升机也纷纷围了过来,用上面的机枪,步枪扫射下方的丧尸,老贾也取出了一杆八五狙,点射着那些想一跃而起的怪物。 “他们要上来了!”有人惊恐的喊道。 “让八营去西墙支援,丧尸要冒头了!” 天津城区里驻守的部队并不多,大多的野战部队和装甲部队都在城区以西的战线上,城内只有不到一个旅在驻防。 “丧尸上墙啦,别管救火了!” “快把大队首长叫过来!调武直去西侧围墙!” 我用机枪射击着马上就要翻越高墙的行尸群,那壮观的行尸构成了上升的塔楼,最终触及了最高处的铁丝网。 那里的高压线发射出一阵刺眼的火光,恶魔们咆哮着越过地狱之门,踏着守卫的尸体跃入人间。 丧尸越过了高墙,重重的落了下去,而墙的后面正好是一处集中的居民安置点,早起的居民正好望到从天而降的丧尸群重重的砸下来,刚开始一个,两个,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又如洪水般的冲入人群,我能看到地面上瞬间晕染开来一个污浊的点,然后开始无限扩散,越来越大。】。 这些丧尸行动较为敏捷,有的几乎还会小跑,他们扑倒惊慌失措的人们,冲破战士的防线,蔓延到了城区的大街小巷。 我们来不及震惊,赵先驾驶直升机从丧尸群上空掠过,我们操起手里的武器,对准身下一阵扫射,机枪的扳机被死死扣住,一个一千发的弹链一分钟内被我打了个精光。 “咱怎么办?”赵先大喊着问道。 “跟上行尸!打他们!” 原本不大的安全区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四下人潮涌动,枪声四起,不远处的机场上,一架架飞机紧张的跃入空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愤怒,用颤抖的手给机枪换着子弹,身边的老贾不停的射击着,打空的弹匣落满了地面,直升机舱里滚动着冒烟的弹壳。 空军的战斗机到了,在我们的脚下炸起来一个个飞舞的火球,地面的部队用高射机枪和坦克封锁着街面,和丧尸打的不可开交。 “天津城防指挥部,呼叫任何飞行载具!坐标天津科技大学,有重要物品与人员需要转运!呼叫…”我们的无线电里传来总部的呼叫。 “我们要去吗?”赵先问道。 “回答他,咱们去!”我一边射击一边回应。 直升机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弧线,我们全部倾向了一侧,安全绳紧紧的勒着我的腰部。阳光翻涌着滚入机舱,在我们四周有不少巡逻直升机在盘旋着,曳光弹四下飞舞,打进地面上的街道里。 我们找到了天津科技大学,但根本找不到任何着陆点,,硕大的操场改成了安置点,帐篷林立,人潮汹涌。 “落不了啊!碍事的东西太多了!” “五点钟方向!白色烟雾!”老贾突然大喊起来,我扭头看去,在一处停车场升起了滚滚的白烟。 “快!飞过去!” 直升机缓缓的降落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上,狂风把四周的灌木吹得一阵倒伏,远远地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向我们跑来,我戴上面罩和风镜,跳下飞机去接应那些人。 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跑到了面前,最前面的几个人让开路,一个留着长头发,长相清秀的姑娘手提一个银色的小箱子跑来,她也穿着白大褂,胸口带着工作证,皮鞋踩在地上嘎嘎作响。 “快上飞机!”我朝着那几个人大喊“快!”、。 突然,几个身形娇小,十分敏捷的丧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它全身的皮肤好像都脱落了,红色的肌肉与血管外露着,有着象牙一般的牙齿,它们瞬间扑倒了周围惊慌失措的人们,还有一些高速向我们袭来。 “快上飞机!上飞机!”我半跪下来,对准扑来的丧尸,扣动扳机。?。。。 第三十七章 天津的战斗2 “卧倒!”老贾突然对我举起枪,大喊了一声。 我应声卧倒在地,然后迅速翻身,取出手枪瞄准身后。 两只小丧尸高高跃起向我扑来,但下一秒就被老贾的八五狙打碎了脑壳,黑色的血液下雨一般洒遍了枯黄的草地。 “走!走!”我一下跳上飞机,对着前面大喊起来。 赵先立刻拉起机头开始爬升,我和老贾一人一边对着舱外射击起来,成群的小丧尸跳跃着向我们扑来,那一束束外露的肌肉和血管,大脑,眼球都让我想到一个丧尸电影里对那种非常规类型的丧尸种类称呼“阿尔法突变体” 几只丧尸涌了过来,有的还一跃跳上了直升机,抓住了起落架轮胎。 直升机令人揪心的倾斜过去,抓在轮胎上的一串丧尸像荡秋千一样被甩了起来。 我拔出手枪,对着下面的丧尸连连开火,试图打碎它们搭起来的秋千。剧烈旋转的飞机带起强大的力道,我们只能紧抓固定在飞机上的东西来固定身形。 机舱外的景象犹如过山车一般,天空,地面,天空,地面的来回交替,发动机发出愤怒的吼叫,略过耳际的只有狂风呼啸。 我在疯狂的旋转中向前望了一眼,赵先正在紧张的操纵飞机,仪表板上的机械地平仪发了疯一样的转来转去,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有一只小丧尸跳来跳去,向上一跳,飞转的旋翼打碎了它的身体,风挡上瞬间洒开了一连串的乌黑的血液。 旋翼发出了一阵痛苦尖锐的鸣叫,直升机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我尽力收回了往外飞的身体,把自己用安全带扣在一个座位上。巨大的离心力撕扯着飞机上的每一个人,我眼睁睁的盯着一个没有系安全带的白大褂旋转着飞出了机舱,可我却无法移动半步。 我能看见快速略过的隔离带的身影,下面正在移动的庞大尸群,飞机上的红灯和警报交替出现,我紧扣着机舱里的把手,不停的抽回往外飞舞的双腿。身旁的那把步枪就像根棒球棍一样的晃来晃去,不停的敲打着我的大腿,胳膊。 当的一声,我感到机体擦到了地面,一排排树木敲打着机舱门和破碎的玻璃,咔咔嚓嚓的,就像我们摔进了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或是森林,四周开始变得昏暗,断裂的碎木树枝飞进了机舱,赵先对我们大喊了一声“防冲击姿势准备!” 我连忙低头弯腰,用双臂护住脸,紧盯着自己的靴子。 碰撞剧烈了起来,飞机猛地一震,架在舱门上的探照灯和机关枪一下就被扯走了,粗壮的树枝在抽打着机体,然后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烟尘,随后是一声尘埃落定的闷响,我猛地被抛了起来,随后被安全带狠狠勒住,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全身肌肉在嘎吱作响。 钢铁被撞击的扭曲了,我感到自己翻转了过来,伴随着四射的火花,炸碎的玻璃四下洒落,四周的人发出尖锐的喊叫,颠倒的天空破碎着滚满了机舱和地面。 很快,一切安静了下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星点的火花从断裂的管线里滑落而出,四周听不到一丝声响。 光线固定住了,飞扬的尘埃回荡在机舱里,电火花裹挟着蓝色的电弧照亮了残骸的角落,我连忙从腿上抽出匕首划开安全带,随后从倾斜的座椅狠狠的摔倒了地上。 “死了没?”身后突然传来镇静而熟悉的声音。 “没,你去看看机长,我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我对着老贾摆了下手,轻轻站了起来。 地上铺满了碎玻璃,我打亮了头盔灯,开始四下摸索起来,昏暗的机舱里,一块反光的白布吸引了我的注意,爬到近前才发现那是刚才抱着小箱子的姑娘,一块破碎的机体残骸扎透了身体,苍白的脸上只有淌血的口中是鲜红的,那个闪亮的银色箱子依然被她抱在怀里,看起来没有损伤。 我晃了晃她的肩膀,她感受到了光线,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睫毛在灯光里摇晃着。 “带去北京….”她颤抖着对我说道“带到北京…交给城防指挥员…” 我点了点头,随即她把手中的箱子递了过来,上面沾着温热的血,刺眼明亮。箱子的亮银色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带去北京,记住了…么?”姑娘无力的抓住我的手腕问,一阵痛苦的痉挛游走过她的脸颊。 “记住了,姑娘。”我轻轻点了点头,移开她僵硬的胳膊,合上了她的双眼。 机舱的门就在面前,我尝试着拉了一下,发现已经被残骸卡死了。 “应急手柄,能把舱门炸开。”机舱外有人突然说道。 “你们站远点儿!”我喊了一声,然后找到那个写着应急的红色手柄,使劲往下一拉。 轰的一声,机舱门被整个炸飞出去,摔落在几米开外的草地上当啷作响。 四周树木林立,偏僻荒凉,杂草丛生,不远处就是打得火热的天津城,几架战斗机还在超低空飞行着。 老贾带着赵机长打碎前挡风玻璃爬了出来,赵先受了点轻伤,嘴角被麦克风划破了,血流不止。 我们互相检查了下伤势,然后检查了是否还有幸存者。 四周零星的冒出摇晃的丧尸,沿着被直升机削断的树木向我们蹒跚走来。幸好在坠机前赵先提前排空了油箱,不然刚才的火星四射早就点燃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天津是去不了了,守城部队和丧尸打的你死我活,飞舞的子弹到处乱窜,加上密集的尸群,让我们无法再靠近天津半步。 我把飞机上的急救包带上了,还有上面的一些应急食品和弹药,老贾把一个比较轻的包交给了赵先来背,随后我们三人蹲下围成一个圈,紧张的交流起来。 “咱们一人一部电台,电池我有三块,你有多少?”我问老贾。 “我有两块。” 我找出了地图,大致确认了我们的方位,同时老贾已经砍死了几个靠近的行尸。 “会用枪吗?”我看向赵先,问道。 “会一点。”他犹豫着说道。 我把***枪和三个弹匣交给他道“拿好,枪是老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咱们往哪走?”赵先擦着嘴角的鲜血说道。 “北边,运气好的话在路上就能遇到队伍。”我说着收起地图和无线电,把步枪拿在手里检查几下,确认没有故障后推弹上膛。 “运气不好呢?”赵先又问道。 “运气不好,咱直接走到北京。” 天气有点冷了,山丘上的风并不猛烈,望着围住天津的成千上万的丧尸,我深吸了一口令肺部痛苦的冷空气,向着发光的天空望了一眼,转身走进秋日的黑暗,冰冷的空气滚过寂寥的平原,从那时起,天空就已经变了。 “去北京最好是正确的选择。”?。 第三十八章 路遇真理教 “休息十五分钟,喝点水。” 听到这句话,赵先立马坐到了地上,甩下皮鞋开始揉脚,全然不顾身下尘土飞扬的乡村道路。 “先哥,那边有个水泥墩儿,别坐地上。”我在赵先面前蹲下,指着几米开外的一个隔离墩说道。 “打泡了,这玩意皮鞋真折磨人。”他抓着我的手站起,龇牙咧嘴的说道。他身上仍穿着飞行员制服,脚上那双布满灰尘的尖头皮鞋对走远路来说就是折磨。 “五公里,有个村子,去那边看看有没合适的鞋子衣服,今晚上应该能到。”老贾看着地图对我道。 “靠,你们当兵的体力真好。”赵先举起水壶说道“真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啦。” “您老才三十五,就别在这矫情了。”我说着蹲下来给赵先治疗脚伤。 城市已经被我们远远地甩下了,四周只是野外的荒凉,只有这条空旷的省道一直延伸到远方,路旁偶有停放的车辆,丧尸在里面拍打着玻璃,对着路过的我们嚎叫着。 到此时,我才真切的体会到一片荒凉的定义。 腿上的枪伤依然在隐隐作痛,我为赵先上好药,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松开鞋带,取下头盔休息,老贾依然端着枪警戒四周。 下午七点,我们向西北方向运动了近十个小时,为了躲避密集的行尸群,我们只能绕远路,总行进距离并不远。 我们很少说话,我艰难的让自己不去想王雨欣,但这几乎做不到。 很快,我们又上路了,我帮赵先背着他的包,在今日最后一缕夕阳里加速前进,四周零星的丧尸遍布在田野里,在夕阳下迟缓的蹒跚前进。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们也望到了远处的村庄的轮廓,就像一只在黑暗里觅食的野兽,耐心的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我们戴上夜视仪,慢慢的走进了村子,我和老贾决定找村里的党委和组织部过夜,党支部一般都会建在村中央,有的会很高,对警戒十分有利。我们三人贴着墙缓缓地前进着,绕开或用刀杀死游荡在各处的丧尸。村庄里一片死寂,静的连农村熟悉的鸡鸣狗叫也听不到。 突入一间房屋,放倒了一只游荡的行尸。房间里冷冷清清,地面堆积了很厚的的灰尘,凌乱的文件,水杯,笔记本洒满地面。 赵先和老贾留在一楼清房,我独自一人开始往二楼摸去。 通向二楼的阶梯是大理石的,上面放着一些易拉罐,倒置的玻璃瓶,从二楼的一个房间半掩着的房门中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橙黄色的光线不停的晃动,像是烛光。 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有新鲜的几个脚印,一直延伸到射出光线的大门里。 我抽出手枪,轻轻的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是温暖的,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活人,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有一个地铺,墙角里还有两个背包,一个马灯放在地铺的旁边,屋里还有一个套间,里面有一张实木办公桌,桌后仰坐着一个人,不,是尸体,我的手电从套间划过,照亮了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还有溅满鲜血脑浆的墙壁,一片的猩红色十分刺眼。 我对尸体没什么兴趣,于是提起地上的马灯,关上了大开的窗户。尸体的穿着很正规,是公务员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衣,胸前别着党徽,整洁干净。一把六四手枪在地板上躺着,我捡起它,里面还有四发子弹,桌上放着一些办公用品,枯萎的盆栽,还有一叠写满了字的稿纸,端正的放在尸体前,钢笔合上放在一旁。 “体面人。”老贾站在门口盯着尸体说道。 “把外屋收拾一下,今天咱们住这。”我说着弯下腰去检查桌上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让我充满了好奇。 “出来不?你闻够了没?”老贾在外屋喊烦了,然后把门踢上了。 我打量了一下尸体,感觉有点眼熟,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摘下他的党徽收好,拿上桌面上整齐摆放的稿纸,从旁边的行军床上抽了一床被子盖住尸体,随后走出了房间。 我们三人围着煤油炉煮了点麦片,这些都是来自屋主的馈赠,就着马灯的火光,我展开了纸页,在蕴绕在屋中的热气,稿纸上的字迹也逐渐清晰起来。 “念吧,闲着也是闲着。”老贾捧着罐头对我道。 “看到我这几页纸的同志,愿我的尸体没有吓到你们,或许是我想多了,如今这个世界的人,应该都不大畏惧尸体了吧,今夕是何年?想想我这一生,也是充满坎坷,踏实肯干,不亏心的说我都做到了,我满心希望人民能够顺利致富,过上美好的生活,但不为所愿。 人和寨村是我的老家,研究生毕业,我就自愿申请回乡当驻村第一书记我要把老家人民带上致富的道路,我不管同学怎么说完看我,这是我心里最朴实的看法。当我登上前往大学的火车时,这个想法早已孕育而生,作为一个党员,我是有这个思想觉悟的。” 五年了,村里修了路,有了车,有了自来水,还买了收割机,我们成功的脱贫,我的亲人们脸上有了笑意,那一切是那么的美好,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去年的七月,一切都开始了,我们还未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我永远体会不到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怖,先是医生来驻村,之后是警察,然后是武警,带着口罩时是那般的怪异,清新的消毒剂味让我觉醒。几十年的春秋,几十年的平安岁月,让我们觉得失聪失敏,十分麻木。我没有杀过丧尸,直到现在,我能听到有丧尸在四下走动,但我没有勇气去干掉它。 村里一直很平静,我们与外界少有联系,外出打探消息的人没回来过,我们有自己的土地和牲畜,虽然没有网络和自来水了,但几乎没什么影响,国家有困难,我们必须理解,村里的老人要我向附近的城市找部队寻求援助,村支书就带了一些人去了天津港,还真的请来了部队的人,带队的是一位干练的年轻军官,叫高立杰,他办事果断,很注重效率和民众的安全,刚来就组织我们开会来了解情况,然后稳健的指挥,在村里布设岗哨,他带来的部队依然作风优良,纪律严明,和我印象中的部队别无它样,我不由得疑惑,外面好着呢的爆发危机了吗? 高立杰指导员人很好,待人友善和气,村里的大姑娘有时会委托我给他送东西,但高立杰排长都拒绝收下,这位年轻的军官给我了一种别样的安全感和亲切感,他在驻村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有人死了,他和他的战士保护了我们的安全,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能遇到这位年轻的指挥员,请帮我转达最真挚的谢意,屋外的背包有食物和衣服,算是我这个将死之人给您们的补偿。 他们在半年后离开了村子…后来发生的事,我没有勇气写下去,我逃出来了,躲在这里,今天下午的阳光格外刺眼,多亏那位指挥员为我留下的手枪,我又多了一次选择的权利,我埋头文笔工作上一辈子,不甘看到一切沦落到如此地步。 天若有情,请来个雷霆万钧,立毙瘟神,天若有情,就驱邪灭魔,让祥云闲然,让亲人团聚,让万家灯火再点吉安! 感谢你的倾听,如有能回归正常的一天,就为我点一炷香吧,我怕了,我逃跑了。” 我放下了稿纸,屋内早已鸦雀无声,只有灯里的火焰在慢慢地跳动,望着李华的遗嘱,我黯然的垂下了头,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想到告别父母,反而想到了我这个只相处了半年的家伙。 “这个人认识你?”半天,赵先才开口。 “以前共事过,他是村长。”我把稿纸折叠好放在战术背心里,回应道。 “睡觉吧,我去站第一班岗,四个小时后换。”老贾支着轻机枪站起身,望了一眼手表,戴上头盔和夜视仪就出去了。 躺在沙发上,我在黑暗里静静的思考着,夜很静,我很快就不愿花时间在沉思上,闭上眼睛,慢慢地意识变得模糊,沉寂的四周中我缓缓睡去了。 清晨六点,我们整装上路,老贾为赵先找了一双合脚的马丁靴,又从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戴上一件冲锋衣,天气渐冷,只有一件飞行员衬衫的赵先这样是坚持不下去的,昼夜温差很大,天气十分反常,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则是冷气逼人。 继续前进,柏油路面在面前无限的延伸着,陪伴我们的只有空寂干燥的风与路旁原野里的行尸。 太阳出来了,早上的空气清凉新鲜,有乡下特有的泥土味相伴,让人微微的放松了紧绷的精神。 我们三人并排的走着,我同赵先聊起了航空,老贾只是抽着烟,不来插话。他一贯沉默寡言,冷静从容,他对动作几乎到了吝啬的地步,很小幅度的点头和摇头表明了他的态度。 “你飞行时数多少?”赵先问我道。 “五千三。” “我有一朋友在你们国航飞777,都一万三千小时了,叫吴新,认识吗?” “认识,跟他搭过机组,他都是我们航司的航线教员了。” 这时,一辆歪在路边的轿车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车辆看上去很新,似乎还能开动。 车门开着,车内落满灰尘,钥匙插在上面,我试着拧了两次,没反应,看来电瓶早就玩完了。 我失望的摔上车门,对着没了气的轮胎踹上一脚。 “指导员,看这个。”老贾突然叫过了我,来到这辆报废的丰田车前,在车的前机盖上用刀刻着:独立真理教,信仰即可拯救。车头地下的草地上还有个骷髅头,上面还有黑色的头发和腐烂的肉。 “独立真理教?”我用手里的工兵铲点了点机盖,又念了一遍。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我们远远地听到了声音,那是被人诵唱,顺风耳下的歌声,声音十分微弱,但被我们敏锐的捕捉到了,那声音像歌,但又像有人在念经。 “什么声音?”赵先侧着耳朵问道。 “听上去像是宗教意识的那种赞美诵唱。”我听了一会说道。 “会不会是这个真理教的?”老贾问道。 “很有可能,走,继续前进,看看这是个什么名堂。” 再次在省道上行进了两个小时,我们终于在树林与山坡的掩映间看到了一栋建筑,声音也越发的大了,我们很早就下了路,尽量走在茂密的树林间,脚下的落叶枯枝喀喀作响,走在上面又如在沼泽间前进,每走一步都会激起一阵波澜。 靠近了声音越来越大,我们从那一栋建筑的东南方向接近,那里有一些带着树丛与杂草的山包,有助于侦察隐蔽。 我们握着匕首缓缓前进,放倒挡路的丧尸,摸上了那个小山包。 唱歌的声音很大,很好的隐蔽了我们的行动,我们三人蹲伏在山头上的灌木丛中,下面是一个独立的省道服务站,有加油站和休息区,场地中心的广场上汇集着四十多人,场地上有一个高台,一个奇装异服的人在上面手舞足蹈,手里握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手杖,下面的人在唱着歌,跳着很奇怪的舞姿。 我把望远镜交给老贾,小声说“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吗?” “歪门邪道。”他嘟囔了一句,说道“防守很松懈,西侧卡车顶一个哨兵,东侧入口保安室有一个,视线不交叉。” “有热武器吗?”我问道。 “暂时没看见。” “咋办?”赵先有点紧张的问道。 “再观察一下,没啥特殊变化就走。”我收起望远镜,把枪背到了身上。 过了一会,下面安静了下来,台上的人站直了身子,向下面人喊道“信徒们!伟大的路途要开始了,朝圣马上开始!”然后又说了一大段听不懂胡言乱语。 我举起了枪,用上面串联的四点八倍快速光学瞄准镜测了一下距离,尝试的瞄准了一下台上的人。风不大,光线也很好,自然因素不会影响弹道。 “手痒了?”老贾端起来他的PKM通用机枪,对我平淡的说。 “等一会。”我摆摆手道“继续观察。” 过了一会,下面的人又热闹了起来,他们高喊着万岁,有两个人正抓着一个不断哭喊的姑娘从一个厢式货车里走出来,那姑娘只穿着内衣,在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 台上的人手里一晃,那闪亮亮的光线在瞄准镜里刺了一下我的眼睛。我看到了,那是一把锋利的小刀。 见此,台下的人们变得更欢了,那个被抓住的女孩见到了刀,就开始变得更加抗拒,声嘶力竭的哭喊响彻了整个空地。 “该动动了。”我小声的说,然后取出望远镜交到了赵先手里说“先哥,你在这里观察情况,有什么事用无线电联系。” “啊?我,我不会啊?”赵先突然紧张的说道“我,我跟你们一起吧。” “没事,你就呆在这里,帮我们盯紧下面的广场,我们要去救那个姑娘。”我说着帮赵先取出手枪上膛,然后放在他身边的地上“拿好,趴在这里,无线电联络。” “知道了,你们小心啊,他们人多。”赵先打开了对讲机,对我们嘱咐道。 “人多从来不是问题。”我应了一句,和老贾走进了晃动的树丛里。?。 第三十九章 继续前进 哨兵的警惕性很低,几乎不往他们需要警戒的地方看,我也得以顺利接近了下方的加油站。 老贾卧倒在地,匍匐着向东侧的树丛移动过去,他移动的快而安静,几乎几秒钟的功夫就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则开始慢慢的靠近那辆厢式货车。 “那个女的被绑在台子上了,其他一切正常。”赵先说道。 “我就位了,等你行动。”这是老贾的声音。 “先摸掉哨兵。” 我轻轻的攀上了车头,缓缓的靠近了背对我的哨兵。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广场上的事吸引,直到我把匕首插进他的喉咙时都一声没出。 解决了哨兵,我望向老贾的方向,他已经提着轻机枪架在了加油站的顶棚上,对我打了个就位的手势。 我也举起步枪,瞄准了台上的奇装异服的首领,此时他正在手中挥舞着那把刀,对着台下的人哇哇的说着什么。 我紧盯着首领手中的刀,他的黄金色手杖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瞄准镜的十字一直牢牢的锁在他的头上。 很快,我扣动了扳机,两枪打在那人的后背上,他猛地抖了一下,摔下台去。 “缴枪不杀!人民解放军!”我对着广场上的人大喊起来“放下武器!所有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广场上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他们惊慌的四下打量起来,有的开始大喊大叫,我看到了人群间有刀光闪烁。 突然,一个角落里的人举起了一张弓瞄准了我,我举起步枪,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脑袋上,摔倒在地。 “跟他们拼了!”突然,下方有人大喊了一声,一把明晃晃的刀被亮了出来,但很快,被消声器压抑着的枪声盖过了这一切。 亮绿色的曳光弹在人群里穿梭着,子弹打的地面砖石横飞,几秒钟后,战斗就结束了。我举着枪跳下卡车,缓缓的走到了台子前,看到了那个首领还在挣扎着,发出痴痴的笑容,指着我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我绕过他,走到那被绑着的女人跟前,解开拴着她的铁丝与麻绳,扔下她嘴里的抹布,说道“我是人民解放军,你安全了。”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我集合了老贾和赵先,让他们在四周寻找补给品,顺便搜索剩余的敌人。 “十分钟,你们一起行动,然后在这集合。” “好” “去吧。” “你们…要走吗?”那女人突然开口了。 “找点什么披上吧,穿堂风。”老贾转过头,撂下了一句。 过了一会,女人找了几件尸体上的衣服,然后胆怯的靠近我。 她长得很是俊俏,但脸上满是饱经风霜的迷茫,她打量了我身上的军衔和国徽,然后怯生生的说“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只是路过,你自由了,你可以选择跟我们走,或是我为你留下食物,往北走有安全区…” “能告诉我我哥哥在哪吗?”她打断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望着她消瘦的脸说道,然后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吃吧,被他们抓多少天了?” “…今天是几号?” “十一号” “两周了…”她轻轻的回答后,就低头吃了起来 几分钟后,老贾和赵先回来了,他们每人都背了个巨大的登山包,还领着几桶水。 “压缩食品有不少,先哥的包里都是饮用水,我带了够吃半个月的食物。”老贾甩给我一条口香糖,慢悠悠的说道。 “一共多少?”我把口香糖扔进嘴里,问。 “半卡车,能装的都装走了。”赵先指着身后的一辆德邦物流的半挂集装箱卡车说道。 “卡车不能开,这个加油站一点油也没有。” “你们,能带上我吗?”突然,那女人再次问我道。 “可以,但跟着我们要吃苦的,可能要步行几十上百公里。” “我要跟你们一起!” 我们四人再次上路了,姑娘很文静,她给我们讲了她的经历,她叫苏静,是天津大学的研究生,两周前从安全区传出谣言说部队准备放弃安全区北撤,四下传的人心惶惶,她的哥哥也是多方打听,各处搜罗物资,准备带她离开安全区。 他们偷了邻居的车,混出了城区,但在路上被那些真理教的人拦了下来,她被打晕,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扒光衣服,一个男人正在侵犯她,她试图反抗,但并没有效果。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是自找的。”老贾冷冷的插了一句。 “我们都是城防部队的,我们直到丧尸冲进来之前都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撤离的消息。” “什么?丧尸,打进去了?”苏静不可置信的望着我说道。 “不然我这个飞行员在外面乱跑什么?”赵先指了指他的机长肩章说道。 苏静不再说话了。 中午时分,我们走近了一条高速,取出GPS和地图校准了一下方位。 “运气不错,前面就是大广高速。” “现在往哪走?”赵先擦着汗说道“要不先找地方休息下?” “上去,往西走,你们原地休息一下,我上去看一下情况。”我说着拿出望远镜爬上了高速两侧的隔离墙,翻过护栏,一马平川的黑色向着远方延伸着,目所能及之处只有几辆横在应急车道上的汽车,几只丧尸发现了我,开始向我慢慢移动过来。 我抽出刺刀,迎着丧尸走了上去,它们面色苍白,我抓住衣领,用刺刀扎进眼睛。只用脑干和索拉构成的生物自然无法主动还击,在发出一声呜咽之后就摔倒在了地上。 有一个丧尸是名公路交警,它向我伸着手,一把挂在枪纲上的手枪被咔拉拉的拖在身后,制服沾满了褐色的血迹。 走下高速,我给其他人讲了一下接下来的行进方向,然后取出自热米饭,简单的解决了午饭问题。 电台依旧联系不到任何人,军用频道上无人讲话。 天气很凉爽,我们走在空旷的高速上,阵风滚过路面击打着我们的周身,很是舒服。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还有从两旁树林里卷出的厚厚的树叶,在风的领导下旋转着,摇曳在柏油路面上,干枯的叶子碎裂在我们的靴子下,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我不喜欢秋天。” “我也是。” 第四十章 报答 断断续续的呼喊从公路下方由远及近飘来,四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呼喊着从高速旁的树林中跑出,向我们跌跌撞撞而来,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跟了六七十只丧尸,那几人也只是大呼小叫着向我们连滚带爬的跑着。 “怎么办?”老贾问。 “丧尸不多,消灭他们。”我站在护栏边架好步枪“先哥,你盯着点后面,屁股交给你了。” 赵先抽出五四式,对我冷静的点了下头。 那些人已经不喊了,只是跑,拼命的跑向我们,一个年轻人冲在最前面,后面是两个中年人扶着一个老人,跑的十分吃力。 我用一辆车的发动机盖做依托,老贾把枪架在车顶上,等丧尸距离靠近一百后直接开火。 七十只的丧尸,就像打移动靶一样,一分钟左右就倒了一大片。 几个人气喘吁吁的来到我们面前,那老头上前一步,稍微弯弯腰道“谢谢..”随后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了起来。 我盯着他们,然后递过去几瓶水。那年轻人毫不客气的接过去,一下喝光了一瓶,然后把剩下的扔给其他人,全程不说一句话。 “谢谢,军人同志,我们是从王村跑出来的,那种会吃人的玩意占了俺们村子,我儿子儿媳跟我一起跑出来,半路上看见你们,所以往这边跑来了。” “废话不说。”我说道“我们是空军第九八五师某部的官兵,正在执行任务,你们有两个选择,从这里往东北方向是一个服务区,有大量物资补给,够你们四人坚持半年,你们可以再原地等待救援,我们要向北前进,可以跟着我们但路上会很难走。” “带上我们吧。”那个年龄大一点的女人说道。 “是,我们也没啥自保能力,要没有你们这几位同志,我们拖家带口的就完了啊。”中年男人也跟着说。 “那行,你们有几天的物资?” “有…够我们吃两天的东西。” “你们有多余的枪吗?”那个染得一头黄发的年轻人站了起来问。 “有啊,怎么了?我把包重新背好,望向他问道。 “给我一把,我要防身。”他很不客气的对我伸出了手“指不定你们什么时候打不过跑了,我还有个指望。” 我不打算再理他,让老贾招呼着上路。 “当兵的,我跟你说话呢!”那年轻人突然上前两步想抓我的手。 我顺势握住他那一只手,反方向一拧,一下把他掀翻在一旁的汽车机盖上,胳膊肘顶在他一侧的脸上,疼得他大喊起来。 那几个人开始求情,现在我才知道这个混小子是这对中年夫妇的孩子,老人则是他的爷爷。 “管好你儿子。”我把他抓起来推给中年人,指着他说道“就这一次。” 那些人也不再说话,只是不停的点着头。 我与赵先走在前面,老贾压阵,我们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老人腿脚还好,主要是那个年轻人,还没走多远就吵吵着要休息,一开始我准许了几次,之后就越来越变本加厉,搞得我满头是火。 “我要休息会。”他突然又走到我面前,一脸疲惫的看着我。 “你三十分钟前才休息过,连你爷还没喊累呢。”我耐着性子对他说。 “我累了,要休息。” 这时,我看到他的脖颈处闪过一丝明艳的蓝紫色。 我一把抓住他,仔细看去,那道蓝紫色更加明显了,我想到了上级首长的指示,对潜伏期感染者的辨认就要靠观察颈部或手部血管的颜色,蓝紫色越明显,就证明离感染时间越久。 “你被咬了?”我一把抓住他,问道。 他的父亲马上想来拉我,但被老贾拦开,赵先也拔出枪站在我身边,警惕的盯着那个青年。 “你被咬了?”我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没…没有!”他吓得全身发抖,语无伦次的对我说道。 “同志啊,这几个星期,我们都是一直躲在家里,哪也没去啊!”他的父亲大声对我说。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他的脖子说道“能让我检查下吗?” “他…前两天在村里打了两只鸟,烤了吃了,会不会是…”老人突然犹豫着说道。 我听过后放开了青年,说道“病毒会通过各种活体介质传播,如果你们说的是真话,想必这就是原因了。” 他们听完又哭闹了起来,赵先和老贾凑到我身边,小声的问道“咋整?” “那小子早晚要凉,等起来咬人的时候再杀可就晚了。” “那打算怎么办?现在崩了他?”赵先问道。 “那指定不行。”我说“那样他家人就直接和咱拼命了,这样,先带上他,继续前进,再想办法。” 当天晚些时候,我们在一处服务区,那一家人住在一层,我们仨人住在二层。我交给那个父亲一把有两发子弹的六四式,对他说道“你儿子随时会发生尸变,为了大家好,最好早点下手。” “那他多久会变成那玩意啊,首长?”中年人含着泪问道。 “不固定,最长十八小时,最短就十几秒。” “真的没办法了吗?” “要是有办法,咱也不会混到这一步了。”我苦笑着打量了一下破败的四周“为了咱的安全,也别让你儿子受苦,早点动手吧。” 我们住在二楼的办公区,用二楼的一些家具堵住了通往一楼的楼梯,老贾找到了消防梯,从这里上到楼顶,就能从消防梯走后门离开,服务区之后就是一片树丛,便于机动和隐蔽。对了,还有苏静,也和我们住在二楼。 楼下在干啥我们就不去管了,吃过饭,开始边擦枪边聊天,从部队扯到飞机,从飞机扯到机场,再从机场扯到家乡,然后说到了家人,之后就聊不下去了。 那已经是后半夜了,凌晨一点半,正在站哨的我听到了一楼有异常的响动,从猫眼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楼下传来的响动越来越大,还有敲打与吼叫的声音。 我小心的开门,从楼下突兀的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丧尸的吼叫,我望到加固过的大门被打开了,潮水般涌入的丧尸正在啃咬那个黄毛青年的尸体,中年男人正握着枪,不知所措的手脚乱舞着。 “首长们啊,我对不住你们!”中年人对着我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把枪顶在自己头上,在我面前轰开了自己的脑袋,大量丧尸洪水一般涌进了大厅,嘶吼声此起彼伏,住在一楼的几人瞬间被丧尸吞没了。 我暗骂了句,轻轻关上门,用几张椅子顶住了门。 其他人已经醒了,正从窗户往下张望着 “咋回事?”老贾冷静的点了根烟问道。 “看样子是那家伙自己把门拉开了,想拉着咱一起喂丧尸。我捡起背包,轻声说道“该撤了。” 我们迅速,安静的收拾起东西,架起还在熟睡的苏静爬上了顶楼,对了,这姑娘睡之前吃了安眠药,想叫醒绝非易事。 沿着消防梯慢慢滑下去,用消音手枪击毙几个靠近的丧尸,房间里万分喧嚣,人的惨叫和丧尸的嘶吼在黑暗中交织着,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我打开夜视仪,带着大家走进了树丛中,不敢开手电,怕被丧尸察觉到,不知为何,这些家伙在黑暗中对光线居然变得异常敏感。 在树林中摸索着前进了半个小时,我们再次拐上了高速。 “喘口气,我反正是睡不着了。”我盯着一片黑暗中的树林,心有余悸的说道。“喝口水,十五分钟后继续上路。” “他要是我儿,我飞得打断他腿,他妈的,这家伙,当初就该一枪给他开了。”赵先喘着粗气,把苏静放在地上,不满的骂起来。 “算了吧,要是这是你儿,你先崩了自己吧。” “为啥?” “有其父必有其子。” 第四十一章 幸存者 又杀人了。 赵先依然在帐篷里躺着,老贾在照顾他,我坐在空旷的田地里,面前尸体横陈,血腥味在四下翻涌着,污血从尸体上的弹孔中流出,汇聚成了猩红色的海洋,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晕,几只飞虫在蚂蚁在血中挣扎着,荡漾起层层波纹。 一天前在路边遇到了这帮人,五男一女,在路边的一处田地上,用汽车围成了一个圈,人在其中生活宿营,见到我们后,他们先是表现的很惊讶,随后是很紧张。 我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些人表现的很热情也很老实,给我们煮了方便面,一个领头的男人坐到我们身边,向我们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又介绍了他们的成员,现在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领头的男人叫蔡源,他现在就躺在离我一米的地上,头上有两个弹孔,鲜血已经流到了我的脚边。 他们很热情的让我们住下,女人让苏静同她们住在一起,随后给了我们三人一个帐篷让我们住在一起,一切都很正常,连最机警的老贾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此时,午后的阳光洒在脸颊上,风轻盈的略过大地,被摇动的树梢沙沙作响,四周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连丧尸的吼叫也没有出现过,野草的清香被风卷动起的血腥味淹没,废弃的土地上,远远的有几所孤单的房屋安静的立着,一动不动。 当晚我们住下,第一班岗赵先来站,尽管他们安排了人站岗我们还是不放心,不敢脱衣服,枪就放在身旁,枕着背包凑合一夜。 大约凌晨两点,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此时应该我换班了,但赵先没进来叫我,也不见帐篷外有人影。顿时我睡意全无,安静的叫醒老贾,举着枪缓缓走出帐篷。 营地里的火已经熄灭了,站在车顶的岗哨也不见了,没有赵先的影子,仿佛所有人瞬间人间蒸发了一般。 “高,这有脚印,赵先机长的。” “走!” 我们两人在黑暗里穿行了五分钟,很快望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老贾突然蹲下身,我也忙蹲下,地上躺了一人,是赵先,他的额头流着血双眼紧闭,还有呼吸,很稳定。 “你把他背下去,我往前探探。”我轻声对他说。 老贾点头,背着赵先回去了,我开始缓慢前进,那有光亮的地方正发出人的喘息和有节奏的碰撞声,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很快我到了一块空地的边缘,那里聚集着我在白天看到的营地上的人,人群中立着一个手电,光亮是从那里发出的。 所有人都一丝不挂,那个领头的男人蔡源,此时正骑在一个被绑住双手的姑娘身上,奋力的喘息和摇晃着,此时我才看清,正在被强奸的人就是苏静。 周围围着剩下的几个人,他们兴奋的笑着,看着,一个人手里拿着赵先的手枪,另一个人握着把刀。 “我打拿枪的。”我对赶上来的老贾说道“错开射界,别打中苏静了。” “等你开火。”老贾举起05微冲,几乎无声的挤出一句。 我一枪打中了那个握着手枪的人的头部,同时老贾也开火了,拿刀的人双手一扬,刀和人同时倒了下去。 那个蔡源反应很快,马上拉起了苏静挡在身前,用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对着我们喊道“别他妈再靠近了!老子扎死她!老子真动手啦!” 我举枪观察了一下他,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梭子打出去,连着苏静和他一起打翻在地,小刀划出去甩在树丛里,他吃痛的缩回了手,被老贾一下按在地上。 我知道那一枪会打穿他的胳膊,打中苏静,但我们都清楚,在射击之前,苏静就已经死了,苍白的脸色,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最后是她控制不住的排泄。 这一切都能让我确认这个姑娘已经死去多时。 之后我就坐在这里,直到天亮。 老贾回去照顾倒霉的赵先,他并无大碍,听他说,当天晚上他在放哨时听到后面的树丛传来异响,就自己带着枪过去查看,没有叫醒我们,然后在路上看到了被他们抓走的苏静,刚想上前阻止就被打晕,直到被我们发现,枪也被抢走了。 “下次,先叫醒我们,有些事你没法单独处理啊。”我扶着他的肩膀说道“幸亏没事,你先休息,等我们把尸体埋了就上路。” “尸体?死了几个?” “就剩咱仨了。” 再次来到林间空地,在几具尸体间,男人还在挣扎。 我在他身边蹲下,取出烟盒问道“抽吗?” 他没摇头也没点头,我点了根塞进他嘴里,冷笑着对他说“好玩吗?” “你这个当兵的,咋这么狠呢…”他艰难的说道 “你自己看看。”我指着苏静被盖好的尸体说道“这姑娘,我们带她来的时候还是活生生好好的,就一晚上,就几个小时,就被你们搞死了,死了还要奸尸?侮辱尸体这种事人是做不到的。” “你们当兵的,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世界都这样了,还在这装,装特么给谁看呢?” 我抽出手枪,把消声器顶在他的头上说“态度好点,我让你痛快点死。” 他马上软了下去,只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通过手枪我感受到他在颤抖。 烟已经燃尽,我站起来,用刺刀把尸体的头部都扎了一遍,又取出伞兵锹,开始挖坑。 “挺有爱心啊,当兵的,还给我们挖坑。”蔡源阴阳怪气的说道。 “想多了,我给唯一一个人准备的。” 很快,一个单人坑挖好了,我抱起苏静的尸体放了进去,这个可怜的姑娘,在无尽的折磨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现在终于解脱了。 填上土,为她垒起一座坟包,我盯着土堆站了一会,才慢慢的转过身去。 “还有什么遗言吗?”我把男人按在坟包前,平静的问道。 “去你妈的…”他吐了口唾沫,骂了起来 一发子弹从后面炸开了他的颅骨,尸体倒在坟墓前,忏悔似的把头深深埋进了泥土中。 坐在尸体旁,直到现在,阳光很刺眼,在鲜血中反射着亮橙色的光晕,盯着布满弹孔的尸体,我开始走神。 “你去看着老赵,我把尸体烧了。”老贾叼着烟,扛着铁锹走了过来。 “他怎么样?” “没事,就是喊饿,你去搞点饭吧。”说着他开始下手搬动尸体。 “你丫小心点,别把这林子点了,这片的地你这辈子的钱都买不起。” “你丫也小心点,别摔倒走火把自己崩了,我回头还得给你一起烧了。” 赵先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坐在一把钓鱼凳上晒太阳,我找出了那些人的食物,搞了一锅方便面乱炖,久违的香气让人瞬间食欲大振。 我洗干净工兵铲,把几个找到的鸡蛋在工兵铲上煎起来,这手艺是从空降师一个老炊事班长那里学来的,他做的鸡蛋就是我们九八五师一绝,可惜这位老班长在开封战役时牺牲了。 赵先在一旁啧啧称奇,对我娴熟的手法赞不绝口。 “咱的绝活多着呢。”我笑道“以后慢慢了解。”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加上一个煎鸡蛋,香气四溢,仿佛再次回到了人间。 林子里起了黑烟,很快老贾回来了,他什么也没说,接过碗就吃了起来。 “那女孩呢?”赵先突然问道。 “没了。” “咱明天上路,老赵,你可以吗?”我问道。 “没问题了。” “现在咱们有车,可以加快前进速度,一会儿…” 突然,我的无线电里传来了一阵机器音冰冷的呼叫“代码洞洞幺八,天津安全区外围所有部队,所有幸存部队向北京方向集结,注意避开大广高速北京段,京港澳高速天津西段,京台高速北京南段,京雄高速大兴段,南五环南段到石景山区北段区域,京张高速,安罗高速东北段十五公里,以上区域预计会有大量行尸出没,集结部队注意机动安全…” “看来还没把咱忘掉。”我听完后取出笔,在地图上标记出了电台中警告的危险区域,随后掏出信号枪,压上一发红色高空信号弹打了出去。 “这能看见吗?”赵先盯着空中的信号弹问道。 “等入夜了再打一次,总有人能看见,对了,吃完饭就转移,开车的话要避开危险区域就要绕大圈了。” “最好现在就走吧,它们来了。”老贾扔下碗,指着不远处冒出来的丧尸说道。 汽车发动了起来,丧尸把汽车推撞的一阵摇晃。 第四十二章 鲁莽进城1 汽车在空旷的高速上行进着,我在方向盘上摊开地图,边开车边对照地图,老贾在后座上呼呼大睡,赵先手里握着几张照片,缓缓的摩挲着。 “你爱人?”我问道。 “嗯。” “几年了?” “八年,孩子都要上小学了。”他苦笑了一声,揉了揉乌黑的短发,“本来计划今年九月就上学,学校都找好了,这下可好,疫情全他妈耽误了,全他妈没了。” 中午时分,停车下来吃东西,核对路线。天地之间,瞬间的寂寥让人听不到一丝声响,那时,万物的空寂可怖的让人胆寒,阳光洒下,带不给我一丝温暖。 按我的计算,再以这个速度前进两天就可以接近张家口,118装甲师驻防的是张家口以西区域,据说空特的九十八旅也在大兴附近的城区活动,配合防御纵队搜索幸存者。 我们前方到了高速的下路口,通往一个叫涿鹿的城区,远远看去,收费站中有行尸游荡,出口处卡着许多要出城的车辆,还有特警的装甲车,菱形反坦克拒马,钉刺带,一直绵延向城市的公路,丧尸在上面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中国人真他妈多,走到哪都有丧尸,不跟那美国电影似的,走了多少天撞不见一个人。”赵先盯着不远处的城区,抱怨了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这个在阳光中沉浮的城市,我有预感,什么事即将发生。 “那是气球?”老贾突然冒出了一句,指着城市的方向说道。 我忙举起望远镜,在晃眼的阳光中把视线在一栋栋大楼上扫过,忽的,一抹亮色略过了我的视野。 一个巨大的橘红色氢气球,就是以前人们结婚或店铺开业用的那种,此时气球正挂在一栋楼顶,气球下面拉着长长的条幅,因为风力原因,我看不到上面的字。 我们仨人都看了一遍,但都受角度限制望不到楼顶条幅上的字,我认为那是求救标语,老贾则觉得是没挂牢的婚庆气球。此时我们就在原地等待,一人观察,一人警戒,一人休息。 到了下午三点,风吹动了条幅,把有字的一面对准了我们,当时正在观测的是我,我一脚踹在老贾的屁股上,正在熟睡的他迅速抓起手枪,下意识的向四周瞄准起来。 “字我看清了,是逐鹿市安全区,请幸存人员尽快前往市区内集结。”我对他说道 他踹了我一脚,接过了望远镜盯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把望远镜又递给赵先。 “你怎么看?”赵先问道。 “说不准。”我又举起望远镜说道“先用无线电联络一下试试。” “没人打理,刚才呼叫半天了。”老贾说道。 我取出信号枪,对着天上打了一发低空白色信号弹。静静等待了半小时,城区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一切在死寂中沉浮着。 “我进去走一趟,等我二十四小时。”我拉过背包,把里面用伪装布包裹的箱子交给老贾,说“只等二十四小时,然后就继续前进,完成任务。” 老贾点头,和我对了一下手表,匀给我了一些备用弹药。 “有必要吗?”赵先拉住了我,担忧的问道“太草率了吧。” “贾森会保护你的”我拍了下他的肩膀,“稳住就行。” “如果我发现了安全区,会放一发绿色信号弹,然后再呼叫你们。”我背上背包,调试好腰上的无线电。“保持联系,我会一直开着电台。” 检查枪弹,带上头盔,我沿着高速的下路口向城区方向走去,望着游荡在不远处的行尸,我加快了脚步。 收费站被长龙一样的汽车堵得水泄不通,我只得从长满杂草的绿化带中摸过去,几乎两米高的杂草和各种植物占据了这片区域。 用枪管拨开茂密的杂草,我小心的从几只丧尸身边略过,它们正在专心分食一具尸体,没有搭理一闪而过的我。我轻轻的闪过收费站,随后跃上了宽阔的路面。 面前的大路上依然停满了车,一直延伸向死寂的城中,出城的道路上挤满了车的残骸,入城的道路上一片死寂,四条车道安静的沉睡着,光滑的柏油路面反射着尖锐的光泽,四周静的可怕,只有风略过发出的呼啸,几只乌鸦在远处盘旋着高飞,发出几声不祥的悲鸣,绿树轻轻的摇晃着,半开的车门在风中颤抖,翻出当当当的单调颤音,这景色着实让人沮丧。 走了几十米,路边多了个岔路口,一旁还有一个农家乐,生锈的招牌还在微风中惨淡的立着。我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还有呼噜噜的奇怪声响。 马? 我缓缓的绕过了农家乐的屋子,果然在屋子后张满杂草的空地上望到了一匹棕色的马,马的身上还绑着缰绳和马鞍,已经很脏很旧了。马被关在一个木围栏里,不时地打几个响鼻。四周的绿色十分安静,唯有这团棕色十分突兀。 靠近了马圈,在马圈旁边的地上有一个褪色的价目表,看来骑马就是这个农家乐的一个娱乐项目。望着这匹棕色的马,我顿时来了兴趣。 马我好久没骑了,小学时和父亲在一个部队的骑兵营骑过一次战马,望着眼前的马,我边努力的在大脑中思索着有关骑马的记忆,边缓缓的靠近它。 “来,乖,咱去城里转一圈咋样?”我抚摸着它壮硕的身体,轻轻的说道。 马顺从的望着我,就像是习惯了对人类的服侍一般,恢恢的轻叫了两声,缓缓靠近了我。 “真听话,走,带我去城里吧。”我抚摸着马有点打绺的鬃毛,尝试着翻上它的背。我用左脚踩住一个马镫,身子发力,一下跨上了这匹温顺的大马。马儿很乖,应该是习惯了背着人四处游走,当我一跃上它的背,它就缓缓的走了起来,步伐平稳扎实,甚至十分舒适。 “好马,真是好马!”我笑着拍了拍马儿宽阔的后背,顺手抖了下缰绳。马儿欢叫一声,开始小跑了起来,我赶紧抓住缰绳和马鬃以免被甩下去。 打着蹄铁的四个蹄子有力的击打着柏油路面,一阵喀喀作响。 十五分钟后,我接近了市区,在一座连接市区和市郊的大桥上看到了警察设立的路障,,写着警察标记的隔离栅栏杂乱的横在马路上。一旁停着轮胎已经瘪了的警车,几具头部中枪的尸体倒在路边,已经开始腐烂。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一片安静里,连我的呼吸都变得沉重,汗珠从额头滴下,摔碎在枪托上,声音大的吓人,阳光划过城市铁灰色的残骸,把我渺小的身影堂而皇之的投射在马路上。几张报纸在风的裹挟下在街角翩翩起舞,在空寂中纵情歌唱着。 “看见什么了吗?”无线电响了。 “没有,继续深入城区,完毕。”我伸出一只手去按无线电,这时才发现手套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小心为妙,检查完就离开,这地方安静的吓人,完毕。” 城区的大街上一片荒凉,垃圾遍地,尸体倒没有多少,路两旁放着被焚毁的汽车,路障,还有简易沙袋公式,隔离墩,水泥拦车柱,菱形反坦克拒马,一旁还架设的有重机枪。 四下无人,路口的太阳能红绿灯忠实的亮着,又平添了一份说不出的怪异。一辆被火烧的只剩下壳子的公交车里,几只行尸正缓缓的向我走来。 在下一个路口,我发现了一辆停着的96坦克,它停在路口,四周散落着一些警用盾牌,警棍,还有人们的物件,皮包,衬衫,外套,皮鞋,手机,钥匙,手表,纸张,以及一些发黑的血迹开裂的路面上有杂草长出,报废的军卡停在路上,那辆坦克的炮管上还伏着一名坦克兵的尸体,乌鸦在尸体上叽喳的啃食着。 气球已经不远了,在两个街区外的大楼上悠闲的摇晃着。 “咱们走!”我一抖缰绳,马儿向前走去,大街上仍然空寂的可怕,我越发的不安起来,现在我只想尽快的了解情况,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我快速的转过一个路口,瞬间,我的大脑几乎要炸开了,那种震撼我至今回想起仍然仍带来一股恶寒,那是怎样的景象?成百上千的,不,或许是上万的行尸聚集在大路上,把那条宽阔的八车道大路堵得水泄不通,胯下的马猛的抬起前蹄,受惊的发出一阵希喽喽的长鸣。 “卧槽!”我几乎是下意识就说了一句,然后新闻迅速转过马头,向原路狂奔而去,丧尸在身后潮水一般向我涌来。我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太特么草率了!” 原本安静的城区瞬间被行尸的吼叫充斥。来路也不知何时涌出了几十上百的丧尸,再次转向,又是一波波的行尸向我包围过来,又是丧尸! 妈的,我被困在了十字路口,四面八方的丧尸开始吼叫着向我扑来,我不停的拨转马头,踹开靠近的丧尸,右手拔出手枪,给冲上来的丧尸脑袋开瓢,此时的我已经不知道何为恐惧,因为我清楚我即将为我的鲁莽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厌恶的骂着,试图闪开丧尸的合围,但攒动的人头马上把我包围了,我的腿被几双手同时抓住,马儿的缰绳也被丧尸挂住,我一下被甩下马来,头朝下重重的磕在马路上,有几只丧尸迅速就向我扑来,我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去,同时举枪把它们打翻在地。 马儿的惨叫在不远处发出,我望到无数丧尸围住了它,压倒了它,一块块鲜红色的血肉被撕下来,悲惨的嘶鸣不停的在吼叫声中发出,听得我一阵恶寒。 我拼命的环顾四周,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突然我发现那辆96式坦克出现在我面前,巨大的钢铁车身上涂满了黑色的鲜血,我赶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钻进了坦克宽大的底盘下面。 身后的丧尸不停的在扒拉我的靴子,我吓得一阵乱踢,继续往前匍匐前进。马儿的惨叫已经淹没在海浪般恐怖的吼叫声中了。 前方几只丧尸突然缓缓俯下身来,对着我发出一阵咆哮。 这些家伙居然会钻车底?我一阵惊愕,再一回头,身后的丧尸几乎要抓到我的小腿了。我费力的举枪,对着他们大张的嘴连开数枪,可打死一只,剩下的丧尸仍在坚持不懈的前进着,它们无所畏惧,直直的盯着我的枪口,前进的动作毫不动摇。 步枪的一个弹匣很快打空了,尸体几乎填满了车底,可剩下的丧尸依然在不知疲倦的向我爬来,后方的丧尸能摸到我的靴子,前方的丧尸能抓到我的头盔… 我靠..完了…完了… 我感到一阵无力,左手不由地攀上了防弹衣的左胸口,那里挂着我的光荣弹,自从我领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盘算何时会用得到它,看来就是现在了。 我把手颤抖的放在手雷拉环上,平躺下身子,望着疯狂向我伸手的丧尸,终于下定了决心,来了,没想到来的这么仓促。 对不起,老爹…雨欣…我… 手雷的拉环刚要拔出,我的视线望到了黑漆漆的坦克车底,然后只有一秒的停顿,我费尽全力支起身子,手脚并用的从坦克车底打开的应急逃生门钻进了坦克车里,然后反手狠狠的关上了逃生门。 瞬间我就没了力气,身子一下瘫软在车长座椅上,我懒得动弹,就这样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喘息着。 靠..真是要整死人的节奏…. 我想为手枪和步枪换上新弹匣,可手却抖得几乎抓不住枪柄。 阳光从车长潜望镜射入,洒在我脸上,把脸颊炙烤的一阵灼热。我静静的缩在角落,平复着颤抖不止的心跳。 突然,车载电台绿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先是“滴”的一声,然后是一个人压低的声音传来“喂喂?喂?能听见吗?” 我难以置信的盯着电台发亮的指示灯,一把抓起麦克风,想都不想就回应道“喂?喂?我在!” 第四十三章 鲁莽进城2 “啊。你终于回话了,让我一阵好等。”对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你在哪?外面?你现在能看到我吗?” “是,我能看到你,但坏消息是你被丧尸包围了。” “那,好消息呢?”我问道。 “没。”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有啊,你得从那跑出去啊。” 我怔了一下,又问道“跑出去?就这么简单?” “嘿,解放军同志,别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从我这里看去,现在只有一个丧尸趴在坦克上,其他的全都跑去东边吃那匹马了,明白吗?” “明白。” “好,坦克另一边的大街上行尸很少,如果你冲的很快,那就有戏。身上有枪吧?子弹够用吗?” “够打一场战斗了。” “从坦克出来就沿西侧人行道往前跑,东边不到一百米有个胡同,在你右手边,咱们在那里汇合。” “好。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时间不多了!赶紧!”那人急促的回应了一声,随后就没了声音。 好吧…我检查了一遍装备,把对讲机别在武装带上,一手持枪,一手抄起了一把车里的工兵铲,猛地推开了车顶的舱门。 吱的一声,我小心的把身子探了出去。在车头上趴着的一只丧尸马上就向我大吼着张开嘴。 我一铲子砍在那张恶心的脸上,把那一排泛黑色的牙齿砍歪了半边,丧尸发出一声怪叫,倒了下去。 我快速的扔下铲子,从坦克里飞快的钻了出来,成片的丧尸都被马儿的尸体吸引,东面的丧尸果然很少,西侧人行道上只有零星的丧尸,都在漫无目的的移动。 从坦克一跃而下,就地一滚,打翻靠近的两只行尸,快速越过街垒,踢开三角锥,沿着人行道狂奔起来,几只靠近的丧尸抓住了我的背包,但被我几枪打翻在地。 大街上游走着密集的行尸,我快速的奔跑着,仿佛着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无穷无尽一样,边移动边射击,行尸一个个被打中倒在地上,步枪子弹打完,直接拔出手枪继续射击。 跑了一分多钟,前面忽的窜出一个人影,我不由得举枪瞄准了他。 “哎哎哎!我是人!我是人!”那人高举双手大喊着“快起来,跟我走!” 这时我才看清,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白色T恤的男青年,他回身跑进一个胡同,然后挥手示意我跟上。 我和青年一前一后的跑进胡同,身后马上涌来了潮水般的行尸队伍,胡同很窄,青年还不时的把一旁的杂物堆拉倒,把自行车推翻来挡住丧尸,我也配合着他,往身后摔了两颗手雷,一阵烟尘和气浪,身后的丧尸被炸得四分五裂。 很快,到了胡同的尽头,他看也没看,直接攀上一边墙壁上的消防梯,快速的往上爬去,我迟疑了一下,他就在上面大喊道“干嘛呢你!上来!” 我们一口气爬上三层楼,翻上楼顶,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填满了整个胡同,丧尸们不甘心的张着大嘴,对我们奋力的咆哮着。 “不错啊,燕双鹰。”青年扶着护栏,喘着粗气对我笑到。 “谢了,我叫高立杰,空军某部九连二排指导员。”我向他伸出了手。 “我叫张瑞,不客气。”他伸手同我握了握。 “你为什么救我?”沉默了一会我问道。 “保持一个纯真美丽的幻想,谁困难的时候不希望别人来拉一把呢?”他捋了捋汗津津的头发,对我笑着说。 “情况怎么样?高?怎么半个小时内没动静?城里谁在开枪?”电台突然响了,老贾在大声的问道。 “活着呢…这边有点忙,晚会联系。” “收到,小心点,有情况马上联系我。” “你还有队友?”张瑞奇怪的问。 “嗯,我们看到这边有个安全区。”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安全区几天前就没了。”青年平淡的说道“城里早就沦陷了。“ “你是哪来的?“ “我们在郊区有营地,不只有我一个人。走,跟我来。” 他带着我翻过几个屋顶,边跑还用对讲机喊“我带回来一个人,一群丧尸!准备给我开门!小心点!” 我们穿过了一个废弃的厂房,来到一个像是商场集货中心广场上,刚跑下楼梯,几只丧尸从前面冒了出来,我让过张瑞的身子,举枪打倒了前面的丧尸。 卷帘门旁的一个小门打开了,两个手拿棒球棍消防斧的人冲了出来,对我们打着手势,同时狠狠地打倒了向我们走来的丧尸。 我跟着张瑞跑了进去,门立刻就关上了。 面前是一排高耸的货架,几个人有男有女,立在我面前,屋里采光不好,过了一会我才完全看清楚他们的脸,有惊讶的,有平淡的,有喜悦的,有愤怒的,对,一个满脸怒火的女孩正盯着我,她手里握着把枪,枪口已经对准了我。 “干什么,小敏,把枪放下!这是军人同志!”有人说话了。 “这个傻逼害死我们了!“女孩愤怒的上前两步,想用手抓我的衣服。我立刻后退,把手放在枪上。 “把枪放下!小敏!”张瑞在一旁喊道,他看起来很是生气。 “你想开枪就开。”我平淡的说“不一定咱俩谁先倒下。” 女孩的脸抽动了一下,缓缓的收回手枪,绝望的说“咱都要死在这了!” 屋里的人都盯着我,一个像是工人的光头壮汉来到我面前说“同志,是谁给你的勇气大白天就在大街上噼噼啪啪的放枪?而且你看上去不像是救援部队的。” 我没说话,安静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观察了一遍周围环境。 “你看。”汉子指着商场的玻璃大门说道,此时无数丧尸正趴在上面,向里面贪婪的吼叫,张着大嘴,不知疲倦的撞击着玻璃。 “我们只是出来找点补给,现在全困着了。”他说“我们怎么办?” “我会带你们出去的。“我说“给我点时间想一下。” “用什么?你能杀几个丧尸?怎么带我们出去?那女孩又大叫起来。 “小敏!不说话不会憋死!“张瑞恼怒的喝住了她。 我来到楼顶,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遍地形。 “从这往西下一个路口是工地。”光头拿了个粉笔在地上画了起来“从这个超市往东的路就可以出城,但靠近咱们的东路口有很多丧尸,不好过去。” “去工地的路怎么样?” “丧尸不多,可是去工地干嘛?” “找辆车。”我望到大约两百米外的工地上停了一辆蓝色的老式翻斗车,一个简单的计划已经酝酿而出。 “我穿过东大街到工地,把那辆卡车开回来,但我要个人帮忙”我望着这些人说“最好跑的够快。” “我跟你去。“张瑞举起手,“我速度最快。“ “好,其他人留在这里,一旦我们得手,就去货物集散区那边集合,我去接你们。” 这些人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对了,你们谁手里有枪,请拿出来。” 一共两把枪递到了我面前,一把六四,一把05转轮,子弹几乎没有,两把枪一共才五发子弹。 “会用吗?”我把六四手枪交给张瑞,又递给他几颗子弹。 “可以试试,以前在国外经常玩。” “好,到了外面跟紧我。” 轻轻拉开门,我和张瑞快速冲了出去,很快上了向西的大街,大约一百只行尸分布在这两百米的道路上。 我举起步枪,尽我所能在宽阔的人行道上飞跑起来,靠近的行尸都被我推开或打死,张瑞握着一个消防斧,左劈右砍,为我分担了不少压力。、 “跟紧!”我举起枪,在丧尸较少的地方打开了一个缺口。 向西滑落的太阳洒下流苏般的碎金,镀在了大地身上。我们就在这一团金色里横冲直撞,长长的影子跟在我们身后,吞噬着洒下的乌黑血液,在我们身边,这些咆哮的行尸走肉在这美好的夕阳下却显得大煞风景。 到了,我一个助跑就跃上围墙,转身拉起张瑞,跑向停在那里的渣土车。 驾驶室是空的,一摸钥匙还在上面。发动引擎,开车撞开工地大门出去。就像提前演习好的一般,一切顺利。 我在一个丧尸很少的路口停下车,打碎了一辆路边停着的双门轿车的玻璃,警报声呜呜的响了起来。 我用搭线点火发动汽车,对张瑞说“你开这辆车把丧尸吸引开,我去接他们,城外收费站会合,小心点。” “真行,不亏是部队的。”他跳上这辆警报呜呜响的汽车,和我一前一后的开往了那家沃尔玛超市。他先开着车在那里来回兜圈子,用警报的响声吸引周围的丧尸,然后加速开往城外。 我发动卡车快速来到商场后院,一按喇叭,门开了,所有人都冲了出来。 “人齐了吗?”我问爬上来的光头 “齐了,走!走!” 卡车轰鸣着开出了院子,拐上了出城的路。 “对了。张瑞那家伙呢?”光头突然问道。 一辆汽车从我们后方开来,警报器呜呜作响,张瑞开着轿车飞快的超过了我们,欢呼着向前疾驰而去,一路全是警报器的叫喊。 “至少今天有人过得很开心。”光头终于笑了。 开出城区收费站,和老贾汇合了。我对他简单讲了下情况,随后我们决定一起前往这些人的营地看一看,至少度过今晚再说。 张瑞在前面开车带路,我们拔掉了车喇叭的电线,免得那让人头疼的警报再次招来丧尸。车子越开越偏,开进了一个很大的空院子,像是一户农村的人家,院里有个很大的鱼塘,五六辆车围在四周,还有大约二十个人的样子。 见我们的车开来,不少人都跑了过来,男女老少都有,在远处一辆房车的车顶,我还看到一个人穿着迷彩服,拿着长枪的人。 车上的人都跑下来同迎接他们的人握手拥抱,有些人甚至在哭。 “一点钟方向,房车车顶,一个拿长枪的。”老贾小声对我说道。 “看到了,保持警惕。”我说着跳下车,轻轻打开手枪套的卡扣。 “当兵的,来见见大家!这还有个你们的同志呢!”光头招呼着我们,那个穿迷彩服的人也跳下车顶,站在他身边。所有人都随着喊声向这边看来,不少人对我们友好的挥着手。 我疲惫的摘下头盔,向众人点点头,然后向着光头走去。 穿迷彩服的是个年轻人,带着下士的军衔,看上去是野战军的,他拿着一把九五步枪,头上一顶军帽,军容很整齐。 “少尉同志!”他激动的流下眼泪来,对我们敬礼的手在颤抖“可算见到同志了…就我一个人在这….” 我还没开口,只见光头身后的人群中跑出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哭喊着“爸爸”一下抱住了赵先,然后跑出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与赵先拥抱在一起,我们都愣住了。 我同老贾对视一眼,迎上了对方疑惑的表情,但在看到赵先震惊而喜悦的复杂表情时才放下心来。 “老赵?这是?“我试探着问道。 “我..我媳妇,儿子!”他有些泣不成声的抱着那个孩子,回答道。他的手颤抖着,抖得几乎抱不住那个同样在抽泣的孩子。 天空划过绚丽的橘色,今日的最后一缕阳光被不舍的洒在地平线上,我对下士轻声说道“辛苦你了,同志,但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 家人的相拥,对我来说太过奢侈。 我有身边的战友,还有深埋心底的思念,就足够了。 第四十四章 夜袭 从梦中醒来,衣服不知被汗水浸透过了多少次。推开毛毯钻出帐篷,天已经大亮了,清凉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我不由得得打了个冷战。 我的军装昨天被女人们拿去洗了,现在我穿了一套下士为我准备的便服。 整理好衣服,我跨上枪,披上作训服冲锋衣走出了帐篷。 早上七点十五分,天亮了,但依旧是阴沉沉的,一些人在火堆边做饭,有人在鱼塘边洗衣服。 我向赵先的帐篷走去,一路和人们打着招呼。 “哟,兵哥!” “你好。” “解放军叔叔,早上好。” “你好啊,孩子。” 一阵引擎声传来,下士开着一辆北京212来到了空地上,车后座上放着几个装水的大桶。 “水来了。”他跳下车拍拍手说道“来,来俩人搬水。” “我来吧。”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啊,首长,你不多睡会吗?” “不了。”我说着抬起一桶水“放哪?” “放那边树下就行。” 搬完水,我和下士坐在火堆前,喝了女人们做的燕麦粥,吃了点面包,有热的东西吃,感觉很棒。 “你们是在执行任务吗,指导员?”下士问我道。 “嗯,有活要干。”我望着山峦间的一片朦胧,说道。 “你们要去哪?”下士环顾左右,小声问道。 “北京,我们要前往集结。” “我也去!”他小声的说“我们旅被打散后,我已经一百多天没再见过部队的兄弟了…”说到这,他刚闪亮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我们都一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是九八五空降师的,我们旅在汴京打的就剩下不到十个人,后来师长也牺牲了,同志,所有人都是有困难的,后来旅长都牺牲,但不要让受到挫折的悲观主义精神影响到我们革命军人的本质。 “对不起,指导员…我只是,觉得不甘心,我的战友们都死了,连埋了他们都做不到。” “同志,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何时都要怀藏希望,你还是有些感情用事,在理想主义者眼里,什么都是马尔科夫链,所有人现在所受的痛苦都是一致的,这次灾难也是空前的,因为它,我失去了曾经的一些,职位,头衔,财富,名誉,但我从中得到了很多,我有了可以生死相依的战友,结识了成百上千的优秀战士,尽管他们都已离去,但我也逐渐明白了我们应该穷其一生去守护,仰望什么,难道这,还不够吗?” 下士沉默了,盯着我的一双眼睛在快速的眨动着。我也有些吃惊,像我这样的家伙居然也能想出这种稍显哲理的话,嘿,我这指导员没白当啊。 “我明白了,首长。”下士站了起来,对我说道“下命令吧,保证完成任务!” “好,今晚咱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的行动。” “是。” 赵先的帐篷被拉开了,一个小孩跑了出来,这应该是他的儿子,随后赵先从帐篷里探出了头,远远的看见了我,便笑着爬了出来。他很少笑,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见到他的笑脸。 赵先走到我身旁坐下,递来一根烟,那个孩子则听话的站在一旁。 “起了啊。” “嗯,有点激动,睡不着了。”赵先点上烟,眯着眼说道。 “哈喽,乖,睡的怎么样?”我望向他的儿子,笑着问道。 “快,叫叔叔。”赵先拍了下孩子的背,说道。 “谢谢叔叔,我昨天很早就睡着了。”孩子一脸的天真无邪让我为之动容。 “好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望向赵先 “多大了?” “六岁半” 沉默了一会,赵先抬起头,严肃的对我说“我欠你的。” 我摇了摇头“每次遇险,要不是你的本事,我早折在重庆了,别再谢。” “那还是我本事不够,否则你连坠机的感觉都不会有。” 我们都笑了,孩子则奇怪的望着我问“叔叔,你们在笑什么啊?” “没啥,乖,到爸爸这来。”赵先把孩子拉过怀中,温柔的爱抚着。 我站起来,在营地里散了下步,看上去岗哨不知道不错,应该是出自下士的手笔,有多个交叉的观察哨,还有暗哨,陷坑,易拉罐做的报警装置,就差地雷重机枪,就能组成一个扇形防御阵地了。 “兵哥,你们衣服,洗好了。”一个姑娘从后面赶来,手中拖着我叠起来的迷彩作训服,靠近了,还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 “谢了,辛苦。”我刚要伸手去接,突然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尖叫,惊讶中全是恐惧“快来啊!爸!爸!” 那是赵先的儿子! 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赵先在我前面发疯般的跑向喊声发出的树林,跑的一路尘土飞扬,光着膀子的老贾提着手枪,下士和光头端着步枪在后面跟着跑。 分开茂密的树丛,迎面跑来两个男孩,其中一个是赵先的儿子。我和赵先迎上去,护住了他们。 “有没有受伤?怎么回事?“ “我们没事,就是那边里面,树林里有丧尸!”孩子没有哭,但显得十分害怕。 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我们把孩子交给女人们,我和老贾打头,下士赵先他们掩护,慢慢的向着孩子所说的方向前进。 前面的树丛一阵摇晃,前面的老贾马上半蹲下来,举手握拳,打了个左右包抄的手势。 拨开碧绿的枝叶,我们走近了一个空地,一只丧尸趴在地上,正在啃食着一只羊的尸体,血腥味让人头脑发晕。我环顾了四周,确认安全后就和众人一起望向这只丧尸。 他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衬衣,还打着领带,戴着眼镜,脸上全是腐烂的血肉。苍蝇飞舞,发黑发臭的污血烂肉不停挑战人们的极限。 “靠,恶心。”光头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却踩到了一段枯枝。 丧尸终于注意到了我们,迟钝的抬起了头。我一脚踹在它的脸上,把丧尸踢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下士举起手里的斧子,咔的一下砍下了丧尸的头颅,丑陋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下,仍然在不停的咬合着,此时我才注意到,死去的山羊身上还插着两只箭。 树丛一阵摇晃,跳出了一个人,手里举着张硬木大弓。他一见到地上的山羊,就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追这只羊一早上了,本来想赶到营地给大家开开荤,现在全被这个恶心的,染病的傻逼糟践了!”张瑞一边踹着丧尸的尸体,一边狠狠的骂着。 “好了,孩子,对死人发火没什么用。”光头摇着头说道。 张瑞气呼呼的从山羊身上拔下箭,仍不依不饶的说“你们觉得把它咬过的地方切下来如何?” “我是不会去冒这个险。” “真他妈糟蹋了。” “为什么丧尸都跑到这来了?”赵先盯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城里没吃的了,就跑到野外来了。”下士淡淡的说。 回到营地,我们开始擦枪,下士带人又警戒了一遍营地周围,重新布置了一些陷阱。 “咱下一步怎么办?”老贾找到了我“什么时候动身?” “我晚一点和他们的头商量一下。”我说。 过了一会,我找到了正在放哨的光头,他正端着一把猎枪坐在房车的顶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同志,我给你说点事。”我在他身边坐下。 “啊,什么事啊?” “我们已经在这滞留一天了,要转移了。” “你们…要走?” “嗯,我们日程已经落后了,要加快速度,你们如果要留下,我们会在地图上标记你们营地的位置,”一与部队会合,我们就会带队支援。如果要跟着我们,也没问题。” ‘嗯…我其实想呆在这。”光头对我说道“这二十人有一半都是女的。” “你能给他们讲一下,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吗?” “我可以试试,正好张瑞那小子打了几只鸡,他们又钓了点鱼,晚上吃饭的时候说吧。” “好,老哥,希望你们快点决定。” 我去找了老贾,告诉他光头的态度,然后说“不管他们怎么想,明天早上七点动身,一会我去找赵先他们。” “行,我去准备一下装备和车,听说他们晚上要会餐?” “对,到时候记得来。” 赵先和他的媳妇坐在对面,他们的孩子在不远处玩着一堆沙土。我向他说了我的想法。 “我欠你的,立杰,我们吃点苦没什么,可是孩子呢?” “我们会尽力的。” 夜幕降临了,营地中间点起了火堆,烤肉的香气四下流淌,人们开始向火堆聚集过来,听到了久违的笑声和欢愉的气氛。 人们用石头堆起了架子,在上面放着收拾好的鸡和鱼,杯瓶的碰撞声不时传来,有那么一刻,好似在正常的世界里,人们只是在野餐。 食物的香味让我放松下来,我们都在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间。 四周很安静,几乎连虫鸣声也听不到了,这时一个姑娘从不远处的房车走下来,对我们这边喊道“厕所里没纸了吗?” “在厨房里,阳台上。”有人搭话了。 突然,还是那边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叫声刺破黑夜,就像一道闪电擦亮了铁黑色的大地,我们几人瞬间站起,一只丧尸在和那个女孩纠缠着,眼见女孩被丧尸扑倒压在身下,嘶吼的声音突然响彻空旷的大院。 我管不得什么,举枪就打,两发子弹全部敲在了丧尸的头上。 “小心!”又有人喊了一声,营地的四面八方不知何时冒出了密集的丧尸,低着头,嘶吼着向我们摇晃而来。 “不要慌!老贾,跟我盯前方,下士,老赵,盯后面,有枪的人掩护侧翼,把哈子和女的送到房车上去!”我一脚踢翻火塘,拉下夜视仪。 丧尸会感受到光亮和热量,这一点此时我无比清楚。 “抓着我的腰带,别乱跑。“我对着后面的人说道。 “左边,左边有两个!”有人在喊。 我击毙了几个正在靠近的行尸,带着人群向房车移动。队伍后面的八一杠枪声响个不停,侧边的男人用消防斧和棍棒打翻靠近的丧尸,我们就像一个孤岛,在污浊的海洋中航行着。 步枪子弹打完了来不及换,直接掏手枪继续射击,夜视仪的绿光里,我不停的射击,再射击。军人一旦乱了阵脚,这道防线也就不攻自破,平民只有束手待毙。 房车到了,我们把十多个孩子女儿拉上车,锁死车门。 换弹匣,上刺刀,我们转身又冲进了丧尸的队伍里。 枪声大作,突然不远处有人“啊”的喊了一声,抬头一看,光头正踢开一个丧尸,同时捂着自己的脖子,血马上就染红了白色的背心。 那只丧尸再次吼叫着靠近光头,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挥起拳头狠狠打在丧尸太阳穴上,我砸扁了他的脑袋,又对着面部狠狠;两拳,把那家伙报销了。 光头已经有点神志不清,鲜血流的到处都是,我扶住他,大喊道“老哥!老哥!清醒一点!” “你把他们带走吧,这里真的不安全,我信了…”光头喘着粗气说道“快走吧,这下,我同意了。” 我拖着他边打边撤,一手扶着他,一手掏出手枪继续射击,打飞的脑浆和血洒在我的靴子上。 “给我来一枪吧!受不了了!”光头吃痛的大喊起来, “走,走!”我挥着打空的手枪,放下光头的尸体,四周的丧尸依然在嘶吼着围上来。 第四十五章 抵达前哨 “下个路口右转。”下士终于抬起了伏在地图上的头,说道。 路况不好,我们仍在不停的绕行。一路上侧翻的大车与零星的丧尸不停的拦阻我们前进的路,这一天,我们只走了五十公里。 带着幸存者队伍离开已有两天了,我们正在想着怀来,庞家堡所在的北京西北郊靠拢,那里驻扎着防守张家口一线的陆军中原野战军一一八师混成战斗旅,如果能遇到他们的前哨或巡逻队,所有人都得救了。 赵先在后座睡着了,我开的丰田越野车不停的摇晃颠簸,车队有一辆房车,一辆五菱宏光,还有两辆轿车,幸存者还有十一人,几乎都挤在房车上。 天有点阴,风很大,地面上的砂石打在车上啪啪作响,路两旁的农田与房舍都是空荡荡的,时不时有摇晃的影子出现。 我安静的开车,不时的调一下收音机的频率,下士一只盯着窗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突然,大路上横着一个巨大的树干,完全封住了过道的路面,周围路边零散的放着几辆报废的汽车,看不到人或行尸的踪迹。 我把车停在路障前十几米的地方,下士看向我道“你怎么看?” “人为的路障,有人在附近盯着。”我从后排拿来步枪,叫醒了迷迷糊糊的赵先“前面有路障,先清空一下附近。” “我来,少尉,我去检查。”下士抽出了八一杠,边戴头盔边说“论陆战还是我们的专长。” “行,注意安全。” 下士拉开车门,端着枪小心的前进。我也下了车,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 房车顶上,老贾已经架起机枪,瞄准了可疑的方向。 “都别动!”一声呼喊突然从前方传来。废旧的汽车和树木后冒出了二十来人,他们衣衫不整,满脸凶相,手里拿着砍刀棍棒,还有磨得锃亮的斧子。有三个人手里握着猎枪,在前方的下士立马蹲下持枪瞄准这些不速之客。 我用车门架好了枪,瞄准了一个满头银发,留着棕色胡子,握着手枪的人,他看上去像是领头的。 “当兵的朋友,别误会,我们只是要点补给而已!”那人说话了,声音很是刺耳,还带着点奇怪的口音。 “放下武器!”下士威严的喝道。 “嗳,这个朋友,你就不明白了,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就是平民,村民,啊,对吧,”我们,想要点,啊不,找一点东西吃。”那个白头发油滑的说道。 “那你们封路干嘛?”下士大声的问道。 “不拦路啊,你们不会停车。”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我喊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这些人光是看样子就知道是一帮拦路抢劫的土匪强盗,四周废弃的汽车上满是血迹,打碎的玻璃,满地的垃圾与打斗的痕迹,甚至还有弹壳,这都足以证明曾经发生了什么。 “我们要是不放呢?”有人暴躁的问了一句,话音刚落,我听到了枪响,中弹的是下士。 子弹把他推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路面上。 我下意识的就开火了,白头发的人应声而倒,老贾的机枪也响了起来,那些人瞬间爆起,向着我们猛冲过来,但几把枪组成的火力网瞬间撕碎了冲锋的队形。 很快,目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扑倒的尸体。 “下士!”我扔下枪,跑到了仰面朝天的下士身边。他被猎枪当胸击中了,他没有防弹衣,在我眼前只有一片片的血红色在沸腾,从他的嘴角冒出粉红色的泡沫,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大睁。 “深呼吸,同志,没事了,啊…”我取出急救包,撕开他的迷彩服,往上面拼命的撒止血粉,四下流淌的鲜血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我能看到里面正在颤抖的青灰色内脏,铁砂和钢弹扎满了他的胸口,把周围的柏油马路染得一片黝黑。 下士抓住了我的胳膊,摇了摇头。 “…运气真差。”他吐了口血,艰难的说“妈的…别费劲了,省点急救包吧。” “行了,别感叹了。”老贾拄着机枪跪下,让下士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有没有啥遗言,让我带给什么远方的姑娘?” “哈,….去你的。”下士艰难的笑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把老子烧了,我可不想死了被那玩意吃掉。” “没啥想说的…记得,我是华南野战军,三十九混成旅侦察连的,等..回头有空…来看我一眼,就行了…,” “我帮你还是自己来?”我抽出手枪,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来。” 他颤抖着伸出血红色的手接过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咧嘴微笑了下。 我站起来,背过身去。 “回家了…你们…坚持住哇!”一声长长的感叹,随后是一声枪响。 我们在空地上挖了个坑,取了下士的枪械装备和军籍牌,给尸体倒上汽油,点火。 走好了同志,你先头探路,我们随后就到。 对待战士的离去,我开始变得木讷起来。 再次上路时,赵先在我的副驾摊开地图,烟灰缸里下士未掐灭的香烟仍在弥漫着淡蓝色的烟雾。 连续行进了一整天,我不准许车队停下,司机轮班休息,吃饭自行解决。一天,我们再次行进了七十公里,绕过危险的张家口以西区域,接近了一一八师的先头阵地。 我不停的在无线电上呼叫着,盲发着我们的位置,期望最近的部队有所察觉,我们的弹药与补给已经所剩无几,再次正面遇上大规模的行尸群,也就意味着我们完蛋了。 第三天的清晨,我们还在一片黑暗的国道上赶路,轰鸣的旋翼声突然响彻了周边死寂的大地,四周的树木都在狂风的吹动下弯折着纤细的腰肢,发动机的咆哮在周围回荡,让人感到大地仿佛被整个撕碎了一般。 我忙停下车,向着天空打出一发低空红色信号弹。一片漆黑中,高高升起的红光照亮了周边的一切,直升机飞越了我们头顶,盘旋了起来。 无线电响了,有人询问了我们的身份,然后报出了一个方位,指示我们前进。 直升机盘旋了一圈飞走了,我叫来老贾,在地图上标记了直升机告知的方位。 四周开始有丧尸从黑暗的树丛中冒出在未落下的信号弹发出的红光里摇晃着向我们走来。“上车!”我喊道。 “去哪啊?”一个幸存者问道。 “跟着开就行。” 天刚擦亮的时候,面前的道路宽阔起来,我看到了在车灯下闪耀着的装甲车保险杠和厚实的水泥墩,无数行尸的尸体堆放在一起,然后是八九式重机枪黑亮的枪管,沙袋做成的掩体,横七竖八的刀片铁丝网和反步兵地雷。 我看到一个跳出掩体的士兵穿着丛林迷彩,戴着黑色的防毒面具。他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九五式步枪,伸手示意我们停车。 我灭了车,用手挡住从阵地射来的刺眼光束,又有十来名战士跳出阵地,从四周围了上来,他们把枪垂在胸前,做着戒备的姿势。 一个战士跑到我面前,看了下我的军衔,然后敬礼说“同志,请出示证件!” 他就这阵地上的灯光看了证件,检查了每辆车上的人,收走了我和老贾以外的所有武器装备,几个路障被搬开,一条进入阵地的路被打开了。 天色亮了起来,四周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幸存者们下了车,在草地上或坐或躺。周围停放着战车和帐篷,不远处有展开的炮兵阵地和迫击炮阵地,一群士兵在忙碌着,在一个像是指挥所的大帐篷前有根旗杆,一面鲜艳的红旗正在清凉的晨间微风中猎猎作响。 看到旗帜,我心安了下来,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涌上心头,我晃了晃身子,几乎要摔倒了。 “同志,我们团长要见你。”一个战士跑步到我面前敬礼,说道。 “你盯着点。”我对老贾说了句,转身跟上战士往远处走去。 我们从阵地上穿过,交通沟挖的纵横交错,宽阔的阵地上遍布火力点,观察哨,掩蔽部,野战军的看家本领被表现的淋漓尽致。 走到一个隐蔽部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刷牙的声音,那战士在门口喊了声报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漱口声,一个稳健的男声传来“进!” 不大的隐蔽部里有几部电台,地图桌,炮兵观测镜等装备,一个穿着迷彩短袖衫的人蹲在一个脸盆边洗着脸,一旁的地上还放着搪瓷缸与牙膏牙刷。 “营长。”那个战士向他敬礼。 “你去吧。”那位营长挥了挥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道。“你先坐吧。” 营长擦干头上的水,又吃了几片药,随后穿上迷彩服外套,这时我才看到他的军衔,是中校。 “首长”我向他敬礼“空十五军九八五师八营九连副指导员高立杰,听说您要见我。” “请稍息。”他平静的问“从哪边来的?” “报告,天津。” 他疑惑的望了我一眼,说“天津一个月前就出事了啊。” “我们就是一个月前从那边跑来的。”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了我们的火力配置和人员情况,然后递给我一支烟说“明天来找我,我让炊事班提前开饭,然后去休息。” “是。” “等等。” “首长?” “没事,先去休息吧,睡醒了来找我。” 第四十六章 登舰1 一个老炊事员给我端上来一大碗猪肉炖粉条,又拿了两个大馒头。我找了个马扎坐下,端起碗就玩命的吃起来。好吃,真的好吃。 “哎哎,慢点吃,我给你盛碗汤啊。”老炊事员拍着我的肩膀道。 十几分钟后,两碗猪肉炖粉条,四个大馒头消失了,我们满足的停了下来,忽然感觉人生就这样就挺美妙的。 “班长,你当了几年兵了?”我等那个炊事员忙完了问道。 “八年。”他习惯性的往地上一蹲,笑着说“今年第十五年。” 我摸出烟让他,又给他点上。看着淡蓝色的烟雾从他脸上飘过,在那给风吹粗糙了的面颊上翻滚流淌。 “好烟。”他说道“你呢?小子?那年的兵?” “一五年的,我是十五军空降师的。” “伞兵啊”炊事员点了点头,“伞兵,十五军,听说你们在开封和丧尸正面见了一仗。” “你觉得中国能坚持住么,班长?” “为啥不能?当年小鬼子都没把咱打趴下,就这些个不会说话,只会猛吃人肉的玩意能干啥?现在是很艰难,但我不信命,也不信运气。”他抽了口烟说“你们年轻人别多想,跟着走就行了。” 我望着这个带着一级上士军衔的老炊事员,他的脸颊在晨曦里闪着光,在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警醒的眼睛正在扫视着四周。 ”我们旅打光了”我说“旅长都死了。” “你不是还活着吗?那就坚持下去,但最好别倒在胜利的前夜。”他望着我,有点苦涩的说。 铺好的行军床暖和舒适,我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是我一个月以来最安心,最沉的一次,我没有再把手枪放在枕头下,没有再和衣而卧。 昏昏沉沉醒来,发现外面天光大亮,帐篷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手表也停了,或许是我许久没上劲了。 “你终于醒了同志,我们营长找你。”一个战士突然走了进来,敬礼说。 “我马上去。” 又进到那个隐蔽部,里面除了那位营长,还有两个像是参谋的军人也伏在地图桌上,旁边还有个通讯员在电台前忙碌着。 “你的战友说,你们要去北京?为什么?”营长开门见山的问道。 “报告,我们有携带重要物品需递交。” “为什么不提前报告?”营长问道“是什么东西,我可以代为转交吗?” “我们必须亲自转交,首长。” “是谁?” “天津的科学家,已经死了。” 营长想了一会,说道“中午会有直升机来送补给。”他看了下手表“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带着你的战友一起去总站。” “总站?” “哦,现在北京的军用代号,叫总站。” “首长,和我们一起的那一批幸存者里,有一位很优秀的直升机飞行员,原隶属天津城防部队的,我们得带上他。 “飞行员?”营长惊讶地说“现在飞行员可太值钱了,上面很需要的。” “他和他的家人在一起,是一家三口,我们得带上他们。” 营长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说“你们把开来的车子留下,我们有用。” “那辆房车是幸存者的,其他车你们都可以拿走,把它们拆碎了我都没意见。” 直升机带起飞舞的砂石,战士们忙碌的搬运着补给,那个营长扶着钢盔跑到我们旁边说“你们等物资搬运完了就上去,我去忙了,祝你们好运!” 飞起的砂石打在头盔和枪上,啪啪作响,赵先一家在我们身后,他们用竖起的衣领挡住飞舞的砂石,护着怀里的孩子。 很快这架直八再次起飞,绿色的地面旋转,缩小,纵横交错的阵地逐渐变得模糊,04A步兵战车,99A主战坦克,石勒喀河自行防空炮,很快他们都消失了,在模糊的地平线上越走越远。 一片金黄色的阳光从舷窗射入,在我们的头盔,风镜上略过,刺的人们睁不开眼。两个飞行员操纵着飞机,让阳光不断的在各种物体上变幻着形状。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飞跃了高耸的隔离墙,在一处机场落地了。我向窗外看去,马上认出这是北京南苑机场。 不远处的跑道上有运输机在起飞滑行,喷气发动机的吼声传遍机场,几个战士迎上我们,带着我们穿过密集停场的直升机和车辆,这里堆满了成箱的物资,不断移动的叉车,忙碌的地勤,正在运送物资的军卡,装甲战车,加上直升机的轰鸣,就像在辽宁舰宽大的甲板上一般,声浪滚滚,震耳欲聋。 “这是哪儿啊?”赵先的儿子捂着耳朵大声的问道“好吵啊。” “北京,爸爸以前带你来玩过。”赵先说着抱起孩子,加快了步伐。 很快我和赵先分开了,我和老贾被带上一辆军车,开出了机场。 军车开过空旷的大街,只有空旷宽阔的街道与高大的植被出现在车窗,路两旁的店铺与建筑都是死气沉沉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大街上静的可怕,偶有飞机略过,打破一片死寂的世界。 汽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就停了,面前是一个高大的写字楼,门口站着持枪哨兵。 一个战士带着我们走进大门,坐电梯上了二十楼。 等电梯时我打量了一下站岗的战士,他们拿的03式步枪有串联式瞄具,加装的消声器,身上穿着重型防弹衣。臂章则是特种部队的。 老贾被拦在了电梯口等待,我上交了枪支,和引路的战士走进了二十楼的走廊。这里十分安静,地上铺着地毯,走廊边放着一些绿色植物。左手边有一个厚重的木门,没有标志牌,走廊另一侧则是落地玻璃窗,能从这里看到阴云中翻滚的远处,充满了灰色与死寂。 那个引路的战士在门口喊了报告,开门进去了,随后他招手让我进去。我整了下军装,迈步走进了屋子。 屋里陈设很朴素,和我们师部的办公室有些相似,一个穿着常服的少将坐在办公桌后面,他面前的烟灰缸几乎满了,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淡蓝色的雾气在天花板上盘旋。 我向他敬礼,上报了职务与部队单位,然后说道“首长,请问您是城防最高首长吗?” “我是。”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有什么事上报,同志?” 我把在天津的事向他陈述了一遍,当说到那个小箱子的时候他站了起来,然后马上坐了下去,问道“他们交给你的箱子呢?同志?” 我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那一团伪装布,然后拿出那个亮银色的小箱子,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暗棕色,但明亮的镀镍外壳依然在灯下闪闪发光。 “我从没有打开过,首长。”我说着把箱子递给他。 “好啊,好啊…”他用有些颤抖的手接过箱子,说道“天津那边出事后,我们以为那里的一切都毁了,派出队伍搜索也没有任何结果。没想到啊,,,我们的战士居然保护着它,跋山涉水护送了回来…” “对了,首长,还有这个,也是从天津带来的。”我说着把笔记本也递给了他。 “没想到啊,同志。”他拿着笔记本翻了几页,对我有些激动的说“这些是很重要的科研成果啊,你,你把这些带来,很好..很好..” “时刻准备着,首长。”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的,同志。”少将把箱子和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拿起电话说了些什么。 很快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秃头宽下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少将称呼他为李部长,等那人坐下后,少将把我的事告诉了他。 “东西呢?”那个李部长有些急切的问道。 少将把笔记和箱子交给了他,那个李部长翻看着笔记,一边看一边咂嘴,点着头说“这太棒了,这个兵带来的?这太好了,我们本以为要重新开始搞的…” 过了一会,他看了我一眼道“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吗?” “报告,没有,我只是执行了保护和运送的任务,首长。”我答道。 那人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点头说道“没看就好,一些你不该看的…你叫高立杰对吧,好,我记下了。”然后他转头对少将道“我们会马上恢复项目的研究,进展程度我会随时给你汇报。” “好。” “这个同志有功,很好,你叫高立杰,对吧?我记下了…” …… 天已经完全黑了,停机坪依然灯火通明。在我面前,一架鲲龙AG600水上飞机正在上货,刺眼的灯光在那里晃来晃去,让人心烦意乱。 傍晚的风很凉,已经近十一月了,北国的凉意来的快而迅猛,让人措手不及,晚风在机场上呼呼的略过,我感到四下都在发出声响。秋日的风就像清凉的井水一般,冰爽而寒冷,深邃而神秘,风卷动着包裹货物的尼龙袋,哗哗作响。 地勤上完了货,我背着枪和包爬上了飞机,在驾驶舱后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把包放在两腿之间,扣上五点式安全带。 很快,两个拿着大头盔的飞行员走了上来,他们对我点了点头,就埋头在繁多复杂的仪表里了。他们搬动一个个开关,按下一个个按钮,一阵嘈杂,发动机在轰鸣中启动了,外面的黑夜衬的仪表更加明亮。 飞行员联络了地面,然后开始滑行。 “南苑,海运03在跑道18等待。” “03,跑道净空可以起飞,起飞连续离场118.3,今晚低空有雾,注意飞行安全。” 飞行员推动油门,沿着灯光闪烁的跑道奔跑起来。这架飞机我并不熟悉,坐起来也不如客机那般平稳舒适,震动和噪音让享受飞行与其无缘,皮实耐用,坚固抗造也许是这些飞机追求的真正目的。 在爬升的时候遇到了气流,飞机很是颤抖着,我仔细的保护好枪械,以免四处磕碰。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我同驾驶员们聊了会天,开始研究起了飞行仪表。发动机功率,发动机输出功率比,滑油压力,滑油温度,电磁力场,发动机排气温度,高压转子什么的指针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我想到了那架波音747-200,她是20世纪70年代的产物,在同时代的机型能不能动都是问题时,这种坚如磐石的飞机仍在被我们使用着。 又想多了,我甩甩脑袋,把视线往前望去,四周一片黑暗,天上没有月亮,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跳动的仪表证明着我们在不停的移动。 “同志,以前坐过飞机吗?”机长突然问道。 “坐过啊,以前经常坐。”我笑笑,说道。 “那有没有坐过这种飞机?” “那可没有,这玩意还是第一次坐呢,水上飞机嘛,新鲜。” 那个机长爽朗的笑了笑,对我大声说“还是民航好,天天穿着制服往驾驶室里一坐,不像我们这样,又累又吵,民航的机组起码配空姐,我们的机组嘛,配枪…” 他们笑了起来,机舱里很暗,我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两个飞行员在夜视仪绿光的照映下神采奕奕的双眼。 从北京到渤海湾的距离并不远,很快,机长说道“过海岸线了,灯晚点儿放啊。” “现在联系舰队管制?” “好。” 很快,越过黑沉沉的风挡,几束明亮的光点出现了,我一开始以为那是星光,可它们并不闪烁,也不摇晃,随着飞机的靠近而逐渐变大,变强。近一点,终于看清了,那是来自舰队的灯光,明亮,耀眼,就像午夜的首都机场。 飞机开始倾斜,不断有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高度一千,速度208.” “化雨剂浇一下啊一会儿。” “好,我现在给你按了,引进灯,正前方。” 近了,更近了,一个个百眼巨人般的黑色轮廓亮着星点的灯光,加上军舰雷达天线上的频闪灯,我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出了这个庞大的北方舰队的模样。 这架向舰队运送补给的水上飞机转了个弯,在几艘军舰间的海面上着落了,就像在水面迫降一样,飞溅的海水沾满了舷窗,我感到飞机随着海面的波涛上下起伏着,拍打的机体咚咚作响。两个飞行员关闭了发动机,然后开始做检查,不远处,小山一样的军舰填满了舷窗,几艘闪着灯光的冲锋舟向我们这边驶来,灯光打亮了机舱和附近的水面。飞行员解开了安全带,滑开座位到货舱去了。 外面在下雨,不大,但很冷,海面上估计只有几度,但这并不影响挽着袖子,有说有笑在搬运东西的海军士兵。 我搭上一艘水兵的冲锋舟去往了辽宁号,马达的轰鸣声里,我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海上作业场地,几个水兵驾着船,在黑暗里飞驰。 雨下大了,冲锋舟没有雨棚,跳动的艇身摇晃着我们,把我们全身上下淋了个遍,伴着迎面而来的海风,身子就像结了冰一般僵硬无比。我用湿透的手套抓住冲锋舟的栏杆,一手护着枪,雨水顺着我的领口流进内衣里,刺的我一阵阵痉挛。 一阵颠簸后,冲锋舟靠上了巨大的钢铁船身,我沿着潮湿的金属步梯一阵小跑,两步一滑的登上了湿漉漉的航母甲板。 我穿着湿透的军装,湿了水的防弹衣变得更加沉重,牙齿冷的打颤,水滴顺着靴子淌在地板上,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狼狈的落水狗,周围路过的水兵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看表,晚上八点十五分,这回应该还在晚点名,走廊里少有水兵在活动。而我几乎走不动了,湿透的袜子在军靴里打着滑,挂在胸前的步枪不停的滴着水,敲打的甲板啪啪作响。 “一些你不该看的…” 我想到了那个李部长的话,那个牛皮笔记本,小箱子。并不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但总是让我无端的感到慌张与恐惧,我好似在一个旋涡里越陷越深了。 到底是什么? 我甩甩脑袋,尽力不去想它,也好,此时有一个新的难题急需我去解决。 妈的,我迷路了。 第四十七章 登舰2 “同志,你找谁?” 我停住湿透的靴子,看向那个兵。 那是一个年轻的水兵,挂着上等兵的军衔,一脸稚气,估计不会超过二十岁。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赶忙立正敬礼。 “啊,小同志,能告诉我那个3419怎么走吗?”我甩了甩手套上的水,尽量严肃着说道。 “您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他想了一下后说道。 “好。” 他带着我在迷宫一样的航母里穿梭着,过了两个弯后小战士回过头来,好奇的问道“同志,你是空降兵吗?” “嗯,有问题吗?” “我们船上也有个穿空降兵迷彩的,女的,长得贼漂亮,就是脾气有点怪,不知道是什么单位的,几乎不和别人说话,那脸就跟结冰了似的。” “哦,她叫什么?” “不知道,没敢问,好像以前是济南军区那个空降师的。” “你们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整个船上就没几个这打扮的,能记得不清楚吗?”小战士白了我一眼,边走边说“她啊,好像是对象以前在天津工作的,天津出事的时候估计在里面了,之后脾气就变了,之前还挺好说话的,…” “多久之前的事了?” “大约一个月了吧,她很早就在舰上工作了,和周围战士的关系一直不错,后来就这样了,她还剪了个短头发,不知道啥意思。”小战士想了想,然后悄声说“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行了,首长。” “嗯,带路吧。” “哎…”小战士突然对我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把我吓了一跳“首长,咱刚说的那个女同志,就在那..”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正前方的走廊上,一个穿着空降兵迷彩服的熟悉的身影闪了一下,即消失在了拐角,淹没在众多的海军迷彩里。 “辛苦了同志,你忙去吧。”我拍了拍小战士的肩,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狭窄的走廊里,四下的门框,扶手,操纵杆不时的敲打着我的头盔,肩膀,我能看到四周的水兵都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人甚至在笑。 我一直往前跟着,那个身影转了一圈向上层走去,我紧跟几步跑上旋转楼梯,推开眼前一扇厚重的水密舱门。 一阵刺骨的寒风伴随着冰冷的雨水卷了进来,海上的风雨更大了。漆黑空旷的甲板上有一个摇晃的身影,在呼啸的风雨里沉静的立着。 再次步入风雨,已经不觉得有多冷了,狂风卷过甲板,几架被固定住的战机轻轻摇晃着,成团的雨雾在甲板上任意冲撞,滚动,好像要把一切吞没了似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盯着甲板。她没穿雨衣,湿透的军帽反射着舰桥上刺眼的光线。这盏灯只能照亮一个区域,周围仍然被无边的黑暗包裹着,再往远处就是隐藏在黑暗里的军舰灯光,宽大的舰体在海浪里轻轻的摇晃着,把战机起落架压得嘎吱作响。 王雨欣。 她就那样站在那,双手紧握着栅栏扶手,双肩不停抽动着。 “报告!”我在她身后立正,喊了报告。 她的肩膀颤了下,她从军帽下伸出的短发上挂满了细碎都是水滴,在这一颤下全被挑碎,摔落在肩膀上,湿淋淋的军装反射着暗淡的光。 她猛的回过头,我看到了她消瘦的脸颊,此时的脸上已经有了分明的棱角。她的眉毛微微颤抖着,全身在难以置信的发着抖,脸上雨水还是泪水全混在一起了。 “啊?老高!”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一下子撞进了我的怀中,我甚至没有准备好,靴子在湿滑的甲板上打着滑,差点坐在地上。 “这是哭了?”我笑着说道,伸手环住了她的后腰,感受着她棱角分明的后背。 “你是真的!真的是你!”她不停的拍打着我的周身,抚摸着我的脸颊,时而抓住我的衣领,扯了又扯。 她抱得是那样紧,生怕我要在下一秒消失了似的。 我已经麻木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闭上眼睛,抬起头,让雨水略过盔沿打在脸上,感受着咸腥而冰冷的海风的味道。什么也不想说,就这么着吧。 你可以体会到她的喜悦与委屈,还有那种不可思议的怅然若失,犹如一缕热忱的火焰,在心头跳跃燃烧。真的是一片寂寥,给这燎原之火在空寂的土地上奔涌的理由。 “你回来了…”她模糊的喊着我的名字,带着哭腔的说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命硬着呢,姑娘。” 第四十八章 坠毁的飞机 海边的一月,寒冷潮湿。 这是这场全球疫病暴发的第二年了。 我升任了九连指导员,驻地在海岸上的天津港,与战斗减员较少的十五军130混成师合并,整编成九八五空降师。我们再次回到岸上,杜泽搜寻幸存者和对北京周边地区的快速反应。 继续着,同战友一起,守护着这个在危机中沉浮的国家。 春节前的一天,项尚给我们布置了任务,有一组直升机搜救小组在天津小站西郊发现了两架坠毁的客机残骸,同时观察到有人活动过的迹象,我被指派带人去检查情况,搜救幸存者。 我和老贾带上一个排的战士,分乘两架直二零前往标定点。我靠着机舱端详着两架飞机的照片,一架像是空客A319,垂直尾翼断裂,发动机也少了一个,飞机整个段成两截但大体完整。另一个则是在319以东五公里发现的,整架飞机烧成灰烬,看不出来别的样貌。 一个机组拍了我一下,比了个“五”的手势,示意还有五分钟。 舱门机枪手拉开了直升机右侧舱门,湿冷的风伴随着星点的雨滴飞了进来,旋翼带起的旋风让地面的植被纷纷倒伏,零星的几只行尸向我们迟疑的抬着头,仰着灰白色的面孔。风同样卷动他们褴褛的衣衫,犹如一面面属于受难者的旗帜。 老贾带着一架直升机去检查那架完全烧毁的飞机,我们则向那架319的残骸进发,远远的我就看到那交融在绿草中的普蓝色机体,先是几个点,然后不断扩大,汇聚,形成了一架大型客机的外貌。她安静的躺在一片植被中,一个发动机在机体左后方几十米的泥土中躺着,破碎的外壳中露出了锈蚀的涡轮扇叶,机翼上全是泥土和垃圾。 舱门机枪手射倒了四周游荡的丧尸,很快,直升机盘旋着落了下去破碎的土壤伴随着干枯的草叶飞舞的到处都是,我带着风镜和面罩第一个跳下飞机,战士们也鱼贯而出,迅速在周围形成环形警戒队形,直升机再次起飞,开始在我们上空盘旋警戒。 “一班长!你带一个班在外围警戒,布置一下巡逻哨,剩下的人跟我进去。” “是!” 我绕到了机头的位置,发现前风挡居然没碎,上面被坠落时的碎石打的坑坑洼洼的,飞机以一个十度的倾角插在泥土里,后半段折断掉在地上,垂直尾翼和右侧的水平安定面都没有了,左翼从左侧大翼前缘断裂,但并没有完全解体,机体上落满了灰尘,估计有近两个月时间了。 舱门离地很近,但紧闭着,跟我们来的消防武警取出了圆锯开始破拆,飞溅的火花里,他们麻利的在机体上开出一个一米五乘一米五的洞口。 我折了两个荧光棒扔进了切开的洞口,然后敲了敲舱壁,静静的等了几分钟后,我拔出手枪和几个战士缓缓走进昏暗的机舱。 我们首先进了前舱准备室,这里一片狼藉,一切都被摔得粉碎,地上全是垃圾和碎片,肮脏的地毯上还有几条拖拽的痕迹,血已经成了墨色,一直延伸进拉着帘子的头等舱。 驾驶舱一片狼藉副驾驶的座位向前靠在仪表台上,驾驶杆上全是灰尘,在战术灯的光柱里,无数漂浮的灰尘在空中旋转飞舞,就像失重的水滴一样。 机长座上有一大滩黑色的血迹,座椅被一根尖锐的金属碎片刺穿了,灰白的金属上也凝固着黑色的血,但这里没有尸体。、 “指导员!来这边。”在后舱的战士突然喊了起来。 “有活人吗?”我着急的回应着,向后面冲去。 几个战士聚集在头等舱的过道上,他们头盔上的灯都开着,在昏暗中照出一片雪白。他们有的站在座椅上,一直用灯光照亮着一片区域。 头等舱和经济舱的交界处过道上平放着六具尸体,他们身上落满灰尘,但仍然能看出穿的是解放军的常服,大檐帽都盖在尸体脸上,显然是有人刻意整理过,死者军服整齐,如果不是手部已经变得干瘪,我甚至看不出来这是一排整齐的尸体。 在机尾部还有一具尸体,他身上的飞行员衬衫被血和尘土包裹,一旁的地上落着一把九二式,他的肠子有部分挂在外面,已经烂作一团,幸好是冬天,我们还戴着防毒面具,闻不到任何属于死亡的味道。 这个飞行员身边有两个厚厚的本子,还有沾满血的中性笔,我把本子小心的收在杂物袋里,上面的灰尘足足有五厘米厚。 十分钟后,尸体已经被全部抬出,放在外面的草地上,裹尸袋已经准备好,武警战士正在封装僵硬的尸体。七具尸体平放在地上,空中飞扬着细小的雨丝,用微不足道的力量冲洗着大地,清风卷动着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无线电里,上级的命令来到,我们要尽可能的确认死者身份,然后把尸体送往北京,有人在机场有人等待接收。 靠近第一个裹尸袋,蹲下,拉开。里面是一个消瘦的年轻军人,脸颊干瘪,双眼紧闭,下巴有点微微的腐烂,太阳穴上有一个手枪的洞眼。我为他整了下领口,胸前的铭牌上写着“李一” 我不认识他,从他的领口拉出身份识别牌,扯断,交给一旁的战士。 一连四具尸体都是这样,这些战士我都不认识。 当拉开第五个裹尸袋时,我的手僵住了,已经露出的脑袋虽然干瘪,但对我来说还是十分熟悉,我奇怪的盯着这具尸体,难以置信的皱起了眉头。 “老吴?” 我的师父,在国航时候的教员,还是那个二十多岁就在国境线上同敌机英勇战斗,屡立战功的飞行员,还得到过领导人的接见啊。 他此时就躺在这里,面容安详沉寂,不动如山,犹如曾经坐在我身边时的沉着淡然,但苍白的脸色证明他早已离去多时。、 我早已设想好,为他准备隆重的退休仪式,在北京帮他买成了一套跳楼价的洋房,准备让他养老。他本可安度工作时日,终享晚年,他也同我一般喜欢飞行,喜欢航空的一切,甚至超越了对年龄的鸿沟。 我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尸体,奇怪,惋惜瞬间涌上心头。我感到的不是悲伤,而是孤独和无助,在我眼里,他是经验丰富的师傅,是我的良师益友,他曾为我辩护而和公司领导叫板,可不争的事实是…他不在了。 此时我想到了父亲说过的话“每个人都会在某一天失去自己宝贵的人或物,几乎没有人能再关键时刻释怀,只有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加以练习如何去放弃,才能坦然接受烦恼,甚至衰老,死亡。” 也许,这就是当下那些看淡生死的战友的格言吧 可,您怎么就这样离开了呢? 我的师傅死了,在这个人类行将灭亡的时代,我失去的夜航的勇气与决心。 我的师傅啊。 … 直升机在傍晚的昏暗中着陆,我们一队人带着满身的疲惫走下飞机。此时老贾的小队也返回了机场,他向我报告了另一架飞机的检查情况,另一架飞机是一个通航的空中国王G90,已经烧干净了,老贾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像是两架飞机在空中相撞后坠毁导致。 不远处的大海安静的翻涌着,轻轻摇晃着沉重而又轻盈的身躯,挂在房顶的八一军旗在舞动与飞扬中哗哗作响,天很冷,白色的烟雾从我的面罩下溢出,融化在湿冷的空气里。 回到房间,我猛地想到了飞机上发现的两个记事本,中央空调开的很大,我把两个有点潮湿的本子举到出风口下摇晃着,试图烘干这些纸页。 哗的一下,从一个本子里调出来了许多纸页,洒满了狭小的军官宿舍。 “靠…”我恼火的捡起散落一地的纸片,弯下腰去,我发现这并不是纸片,而是飞机上的清洁袋,五花八门,五颜六色,什么形状图案的都有。 一个本子里是飞行日志,记录了航班的运行数据,飞行参数,机组姓名等信息,国内国外的航司都有,但没什么重要信息。另一本像是日记,最早的一条是2016年八月二十九日,也是渝中的丧尸开始暴发的时间,地点是渝北区的江北国际机场,这篇日记只有一句话,看上去写的很匆忙“一切都开始了,章瑞。” “章瑞?” 2017年一月十二日,汴京机场附近,开封出现大规模尸群,我同机组协助部队运送平民至天津… 之后就写的很长,有的还有抒情,最后一段记录就是天津出事当天,应该是他死前记下的,很长,而且浸满了鲜血。 我放下本子,穿上大衣走到外面,沿着小路走向不远处的大海。营区战士很少,几架直升机在周围盘旋着,把探照灯扫过隔离墙后的大地。 我走到海岸边,从兜里掏出我的国航的飞行胸章,在手套里摩挲着,盯着在暗夜中闪闪发光的金色。 挥动胳膊,我把胸章奋力的甩向漆黑深邃的海面,空中闪过了一丝金色,转瞬即逝,就像萤火虫扑进暗夜一般,那只属于我的凤凰随即遁入黑暗。 我点了一支烟放在海岸上,风很大,烟一下被卷走了。 “指导员?指导员!”身后的小道上传来呼唤。 “怎么了?”我转头应道。 “营长要你去旅部开会。” “现在?” “现在!” 几分钟后我赶到了旅部的作战会议室,各部的营长,指导员都在这里集合起来,不大的指挥部被空军的蓝灰色迷彩淹没了。 旅部的首长已经到了,他们坐在会议桌的尽头,不停的抽着烟。 “各位指挥员同志,总站在两天前的晚上发生了局部性传染病,经查其扩散速度较快,范围较广,目前已波及怀柔北区,密云东区,平谷北区,朝阳东区,这种疫病详细情况不明,只知道其极富传染力,通过空气,体液,血液传播,易在室内空间聚集,一旦感染,患者会在三天之内因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而且没有治愈方法。”旅部参谋指着北京的地图说道“接上级命令,我旅是参与封锁城区的先头部队,以营为单位在疫病扩散区域布防,各营长在封锁城区内根据情况自行安排部署,参与封锁部队要佩戴全套防化装备,避免与病患接触,执勤完毕要及时进行洗消作业。” “我特别说明一下。”副旅长站了起来“目前有关次疫病的具体数据为零,与索拉难病毒不同,它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各部在发现遇难者后要先确认其生命体征,再进行常规灭活处理,处理时要避免接触感染者的物品,手机,手表,帽子,衣物都不行。” “报告!” “讲!” 四营长利达站了起来,立正说道“请问,如何区分感染者?” “感染者,在脸颊两侧会有化脓水泡,脸色会变得苍白,很容易同人,丧尸进行区分。”几张照片被参谋放在投影仪上,那是几个人的尸体,从眼睛,鼻孔流出鲜血,脸颊上全是化脓的水泡,死相凄惨。 所有人都望着照片,开始默默的往纸上写东西。我也掏出钢笔,在本子上记着注意事项和计划,一时间房间里没了声音。 旅长看着手表说“现在是十二月十九日的二十一点三十分,四十五分之前,直升机中队就能抵达。” 参谋通告了兵力规划,我所在的八营负责朝阳东区的部分区域管控,同时参与驻防的还有野战军79旅三营,地方警察也会参与治安。 “把一级战备拉响!”旅长突然说道“通知所有单位,准备出动吧。” 第四十九章 深夜的封锁 在库房取了装备,顶着一级战备的铃声冲向连队的集合地点。 连长是一个叫张宏的年轻人,和我年龄相仿,连副是一个精干老成的少尉,叫白晶。他们都是从打残了的其他空军部队集结来的,全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 训练场传来旋翼的响动,直升机中队到了。 宿舍楼上的射灯把楼前的空地打的雪亮,楼前的空地上,九十八名战士已经全副武装的列队,一团团耀眼的哈气在空中翻滚着。 排长们向张宏汇报了人数,然后我取出记事本打开,向战士们简要的说明了情况和任务内容,厚重的手套让我翻动纸页很是吃力。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全体都有,向左转,跑步走!” 机场的空地上,各部已经开始列队登机,我和其他的连部登上了一架直九,飞机不大,一下进来七八个人就稍稍有点拥挤。门一关,驾驶员就带杆爬升,后舱的我们则挤成了一团。 周围一片黑暗,有几个军官在抽烟,烟头在墨色的万物里万分耀眼。在与人头齐平的位置,一摇一晃,有如夜晚的航标灯一般。 “同志,有烟吗?”一旁不知是谁贴着我耳朵问道“刚走得急忘了。” 我取了支鸭绿江递给他,又取出打火机,咔的一下为机舱带来片刻的光明。 “谢了同志。” 我把头盔放在膝盖上,从头盔的夹层里取出王雨欣的照片,就这身后仪表板上昏暗的光线,轻轻的摩挲起来。 我同她的关系很微妙,我第一次有了依赖的感觉。 闭上眼睛,我试图再打个瞌睡,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我挣扎着闭上了眼睛,垂着头,意识开始模糊。 我是被飞机摇醒的,窗外布满了灯火,机舱里开着一盏小灯,周围的人都开始做准备,最后检查着装备。 “准备落地了啊!”驾驶员向我们喊道。 我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心中有些发紧,此时要面对的危机是无形的,就如同辐射一般,你不能杀死它,因为它本身就是死的,可它们又是活的,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散发着死亡的危机。 直升机着陆了,门被迅速拉开,一股强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涌了进来,瞬间带走了聚集的暖意。我打着寒战,背着枪跳下飞机,站在一片像是城市花园的硬化草地上,直升机一架架的再次着落,吐出一群穿着防化服的士兵,然后把头轻轻一点,再次跃入黑夜的幕布。 八营的集结区就在此处,工兵已经架起临时帐篷,用发电机保障紧急照明设备和通讯设备的使用,白晶开始集结队伍,我和张宏跑向了已经架设完毕的营部帐篷。 项尚站在一张展开的地图前,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一只绿色的激光笔,他的少校军衔在灯下闪射微弱的光。 五连,你们负责134区和118区,那边的野战军79旅188机步营汇合,八连,你部负责135和191区…”他点着地图开始部署防御,思路清晰,如行云流水。 “所有小队要挨家挨户搜索,配合医务人员进行检查,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防止局部情况恶化…”他开始说我们的主要任务“在封锁区域外的活动不受限制,禁止区域内一切非许可的人员活动,除非上级指示,禁止任何人出入禁区。” 十一点半,我连开始跑步进发。 昏黄的灯光下,只有整齐的靴子踏在柏油马路上的声响,我跑在队伍左侧,六车道的路面上只有略过的落叶和摇晃的灯光在发出寂寞的叹息。 跑了五分钟,张宏突然喊道“全体都有,立定!戴面具!” 我从胸口拉起防毒面具贴在脸上,深吸口气,随后戴上防化服的兜帽,浓重的橡胶味充满了我整个鼻腔,戴上耳机和头盔,最后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路两旁的楼中有看热闹的人探出头来,有的人掏出手机在录像,大声的讨论着什么。 前方的十字路口警灯闪烁,不少人在那里聚集着,警察在竭力维持着秩序,封路用的栅栏正在从卡车搬下来,红绿灯上全是红灯高悬,防爆车停在路口,瓦斯弹在燃烧。 我带着三排六班守在131区的五号路口,全连共九个班,分配了七个要布控的路口,路口全是看热闹的人群,警察们不停的用高音喇叭劝阻人们回家,可人们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那边的人让开!让部队的同志过来!”路口的警察看到了我们,开始对周围的人大喊起来。 “别挡着路!往边上让让!” 几个交巡警用身子给我们挡开了路,战士们迅速分散开占据路口的有利地形,围观的群众用手机一阵乱拍。 “你们谁是首长?”一个中年的二级警督走上来问道,他们的脸上都戴着N95口罩。 “我是,警察同志。” “啊,你好,同志,我是朝阳东区131区交巡警支队副队长郭振。”警察向我说道。 “郭警官,你们这个岗上还有多少人?” “十个,但有八个都是刚来的辅警。” “告诉你的人,一定让他们呆在咱们的战士身后,我们在面对危险时有快速处置权,我不想见到不必要的伤亡。” “好的。” 我们在路口站到了早上六点半,路灯熄灭了,蓝紫色的天空出现了一抹亮色。我开始安排战士轮班休息。 “今天上午八点开始进行各区的疫情排查。”郭振读着手机上的一条消息道“请各位封控人员密切配合,以确保工作的顺利进行。” “你们还在用手机?”我摘下面具,看着郭振手里的那个智能手机问道。 “统一发的,只能打电话接信息。” “倒是比电台方便,手机我是一年都没见过了。” “话说,你们当兵的--” “救命…!”一声微弱的呼唤从西侧路口的方向传来,在街边店铺雨棚下的阴影中缓缓向我们走来,起初只是声音,到最后才看到了那真切的人影。 “指导员,有人接近!”趴在防爆车顶的战士喊了起来。 “戴面具!注意感染者!”我迅速带上面具,紧张的看向走来的人影。 “同志,这里是军事管制区,请…”警察们开始用扩音器喊话。 寂静的街道中只有扩音器的声音在回荡着,那有节奏的脚步仍在继续,没有人答应,没有任何动作。 “救命…” 越是靠近,我就越能听到细若游丝的呼救声。 身后不知是谁打开了战术灯,我终于看清了那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她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没有穿鞋,正用一双破烂化脓的脚行走着,在地上洒下斑斑血迹。她的脸颊上全是黄色的水泡,耳朵与眼角在淌着血,一步一摇,但十分坚定。 “解放军同志,救救我家孩子…” 我感到一阵窒息,就是她在呼唤,那声音让人为之心碎,喉头又如被哽住一般发不出声响。 “同志,请你停止前进,返回家中等待医护人员治疗!”警察再次喊话。 “救救我家孩子…”她仍在走,直直的对着离她最近的战士而去,同时伸出手想去抓他。 “同志!请你退后!”战士打出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往后猛地退了两步。 女人身上的包动了,从里面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稚嫩幼小但毫无生气,小脸上布满青紫色,双眼发红,当看到光亮后就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嚎叫。 “丧尸!注意警戒!”有人大声喊着,周围的战士纷纷举起步枪,那个女人背上的小丧尸依然在嚎叫着,试图撕扯着女人的头发。 “别,别打他!他生病了!求你们…救他!”女人神经质的喊着,一把抱住了那个丧尸化的孩子,拼命的摇晃了起来。 “九连,131区五号路口,出现一例病患与一个丧尸,请求处置。”我按住无线电向上汇报。 “击杀丧尸,患者自行处置。”项尚回答“确保自身安全情况下控制患者,如条件不允许,视同丧尸处置,完毕。” “收到,九连完毕。” 第五十章 封锁的延续 “同志!把它放下!那不是你的孩子!” “别再碰它了,把它放下!” 我睁大双眼,紧紧瞄准着女人怀里的丧尸,它哇哇的叫着,拉扯着女人的衣物,用稚嫩的牙齿撕咬着单薄的衣衫,发红的双眼在战术灯里闪烁着邪恶的光。 “孩子饿了…”那女人轻轻说着,缓缓跪在柏油马路上,用冻得青紫色的手拉开了自己沾满鲜血的夹克,把小丧尸的头送到自己的肚子前。 我听到后面有人突然呕了出来,靠前站的几个战士都在缓缓的向后退去,同我一样,耳边全是急促的呼吸声。女人的腹部被要的残缺不全,拉链一拉开一串肠子就流了出来,垂在地上,小丧尸兴奋的啃咬了起来,拉扯着母亲血肉模糊的身体。 女人的身体随着一次次的拉扯传来一阵阵痉挛,乌黑的血液在地上撒播开来,染红了惨白色的斑马线。 我们愣愣的站在原地,几名辅警在身后大口的吐着,战术灯的光柱扫来扫去,我盯着那一团暗红色的血肉,心中只有巨大的遗憾与惋惜。 我不感到惊讶,恶心,只是一种纯粹的惋惜。 “三班长。”我终于回过神来,转身说道。 “指导员?” “射杀目标。” 三班长简单的望了下我,然后举起步枪,对准了那跪在地上的母女,一个绿色的激光点缓缓地落在了女人身上。 那个母亲在低着头,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串血珠从她口中滑落,滴在已经探入她腹中孩子的脑袋上。 “三班长,射杀目标!” 碰,碰的两声枪响,女人和孩子仰面摔倒,在灯光下溅起一片惨白的液体,枪声过后,战士再次上前抵近补枪,尸体被子弹推着砸向地面,一下,两下,终于停止了。 路面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风吹着女人尸体上的头巾,依然跳跃着。 “九连,报告。”我看着尸体按动无线电道“击毙,一具丧尸,一个感染者。” “收到,救护车在路上了,你先组织进行现场清理工作。” 早上七点二十分,北京军区的野战军来到了城区,一队小汤山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到了岗哨处,开始组织该区的居民来这里进行病理检测。 “这种疫病和索拉难一样,暂时没有治愈方法。”我又想起旅长的话。 八点二十分,接到通知的区域内民众开始陆续前来接受检查,工兵在路口附近建了几个应急帐篷用来给医护人员检测用,我和一个战士在其他哨位上警戒,居民们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身份证,有的人还在低着头玩手机,好像对这种我早已忘却的东西情有独钟。 “怎么还有人在用这玩意?”我身边的战士用厌恶的语气说道。 “那里面又没有丧尸。”我摇摇头道“没有战争,只有属于自己虚无缥缈的世界。 “那有什么用?一关机还是得面对现实。” “对一些人来说足够用了。” 我们沿着长队往前走去,那些人当中不少在低头玩手机,一些人在哄孩子,还有的在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个家伙在打电话,声音就像打仗一样。 在人群外还有记者一帮人扛着机器拉着麦克风,四下找人采访。我不由地心生疑惑,有的省份已经崩溃了,这里则是另外一番景象,甚至有人为了抢头版头条堵上生命与健康。 一个战士向我跑来,问“指导员,电视台想采访一下我们,请问是否同意?” “同意,但告诉他们只有五分钟时间,我们还有任务。 “是。” 我刚点头答应,一个记者和摄像机已经迎了上来,闪着红色指示灯的镜头对准了我,一旁的战士纷纷扭过头去。 “你好同志,我们是总站观察的记者,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目前的防控监测工作的具体进展情况。”一个举着话筒的女记者用很有穿透力的声音问道。 “嗯,我们当前疫情防控措施进展良好,秩序稳定,我们也在与医护工作人员积极配合,切实的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首长同志,那你认为这次疫病扩散态势会有当下的索拉难疫情严重吗?” “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给出特别准确的答案,但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去进行防控与检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你认为,中国能坚持得住吗,首长同志?” 我愣了,从来都是我向别人提出这个问题,但当问到我头上时,我却变得哑口无言。 “首长,关于一些传闻说部队正在城市中清理病人,是这样吗?” “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一旁的战士指着记者问道“谁说的…” 我压下战士的手,对记者说道“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些不负责任的问题,你们还有两分钟。”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在掩饰什么吗?”记者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道。 “我们不会掩饰任何问题。” “那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封锁市区?” “控制疫病扩散规模。” “那么封锁区里的人怎么办?” “会有医务人员负责治疗。” “你们会杀掉无法治愈的人吗?或者是…” “五分钟到了,记者同志,请离开警戒区。” 下午三点左右,全员检测结束了,负责检测的医护人员领队找到我“首长同志,该区域内有二十五例不合格户口,现在我们要通知他们进行转移隔离。” “行,我带几个人跟你去,注意做好防护。” 我点了三班长和三个战士保护医护人员,我们穿上隔绝式防化服,带上防毒面具,跟着医护人员爬楼梯,坐电梯,对照着名单上的患者住址挨家挨户的敲门通知。 大多数患者很顺从,接到通知后并不惊讶,但有些人表现的很抗拒。好像是九江月色小区,26号楼的三单元六楼,在我们敲门后一直没有回应。医护人员尝试着推门时,从屋里射出了一发子弹,敲在对面的防盗门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咆哮。 我和三班长从旁边侧过身,对着门板后面打了一阵短点射,门板木屑横飞,枪声在楼道里又如打鼓般奏响,门板的上方被打的稀烂。随后我们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对着门后倒地的人补枪射击,把地上的一把六四式踢到了屋脚。 “居然还真有人敢抵抗?”到场的郭振握着那把手枪,满头是火的说。 “他们哪里搞得枪?”我问。 “可能是偷得,或者是抢的,这玩意在沦陷省份多了去了…”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等那些医护人员缓了缓神,就继续开始排查了。 检查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后仍然没有回应,这下医护人员变得有些犹豫,应该是害怕门后再次飞出的子弹。 “你们让开。”我摆了摆手“按条例,我们有强制检查权。” 门是木质的,被战士一脚踹开。 屋里很暗,电视开着静音,正在播放成人电影,我的手电光扫到沙发,那上面躺着一个男青年,穿着女式内衣,双眼紧闭,从被割开的手腕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半个沙发。一旁的地上放着一些成人用品,地上全是刺眼的血迹,茶几上有一个手机,一把刀和几个安全套。 “检查一下死了没!”我指着沙发上的人,继续进入里屋。 里屋的床上扔着一个实体娃娃,墙上全是成人海报,一旁的橱柜里摆满了情趣用品。 “清空!”我盯着这些陌生的物品,带着异样的表情关上了门。 “已经死亡两小时以上了。”一位医护人员对我说。 “真行。”我上前关了电视,把窗帘拉开。显然,这家伙在自杀之前还不忘发泄一下,屋里充满了浮动的灰尘,在手电光里来回游走。 “指导员,这干啥的?”一个战士指着地上的成人用品问道。 “取代媳妇的工具。” “俺有媳妇,也用不上这玩意。” 第二天晚间七点,在岗哨的我们接到了撤岗的命令,项尚让我们连在九点之前集结前往市区文化体育馆,在那里协助防化工兵营处置患者。 我们在八点四十分赶到了文化体育馆,此时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隔离所,巨大的场馆里排满了床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其中来回穿梭,四下全是咳嗽与痛苦的sy声。 一个防化营的战士带着我和张宏进入了内场,沿着后台楼梯项尚走,在场馆广播站见到了他们的营长,这个广播站就是他们的临时指挥所。 “你带了多少人?”穿着橄榄绿色防化服的营长问我和张宏。 “我们快反师的一个连,一百人。” “有多少算多少,你们先跟我来。” 我们再次走出了场馆,向着后场的一块封闭式的田径运动场走去,营长向我们解释道“这里的患者集中了整个朝阳东区的,承载压力很大,目前医院的资源紧张,一些身强体壮的人可以自行痊愈出院..” 说着我们走向了用高高的瓦楞板围住的田径场。 “身体虚弱的患者,或者是毫无治愈希望的患者,我们会采用鸡尾酒疗法。”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在国难当头的时刻了。绝不会把紧张的资源再次用在毫无回报的地方。”营长说着打起了消毒区的帘子。 “在原先的田径场草皮上被人挖出了无数人体等长的长方形深坑,用裹尸袋装的尸体铺满了红色的塑胶跑道,一个挤着一个,几乎毫无缝隙,防化营的战士在射灯刺眼的白光下搬运着尸体,平放在挖好的坑里。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营长说道“让他们死前没有痛苦是当下最大的仁慈。” “有多少人?”我问道。 “两三千,还在不断增加,你们把尸体搬起来放进坑里就好,我们会用水泥填充防止扩散污染。” “你们还得破坏脑神经让它们…”张宏提醒道 “是,我知道。”营长藏在面具后的眉毛弯了弯“连长同志,我知道。” 第五十一章 空降恒山1 “高立杰,叫上小张来我办公室开会。”电话里项尚就说了一句。 从北京撤回后的第二天早上,项尚的电话就打到了我的办公室,北京的防控很是有效,作为快反营的我们搬了整整两天的尸体,整个文化体育馆几乎填满了尸体。 “你听见没有?给你一分钟滚过来。”项尚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营部,项尚正站在会议桌前抽烟,他没有说话,简单的指着一边的椅子,点了点头。 “同志们,接上级的紧急通知…山西省恒山区发生里氏八点五级强震,震源深度二十公里,今早六点。”说着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现在平朔安全区已经和上级失联,无法确认震中受损程度,驻地最近的二十四军70师在大同,但现在道路堵塞,加上沿路丧尸困扰,两个小时只前进了五公里。” “上级命令,我旅应迅速组织快反力量对震中区域进行空中投放,与外界建立无线电通讯,引导后续部队机降支援与物资投放。” “还有一点。”营指导员说“先头部队会组织伞降,以快速进行区域侦察。” “我们没有任何关于伞降区域的地理信息,只有几张卫星大图。” “连气象图也没有?”我盯着指导员问道。 “没有。” “什么时候出动?”一连长问道。 “一小时,已经联络了运输机中队,他们四十分钟后到。” “先花点时间研究地形,找空降场,你们又不是下去自杀的。”项尚说着站了起来,“八,五连当预备队,九连,准备一下吧。” … 今天没有太阳,气温在零度左右,远处的地平线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雾霭,海面上也起雾了,像是在波涛上漂浮了一缕轻纱,风不大,空气里全是海水的新鲜,一架伞降款的运十停在了旅驻地的跑道上,停在那安静的等待着命令。 跳伞,是空降兵的必修科目,虽然身处末日,我们仍会不时的进行伞降训练,当你曾作为一个民航飞行员时跳入蓝天,是何感觉?但还是上了。 “人民日报”的记者来了,他们收到上级指示对我们进行拍摄,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位记者朋友对我说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我们正在经历与发生的事都是历史,因此,总要有人去记录下来。” 准备有些仓促,我同战友背着打好的伞包走向那架空军涂装的运十,机舱还算宽敞,战士都走上打开的尾舱门,在机舱两侧的折叠椅上坐下。 巨大的发动机声让昏昏欲睡的我们精神了起来,机舱里坐满了人,四台普惠JT3D-3B引擎发出熟悉的咆哮,很快,后舱门关闭了,窗外的静物开始缓缓移动。 战士大多在抽烟,有的还在睡觉,我在右手腕绑上高度表,还有跳伞电脑,我们还要携带大量弹药,食物饮水,电池,应急通讯设备,求生装备,夜视设备,还有卫星电话和超短波电台,这些装备将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八点左右,飞机起飞了,跑道上的细沙把轮胎磨得咯咯作响,一阵挣扎与抱怨后终于摆脱了地面的束缚,奋力升入冰冷的空气中。从舷窗向外望去,单侧翼展二十一米的左翼在轻轻摇晃着,托举着运十扶摇而上。 “七千能看到地面?那可以了。”我们的旅长看着刚刚送来天气预报说道“能见度没啥问题。” 他是我们一分队的领队,我在九八五师的老上级,他叫黄嘉波,是我们师长黄镇武的弟弟,此时他也穿着全套的跳伞装备,尽管他四十八岁的年龄已经不再适合跳伞,第一队伞兵有一名大校,还有一名有2000次跳伞经验的少校,一名中尉,三名空降兵高级士官,四个空降通信营的士官,五名空降精锐引导队员,我们带着卫星电话,小型卫星站,超短波电台和一些救灾物资,空降目标就是震中附近的平朔区域。 机舱里有108名伞兵,在飞机爬升过程几乎没人说话,只有几个记者在来回走动,拍着照片。项尚坐在我旁边一根根的抽着烟,看着衡山区的地形图。我们没有地面图标,没有指挥引导,只能靠着经验,运气和胆量进行盲跳,下面可能是尸群,可能是乱石滩,可能是城市,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但在这个时代,我们做这些依然是理所应当。 运十艰难的爬升着,在五千米的高度改平,恒山区一片灰绿色的林海出现在舷窗外,机舱里没有增压,缺氧让我昏昏欲睡。 “现在教练员都有点缺氧。”项尚对记者说“现在外面都结冰了。” “同志,你怎么样?” “头晕了有点。”我摇了摇头道。 二十分钟后,有人从前面来通知,“到达标定区域上空。” “检查装备!”带队的跳伞员喊了起来。“谁先落地跟着谁,走的紧一点,别分散。” 我点了点头,挂紧了身上的步枪,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有复杂的自然环境,还有成群丧尸的威胁。 很快,机尾舱门打开了,刺骨的寒意带着白雾卷了进来,灰蓝色的天幕在慢慢展开。光线并不刺眼,在舱门外我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苍穹和展现出弧形的大地,风吹过机体发出啪啪的呼啸声,下方就是云端和无穷的绿色,显得有些灰蒙蒙的,整个山区都在烟雾的海洋里沉浮。 “现在能见度怎么样?”黄嘉波站起来问。 “还行,七千米能目视地面。”有人应答道。 “七千能看着地面?那可以了,准备跳吧。” 我坐在靠近尾门的位置,那寒冷的空气在我身上来回滚动,我很紧张,因为机舱门外全是未知,我再次体验到了那次在开封战斗中那种充满了激动的紧张感,对命运的未知无法掌控让这种观感油然而生。 “第一组七个,第二组八个。”我和项尚,几个士官被分在第一组,由黄嘉波旅长带队,作为先导队进入侦察。 顶着狂风走到机尾,眼望两侧的战士都镇静的抬着头,凝视着舱门外的天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发抖? 这时,一个摄像机对准了我,一位向我问道“同志,有没有什么要给家人说的?” “家人…”我苦笑了一下对着那闪红灯的摄像机说道“请他们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可能完成任务,平安归来的。” “再检查一次,现在是窗口期!抓紧时间跳!”黄嘉波在喊声中走到舱门口,我站在他的身后,再往后是项尚,然后是三个士官,老贾来压阵。运输机咆哮着,拉出几道冷凝的尾烟,我们脚下的大地在颤抖,绿色的平原上只有墨色与黑色的点缀,看不真切。气温在零下十七度,可我的手心和后背已经出汗了。 我们把伞绳挂在机舱顶的钢索上,这样跳出机舱时伞会被自动拉开。抓起风镜扣在眼睛上,拉起防风面罩,把麦克风贴在嘴边,两边的推伞员和教练员都闪开身子,为我们露出一个大开的舱门和灰蓝与绿色混搭的天地。 黄嘉波大校转过身子,调整了下姿势对准了机舱门。他沉稳的对我点了下头,确认了周围没有会钩挂干扰的物品,随后毫不犹豫的向前一跃,以标准的姿势跳出了机舱。他的身影急速下坠,几乎马上就消失在稠密的云端。 该我了。 受到这位年长的大校鼓舞,我顿感充满了力量,紧盯着那下坠的身影,紧跑两步,把脚在地板上一蹬,便把身体投入了那惨淡而空寂的苍穹中去了。 第五十二章 空降恒山2 大地在面前展开,风如同利剑般在耳际划过,我看到迷人的薄雾与长空,黄嘉波一直在急速下坠,我一直没看到他开伞,只有那顶白色的稳定伞伴随着他摇晃的身影,不断的向灰绿色的大地奔驰而去。 我的背后传来“碰”的一声,巨大的力量通过伞索扣住了我的身体与双肩,沉重而野蛮的力道拉住了我下坠的势头,一顶红白条纹相间的翼伞在我头顶迅速张开,带动我整个身体向前甩动起来,随后我的身体停止了晃动,四周变得安静了起来。 “我主伞失效了,开的副伞。”无线电里黄嘉波冷静的说“注意高空风速,向我靠拢。” 风小了许多,但气温依然很低,周围安静的初期,几乎无声的状态将持续很久,高度表指针在近三万英尺,头顶运十的身影早已没入云端,普惠发动机的咆哮声也逐渐远去,那种夜航的空寂与沉静再次向我袭来,我打量了一下我的周身,那已经不是那位年轻气盛的副驾。我本应是在空中飞翔的雀,而今则变成了手持利剑,由云端一跃而下的鹰,望着伞兵靴下灰绿色的大地,我轻轻的笑了几声。太高了吗?也许我与天空有了不解之缘,习惯于这样俯瞰人类的大地。 我从小受父亲影响,同他一起在部队训练,看那些军事书籍,研究那些对我来说晦涩难懂的军事理论。我算是个速成的军官,几乎没有给我任何训练的时间与机会,首次的任务便是投入实战在这两年里,靠着生死边缘徘徊的经验与运气,学习着新的规则。 继续下降,我钻入了那成团的云端,凝结的水滴略过我风镜的边缘向后掠去。 穿出云层,清晰的地貌在,面前舒展开来,灰绿中带着一缕蓝,上面还有一条土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我甚至不知道要落在哪里,连地形也看不清楚,大面积的建筑群一定是被摧毁了,在我眼中什么也看不到。 “看到着陆场没有?”项尚在无线电里问道。 “树丛太密看不清地面。” “下面风大,低空气流不太稳,尽量往北靠,那边有空地。”在我下面的黄嘉波说,他的声音充满了冷静与从容。 ‘明白。” 北侧是较为平坦的空地,零星的树木点缀在上面,大地几乎是灰色的,是水泥的那种特有的灰色,然后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的绿,那条河流从一旁流过,甩动的身躯在大地上留下了变幻莫测的的姿态。 又下降了几千英尺,我看到了一条曲折的山间公路,在树木与山石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我拉动伞索盘旋着下降,尽可能的观察地面的情况,略过那些被摧毁的村镇,擦过那些离我只有几百英尺的树木尽力去看地面。 那条山的柏油马路上遍布碎石,被砸坏的车辆,游荡的丧尸布满了路面。在另一侧的河流边,我找到了一块乱石遍布的河滩,高度已经不允许我再转弯了。 我无暇他顾,靴子从几棵树的枝叶上略过,抽打着身下的装备包一阵啪啪作响,同时拉紧伞索减缓下降速度,尖利的岩石飞快的略过脚下。 河边有几个人在洗衣做饭,他们望见了我,随后挥舞着双手四散跑去,河水的咆哮声让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拉紧伞索,紧绷两腿,随后左脚首先着了地。它被我在空中的身体拖行着,踢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靴子的钢头踢开了四周的石头,我赶忙收缩身体,护住头部和颈部,随后就快速的滚入了那一片的乱石滩里。 石头装着我的头盔,背包,护膝护肘,胸口,还有肩上和腿上的枪伤。周围的景色在不停的翻滚着,撞击让我看到的世界在“蓝色灰色蓝色黑色”之间不断转换。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篮球,被抛起落下,灰尘和石粉四下飞扬,我摔得满身是土,滚了大约十米才渐渐慢了下来。 突然,我身上那顶巨大的降落伞在风的作用下再次变得饱满,开始固执的拉扯着我向不远处的河流摔去。我用力的拉着伞索,试图用脚停下不断翻滚的身子,乱石滩的石头繁多而密集,我从一个石头被摔到另一个石头,但光滑的石头表面让我几乎找不到任何借力点。 山里的风大的要命,我有些慌了,用力的拉扯着身上的快速释放钮,但按钮好像被卡主了,怎么拧也拧不开。 “操!”我有些恼怒的骂着,用力的拉着伞索,把手在地上四下摸索,试图抓住一块牢固的岩石。四下的石头不是松动就是光滑,根本就没发固定我在不断翻滚的身体。 “解放军来了!来帮忙!”我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几个人踩着乱石滩向我跑来,边跑边喊,随后这几个男人拉住了我的伞索,抓住我的背包带和防弹衣。我赶忙腾出手用力拍打快速释放钮,甩开这个要命的降落伞。 我盯着那个被狂风卷走的降落伞,心中仍然惊魂未定。 “又有空降兵来了!”有人喊道,我猛地抬头,看见一名伞兵正在缓缓下降,对准我着陆的河滩而来。 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按着无线电喊道“别往这落!这石头多容易受伤!” 空中的那名伞兵快速转了个弯,对准河滩和树林间的一块空地落了过去。但此时的风很大,他被摇晃着吹向了几棵高大的杨树。随着一阵树枝断裂的咔嚓声,那个战士被挂在了高大的杨树上,身上的降落伞被杨树扎的百孔千疮,就像一张飘扬着的破碎床单。 又有不少衣着各异的平民和民兵从四下冒了出来,他们爬上高高的树干把战士取了下来。这时我才看清,这个战士就是我的连副白晶,尖利的树枝扎穿面罩在他脸上留下道道闪电般的血迹,他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简单检查了下自己就对我比出了拇指。 四周涌来的村民很快围住了我们,人们激动了起来有人甚至哭了出来,一个满脸皱纹的大娘握住我的手,颤颤巍巍的问道“国家没有把我们忘了吧?” 我忙说道“大部队马上就到了,我们是解放军,国家派我们来的。”随后我望向白晶道“快联络其他人,汇报情况。” 十分钟后,我们第一队的七个人聚集在了这块河边的空地上,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旅长黄嘉波的胳膊撞到了石头,老贾的脸被树枝划了个口子,我的脸也被乱石滩上的石块划伤,鲜血浸透了面罩,直到被人提醒后才感到面门上一跳一跳的疼起来。 第五十三章 空降恒山3 黄嘉波见我们没事,就开始指挥部署。我们在这个村落安装了通讯中继站,引导第二梯队的空降兵降落。 后续的战友有了我们的引导,变得顺利很多,他们带着大批的应急物资从天而降,轻盈的落在了村镇的乡村小学操场上,后续的战友中再无人受伤。 战士们向村民分发了一些应急食品和药品,我和老贾在党委办公楼的废墟上架起了小型卫星通讯站和信号中继器,白晶带着战士帮助村民搬开倒塌的预制板和水泥板,寻找着下面可能的幸存者,地面裂开了数条巨缝,把漂亮的瓦房劈开成了好几段,汽车被山间滚落的石块砸碎,有的还在冒着青白色的烟雾。他们戴着防毒面具,从废墟里抬出奄奄一息的幸存者或是全身灰白的尸体。 当日下午六点,我们接到上级指令要求深入平朔安全区一带了解情况。开出几个适合机降的地点以便后续部队跟进。两个熟悉这一带地形的民兵为我们充当向导,带领我们沿山路向平朔一带徒步机动。从路边一些倒塌的民房里不时的冒出一两只缺胳膊少腿的丧尸,有的直接被巨大的石块压扁在路上,白的红的被炸了一地。 第一天我们走了三十公里,路过两个乡,十二个村庄。 日出前战士们在一处路边观景台休息,我睡了四个小时后被踢醒去站哨,我困得要死,只能不停用手狠狠拧胳膊。 “指导员,来个烟。”身边的一个士官向我递来一支烟说。 “不会,班长。” “这我们老家自产的,提神,你试试。没尼古丁。” 我疑惑的结果这个棕色的烟卷,捏在指尖仔细打量起来。果然,这烟是用草纸做的,没有过滤嘴,点燃后的气味也不刺鼻,只有那种古木燃烧后的清香。我缓缓的把点燃的烟塞进嘴里,笨拙的吸了一口。 “靠!”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其中还混合着植物的清香与烟草的刺激感,而且味道万分刺鼻,没准备好的我被一下冲的头昏脑涨,眼泪瞬间就被逼了出来,粗糙的气体摩擦着我的鼻腔和咽喉,随后就是猛烈的反胃与咳嗽。 “靠…这什么玩意?我咳嗽着把烟还给了士官,猛地吐出一口痰来。 “味道没多大啊?”士官接过来抽了一口,平淡的说。 “受不了。” 凌晨五点,再次出动上路,民兵们说距平朔只有十来里路了,此时负责救援的24军70师已经进入了恒山外围区域,开始根据我们的引导着手救援。上午九点,我们在国道上发现了两辆大客车,一辆已经侧翻在地,,一辆被巨石砸扁了车头。四周散落着车窗玻璃和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项尚走上前,把一块砖扔向了汽车。随着砖块在地上摔成两块,喑哑的吼叫声从车里传来,当的一声,一张丑陋的脸贴在了挡风玻璃上,在瞄准镜的放大下,我同那双眼睛对视上了,已经剥落的脸部皮肤,外凸的牙齿和眼球,红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我,散发着邪恶的光芒。 “这什么东西?”项尚问道 “不清楚,以前在天津见过,跳的比别的丧尸高,跑得快。” “能被子弹打死吗?” “能。” “消灭它!” 我瞄准了丧尸的眉心,直接扣动扳机,玻璃后面的丧尸应声倒地。一个战士靠上去往里面塞了两颗82式手雷。随着两声沉闷的炸响,玻璃被打的粉碎,车里再也没有什么声响传出。 中午十二点,我们到达了平朔安全区外围防线,黄嘉波命令老贾项尚前出侦查情况,两人侦查后返回报告说安全区内较高建筑已损毁,只剩下一些帐篷和平房,看不到人类活动的迹象。 项尚再次带了五个人组成侦察小组开始深入,搜寻幸存者。 我们在平朔唯一的出口道路旁隐蔽下来,设立了观察哨和机枪阵地,我充当老贾的机枪观察员,植被并不茂密,我们浅浅的刨了一些坑,排开防御阵地守住大路两侧。 我和老贾趴在散兵坑里,我用望远镜盯着项尚和五个士官慢慢深入安全区的建筑,他们轻松的翻越了围墙,剪断铁丝网,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后就消失在视野里。 “当兵不好受吧?”老贾压着声音问道”咱国家部队起码有党来领导,外国的这,搞不好那天的啥啥将军把总统一崩,直接自立为王了。” “部队还是有点信仰好,”我回答道“要不然都不知道忠怎么写。” “还是想以前,以前多好…” “那是这个世界仍存有良知的时候。” “可以这么认为,人是被世界逼出来的,你不就是吗?”老贾望着我说。 “死太容易了,一辈子选择不少,但选择需要志向。” “不然咱们活着干什么?”说着他同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时,从安全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然后又是一阵扫射声,随即传来项尚的喊声“回撤!安全区已经被丧尸占了!回撤!” 我忙举起望远镜,只见五个灰蓝色的身影正在建筑里穿梭,这几声枪响让整个城区沸腾了起来,无数行尸开始从建筑,废墟里穿越而出,密密麻麻的就如火红蚁倾巢出动。 丧尸太多,我的视野已经被密集的人头填满了,那一个个残破的建筑不断向外倾吐着丧尸,几个战友挥舞着短刀手枪,在汹涌的尸海中起伏着,时隐时现。 “通讯员?无线电!”一旁的黄嘉波一下站了起来,抓着地图和无线电喊了起来“平朔前指,空降一分队呼叫,方位洞洞幺八九区域出现大量行尸,八五加急促射,定标幺幺拐三!” “旅长!他们还没出来啊!”有人向他大喊。 “那就让他们赶紧滚出来!” 第五十四章 休整 当第一发85加榴炮落地时,项尚才刚跑出去几百米,先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然后是一阵沉闷的巨响,碎石瓦砾被一道凭空升起的烟柱包裹着投向天空,我们身下的大地震撼着,发出一阵阵可怕的战栗。 行尸最密集的地方,一炮下去,连烟雾都混杂了一丝可怕的猩红色,土地被一块块掀起,又扔下,不堪重负的房屋在一次次的震撼中倒了下去,,从一片阴霾中飞来的炮弹打在饱受摧残的大地上,声浪和滚动的冲击波海啸般席卷而来。项尚他们此刻正沿着大路向我们狂奔而来,身后的行尸和房屋正在不断的爆炸中化为齑粉。黄嘉波直直的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电台为炮兵校射,引导炮弹更准的落入丧尸群中。 项尚他们终于冲了回来,他们身上溅到了不少血迹和灰尘,大口的喘着粗气。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再次起身望向安全区时我只看到了冒烟的废墟和满地狼藉,再没有什么幸存的建筑了。这里像战场,又像地狱,过了一会风向变了,我们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血腥的硝烟味。那味道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人几欲窒息。什么也看不到了,哨塔,工事,建筑,车辆,围墙都被炸得四分五裂,一些建筑还燃起了熊熊大火。 为了灭火,炮兵又打了几发温压弹,区域内的火苗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热浪翻滚,远在几公里外的我们也感到了一阵窒息,火焰瞬间消失了,就像童话里巫师们的魔法一般。 之后我们徒步进入安全区检查,找到的只有混着血迹的砖石与残肢断臂,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我吐了,那种无以名状的恶心与恐惧自心底油然而生,我全无了那种纸上谈兵的优越感,在这里每走几步都会踩到断肢和尸体,有的还在不断发出着痉挛,空气中漂浮着一层雾化的血,在我们经过时落在身上,枪上。 简直就是地狱。 “造孽啊。”一个战士轻轻说了一句。 在地震区域活动了七天六夜,行进距离超过了两百公里,经过了七个县,五个乡,五十一个村落,在开阔地区设置了引导信标,直到伞降进入恒山的第七日下午才被要求撤出休整。 我们穿着混着鲜血砂石的迷彩服上了直升机。所有人都困极了,一上飞机就躺倒在地,枕着背包和头盔沉沉睡去,我很快也加入其中,枕着自己的头盔沉沉睡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我才醒来,此时我才感到身体已经属于了自己。下到食堂吃饭时遇到了不少连队的战士,他们大多都在讨论着地震的事。我匆匆的吃着饭,随手拿了一份报纸看着。 第一行上写着“中央将委派人员到各区域委任区域行政管理首脑…”文章内容没什么新奇的,因为当今的灾难,几乎什么也没剩下。 我匆匆吃完饭,刷了盘子就回连部了,张宏和白晶都在,他们在电脑前看着新闻,报道的内容就是几天前在恒山的空降。 “看这玩意干啥,都过去几天了。”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取下帽子和腰带放在桌上“别看了,这是留给后人看的。” “报告!”门外传来声音。 “进!” 进来的是连部文书,他向我敬礼后说“指导员,王处长想要见你。” “哪个王处长?”我奇怪的问道“哪个单位的?” 还没等文书回答,屋外已经传来军官硬底皮鞋的咔咔声,穿着冬季常服大衣,戴着卷檐帽和皮手套的王雨欣走了进来,她的双颊泛着微红的光泽,腰带束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束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肩上,肩章上的金色绣线在光芒下发射着不同寻常的光泽,她的表情平淡,看不出心情。 白晶和张宏连忙起身向她敬礼,我也平举右手向她敬了个礼,这时我看到她的外腰带上别着手枪套,里面还露出了九二式的黑色手枪柄。 “什么事?”我望向她问道。 “路过,来你这看看。”说着她摘了帽子和围巾放在我桌上,然后毫不客气的坐在我的办公椅上,开始伸懒腰。 张宏和白晶看了看我,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我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问道“今天咋想起来看我了?” “听说你在恒山那边跳了个伞,还是盲跳?”她喝了口水,盯着我说道。 “就是执行个任务,没啥大事的…”我笑道 “你这是?”她突然指着我的脸说道“被划着了?” “很明显吗?”我轻轻摸了摸脸上的那一道伤痕,那是落地的时候在乱石滩中磕到的,伤口不深但很长,几乎横穿整个左脸颊。“快好了,被石头磕的。” “上面说要给你们记二等功,我刚从北京开会回来,军宣部要用你们的事迹下发全军来提高凝聚力,领导各部广泛学习宣传,我们这些搞情报的也要跟着忙。” “那怎么还带枪?” “北京有些区域因疫情封锁,有些民众在游行,首长担心我们来路上的安全问题,所以让我们配枪,不过也没啥用,就是当个装饰。”说着她取出手枪,拉了拉空枪膛说“去中央特科开会还配枪带弹?这种时期还这样搞,出事没人敢担责啊。” “听说上面要开始委派什么地方首脑了,真的吗?”我突然想起早上看到的新闻,于是问道。 “嗯,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这样吧。”她点点头说“从新闻上看的?” “是,不问了不问了,这事也不是我要操心的。 她也不再说话,伸出手摸了摸我脸上的伤口,她的手还带着一丝从屋外携来的寒气,我便抓过她的手握着,驱散了那上面的寒意。 “最近工作咋样?忙吗?”过了会我站起来,望着窗外在阳光下波涛滚滚的大海问道。 “忙,忙死了。”她带着一丝委屈的口气说道“一天到晚都在忙,上级总是不满意,还指手画脚,烦死了。” “都是这样。”我叹了口气说“我感觉啊,要是这样一直忙,早晚都得英年早逝,倒在工作岗位上” “胡说。她嗔怪的说道“一张嘴就是生离死别的话,能不能说点好?” “好好,不说了。”我笑着问道“啥时候回去?中午在这吃饭吗?” “刚来就赶我走是吧?”她笑着指了指我“不了,我就是路过看一眼,回去还得写报告呢。走了,接我的直升机来了。” “注意身体。”我看着她戴好手套和围巾,叮嘱道“我有空就过去看你,海上气候变化大,注意保暖…” “行了,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唠叨。”她笑着推了我一把,拿起军帽,在我嘴上轻吻了一下,耳语道“我不是那个幼稚的姑娘啦,我等着你。” 我送她下了楼,等了一会,一架中国海军涂装的西科斯基S76落在了跑道上,我目送她上了飞机,看着那架海鹰一跃而起,向着大海深处飞去了。很快灰白色的机体就融入了天空,再也看不见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生活开始变得平淡,除了两天一次的幸存者搜索,其余时间都是呆在营区训练休整,有时觉得这末日也怪无聊的。一到晚点名之后的自由时间,连队战士们就在会议室看电影,一开始司务长还在抱怨浪费电,但后来也就不管了,从没想到,那些我没看过的好莱坞电影全是在这个时期看完的。 第五十五章 征召 五月底,大约是二十五号上午,文书突然让我到旅部去一趟,说有几个军衔很高的首长要找我。 旅部里有不少人,旅长,政委,副旅长都在屋里,一旁的沙发里坐着两个穿陆军军装的首长,一个是大校,一个是少校,戴着中央军委的臂章,在门边还站着一个少尉,腋下夹着公文包,应该是随行人员。 “你就是高立杰。”我在自我介绍后,那个大校说道。 “是我,首长。” “我是李勇,陆军作战办公室主任。”他点了点头,“我在张司令员那里工作,你见过我的。” 这么一说我突然想了起来,那时从北美归来在张豪专机上见到的上校应该就是他,只是感觉比那时苍老了许多。 “好了说正事。”他收敛了笑容,抬头说道“让你回去开飞机,愿不愿意?” 我疑惑的皱了下眉,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我没反应过来,我望向他,犹豫的问道“要给我转业?” “不。。不,只是去执行任务。”李勇摆摆手说“我们需要优秀的民航飞行员参与任务,我想到了你,顺便来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任务,首长?” “驾驶民航客机配合多兵种作战。”他点了点头,缓缓地望向我“考虑到是你的强项和专业,我个人是极力推举你的。” “保证完成任务,首长。”我来个立正,对他说道。 “很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手,那名少尉马上上前把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份文件交在他手里,动作轻快干练。 “你们带一个连。”他说着指了指我和我身旁的张宏“我先带高立杰走,然后回来安排其他工作。” “首长,现在就走?”我疑惑的问道“时不时有点..” “有困难吗?”他望了我一眼说道。 “我只是..安排一下连里的工作” “会有人安排的。”他望了一眼项尚,说“你先看下资料,我打个电话,老李,把资料给他。” 那个少校把一份文件递给了我,随后李勇掏出卫星电话出去了,周围的首长看到李勇出去后都不约而同地方呼了口气,笔挺的身子也稍微弯了弯。我随即把目光看向稿件,开头一行是“关于中央军委下发有关对地方区域集聚势力作斗争意见的作战报告”上面打印着醒目的“中央军委作战办公室”和“机密”的水印,我看到后不由得周身一颤。 红头文件? “接中央军委主X对地方区域集聚势力作斗争的批示,中央军委作战办公室联合军委总参谋部等机构联合下发关于…” “看完了吗?” “还没…” “不着急,先浏览一遍,后去后仔细看,我们时间很紧。” 我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大意就是各部在地方召集优秀的民航飞行员,运载部队剿灭或抓获地方区域宣称独立的领导,说白了,我们就是负责运输部队,当一名军用运输机的飞行员。 很快,我被飞机送到了北京。首都机场,这里依然繁忙拥挤,各型各色的客货机,军用运输机挤在这里装载货物,在这里拉上食物,水,药品,战斗装具,弹药,应急设备,或是中央储备粮,运送到仍未沦陷的省份与城市。 红旗轿车停在了T1航站楼,李勇带着我进了航站楼大厅的国航总部大厅,这座航站楼就是我工作时的总部,连年的疫情打击让这个曾经流光溢彩,金碧辉煌的总部已经沉寂没落,几个值班人员在大厅里忙碌着,墙上的标语也已经变得暗淡,二楼的很多房间都上着锁,许多机队的准备室都是空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往日的熙攘。 李勇说他会为我办好所需证件,他要我和这里的负责人沟通安排飞机和训练场地,一些文件要我本人签字。 在一个办公室门前,他象征性的敲了两下就推门,里面的人马上站起来笑着说“啊,勇哥,又有飞行员来了?” “给他选下机型,训练场地。”李勇说“他也是参与行动的。” “好的,是谁?”当我看到他时同他一样也愣住了,张赤坐在那张我很熟悉的大办公桌后,房间陈设仍是两年前那般模样,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架挺大的波音747-400机模,两年了,他显得更加苍老,头发也几乎全白了。 “立杰?”他对我缓缓点了下头,坐下道“你还在部队?” “您好,经理。” “他是副董事长了。”李勇突然插了一句。 “没事,勇哥,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张赤对我点了点头,说“立杰,在部队混的不错吧,现在是什么职务啊?” “连指导员。” “啊,很好啊,你也要参加这次行动?正好,你和吴哥开的那架742还在北京,前两天二十军刚刚借完还回来,正好给你们开…哎?吴哥没跟你一起来?你跟他在一个单位吧?”他停下翻动手中的表格,对我笑道“他身体应该比我硬朗,我这是老…” “老吴没了。” “没来?哦行,那我给他安排下…” “他死了。” “什么时候?” “有几个月了。” “怎么死的?” “据我所知,是空难。”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终于没说出口,他凸起的喉头微微动了动,点头说“我给你安排一下恢复训练,对了勇哥,他们有多少时间?” “半个月,不能再多了。” “那好,就十五天,我打个电话。” “可是,这也太短了!”我有些惊讶的说“我已经近两年没飞了,复训少说也得…” “我们没时间去浪费!”李勇回头不悦的说道“抓紧时间,只给你十五天,然后会有人带你进行下一阶段任务安排。”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快步向门口走去。 “您去哪儿?” “去帮你办那堆麻烦的证件!”伴随着声音,人已经出门去了。 “他们还是把你扯进来了。”张赤叹了口气说“我们没有742的模拟机,你要直接登机训练,我会给你安排一位教员来辅助你训练。” “我住哪儿?”我望向他。 “附近有个酒店。”他说“参加复训的飞行员都在那里。” “秩序恢复了吗?”我问他。 “没有…至少从广义来说,没有。” “那为什么里面已经都起来了?” 他摇摇头,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不再说话。 十五天,我仓促的重温了一遍基础理论知识,又被赶鸭子上架般的带到了那架波音747面前,驾驶舱中密如繁星的数据,老旧的机械仪表让我看的头痛欲裂,我悲哀的发现,我居然不大会飞了,练习起降时手感万分生疏,第一次着陆就来了个触底弹跳,差点砸坏飞机的起落架。 一天的飞行训练完毕,我疲惫的拿着手电做检查,四十米高的747安静的停在那里,任由手电的光柱在她身上放肆的抚摸,昨天张赤告诉我,这是全中国最后一架波音747-200了,其他的飞机在灾难中摔得摔,拆的拆,美国的生产线早就没了,并且没有原厂备用零件,因此她的显得弥足珍贵。 何时能结束呢?我轻轻的说道,身后,747好似在黑暗中沉睡,正在发出微弱的鼾声,静谧的让你感受不到末日的存在。 又一次,四点零八分,北京的夜。 第五十六章 再入蓝天 十五天紧急训练之后,我的教员找到了我。 “你要负责的区域在西南部,上级让你飞到南苑,那边有人为你安排下一步任务,你的能力很强,高机长。”那个教员对我说道。 “就我一个?” “对。”他说着把一些资料和证件递给了我“这是李副主任让我交给你的证件,注意安全。” “谢谢。” 我独自驾驶747从首都机场飞到了南苑,飞机停稳后,几辆军卡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了大约一个连的战士,再仔细一看,我望到了老贾,白晶,张宏等人,他们在飞机前整队集合,每人都戴着枪弹背囊,像是在等着谁的到来。 当我关掉了发动机后,开过来了一辆军牌的红旗轿车,那是李勇的车,停稳后跟着李勇下来了一个奇怪的战士,他穿着和美军很像的星空迷彩作训服,穿着很高级的装备,头盔上还戴着四目夜视仪,看上去像是名特种兵。 “这位是北京军区东方神剑特种大队的高中队长。”李勇抽着烟,指着站在我身边的那个特种兵说道“你和你的连队要听他指挥。” “你好,首长,我是空130师八营九连指导员高立杰。”我穿着飞行员制服向他敬礼。这位中校看上去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浓眉大眼,不苟言笑,一张脸方方正正,给人带来的就是职业军人的沉稳与冷峻之感。 “你好,指导员同志,我是北京军区东方神剑特种大队一中队中队长。”他向我回礼,“我叫高忠武,希望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你和你的战士能积极配合我们行动,顺利完成任务。” “你带他们去做简报,我先回去了。”李勇对高忠武说,随后他环顾一圈,望着我说道“我向上级举荐的你,好好干,希望你端正态度,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是!” “张赤让我把这个给你,里面是两年一直没付你的工资,按底薪算的,密码写在背面。”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说。 “首长,这个…我就不要了吧。”我苦笑的望着那张银行卡,说。 “拿着啊。” 他吐了口烟雾说“钱,你的工资啊。” “您看,我还有要的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拿着,没沦陷的地方,人民币都花的出去。”说着他把卡塞进我的衬衫口袋里。那辆大红旗转了个弯,轰鸣着开走了。 我仍站在那里,这天天气很好,天空很蓝,没有云彩,空气充满了滚烫的火热,停机坪上噪音很大,军用运输机的轰鸣声让人心烦意乱,不时的还有一两架武装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将震撼生灵的咆哮洒满大地。 那个叫高忠武的中队长看了看我,点头说“带上你的兵跟我来,我布置一下任务。” 他带着我们到了一个空机库,地上留有点点油污,空气中还混合着机油和航空煤油的味道,机库中央有一块很大的黑板,旁边还有几个巨大的整理箱,一旁还有投影仪和幕布,俨然就是一个电影里特种部队的简报室。机库的角落站着八个穿着和高忠武相同的士兵,有男有女,不苟言笑。 “这人什么来头?”张宏把我拉到一边问“你这,咋穿着飞行员的衣服?” “等会再问。”。我说,“让他们整队吧,坐黑板前面。” 他讲的很简单,也很专业,并不时绘图来示意。大意就是我们全部着便装,他们几个特种部队成员要化装成ZF官员或工作人员,我们伪装成各种职业的随行人员,去往那些宣称独立的省市区域,抓捕或击毙那里的头目高层,我们的连队任务是为他们提供火力和留守机场保卫飞机的,细节太多我也记不住。 “行动期间会有多兵种的支持保障。”高忠武说“我们要搭乘的客机就是你们高指导员驾驶的,也希望各位同志能积极认真配合,出色的完成上级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 好好的,这帮人搞什么独立啊?我想到,再说这近一年也没听到过有搞独立的事,难道消息封锁了?又好像丧尸不是那么严重了?怎么开始搞对内了? “后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启程,目的地是咸阳机场。”高忠武指着投影仪上一些机场的照片说“我们还有二十小时来准备,所有人明确一下任务和职责。” 那几个整理箱被打开,里面是各种西装,衬衣,记者马甲,空乘制服,地勤制服和反光背心,中山装,还有各种高级的摄像设备,佳能,索尼,雅马哈什么的应有尽有,三脚架,防抖机头,麦克风,扩音器,给地勤用的三角锥,轮档居然也有,还有记者证,工作证什么的,他们考虑的还挺周全。 “你们要适应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扮演记者的人是要深入市区的,当地会为我们举行欢迎仪式,我们打的是中央视察组的旗号,如果带太多安全部队会引起怀疑。”高忠武说:我和我的队员要装扮成视察组成员,我会对扮演记者,文书,保安的战士们进行快速培训,扮空乘和地勤的人就让你们指导员来了,毕竟他在这方面是专业的。”说着他冲我点了点头。 战士们兴奋了起来,这种任务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新鲜事,尽管看上去风险很大,但战士们的热情依旧不减。 我们连没有女兵,几个其他单位的女兵被分配过来扮演空姐,这些女战士个个身材高挑,相貌出众,像是刻意挑选过的一般。 战士们都挑选了自己的职业,有人选地勤,有人选记者,有人选安保,五花八门。我看到老贾站在那一堆衣服前犹豫着,一直没有下手去挑选。 “别看了,你当我副驾。”我把一件飞行员衬衣扔给了他,说。 “不合适吧…”他有些犹豫的看着我说“我来个保安得了…” “别介,就副驾了,穿上我看看!”我笑着锤了他一下。 有五十多个战士选择了随行人员的职业,他们被划分出来被高忠武带走培训,剩下的三十来人则由我负责,一个飞行员,一个飞行工程师,五个空姐,十来个地勤。我带着他们熟悉了747的基本保障流程,亲自示范了加油,撤防轮挡,保养检修的步骤,当然只是做个样子就行了,空乘礼仪我不太懂,只能简单的讲了下,这时我在想,要是陈小雅他们在就好了… 我告诫充当副驾和工程师的老贾和张宏,没有我的准许不准碰驾驶舱里的任何按钮,手柄或旋钮,然后我交给了他们几个简单的操作流程,万一我出现什么意外无法驾驶飞机,只期望他们能靠着自动驾驶把这架飞机平安带回。 第二天一整天都在训练和改装飞机,我们把货舱布置上临时座椅,在空闲的地方安放电台,地图和武器柜,我甚至还看到了几个120火箭筒被搬上了飞机。 六点五十启程,我们四点就被叫醒准备,战士们开始更换衣物,我开始为飞机做最后的检查,为了适应各种地形的降落,起落架还配备了排障器,剪线器,再加上之前撤侨时安装的装甲板和反导设施,我只期望永远也用不上这些。 机舱里,几个空姐正在收拾座椅,给座椅上固定了降落伞,很快,乘客便开始登机,媒体的记者,穿着西装的安保,空乘和保洁。西装革履的高忠武找到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后递给我了一部卫星电话。 “不用拨号,直接打给我,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穿着黑西装,打着淡蓝色的领带,还搞了个油亮的大背头,俨然一副政府官员的模样,现在我们要叫他“高部长。” “立杰同志,希望你的部下能听从指挥,这组行动上级准备了好几个周,对我们国家稳定秩序有着重大用途…”他不厌其烦的再次向我说道。 我只能表示明白的点头,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说了,难道这些特种部队对我们就这么不放心?他们也不是三头六臂,活佛金刚,为啥对我们这么不放心?我盯着正在整理领带的高忠武,心底涌起了一股不服,而且还是从未有过的。 走进驾驶舱,穿着飞行员衬衫的老贾正坐在副驾驶座席上抽烟,我走上前把他的烟头扔出窗外,说:机舱禁止抽烟。 过了一会,张宏从外面进来了,他带着两道杠的飞行工程师肩章,胸前别着一支钢笔,肩上挂着两个巨大的运动包。 “里面是咱仨的装备,那个特种兵中队长让我交给你管理。”张宏把包扔在地上,里面传来金属枪械碰撞的叮当声。 “高机长,五分钟后就出发,你们驾驶舱准备吧。”对讲机响了,高忠武对我说道。 “收到,我做个客舱广播。”我说着抓起一旁的麦克风贴近嘴边,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我烂熟于胸的词句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这里是机长广播,首先欢迎您搭乘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航班,我是机长高立杰,飞机将于北京时间六点十五分于北京南苑起飞,预计飞行时间两小时四十七分钟,我们将爬升至三万六千英尺高度巡航,当前户外气温二十六摄氏度,东南风三级…” “靠,你也是真熟练。”张宏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砸着嘴说。 “天上不许抽烟”我头也不抬的说“把窗户关好,要开车了。” “放行你好,国航1370,机型波音747,停机位173,麻烦给个放行去咸阳。”随后飞机被推出,我打开滑行灯,缓缓的向跑道滑去。天已经泛出了亮色,远处的云彩露出了橘红与淡蓝交织的绚烂,太阳还未露面,热烈的光泽却早已洒满了大地,清晨的光线像雨丝一样纷扬落下,扫走我仅存的睡意。 “国航1370,跑道18左可以起飞,地面风320,风两米每秒,起飞后联系离场118.5,应答机1413,护航战机已经就位,等待你先行起飞。” “国航1370,跑道18左起飞。” 我推动油门杆,沿着跑道滑行起来。沉重的747一跃而起,再次投入那灰蓝色的天空去了。 第五十七章 机场的战斗 “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有没有异常?” “没有。” 两小时的飞行,飞机接近了咸阳机场,护航的战斗机开始拉高爬升,在空域上方待命。我驾驶着飞机开始接近跑道,降落在18L号跑道上,一切顺利。 在停机坪上聚集了不少人,那里铺着红地毯,一旁停着由黑色轿车和考斯特组成的车队,我跟着引导车把飞机滑过去停在红地毯旁边。登机车很快就靠了过来,我打开驾驶舱的窗户向下看去,那里站着的人都穿着中山装,西服,夹克,表情都很平淡,也没有几个拿枪的人进入我的视野,这就是所说的独立分子?我倒暂时看不出任何端倪。 张宏递给我一把九二改和两个弹匣,还有一颗八二式手雷,我把枪藏在外套左胸口,作为机长,我要伴随这些领导下机送客。 高忠武和他的队员此时已经聚集在前舱准备室里,后面跟着不少穿着西服,挂着工作证,带着空气耳麦的安保人员。 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跟着高忠武一行人一起走下飞机。对面的欢迎是热烈的,几个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官员同高忠武他们寒暄接洽,然后是挨个握手问候,高忠武表现的也十分自然,在交谈握手间还颇有领导人的气势。 趁着没人注意我,我背过身去按下无线电,说“记者,记者跟上了。” 很快,几十名记者从机舱涌出,在欢迎的人群边散开,和原先到来的记者混在一起,对着这些人一阵猛拍,快门按得喀喀作响。 “你们带了不少记者啊。”我听到一个领导问高忠武。 “中央对你们的重视,我们要大力宣传你们这里的先进工作,在全国的优秀安全区中作为表率。”高忠武回答的淡定从容,把那些领导说的洋洋得意起来。 他们又聊了几句,随后那些人把“视察组”请上了考斯特,被前呼后拥的带离了机场,记者们也爬上了车,刚才还热闹的机场渐渐安静下来,我迅速把几个安保人员布置到飞机周围,随后机务也开始下飞机,检查起飞机来,他们穿着15式重型防弹衣,一旦情况有变,他们将是守卫飞机掩护撤离的重要力量。 大约一个小时,老贾换了我的岗哨,留在机舱里的战士有的举着望远镜贴在窗户上看,有的还用上了炮兵观测镜,负责联络的战士坐再电台电脑前,不停的向上级传达信息,屏幕上有高空侦察机的拍摄图像,跳动的数据在不停的向上级传达信息。 张宏递给我一瓶水,同我一起站在机舱口观察,他的腰带里塞着把枪,黑色的枪柄还露在外面,舱门口不停的往里灌着热浪,两个狙击手趴在门口的地上,盯着不远处的机场大门和塔台。 “你以前..是开飞机的?”张宏突然问我,给自己点了根烟。 “对的。” “之前也开这种飞机?”说着他用手拍了拍机舱壁。 “就是这架。”我说着指了指贴在机舱门口的铭牌,上面的镀铜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依旧闪亮的衬托出“中华人民共和国B-2474” 他看起来来了兴趣,对我说道“听说,船长和自己的军舰共存亡,那机长也会吗?” “基本是这样。”我耸耸肩说“机长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飞机,对我们来说,这架飞机对我们来说是战友,也是亲人。” “你们飞行员还挺钟情飞机的。” “这是我的家啊。”我用手轻轻敲了下机舱,缓缓的说“你们也许不能理解这种情感,我第一次看见她,登上她,那种热切的情感,你明白吗?机组登上飞机,先要安抚机魂,让她熟悉你,服从你,爱上你,,,” 张宏听得有点愣了,他抽着烟望着我,不再说话。 “说多了。”我冲他笑笑,再次望向门外。四周只有扫过机场的风和偶有的飞机起落在昏暗的阳光与雾霭中打破这和谐的宁静。 从上午十点等到下午三点,高忠武一直没有新的指示,战士们有些疲惫,开始轮班休息,我也睡了一个小时,吃了点预制的机组餐,四周安静极了,几乎感受不到时间在流逝。 “高立杰连长!把飞机发动起来!我们十分钟后到达机场!”卫星电话响了,高忠武在里面喊了起来。 我一跃而起,把手里的水瓶扔到了角落,大喊着通知机务们准备撤除轮挡,进入战斗状态。 “额,国航的1370,我们听到你启动发动机了,请问是什么原因?”听到发动机声音的塔台立马发来无线电询问。 “我们在进行发动机检修,一切正常。” “是否需要技术援助?” “我们自己能处理,谢谢。” 机舱里的人都纷纷举起武器,安静的等待着打破宁静的第一声枪响。 五分钟后,远处的大门就传来尖锐的枪响,两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横冲直撞的开了进来,随后是一辆大金杯面包车,三辆车车身遍布弹孔,车玻璃被打的粉碎,在这之后是几辆陆地巡洋舰,我听到了子弹飞速略过的声音。 战士们开火了,老贾把佩切涅格架在打开的侧窗上,通用机枪在发动机的咆哮声中怒吼起来,曳光弹就像一把绿色的镰刀,在空旷的大地上扫来扫去,跳动的弹壳和烟雾洒满了狭窄的驾驶舱,砸在操纵台上叮当作响。 三辆车在飞机前停下,车门打开,一群手持长短枪的官员和记者开始向飞机撤离,我也拉开我这一侧的驾驶舱侧窗,取出步枪开始射击,硝烟味充满了驾驶舱,张宏蹲在一旁为我们提供压好子弹的弹匣,忙的不可开交。 机场上乱成一团,被子弹打坏的汽车冒着烟停在空地上,有人从车上跳下,一瘸一拐的把自己藏在车后,我亲眼看到在十几米开外的地上,一个穿着西服的保安从一个记者手里接过09式火箭筒,把一辆SUV炸飞了一米多高,着火的残骸落在地上,爆炸声不绝于耳。 我击倒了两个几乎冲到飞机下的人,刚伸手去拿弹匣,从身后的驾驶舱冲进来了一个战士,对我喊了一声“人到齐啦,高中队让咱撤离!” “现在?” “现在!” 我赶快扔下步枪,开始操作飞机滑行出停机位,几架待命的空军战机开始超低空通场,对地面的人开炮扫射,给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战斗机在低空开火,被机炮炸碎的人体飞的老高,泥土和碎片就像喷泉一样炸得粉碎,溅的到处都是。 “怎么样?”高忠武突然走进了驾驶舱,我回头一看,他已经摘了领带,白衬衣上也沾了些许灰尘,他手里握着步枪,看上去没有受伤。 “马上就能起飞。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看你们的了,带我们回家,同志!” 我听到了子弹打在机体上传出的咚咚声,到了滑行道尽头,飞机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开上了跑道。 “加速,加速!”张宏在我身后拍着肩膀喊道。 “我特么知道!”我喊着把油门推到底,紧握转弯手柄,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随即竭力向着灰色的天空爬升,我尽力向后拉杆,试图把这个三百多吨的庞然大物尽早带离地面。 “国航1370,有导弹朝你打过来了!” “左转!我看见烟了!” “什么?导弹?”我难以置信的大喊起来。 “导弹,地对空,六点钟方向,高度三百英尺!注意机动!” “我草…”我暗骂着按下干扰弹的紧急投放按钮,这是我第一次按下这个按钮,面对不知何处的导弹,我只能按下这个按钮,然后摇摆飞机,听天由命。 我看到了导弹在下方爆炸的烟雾,机体一阵摇晃,但没有解体爆炸。 “还有吗?!” “没看到!” “我们掩护,加速爬升!” 一架空军的su25从我们身边略过,对地面打出了一串机炮,爆炸的声浪不时的从身后传出。我紧张的驾驶着飞机爬升… …… 高忠武的小队完成了任务,他们抓回了在陕西北区的独立组织,又成功瓦解了那一区域的集中势力。 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 在那之后,我们又配合东方神剑执行了几次任务,在任务中我受了两次伤,整个右耳垂被子弹削掉了,左手的虎口被子弹擦伤,留下了一条毛毛虫一样的伤疤。 连队的几名战士牺牲了,包括连长张宏。老贾也受了伤,他的左手小指被子弹削断了,肋骨也被打断了几根,飞机也在行动中被高机打中,整个三号引擎被炸成一团碎片,驾驶舱的玻璃被打的弹痕累累。 还好,我把她飞回来了。 第五十八章 未知的利用者 夏天过去了,天空再次布满凉意,我们在这样艰难困苦的环境里锻炼成长。两年里,我们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但从未退缩,我们同这个国家中仍幸存的成百上千万战士一样,伤痕累累疲惫无助,为了保卫这个在危机中沉浮的国家,两年里,我和战友南征北战,走遍了满目疮痍的祖国大地。 近半个月我一直在团驻地修养,在飞往银川的一次行动,我的右腿被一发子弹打中,多亏高忠武的救护,我才再次活着归来,但我的连长张宏却死在那里,我亲眼看到他被一发子弹击中头部,再亲眼看着他的身子被40火炸得血肉模糊,同特种部队出任务的连队人数已经从最初的97人下降到了88人,九名战士死在了那些混乱的边疆。 子弹没伤到骨头,半个月的休养让我恢复了体力,天气的转凉也让一切都忙碌了起来,各部都在赶着收粮食,为冬日储备下充足的资本,一切又安静了下来,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也望不到幽蓝深邃的天空,看到的只有沉寂,还有一片萧索。 和特种部队的合作告一段落,我们仍呆在旅驻地,执行着自己平淡无奇的任务,二等功勋章我已经攒了三枚,可扔在哪儿我已经忘了,只有每次大扫除才会被文书从落灰的角落里拔出来。 这天风很大,窗棂被挂的哗哗作响,我独自坐在连部的桌前写着报告,兼任连长的我任务更为繁重,整天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把曾经的战斗用键盘电脑和苍白的文字表现出来。 “报告!”门被敲响了。 “进!” 连队文书张磊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了个人。这天光线不好,我只看到了那人大檐帽投射在脸上的黑暗,他穿着陆军军装,带着中校军衔,脚步沉着,看不真切。 “您好。”我停下笔向他敬礼。 “是我,今天有空来看看你。” “您还记得我?”我笑着冲他点头“我还以为特种部队都是冷峻的精英呢。” “你,我还是能记得住的。”高忠武摘了大檐帽放在桌上,又把腋下的一个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我让张磊去倒水,随后把他让到沙发坐下,我注意到他在不停的打量我的腿,于是说“快好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就是跑不起来。” “恢复的挺快。”他抿了一口茶水说。 “不就是56冲嘛,起码活着呢。”说着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要是能走的话…”他沉吟了一下“咱出去转转,跟你聊点事…” “行,我收拾一下。”我说着站起来扣上腰带,别上手枪,我总是习惯把手枪随身携带。 “对了,把大衣披上吧,外面风有点大。” 我们旅驻地旁就是大海,景色很美,但总是洋溢着忙碌,在这里驻扎了一个直升机运输大队,专门负责在天津与北海舰队之间的通勤和侦察,旋翼的响动时刻冲撞着这里本应固有的宁静。树木在海风与气浪中摇曳着,不时的划破天际。 我和高忠武走向一个海边的公园,这里很早就废弃了,被我营改成了陵园,在树丛掩映的小路两侧是一个个的大理石碑,在风中若隐若现。 “这有多少人?”高忠武突然问我。 “二十多,二十四。”我说。 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在坟墓的周围摆上了用云杉树枝编成的花圈,像是给这块小小的墓地修了一道坚固的绿色围墙,笔直的松树在陡坡上面高耸着,绿荫似的嫩草铺满了海岸的斜坡,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寂静冷清,只有树丛的轻声低语和复苏大地上散发出的秋日凉爽空气回荡在树林之间。 “死人太多了”高忠武说“前期对战局的不解让我们把一个个精锐部队扔进丧尸的口袋里,就像泥牛入海一样。” “嗯..” “你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叶,随手一抛,树叶在空中打着转落下,划着不规则的弧线飞进了树丛。 “我那时候就是飞行员。” “不,你应该知道,难道你想和他们一样,连自己为谁战斗也不清楚就白白死掉?然后尸体也没人认领,不为人知的给生命画上句号?”他突然停下脚步,用坚定的语调问我,他没戴帽子,短发中隐藏的白丝也在风中激荡。 “我知道在为谁战斗。” “你不知道,你连你执行的任务都不清楚,还说为谁战斗”他的目光突然锐利,语气也变得怪异。 “什么意思?” “我当了二十年兵,进了十五年特种部队,我们隶属中央,服务军委,从来没有效力个人,但这次,我们却踏进了这条永无止境的红线。”他转过身,向着树林深处走去,硬底皮鞋踩在方砖上喀喀作响。我抖了抖肩上的大衣,快步跟了上去。 “八月,渝中暴发疫情,我大队就被整建制的投放渝中,那时我们就开始接触丧尸,那时我们就接到了一位首长的命令,那些行动都是由他下达的,然后就是半年前组织队伍前往这些自治地区行动,之前的几次我们用的是渗透和宣传,但效果不好。” “所以就找到了我们来配合?” “对,李勇和我是战友,他在军委作战会议上提出的这个化妆捕捉方案,一开始大家都反对,但首长都反对,还是李勇的坚持让这个计划最终被批准。” “第一次任务很成功,上级首长渐渐重视这种方式,在他们支持下我们又受命推进,扩大任务规模和范围,和我们一样的小组在全国有六个。” “嗯,所以呢?” “你还不明白?指导员同志?你们被利用了。”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望着他有点阴晴不定的脸庞,不解的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他绕了一大圈想告诉我什么?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谁?” 我们总是要遇到这些情况,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属于哪里。”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在特种部队呆了那么多年还是没看透这些可恼的阴谋,或是说我当时看不清,现在却又看不到?” “到现在了,打哑谜没意思,首长。我不耐烦的说“您想告诉我什么?” …………… 和高忠武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看着他搭上直升机缓缓升入空中,留下混沌的砂石和风暴,连太阳也没有了,完全看不到这阴暗的光线来源。 我缓缓走回连部,从抽屉中拿出一条鸭绿江甩在桌上看着空着的连长办公室,默默地摸出打火机。 “给,待多久了?我烟在哪你还不知道?”我抽出一盒烟扔给坐在沙发上的老贾。 “高中队我不喜欢,但是是个好人。” “嗯…我慢慢摸出一根烟,犹豫的凑到嘴边,可那双手在不停的颤抖,几次拿起的烟都被扔在了桌上。 “靠!去你妈的!”我突然爆发了一阵不可抑制的狂怒,抓起桌上的香烟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推开椅子,一遍遍的用靴子踩着那已经粉碎的烟卷,然后用脚把已经碎成末的烟丝踢到了房间各处。 我只感到一股危险在心中涌动,那是无端的愤怒,我不知道在恼火什么,但全身心的充满了恼怒的癫狂。 “发什么疯?” “准备直升机,我去舰队一趟。” “现在?” “你带上枪,跟我一起。”我从抽屉里取出军官证,对老贾说“现在就去。” 第五十九章 交谈与迷惘 一架海军的直九把我们运往舰队,飞行员没有和我们搭话,同我们一道的还有两名年轻的海军军官,他们都夹着公文包,还戴着眼镜。 “你们多大?”我盯着那两个娃娃脸的少尉问道。 “二十一。” 我和老贾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默默给自己点了根烟,那两个军官目不转睛的盯着老贾少了根指头的手和脸上的伤口,目光从好奇转向了敬畏。 直升机落在了001号南昌舰上,这是北海舰队的旗舰,一艘万吨级的大型驱逐舰,也是北海舰队指挥员张豪的舰艇。 海上风很大,雨丝中全是凉意,老贾的烟被海水打灭了,潮湿的空气让我的伤口隐隐作痛。 “司令员在开会,请等一会。”我们被拦在办公室外,带着的武器也被暂时扣下。 张豪已经换了办公室,他比较怕风和声响,地毯是草绿色的,那是他喜欢的颜色,船舱也有厚重的吸音材料,这里光线很昏暗,我甚至看不清脚上的军靴,文书在白天也开着大灯工作,刺眼的灯光眼花缭乱。 半小时后,一众海军和空军军官从办公室鱼贯而出,他们军衔都很高,出来后都有文书或警卫员相迎,看上去职务也不低。 文书把我带进了面前的房间,这里比外屋稍稍明亮些,四周也是以绿色为底的环境,不少工作人员还在收拾桌椅,这里就是外屋的会议室。往里走再次越过一道门,转向更加昏暗的客厅,绿色灯罩下的台灯散发着莹莹的光,张豪就坐在办公室后,种种光亮把他衬托的像深居简出的高堡奇人。 他还是很瘦,穿着海军春秋常服,在缓缓地记着什么东西。警卫员轻手轻脚的送来了两杯茶,他走的极慢,甚至没带起一点风。 “叔叔。”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手点了点桌面示意我坐下。 “你和高忠武干的不错,李勇都给我汇报了。”他终于说话了“有事吗?立杰。” “李勇是隶属于您的?” “啊,他是隶属军委作战办公室的,现在不归我管了。”他说着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踱步,这时我发现他身后的墙上贴着一份地图,估计有个五六平米,几乎占领了那一面的墙壁。 “您现在怎么还看世界地图啊。”我望着地图问道。 “我不想忘了世界曾经的样子。”他说着走向沙发,坐在我对面,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一盒火柴,一跟跟的划着后马上掐灭,随即把火柴凑到脸前去闻那硝烟的味道。 过了一会,他又望向了我说“现在各方面都很困难,一些基层指挥员和战士会有压力,有想法,所以你们的工作很重要,要配合好上级指示的任务,和战友搞好关系,不要有思想包袱,只要度过这个时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连长牺牲了,还有不知多少人为了这些任务牺牲,您觉得…这值当吗?”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可我感到了一丝凉意。猛地抬头,我望到张豪点亮了一根火柴凑到脸前,橙色的火焰让他消瘦的面庞显得有些诡异,,燃烧的火苗一直未熄,仿佛是等待想要的回复。 “嗯,你想知道什么?”张豪吹灭了火柴,问道。 “首长,我…”、 “说嘛,怕什么。”他笑着望向我,可我感受不到一丝轻松的气息。 “他们也是听命于zf,抓他们是误会。”我含糊的说道。 “哦,是这样。”张豪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然后用平静的语调说“你听到的是对方的言论,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员不应该因为他人的不正当言论所困扰,我们的战争没有结束,敌人都趴在自己的掩体里,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秩序正常的我们,想要尽一切力量抹黑攻击我们,而这些恬不知耻的家伙则也是他们的帮凶,不是因为事情不会爆发,会不会有人知道,你才去做,而是这件事对不对,应不应该做,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是非观念,明白吗?” “是,首长,可您说,他们还在…”我听得一头雾水,原本组织好的语言也变得支离破碎。 “看清局势,决策永远是有前瞻性的,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和冲动去办一些任何没有依据的事。” 可高忠武在谈话中告诉了我的则是相反的故事。 “立杰,你的出身不错,目前做的决策也是正确的,就像你父亲那时一样。”他点点头说“你还没有申请入d?” “没有。” “那就更好了,这便于一些活动的展开。”他又擦了根火柴说“你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就算是如今的情景,我也能把你送去进修,培养成空军的高级指挥员,最终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沉静的盯着我,他很沉静,也很冷漠我只能这么盯着他,之前想好的一切的说辞和计划全都没了,本应有的冲动和不满早已荡然无存。” “现在跟王雨欣同志的关系怎么样?”他突然转了话题问道。 “不错,就是……见面少….” “孤独是一些人的宿命,立杰,女人想要的是安全感和保障,可我们这些人恐怕只能带来危险,尤其是当下的时节,”他这样说道 一缕胸有成竹的光泽从他脸上划过,随后他再次望向我。 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说道“这是当下一些人必须掌握的能力,包括你。” “那么,您对我们的重建有把握吗?首长?” “那就在你了。”他指向我“希望你的远见和前瞻性会让你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干扰你在连队的工作一定要搞好,军事行动要等等,对敌人的进攻要隐忍,等待时机成熟再打起狠仗,军事不是一拍脑门而定的事情,要有深思熟虑的准备和强大的武力系统,才能看到你所希望的未来。” “我明白了,首长。”尽管我感觉我的回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很好,希望你不会再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思想,对于你们来说,是很危险的。”他话锋一转突然说“王雨欣戴的肩章有点久啦,以我的观察和判断力我建议她担任中央特科的作战办公室副主任,以便以后的工作活动的展开与部署,你有什么意见?” “我觉的这个提议很好,首长。” “好,希望你也能同他一样专一认真的对待一切问题,找到自己相应的位置,你去忙吧,我要休息会儿。”说着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微微合上双眼。 我向他敬了个礼,缓缓的转身离去,此刻我还感到腿在微微发抖。 “如稍存轻敌观念……做浮躁行动则必受损失。”从我身后传来他的自言自语“要等,要忍…坚持下去,管好自己的……” 我一步跨出了大门。逃离似的走出这个昏暗的房间。 “没直升机了,我们得等驻地调一架。”老贾对我说道“家庭关系恢复了?那屋子搞得跟地下室似的,进去就觉得冷。” “差不多吧。”我从他手上拿过电台,向驻地申请了架直升机来接送我们。 “怎么样?” “还在加油,那边有任务要流控,得等一个小时以上了。”我把无线电还给他说“一会直升机来了你回去,帮我代管一下连队事务,我去找项尚请个假,明天晚点名之前回来。” “那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 “自己处理,我去办点私事。” “哦,注意安全。”他面无表情的冒出一句,随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豪的话让我充满不解与恐惧,烦躁不安让我的情绪更加低落,我想到了雨欣,已经五个月没见她了,对我的消失她早已习惯为常,这却让我觉得更加愧疚,我少有陪伴,给她的只有恐惧与压力,这次的受伤她也不知情,此时想起,张豪说的的确十分在理。 我感觉自己并不是个合格的爱人,想想,忽的感觉自己十分可悲。 第六十章 阴云密布 我的车停在汽车排的停车场上,那辆多灾多难的普瑞维亚依然停在我在北京自己家的车库找到了,随后我花了整个周末来维护修理这辆曾经的爱车。 汽车排的人为我换了电池和轮胎,还更换了已经锈蚀腐烂的电线,原来放在仪表板上的咖啡都在杯子里结块了。 王雨欣的总参二部在北京西郊的福寿岭附近,那里一片荒芜但驻扎大批部队,空旷的荒野被改成装甲部队的展开阵地,在保护墙外,工兵部队已经埋设了大批的反步兵,反坦克地雷,想要入城必须走规定的高速路段,否则在遍布丧尸和路障的路上所有载具都会寸步难行。 我乘上一架海军的水上飞机回到了营部,开上自己的汽车出了营区,沿着京沪高速天津段开上了路。我往CD里放了张光盘,听着柳拜乐队深沉的语调,慢慢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三以上。 路旁是疯涨的杂草,高速上滚起了浓厚的水雾,雨刷的橡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摩擦与雨声,车已经开到了北京的外环防线。 “生长在郊外的小雏鹰,成长中初次翱翔!…” “成长在郊外的小雏鹰,可也曾体会过坎坷迷惘?…. “可别怪他们太心急,可别怪他们太幼稚…. 柳拜乐队的《雏鹰》在音响里响起,伴随着窗外的风雨声,好似在黑暗的云端飞行一般。 披着雨衣的的哨兵在疾风暴雨里检查了我的证件,随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从雨雾里便传来步战车的轰鸣声,那个哨兵摆了下手敬礼说“前面路段有塌陷,首长,大约有三十米,请小心驾驶。” 越过了数个由坦克和步战车组成的岗哨,汽车终于开上了北京的绕城高速,复杂的路况逼着我开了导航,城里道路上全是路障和岗哨,战备调动,巡逻的部队,转运的物资,所有的忙碌都裹挟在一片雨雾里。 把车从诰石路往北转上全顶西街,法海寺森林公园隐藏在烟雨里的翠绿色已经映入眼帘,下午四点三十分,我把车开进了这个所谓的景区,按箭头指示停了下来。 “这……人能在哪啊?”我自言自语的环顾四周,雨雾把所有的一切都笼罩上了面纱一般的灰暗。 “同志,这里是内部停车场,你是哪个部门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我身后问道。 “啊,我是空军130旅的,我是来找人的….” “首长,请问您找谁?”一个年轻的陆军下士向我敬礼,问道。 “啊,我找王雨欣处长,在作战规划部的…” “哦,找王处长,请跟我来。” 下士带着我来到一个高大的写字楼前,自动玻璃门前的哨兵向我们敬礼,他们的臂章都是中央军委的,还穿着全套的作战装备。 “王处长在五楼5303室,您上去吧。”那个下士把我带到电梯前,敬了个礼就走了。 建筑里明亮冷清,没有任何标志,一楼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只有门口站着哨兵,地面是光滑锃亮的大理石,反射着屋顶明亮的灯光。 我坐电梯上了五楼,摸索着找到了5303室。站在房门口我犹豫了下,整了整衣领还是敲响了房门。 “别敲了,里面没人。” “嗯?!”我敲门的手抖了一下,赶忙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王雨欣正站在走廊转角处,用戏谑的眼神盯着我,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是中尉啊,我还以为你升了呢。” “你这妮子,吓我一跳。”我笑着走过去,把她拥入怀中“还以为是谁呢。” “这有监控。”她说着推开我的手,“走,进屋吧。” 她的房间很宽敞,是原景区客房改装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树木葱郁的林场,雨滴落在树木上的声音伴随着吹进来清凉的空气,让人感到万分的舒适惬意。 “你这环境不赖。”我把背包甩在地毯上,然后疲惫的让身体陷在沙发里。 “饭点没到,给你泡碗面?”王雨欣摘了帽子腰带扔在桌上,边走边问。 “不用了,开一路了,歇会。” “你多久走?”她给我倒了杯水,转身问道。 “明天。” “哎,对了你咋知道我要来的?” “你说我是搞什么的?就你来了我还能不知道?”她有些傲娇的说“那个兵就是我派去给你带路的。” 我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耸了耸肩。 “阳台上空气好,咱去那儿。”她说着拉起我走到阳台上,这里放着两张椅子和一个茶几,窗外是朦胧的雨雾,台灯柔和的光线懒洋洋的洒在茶几上,配合着清凉的风,让人心旷神怡。 在茶几上有本书,我拿起一看,居然是我常备身边的《夜航人类的大地》 “你也看?” “我明白你为何钟情这本书了,这简直就是你的写照,” “写照谈不上了,但这是我的向往。” “可是…这里面的那个飞行员死了,老高,他的妻子送他去飞邮政航线,结果再也没回来…” “哎……我现在又不是飞行员,再说了,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开飞机了,好了…来来来,一下忙了几个月,没空找你聊聊…”我说着抱起她站了起来,坏笑着说道“今天要奖励我一下吧,首长?” “哎,别慌,,,我鞋还没脱呢……别慌……”我看到她眼神慌乱了起来,一丝绯红瞬间划过了脸颊。“我…还有东西要写……晚一会……老高,晚一会………” 黑夜让我充满了敌视黑暗的勇气,它引导着我前进的方向,同时又给予了我期盼希望向未来的执着与抗争一切的信心与机会。我怀念飞行,每当看到飞机经过,我都会去猜想她要飞去哪里,我怀念这一部分,我热爱这一部分,可是我更珍惜我还活着,能和我爱的人,最信任的人在一起,荣幸至极。 切身实地的体会到她的温柔,品尝她灵巧柔软的舌头的味道,我感到眩晕,但同时又有冲动,有那么一刻,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也许这是最好的,自认为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我也退去了那并不坚实的外表。 我不想去管有什么未知即将发生,虽然我无法左右,但我仍以最饱满的态度面对新来的每一天,但此时我已不同,我将更加珍惜每一个新来的明日,因为我知道我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我也不再是孤军奋战。 “你一定要小心…”我听到她细语道“战争…这该死的战争…” “什么?”我轻声问道。 “没事…” 第六十一章 战斗的前奏 高速在我面前飞快的展开来,我握着方向盘,盯着码表上的指针,蓝莹莹的光泽夹杂在迎面而来的雾色里。 我仍听着柳拜乐队的歌,开着车飞快的赶回天津。 “都几年了,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我望着高速路两旁护栏外的丧尸,自言自语的说“辛苦了,要我这么搞早就饿死了。” 音响里放着柳拜的《营长》,伴随着尼古拉沧桑的语调,烂熟于胸的歌词被我轻轻哼唱着 “战争就是战争,子弹,伏特加,烟卷价无量” “战争不是轻松劳作,不开枪就会把命丧” “营长,开火,开火吧营长,你的想法从不对战友们隐藏。” “飞机在呼啸,坦克在燃烧,” “战斗吧,营长…….” 一小时后,车开进了营部驻地,停好车刚走进办公楼,迎面遇上了穿着作训服,匆匆下楼的白晶。 “什么情况?”我奇怪的问他。 “指导员,要来新兵,咱们连要接管训练。” “啥?你怎么不给我说?” “命令二十分钟前才下达,我也是刚知道,那什么…新兵名单我放你桌上了,下午得接新兵到连。” “行,你去吧。” 我的桌上果然放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了新兵的名字和个人信息。拿起这张单薄的纸页,我坐下开始看起来,我一个个的看着上面的名字,他们有可能是我国能动员起的最后一批有生力量。 怎么突然动员起了新兵?难道是有大的战事要进行?还是什么…… 我不愿再想下去,看了几遍名单,我又想起张豪和王雨欣的话,张豪的自言自语和王雨欣的呢喃,再看着手里的名单,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形成。 “指导员,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稿,你看一下?”张磊走了进来,递给我一页写满字的演讲稿。 “辛苦你了,不过,这个太长了,讲太多新兵也记不住。”我望着他说“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该吃饭了。” “靠,看了这么长时间?走走,吃饭去。” “下午去车站接新兵。”我看着围坐一桌的排长干部说“该干嘛都知道,晚上让炊事班加餐,那什么,老白,这事你管。” “行。” “老贾下午跟我接新兵,其他人老白安排下。” 老贾开着军用吉普,不停的向窗外弹着烟头,从营驻地南大港保护区到沧州车站只跑了四十分钟,全程一百三十码的高速确实过瘾。 新兵的火车四点二十分到,刚过四点,我和老贾已经走上站台,等待。我们俩都穿着常服,系着腰带挂着配枪,冷清的秋风扫过站台,卷起地上的树叶,在墙上和地上划得喀喀作响。 “你说,什么时候能恢复?”老贾的手里夹着烟,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 “没头了。”我淡淡的回了句。 远处传来火车的嘶吼,一辆东风内燃机车缓缓地驶向站台,拖着长长的红银色交错车厢。车头发出一声震撼大地的长啸,闪耀着明亮的头灯。我和老贾马上立正面对火车站定。 列车停稳后车门打开,里面先是走出一个列车车组人员,他肩膀上挂着列车长的臂章,走过来向我敬了个礼问道“来接新兵的?” “是的。”我向他回礼“让新兵下车吧。” 随后开始像挤牙膏一样不停往外出着穿迷彩服的身影,新兵们很安静也很听话,很快我们就集合好所有新兵,开始带队出车站,一切都比想象中的容易的多。 看着新兵一个个爬上军卡,老贾忽然凑过来说“哎,我脸上那个疤明显吗?” “你还在乎形象?”我有些意外的看向他问。 “啥?” “嗯……不明显,不凑上去就看不出来。” 其实,那道贯穿左侧半个脸颊的伤疤就像一道闪电彻底将这个壮汉英俊刚毅的脸颊一分为二,加上他冷峻的表情,的确让人不寒而栗。 一小时后车开进了营区,随后停在训练场上,白晶已经带人站好了队列,把一面面连旗插在场地上,每个旗帜下面都站着几名战士。 我走下车,站在台中央,老贾则站在台下的班长队列中,这次的新训我让老贾当了带队主官,可是让这个经验丰富,有着二十三年军龄的二级士官来带新兵的队伍,不知是什么主意。 “蹲下!”突然,老贾对着那些刚下车,扎堆乱转的新兵们大吼道,吼声向滚雷一样扫过训练场,震的人耳膜发战,那些新兵都被吓了一跳,默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蹲下!”老贾又大吼了一声,此时那些如梦初醒的新兵才哗啦啦的蹲了下来,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家好,我叫高立杰。”见他们都安静了,我就开始讲话“我是你们新兵连的指导员,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蹲着吗?因为如果让你们站着,会影响这里的风景。你们虽然穿着军装,但还没有一个军人的样子,我不允许穿着军装但没有军人样子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所以你们得蹲着!” 我看了看没人吭声,于是继续说道“你们到的这个地方是九十五空降师的地盘,也叫雄鹰师,九十五空降旅,为什么叫我们雄鹰师?因为我们是人民解放军中一只从天而降的雄鹰,是一支敢打敢拼的队伍,到了这里,就别给我扯什么和平年代,况且当下也不是和平年代,你们现在只有打仗和准备打仗两个状态,明白了没有?” 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喊了明白。 “看来,你们还是有点认生啊。”我笑着说“你们面前这位,是贾森排长,以前也是我的排长,我提前告诉各位同志,贾森排长下手比我们师任何一个排长都要重,都要黑,新兵们,希望你们能够尽快通过训练,成为一个真正的空降兵,靠你们的勇气和能力去赢得即将戴在肩上的军衔!” “老贾!” “到!” “他们交给你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训练依然持续着我和老贾站在高台上看着新兵奔跑在四百米障碍上,站在轰鸣的运输机舱里把不愿意跳伞的新兵一个个踹出去,站在靶场上,用望远镜盯着靶子上多出的黑洞,寻找着狙击手的人选。” 不知不觉的,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 新兵连的日子很快,转眼进入十月,海风冷的刺骨,空气冰的吓人,我领着他们练机降,练体能,练射击,练格斗,和那些年轻的士兵混在一起让我感到回到了从前,从前的部队,从前的战友。 老贾选了几个综合素质最好的兵进他的一排,张铁牛也选了几个兵组织起狙击火力小组,人才紧缺,他们就让我担任九连长,副指导员白晶担任指导员。带我们空降的黄嘉波当上了我的旅长,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一天晚上,我和老贾一起查寝,在营区里一片的安静祥和,大海的波涛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清爽的海风,让人心旷神怡,但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查到3419寝室外,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交谈声,被人轻轻压抑着“咱的连长和贾排长都是真打过丧尸的……” 老贾刚要抬腿踹门,我拦住了他,站在门边听了起来。 “当时连长和排长在开封驻防,都是两年前了,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已经坐下吃饭了,外面突然拉警报,连长和排长就马上投入了战斗,带着他们的队伍打退了好几千丧尸的进攻,自己毫发无损。” “那他们厉害啊!”有人接话道。 “是啊,可是没等他们休息,就又有丧尸进攻,他们打呀打,火力一只没停,连他们的机枪都打炸膛了,丧尸还在前进,据说尸体在阵地前堆起了一米多高,流的血把下水道都堵住了……” “打到最后弹药没了,营长就叫了火力覆盖,他们带着人直接上刺刀冲进丧尸群里,打的昏天黑地,随后就是炮火覆盖,把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活下来的排长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躲着丧尸的攻击,在尸体堆里找活下来的人,他不敢喊,怕被丧尸听见,只能用手拍,用工兵铲挖,我们连长就是他从尸体堆里挖出来的,为了挖出指导员,排长硬生生砍断好几具尸体的四肢掰断,那炸出来的内脏滑腻腻的,刚挖出来,又流回去…….最后,排长用头盔去盛,盛满了,倒在一边,用这样的办法,救出来五个幸存的战友,包括咱现在的营长…… 我望向身边的老贾,只见他给自己点起了一根烟,视野开始模糊。 “二级士官啊,整个师就他一个,参加过十五次维和行动,罕见的一个好胳膊好腿的一等功臣啊……” 我更加难以置信望向他。 “连长和排长在天津城出事的时候单独突围去完成上级任务,然后在野外生存了半个月,靠两条腿跑回北京,据说,咱连长以前会开飞机,还会开波音747呢!” “真的,排长给我说的,连长的父亲就是00年牺牲的海空烈士高……”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宿舍。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让我看到一片橙黄色的光点在摇晃。 跌撞着走下楼梯,慢慢到了训练场上,一下跌倒在一片覆盖着枯草的土地上。 那段往事不止一次的捶打着我的心胸,每每试图忘掉它,却每每哭的一塌糊涂,当兵两年多,也算是个老兵了,当想起这些雪藏的秘密,我都像做噩梦一般在痉挛中醒来,心有余悸。 “又想他们了?”老贾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在模糊中看到他走到我身边。 “我…这事不提也罢…”我抽泣着望向他,摇头说“我想忘了它…” 老贾递来一支烟和火机,我挣扎着从地下坐起,,点上一支烟,眼前的东西全是在模糊中不停旋转。 “早就习惯了。”老贾满不在乎的说“当年老山轮战,就是这么打的,那是八五年,我十三岁,从土堆里挖尸体就是这么挖的。” “一等功臣?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抹去眼泪,哽咽着说“这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你从来没告诉……” “好长时间了,没啥稀奇的,我倒是挺好奇,他让咱们训练新兵干什么?” 我看到,老贾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那是他从未在平时露出的表情,他望着我,轻声说道“看得出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什……什么事?” “不知道,但是在老山战役前,战士们就是这样度过的。” “你是说…” “只是猜测,连长,别多想了,上面让干什么咱们就干,想多了也是负担。” “还能活着,已经知足了。”老贾说“打了几十年的仗,流了几十年的血汗,这帮新兵,出了新兵连就要上战场,,,” “咱们师长,说过一句话。军人,只有战死的,没有被吓死的。“: “转眼都两年多了,以前还常常和他谈理想。” “什么狗屁理想,现在要不是这个,我早不知撒丫子跑哪去了。”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肩章,上面的二级军士长军衔在路灯的照耀下分外耀眼“现在还谈什么理想?准备战斗吧,一个队伍或是一个国家,没有主心骨,没有可以信仰和相信的力量,那将是很可怕的。” 我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他,他能说出这种话则是让我倍感意外。 “要当,就要当一个安分的兵,不焦虑,耐得住寂寞,有很多人啊,天天都在焦虑,怕失去,怕得不到,而我喜欢不焦虑的人,不让自己过得舒服,如果太舒服了,就会出事情。” “坚持住吧,有些东西,只有活着的人能看到。”他扔了烟头,把手伸向我“高,时刻准备着。” 我伸手握住,站起 “时刻准备着,还有,活着。” 十五天后,我们整个师搭乘上陆航的运输机,空运到了承德遵化地区的山地荒漠里,十月底的平原大雪纷飞,这里没有丧尸,只有假想敌所在的建筑和载具,我们的战士一遍遍的冲击着远处的目标,咆哮,嘶吼,战车坦克,炮火的疯狂覆盖,让饱经风霜的大地再一次感受到震撼与摇摆。 坐在挤满战士的飞机上,我默默的想“这是在干嘛?” 我想起有一部电视剧的台词“没教会自己的兵面对现实,那他们就得自己面对更加残酷的现实,不管有没有充足的思想准备。”只有经历过孤立无援,十面埋伏,才能名阿比这句话是空谈还是现实。 我们好似忘了丧尸的存在,全身心的投入了这场大规模军演中,登陆作战,大规模机降,战斗集群冲锋,还在城镇里练习了城市战斗和城市空降。一个火箭炮师一个齐射,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假想敌装甲集群瞬间就灰飞烟灭。 第六十二章 空降苏西特纳 “十月三十日前装备整理完毕,十一月一日中午十二时整队登机,全军全师开启一等战斗状态。”营部下发的作战报告上这样写道,同时下发的还有一份北美阿拉斯加安克雷奇的地图,上面标出了详细的空降场方位和进攻路线。 一等战斗状态,车辆要到达指定位置,伞具,空投物件全部装车,人员携带装备在车辆附近待命。 “我师要作为全军先头部队率先在敌后空降,从安克雷奇东侧开辟空降场,占领苏西特纳地区,阻断北侧敌军装甲单位的增援路线,减轻安克雷奇登陆部队的压力。”项尚指着地图对八营的连长们说“具体情况就这些,详细内容我明天会再讲,解散。” “要打了?”会营地的路上,老贾问我 “对。” “哪儿?” “阿拉斯加。” “想着就是,老美就剩那一块净土了。” 夜里,我和老贾走在覆盖了一层薄雪的训练场上,远处的机场灯火通明,飞机与战车的轰鸣响彻了大地。 “怕吗?”老贾点了根烟问我道。 “怕,怎么不怕。”我说“我没打过仗啊。” “怕,才是真的,不怕?那是没杀过人,眼睛里只有一块靶子的新兵说的话。” “你们在老山战役之前,是怎么动员的?” “我们不需要动员,下了命令,今晚六点之前必须攻下这个山头,就是说,当你六点抬头再看那个山头的时候,红旗已经登顶了。” “总要有人见证历史,书写历史,只能见证却无力书写,是一种悲哀,只能书写却无力见证,是一种懦弱。”我想到了什么,盯着这片沉睡在一片黑暗中的大地“世间最强者即是弱者,这个病毒拖垮了全球,打残了我们,但仍未战胜我们,现在我们有了全球最强的力量,但这是用几十亿的生命换来的,这是笔珍贵的遗产,要交给下一代,怎么交?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得不好,后代怎么办,只有血雨腥风了,而我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 伊尔76的机舱,轰鸣,沉寂。 黑暗中,机舱的几盏小灯闪着豆大的光芒,四周的战士还在沉睡,气流的颠簸却让我无法入眠。 于是我在膝头展开地图,打开头盔灯看了起来。此时庞大的运输机群正在跨越沉睡的白令海峡,长途奔袭向美军的最后据点-阿拉斯加。 “十分钟准备!”过了好长时间,项尚的喊声突然通过高音喇叭传来。 机舱里沉睡的伞兵都动了起来,开始转动着因睡眠而麻木的四肢,紧张的气氛开始翻涌。 “五分钟准备!” 这就开始了?我甚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三分钟准备!”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冷风让我检查伞具的手有些颤抖。 “按平时训练的来!出舱后迅速确定空降场,落地后集结,迅速占领苏西特纳,各连要在自己的划定区域快速集结!”项尚在呼啸的风中对我们大喊着。 “跳伞区域风很小,预计偏离微乎其微!” “高度探测器度数状况?” “情况稳定!” “高度测量器,一千英尺,设定!” “开氧气!” 夜视仪发出绿莹莹的光泽,最后检查了一遍枪械,我用冻得有些麻木的手拍了拍前面张铁牛的肩膀。 “一分钟准备!” 舱门两侧的教练员开始就位,几个伞兵推着一些伞降武器箱走到队伍最前面,这些和大号卫生卷纸筒一样的铝合金箱子里装着我们的重型武器,反坦克火力,重机枪,备用弹药和应急设备全在里面。 “跳台开启!” 凌晨四点的安克雷奇下着大雾,很快,机舱尾门缓缓打开了,刺骨的寒意卷着海浪的湿气冲了进来,机舱外一片黑暗。 “注意!红灯亮了!红灯亮了!” “红灯亮了!就位!” 我站在一个武器箱的后面,抓住它厚重的的把手,紧张的盯着舱门边的跳伞指示灯。 “这就…开始了!”我突然变得万分紧张。 “绿灯亮了!绿灯亮了!出舱,出舱!” “跳!跳!跳!” 我用尽力气,和两个伞兵推动武器箱,带着沉重的呼吸跃出了机舱,北美零下三十度的高空冷风乱舞,云层中的水汽冻成冰,结成雾,同我们一起落向大地。 黑沉沉的天空中布满了红外闪光信号,身下是一片暗绿色的阴森,再往远处,阿拉斯加湾沉寂的洋面翻涌着白色的浪花。 四周全是呼啸的风声,腕上的高度表不停跳跃着白色的度数,很快,饱含水汽的云层向我们迎面而来。 “跟紧武器箱!” 冲破了裹挟着水汽的云团,月亮也消失了,面前的空中,战士们分散开来,对着黑蓝色的大地俯冲而下,周围暗淡了下来,没有了两万英尺清澈的月光,能看到的只有迎面而来的大地。 “开伞高度!”高度表的提示音响了,我伸手拉动开伞手柄,巨大的冲击力和响声同时出现,伞索拉扯着我的肩膀,大腿,碰的一下,我好似停在了半空。摇晃的星光终于被定格了。 大地迎面而来,我拉动伞绳,瞄准了几名战友已经落地的空地落了下去,高大的铁杉树和阿拉斯加雪松从脚下划过,我们带着沉重的呼吸踏上了异国他乡。 落地后我收好伞盖,抽出几个荧光棒扔在地上,为后续的伞兵引导落地。 灰黑的岩石上带着星点的残雪,一脚上去还会打滑,林间不知是什么动物时不时发出空洞的叫声,响彻森林。 连队很快就集结完毕,开始向预定地点出发,我师在霍普以北区域大规模空降,第十师在比格莱克以南空降,占领库克湾以东的狭长海峡,同时阻断通往海岸的道路阻止美军加强海岸防御,而我师要切断美82师从帕默,威洛到安克雷奇的大段高速路段,组织美军重装部队增援。 “连长,正东023方位前出三公里就是目标小镇,尖兵观测到有敌军聚集。”侦察班的汇报很快传来。 “有装甲部队吗?” “暂时未发现。” “继续观察。” 我们在机枪的掩护下穿越了一条大路,路旁的牌子上写着“苏西特纳镇3英里”。夜色依然浓重,林木之间的雾气就像一锅化不开的浓稠的粥,在我们的大腿处徘徊,就像翻涌在大地上的波涛。 半小时后,林线出现在面前,我们开始匍匐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区域,终于到达了森林的边缘,我们的侦察班就在此等待,在前方五百米开外,就是我们的目标-苏西特纳镇。 侦察哨长向我简述了小镇的情况,我拿出望远镜扫视着面前这个有如电影布景般的小镇,小镇主干道上停放着几辆悍马车,几个士兵站在房顶放哨。他们穿着水泥色的迷彩服,端着m4步枪,一面星条旗在小镇最高建筑的房顶上飘扬。 “小镇南侧有迫击炮阵地,镇西侧和东侧停放了重型载具把守路口,一些楼层里也布设了火力阵地,小镇道路上活动敌人不多。”侦察哨长向我汇报。 我盯着在东侧停放的一辆布雷德利装甲步战车,随后派三排长带两个班在村庄以西的高地上架设反坦克武器,从那里的视野可以贯穿整个小镇的东西方向。 派出老贾带领一个班加一个通用机枪小组前往村庄以北的主路旁设伏,准备封锁敌军撤退增援路线,三排和一排剩余人员同我的连部在原地待机,二排长张铁牛带领二排当作主攻队伍开始靠近村庄,准备给无所事事的美军来上一记重拳。 “反坦克组,就位。” “火力支援组,就位。” “伏击位置,就位。” “狙击就位。” “红箭,先打布莱德利,伏击位置不要开火,突击组准备进入。”我一边下令一边带着连部和二十人的预备队在镇东主路旁隐蔽,那辆布莱德利步战车就停在我们几十米开外,几个搬运弹药的美军还在车旁有说有笑的聊天。 “突击位置到达,等待命令。”张铁牛的声音在无线电响起。 “射击,射击,射击。” 我的手刚松开无线电,西侧的山林间就传来了一声红箭9发射的脆响,一串白色的烟雾带着劲风迎面而来,及市民开外的那辆M2A3布莱德利马上爆出一串巨大的火球,附近的几个士兵应声倒下,飞舞的烟尘高高冲上的天空,机枪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绿色的曳光弹在主干道里上下翻飞。 四下响起机步枪的开火声,我把预备队交给白晶,自己带上两名通讯兵跳出隐蔽处,跟着散开的伞兵冲进了枪声大作的小镇。 转过一个路口时,一声尖锐的咆哮从前方传来,脚边的砖石被子弹打的碎片横飞,我身边窗台上的几个花盆纷纷炸开,我身旁的一个空降兵被子弹打中倒在了地上。 没时间管伤员,我一个翻滚闪在一旁的矮墙后,对准大街对面冒着火光的窗口一阵射击,子弹呼啸着朝我打来,打在我身边的墙上,就像麻雀一样尖叫着。 一楼的一个窗口架了一挺机枪,不停的朝着进攻的战士们射击,跃进的战士全被压制在了几个短小的矮墙后面,再也无法前进。 “连长!机枪火力太猛,过不了街!”有人向我喊。 “狙击手!敲掉他!” 趴在高出的特射对着那个窗口打了两枪,机枪声瞬间停了,可在几秒后再次响起,把高处的狙击手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我从一个战士肩上摘了一枚82手雷,在掩体后拉开拉环,从另一个方向对着那个还在喷吐火舌的窗口冲去,极近的距离让我能清楚的看到打的通红的机枪枪管和黑乎乎的弹壳,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窗户前,甩手把手雷扔进了机枪的火光里,随后在窗户下卧倒。 砰的一声闷响,爆炸的烟尘伴着玻璃碎片和木片四下飞舞,那挺机枪终于哑火了。 大街上停着一辆冒烟的残骸,几具美军的尸体倒在一边,这辆史崔克步战车被红箭导弹直接掀翻,里面的步兵全部丧命了。 突然,一个转角冒出了敌人,一发子弹打中了我身边的通讯员,我也飞快下蹲向他开枪,巨大的枪声几乎撕裂了这个狭小的胡同。 “我没事!我没事!”倒在地上的张磊拉扯着自己的防弹衣,对我喊“我没事!你们先走!” 我跨过还在痛苦喊叫的美军,踢开他手边的步枪,和战士们继续进攻。 一个战士用09式火箭筒把几十米开外的一堵墙打了个大洞,成块的水泥碎片和木片四下纷飞,一阵爆炸与烟雾后,一个被炸蒙了的美军捂着脑袋,缓缓从洞口走了出来,那个战士扔下火箭筒上前,拔出手枪击毙了他。 “他们开始撤退了!” “老白!你带两个班充实小镇外围防御,铁牛!你带一个班肃清这条街上的房子!”我指着主干道旁的房屋说“仔细检查,小心误伤平民!” 突然,一发炮弹打在了小镇中央的水池上,砖石四下飞溅,土黑色的烟雾高高升入空中,随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不断的在周围炸开,把房屋炸得砖石飞溅,玻璃打的四散横飞。 “散开!散开!他们瞄准我们了!散开!”不远处的白晶大喊起来,他的声音混着迫击炮的爆炸声在大街上传开,战士们都纷纷躲进附近的房屋,躲避着飞舞的弹片和四下的砖石。 我踹开一栋房屋的木门就冲了进去,正对房门的楼梯顶蹲了个人,在我意识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对我开火了,伴着消声器的啪啪声,我的胸口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一样,冲击力把我撞倒在地,一下摔倒在了门口。 第六十三章 空降苏西特纳2 “掩护!”有人抓住了我的衣领向后拖,我瞄准楼梯上方的黑影开枪扫射,身后的战士把我拉出了房门,几个战士向屋里开火射击。 “连长!” “我没事!打我防弹衣上了!快进去!二楼有最少两个人!”我捂着发闷的胸口对战士们大喊起来。 “退后!”一个战士扛起09式火箭筒打向屋内,把整个屋子炸得碎屑横飞,玻璃被炸飞出去,窗口和大门冒着滚滚白烟,几个战士迎着烟雾冲进屋子,枪声大作。 战斗仍在继续,在一个教堂里还龟缩着十几名美军,几挺机枪架在窗口和大门口,对着试图靠近的战士们开火扫射。 “把二楼的机枪敲掉!”我向身边的火箭筒射手打着手势,爆炸的声响让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白!老白!”我按着无线电喊着“在教堂北侧出口集合!从北侧打进去!” 几具火箭筒同时瞄准了教堂,猛烈的爆炸把本就不多的教堂彩色玻璃炸得四下横飞,北侧的半堵墙都被炸塌了,顶着爆炸的烟尘,我带着十几个战士冲进了被炸开的围墙。 教堂内稍显昏暗,爆炸的灰尘仍未散尽,我瞄准了一个离我最近的美军开枪射击,子弹把他冲在墙上,防弹衣被打的支离破。 子弹在教堂大厅横飞,打在我们脚边,墙上,火星四溅。 身边的一个战士被击中了,我顺势卧倒,打死了两个正在跑动的敌人。 “注意后门,有人跑了!”我转头看向那里,有两个穿着灰绿色迷彩服的身影闪进了一道门后,四周的人仍在开火射击。 “老白!!跟我追人!”我喊着追向那两个身影消失的门,一脚踹开它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在前方晃动着,我瞄准远处的黑暗开枪射击, “有敌人!”我听到那里用英文传来喊声,随即几发子弹狠狠的打在我的脚边,我赶忙隐蔽在一个油桶后面,摸出一颗木柄手榴弹向着走廊尽头甩去。 就着手雷爆炸的烟雾,我更换了弹匣,走廊尽头的地上倒着一个人,还在急促的呼吸着,他满脸是血,防弹衣被打的百孔千疮。 “去你的!”那个壮硕的美国人骂了一句,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我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轮子弹把他牢牢的钉在地上,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了,小镇被我们连彻底攻下,投降了的美军表情惊恐,他们被战士们下了枪,不知所措的站成一堆,等待自己的命运。 “连长!连长!我们抓了个要逃跑的!”突然三个战士押着一名美军从树林走了出来,那个美军穿着灰绿色的丛林迷彩,还配有花里胡哨的装备和防弹衣,装扮和我刚击毙的那个大个子一模一样。 “谁是你们的指挥官?”我问那些投降的美军。 “德怀特上尉被你们打死了…”他们看向了那辆燃烧的布雷德利战车说“他在那里面。” 早上六点三十分,登陆应该开始了,我派一个班的战士押送战俘回营部,收拢人员向北推进并设立防御阵地,组织敌人兵力反扑或对安克雷奇的增援。 “把那个俘虏带过来,我跟他说两句。”我想起了那个被抓的美军,对战士们说道,很快,那个穿着丛林迷彩的士兵被押到了我跟前。 “你们是什么部队?” 沉默 “你是什么部队的?” 还是沉默 我慢慢站起来,在那个被打死的大个子身旁蹲下。他的身上穿着很高级的防弹衣,胸前贴着美国国旗,头盔上卡着很大的一个四筒夜视仪,一旁扔着一把AR步枪,上面装着高级的光学瞄具。看着像是特种部队的装备。 我捡起那把步枪,看着上面花哨的瞄准镜,在枪口还装着消声器,复杂的配件把这枪裹得像一棵圣诞树。 尸体上只贴着美国旗,还有一个姓名条“lionKing”。 “这是什么人?”我问那个俘虏,可对方还是一声不吭。 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声,一个骑着ATV,背着电台的战士飞驰到了我的面前,大声说“指挥员同志!五连在左翼有重大突破,九营的侧翼已经在安克雷奇与外围守军交火,你们情况如何?” “我们突破苏西特纳正在向199231方向前进并向西巩固阵地,目前一切顺利。”我向他说道“嗳,怎么不用电台通讯?” “干扰信号太强,防止监听。五连电台被打坏了,我正要去送!”ATV轰鸣着开了出去,留下满地泥泞、 “把他带到营部!不想再跟他贫了。”我挥手让战士带走了俘虏,组织战士在苏西特纳以西的林线上开挖散兵坑,架起迫击炮和红箭,火力覆盖了我们和左翼八连的防御阵地。 面前的空地一片寂静,仍是几小时前的那般模样。 我拿着枪走在林线上,战士们都在散兵坑里休息或警戒,天上开始缓缓飘落雪花,四周寂静的可怕,靴子踩着混着雪片的草和泥土,沙沙作响。 登陆日的第一个上午我们过得很平静,交火中击毙敌人二十三名,俘虏五人,摧毁了几辆装甲车和卡车,我们有三名战士受伤,一个叫李然的战士牺牲,是被美军的机枪打死的。 “怎么样?”我跳进老贾的散兵坑,拍了拍身上的雪问。 “没变化,有烟没?” 我扔了一包烟给他,用望远镜看向几百米开外的那排林线,混着绿草的雪色与几十小时前并无他样,已经开始登陆第二天了,四周安静的让人恼火。 “那几个新兵怎么样?” “还行,都没受伤,但是意识不够还要练。” “行。” 碰的一声轻响,老贾放在坑上的搪瓷水杯被打飞了出去,里面冒着热气的茶水翻滚着洒在我们身上,几秒后,远处才传来沉闷的枪声。 “隐蔽!”我大喊着倒进坑里,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注意隐蔽!!”突然间四周就变得枪声大作,子弹把身边的泥土草叶打的四下飞舞,刺耳的嗖嗖声在身边划过。 “妈的,老子刚泡的茶!”老贾支起身子,一边开火一边骂,飞舞的弹壳叮当的打在我的头盔上,身上。 “自由开火!”我喊着跳出散兵坑,沿着浅沟朝其他人的位置跑去,四周的泥土被打的四下飞舞,碗口粗的大树被炸得枝叶尽断。 一个散兵坑里,一个战士抱着枪蜷缩在坑里,大声嚎叫着,子弹在他身边打起一个个黑色的烟柱,呼啸着掠过身旁。 “站起来!”我在坑上蹲下,敲了下这个战士的头盔“站起来!同志!向敌人射击!” 子弹如雨点般打来,身边的树枝和石块被打的四下乱飞,一些晃动的人影在百米开外的雪地上跑动着,伴随而来的是闪耀的枪火。 “坦克!坦克!”有人突然喊起来“注意坦克!” “靠…”我听到便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到一辆涂着雪地迷彩的布莱德利和几辆史崔克正顶开灌木向我们开来,悍马车上的重机枪不停向我们倾泻飞舞的光柱,炮弹爆炸了,我身边的一棵大树瞬间被打成两节,废弃的泥土一下笼罩我眼前的世界。 “注意隐蔽!注意隐蔽!铁牛!铁牛!去拿火箭筒!”我打落头盔上的泥土,大喊着。子弹噗噗的落在我手边几米的地方,炸飞的混着硝烟味的泥土飞进了我的嘴里。 我望到左翼的张铁牛和一个战士窜出了掩体,他们拿着40火,弯腰冲到了阵地前的一处背坡后,开始为40火装弹。 “火力掩护!”我喊着直起身子射击,远处的射手对准逼近的坦克开了火,火箭打在坦克的炮塔上,当的一下被弹开了。 “给我他妈打准点!!老张!!” 那辆艾布拉姆斯对准两人开了一炮,炮弹掠过坡顶,擦过卧倒的两人,把他们身后的几颗大树齐根打断,隐蔽在那里的机枪顿时压了火。 我从地上拾起一具09式火箭筒,打掉了一辆悍马车,我看到铁牛和那个战士依然在坡底,等待着坦克的到来。 真是疯了…我望着正在靠近的坦克,睁大了双眼。 坦克轰鸣着爬上了坡,火箭从车底打穿了坦克,一声清脆的爆炸,那辆坦克熄了火,一下扎在了泥泞的坡地上,炮管中的一发炮弹打的地面泥土纷飞,笼罩了正在撤退的两人的身影。 “卫生员!”不远处有人在声嘶力竭的大喊,伴随着的惨叫声压过了枪炮的轰鸣。 “继续射击!”我喊着在战线上跑着,身边一个拿着机枪弹药的战士被子弹命中倒下,飞溅的血液扫到我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温热。 我一个翻滚摔进了刚才被坦克炸了的机枪阵地,额头流血的通用机枪手仍在拼命的射击着,歪戴着钢盔的副射手护送的弹链,把一串子弹稳稳的送进开火的机枪里。 “怎么样?”我大喊着卧倒,问机枪手。 机枪手没说话,对我伸出了被削掉一个关节的大拇指,鲜血浸满了手套,洒在不断射击的机枪上,他不时的把指头塞在嘴里吸去鲜血,但机枪的火力从未停止过。 突然,阵地前一辆正在冲锋的史崔克步战车发生了爆炸,一下燃起了熊熊大火,紧接着几声爆炸再次在林线中出现,几辆侦察车被炸得翻滚起来,黑色的烟雾笼罩了燃烧的残骸。 “什么?” 我震惊的盯着发出爆炸的美军阵地,那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西面的树丛突然摇晃起来,一排涂着陆军数码迷彩的99A主战坦克跃出了落雪的树丛,咆哮着冲进战场,坦克发出隆隆的巨响,压着厚厚的雪泥,一轮齐射打掉了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几辆艾布拉姆斯。 “陆军上来了!”有人欢呼起来,坦克炮塔遥控武器站上的89重机发出通通通的闷响,沾满了雪泥的坦克车头加上混沌的数码迷彩,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刚从海中跃出的恶龟。 所有武器都在开火,飞舞的子弹几乎剃光了阵地上的树木,曳光弹在白天也飞舞跳跃着,打在战车残骸上,弹得老高。 “打啊!陆军来了!!坦克来了!”我身边的机枪手狂喊着开火扫射,子弹把正在撤退的美军战车打的火花四溅。 装甲部队的介入提前结束了战斗,我提着枪走到一辆离我最近的坦克边,抓着扶手爬上高大的车体。 一名年轻的军官站在车长席上,我同他握了握手,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20军红军师,第一装甲旅!”那个年轻的坦克车长显得很兴奋“首长!我们来的算及时吧?赶了一天路,从安克雷奇登陆我们就没闲着,直奔你们来了!” “太及时了” 那个车长笑了起来,再次向我伸出手“我姓关,同志,叫我老关就行。” “关?”我问道“关二爷的关?” “对。” 战斗结束了,我穿过正在搬运伤员的人群,走向百米开外的美军阵地,那里停着许多打坏的军用车辆,地面被炸得泛起了一层焦黑的泥土,伴随着尸体的血腥散发着淡淡的硝烟气息,连空气都像被燃烧过一般。 我抓起一具尸体,用尽力气翻了过来。他看上去和我年纪相仿,头发是淡金色的,在眉心有一个深红色的弹孔,蓝色的眼睛大睁着,表情平静安详。 我抓起他的胳膊,在臂章上有一个黑白相间的鹰头,还有上面的一行英文字母AIRBONE。 “什么意思?”老贾叼着一根烟凑了过来,指着臂章问“老鹰?这是什么部队?” “101空降师啊,咱们的同行。”我说着抓过那个臂章塞进兜里。 第六十四章 十字路口的战斗 登陆第五日,阿拉斯加,塔尔基特纳。 苏西特纳战役后,我师的几个空降旅转回已经被陆军攻克的安克雷奇休整,开战第六天,九连阵亡三人,受伤十人,配合陆军第37军红军装甲师攻克了安克雷奇东部的阵线,消灭了四十名左右的敌军,装甲车辆…. 我放下写好的战斗报告,有些昏昏欲睡。苏镇那次惊心动魄的战斗后,我连再次前突,通过A89区域的格林公路交叉路口攻击北上的美军101空降师。 猛士装甲车被送上来,红军师的步战车跟着我们北上突进,准备完成在苏西特纳北部的攻击阵地构成。 清晨的阿拉斯加安详静谧,路边的草丛中窝着星点的残雪,柏油马路上响彻着发动机和履带的声响,我坐在猛士的副驾驶位上,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打量四周。 “这得有多厚?”我敲了敲前风挡,问司机说。 “十公分左右吧。” “那怪厚的。” “刚登陆的时候,这车还挨了一发火箭筒呢!”司机敲着方向盘说“就打在副驾的门上,距离太近没引爆。” 七点,到达了威洛willow以南五公里一个叫WHONEYBEE的湖边,湖上还漂浮着零散的冰晶,湖边有几户人家,岸边倒扣着几条小船,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活动迹象。 “威洛郊区,陈曲正面有多个防御阵地,大约两个营,重火力,有一个M117榴弹炮连。”项尚在简报中说“九连沿着WHONEYBEE湖北侧贴近威洛,搜索前进,在第二个十字路口以北我们要建立防御阵地,配合20军登陆部队从南侧包抄。” 当晚,队伍就在威洛南的一个十字路口南休整。 夜晚很静,我坐在一个草垛上看地图,清冷的空气冒着白烟,战士们就在后面煮着米粥,熬着让人精神振奋的食物。 “让开!卫生员!卫生员!”由远及近的喊声从外面传来,几个战士抬着一个担架飞跑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满身鲜血的战士,防弹衣被打的七零八落,脸颊上也涂满鲜血。 “什么情况?”我扔下地图冲到担架边,看着周围的人问道。 “在十字路口有美军渗透进防区了,老张在那被打了!” “白!叫医疗直升机,一排跟我走!三排出动向北移动,加一个机枪班就地警戒!”我抓起头盔就往外跑,顶着清冷潮湿的空气冲进了黑暗的平原。 沿着路堤侧边的沟渠,我们向前分散前进,在十字路口南侧的雪地中隐蔽下来,眼前的十字路口人影闪烁,我看到了悍马车的灯光,几个美军在灯光的照耀中四下搜索。 “七个。”老贾在我耳边轻声说“怎么搞。” 我看了看身后的几个战士,点了五个人上来在身边排开。 “从南到北,一人一个。”我轻声说着举起步枪,瞄准了第三个敌人,他正扶着沙袋墙上的机枪,对着我们营指挥所的方向射击着。 几声清脆的枪响,面前的一排敌人瞬间倒了下去,我命令战士们马上后撤,不远处部署的迫击炮对着我们身后敌人的方向开始轰击,黑暗的田野里,爆炸和枪火瞬间充斥了天地,四下飞舞的火焰和泥土形成了这个晚间唯一的色彩。 战士们在洼地与沟壑里还击,我抓起电台,望着不远处堤坝上一排明亮的枪火,让白晶带上预备队和机枪班赶来支援,对面的敌人数量我们不清楚,我能看到的只有一排明亮的火光。 我让一排副排长张洋带三个人去敲掉北侧的机枪,但他刚从洼地后探起身体,就被一发子弹击中倒地。 战斗持续到天光大亮,我们与前来支援的战士一同匍匐在潮湿的洼地里,盯着手里折叠起来的地图,如果面前这批不知数量的美军向北渗透,旅部指挥所将会面临灭顶之灾,或者他们顺着堤坝从两侧向我们靠近,整个九连就是瓮中之鳖。 “你觉得对面有多少人?”白晶趴在我身边,悄悄问道。 “一个营,最少一个营。”我把地图折叠好放进胸袋,回答道“你,和老贾各带十个人,沿着左右两侧堤坝前进,我带二十人,攻击中路,你们提前进入等待位置,等待命令进攻。” “正面压力不小,我打正面。”老贾凑过来说。 “你打右侧,做好我的侧翼掩护。”我取出一枚红色烟幕弹说“等红色烟雾,冲锋的时候保持静默,快速进入攻击位置,有问题吗?” “没有,干吧。” 冰冷的烟幕弹被握的温热,我看了看四周面色紧张的战士,看了看那些饱含机警与少许疲惫的面庞。随即甩开膀子,把烟幕弹远远的扔出去,然后第一个跃出了隐蔽的壕沟,对着不远处那片未知飞奔而去。 空旷的雪原上,只有我的靴子踩踏雪地的嘎吱声与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我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略过那些被泥土与冰雪填满的沟壑。 跑,继续跑,我跨过松软的土包,雪坑,一个箭步跳上高耸的堤坝。 一个美军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跪在雪地里,正俯下身不知看着什么,听到我的声响,他慢慢抬起头来,望向我的表情变得僵硬。 “What?” 除了他,在远处的堤坝下聚集了成堆的美军,对,我只能用这个词形容。 抬手一枪打死了这个年轻的美军,随即就调转枪射击那些聚集在堤坝下方的一大批敌人。瞄准正在雪原上修整的敌军,我从容的打完了一个弹匣。 当我蹲下换弹时,才听到了对面还击的枪声。 “这些家伙反应好慢。”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在我的身边,战士们纷纷跃上堤坝,在我身侧卧倒射击,下方的敌人行动异常迟缓,我此时已经击毙了六七名敌人,而还击的枪声十分凌乱,子弹啪啪的落在身旁,打的积雪四下飞溅。侧翼的机枪被架起,横飞的曳光弹在人群中扫来扫去,那些正在逃窜的敌人纷纷倒地毙命。 “连长!又有敌人过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我转头看去,从高耸的堤坝涌下了几乎一个连的美军,他们快速的跨进洼地,与先前撤退至壕沟的美军会合向北猛冲。 我和战士们一样趴着射击,敌人两股力量聚集在一起,反而使得目标更大更集中,在机枪的火力压制中,我呼叫旅部的炮兵支援,几发炮弹打在撤退的敌人队伍中,炸起的黑烟与残雪洒满了整个天空。 跟随着炮兵的延伸射击,我带着连队战士向前推进,跨过一具具尸体,开枪打向那些晃动的身影。 我看到那些尸体都十分年轻,那些装备也都是简单的步枪,有的人甚至没有防弹衣。 这不太像我印象里的美国陆军啊? 我方炮击过后,美军的炮兵也开始还击,炮弹在我们周身爆炸,几个没有及时隐蔽的战士被炮弹炸倒,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我们四下散开找掩体,炮弹就在空旷的雪原上爆炸,爆炸,爆炸… 战斗过程不算热烈,我能记起的只有这么多,或者说,我经历的只有这么多。 老贾提着还在冒烟的机枪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把机枪扔在雪地里,打的滚烫的枪管在雪地中嘶嘶作响。 “打的不错。”他向我递来了烟,点点头说“打的不错。” “受伤了吗?”我点上烟问他。 他摇头,抽着烟望向不远处还在冒烟的战场。 远望低洼的雪原上,横陈着大约七八十具尸体,被炮弹炸出的坑与雪堆草甸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幅血腥的画面。一个班的战士正在战场上活动,他们用刺刀一个个戳穿尸体的头部,防止他们尸变伤人。 过了会,白晶回来了,他也在我身边蹲下,点了根烟说“对面有一个营的步兵,咱击毙了五十多人,俘虏八十多人。” “旅部怎么样?”我望向他问 “现在具体情况不清楚,但你们九连应该救了旅部。” 一小时后,旅长黄嘉波也乘车赶来,他简单的问了两句,随后告诉我们,早上美军的炮击攻击了旅指挥所,三营伤亡惨重,二营的营部也被攻击,目前情况不明。 “高忠武连长,来一下。”黄嘉波点手对我说道。 “旅长?” “这次你们打得好。”黄嘉波看着平原上的尸体说“旅部早上被炮击了,三营伤亡比较大,没有组织起反击力量,这次的战斗,全靠你们连打的。” “一营的营副高程没了。”黄嘉波看向我说“项尚需要一个很有实力的副手。” “您让我去?” “嗯,营副,明天带上东西,去一营营部找项尚报道,你们都是老熟人,不用说什么了。”黄嘉波给自己点了根烟,盯着我说。 第六十五章 冰冷的市场花园 阿拉斯加的寒风越发凌冽,现在是零下二十度。 登陆第八日,阿拉斯加,安德森。 “真冷,是不是气温又爆表了。”推开窗户,一股寒风就灌了进来,窗外仍是茫茫雪原,除了行走的哨兵,看不到移动的活物。 我搭上营部的猛士装甲车赶往旅部,一路都是包裹严实的战士与落满白雪的战车坦克。 “我们还是第一个在育空河岸遭遇美军的部队。”坐在前排的三营首席参谋李达转头说“如果咱们提前攻下尼纳纳,咱们就能早渡过河,我不是说这很容易,但提前渡河咱们就能带着充足的补给打的老美丢盔卸甲…” “你来了?”二营的营副张善对刚进来的我点点头,又轻声说“旅长脸好臭,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李达,张善,这是红军师装甲旅的乔成上校。”黄嘉波突然抬头说道“李达是三营首席参谋,这是张善副营长。” 随即他又说“红军师在攻击尼纳纳河道口时伤亡较大,所以乔上校前来协调此次救援行动,救出安亨失守时被困的装甲部队。” “我部的一个装甲连在河北岸五公里一座沦陷城镇外建立了防线,他们今晚将设法抵达河岸并在此处森林会合。”我看着那个上校给俯身看地图的李达张善讲解地形“从三营选出一个小队,配合他们尽快渡过育空河。” “有多少坦克?” “六辆,一个坦克排和连部,” “六辆坦克?” “工兵营提供了机动浮桥,集结点很独立,且能登陆,我昨晚已经观察过地形。凌晨三时,他们会以红色灯光摆出五角星形状,届时以此为信号配合部队过河。” “这次行动二营负责,三营提供辅助任务。”黄嘉波又说道“尽力配合乔上校,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是。” 这时,项尚从地图上抬起头来,指着我说“高,我还没看到你在塔尔基特纳任务报告上签字,也没有你最新的营编制单,怎么回事?” “我会在下午两点前交到营部,营长。”我向他说道。 “我还要一份红军师留下来的物资清单,包括口粮,医疗补给,运输工具。” “是。” “立杰。”黄嘉波突然也说道“我一直在等着十一月八日作战的汇报,我需要你的战斗报告。” “是,旅长。” “你得加把劲了,立杰。” “是。”我答应着转身就走,身后一直传来黄嘉波的抱怨“我昨天就提着要这个…结果今天才给我,整整晚了一天。” “情报参谋提供的敌军部署和地图,下发二营作战单位,我们也该参考一下……” 回到营驻地,我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打字,回忆着两天前的那场战斗,那次战斗以我们的惨败而收场,突进的我们遇上了美军装甲步兵的顽强反击…… “上级下达命令,我们将配合20军红军师装甲旅进攻城镇尼纳纳,上级的消息传达在尼纳纳与育空河岸并无大量敌军驻防,伞兵配合装甲单位攻入城市,控制尼纳纳市区及育空河南岸桥头。 我们跳伞在尼纳纳城区以南的平原跳伞着陆,开始向城区方向搜索前进。” 沉思了片刻,我继续写道“在城区外围,我们并未遇到有效抵抗,部队突入的很迅速,装甲部队从南侧跟随推进,为步兵提供了有效的火力支援,我们连推进在队伍最前端,开始挺进楼房林立的城镇。 贾森推进在最前方,他带着几个人充当侦查分队,我望着他们几人穿过空旷的街道,向着城区以北的一栋红砖建筑跑去,这几天天气很好,雪早已停了,还伴有难得一见的阳光,四下的积雪开始缓缓融化,四处都是水滴的声响。 老贾在阴影的隐蔽下缓缓地前进,过了一会,他飞快的跑了回来,悄声对我说“北侧的那栋蓝色房子南侧隐蔽有一辆坦克,搭着伪装网,火线瞄准方向就是这条路。”他刚说完,身后的大路上就传来履带的叮当声,我赶忙回头,20军的99A主战坦克已经沿着大路开了上来,前进的方向就是老贾所说的蓝色房区。 我赶忙命令队伍原地待命,自己快速跑过盖满雪泥的街道,拦下了正在前进的装甲部队。” 窗外北风呼啸,我想起了那天温暖的阳光与湿润的空气,甚至有了化冻的迹象。 “侦察兵报告,在那栋房子后有一辆敌方坦克,别沿着主路前进!我对着那个探出头来的车长喊道。 什么?哪里有坦克? 正北方,三百米,那栋蓝色房屋! 我看不到! 你让他们开炮把房子打一个缺口,就能看到了! 坦克!注意! 一阵发动机的咆哮,突然从西北侧五十米的树丛中开出了一辆布莱德利步兵战车,我身下的坦克瞬间开炮射击,剧烈的爆炸和震动瞬间包裹了我,我一个翻滚跳下坦克,巨大的冲击瞬间传来,我被推着摔进路旁的树丛里,抬眼间,正北方的房区开始冒出穿迷彩服的身影,一个长长的炮管从房屋后面伸了出来。 我身旁的坦克被击中了,巨大的爆炸和冲击再次袭来,战士们开始就地隐蔽并还击,我们并不清楚敌人的数量,但根据火力强度以及配置来判断,应该驻扎有一个加强营。” 我从桌子前站起,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体,窗外仍然是一片昏暗,飞舞的碎雪撒遍了天空,楼下的广场摆放着一排冻僵的尸体,都被防水布盖着,用几块砖头碎石压住防水布脚,朔风的吹动下,军绿色的防水布被挂的哗哗作响,上面的浮雪被扬的到处都是。 一阵恶寒由心底而生,我抖了抖身上的大衣,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继续写起来。 “我们被敌人的火力压制,前突的几辆坦克被相继打趴了窝,不少战士被隐蔽的火力击倒,右翼的一个主攻连也推进受挫,在装甲部队渡河后被地方炮击火力拦截,步兵被压制在育空河南岸,无法对推进的装甲单位提供掩护。” 我们的任务本来是占领尼纳纳与安德森之间的花园高速公路,使得地面攻击部队与装甲部队向明托及费尔班克斯移动,九连的具体任务就是提前突入尼纳纳城区,跟随装甲部队的突入。 “高处的机枪火力压制着我们,子弹打的我们身旁的雪地噗噗作响,几个战士被子弹击中,几辆坦克冲出了掩体,向我们一边开炮一边驶来。 撤退!撤退!我这样喊,同时拼命挥手,让那些还在移动的战士回撤。 不远处我听到贾森在下命令,随即一发枪榴弹命中了高处正在开火的机枪,屋顶的两个敌军被炸飞出去,火力一停,被压制的战士开始回撤,在四处的爆炸中我们开始回撤。 花园公路上,运兵卡车和装甲运兵车停在这里,回过头来,白雪中沉睡的小镇炸开了锅,一阵阵的爆炸把雪泥扬入高高的天空,我盯着那些从城区跑出的战士,他们的身后不时的发出火光与爆炸,。随即就是房屋土崩瓦解的模样。 惨败,我只能这样形容,九连在战斗中阵亡十一人,受伤二十四人,伴随进攻的红军师装甲单位也损失了不少坦克。 在那场战斗里,那辆编号089的坦克令我记忆犹新,他的车长就是那个我在苏西特纳战斗中遇到的年轻人,他叫关天祺,我是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他的经历的。 “三辆美国坦克从不同方向向他发起了进攻,周围的灌木中还隐蔽着他们的反坦克手,他的坦克冷静的后退,用被击毁的战车和建筑当掩体,车顶的机枪不停射击阻止那些反坦克兵的靠近,坦克炮伴随车体灵活的移动,开炮打中气势汹汹的敌军坦克,但连连开炮的他逐渐脱离撤退的队伍,被大部分美国部队包围,我认为他们死定了。” 几发火箭筒同时命中了我们的坦克,沉闷的炸响和冲天的烟雾顷刻而起,烟雾笼罩了那辆坦克,敌人向他一拥而上,那辆孤独的坦克陷入了可怕的包围。 作战报告打完了,我又马不停蹄的去完成物资清单,这时,不远处的广场上飞来了一架医疗涂装的西科斯基S76直升机,她落在了停放尸体的广场上,缓缓关闭了发动机。 我披上大衣走下楼去,迎着直升机扬起的旋风,走向那位背对着我的驾驶员。 “您好!是来运尸体的吗?”我缩着脖子向他敬礼,并伸出一只冻得冰凉的手。 “对,运尸体的。”那个穿着橙色飞行夹克飞行员叼着烟和我握手,点头说。 我突然感到那人声音十分熟悉,于是再次问道“您是那个部门的?” “什么?” “我说,您是哪个部门的?” “海军航空兵,专机师。” “您是赵先同志吗?” “你是……”那人一愣,奇怪的问道 “我是高立杰。” “立杰?”他甩手扔了烟头,摘下头盔问道“是你?” 赵先还是那副样子,敦实的身材,但脸庞变得消瘦,眼神变得更加疲惫困惑,他还是留着一头黑色的板寸,但在浓密的黑色中已经夹杂了点点的斑驳。 他告诉我,他也已经加入了部队,在海军航空兵负责医疗转运的工作,我们在北京分别后他被分配在南海舰队负责医疗直升机飞行,直到开战前夕才跟随南海舰队前往阿拉斯加,在此继续负责转运伤员。 “嫂子怎么样?”我给他递了根烟,缓缓问道。 “挺好,部队把他们接到安全区生活,现在待遇什么的都很好。” 我明显感到赵先话少了,他的表情和状态也变得木讷,抽烟时甚至没发现烟头已经被飞舞的雪片打灭,他经历了什么,我不想去打探,也许这些事我不应该知道。 伤员和尸体已经被转移完毕,赵先同我握了握手,点了下头后便匆匆爬上直升机,在轰鸣与飞舞的雪尘中渐渐远去。 直升机消失在大雪纷飞的天际,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完成了那些无聊的物资清单。 直到现在我仍在思考,我在为何而战? 第六十六章 我们为何而战? 登陆第一百三十日,阿拉斯加,育空堡。 战争进行到了我们步入末日的第三年,我本以为全球危机下的人们本应更加团结共体,但我的认识错了,我倒是觉得我比较幸运,相对于丧尸横行的世界,我相对更喜欢炮火纷飞的战场,因为这里才能让我忘记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 育空河对岸的育空堡,是美军在阿拉斯加的最后一处领地,此时我们已推进到了育空河对岸的一个无名小镇,与河对岸的美国守军形成对垒之势。 我用卫星电话同王雨欣道了晚安,随即戴上头盔,缓缓走出了营部。清冷的风伴随着潮湿的空气卷向地面上的每一个人,太阳高悬天空,但给人带不来温暖。 观察哨设在河边的一个平房前,我沿着布满雪泥的街道走向观察哨。小镇的道路上开过载满战士的卡车,步兵战车,不时有冷炮打向我们的阵地,在房屋间炸开,飞散的木屑与飞雪洒遍了周身。 “营长。”观察哨里的战士向走进来的我敬礼。 “情况怎么样?”我还礼,拿起沙袋上的望远镜,看向河对岸的房屋与工事。 “报告,只有少量敌军活动,还是在那个建筑里有一个敌军观察哨。”哨兵指向河对岸的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还有载具活动,正南方向建筑也有载具运动,其他一切正常。” 我看向那栋欧式风格的三层小楼,猛烈的炮火已经把它炸得体无完肤,木质的顶棚已经被四分五裂,裸露的灰色砖块如同死者的皮肤,黑色的空隙间看不到任何生机。 “继续观察,有情况及时汇报。” 我走出观察哨,看到一辆猛士吉普从城镇主路开向营部,吉普从我身旁呼啸掠过,副驾驶上坐着一脸不悦的教导员白晶。 “回来了?”我走进营部,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白晶正在气冲冲的脱去沾满泥浆的防弹衣。 “嗯。 “我说你咋回事?我整个早上在搞补给清单,你特么却跟着987师搞空降作战?”我看着他扔在地上的战斗装具,饶有兴趣的问道。 “啊,那算我好运,还活着。” “我想咱们整个985师也只有你才能在伞降徽章上挂五颗作战星了,看来我得提前恭喜你了。”我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对一个在战斗中一枪未开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 “真的吗?”我诧异的转过头问道“你真的没有在……” “没有。” “在我们经历过的那么多战役中呢?” “一枪也没有,别想。”他说着扔下防弹衣,抓起桌上的水壶一饮而尽。 “那,你早上跳的如何?”我试探性的问道。。 “挺好。”他憔悴的回答“我们在空投区被直接命中了,我跳了,另外的五个人也跳了。” 我点点头,问“那剩下的战士?” “他们在阿拉斯加上空某处爆炸了。” 我没有回答,默默的望着他,随后他又说道“真正惨的是他们的连长和指导员都死了,所以,猜猜看谁该帮他们写讣告?” “上午旅长来了。”我看着他又拧开了一个水壶,说道。。 “哦,有什么布置?” “你和旅部闹得不愉快吗?” “不愉快?不,没有,我只是不喜欢那里而已。” “今天咱们营会添一些新兵。” “你觉得,我该写些什么给这些父母,立杰?”他呆滞的看着前方,摇摇头说“不,大多数已经没有父母了….” “白……”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甚至连跳都来不及跳…” “你一直告诉他们的,您的孩子在一场关键的战斗中英勇牺牲,他的牺牲是无畏的,是有价值的。” “你还信那些吗,立杰?”白晶看向我,沉静的说。 “我相信,你呢?” 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了。 几名战士加入了连队,但我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就像那些早已离去的战士一般。 对了,还会有一名替补军官到达,补充三排长位置的空缺,原先的三排长万力已经升职成九连长,三排长的位置一只由李辉代理。 “立杰,我要你从九连选一队战士组成一个侦察分队,去河对岸的那个敌军观察哨抓两个舌头回来。”旅长指着地图上的那个三层小楼说,“抓两个舌头回来审问……记得挑一些有经验的战士。” “我觉得没必要派太多的战士执行任务,旅长。”营部作战参谋林云说道。 “不,需要,现在的敌军火力攻击依然很强,侦查队的前突过程中你们营要尽可能的提供火力支援,把重火力都用上。”旅长望着我说“太平洋时间,明早一点行动。” “是。” 育空河边的第二观察哨,作战参谋林云站在我身边,正用望远镜看着河对岸。她是我们营的女作战参谋,一周前我接任营长是与我一起到达岗位的,越来越多的女兵顶替到了作战单位中,还都是些年轻的姑娘。 “他要我们渡过河去……”我望着漂浮着冰碴的育空河,不由自主的说 “我帮他们搞几艘冲锋舟。”林云说“今天还是满月,不利于部队隐蔽行动。”、 “再想想办法…” 我和林云走回营部,刚进屋,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少尉从墙角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没去看他,简单的和在这里的几个连长讲了下黄嘉波布置的任务“老万,你挑十五个人去干这个活,仔细想想谁来带巡逻队,你们应该需要一个尖兵,一名翻译,我会布置全营火力为你们支援。” “什么时间?”老贾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问。 “明早一点。” “好。” “老万,我要求这次行动安全至上。”我又对万力叮嘱道。 “对,一定不要冒险,我们早就不需要这么干了。”林云也开口补充道。 “嗯。”万力叼着烟点了点头。 这时我才转向那个站在墙角的少尉,问道“你是新来的替补排长?” “是,少尉黄凯向您报到。” “嗯,找万力连长,他会给你安排的。”说完我便走向门口,准备去刮一刮我疯长的胡子。 “营长,我自愿参加这次侦察任务。”他突然立正向我说道。 我没回答,只是看了看他稚气未脱的面庞,快速走出了屋子。 傍晚六点,我和万力拿着望远镜来到了前沿观察哨,盯着河对岸浸泡在落日余晖中的一片死寂,开始侦察目标。 “左边第三栋建筑,我们的人只要一上船就必须用火力控制住。”我对万力说。 “两个机枪排能控住吧。” “再添一个迫击炮排,还有…” “报告!” 我和万力一起回过头来,看到身后站着黄凯,他有些紧张的舔舔嘴唇,向我敬礼“营长,我请求参加这次侦查行动,我觉得我能因此吸取经验。” “我们不会让没有经验的军官带队执行任务的,特别是这种情况下。”万力马上说。 “不行。”我望着他,淡淡的说“还有事吗?” “我任务贾森排长的状态不太适合执行此次侦察任务,而且他同意与我替换带队任务。” 我有些疑惑的望着他,看着这个军官白净年轻的脸,问“你和贾森谈过了?” “是,贾森排长同意与我替换侦察巡逻位置,而且,我觉得他们需要休息。” “你觉得呢?”我看向万力,后者与我交换了个眼神说“我倒是挺赞同他对于老贾的看法。” “你打过仗吗?”我问他 “之前在兰州军区,杀丧尸。” 我望着他,想了想说道“那好,十点在营部简报室有简报,记得准时来。” “谢谢营长!” 望着他稍显兴奋的背影,我问万力“那还有没有除了老贾之外的带队人选?” “铁牛,但是他估计也不想去。” 我布置了八连的两个机枪排和一个迫击炮排在河南岸的建筑中,加上一个随时可以增援的营属加榴炮连,林云和情报参谋为他们标定好了火力打击诸元,所有工作在十点之前准备完毕。 十点,我和铁牛一起走进了坐满战士的简报室,蓝色的烟雾旋转在屋顶的电棒上,墙角的火炉散发着久违的温暖,这次侦察任务的十五个人都在这里,他们有满脸疲惫的老兵,也有兴奋与紧张的新兵。 “几点要注意的,我们搞到了四艘橡皮艇让你们渡河,黄排长作为观察员的身份同你们一起参与侦察,张辰排长代替贾森排长带领战斗侦察队。”说着我瞥了一眼张铁牛,只见他那张黑乎乎的方脸变得更加阴沉,同时还狠狠瞪了黄凯一眼。 “我们已经在南岸布置好支援火力而且标定好了打击目标,你们打出红色信号弹,支援火力就会开火掩护,所以在你们带着俘虏回到船上之前尽量不要放信号弹。”说着我将两把信号枪放在会议桌上。 “如果房子是空的呢?里面没有人怎么办?”铁牛突然问我。 “应该不会,就算是空的,那里也是一处地方观测站,我们要将其炸毁,所以你们得布设定时炸药,尽量摧毁那栋建筑,并且在运动中要小心敌方支援火力,从四个方向包围房屋,抵近后往一楼打枪榴弹,接着突击队快速进入。”我盯着周围的战士,再次叮嘱“记住,这次行动是抓舌头,要活的,别看见会动的就给我开枪,明白?” “明白!” “铁牛,选一下突入小组。” 张铁牛点了几个战士,然后拿起一把信号枪,把另一把扔给坐在角落里的李辉,然后说“这些人跟着我当突击组,其他人跟着李辉班长,在房区周围提供警戒与火力掩护。” 李辉中士,也是我在985师的老战友,从开封战役幸存下来的几人之一,此时他担任着三排的副排长职务,负责辅助黄凯这位初出茅庐的排长。 他的表情比张铁牛强不了多少。 “有问题吗?”我环顾四周,见战士都沉默不语,就说“好,太平洋时间一点行动,祝好运。”” … 第二天早上,满身灰尘雪泥的铁牛和李辉找到我,他们身后的战士押送着两个衣衫凌乱,满脸惊恐的美军士兵。 他们黑着脸来到我面前,把捉到的战俘被送上了开往旅部的卡车。 “情况如何?”我问铁牛。 “列兵张帅被手榴弹炸死了。”李辉抽了口烟说“尸体我们带回来了。” “还有人受伤吗吗?” “没了。”说着铁牛把一张纸页递给我,上面写着这次战斗的经过。 我看了看,点头说“很好,任务达成。”随即补充道“不是你的错,回去休息吧。” 我望着手里薄薄的纸页,几行简单的文字间包夹着昨晚战斗的惨烈,字字珠玑,仿佛一发发打在人体上的子弹。 运送战俘的卡车缓缓的开了出去,我和白晶望着手中的纸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凯站在不远处,我看到他军装上沾满了雪泥,脸上满是泥土与硝烟,他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踌躇满志,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不知所措。 这天上午旅长对我下达了再次组织战斗巡逻队的命令,这次的出动让他很满意,他想让此次的战斗侦查小组更加前突并深入城区进行捕俘。 “五天后咱们要撤出防线,从东单方向重组编制推进。”旅长说道“你们昨天成功的执行了一次艰难的任务,我期待今晚的行动会有更多收获。” 昨天的一切仿佛都在重演,我和林云站在河边的观察哨盯着那个已经被炸塌了半边的房屋,就像昨天那样开启了谈话。 “有必要吗…”她趴在沙袋掩体上缓缓说道“抓到的俘虏能说明什么?旅长最近一直在打电话,大吹大擂,说他的部队怎么样怎么样……” “所以说旅长知道咱们损失了一名战士?” “他知道,而且他也知道你抓住了两个会说口供的舌头。” “关于什么?” “今天供应什么味道的军粮?他们的总统喜欢什么颜色?我不知道,反正这些帮不了咱们前进一步。” “他现在只是想炫耀。”我摇摇头说。 “你给他了一个成功的侦察行动,现在他还想要一个。” “成功?” 晚上十点,我和老贾,万力,林云一起走进了坐满战士的简报室,屋里还是坐满了战士,见到我们进屋,依然是起立敬礼,和昨天如出一辙。 战士们穿着沾满泥土灰尘,火药残渣的军装,用颤抖的手点着香烟,用疲惫的眼神望着我们,用不安的声调发出低低的咳嗽。 “大家,昨天晚上表现很好。深入了敌军区域并完成了战斗目标,我很骄傲。”我看了看表情木讷的战士,在地图板上展开城区地图继续说道“这次的任务你们需要更加深入城区,这也说明了行动过程中需要更加谨慎专注,你们的任务目标是这个建筑,在西侧与东侧的这两个方向有敌军活动趋向,推进途中需要谨慎,注意各方警戒,昨天的橡皮艇已经被全部找回,出发地点和目标都是相同的。” “报告,所有的目标都和昨天一样吗?”铁牛问。 “都一样。”我点点头,再次扫视周围的战士,说“只有一个和昨天不同,就是出发时间从一点改为两点。都明白吗?” “明白。”战士们以低低的语调回答。 “好,嗯……因为,我要你们今天晚上好好吃顿热饭,安心的去睡一觉。”我轻声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在明早起床后来向我汇报,你们昨晚跨过了育空河,成功突入了美军的防线,经过了激烈的战斗,但没有活捉任何美军俘虏,明白吗?” 面前的战士们全都抬起了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我,我向他们点点头,再次问道“明白吗?” “明白!” “明天要看起来有精神,和昨天一样。”我看着不断点头的老贾,慢慢说道“打起精神,我们要撤出防线了。” 这也许是我想要的,我不喜欢上级所谓的胜利报告与什么侦察战斗,我明白这个无意义的战斗并不能为这场怪异的战争带来任何结果,这场战斗也可能是一场灾难,除了导致十五名解放军战士阵亡外一无所获。我们之中经历过战斗的把诸如这些抛之脑后,而那些想的比我们不见得少多少的人,则在等着任务与天黑的降临。 第六十七章 重返梦魇 一些人的噩梦可能在这天结束了。 登陆第一百日,阿拉斯加,伊戈尔。 我的战友,兄弟还在,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别的东西,让需要他们的人拿去好了。我们作为先头部队进入了伊戈尔,我带队进城搜索,小镇的居民望着走在街道上的我们,眼中没有惧色,只是麻木了一般,城镇的路灯杆上都挂满了白旗,就像一件件正在晾晒的衣服。 我派出了两个排在城镇周围进行搜索,我自己带着老贾和张磊在城区内布置工作,在城内教堂顶布置了狙击手和观察哨,在那里设置了总部,交叉路口和重要位置都布置了哨兵,警戒着入城道路的方向,将城北区域封锁准备接收战俘 和煦的微风吹拂着我们的周身,我同老贾散步在枝繁叶茂的阿拉斯加红杉树林中,四周只有鸟的叽喳打破清晨的片刻安宁。 我看着身旁正在给自己点烟的老贾,我和他们一道加入空降兵部队至今已经三年多,距离我们首次参战也有半年多了,当时我不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事,要打多久,在哪里结束。 我当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咱们之后干什么?”老贾突然对我说道。 “搞点东西吃。” “不是,我说再往后。” 我有些好奇的盯着他“问这个干啥?” “就问问。” “回国去,回去干我的民航,还是呆在部队?”我望着他有些凝重的表情,问道“有事?” “没事,我就是好奇你会给自己找一个什么工作。” 我放不下飞行员这个职业,就算是现在。 “你们会要我这样的人去工作吗?”他突然问道 “你?干飞行员的话晚点,但当个安全员没啥问题。”我看着他说“或者,我可以帮你搞一个比现在待遇好的工作。” “再说吧,我有可能离不开部队。” 我尝试着开始习惯不戴着装备外出散步的早晨,以及有着热水澡和热饭的每一天。我的工作?难以想象,我还生活在战争没有结束,丧尸遍地的世界。 中午时分,我收到了上级传来的消息,美军正式宣布投降了。 我把消息带给正在休整的九连战士们,他们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表现出喜悦,有人哭了,在自己的角落沉沉的哭泣起来。 战争草率的结束了,就像它开始时的那样,或许它本不该开始。 两个穿着得体的美军军官被带进了我的营部,他们高傲的仰着下巴,从那高鼻梁之后的蓝眼睛向我投来不愿服输的目光。 我同他互通了职务与姓名,这个美军是驻守在伊戈尔一带的一位陆军上校,隶属于美国陆军第二步兵师,他告诉我了一些部队的信息,部署位置与人数,火力配置。 “我在想,像你我这样的人,在战争结束之时,命运将会如何?”上校带着一些傲气向我说道“尤其是在当下,人类难以存活的世界?” 我盯着他深邃的蓝眼睛,平静的说“通知你的部队缴械,然后把武器放在教堂,学校广场和机场上,我们会有部队进行接受。” “很好…”上校点点头,表情凝重的说道。随即他从腰间的枪套里取出把闪亮的M1911放在我的桌上“请你收下这个,当作是我的正式投降,少校先生,这样会比放在一个文职兵或农民的抽屉里来的好。” 我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把手枪,枪身反射着从窗外射来的阳光,雕花的胡桃木握把精致漂亮,的确是把好枪。 上校来了个立正,对我敬了个美式军礼,我还礼,他向我轻轻点了点头,走出了屋子。 我端详着放在桌上的那把手枪,枪身像是镀银的,照门和准星上点着夜光的氘,握把上雕刻着玫瑰花和漂亮的哥特式英文字母,很是好看。 “不错,你要是不想要我不介意收下。”老贾在一旁说道,他盯着手枪的眼睛都直了。 “省省吧,人家给我的。”我退出手枪里的子弹,把它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看着老贾说“别打主意,老子要了,回头要送人的。” “送给弟妹?” “滚滚滚,别胡说八道。” 阿拉斯加的战事终于平息了,战争结束了,战士们仍在不停的阵亡,昨天下午我营部的一个通讯员在前往旅部传达讯息的时候出了车祸,ATV翻进了沟里,通讯员在被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断气了。 这天半夜我在岗哨执勤,突然看到老贾从营房里飞快的冲出来,大声对我喊道“张磊在城北高速上被枪击了!” “怎么回事?!”我连忙问道。 “一个喝多了的美军打的,已经开车跑了。” “张磊呢?” “暂时活着,胸口中枪,我找辆车接他。” 我从值班室喊了战士顶我的班,随后我戴上手枪,和老贾开上我营部的一辆猛士装甲车沿着城北格林高速猛开,随后在戈伊尔城区以北十公里处的高速路上发现了张磊的ATV停在路上,血流满地,此时的他躺在地上,一名战士在身边照顾着他。 “什么情况。”我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怒火问道。 “一个喝多了的美国人开车遇上我们,找我们借汽油,看样子他是喝多了,张文书,想和他沟通,结果那家伙不知从哪掏出来把枪,把张文书打了……”那个小战士明显是吓坏了,手一直在发抖。 “你们有没有发生口角或者开火?”看着老贾他们把张磊搬上汽车,我继续问。 “没有,我们甚至只是说了句你好……” “他们开的什么车,是什么人?” “开着个…悍马车,就是个美国兵,就他一个人。” 我望向脸色同样铁青的老贾,从腰间扯出对讲机,说“营部,让营属警卫排沿着城北高速往东南方向追击,通知城北驻防的一营部队迅速拦截一辆雪地色迷彩美军悍马车,把车上人员全部扣下。” “收到,营长!” 我开车把张磊送到营部,营部医生检查了伤势说“打到肺了,血气胸,子弹卡在脊椎里,现在我就安排手术。” “有把握吗?”我盯着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的张磊,缓缓的问。 “看吧。” 战地医院的人们再次忙了起来,老贾已经开车去追那个罪魁祸首了,我坐在手术室门外,一根根的抽着烟,烟雾缭绕在狭窄的走廊里,构成了这个注定难熬的夜晚的所有。 张磊一直担任我的文书,从连指导员到连长,从连长到营副,从营副再到营长,他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孩子,没有开过枪,没有杀过人,但他顺利的度过了漫长的末日与战争,可他却倒在了不该倒下的地方,中了不该中的枪。我现在还能记起医生说的话“现在的命保住了,但子弹对脊椎的损伤有可能造成全身瘫痪或其他并发症,这些都靠进一步的治疗和属于他的运气。” 太抽象了。 之后,我赶到了已经截住肇事者的一营三连驻地,一栋低矮的房屋门前聚集着我营部的警卫排,他们几乎都在抽烟,我看了看那个亮着灯的房屋,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大厅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脸鲜血的美国士兵,老贾,铁牛,万力,李辉和九连的几个战士都在这里,屋里扔了一地的烟头,洪水一样的烟雾在灯泡上游走。 见到我进来,老贾甩了甩拳头,在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我,从战友的眼中我看到的只有愤怒。 我直接走到了那个被打的满脸鲜血的美国士兵面前,他被打的皮开肉绽,满脸是血,鼻子也歪在一边,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只能看出这是个留着寸头的军人,胸口的军衔表明他是个少尉,此时这个高大的白人已经没了傲气,在那里和死狗一样沉重的呼吸着。 这就是我要找的凶手。 我从腰间拔出手枪走上前,低声问“你从哪里搞得武器?” “咳..咳咳,什么…什么武器…中国佬…” 我转过手枪柄,狠狠的敲在他的脸上,鲜血随着碎裂的牙齿喷了出来,随即是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声,我盯着他,压低声音说“When you talk to an officer,you say ‘sir’”。 “在投降协议达成后还向我部开火的地方部队,需要坚决予以消灭,绝不姑息!” 我真是太感谢上级的这句话了。 扣动扳机,我一枪打爆了那个美国兵的头,尸体毫无生机的痉挛了一下,滑在地面蜷缩成一团。我在尸体上擦掉溅到枪上的血,转身说“让警卫排处理下现场和尸体,都回去睡觉。” “小磊死了吗?”老贾问。 “没,医生说他能活下来。” … 那之后,我们离开了伊戈尔,退出了防线。 对九连来说,这是登陆日后的第一百日,不管勋章,伤痕或是日期,每个985师的战士都要回家了,我们每个人都会因为共同经历而永远相系,每个人也必须尽力重新加入这个灾变后的世界。 我最好的战友,贾森二级士官长,留在空军,留在他热爱的地方,现在担任着二营九连副连长,回到了被部队夺回的河南省会开封,我们师原先的驻地,他仍在那里,负责训练新进军官与战斗人员。 赵先机长,他离开了海军,在战后被南航聘请为北京分公司的通用航空副总飞行师,那是他曾经渴望的工作,现在他要为培养新的飞行员大费心血了。 张辰上士,他也呆在部队,同老贾一道,仍担任他的九连二排长,他在战后夺回开封的战斗中阵亡,安葬在那里的烈士陵园。 张磊下士,他在阿拉斯加中枪后就一直伴有严重的并发症,最后彻底瘫痪了。我们回国后一个月,他死于直升机失事。 白晶上尉,就像曾经那样,毫无怨言的承担着繁重的任务与压力,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军官之一。 我没有听从老贾让我留下的建议,没有去顺从张豪的命令,没有服从想要我升职的安排,没有选择继续留在阿拉斯加并以此为业,我已经历太多战争。 我在北京安全区待了下来,最后同王雨欣住进我曾经的家里,末日里宁静的一个小角落,到现在,我仍旧住在这里。 我没有一天不想,那些曾经与我一起战斗却从未有机会享受没有战争日子的战友们,我只是在末日与战斗中的一小部分,而我很骄傲我能参与其中,而且有时它会使我哭泣,就像现在一样。 真正的英雄与战士们是那些还埋葬在那里或与祖国融为一体的人,感觉好像是你以为你能做任何事,当你在战斗结束后回到这陌生的末日中,你就丧失了许多这种能力,至少我是如此,因为我丧失了信心。 战争草率的结束了,就像它开始时的那样,或许它本不该开始。 第六十八章 战友离去 我不太擅长大段的回忆,于是离开电脑去厨房做饭。 我以空军少校的职位退伍,回到北京,回到我心心念念的国航,当了北京分公司的一名航线教员。 我们在阿拉斯加战斗的半年间,国内也没有闲着,半年的努力,部队对全国的沦陷区域进行大规模清理,重新控制了几个重点城市,半年后我再次回来,张豪已经成了上将,开始组织秩序与维稳工作。 丧尸依然游荡在神州大地上,除了建起隔离墙的大城市和西北边防,其余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死寂的丧尸领地,无人维护的铁路线路早已不适合通行,把海中孤岛般城市联系起来的只有飞机,这正是我曾经幻想的人,圣埃克絮佩里般的生活。 我把做好的饭放在桌上,回到沙发边给自己点了根烟,窗外依然下着淅沥的小雨,我看了眼表,早上七点,雨欣马上就要上班了,这天我没有航班,可以开车送她。 裹着毛巾的王雨欣从浴室走了出来,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向餐桌问“好香,做的什么?” “煎了几个巴沙鱼,赶紧吃,别凉了。” “写的什么啊,密密麻麻的。”她看到了我放在茶几上的电脑,上面就是我最近写出的回忆录,记录了这三年里荒诞的经历。 “没啥,随便写的报告。” 吃完饭,我给王雨欣取来熨干净的军装,随后开车把她送去了单位。 这倒是比部队生活有意思些,我在尝试着融入这些曾经的生活,我并未享受过的正常生活。 我还能想起入伍后的战斗,在开封不堪回首的战斗,阿拉斯加空降时一跃而下,在苏西特纳时,战士在我身边中枪倒下,温热的血液和脑组织溅到嘴里,塔尔基特纳,我冲上积雪的堤坝,开枪打死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年轻的脸庞在看到我后逐渐扭曲起来,我没有犹豫,一枪打死了这个孩子。尼纳纳,我们在冰冷的花园里遭遇伏击,伤亡巨大,英勇的坦克奋不顾身的冲出,淹没在潮水一般的敌人包围里,伊戈尔,在战争结束前出车祸的通讯员,被喝醉了的美国人打伤的张磊。最后才是,满地的丧尸之海。 晚些时候,我开车去接了王雨欣的单位,她等在门口,见我的车来,就像一个等家长接的小学生,快步的跑过来上车,一脸的兴奋。 “今天咋这么高兴,啥事跟我分享分享。”我发动汽车,打趣的问道。 “你看看,这是啥。” “啥啊?我开车呢。” “看这嘛。”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看到她的肩章上戴着两个黄杠杠,三颗黄星星,随后看到的便是她掩饰不住兴奋的表情。 “升上校啦?这么快?” “昂,你媳妇厉不厉害?” “厉害,太厉害了。” “赶紧夸夸我,老高,”她嘟起嘴,满脸期待的看向我。 “恭喜您晋升上校军衔,媳妇同志,我真的很高兴,但如果你可以让我开车到家后用一顿令人满意的饭来犒劳你,我会更高兴,而且感激涕零。” “假正经。”她笑着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随后安静的坐回座位上了。 音响里放着柳拜的歌,那是我常听的《战马》 我纵身上马 马儿带我走吧,沿着这片田野 沿着这无垠的田野 我要仰望天空 曙光在田野中孕育 起初日色橘红,黎明前渐渐泛红 此情此景,若有若无 起初日色橘红,黎明前渐渐泛红 此情此景,若有若无 抒情?反思?我不擅长,但抓住当下我却有着十足的把握,何况,我希望新的生活已经渐渐成型了。 “老高!电话!” 我正在厨房忙碌,里屋突然传来王雨欣的呼唤。我赶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扔下菜刀跑出来。家里的座机只能接通几个很少的频道,一响几乎就知道多半是工作单位打的。 “您好,高立杰。”我抓过听筒,习惯性的说道。 “营长,是我。”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和平时与我沟通的公司职工完全不同“营长,我啊,是我啊。” “老白?”我还是认出了白晶的声音,有些惊喜的问道“你特么在北京?滚来我家,给你做几个菜,咱俩喝两杯……” “营长…酒先不着急喝,我不在北京,电话是营部转接的,我在开封……”白晶的声音听上去沙哑沉重,像是丢了魂一般“营长,我给你说点事……” “妈的,有屁就放。” “营长,我的错啊!你别伤心啊!我的错啊!我的错!全特么赖我啊,,,,”电话里白晶突然哭了起来。 “妈的,什么事啊,别特么给这哼哼唧唧的!””我焦躁起来,听到曾经稳重老练的白晶哭的撕心裂肺,我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升越高。“你特么说啊,啥事啊?” “营长,都怪我啊!啊,贾哥,贾哥坐的飞机,摔,摔了!我的错啊,我不应该让他坐那班飞机的!我的错啊!营长,你骂我吧,我的错啊!” “什么?”我有些迟疑的问道,此时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扶住了沙发才没有跌倒。 “贾哥,昨天说…想去北京看你,本来,打算…坐今天晚上的航班去北京,-结果,我劝他提前去,给他订了一个下午的航班机票,谁…谁他妈知道啊,那飞机刚飞天上就他妈炸了,我…我他妈也是才知道……客机和他妈天上训练飞行的战斗机撞了……我的错啊,营长!我的错啊!我把贾哥害死了啊!” “老贾,没了?”我再次迟疑的问道。 “我的错啊营长,我把贾哥害死了!我的错啊!”电话那头依然是哭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我有些迟疑的放下话筒,盯着面前的王雨欣。 “怎么了,老高?”她也感到了气氛的不对,靠过来抱住我问道。 “老贾,没了。” 我用平静的语气说完,随即搂住王雨欣,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曾经无数次救我与危难之间,我敬爱的排长啊,我的兄弟啊,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死在空寂的云层之间了,我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的战友们啊。 我们曾一同跨过无数日夜,在无数次刺骨的寒风中跃出机舱,在咆哮的雨水里互相依靠,我们早已默契如常,刚进部队当指导员之前的两个月,他一直是我的排长,那时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军人之一,是可以生死相依的袍泽,我曾在离开部队后的每个迷茫的深夜想到他,或者说是我的错觉? 我感到有人在轻抚我的脸颊,那时美妙的,温柔的。 可是,我的战友啊。 第六十九章 自己的话(第一卷完) 当然,那是之前的事情了。 在很早之前有一位记者就想对我进行采访,不过我一直拒绝了这个请求。 前些日子她再次找到了我,说要采访我,她把我称作“经验丰富的战区飞行员”,对我曾经的经历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她向我提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我们当下的经历就是后代人的历史,而且,总有人要记下这代人曾经经历过什么。” 这次我同意了。 这是我第一次接受正式采访,他们在我的书房里拉上电线,摆上机器,架上灯光,工作人员在我的衣领夹上麦克风,在我脸上擦粉。 “高机长,如果您准备好,咱们就可以开始了。”坐在我对面的记者冲我点点头,微笑着说。 “好。”我动了动身体,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头说道。 女记者长得很漂亮,穿着一件工作制服,胸前挂着记者证,她点了点手里的记事本,轻咳了两声,对一旁的几个操纵摄像机的人点了点头。 几个简单的提问之后,我开始慢慢集中了注意力。 “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认不清自己的人。” “据我了解,你之前是一名空降兵少校,是营长吗?” “是。” “你又为何离开部队了呢?” “属于我的战斗结束了。”我说“我本来并不属于部队。” “可你当时为什么参加部队了呢?” “我不愿袖手旁观。” 记者看着我点点头,显然她对我的回答不太明白,我于是继续补充道“那时候还不在部队,不过我也不想置身事外。” “所以您决定加入了部队?” “嗯。” “您在这几年的生活里,印象比较深的人或事是什么?” “和我爱人,那时候才刚认识,我们一起飞的一次撤侨航班,我们差点死在美国,要说人,是我那几个牺牲的战友,开封有一部分,阿拉斯加也有一部分。” “您能走上这条路,功成名就而返,应该说是幸运的。” “不,我不这样认为。” “为什么?” “我得到了什么?没什么功成名就。”我看着女记者的眼睛说道。 记者的眉毛动了动,她换了一个坐姿,“您得到了这些,是当下无数人无法比拟的。”说着她环顾了四周的陈设“更何况是在这个年代,对于这些已经失去一切的人来说。” “你并不了解何为真正的失去,记者同志。”我看着她“因为唯有爱别人胜过爱自己才能体会,不过这是更难的。” “您有爱人陪伴,还有当下的环境,我们已经局部恢复了秩序,中国再次兴旺也指日可待,这想必应该是您最幸福的事吧。” “呆在战友中间,才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我当飞行员的时候,经常听人说,‘去看看世界,去面对危险,去开阔视野,去完善自身’那时觉得这些才是有意义的人生,我在当指导员的时候再没听到过这些话,现在,就是现在,有人沦为平庸浅薄,有人金玉其外,有人败絮其中,可在不经意间,你也会遇到那天空般宽广绚丽的人,一个,或是一群,伴你度过余生,走向世界的尽头,那是我认为最幸福的。” “感觉您已经看透人生了,高机长。”记者缓缓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挤出一丝微笑。 “我?没有,我才三十岁,还没玩够呢。”我看着有些紧张的记者,笑了起来说“我和你差不了多少,当兵杀敌,天经地义嘛。” “您怎么看待如今的变化?我们如今的发展……”记者看了看记事本问我。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完全是阳光和彩虹,灰暗与血腥遍布当下,我以前在重庆的一个护卫舰上,我给我爱人说过,我们还在,秩序就在,世界是卑鄙肮脏的,我不在乎你有多坚强,如果你屈服的话,生活就会永远把你打倒在地,现如今我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我总是清楚那条路是正确的,一如既往,但我从未走过,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太他妈难了。” “您还在想着您的战斗生活?” “当然,但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次在塔尔基特纳我一个人冲上堤坝,那个年轻的美国人,很年轻,感觉不到二十岁,我一枪把他打倒了,就那样,战士们打的很好,全冲上去了,那一次,我们一个连打掉了美军两个营,那场战斗,打的真漂亮。” “我知道您的故事,我曾在您的部队当过随军记者。”记者眨了眨眼,看向我书架上放的几枚勋章,“战士们很喜欢您,他们说您是体贴的营长,我们之中为数不多的好人,您的部队在战斗中伤亡很少,战士们都说您喜欢亲临前线指挥。” “军队为战而生,军官既是军人也是指挥员,打仗能力和指挥打仗的能力必然是我们的首要课程,军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通过明确战略意图,合理战术安排,有效作战行动实现既定的作战目标,或是捍卫领土主权遏制敌对势力侵略,或是保卫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和社会发展建设成果,或者是达成为国家利益服务的目的,只有这样,部队才有存在的价值,而过硬的军事素质和指挥能力,简单来讲就是打仗能力和指挥打仗能力,是军官带领部队实现这一切目的的最有力保证,而我,则是尽力去完成这一点。” “您在战斗中受过伤吗?” “受过,不过不是在阿拉斯加。” “您是被敌人打伤?还是丧尸…” “算是敌人吧,有一次我中了大概十三枪,手指头差点给我打断,还有我这边耳垂,也被子弹削了。”我摸了摸自己坑洼的右耳边缘,笑着看向记者。 “疼吗?” “很疼,当然疼。” “那么,高机长,我认为,不,我们很多人都认为,您是这个世界中诞生的一位英雄,您的经历已经足够写一本书了。”女记者不知为何有些激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感觉,这是件不平凡的事,它是个非比寻常的连接,我最崇拜的就是贾森和项尚,他们都很特别,我们都是这个末日世界里的一小部分,仅此而已,而我也很骄傲能参与其中,试图阻止末日的蔓延,而有时它也会令我哭泣,告诉您,就像我刚才说的,真正的男子汉是那些还埋在那里与殉国返乡被安葬的人。” “机长,您就是这场浩劫中的英雄。” “我不是,可我同英雄们一起服役过。” 或者说,我不喜欢被采访,或者是跟人有关,这位记者我很有好感,她送了我一盘采访的录像带,而且为我写了一篇报道,题目叫“战区飞行员的诞生。” 我不喜欢被宣传,也不喜欢被采访,我的记忆仿佛只有这三年,之前的一切仿佛都被磨灭了,唯一清晰的只有我仍然熟练掌握的飞行技术,当然,这也是我仍然能拥有这一切的唯一筹码。 …… 闹铃响了,我猛地睁开双眼,一束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洒入。 王雨欣在身旁,依然熟睡着,丰润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我轻轻起身下床,去厕所洗漱。 五点二十,今天有飞行任务,领导人要乘专机去往广东视察,专机组的工作就安排到了我头上,协调机组。张豪也要陪同领导人出行,所以安排了我去执飞专机任务。 我悄悄整理好飞行箱,跑到三楼阳台取下昨晚晾上的制服,阳台上风很大,一缕朝霞已经悄悄爬上天际,清晨依然有些冷,天边滚动着蓝橙色交织的云彩,城区的边缘能看到高耸的隔离墙,北京广阔的无边无界,一眼望不到边,柔和的光线在大地上滚动,如今的世界是安静的,没有车辆的鸣笛,烟尘的腾起,看到的只有一片寂静,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现在就走?”我回过头,穿着睡衣的王雨欣站在楼梯口,她一脸睡意,不停的打着哈切,头发散散的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不睡了?”我把领带挂在脖子上,对她露出笑脸。 “不睡了。” “今天飞专机,后天下午回来。”我看向王雨欣“走了,早饭我做好了,放厨房里了。” “小心点,落地了给我打电话。”她帮我整了整衣领,轻声说。 她就那样看着我,用一种忧郁的眼神望着我,我也看着她,就像那里面包含着我的一切,突然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小心点。”她又说了一遍“他们为什么让你去搞这个专机任务?” “张豪也要去,别人他不放心,再说了,不因为他,咱们也没有现在的处境。” 她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愣愣的看着我。 一切让人产生甜蜜的东西;我的房子,我的院子,我们的沿街花丛,都迎着我渐渐大了,我觉得自己像个征服者,在凯旋的清晨,俯视着祖国的大地,发现了人们朴实的幸福。我的确需要休息,枪伤的后遗症让我几乎在每个夜晚都辗转反侧,不幸也是一种财富,需要在这里做个普通人,望着窗外永远不会移动的景色。 我不会遗忘这里,人经过选择都会满意和喜欢生命的机缘,生命的机缘像爱情那样将你团团围住,我渴望在这里常住,与这块地方生生共栖,宏伟的城市向我扑来,敞开胸怀。我想起了朋友,爱人,战友,想起了受人慢慢驯化后已成为永恒的一切。 朝阳渐渐漂浮到了与车窗相齐的地方,我明白除了街边走动的几个人外并没有看见什么,城市巍然不动,保护着自己在浩劫里重重痛苦的秘密。这城市是不会让温情外泄的,欲获得它的温情,你不能匆匆而过。 “国航CCA001跑道36右可以起飞,地面静风,阵风2,修压1014离地联系首都进近124.24,再见。” 我推动油门,但是在刺眼的橘红色光晕里,座舱的射灯依然很淡,照在指针上显不出颜色,当我把手指贴到灯前,手指上只沾了一点点色彩。 “还早。” 可是朝霞正在往上升,犹如一股浓烟,填满了脚下的大地,再也分不清山谷与平原。城市纷纷亮了,他们的星座彼此呼应,大地布满阳光的召唤,家家户户对着无垠的天空,点燃自己的朝霞,好似对着大海打开了灯塔,凡隐藏着人生命的地方,都有亮光闪烁点点。 普惠引擎产生一股非常平静的电流,通过物体,使冰冷的钢铁变成丝绒般的血肉之躯,又一次,我在飞行中感到的不是晕眩,不是沉醉,而是一个生命体神秘的工作。 现在我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天地,伸伸胳膊,让自己坐的舒服些。 引子 生命至上,以人为本比待遇越比心胸越窄,讲奉献越讲境界越高。??????--中国南方航空宣 《战区飞行员》引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战区飞行员</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序章 “好的,落地了。” “着陆前。” “进近简令就是270右座落地,决断前有特请的话左转复飞。决断之后继续落地,呼叫旋翼转速,仰角。” 金县A11平台已经进入了视野,自动驾驶控制着直升机平稳下降,我们开始做最后的着陆准备。 “起落架速度好,可以放下了。” “好,起落架放下了。” “起落架三个绿灯。” “停留刹车?” “设置好了。” “防冰,空速管加热,风扇关了,有一个引气是打开的,EGPWS不需要,着陆前差一个着陆许可。”副驾收起了检查单,和我确认道。 “等他确认完再落地,跟他们说一下快落地了,赶快确认。” “好。” 我断开自动驾驶,控制着S76转了个弯,午后的阳光照进驾驶舱,划过墨镜和遮光板,浮动在另一侧的海面上。 “五边,还差一个浮筒,其他都完成了。” “收到。” “甲板准备好,可以落地。”平台发来无线电指示。 “零点九海里,地速75,高度550.。” 钻井平台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在湛蓝的洋面上,被阳光炙烤着的平台散发着金黄的光泽。 “0.5海里,地速48,高度460.” “地速44,高度4,20,0.4海里。” “浮筒备妥了。” 平台越来越近,那一方和我手机一样大的机降平台也在逐渐放大,渺小的钻井平台也在无限放大,钢筋的纹路与海水的波涛已经清晰可见。 “0.3海里,地速41,高度360.”副驾继续为我报出高度速度“地速36,高度300.” “好,人员看到了。”甲板上的工作人员已经清晰可见,覆盖着防滑网的停机坪越来越近。 “高度160,地速27.” “好,继续。” 平台停机坪的边缘已经消失在风挡中了,我侧过头,从侧窗看着下方停机坪的标定点开始缓缓下落。 “决断高度。” “仰角13,扭矩40.” “仰角十度。” 我慢慢收起总矩,西科斯基缓缓的下降。 “10度以下,可以落地。” 机体一阵轻微抖动,起落架压到了停机坪,我放完了总矩,双脚踩下机轮刹车。 “好,落地后,浮筒管,AP1,AP2关,应答机备妥,防撞灯关。”我伸手拉下两个发动机手柄到慢车位,副驾伸手关闭了自动驾驶和防撞灯。 绞车手打开舱门,中海油的员工们鱼贯而出,平台上候机的员工也快步向我们走来,直升机周围的每个人都弯着腰,一路小跑着前进。 几分钟后员工已经全部登机完毕,S76在操纵下再次升空,向着海岸线那边的周水子机场飞去。 直升机飞越蔚蓝的洋面,我习惯了这样的感觉,阳光洒在机舱里,旋转在仪表与屏幕上,墨镜削弱了眼睛与阳光之间的接触,这样的工作,我已经干了十一年。 我的大学并不是飞行专业,甚至上的不是飞行学院,我那时只是个对飞行抱有无限憧憬的大学生,空闲时间都被我用在模拟飞行上,仪表飞行被我练习的炉火纯青,毫不意外的,毕业后我走向了大毕改,大学的工商管理算是一点也没用上。 做这一切的目的也许是不让自己失望,或是家人,又或是满足自己的爱好?也说不准。 “先哥,晚上七点品海楼,整两杯。”我还在检查仪表,副驾毛森就已经飞快的收拾起东西,隔着驾驶舱对我说道。 “都谁去?” “咱机组几个,还有几个救援队的。” “行。” 检查完直升机,走出机库,已经下午六点了,西侧的天空已经泛起紫红色的晚霞,发动机的轰鸣和划入天际的客机构成了周水子机场晚霞下的唯一画面。 第一章 不安的揣测 “听说渝中出事了?”毛森又给自己开了瓶崂山,醉醺醺的问道。 “渝中又怎么了?”我点上一根烟,从淡蓝色的烟雾里看向身边的毛森。 “渝中闹吃人的怪物 ,应该是狂犬病,不是第一次了。” “狂犬病还能传人?”机组的绞车手嘉琳打了个哈切,疑惑的嘟囔道。 “据说是什么改造版的,专门用来传人,染上了就乱咬人,这病还会传染,被咬了就会一样变成那种会咬人的东西,咬来咬去的。” “危言耸听而已,我咋没见新闻上写呢?”嘉琳从同事手里接过一罐啤酒,砰的一声拉开。 我战友发我的。”毛森不满的说着,掏出了手机,随手划了几下举到我们面前。 “这什么?“ “他们在重庆的大坪军医院执勤时候录的,只有几个人看过。” 手机被支在烟灰缸上,我凑近屏幕看去,一段晃动的影像映入眼帘。 那应该是一名警员执法记录仪的视角,一个高大的建筑前的一片广场上,四个晃晃悠悠的人正在朝着视频拍摄者走来,几辆警车停在拍摄者的身后,几名警察手持防爆盾和警棍,如临大敌般的站在停着的警车前面。 “停止前进!否则使用警械!”周围的警察开始大声警告,可那四个晃晃悠悠的人依然不闻不问,迎面而来。 “这是喝多了?”嘉琳毫不在意的说道 “停止前进!否者使用警械!”警员掏出了手枪,那几个摇晃的人只有几步之遥了。 镜头摇晃的很厉害,枪响了,震动伴随着刺耳的枪声传来,几个穿着迷彩服,端着长枪的人进入了视野,他们对着几个走来的人连发数枪,刺耳的枪声里依稀能听到远远的尖叫。 镜头再转过来就已经是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了,拍摄的警员发出紧张的呼吸,用颤抖的声音报告着“开火了,开火了…大坪军医院北门…”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军人们射击的间隙,刚才被打的满身是血的人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顶着腥红一片的胸膛再次向人群走来。 “什么玩意……”我脱口而出“这他妈还能活?” 也许是战争电影或美剧看多了的缘故,我对开枪杀人的镜头几乎无感,而那个被枪打成筛子后再站起来的身影的确让我心头一惊。 “肯定有什么原因的。”毛森似乎看到了他想要的反馈,声音开始变得低沉“他们都在说空气里传播的有毒物质,水质污染,或者是病毒。” “会不会是吸毒?”嘉琳好像被吓到了,有些怯生生的说 “不可能,哪有被步枪打中这么多发还站起来的?你看,胸口都被打烂了。” “假的吧.....咋会是真的,胸口中枪还不死?” “嘿,看这个。”毛森指着手机说“看....” 军人瞄准那个站起来的人头部开枪,炸开的红色里,那个人终于倒下了。 视频戛然而止,盯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我有些发愣。 “没几个人看过这视频。”毛森说完就神秘的收起了手机,“我就说吧,这人咬人还打不死,跟那狂犬病一样。” “我看那人中了枪还能站起来?喝多了还是嗑药了?”嘉琳有些紧张的甩了甩头发,怀疑的问道 “看看那人,被步枪打中那么多枪还能站起来,那是什么?”一个年长的飞行员点了点桌子“那可是步枪啊,我在部队那会用步枪打野猪都是一枪一个,哪有能接那么多枪还能站起来的人?喝多了也不行,这不符合生理规律。” “嗨,这是什么丧尸片剪得吧,少喝两杯,你都站不稳了。”我扶住了东倒西歪的毛森,把他按在椅子上“别说这个了,换话题。” 之后我们又喝了几轮,随即就开始犯晕,摇晃的灯光里,我仍对那个中枪的人记忆犹新,摇晃着身躯在子弹里行走,随后就是解放军战士的补枪,分外的诡异。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回基地,第二天没有任务,所以我们敢如此放肆。大连的夜景很好看,就如同其他大城市一样,灯红酒绿,我习惯了大城市的灯火,也习惯了从黑暗的地平线上看到远方的光泽,直到这之后,我想象到,这一切再没亮起,就像人类回不去“死人不会复活的年代”一般。 二十天后,大连的转运任务完成,我们机组返回了珠海本场,继续进行通勤任务。 九月的一个早晨,休假,我早起之后就就沿着情侣南路开始晨跑,海边的风让沉寂了两个月的闷热开始瓦解,清晨的空气一直都很好,我慢跑了十公里,直到野狸岛才逐渐放慢了脚步,我开始慢走,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太阳仍没出来,八点的天空仍是一片铅色,点缀着一些毫无生气的云彩。 在路边买了瓶水,我一边擦汗一边往回走,海面上由远及近的传来旋翼的声响,一架直升机从东侧的海岸向岸边缓缓飞来,伴随着海浪拍打岸堤的响动,旋翼的嘶吼慢慢变得放肆。海边经常会有这种观光直升机盘旋,可这架直升机则对着野狸岛俯冲过来,高度越来越低。 离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一架私人公司的AS350小松鼠,她摇晃着轻薄的机体,喝醉了酒似的晃晃悠悠的向岸边飞来,一边飞一边下降高度,按一个平常飞行员不可能做到的姿态冲向了地面。 “丫还能这么飞?还不拉机头?”我举着水瓶,愣愣的盯着俯冲而下的直升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直升机就在一百米开外的地方撞到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砸断了机腹上的两个滑橇,飞机也翻滚了起来,螺旋桨瞬间被打的粉碎,四下飞散开来,路口的红绿灯和监控杆瞬间被拦腰切断。 我忙抱头趴在地上,耳朵里只有金属与地面摩擦和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几秒后再次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随后一切都安静了,一切发生的太快,当我从臂弯里抬起头时,一百多米开外的马路口一片狼藉,路边停放的车被刚刚坠落的飞机冲的七零八落,破碎的金属与玻璃撒了满地。 几秒后,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个一直熟知却从没播过的号码。 “您好?110,请讲?” “有一架直升机坠毁了,地址在海燕路与情侣中路交叉口,海狸岛以西!”我连忙抢着报告了信息,我的声音自己听上去都有些颤抖。 “您说有一架直升机坠毁了?” “对,你们赶紧派人来啊!” “先生,请您不要靠近那架飞机,请您远离飞机,我们尽快赶到现场。” “你们赶紧派人来,这边有人受伤!” “我们已经通知民警过来了,请您稍等,不要靠近飞机。” 放下电话,我愣愣的盯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路口,几个被装的七零八落的轿车,切成几段的电线杆,还有一个翻倒在花坛里的直升机残骸,仿佛置身警匪片的拍摄现场。 缓过神来,我还是跑向那个还算完整的直升机残骸,受损的发动机已经停止了转动,只是发出嗡嗡的响声,玻璃粉碎的机舱里,我看到满头鲜血的飞行员与乘客在那里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坐着。 “同志?同志!”我敲着机舱门对着里面的人大喊,滋滋的电火花从断裂的电线里冒出,不知还需要多久,这些东西就能把这堆残骸变成一个焚化炉,爆炸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同志!醒一醒!怎么样?”我终于拉开了变形的驾驶舱门,用手拍了拍那个低着头的驾驶员,机舱里的人浑身是血的人渐渐有了反应,他们迟缓的摇晃着身子和脑袋,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身后突然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飞快的驶来,在直升机十几米开外刹停,从车上跳下来了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黑色头盔和面罩,端着长枪的人,他们的背后和胸前都写着“特警”的字样。 “警察同志,这里人还没死!”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对着那些特警喊道,同时伸手指向正在缓缓蠕动的驾驶员。 “马上远离飞机!远离飞机!”特警排成一列的战斗队形向这边走来,对我大喊道。“马上离开飞机!马上远离飞机!” “警察同志,这里面有人活着!”我被他们的大喊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说“我是报警人,里面有人活着!” “请马上远离飞机!否则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特警把枪对着我喊道。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我再次感到脊背发凉,便踉跄的几步从直升机残骸边跑开。这时那些特警一拥而上,并不是冲向我,而是冲向破碎的直升机。 “队长,确认目标!已经转变!” “射杀!” 随后我听到了清脆的枪响。 第二章 诡异旅途1 “您还看到什么了?”桌子后面的民警看向我,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看到飞行员还在动,然后你们就拿枪让我走开。”我用不满的语调说道“你们的态度也太……” “您不要激动,我们的警察同志也不了解当时情况。”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民警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您还知道什么拉开舱门后看到的东西吗?细节或是不同寻常的东西?” “没什么不同寻常,就坠机后那些人还在动,我推了推他们,他们还能出声。”我摇摇头,放下了茶杯。 “感谢您的配合,您可以走了。”民警合上了笔站了起来,对我点了点头。 “那直升机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您也不要继问了,这对我们都有好处。”民警有些含糊的说道,随后帮我打开了门。 我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家,在小区门口的沙县小吃坐下,点了两笼蒸饺和一份拌面,店里的电视机在播放着新闻 ,播放的就是那架坠落在我面前的AS350直升机,几个医护人员抬着蒙着白布的尸体上了救护车,主持人也在播报中说“机上四人全部在坠机的过程中丧生,初步事故调查显示是由于飞行员的操作失误导致飞机发生不可逆转的损坏而撞上地面,详细的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之中。” 坠机中丧生?我怎么记得是被枪打死的?但一想到那个民警的话,我就强迫自己变得沉默寡言,难道坠机者是什么逃犯或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也说不定。想到这里我自己也开始变得放松下来,之前的一切疑点似乎也化解开来。 我没给老婆孩子提起此事,晚上打电话时媳妇问我“我看你那边摔了架飞机,咋回事?你们公司的?” “不是,我也不了解情况。”我向妻子撒了个谎,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与这件事有关。 “老公你小心点,最近不知道出了点啥事,搞得到处人心惶惶的。”媳妇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能有什么事,你不用想太多了。” 随后的几天都在正常执行任务,机队领导找我谈过几次话,全是关于这次坠机的事,一问三不知,这就是我唯一的应对方法。 30日接到任务,去往中海油981号钻井平台运送成员,航前准备时我们被告知会有特警登机并携带有武器,听到这我满头疑惑,随后我就真切的看到穿着黑色作战服,防弹衣,端着步枪的特警向我们走来,他们戴着黑色的面罩和墨镜,看不清面部,有几个特警的手里还提着几个黑色的大包,上面画着红色十字架。 带头的警官向我敬礼,“你好机长,我是咱珠海市香洲区特警大队的中队长,我们要跟机去981平台执行任务,希望你们全力配合。” “好好,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干什么?”我赶忙点头,问 “你们带我们队员往返就行。” “那,好的。” 我和毛森驾驶一架编号B-7330的S76飞往海上,半小时后,庞大的中海油981号钻井平台出现在海平面上,天气不算太好,东南风伴有蒙蒙细雨,翻涌着浪花的铅色海面在脚下沸腾着。 “地速54.高度240。” “收到,注意低空风切变。” 我把直升机缓缓落在了甲板上,后舱的特警鱼贯而下。 “熄火,你们就在这等,我们需要十分钟。”那个领头的中队长回头对我说,随后从腰上取过防毒面具戴在脸上,对着身边的士兵点了点头,随即他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几个带着手柄的平板电脑,戴上防毒面具走向钻井平台的船舱。 我关车后走下起降平台,靠在栏杆边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青绿色的洋面翻滚着雪白的浪花,毛森点了根烟,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海里。 “老赵,有想法?”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有。” 身后的停机坪上站着两个特警,他们端着步枪,不停的望向海面,仿佛那下面隐藏着什么致命的威胁。 第三章 诡异旅途2 “南航147面二十公里延伸大范围有雾,能见度一公里,延迟起飞。” “南航147收到,延迟起飞。” “现在雾太大,管制不放飞。”我对还在吸烟的毛森说道“再点一根,估计还得个二十分钟雾才能散。” 毛毛细雨开始在海面翻涌,身旁的国旗被潮湿的雨雾牢牢的盖在旗杆上,一动不动,钻井平台在海浪的裹挟下轻轻的摇晃着,大雾飘满了沸腾的海面,裹挟着雨丝敲打在铁皮上哗哗作响。 “冷死了,我去把雨衣穿上。”毛森抖了抖手里被打湿的烟蒂,打了个哆嗦说。 二十分钟后,海上弥漫的大雾开始散去,管制批准了我们起飞的许可,离开的特警中队长也带着队伍返回,他们还用担架抬着几个人,那些人身上的衣服不少被鲜血染红,有的人看上去奄奄一息,有的人还在不断抽搐。 特警们把沾血的布和袋子全扔进了海里,有几个担架上的病人也很是狂躁,就像狂犬病一样不停的咬合着,染血的牙齿被咬的喀喀作响,不停的朝着周围的空气撕咬着,喉咙里发出浑浊不清的呼呼声。 “走吧。”特警的中队长淡淡的对我说“我们的事办完了。” 我盯着后舱里的人,有些紧张的问“这什么情况?” “不用管,我的人能处理好的。” 旋翼的咆哮压倒了一切声音,我听不到后舱那些人的低吼,昏暗的天空里飞舞着雨丝,海面洋溢着压抑的灰色,直升机在湛江落地后,几辆警车围了上来,几个特警抬着被防水布盖住的担架匆匆忙忙的下了飞机,钻进了一辆救护车,在瓢泼大雨里飞一样的开走了。 “靠,又弄一地板血。” 我听到毛森的抱怨,回过头来,机舱地板躺满了黑红色的血迹,嘉琳无奈的看着我,双手一摊说“那担架上家伙不停的吐血,弄这一地,还在那不停的挣扎。” “那货还活着吗?” “应该吧,我看被抬下去的时候还在那动呢。” 我点点头,对赶来的机务道“辛苦,左前风挡感觉密封条有点松动,麻烦看看。” 不安与压抑占据了我,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总感觉喘不上气来,仿佛有人坐在后排用绳子死命勒着我的喉咙,雨点打在车上,我的心情总好不起来。 “赵先,你们机组放一周的假,带薪。”机队领导突然发来在平时让我万分振奋的消息。 “怎么了,最近有特殊活动吗?”我有些不安的问。 “没事,出去转转,好好休息。” 越是轻松的保证越让我觉得紧张。 一个在国航上班的老同学联系了我,他在北京受邀参加了一个国内航司安全研讨会,邀请我一起参与,本来对开会并没什么兴趣,但一听说会有人请客吃饭我就决定动身了。 近期的高铁也是人满为患,孩子的吵闹声和手机短视频外放声此起彼伏,我厌烦的在座椅里翻着身子,默默祈求高铁快些到站。北京西站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人满为患的出站口,老同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辛苦了,辛苦了,一路过来不容易啊。”老吴从我手里接过提兜。 “哎呀,车上那小孩吵死我了。”我敲了敲昏昏沉沉的脑袋说“精神恍惚了一路。” “走走走,吃饭,位置都订好了。” 我在蒙顿航校的同期老同学,吴新,以前在空军轰炸机部队服役,年龄比我大了快十岁,现在在国航当航线教员,混的比我好多了。 吴新带我走向一辆银灰色的普瑞维亚,拉开滑动门把提兜仍在后排,一下跳了上去。 “你一人开这么大的车?” “不是,我徒弟的,上来吧。” 一个年轻人坐在驾驶座上玩着手机,见我上来后向我点点头,友好的笑了笑。 “这就是,额,我同学,南航的赵先机长。”吴新半不正经的向年轻人介绍道 年轻人很是帅气开朗,点点头,非常恭敬的向我伸出手“您好机长,经常听我师父提起您。” “这是高立杰,我徒弟,我一个机组的。”吴新熟练的放倒椅背,然后慵懒的说“走走走,东来顺,早就想吃涮肉了。” “这个点市里有点堵。”高立杰说着发动了车子,开出了机场。 航司安全会议无聊而漫长,我和老吴坐在柔软的皮椅里昏昏欲睡,拿着笔装模作样的在记事本上划着什么。 之后的饭局也比较商务,很多个航司的飞行员聚在一个豪华包间里围着一桌菜聊来聊去,看得出老吴并不怎么喜欢这种环境,他一杯杯的喝着酒,盯着桌上已经发冷的菜出神。他的徒弟高立杰也是一幅毫无兴趣的样子。 突然,饭桌上尴尬的话题突然停了,一个飞行员清了清嗓子,用犹豫的声音说道“额…各位,听说最近重庆的事了吗?” “什么?” “重庆的传染病,啊,最近搞得那防疫要求很严的哪个?”马上有人接住了话头。 “啊,对的对的。”引起话头的那个飞行员清了清嗓子,用不大的声音说道“我是川航的,最近飞川渝线的同事都反映航线上有的乘客跟得了狂犬病一样,见人就咬,搞得空警都用上枪了。” “啊,哪有那么严重啊,喝多了闹事吧?老宋你别在那胡扯了,来来吃菜。”其他的飞行员用不相信的语气接话。 “不是,我亲眼见的,就这个月,我从北京飞曼彻斯特,飞机上就有个乘客闹事乱咬人,空警拿电棍电他都不管用,拿甩棍把腿都打断了还能在那爬,就跟那玩意僵尸似的,根本不知道疼,一家伙几个人都按不住他,搞得我们机组返场落地了,最后还是特警上来给他捆走了,一下延误了四五个小时。” 我好像被电了一下,一个激灵从手机上抬起头来,这飞行员描述的情景怎么这般似曾相识? ‘僵尸?扯远了老宋,那家伙估计是喝多了,保不齐是吸毒了不知道疼,咱们之前又不是没处置过。” “他说的,可是真的?”老吴给我手机发来微信“我怎么看你状态不对?” 我抬头看向他,他正用凝重的眼神望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手机。 “你是不是有类似的经历?”他又发来消息 “是。” “一会散了再说。” 去往机场的路上,老吴终于忍不住向我问道“啥情况?最近怎么大家都在聊这个?” “你们也知道?” “我跟高立杰也见过,在US那边,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不知道疼,乱咬人,受重伤还能继续走。” “我有个同事,她在媒体的朋友给她发过一段录像,就是那种打不死的人,他们受很重的伤还能走,甚至中枪了还能站起来。”高立杰接过了话头,说了起来“而且那边的新闻都是医院接收了很多疑似狂犬病例患者,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国内消息不畅,我们不知道重庆那边的事。” “我在珠海好像也遇见过,你们看前天的新闻没?就珠海的那个直升机。” “看了,四个人坠机都死了。” “人是被拿枪打死的。” “我有个同事在川航,回头找他问问。”老吴忧心忡忡的向我点点头“老赵啊,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傍晚的北京脱下了艳丽的彩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的光斑交织而成的一网纱,华灯初上,茂密的车流和耸立的灯光点燃了即将沉浸在黑暗中的北京,对向的车灯略过车里,锃亮的路灯冲刷着被车灯一遍遍洗涤的柏油马路,只能听到轮胎摩擦路面的嗡嗡声在四周作响。 心事重重的告别了吴新和高立杰,我站在候机楼门口长出一口气,假期并没给我带来愉悦与放松,反而加剧了我不安的猜想,而当我在登机口看到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巡逻的武警和安检人员时,我的心情一下沉到了谷底。 “离我这么近了吗?”我无力的想着,给安检递上了登机牌。 第四章 恶化 “珠海市防疫工作小组下发关于防疫管制的要求与通告,关于此次疫情,上级党委与领导同志高度重视,一定要坚定不移的打赢防疫攻坚战,关于………” 从媒体上根本得不到我想要的信息。 珠海市已经开始戒严,老婆打电话的声音总是颤抖的,她说最近总能听见放炮一样的声音,夜里会有警察的装甲车在大街上开,有人生病了,那种乱咬人的病例似乎增加了,似乎哪里都不安全了。 妻儿被我接来湛江同住,我们的任务从转运员工变成了转运物资,每次飞往钻井平台时都会装配大量的水,压缩食品,有时还会带有空气净化器,淡水过滤设备,每次飞行任务都会有特警随机。 “老赵,咱现在咋办?”媳妇焦急的盯着我,“你们公司咋说的?怎么感觉要出事啊。” “我们公司没什么消息。”我盯着窗外急速驶过的警车,匆匆的对媳妇说“我订了今天的机票,你和儿子回老家。呼和浩特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我联系过咱妈了,那边很安全。” “你怎么办?” “我们天天都有任务,单位缺人手。” 大街上飞驰而过的警车渐渐增多,阴沉的天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望向焦急的媳妇,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道“现在机场还在开放,带着小孩先走,这个时候根本就没发请假。” 上午九点半,我开车把媳妇儿子送到湛江机场,我拿着工作证和他们一起上了停机坪,五架飞机一字排开停在停机位上,这是今天最后离湛的五个架次的航班。 手机突然响了,机队领导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全是急促“老赵,紧急任务,你在机场吧?赶紧来准备室!啊不,直接去机库!我在那里等!” “现在出动?我机组通知了吗?” “他们已经到了!” 我只来得及对妻儿搭乘的飞机投去一瞥,就快步冲向机队库房,剧烈的心跳伴随着紧张的神经,大脑不停的闪现着不好的猜想。” “老赵,你去7330!赶紧登机,紧急任务!现在就飞!”还没进机库,主管队长就从另一个方向大步跑来,手里拿着计划表。 “什么任务?”我赶忙问 “不知道,紧急情况!” 毛森已经在直升机上做检查了,嘉琳在后舱收拾着东西,他们看到我后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我还没来及开口,就看到机队值班领导带着几个穿迷彩服拿枪的军人跑了过来。 “这是我们现在就能起飞的机组,其他的都在城区,我们已经通知他们往这里赶。”机队值班领导对着那个看起来是军官的人说。 “可以,你安排机组现在就起飞。” “老赵,你们现在就滑出,在天上听张中队的指挥。”值班领导说着指了指那名军官,随后为他们拉开了机舱门。 “准备文件呢?”我挥手让毛森登机,转身问值班领导。 “回来再说,你们赶紧起飞!” 我们匆忙的将直升机滑进跑道,加速向城区飞去。 “先驱湛江港区人民医院。”耳机里传来军官的指挥“高度低一点,我们要观察情况。” 毛森拿着航图,指引着飞行航路,我保持着八百英尺的高度往城南飞去。 “降低点!”军官再次说道 我压低机头,在五百英尺的高度下越过城南低矮的建筑,飞到了湛江市港区人民医院的上空。 “再低一点!继续盘旋!” 我再次下降高度,压低机头盘旋在港区人民医院的楼层上空。 看清楚了,港区人民医院周围围满了警灯闪烁的车辆,宽阔的车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宽阔的大院里原本清澈的水池变成的浑浊的红色. “怎么回事?”毛森伸着脖子大喊道“怎么一地都是血?” “就是这里,稳住,盘旋!”军官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喊道。 我匆匆回头一瞥,就瞅见那两个战士从随身的大包里抽出了长枪管的狙击步枪,随后嘉琳在打开机舱门。 “稳住!再降一点!” 直升机的轰鸣掩盖了所有声音,我把操纵权交给毛森,自己探头向下望去,直升机轰鸣着继续下降,我侧过头去盯着下方的建筑,巨大的风旋在地面形成,地上的植被草木被挂的东倒西歪。医院的门口已经被闪灯的警车围了起来,宽阔的门口倒着几个人,满地猩红色的血液,那些人缺胳膊少腿,有的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弹了,但仍有几个断手断脚的人在地上蠕动着,身后甚至拖着自己的肠子。 后舱传来刺耳的枪声,旋翼的噪音加上降噪耳机让我听不到什么巨大的响动,侧身看去,一个战士靠在舱门边上,怀里抱着一把很长的狙击步枪,瞄准下面广场上的人开火射击,另一个人举着望远镜蹲在旁边,给狙击手引导着方向。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不少直升机在盘旋了,两架黑色涂装的直20,还有几架电视台的直升机,他们围着医院广场不停的盘旋,我看到那两架黑影的舱门口也坐着举枪的狙击手。 枪声不绝于耳,门诊部大楼的大门处不停的往外出人,那些人像喝多了一样,摇晃着往前走,看穿着大部分是医生护士,那些人满身鲜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行尸走肉般往前晃着,走着,对天空的各种噪音充耳不闻。 枪声从后舱响起,地上摇晃的人纷纷被打翻在地,步枪每次开火都带着机体一阵颤抖,我紧盯着从医院大厅走出的人,看着他们被一个个打倒在地,心中升起了一股怪异的亢奋。 “稳住点!” “现在有低空横风,后舱注意安全!”毛森说着轻轻晃动驾驶杆,摆正了还在微微摇晃的机体。 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周围洒溅着黑红色的血液,院子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活人了。 “再飞一圈!我们检查一下情况!”军官说道 “那家伙胸口都被打烂了,怎么还在动?” “不知道啊,是人早就死了!怎么还能走?” “洞洞三,你的角度好,再补两枪!必须确保目标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至今也记不起是何时反的航,和塔台说了什么,也忘记了怎么下的飞机,和值班领导说了什么。 我们所有飞行员被禁止离开机场,开始在飞行员宿舍进行二十四小时待命,但这次的遭遇就像曾经的梦魇一般历历在目,无论我之后的经历再怎么光怪陆离,我也忘不掉这诡异而疯狂的遭遇。 躺在宿舍的床上,没有开灯,天空一片昏暗,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醒着,这件事是我真正经历过的,或是我从未有过,但至少,能有这种想法也证明,我确实经历了这些,又或者,大家都不曾存在,这一切皆是噩梦一场…… 第五章 紧张的前奏 “所有市民请呆在家中,紧锁门窗,确保远离感染源,届时会有军事人员上门检查感染状况…” 装有高音喇叭的直升机和汽车在城市里转来转去,手机已经没了信号,武警部队接管了湛江市大部分区域,仅仅几天的时间,隔离部队就沿着湖光镇到后田修筑起了一道十米高的钢制防护墙,把整个东海岛完全封锁,在玉湛高速公路和东雷高速公路设置了路障和火力点,把整个东海岛完全封锁了起来。 这几天空中巡逻时我们还发现在东海岛东部的南海海面上停泊着好几艘庞大的军舰,探照灯不停的划过海面,照射着东海岛海岸的每一寸土地。 压抑和窒息,这段时间整个湛江市都是雾气沉沉的,自从那次在港区人民医院的遭遇,整个城市就没再有一天的安宁,目前只在东海岛发现了病例,湛江市区还是安全的,我还能正常回家。 湛江机场已经被关闭,停机坪上已经停满了黑色的军用直升机,堆满了应急物资,大批的武警和防化部队在此集结待命。 这段时间我基本住在机场公司基地,公司繁忙的任务和恐惧让我不敢离开这里,起码机场有着大批军事人员的保护,是我心目中暂时安全的地方。 上次在港区人民医院的事件让所有人人心惶惶,据我所知,那些年轻人在城市里抢购食品,水,刀具,老年人则在四处打探消息,谣言和传闻在人们口中快速发酵变异,现在整个湛江的人都知道东海岛出了大事故了,有人说是丧尸爆发,有人说是毒气泄漏,还有人说是非典再次传播。 有几位部队的高级首长到了这里,前呼后拥的,湛江市的领导班子都在机场接机,我们分公司的DW主任也去了。公司的司机都出了外勤,当时在值班的我被抓去开车。部队首长的车队很是气派,一色的黑色奔驰,一路警灯闪烁,警车开道,天上还有直升机在盘旋,车队一路开过市区,开到了在康强路的武警湛江市总队驻地。 “你在这等,我上去开会。”主任撂下这句话就急匆匆的跟着人流跑进了大楼,我百无聊赖的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微博上全是关于疫情的热搜,但没几个人知道真相,全在瞎猜,政府隐瞒的,军方实验的,外星人降临的,佛祖惩罚的,各种说辞充斥着整个页面。 “您好,能借个火吗?”车窗被敲响了,一个穿军装的战士站在外面,他的手指间夹着烟。 我给战士点了烟,又给自己点了一根,四周的司机三两成群的站在一起,或是抽烟或是低声交谈。我看到那些军人腰带上都别着手枪套,谈话举止间都透露着焦灼的气氛。 “你们是民航总局的?”那个战士看了看我的飞行员制服,试探着问道。 “不是,南航湛江分局的。”我弹了弹烟灰“估计又是传达上级指令吧,我们领导也经常开紧急会议。”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枪声,我夹着烟的手本能的哆嗦了一下,几个战士从腰间抽出了手枪瞄向楼上,四周的人都被吓到了,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会议楼。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停车区外冲过来十几个端着长枪的战士,领头的军官大声喊着让我们隐蔽。 这时,二楼的一扇窗户开了,一个中年军人探出身子来,对冲过来的带队军官说“非紧急情况,带你的排巡逻去!” “额,是,营长,需要支援吗?”那个军官犹豫了一下,抬头问道。 “不需要增援,解散!”随后窗户被狠狠的摔上了。 过了一个小时,开会的人都下了楼,所有人都没说话,不少人都脸色发白,被搀扶着才上了车。 主任一言不发的上了车,从后视镜看到他的脸色铁青,一直翻看着手机。 “走吗,主任?”我转头看向他 “走走走,赶紧走…” 我发动汽车开始离开停车区,回程的路上武警在一些大路口增设了哨卡,有的甚至建立了火力阵地,警察和武警在站岗检查,车开入南城,机场已经增设了持枪岗哨,大门口架上了重机枪,几个穿着防弹衣的战士在操纵着它。 “怎么这么兴师动众的?”主任下车的时候我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主任眼神呆滞的看着我“老赵,出大事了,今天晚上咱们就得进入紧急战备状态,所有民航飞行器接受部队控制管理……” 就像印证他的话一样,不远处的跑道上一架军用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从上面跳下来,随后排成一列队形向着候机室跑去。 “家里什么东西都去收拾一下,拿过来,在这起码有军人站岗……”主任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市里也不安全,赶紧回去吧,多准备点吃的,水,药什么的,人手不够叫你机组的人帮你运……” 主任沉吟了一下,又说“你不用去买了,现在给我送到万达,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两个小时,你去万达接我,准时一点,叫你的机组在机场集合,准备搬东西。” 主任火急火燎的在万达商场下了车,我有些懵的坐在车里,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全无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赶忙给机组成员打电话,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去机场集合,随后我也开车赶往家中。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一旁的绿化带里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穿着一件肮脏的外套,头发长长的,身上背着不少装着空瓶子和纸板,但他行为怪异,走起来一晃一晃,头低垂着,不知是生病了还是没有了力气,当我停在他不远处时,他缓缓向我伸直了胳膊,蹒跚着走了两部,但被绿化带的隔离墙给拦住了。 绿灯了,我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在后视镜里那个摇晃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模糊在一片车流里,阳光照在大楼汽车上,反射的光斑不断的划过挡风玻璃,刺激着人们的眼球。我开车回到家里,把一些必备品扔上车,又收拾了衣物和所有现金,当我拿着行李箱往车上般时,熟识的邻居和我打了个招呼,看了看我的行李箱问“咋了?准备出去玩?” “有点事,出差几天。” 我在家里飞快的收拾了必须的东西,随后关掉了煤气,水阀和电闸,我甚至来不及看一眼熟悉的屋子就匆匆锁门下了楼。 当我开车到万达时,主任打来电话让我进地下车库接他,当我开到地下时,他正站在几辆厢式货车的前面,在和一个穿西装的人说着什么。 “你让他们开车跟着我,我现在就走,不用开票了,我们不用报销。”主任对着那个满脸堆笑的看着像商场主管的人说了句,然后跳上了我的车。 “走,机场。”主任把一串长长的货物清单扔在了副驾座位,总价值二十万的水,食物把我看的目瞪口呆。 “主任,咋花了这么多?”我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主任,轻轻地问道。 “你说钱?”他咳嗽了两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似笑非笑的说道“以后,就没啥用了……” 第六章 湛江告急1 我没听太懂,但也不想再问了,开着车带着身后的十来辆厢式货车开向湛江机场,一路上主任在后面不停的擦汗,喝水,还让我把空调开最大,看上去热得不行。 我带着卡车开到湛江机场的大门口,站岗的哨兵拦住我们的车队,询问车上物品。 “我们机队组织活动,买的零食和奖品。”主任打开车窗,对着哨兵笑了笑“卸了货他们马上走。” 十辆卡车停在飞行员宿舍楼前的广场上,主任指挥着人手把成箱的方便食品和瓶装水搬下车,上面拉的居然还有蓄电池,发电机,塑料桶装着的柴油和汽油,我招呼刚来的机组帮忙般运物资,毛森和嘉琳都是满脸疑惑但也跟着人一起搬运,十辆卡车的东西我们搬了整整一个下午,礼堂里摆满了运来的各种东西,我们把所有东西分类放好,那些装着方便面和饼干的箱子几乎堆到了天花板,把下垂的电棒挤到了一边。 “搞这么多干啥?”毛森擦着满头的汗问道“搞团建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主任让搬得。”我看着从窗户射进来的斜阳说道“去吃饭吧,我还有点事。” 我走出宿舍楼,看到主任正疲倦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脸上投射出黑色的阴影。 “都处理好了,主任。” “好……辛苦你了,把库房钥匙拿好,以后有大用……”主任用虚弱的语气说着,站了起来“老赵啊,我够呛了,你带着这帮人,好好活下去……” “主任?”我刚想问问题,被他烦躁的挥手打断。 “走,扶我去休息室……我得坐会……” 我扶起虚弱的主任,余光中瞥见他脖子上的血管泛着诡异的蓝紫色,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游走,他的眼里布满血丝,苍白的脸上滚着无数细碎的汗珠。 我扶他在沙发上做好,又接了杯水放在一边,主任虚弱的示意我关上门,对我点点头说“老赵,都靠你啦,今天的事你也知道了,就是上面领导来人追查湛江市防疫管控的责任,那次在东海岛港区人民医院的疫病爆发,前几天不知什么原因在封控区之外也发现了感染体,更糟糕的是……” 他顿了顿,痛苦的闭上眼睛说“昨天,湛江市的自来水公司抽取了受污染的海水做淡化处理,结果那些病毒没被消杀干净就进入了自来水供给系统,就算烧开了喝也没用,烧开了还会增加病毒活性……负责安全管控的指挥员已经被毙了,现在全市开始戒严,只怕是……晚了。” 伴随着一阵咳嗽,我的冷汗也下来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机场忙,喝得都是机场提供的瓶装水,而平时在家我是习惯烧开自来水喝的。 “我应该是中招了,你们以后要小心……你先吃饭去吧,回头再说……”说完,主任疲惫的合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我忧心忡忡的来到食堂,毛森和嘉琳都在角落的桌上吃饭,他们都沉默着,可能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事。 “主任给你说了什么?”毛森突然问 “晚上别离开机场,还有,别喝自来水了,水被污染了。” “什么意思?”毛森有些激动的问“丧尸要爆发?” “你他妈小点声。”我推开面前的餐盘,低下头轻声说“你看这架势,傻子也能猜出来要出事了。” 我和毛森,嘉琳开始往宿舍楼走,一天的忙碌让我身心俱疲,夕阳西下,今天的最后一缕阳光在天际游荡。我们去一楼的休息室准备看望一下主任,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主任坐过的沙发上留着凌乱的痕迹。 “主任呢?”嘉琳问我 “刚才扶他过来休息的,这一会又跑了?” “哎,主任?主任?”站在走廊里的毛森突然喊起来,我们走出房间,在走廊尽头,一片阳光的晕染里有一个静止的人影,离得远看不清样貌,但大概能看出是主任。 “主任?你去那干嘛?”我对着走廊尽头的人影说道。 人影动了动,开始摇晃着向我们走来,他的步伐很慢,身体一摇一晃,好像马上要摔倒的样子。 “主任?我扶你去休息吧。”我说着准备上前,但被身边的毛森一把拉住。 “老赵,等下,别慌。” 主任走近了,走出了阴影,他歪着脑袋,眼睛血红,微微张着嘴,一只胳膊机械的伸向我,步伐凌乱。就像我在港区人民医院看到的那些丧尸一样。 “主任?你咋了?”我向走近的主任挥了挥手,“能看见我吗?” “老赵,别碰他!”一旁的毛森突然喊了一句,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甩棍,咔的甩开,狠狠地敲在主任的胳膊上。 我没听到疼痛的叫喊,只有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喑哑的吼叫,面前已经不像是人的生物踉跄着向我扑来,我下意识的抓住向我伸来的胳膊,扭向一旁,他低沉的吼叫着,向我伸来一排锃亮的牙齿。 “卧槽,你干嘛?”嘉琳被吓到了,一脚踹在他的腰上,主任只是摇了摇身体,继续向我扑来。毛森也有些胆怯,但还是拿着棍子打出去,可平时打架的技巧仿佛都伤不到他,瞬间,毛森被他推了个趔趄,一下摔倒在地,紧跟着他也扑了上去,对着毛森不断咬合着外露的牙齿,咔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我慌张的环顾周围,伸手从墙根取过一个灭火器,冲着主任的头就砸了下去,我不停的挥动手中的灭火器,拼命的砸着,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眼里只有一片奇怪的色彩。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直到呼吸变得沉重,手臂酸麻的举不起灭火器才停下。毛森喘着粗气坐在墙根,嘉琳愣愣的看着我。向地上开去,头被砸的血肉模糊的主任已经没了动静,我扔下沾满血的灭火器,愣愣的看着走廊里的一切。 “卧槽,这就是……丧尸吧。”毛森看着地上的尸体说“差点给我鼻子咬下来!” 嘉琳不是那种娇弱的女孩子,她猛地眨了眨眼,仿佛在快速接受着现实,随后她指着满地的污血和那具尸体问“现在怎么办?” 我盯着那一地的黑色血液,一具头被敲烂的尸体倒在中间,最后一点阳光从侧窗射进来,在血淋淋的地上闪耀着星点的光芒,四周安静极了,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第七章 湛江告急2 半夜湛江下起了雨,从湛江市区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我们几人睡不着,在机场散步时发现机场路上开始有行人游荡,姿态和丧尸一样,而从东部城区传来的枪声也逐渐稀疏,随后就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半边天好像被炮火点燃了。随后,停电了,除了有发电机的机场,四周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机场剩下的人很少,只有几个直升机机组和大概一个连的守备士兵,因为之前的机场关闭,所有固定翼飞行员都已经转移到了湛江空军基地,这里剩下的人只够维持机场的最低基本运转条件。 机场守备部队的首长派了几个战士,让我们马上起飞两架直升机检查周边情况,所有士兵都带上了枪,也给我们配发了防弹衣。 “要出事了……”毛森紧张的念叨着,握着驾驶杆的手不停的在发抖。 “我来飞。”我看了看毛森颤抖的手,向他说道“GPS通电。” “发动机参数正常。” 我操纵西科斯基开始在机场周围盘旋,后座的军人取出了夜视仪和望远镜开始往地面观察 “地速48,高度360。” “9014你去北侧,把那边地面照亮!” “好的,9014左转163注意西侧的9036高度400,。” 我驾驶直升机在机场东侧塔台边转了个圈,向着北侧飞去,毛森操纵着机头的探照灯,把光束打在栅栏外黑压压的人群上。 从湛江机场东面的机场路上走着数千个摇晃的身影,探照灯扫过八车道的机场南路,摇晃的身影越过了绿化带,聚集在机场的围墙边上。 机舱外,细密的雨丝不停的敲打风挡,探照灯的光柱里全是漫天飞舞的针状雨点,视线很差,我仔细的盯着跳动的仪表,保持着高度,让直升机在一个区域内盘旋。 “我去…”我听到坐在后舱的军人发出了感叹“这也太多了!天安门升旗也没那么多人看吧?” “这他妈半个城的人都跑出来了!隔离部队怎么搞的?” “赶紧上报!” “世纪9014,机场南路东路交叉口向东五十米出现大量感染人群,朝向机场北侧移动,目测数量在五万以上!”我在电台中向机场汇报,压低机头从熙熙攘攘的丧尸群上空略过,旋翼扫起的水雾向四周洒去,大树被刮得东倒西歪,我终于看清了,血肉模糊的脸部,残破不堪的身体,这景象,只有恐怖片才能看到。 “额,收到,世纪9014,待命。” 湛江市区方向发出阵阵红光,裹挟着红光的浓烟滚滚的冲向天空,城市内也一片漆黑,几个闪亮的光点在空中盘旋,曾经繁华闪亮的城市只能看到橙红色的烟雾,点燃了漆黑的夜空。 “他们往市中心开炮了?”有人惊讶到 “事态有多严重?” 突然,从几公里开外的天空中升起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风挡右侧上空稳稳的悬停着,穿过重重水雾发出耀眼的光芒。 “什么情况?”后面的战士大声喊道“求援信号?” “额,湛江,9014在机场东北方向发现红色信号弹闪光,请求指示?” “9014,可能是我们的部队,前往检查,遇到特情自行处理。” 信号弹升起的地方是个铁路沿线的村落,雨已经停了,绿油油的庄稼反射着清澈的灯光,探照灯扫过,一栋民房三楼有几个穿迷彩服,拿着枪的人向我们招手,在楼下的院子已经被丧尸包围,丧尸数量之多甚至连土砖墙都被推倒了,几个战士就像站在洪水中的礁石上般岌岌可危。 “能悬停吗?”后座上的战士问我 “开舱门,现在就落!”我答应着开始下降,把飞机右侧慢慢对准那栋三层小楼,战士们看到我在缓缓下降,他们砍断了在楼顶耸立的天线和卫星锅,把密集摆放着的太阳能热水器推下了楼,腾出了一片空旷的楼顶。 “高度35,仰角五度。” 后舱的嘉琳打开了舱门,湿冷的风裹挟着水雾卷进了机舱,我让西科斯基缓缓的靠在小楼的边缘,在风挡下面几米的地方就是那些吃人的家伙,刺眼的光线中他们瞪着无神的双眼,向我伸出沾满血的手掌,驾驶舱的视野很好,脚下能看到一片攒动的人头,毛森用探照灯灼烧着他们的眼球,它们就像没有触觉一样,大瞪着眼睛,直视着光柱和我们,那是一副人的面孔,但没有活人的生机。 几个战士快速跳进机舱,楼顶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个张牙舞爪的丧尸趔趄着向飞机冲来,坐在后面的战士开枪了,打飞的脑浆和鲜血溅到了墙上,我带杆拉高直升机,带所有人离开了好似地狱的村落。 “世纪9014,落地跑道不可用,你直接落到停机坪来,那边清空了。” “着陆灯开一下,起落架三个绿灯。” 在机场上盘旋了一圈后我直接降落在停机坪上,此时的湛江跑道上一架接一架的起飞着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夜空,好像所有的直升机都出库了,黑暗中都是信标灯的闪烁,通过跑道,消失在漆黑的天际。 几个接来的战士被守备部队的连长带走了,我和毛森,嘉琳对西科斯基做着陆后检查,机舱里满是污泥,地面落满了弹壳,还有几个空的弹匣。 “打的这么猛?”毛森盯着一地的弹壳弹匣愣愣的问。 “你没看那楼上那么多丧尸,刚才给我吵得……现在还脑子里嗡嗡叫。”嘉琳望着一地板的狼藉,愣愣的说“那么多,那么多死了的人,子弹打在身上还会往前冲……” 天际露出了第一缕光,橙红色的云彩在地平线上盘旋,机场尽头的几个村落仍是昨天那般景象,但靠近围墙的路上游荡着几个熟悉的摇晃身影,那些都是丧尸。 忙碌了一宿的我很快睡着了,再醒来已经到了中午时分,窗外又下起了雨,几架直升机停在雨里,穿着雨披的哨兵在一旁缓缓的移动,大风呼啸,树木被风雨挂的东倒西歪,从这里望去,湛江市区的高楼已经支离破碎,裹挟着闪电的乌云在城市上空盘旋,夜间的大火已经熄灭了,城市依旧是黯淡无光,就像那些正在大门外徘徊着的人一样,安静,肃穆,让人恐惧。 手机上的新闻,能看到整个市区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微博,短视频平台上全是混乱的视频,我能想到,在昨天夜里那座城市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那些视频与消息中可见一斑,我发消息给老家的亲人报了平安。 “老赵!你看新闻了吗?虹桥出事了!”毛森只穿着裤子跑进了我的房间,神情紧张的喊着。 “虹桥?怎么了?” “我朋友发我的,一篇没被屏蔽的报道。”说着他把手机递给了我。 “昨天傍晚在江城市区发生了大面积感染事故,事故波及范围较广,事故原因尚未查明,据不完全统计遇难者人数已经达到一千万人,同时在虹桥机场也因为此次事件影响发生了撞机事件,造成两架我国民航客机与三架外国民航客机坠毁,JFJ与武警部队官兵已经对江城地区及周边区域进行紧急封锁放置事态进一步恶化,暂时没有官方发言人对此次事件做出评论……” “不光虹桥,还有湛江呢…...” 第八章 机场的守候 暴雨中,我披着雨衣和哨兵站在大门口,盯着铁门外晃动的身影发呆。 “你说,这是啥情况?”哨兵抽着烟,用低沉的语调问其他的哨兵。 “老美袭击?还是他们又搞的什么病毒泄漏。”另一个哨兵说道“活着就电视上演的那样,搞秘密实验结果实验失败什么玩意泄漏出来了。” 暴雨被狂风裹挟着冲刷地面,那些雨中的丧尸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在候机大厅外面的路上停了不少汽车,那些车都是在丧尸爆发后逃到机场的市民开来的,在出发厅外躺着数百具尸体,在大雨中被冲刷着,阳光炙烤中腐烂,惨状不忍直视。 机场守备连的连长叫孙昊,他安排所有机场人员和士兵一起站岗执勤,对眼下的事情,这位年轻的连长和所有初见这一切的人一样迷茫,远处的城区依旧是一片死寂,从这里用望远镜看到被炮弹打的千疮百孔的湛江商务中心,玻璃的墙体上都是火烧和炮击的痕迹,花园酒店的主楼也是如此,在暴雨中安静的矗立着。 十几分钟后,换岗的战士来了,笼罩在雨雾里的战士抖抖身子站起来,准备换岗。这时,我听到在淅沥的雨声中传来发动机的响声,从机场路传来,那些战士也都听到了,纷纷举起手里的枪,有人拿起了望远镜,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一辆白色的轿车冲破雨雾沿着机场路开了上来,不知是雨天路滑还是被丧尸吓到了,轿车在路上一个急转后失控漂移,车在路上滑行了几十米后撞到了其他的汽车停了下来,巨大的碰撞声和汽车警报瞬间炸响,撕破了这雨雾中久久的宁静,四周游荡的丧尸就像得到命令一样扬起了头颅,开始蹒跚着向声音发出的汽车靠拢。 “快!快上报!”岗哨的几个战士迅速做出反应,他们里的哨长用无线电开始上报情况,剩下的几个战士从值班室里取出撬棍钢管还有消防斧,战士们给枪拧上了xiaoyin器。我们已经摸清这些丧尸的活动习性,它们会被响声吸引,还能隔着很远感受到人的气息,打头才能彻底杀死它们,保持安静是生存的首要规则。 一个战士扔给我一个撬棍,他们拉开了大门,消无声息的鱼贯而出,空旷的出发厅广场上回响着警报器的噪音,我和战士绕过停着的汽车和开始腐烂的尸体,缓缓靠近了那辆撞毁的汽车,撞瘪的引擎盖冒出阵阵白烟,几只丧尸发出低吼慢慢靠近,战士举起了加装xiaoyin器的枪,把那几个靠近的丧尸挨个打倒,看着倒在枪口下的嗜血怪物,我反而有了一种肾上腺素激增的兴奋感。 汽车车门已经严重变形,车里坐着一的一对青年男女都已经昏了过去,我和几个战士拿起工具橇着卡住的车门。钢化玻璃爆了一地,踩在上面咯吱作响,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与金属摩擦的声音,车门被一点点橇开,驾驶座上的青年已经被变型的车架卡住,没有重型破拆工具,我们一群人只能抡胳膊挽袖子用撬棍钢管来橇变型的大梁。 副驾上的女青年很快就被救了出来,被我们放在担架上固定好抬走了,但驾驶位上的男青年就没那么容易了,他被座椅和车梁死死的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那边好了没?丧尸过来了!”有战士压低声音,着急的问道 “快好了……这孙子腿被卡的真死……”战士一边用力橇着车壳一边骂。男青年的腿被方向盘组件死死的卡主了,我们用撬棍砸开方向盘,使劲橇着座椅想让那人出来。 我正橇着那人的座椅,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嘶吼,还没来及抬头,一声爆响的枪声在我耳边炸开,我的脸上被溅上了些冰凉的液体。伴随着耳鸣和眩晕我抬起头来,男青年头已经被子弹打出一个血淋淋的洞,一旁的战士举着把手枪,枪口冒着青色的烟雾。 “干什么?”我捂着几乎失聪的耳朵喊道 “赶紧走!”一个战士拉住我“那家伙变丧尸了,不开枪你的手就没了!” 周围就像春运的车站一样,熙熙攘攘的丧尸绕过停放的车子向我们走来,伴随着低沉的脚步,还有一阵腐烂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我连忙站起身,连滚带爬的绕过汽车向机场跑去。 “快点!”大门后面的战士焦急的挥着手,围墙后的战士开始射击,顿时枪声大作,出发厅广场上的丧尸开始往大门缓缓移动,离我最近的丧尸我甚至能看到它衣服上的字母。 十几秒的狂奔,我终于冲进了大门,身后的几个战士也接连冲了进来,铁栅栏门刚刚关上,几个丧尸已经靠近前来,它们隔着粗大的门柱空洞的啃咬着,发出嗜血的低吼。 “检查一下们铰链,门锁,松动的地方固定住。”已经赶到的连长孙昊冷静的下令,他仔细的打量了每个人,然后又问道“都检查一下,没被咬吧?” “没有。” “没有。” “好,老李,你带一个班的人用刺刀把这帮丧尸捅掉一批,这么在这扒着门早晚要塌。”他看了看已经趴满丧尸的铁栅栏门说“注意安全,我不想看到任何伤亡报告。” “幸存者怎么样了?”他转头看向在担架前忙碌的卫生员。 “严重缺水,刚在猛烈撞击中左侧肋骨骨折,不过没有生命危险,需要打量补水,补充糖分,应该饿了好几天了。”卫生员汇报。 “我哥,怎么样了?”那个昏迷的女青年突然开口了,她摇晃着插着吊瓶的手,吃力的想站起来,随后她又晕了过去。 “把她带到医务室,其他人回到岗位。”孙昊把手枪收回枪套,转头就走了。 岗位上的战士们从腰间抽出刺刀装在他们的03式步枪上,对准那些丧尸的头颅,一声脆响,一只丧尸倒了下去。 “机长,试试吗?”那个看上去是班长的军人向我问道 “啊,我不会用枪……”我摇头说道,其实我忌惮的是和这些家伙四目相对。 “没事,来我教您。”说着,一把长长的步枪被递了过来“来,左手抓住护木,右手握住枪托,对,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后退紧绷,双手一起向前发力,瞄准目标。”我照着说法握住步枪,站好脚步,盯着一栏之隔外的丧尸,看着那已经畸形腐烂的面孔,我猛地挥动双臂,刺刀扎在丧尸腐烂的面颊上,刺刀穿过面颊扎到了耳朵,可那丧尸还是若无其事般的向我伸着手臂。 “头,扎头他们才能死。”一旁的战士向我说道,“不用太使劲。” 我拔出刺刀,上面沾着丧尸乌黑腥臭的血液和碎肉,盯着那只脸颊被刺穿的丧尸,我用力的把刺刀扎向丧尸的头颅,刺刀就像刺进一个烂西瓜一样,我甚至没有用力,丧尸像是一个被关掉开关的电动玩偶一样摔倒在地。 我瞪着双眼盯着溅在铁门上的脑浆和粘在枪管上的血,向周围看去,战士们嘴里叼着烟,边聊天边把刺刀扎进丧尸的头颅,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工人在工地做着平时的劳动,阳光照在这些战士身上,伴随着刺刀出入头颅的声响,就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第九章 李勇 渝中是第一个出现疫情的,随后就是江城,湛江,珠海。渝中的情况比这里严重的多,部队已经在渝中半岛进行了多次交火,据说四川军区的708集团军在渝中战斗中几乎全军覆没,而且在付出重大伤亡之下依然没能拿回城市,而江城则是被一颗氢弹直接从地图上抹去,不止湛江,好像整个南部沿海在一夜之间全部陷入了危机,部队炸断了几乎所有连接海岛的桥梁,机场的电台和卫星电话和外界保持着唯一的联络, 靠着主任囤下的物资我们渡过了爆发的最初阶段。 我们的任务一直是接纳幸存者,外出搜索,湛江机场很小,只能容纳737和320级别的飞机落地,从爆发后空运的补给很到位,与上级的联络也在密切保持着,我们直升机机组进行着高强度的轮班执勤飞行,进入湛江城区收集信息,机场的管理层只有一名机队领导,剩下的就是我和几个直升机机组,五十多名机场地勤,航空管制人员,十几名逃到机场的平民和一个连的空军部队战士。 天气逐渐转冷,直升机的油料和养护让我们不得不减少飞行频率。九月底一天,我的机组准备进行例行搜索,孙昊带着两个战士找到我说“赵机长,例行搜索安排其他机组做,你带我去一趟南昌舰,我们出任务。” “现在走?” “马上准备,现在就走。” “好。” 在跑道上滑行时,机场外游荡的丧尸向发出巨大声响的直升机汇聚,随着我们的滑行在外墙不停的移动着,就像那些跟着明星的车追赶的记者和粉丝,只是换了身份而已。 “就跟座监狱一样,也不知道这操蛋的事什么时候能完。”毛森看着那些丧尸,厌恶的说道。 “你就当是又一次非典。”孙昊在后面说“只是这次得病的人不太好治而已。” “你们部队都打成这样了,我们能不害怕吗?”毛森扭头幽怨的说“没想到和丧尸片里演的一样……” “没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我们到现在接到的才是全国三级战备状态,保持乐观。” 孙昊的话并不能让人安下心来,当我们从大楼上空飞过时,一些楼顶都能看到游荡的身影,追随着我们行走,随后直挺挺的坠下高楼,消失在树木掩盖的街道上,这种景象不太容易让人乐观起来。 “世纪9023,左转,航向055,保持高度两千英尺。” 西科斯基转向海面飞行,绕过已经被炸断的鹭洲大桥飞向海面,桥上一片狼藉,坏了的汽车堆积在只剩一半的桥面上,一艘货轮撞在一个桥墩上,货轮一半沉在水里一些桥板和残骸摔在货轮上,还有一些身影摇晃在桥面上。 脚下的大海仍如往常般平静,刷着海军灰的舰艇安静的停泊在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就停在那里,几架直升机在舰队四周盘旋着,我们联系上舰队航空管制,开始下降,朝着那艘最大驱逐舰的直升机甲板落去。 “世纪9023,右转,航向019,高度200,进入下降航路,进行手动着陆,甲板净空可以落地。” “甲板净空可以落地,世纪9023。” 伴着海面的风浪,战舰的甲板不停的摇晃着,甲板上有几名弯着腰等待的机务人员,战舰上的格涅菲尔透镜显示着我们的高度,绿灯黄灯不停交替着,之后就是轮胎压在甲板上的嘎吱声。 “关车,落地后检查单,浮筒备妥,AP1关,防撞灯关。” “我一个小时左右回来,你们在这等就行。”孙昊拍了下我肩膀,轻快的从打开的舱门跳下,捂着帽子跑进了军舰。 南昌舰的后甲板和钻井平台的停机坪一样大,在前面打开的机库里还停放着一架海军直九直升机,穿着海军迷彩的军人在甲板上忙碌着,没人有多余的动作和话。 我把直升机关车,从仪表台下取出抹布开始擦拭风挡,机头整流罩和前风挡上擦得全是泥土和撞死的虫子,原本发着光的整流罩已经在高强度的飞行中变得肮脏,毛森也取出了一些水,顺手点了根烟开始擦拭风挡。 “你好同志,这里不允许抽烟。”毛森刚点上烟,一旁的一个海军战士马上上来伸手制止。“好好…”老毛很尴尬的点了点头,紧走两步把烟头从甲板护栏扔到了海里。 “你们是从湛江飞过来的?”我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对,刚从湛江飞过来。”我擦干净了风挡转过身来,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陆军常服的军人,年龄和我相仿,肩膀上带着上校的军衔,臂章上的单位是中央军委。 “最近很难过,对吧?”他顺手从裤兜里掏出香烟递给我。 “何止难过……”我接过烟,在手指间摩挲着,盯着海平面那边黯淡无光的城市说“差点死在城市里。” “那城市吞掉了我几百名士兵。”他掏出打火机点烟,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都是些优秀的指战员啊。” 军官没有戴帽子,乌黑的板寸里夹杂着点点白发,布满眼球的血丝都证明了他的精疲力竭。 “对了,同志,怎么称呼?”军官向我伸出了手 “赵先,南航通航的。” “李勇,中央特科的。”他点了点头打量着我说“爆发疫情之前你们单位敏感的意识到了爆发,做了囤积资源的准备,我想这样做的原因应该是你们提前了解了一些内部信息。” “这是在问责我吗?”我有些不快的问,同时心头一紧。 “不,赵先同志,你会错意了。”李勇冲我点了点头,“这件事无关痛痒,但我从中看出了你感应危机的能力和处理突发事件的水平,你的情况我有了解,赵先同志,我的任务就是尽量不要让全中国都沦为这个模样。” “我在我的战线上尽了全力。”我并不喜欢他的说话方式,有些反感的答道。 “老赵,走了回机场了!”这时,孙昊和他的兵从甲板舱门走出,远远的向我呼唤道 孙昊的出现正好给了我远离李勇的借口,我向他点点头,说了声“抱歉”就招呼毛森开始做起飞前检查。 当旋翼发出巨大的轰鸣之前,我听到他向我说道“保持联系,赵机长,我之后会联系你的。” 旋翼转动卷起巨大的气流,李勇还站在那里,任由翻涌的气浪撕扯着他的全身,他依然瞪着那双犀利的眼睛盯着我,就算隔了两层的有机玻璃和柔光板,我仍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尖锐。 “那家伙找你干嘛?”孙昊在无线电里问我道“刚才我还在情报室遇见他,看起来是个不小的官,身边还带着文书和警卫员呢。” “鬼知道,上来问句话就夹枪带棒的,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我闷闷的说,又把目光扫向机舱下逐渐缩小的甲板。“他还说自己是中央特科的,鬼知道又是什么单位。” “等下,你说中央特科?”孙昊紧张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对,是什么机构?”我不解的问,“特种部队吗?他那个体格倒挺像的。” “他们主动找上门还不把你扣留,应该不是坏事。” “扣留?他们抓人干嘛?” “别打听了,专心飞你的,我只能说他还会找你的,不管你出现在哪里。” 第十章 转移 我们在这个窄小的湛江机场,一呆就是半年,九月到十二月,这里唯一变化的就是物资的储量,出事前和主任采购的物资在一点点的消耗,尤其是饮用水,他们比想象中消耗的快很多,那些看起来堆成小山的饮用水在高强度的使用下甚至没坚持过三个月,而剩下的时间我们只能靠每周两次的空军运输机送来的空运补给过活,那段时间里,我最期盼看到的就是一架南航涂装的波音737-800货机出现在停机坪上,这就说明了我们晚餐能吃到新鲜的肉排和蔬菜,而那架洒满晚霞的停在03号机位上的波音737构成了我整个下半年的记忆。 机场外仍是那般景象,孙昊经常组织我们在机场外清理尸体和报废的车辆,我们在机场南的草坪挖了一个焚尸坑,把被我们打死的丧尸全堆在一起,点火焚烧,以避免疫病的爆发,孙昊让我们所有人练习射击,靶子就是那些在围墙外游荡的丧尸,而子弹就像不要钱一样,那些战士甚至把打丧尸变成了每天的消遣活动,晚饭后就集合整队带着不少子弹去航站楼二楼打丧尸,那边的射程能覆盖游荡在机场路上游荡的丧尸,在士兵的指导下用准星去对准那些不停晃动的头颅,然后缓缓扣动扳机,在巨大的响声和后座中看着远处的身影应声倒下。 “海油3012,左转航向190,保持修正海压600,可以盲降进近跑道16,建立报。” “左转航向190,盲降DME跑道16,建立报,世纪3012.”我松开按着无线电发射键的手,看向右座上的毛森,我甚至感觉不到环境对这家伙的影响,他甚至向总部申请了机长考核,甚至还在想考试晋升的事。 我们顺着布满雾气的山区开始转弯,毛森调节着自动驾驶让飞机以每秒5°的倾斜角缓缓转动,开始左转准备截获ILS的航向道,我则要全程监控毛森的操作流程,在一张考核程序表上为他打分。 “速度也耦合上。”我向他提醒道,随后毛森伸手调节自动驾驶的速度旋钮“航向165。” 一个缓缓的转弯后,自动驾驶截获了航向道和下滑道,对准了二十海里外的跑道开始缓缓下降。 “湛江塔台,海油3012,16号航道截获了。”我用无线电想塔台汇报航道截获 “海油3012,雷达服务终止,地面风110°5米/秒,跑道16可以落地,注意低空有乱流,五边有雾比较大。” “五边检查单。”我说着取出放在大腿边的检查单,开始和毛森核对“起落架三个绿灯。” “确认。” “停留刹车。” “松开。” “气象雷达。” “备妥了。” “浮筒,不需要,着陆灯打开一下。” “检查单完成。” 当直升机从跑道南端下降时,那片已经被丧尸久久攻占的房区再次映入眼帘,砖红色的房区一片死寂,疯长的植物爬上了大多建筑,在青色和红色的掩映里,在那些房屋的阳台上依然能看到那些缓缓摇晃的身影。 通过村庄进入跑道头,再次把那些景象甩在身后,毛森断开自动驾驶开始慢慢减速,带杆抬头,逐渐在跑道中部缓缓悬停下来。 “40英尺,仰角十度以下可以落地。” “好。落地。” 机身轻轻一沉,能感受到起落架蜻蜓点水一般压在跑道上,毛森落得不错,在比较强的侧风里缓缓落地,我也顺势在落地考核的那一栏打上了对钩。 “左转C1脱离,海油3012。” “着陆后,检查单。” “防冰,空速管加温都没有开,应答机地面模式。” “设置,APU开。”毛森伸手打开APU的开关,他踩动脚舵把直升机滑上了滑行道,沿着这条我们无数次经过的狭窄细长的水泥路面滑向了停机坪。 “能给我打多少分?”毛森突然转头问我道。 “别废话,着陆灯关。” “今天怎么了,来这么多部队。”耳机里传来后舱嘉琳的声音。随着她的声音,我们的视线都向风挡窗外移去,在湛江狭窄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翼展巨大的四发飞机,飞机下站着一群穿着绿军装的人,还有迷彩的身影从机舱里不断涌出。 等我们落地关车后,孙昊就朝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能等我们考评完再说吗?”毛森望向跑来的孙昊,有些不情愿的问 “考核先放放,紧急任务,咱们要转移了。”他跑到我面前说“老赵,你组织一下机场的飞行组,让他们做好准备,今天晚上要往其他地方转移。” “我们开直升机走?” “不是,那已经有飞机了,够坐你们飞行组的人了。”说着他一指停在远处机坪上的飞机说“直升机就留在这,有机组接替。” “所有人都转移?” “地勤和空管人员留在这里继续保障,上级要求是调运一批在初次爆发中多次担任重要飞行任务的飞行员去更需要的地方,那边需要更有经验的人。” “哪边?”嘉琳问道 “感染区域比较小的地方,他们就是想把有经验的飞行员集中控制起来。”孙昊侧身对我小声说“河南那边的疫情控制好点,上面想把那些最早和丧尸打过交道的人送到,对了,这帮陆军是河南调过来的老兵,和丧尸在渝中和河南打过好几次,我猜应该是为夺回城市做准备了。” “真的?终于来了。”我有些释然的说“终于要有大动作了。” “我瞎猜的,不过这次来的人可不少,带的有重武器,在吴川那边落的运输机带的有装甲部队,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对了,趁早收拾东西,晚上七点半登机,所有机组都走,带好你们的飞行资料,上面说暂时不会更新和补充了。” “对了,各位,咱们可是要北上,穿厚点,那边现在零下二十度呢。”孙昊说完甩了甩手里的地图,快步走开了。 停机坪上的是一架中国民航涂装的波音707客机,庞大的机体浸泡在海边的夜色里,机场很少打开全部探照灯,我们的电源大多供应雷达设备和地面电子设备,有航班运行时才会短暂打开跑道灯滑行灯和ILS设备,其余时间机场大多沉浸在死一般的黑色里,我和其他几个直升机机组成员拖着飞行箱,背着作战背囊登上了老旧的波音707,机舱里只开着天花板上的小灯,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格装修风格的机舱散发着古旧的气息,机舱里不是普通客机的一排排座位,只在机舱两侧有两排从头到尾连贯的折叠座椅,机舱地板上有一排固定货物的轨道,就和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运输机一模一样,我们一个挨着一个坐了下来,把行李放在椅子下面,用地板上的固定绳牢牢固定住。 “我们要去哪?”我转头看向正在膝上摊开一份作战地图的孙昊,他穿着战斗携行具,大腿上还挂着手枪,一副战斗着装。 “河南,汴梁。” 第十一章 未知的情形 黑暗的夜里只有仪表和指示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拥挤的驾驶舱里坐着驾驶员,副驾驶和飞行工程师,他们伴随着黑暗的喧嚣在安静的工作着,他们面前的仪表繁如星斗,而他们只是沉静的驾驶着飞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还有多久?”我拍了拍机长的肩膀,轻声的问道 “一个小时左右,现在已经到武汉上空了。”机长看了看GPS的屏幕回头说道“后舱情况还好吧?” “一切正常。” “湛江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在湛江落地甚至不允许下飞机。”副驾驶也回头问道 “不怎么样,城市到现在还是沦陷状态,只有机场和海面还在控制下。” “部队和丧尸打了几次大仗,能知道的就是他们把疫情控制在黄河以南,其他的我们也没资格了解。” “这飞机居然还在飞。”我一边打量驾驶舱一边说“他们居然连这飞机都拉出来用了,这707估计比我岁数还大。” “之前还有航司还把她当货机用,下半年紧急征调改装的伞降版,加了跳伞舱门和尾货仓门,还有配发了降落伞。”机长说着拍了拍座位后面绑着的降落伞包说 “就差加舱门机枪了,咱们再穿上防弹衣就能飞进战区了。”飞行工程师笑着说“咱们之前在部队拉的也是伞兵。” 这几个飞行员并不健谈,很快驾驶舱又安静下来,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试图让自己陷入沉睡,半年来发生的事一直在心头略过,就像电影一样刺激又毫无逻辑 伴随引擎的轰鸣,飞机在汴梁机场缓缓着陆,这里光线并不昏暗,刺眼的高空射灯,跑道灯,照明灯随处可见,我跟着孙昊走下飞机,舱门刚打开,刺骨的凉意裹挟着雪片吹进了机舱,呼啸的北风瞬间卷走了聚集的睡意,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视线随着打开的舱门向外移动,橙黄的灯光里,驳接在廊桥上的客机在航站楼前一字排开,亮着淡蓝色灯光的航站楼高耸着身形,伴随着频闪的示廓灯构成了机场夜间的画卷,就像丧尸爆发以前那样。 “我还以为这边也是战时状态。”毛森盯着外面有些疑惑的说 “是战时,但没南部那么严重。”孙昊侧身走出机舱,指着登机梯下的一辆考斯特说“走吧,车来接了。” “冷死了,早知道把手套提前拿出来了。”毛森抱怨着搓着手,跟着孙昊走下了登机梯。 空中飘洒着细碎的雪花,几个小时内我们已经从酷热的海滨到了严寒的中原,我和机组背着行李,就像迷航的飞燕,低头想着等待我们的客车走去。 河南的情况似乎和广东沿海是两个世界,客车在机场里穿行,除了忙碌的工作人员,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末日的气息,绕着飞机做检查的机组,正在上客的飞机,都跟平时并无两样。客车开到机场门口时,我看到在黑暗里站着不少解放军战士,灯光照在头盔上在他们脸上投下一团阴影。 “看来,也不是很乐观……”嘉琳看着窗外荷枪实弹的士兵,轻轻的说 “没那么严重。”孙昊说“战时执勤岗,这么大一国家呢,和他们一只耗也耗死了,咱们先去你们南航的基地休息,明天早上去机场接任务。” 已近清晨,汴梁的大街上开始有了车辆,站岗的战士在路口警惕的扶着手里的枪,街角停着绿色的装甲车和军用卡车,而一些店铺的灯牌已经亮了起来,早餐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几口大锅冒出滚滚热气,晨练和遛狗的市民开始出现。六点半,路灯熄灭了,清晨的雾气开始缓缓包围城市,在天空最后一点深蓝中渲染着最后的色彩。 “时间紧迫,很抱歉你们没时间休息了。”机场的负责人看着手里的文件对我说道“这里总是缺人,上面不愿意补充…现在总算是来了一批。” “我们在湛江那边的飞行都是赵机长来管,机场当时没什么领导。”孙昊说道 “湛江那边飞行组是你来负责吗?机长?”负责人看向了我。 “对,我的上级在疫情刚爆发的时候就死了,这期间一直都是我在负责机组工作。” “好….机场的部队首长已经给你们分配了飞行任务,我会让飞行签派给你们送去的,感谢你们大老远赶来。” “我还以为中原地区的情况会更差。”我对负责人说道 “这边部队很多,市民也很听话,很好管的。”负责人冲我笑笑“几个民警在街上拿着喇叭喊话就能让他们一整个月一只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半步,这里的人都老实,都严格管控半年了也没有敢闹事的。” 孙昊被调离了,和他的连被编进了城防的空军部队,汴梁当地的通用航空已经在部队的管制下运行了,给我们派发任务的不止有飞行签派,还有空军的地方联络员,负责我们每日的飞行路线规划和任务目标,投入工作后,我们机组被分配了一架南航的西科斯基S-92s,她比我之前驾驶的S-76系统更先进,航程更远,机体更加宽大,商业载重量也更大,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汴梁市区与官渡市区西侧的空域巡逻和地面搜索。我和毛森都有S-92的驾驶资质,在转场汴梁后很快就投入正轨。 我试图在工作中麻木自己,忘掉去年在湛江发生的一切,在汴梁的两个月只有同家人的通话能让我振作起来,经过不懈的努力,我终于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请到了年假,搭乘年三十晚上十点飞往呼和浩特的最后一班飞机回家,假期时间能一直持续到小年,这也许是我能得到最好的奖励了。 “你能休息了,我的机长啥时候放啊,只差临门一脚就是踢不进去。”中午吃饭时毛森依然抱怨不休,他的机长升职考试因为不停的任务轮班一直无法进行,他一直想靠自己的能力戴上四道杠的机长肩章,但现实仿佛有意和他作对,每次提出最终考核的申请总是杳无音讯,要不然就是资源不够不予以受理的答案,让他很是郁闷。 “先哥,你啥时候的飞机?”嘉琳端起牛奶一饮而尽问道。 “明天晚上十点,咱们航司的加机组回去,妈的,回个家还得当备份机组。”我抱怨着把馒头掰开泡在菜汤里,“你就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请个假有多难,跟要杀了他们似的,每个机组都牢牢抓在手里,使劲攥着他们,不耗干最后一点使用价值誓不罢休。” “讲奉献越讲境界越高。”嘉琳戏谑的笑道,“什么时候讲不动奉献了你就可以退出去享受奉献了。” “只怕是熬不到能享受奉献的那天,所以说咱们航司什么时候倒闭,真他妈烦死了。”毛森把吃剩的的骨头和包装袋愤愤的扔进餐盘“趁早都失业,也省的趟这个混水了,现在看见驾驶舱我就想吐,你们算算咱们这个月有几次的饭是在地面上吃的?” “我甚至忘了还有个家在几百公里开外等着我。”嘉琳闷闷的说 “我甚至也忘了离咱们几百公里外就有被丧尸包围屠戮殆尽的城市。”毛森接了一句。 我的排班甚至一直持续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八点,我完全没时间结束飞行回宿舍收拾行李,只能把收拾好的飞行包提前放在驾驶舱里,等到八点的巡逻执勤结束就直奔航站楼登机,该死的飞行调度甚至只给我留下了一小时的缓冲时间。 大年三十的值班在我十五年的飞行经历里有过不少次,但这次的感觉分外独特,当燃烧在地平线上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伴随着烟花的升空,城市各个角落开始变得闪烁明亮,五彩的烟火在漆黑的挡风玻璃上反射着,倒映在仪表的玻璃外壳上,我和毛森操纵直升机沿着城市边缘缓缓前进,同时守听着无线电中调度的信息,略过稀薄的云雾,整个城市就像一簇点燃的烟火,在风挡外静静的燃烧,星点明亮的仪表也想燃烧的烟火,伴随着脚下城市中的霓虹灯流动闪烁。 终于,我们机组在八点十分左右完成空中巡逻任务,降落在了汴梁机场,这晚北风似乎不再凌冽,雪也停了,机场也陷入了暂时的宁静,四周静寂无声,只有远远从城区发出的烟花升空的声音伴随着冷风裹挟而来。 四周停放着一排直升机,其他机组已经下班返回,只剩我们最晚的一班机组在空旷的机坪上做最后的检查。 我裹紧飞行夹克,举着手电围着飞机做降落后检查,我的心情是激动的,我甚至能在几公里外的航站楼看到那架我即将搭乘的波音737静静停在那里,等待着我登机。 “文件我来签,你赶紧走吧,早点上飞机也暖和。”毛森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替我向嫂子问好。” “没问题。”我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驾驶舱准备取飞行包。 这时,一辆亮着大灯的小汽车从机场大门处直冲进来,在横跨了好几个滑行道后就奔着我们而来,一边开一边打着远光灯,一直开道我们直升机前才猛地刹住车,清脆的刹车声传遍了空旷的机场。 “不是吧。”嘉琳看着从汽车上匆匆走下的两个身影说“紧急出动?又来?” 两个穿着呢子大衣戴着大檐帽的军人快步走到我们面前,桔黄的灯光下,为首那人肩膀上的一颗将星闪烁的分外明显。 第十二章 危机又起 “真是死了妈了……”毛森低沉着骂了一句,把手套狠狠的摔在地上,转身跑向了直升机,嘉琳也向我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一个字。 “把飞机发动起来,现在就升空!那个飞行员!现在就起飞!”那个将军身后的副官指着我大声说道“部队紧急任务,马上起飞!” “去哪?”我茫然而又恼火的问道,“我们的飞行任务已经结束了,有其他机组………” “机长同志,我是空15军军长,张平,我们接到了军部紧急任务,内容保密,现在就起飞。”那个少将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普通话打断我说道,声音沉寂威严,饱含高级指挥官的那种镇定沉着。低垂的帽檐深深的在他的面颊上投射下一片阴影,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向我轻轻点一点头,挥手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总要告诉我目的地,首长。”盯着这个面沉似水的将军,我用同样沉寂的语调问道。 “紧急任务,飞城北郊机场,”少将身旁的那个军官又说,“紧急任务,不该问的不问!” 夜色好似更加浓郁了,深蓝的天际线交融着城市的灯火,城市沉浸在除夕夜的安详里,天空仍然飞舞着斑斓的烟火,闪烁的灯光与焰火点亮了除夕的夜空,一切正常,我没看出此时的汴梁有何不同。我轻轻偏头向后看去,那个少将在后舱闭目养神,副官则笔直的坐着目视前方,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左边的毛森碰了碰我,用手捂住麦克风,用口型轻轻向我说道“公车私用。” 我反感的撇了撇嘴,低头去看脚下城市的夜景,突然在一片闪烁的光亮里,迸发出了不正常的火色光亮,好像是点燃了一方街区,伴随着橘红色的火焰,一股灰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火光把一方的天空染得通红,在五光十色的炫彩里分外耀眼。 “什么情况?”毛森朝那边探了探头说“着火啦?” “南通8861,额我们保持VFR飞行通过五一路西侧大约五公里左右发现火光,应该是火情,请帮忙向上汇报。”我用麦克风联系汴梁航空管制。 “南通8861,额证实五一路西侧五公里有火光是吧?” “对的,证实发现大量火光……”我从仪表台上拿起望远镜,刺眼的火光加上晃动的机舱,几乎看不清东西。 “海油8861,收到了,继续自主领航,火情我们已经向上通知了。” “看着这火可不小啊。”嘉琳突然惊呼“哎,那是什么爆炸了?” 我顺势望向右侧,那团火光里正裹挟着一团橘红色的蘑菇型火球慢慢地升上天空,慵懒的在寒冷的夜空里散开。我没听到爆炸声,但呼啸而起的火球映红了我面前的仪表板,通过机舱框架在我们脸上留下桂了一丝橙色的光晕。 脚下正在闪烁的灯火突然熄灭了一些,闪烁的灯火海洋在黑暗里沉浮着,城市缺了明亮的一角,那一整块火光被突兀的包裹在一方深沉的黑色里,我们开始转向,缓缓的把燃烧的火光甩到了身后,窗外的桔黄恢复了深沉的黑色,坐在后面的军官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他们沉寂的坐着,压低的帽檐挡着他们的目光,不看任何人。 北郊机场是个小型直升机机场,平时的空中活动只有空军的起降架次,在机场周围看不到人类的活动。这次在着陆前我看到机场已经被灯火全部照亮,地面站着密密麻麻的人铺满了闪着灯光的停机坪,数架军用直升机在停机坪上旋转着旋翼,还有探照灯在扫视着四周的天空。 “这什么阵仗………” “海油8861左转航向230,保持修正海压390,可以盲降进近跑道H05,建立报。” 我们刚刚降落在跑道上,塔台就催促我们快速离开跑道,后方的一架空军的武装直升机马上就进入跑道开始滑行,等我们刚刚离开跑道,这架挂载着导弹和火箭的黑色武装直升机就从我们的身后呼啸升空,随后就又有一架直升机进入了跑道准备升空。 “那家伙没撞到咱们吧?军机也开的太野了!”嘉琳不满的说道 “等会……”滑行道上站着一名挥动着灯光棒的士兵,他对着我们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前方的滑行道快速的通过了好几队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他们都戴着头盔拿着枪,像是进入了战斗戒备。 塔台引导我们滑行到了一个站着不少人的停机坪,灯光扫过,人群里有着金色的肩章领章在夜色里闪闪发光。机舱里的那名少将缓缓走下登机梯,和等在地面的人握手交流,旁边还站着拿着步枪的士兵,我看到少将和地面等候的人交谈然后指了指我的方向,他身边的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也一起看向我。 “他听见咱的话了?”毛森看着那些军人有些紧张的说 “就算听见了,他那么大级别想来也不会跟咱计较。”我摆摆手说“别管他,问下塔台咱们去哪。” “海油8861,原地待命,加油车已经出动了,你们加完油马上投入空中任务。” 一辆加油车朝我们开了过来,毛森下去加油了,我看着那个在那指点交谈的少将,心中一阵不满,猛听到城区烟花鞭炮声猛地炸响,回头看向城区,五光十色,抬腕看表,已过十二点,新年已然来临。 第十三章 空中惊魂 我只是感到庆幸,没有亲眼目睹汴梁城区内士兵的战斗,在天空盘旋时向下俯瞰,整个城市都被火焰点燃了,城区的灯光一片片的在战斗里熄灭,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用探照灯扫视着变得黑暗的楼房与街道,闪烁的灯火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为橘红的火光。 路口都闪着耀眼的光,那是爆炸和枪火,还有步兵战车开火的光芒,一些高楼上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其中有不少摇晃的光束照向直升机,对我们打着SOS的求救信号。 我看了看坐在后舱里的市委书记,他此时脸色发白,用哆嗦的手擦着汗。就像九月的湛江一样,好像对城市的毁灭已经波澜不惊。 “通用2013,左转航向260,保持修正海压900,可以盲降进近跑道12L建立报。”开封机场塔台发出专项指令“尽快左转,你正前方为炮射区,通用2013。” “过个好年….”毛森有些讽刺的说道 “差不多得了,一路说个没完了。”我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向左压杆开始转向“有点同情心吧你,死那么多人了都。” 毛森耸了耸肩,不再说话了。 汴京机场已经变得繁忙混乱,调度指挥着几架直升机同时进场着陆,一旁的跑道上,一架波音747正在快速的滑跑,随后呼啸的冲向夜空,地面全是行走的人群,端着枪维持秩序的战士,刚刚被救出惊魂未定的官员,机舱里的市委书记也被旁人搀扶着走了出来,用颤抖的手同我握了握。 “机长同志,感谢你们的机组….”市委书记惨败着脸对我说了句就急匆匆的被架走了,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身影,我不知为何也同毛森一样生出些许反感。 “就这魄力还市委书记?”毛森一边给加油单签字一边嘲讽道“还没那几个……” “行了。”我伸手接过地勤递过来的水塞在他怀里“少说两句,润润嗓子。” 地勤向直升机般上了几十个军绿色的亚克力箱和板条箱,上面还印刷着一些黄色的数字,靠近了我才看清上面写的是“87式5.8x56mm步枪弹”。 “通用2013,小南门阵地需要弹药补给,现在就要去。”一个空军军官拿着一张地图对我说道,他的手划过整个城市指向南侧“我们已经在公园路和滨河路交叉口设置了綦江场地,看好位置别落错了。” 地图上,位于城市南郊的小南门被红色记号笔重重的画了几个圈,地图被直升机仪表的灯光渲染了点点色彩,蓝绿色的冷光给所有物品上了一层薄薄的漆面,风挡以外,城市的灯光依然在黑暗里闪烁,前方的天空中,一道刺眼的红光刺破黑暗射进我们眼中,一发红色信号弹在我们脚下旋转闪亮,着陆区的灯带已经近在眼前。 西科斯基在小南门城楼东侧的公园路交叉口着陆了,舱门打开,十几个战士冲过来开始搬运弹药。此时,再大的噪音也掩盖不住排山倒海的枪声了,城门洞的另一侧传来巨大的枪炮声,穿着空军迷彩的战士毫无惧色的搬运着弹药箱冲过门洞,平静的神态仿佛近在咫尺的交火与他们毫无关联。 紧张的飞行任务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一组飞行员从我们手中接过已经持续运行一夜的直升机,随着弹药的搬运和油料加注,旋翼再次快速的旋转起来。疲惫的我们被带进了机组休息室并被告知不准离开机场随时待命,一份泡面一根火腿肠是将近一天内摄入的唯一食物。 迷迷糊糊中我被从睡梦中叫醒,毛森的声音伴随着拍打肩膀的触感一起到来”老赵!老赵,起来了,任务!” 我揉着酸痛的双眼坐起身,慢吞吞的穿上大衣和反光背心,毛森已经跑去领取飞行计划单了,我带着不停打哈切的嘉琳走向冷冰冰的室外。大年初一的上午似乎比夜晚更加寒冷,凌冽的寒风卷着冰点以下的温度向我袭来,两三分钟后鼻子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通用2013?”地面装卸长拿着货物单向我问道,随后指着身后正在搬运的给养“大梁门阵地,九十五旅八营九连的给养,需要你们运两个架次……” “你们装货的时候记得固定好啊,昨天飞小南门时候的手榴弹就被晃撒了,把我吓得够呛。”嘉琳打断了装卸长的话,不满的抱怨道。 “那个,我让他们注意点。”装卸长随口答应了一句就走了。 “倒了你扶着点。”刚来的毛森笑着把计划单递给我道“手雷不拉线不会炸,没事。” 天光大亮,云层仍然很低,城市中的火光几乎都熄灭了,只有滚滚的浓烟渲染着天空的浓烟盘旋在楼层上空,毛森操纵直升机靠近了城市中心的九十五旅八营九连阵地,空旷的八车道路口被沙袋围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士兵在阵地里忙碌,看到我们到来,下面的战士用炸药炸断了高耸的路灯杆和电线杆,开出了一块空地让我们降落在阵地上。 沙袋上架设着黑色的重机枪,沙袋后还停着几辆装甲车和吉普车,上面都安装着重型机枪和机关炮。所有的士兵都穿着蓝灰色的城市迷彩,在阵地上忙碌着,双向八车道的交通岗被这些军人全部占据,一些路边的汽车也被拉到路上充当了临时路障。路口四周的绿化带和树木被旋翼吹的东倒西歪,四周除了部队的士兵看不到一个人,向东三百米左右,十几米高的大梁门城楼静静的耸立在路中央,高耸的城楼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一个挎着步枪的军官向直升机跑来,凑近我耳边大声喊道“你好机长同志!这边有几个刚刚被营救的平民,麻烦你帮忙把他们带回机场!” “有多少人?” “五个,坐得下吗?” “坐得下,等货卸完就让他们上来!” “老赵,人齐了。”嘉琳拍了拍机舱隔板说道 “好,停留刹车松,着陆灯开一下。”我关紧舱门对毛森说 “扭矩20,仰角五度,离地,保持上升路径。”毛森拉起总矩杆,直升机轻盈的从马路中央跃起,缓缓的擦过周围楼房,撕开重重的云雾飞向汴梁机场。 当高度表的指针刚刚划过一千英尺,耳机里突然传来嘉琳惊慌的尖叫“老赵!后舱有丧尸!我草!”随即是一阵刺耳的高频啸叫。机体传来一阵颤动,我慌忙回头看去,透过厚厚的隔板和跳开关面板,看到一个刚刚被带上的平民正扑在一个另一个人身上疯狂的啃咬着,刺眼的鲜血如同红色喷泉一样射向四周,那些人都被吓得哇哇大叫,纷纷解开安全带在狭小的机舱里跑来晃去。 “他妈的,部队怎么把要变丧尸的人让我们带走?!赶紧打死他!”毛森也回头看了一眼,惊慌的大喊起来“老赵!你稳住飞机,把枪给我!” 我猛然想起,部队在昨天晚上的飞行给我们的直升机配了手枪,放置在中央操纵台的右边,供机组成员防身使用。低头看去,手枪此时就固定在我的左腿旁边,黑色的枪柄正直直的冲着我。我连忙俯身握住冰凉的金属枪身,猛地从仪表板旁抽出那把沉甸甸的手枪递给毛森,同时紧紧握住驾驶杆稳住在气流中摇晃的直升机。 “能打中吗,别伤了其他人!”我紧张的把视线扫过仪表,大声的问毛森道。余光扫过,毛森已经转身把手枪对准了身后的透明隔板。 “琳子,低头,你挡住我了!”我听到耳机中毛森大喊了一声,随即就是一团耀眼的闪光与一阵令人窒息的气浪,我瞬间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 第十四章 汴梁机场 我看着地勤把被打死的丧尸和被咬死的平民搬下机舱,双眼还在无法适应的快速眨动着,刚刚毛森在驾驶舱开枪把我搞得头晕目眩,巨大的闪光和气浪让我一阵天旋地转。 嘉琳的飞行服上沾满了血,她并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有些颤抖的接过地勤递过来的水半天才举到嘴边,已经末日了这么久,看到机舱里满地的鲜血碎肉与粘在舱门上的大脑残片和碎骨,我就止不住有东西从喉咙往外涌。 “孙昊没白教。”毛森还回味似的把玩着手里的54手枪,“开枪我起码手没抖。” “拿好,别走火了。”我说着走到嘉琳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那玩意的血呲我一脸,突然跳起来咬人的时候把我吓得够呛。”嘉琳心有余悸的说“那人刚一上飞机就低着头,我还以为他不舒服,刚想过去检查,那人就一下咬在了旁边人的脖子上。” “你没事就好。”我又拍拍她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勉强挤了个微笑。 由于毛森在驾驶舱开枪打坏了几个跳开关和机舱线路,原先的那架直升机不得不停飞检修,南航通航的一架注册号为B-7350的西科斯基S-92直升机被拖车拖到了我们面前。 “我还以为他们能让我们休息几天。”毛森盯着眼前被推来的直升机有些泄气的说道。 “你还想让他们给你放几天假,发点奖金?”嘉琳苦笑的戴上头盔,结果毛森手里拿着的飞行包,扔进了机舱“这就是咱们的价值,咱们呆在安全区的凭证,干活吧。” “你们的手续回头在办,部队那边的指挥催的紧,给,把这个放飞机上。”机场主管把一张机场通行证交给我说道“你们呼号还是2013,任务安排……” 这是,从城区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有如天边的惊雷,划过阴沉的云朵向四周滚滚而来,那声音冲破一切雾霭,在地面的建筑间四处冲撞,有如翻涌的巨浪,先是一阵划破空气的锐利尖啸,随即是一声低沉的爆炸。那是炮声,湛江沦陷时也发出过类似的声音,远处的城市上空已经腾起了灰蒙蒙的烟雾,几架战斗机轰鸣着从天空飞过,向着城市飞去。 “汴梁机场管制呼叫所有进离港航班停止起降,城区作业机组马上避让,部队正在对城区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范围进行火力覆盖,所有机组马上进行避让,这里是汴梁机场管制通过121.5呼叫所有机组……”无线电里传来呼叫,我们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 “又用上重炮了?汴梁也沦陷了?”半晌,只有毛森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湛江的故事似乎又重演了一遍,机场上,凄厉的防空警报响了起来,所有人都紧张的跑动起来,机场跑道上,几架涂成灰色的重型攻击机轰鸣着降落下来,随后又有几架战斗机降落了下来,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最坏的情况发展下来。 “等会空军来给你们排任务,我先走了。”主管说着掏出一部卫星电话,一边拨号一边急匆匆的离去。 “别看了,之前就猜到会这样。”毛森有些释然的掏出手机,对着远方冒出滚滚浓烟的城市拍了张照“部队拿炮攻击城市,看来汴梁也要完了。” “那些部队呢?”嘉琳有些着急的看着城市方向说道“他们在城市里还有阵地啊……我记得还有人在站岗…” “都死了。”毛森伸手打断他“湛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你还没经验吗?” “等待通知炮击结束后再次起飞,南方2013,208地区985师驻地有重要人员与物资需要进行转运,预计城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烟尘较大,机组注意飞行安全,资料已经发到你们EFB上了。”挂断签派的电话,望着城市上空腾起的滚滚浓烟,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估计孙昊也完了,前天跟他打电话聊天他还说自己在鼓楼路口阵地,那边是市中心商业区,看今天这架势…” 天刚擦亮的时候,我们再次飞抵985师师部,部队的人已经在训练场上画了降落引导标线,几个人站在降落场外,当我们落地后就快速的跑了过来。 “这又是哪的高级首长?”毛森望着跑向机舱的人说道。 “高级首长怎么会带步枪。”我看着他们带的步枪和背着的大背囊说“这八成是什么特种部队出任务吧。” “人员全部登机,舱门关妥。”嘉琳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身后的透明隔板被人敲了敲,我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军人,他指着我们又指了指耳朵似乎子啊说什么。 “戴耳机!我们听不见!”毛森指着挂在客舱顶的通讯耳机说道。 “我们是直接飞机场吗?机长同志!”一个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怎么?你们还想去哪?”我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起飞吧。” 第十五章 侦查任务 开封一些地方的大火已经烧了一整天,此时正冒着滚滚浓烟,炮击把城市打的千疮百孔,伤痕累累,有些楼宇已经倒塌,只留下荆棘丛一样的钢筋水泥快,飞跃汴梁机场外围时耳机里传来感叹“好家伙,这的有个十来万丧尸吧?” “二十万左右,地面交通已经被完全堵死了。”嘉琳回答道 在机场降落后,轮班机组很快就到了,直升机甚至来不及关车就投入了下一轮的飞行中,我在交接文件上签了字,和机组一起疲惫的走向食堂,在八小时后我们将进入下一轮的轮班执勤。此时在食堂吃饭的都是飞行员,有穿着连体工作服挎着***的军队飞行员,也有穿着夹克戴着飞行包的民航飞行员,所有人都是一脸倦意,餐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没人想说话。 我从架子上拾了个餐盘,盛了些炒米,又拿了两个鸡腿和两个鸡蛋,一包酸奶。在灾难时期空勤灶的伙食标准依然很高,几乎每个菜都有肉。 “刚回来的吧,机长?”我刚坐下,身旁的一个飞行员就凑过来问道。 “是。”我没看他,自顾自的吃起来。 “飞啥机型的?”他打量了我的飞行包问“南航的?” “S92”毛森回答道“湛江分公司的” “怎么跑开封来了?哎我听说在湛江……” 他们讨论的什么我没再听下去,飞快的吃完饭,在休息室的行军床躺下,尽可能的享受每一分钟的休息时光。 睡梦中被人叫醒,一个军人站在床前,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大团的阴影,他问我道“你好同志,是2013机组吗?” “是。”我下意识的回答道“这么快就轮班了?” “特殊任务,叫你们机组马上来。” 军人把我们带到了E1航站楼,随后领进了一个门口有士兵站岗的办公室,几个穿着迷彩服满脸倦意的军官围在一个地图桌前,机场民航负责人也在,几乎所有人手里都夹着烟头,进来时只有少数人抬头看了看我们。 “这是我们这最有经验的机组。”负责人指着我们向一个空军上校说道“赵先机长是非常有经验的飞行员,他在湛江那边一直负责着湛江机场的工作。” “看地图。”他没有自我介绍,指着地图上的重庆市对我说道“你们的直升机能飞到重庆吗?” “重庆?”我一愣,随后说道“总航程1200海里,加装副油箱能到达1400海里。”我指着已经在图上标出的距离说“如果从开封到重庆只够飞单程,而且作业时间会变短。” “能飞到就行。”那个上校点了点头,看向我说道“现在有一只侦查小队,要前往重庆市执行任务,需要一个直升机机组进行保障,在恩施许家坪可以降落加油,那个机场是离重庆市最近的有保障能力的机场,那边只能落直升机,直升机上的行动听从侦查小队长的指挥,在返航恩施加油后直飞天津市,你们的直属单位也要转移了。” “任务需要我们干什么?” “他们的任务是搜索,指挥由小队长下达,注意飞行安全。”那个空军上校看了看手表说“一小时时间进行加油整备,现在就去,对了,会用枪吧?” “会。”毛森抢着答应道。 “好。”上校转头对一旁的人说道“去取三把五四式,六个备用弹匣送到7350机上。” “是。”一个军人敬礼然后转身出去了。 “最有经验的机组?”毛森盯着加油仪表抱怨道“怕是干活最多的机组吧。” “每次都派咱们搞危险任务,一次两次还好,总是轮到咱们,运气再好也有背运的时候。”嘉琳指着地图上划出的线说道“直接飞一千一百公里?那帮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没说话,用计算器算着油量和载重量,地勤机械师已经拆了几排机舱座位装上油箱,尽管这样,极限航程也只有1400公里,正好够不落地前往恩施加油,而部队的人也告诉我有紧急情况可以呼叫部队进行空中加油,这也让我稍稍有了底气。 军人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把***手枪,放在一个皮质枪套里别在腰带上,另外还有两个备用弹匣塞在裤兜里,我只希望永远也用不上这玩意。 凌晨四点,此时的天空沉浸在无限的深蓝中,闪烁的星斗点缀在海洋一样的深邃里闪闪发光,四个提着长枪,背着大包的身影从航站楼方向走来,他们的身影笼罩在射灯雪白的光晕里,随后变得清晰,倒影在水泥地面被拉的老长。我招呼毛森嘉琳登机准备,顺手把杯子里剩的茶叶倒进了一旁的草坪。 到来的四个军人都穿着空降兵迷彩服,穿着防弹衣,戴着黑色的面罩和头盔,为首的一个少尉向我敬礼问道“您好机长,2013机组?” “是,侦查小队就你们四个?”我向他们身后望了望没看到其他人“我以为这次派侦查任务也会有一个班…” “人手不足,我们也是临时调来的。”我听到那个少尉苦笑了一下。 “南方2013,联系进近115.850,再见。” “115.850,再见。” 窗外的天空仍然是一望无垠的群青色,仪表上刺眼的亮光直射我们的眼球,我接通自动驾驶,直升机开始缓缓向右转向,电子罗盘上的磁航向对准了240 ,我转动自动驾驶速度旋钮,西科斯基开始加速向重庆市飞去。 刺眼的光线先是爬上地平线,随后爬过向远方延伸连绵不断的秦岭山脉,然后爬过直升机的舷窗与仪表,最后直射到我们脸上。漫长的旅途中,我们用机组内无线电与客舱里的军人聊起天来。 那个带队军官叫高立杰,是个空降兵的代理排长,他的声音很年轻,估计只有二十多岁,我们只聊了聊跟飞行有关的事,听得出他对民航有着细致入微的了解,很多行业内才懂的词汇他也熟知。 “干过这行?”我有些奇怪还得问他。 “当兵之前在国航,飞747。”他有些迟疑的说道。 “747…对了你师傅是谁?” “吴新教员,你认识吗?” “哦,我老同学,哎对了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灾难前的记忆苏醒的了,我想起了之前去北京看吴新时遇见的这个年轻人,吴新还向我称赞过他过硬的水平与知识。 “飞得好好的,当兵干嘛。”我有些惋惜的说。 “迫不得已。”他回答的很慢。 “这玩意甚至没有我的鞋垫好吃。”嘉琳突然抱怨了一句。 “吃什么呐?”毛森回头瞄了一眼好奇地问。 “这什么什么一零式……军用巧克力…真TM难吃。” “这么说,你吃过鞋垫了?什么味?”我笑着问到。 “哎,说说罢了。” “半小时后进入渝中区。”我看了看地图说道,舷窗划过重重云雾,看到了一条远处向着大地无限延伸的丝带,长江就在我们脚下翻涌着,远处的江面上悬挂着一轮刺眼的阳光,仿佛在告诉人们,无论大地上发生了什么,长江依然会像从前那样安详的流淌。 “机长,先在城市里转一圈,我们要搜索无线电信号。”一个女声向我说道。 “好,真不知道你们来这鬼地方干啥……”我点点头,脱开自动驾驶,在城市上空盘旋转弯,山城重庆缓缓的从云雾中露出了真容。千疮百孔的大楼与地面,堆满车辆与垃圾的大街,如此以外同其他城市别无他至。 第十六章 迫降重庆 直升机沿着嘉陵江向南从磁器口上方经过,所到之处都是城市的废墟,丧尸很少,城市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公路被炮弹炸得就像月球表面,沙坪坝区和石桥铺也是一样的光景,在道路上除了汽车的残骸还有废弃的坦克,坠毁的直升机,零星的丧尸站在那些残骸之间,看不到一个活人。 “解放碑?”毛森偏头向右望去,较场口步行街上密集的残骸里,1947年落成的解放碑已经被炸成大块的水泥与石块,地上游荡着穿着迷彩服的丧尸,广场上堆着一些构成掩体的沙袋,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着战况的惨烈。 “这会有活人吗?”毛森悻悻地说 “肯定有。”高立杰突然插话说“炮兵攻击开封市区的时候我就在市中心的阵地上,我们阵地就被炮火覆盖了。” 我和毛森有些惊讶的对视了一眼,不再吭声。 飞跃了被从中炸断的长江大桥,我把高度压低开始靠近江面飞行,一艘灰白色的军舰出现在江面上,同时,无线电也响了起来。 “从035方向接近的直升机,请立刻表明身份,停止前进,你已经进入我舰防空炮火打击范围……”一阵紧张的呼叫从121.5频道里传来。 我先是一愣,然后看向江面的那艘军舰,向高立杰问道“是我们来联系还是你们?” “我们。” 我把机舱的无线电频率拨到同一频道,向高立杰示意已经可以了。 过了一会,我听到那个女军官在频道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询问那艘军舰上的幸存人员情况,听到了回答,频道对面先是安静了十几秒,随后就传来一声冷哼,对面的那人不屑的回答道“所有人都死了。” 我有些疑惑的看向那艘江面上的军舰,准备再次下降高度检查军舰甲板上的情况,此时我已经能看到甲板上有人在活动着。 只是瞬间,一串耀眼的光斑从军舰发出,我只感到眼前一花,身下一震,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四周传来,我听到头顶的旋翼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吱呀声,左前方的那块厚重的风挡玻璃上赫然多出了一串巨大的破洞,密集的裂纹布满了整个风挡玻璃,身后的跳开关面板冒出了丝丝的火星。 “他们开火了!趴下!”我在耳机里听到他们喊了一声,随后第二轮子弹也带着呼啸从我身边窜进身后的天空,那些粗大的机枪子弹把轻薄的机体扫出了一串弹孔,清晨的阳光马上就找了进来,打碎的玻璃飞舞着落满了驾驶舱,打在我们的手臂上,腿上,脸上。破碎的玻璃就像水晶一样反映着阳光。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左压杆转向,从船上打出的高射机枪子弹穿过薄薄的机体打碎了我身边的保温杯,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我的腿上。 高射机枪,之前在湛江机场我见过孙昊的连队用一台双联装大口径高射机枪扫射在机场门口聚集的丧尸群,婴儿手臂一样大的子弹装进去,一轮扫射就在丧尸群里打出一个血窟窿,一些丧尸被打的拦腰断开,只剩一小部分身体在地上扭动,人体一样粗的大树直接被横着劈开,那子弹打碎血肉的声音此时变得分外清晰。当我真正见识到这种武器的威力时我就开始疑惑,有这种武器的部队怎么会打不过这些缓缓前进的死人军团?西科斯基发出一阵异响,随后在我的左前方驾驶舱外闪过一道耀眼的橘黄色光柱,一团火球伴着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浪冲破风挡玻璃打在我的脸上,身上。在短暂的窒息后,目光所及,左边的舱门和小半个仪表台都不见了,随后就是座椅上满脸鲜血的毛森,他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着,面前被打碎的仪表台上喷溅的全是暗红的血液。我来不及看到所有的画面,随即身下又是一阵,姿态仪开始疯狂的旋转起来,窗外刺眼的阳光就像旋转的舞台灯一样一圈一圈的照向机舱里,刺骨的冷风伴着丝丝雪片扫进机舱,疯狂的敲打在我们身上。 “坐稳!”我只来及对后面喊了一句,随后紧握住剧烈摇晃的驾驶杆,左手把总矩杆向下压倒低,此时碎裂的屏幕上,高度在五百英尺不断摇晃,二号发动机和APU的火警灯骤然亮起,ECAM上弹出了无数个红色的告警与报错信息。我只能按照自己十一年的飞行经验和无数次的训练内容来尽可能的挽救所有人,毛森已经失能,我快速的向四周打量,选定了水边的一块开阔沙地作为迫降场地,腾出手释放了二号发动机的灭火瓶,切断了它与机体的油路供应,按动放油开关,把所剩不多的燃油尽量抛掉。 “湖北,南方2013,MAYDAY,MAYDAY,MAYDAY,机体侧边中弹,单发失效,主齿轮箱油压归零,正在紧急迫降,位置重庆市3A22地区,高度五百英尺…”我竭尽全力对着无线电喊了一句,呼啸的风声太大,我听不到任何回答。 灰色的城镇向我扑面而来,越靠近地面,地空气流就越混乱,我尽力拉起这架伤痕累累的西科斯基,使尽全身力气向左蹬舵抵消向右旋转的偏向力,缓慢跳动的高度表一点点的指向代表地面的“0”,直升机越过沙地,被气流一拖,突然对着一个沙滩边的围墙倾斜着冲去,我吓得全身一紧,用力向上拉起总矩杆,按动无线电向管制喊了最后一句“南方2013,准备紧急迫降,机身中弹,机上有人受伤。” 窗外碧绿的江面变成了黄灰色的沙地,我大喊了一声“防冲击姿态!防冲击姿态准备!” 机首先撞到了地面,随后就是旋翼噼啪打在墙上的可怕刮擦声,一阵沙尘与黑烟混合的风暴打进了驾驶舱,刺鼻的航空煤油味熏得我睁不开眼,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抛向空中,随即便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拉回座椅上,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在喀喀作响。 所有的的事在瞬间发出也在瞬间结束,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尘埃在驾驶舱里缓缓的飘荡着,电火花从破碎的仪表里四下跳跃,打亮了闪着警告的屏幕。 我揉着被安全带勒的酸痛的肩膀,拉开安全带,关掉发动机,切断供油,关断所有系统供电。仪表屏幕瞬间黑了下来,就像毛森的生命一样。此时的他已经全身瘫软,右手无力的垂在一边,身上的制服与反光衣已经被血染成鲜红色,大口径子弹削开了他的身体,若隐若现的青灰色内脏压在破碎的安全带与衣服里,他已经毫无生机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那左半边脸已经露出了骨头,还有一丝鲜血从脸颊破开的洞口向外流出,左臂应该是被子弹打中了,整条胳膊已经被炸成了一段红褐色的碎肉,混合着碎骨偏分布在仪表与风挡之间。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翻涌的恶心。 我拉开窗玻璃环扣,撕掉橡胶封条,把机舱门奋力向外推出去。在机舱外的沙滩上,那几个战士已经开枪击杀了几个靠近的丧尸,站在沙滩上,我扔下耳机,脱了反光背心。此时的直升机正头朝下斜插在松软的沙滩上,尾旋没有折断,机尾架在那栋我看到的矮墙上,主旋翼此时已经在地上打的粉碎,机体上有几排密集的弹孔,看大小就是高射机枪打的。 “没事吧?”高立杰过来拍了拍我,“活着就好,咱们……”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到机舱里毛森的尸体,剩下的半句话没说出口。 我一个愣神,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再次在身边响起,一阵熟悉的机枪射击声从不远的江面上传来,高立杰一把把我按倒在松软的沙滩上,一串子弹划着绿色的光柱打在我身边的沙滩上,炸出一个个飞舞的土喷泉。 我第一次感受到实弹武器向自己射击的恐怖,呼啸的风声,瞬间的死亡催促着我快速接受眼下这残酷的现实。 “他们不是友军。”一个端着机枪膀大腰圆的战士说道“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在向我们开火,明显是想致我们于死地的!” “他妈的,敢用导弹打我们,找到机会我一定给他们一个个送上天!” 导弹? 我看了看那个机体左侧被炸出的打动和毛森残缺的肢体,瞬间明白了刚才让飞机骤然偏转的是何种恐怖的力量。 枪声停了,我恐惧的伏在沙滩上,看着江面,从机体的间隙中看到一艘冲锋舟靠上了岸,十来个穿着蓝色迷彩服的人从船上跳下来,边开枪边向我们跑来。 “有枪吗?”高立杰举起他的枪一边射击一边问我道。 “有……”我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把54,打开保险握在手里,身边的军人都在开枪射击那些蜂拥上岸的士兵,有人还投掷出了手雷,在松软的沙滩上掀起巨大的尘土喷泉,我看着那些穿着蓝色迷彩的人在这些战士的射击下纷纷倒地,剩下的人躲在沙丘后不敢轻易露头。 我看到了身边的嘉琳,这个年轻的女孩也用颤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枪,用迷茫的眼神看向四周正在交火的士兵。 “老高!不能在这困着!咱们退回城区叫支援!” “好,铁牛你当尖兵!雨欣你保护飞行员!我和老贾断后!***掩护!”喊话间,几个战士已经纷纷掷出***,在沙滩上掀起了一堵白色的烟墙。 几个战士纷纷从地上起身,那个女战士拉起嘉琳,对我说道“机长,注意枪口,跟紧我走!”她举着步枪撂倒一个慢慢靠近的丧尸,带着嘉琳越过步行道与绿化带,跟着那个当做尖兵的战士一头扎向灰黑色的城区间。 我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的一切,坠毁的西科斯基静静的停在那里,残破的机体还在冒着灰色的烟雾,高立杰和另一个战士在她的残骸后向开枪射击,对面的子弹打在她的身体上叮当作响。 我知道,她可能要永远的留在那里了,带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与那个青年的尸体,永远的沉寂在破碎的城市里。安静的睡吧,你该休息了。 我回过头去,跟上女战士已经远去的身影,脚步轻盈的跨过沙滩绿化带,跑向了空无一人的街道。身后,枪声再次激烈了起来。 第十九章 混战渝中 重庆街头的丧尸很少,起伏的柏油路面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弹坑,我们安静快速的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能在心底不断催促自己,跟着战士一起前进。 我当时从新闻上看到重庆是第一个发现丧尸疫情的城市,毛森在之前给我看过一个士兵射击丧尸的视频,单纯的我们那时只当成酒后的闲聊话题,此时已经踏足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繁华的街道被炸得面目全非,被成为魔幻的8D城市此时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魔窟,街上徘徊的恶鬼已经成了城市的新主人。 “咱们去哪?有目标吗?”我边跑边问高立杰。 “先找建筑物隐蔽,再找上级呼叫支援。”那个女战士回头说“快,先甩开丧尸,从渝中出去。” 高立杰打了个手势,所有战士都紧贴在一个路口的墙边,聚集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四周。 “走哪儿?”那个拎着一把通用机枪的魁梧战士看向高立杰,轻声问道。 “我看下……”高立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份地图放在膝上看着。 “真特么是个好地方…”有战士在抱怨着 “这些不是咱们国家的兵吗?”我轻轻地问了一句 “之前可能是,但朝我们开火的时候,就不是了。”那个拿机枪的战士冷哼一声“叛军,咱们表明了身份还打,又是高射机枪又是导弹的,想把咱们斩尽杀绝啊。” “导弹?”我一怔,问道 “对,刚才有发防空导弹打过来,多亏你们机组了。”高立杰向我点了点头,“落得真好,机长。” 突然,清冷的城市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随即是一声沉闷的炸响,几百米外的一栋大厦的墙体轰然炸开,巨大的水泥块带着建筑垃圾与丧尸的残片从高处滚落下来,飞扬的尘土淹没了大楼周围的一切事物。 “炮击,隐蔽!”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一阵喊声从身后传来,那些穿着蓝色迷彩的跳过满大街的汽车残骸,边开枪边向我们冲来,远处的天上还有一架直升机在向我们飞来。 “走。”高立杰冷静的收起地图,带我们冲向城市的更深处。 子弹的嗖嗖声在身边炸响,柏油路面被打的碎屑横飞,那一架直九也在天上盘旋着向我们扫射,战士们试图扫射压制直升机,但换来了上面火力更猛的压制。 那些人似乎比我们更加熟悉重庆的地形,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子弹不断从四周飞来,喊叫与警告此起彼伏,我们只能在左躲右闪中缓缓撤退。城市中疯狂的交火引来了大量丧尸,它们像山洪雪崩一样从道路尽头冲来,带着可怕的嘶吼向我们前进。很快,我们被火力和丧尸压制在一辆公交车后,那些包围着我们的人也高喊口号向我们冲来,那个盘旋的直升机也飞到了我们面前,用机枪对准了我们。 “不要开枪!”一个带着军帽的人举着手慢慢走出来,他的军容并不整齐,而且叼着香烟,他一只手握着手枪,对我们吼道“放下武器,今天谁也没必要死在这,你们没有谈判的资格,听见了吗?我们的首领想见你们,我们不想用舰炮覆盖你们,这样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你还有弹药吗?”高立杰轻声向那个女兵问道 “就剩两个弹匣了。” “先投降,然后再找机会逃跑。”高立杰冷静的对我们说道,“咱们火力不够。” 那些人吆喝着上前,夺下战士们和我的枪,随后就用扎带把那些战士的手捆起来,推上了直升机,而我和嘉琳只是被推搡着走,没有被捆上双手。 直升机很快就飞过城市,晃晃悠悠的降落在那个军舰上,那帮人的军容不整,而且还没有戴军衔和国徽,甲板上有十几个骨瘦如柴的人,他们还戴着脚镣,手里拿着拖把抹布在擦拭甲板,随后我们就被关进了一个空荡荡的舱室,那些押送的人用刀把战士们手上的扎带挑断后就离开了。 “怎么办?”一个战士吹了个长长的口哨说“这下好玩了。” “我在坠毁前通报了我们的方位,他们应该能收到。”我向高立杰说 “但愿吧,现在谁也靠不住。” 过了一段时间,几个人进来把高立杰带走了,那些军人并没有过多担心的表情,只是那个女军人变得有些不安,她一直盯着舱门的舷窗,一副十分担心的样子。 几小时后高立杰被送了回来,这时才了解到这艘军舰叫嘉陵江号,他们的头子叫李崇华,是以前这艘军舰上的水兵,而上面的人都是一些以前的军人,他们在丧尸出现后就被困在这里,吸引重庆市的幸存者到军舰上,把男人留下当奴隶,而女性则供他们玩乐致死, “军阀。”那个叫贾森的军士不屑的哼了一声。 “保持警惕,他们人不多,大部分人聚集在甲板和舰桥,所有人都装备自动武器,没有防弹衣,警戒意识松散。”高立杰向大家说道“见机行事,咱们不能一直困在这。” 天黑时我们所有人被带到一个巨大的舱室,里面陈设豪华,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坐在大桌尽头的座椅上,随即一些衣着暴露的女人给每个人端上了牛排意大利面等食物,甚至还有红酒。那个干瘦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李崇华了,他一直在和高立杰闲扯,高立杰只是简单同他应付,看得出来他很厌恶这个李崇华,那些战士也是一脸沉着,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我望向一旁的嘉琳,她已经从坠机的惊诧中反应过来,和我目光对视时简单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一会儿,李崇华突然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他挥了挥手,那些人撤下了餐具,一旁的一个卫兵端过来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 “我的那个条件,不,请求,考虑的怎么样了?”他突然大声向高立杰说道。 “如果我答应,会有什么好处给我?”高立杰回答道 “你先答应再说嘛,我这人诚实守信出了名的……”李崇华猥琐的笑着,而那个端茶的卫兵也用另一只手举起了***枪对准了高立杰。 我刚想开口提醒,就听到李崇华冷笑了一下问道“少尉,选好了吗?” “好了,首领阁下。” 突然对面的高立杰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踹翻了那个拿枪的卫兵,身旁的几个战士也飞速起身,掀翻桌子摁倒了最近的卫兵,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我也被一股热血冲进头脑,伸手抓向最近的一个持枪卫兵,另一只手抄起了刚刚从桌上抓起的餐刀,对着那人的喉咙就刺了过去。 我从小就是个安静内敛的人,从没和同学朋友打过架或起冲突,但那种刀具扎进人体的感觉让我瞬间有了种冲动的的热血,我只看到那人捂住脖子向后退去,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我一跃而起,再次伸出手扣住他的肩膀,用杀丧尸的方式狠狠的把刀向着他的眼眶扎了下去。一阵红白交融的液体顺着刀柄向外喷出,我挥舞起刀子,再次用力的向他的脖子扎了下去,直到那人不再挣扎,发出拉风箱异样的喘息声,雪中冒出了一阵粉色的泡沫,随后慢慢的消失了。 “李崇华跑了!跟我去追!”一声大喊让我回过神来,抬头看去,此时高立杰和贾森已经冲出了房间,屋子里的所有卫兵都已经被战士击毙,那个矮壮的战士从地上抄起两把步枪扔给了女军人,随后看向我道“会用吗?机长?” 我点了点头,一把56式***就飞了过来,那个女军人从尸体上拾起了对我说道“机长,你和嘉琳守在这里,只要不是我们来敲门就开枪!” 我点了点头,拉开枪栓检查里面的弹药,随后两个军人也举着枪冲出了房间,我从尸体上捡起***枪交给嘉琳,让她盯住大门,我开始在尸体上搜索弹药,同时给房间里被宁断脖子的尸体头部补枪,此时那个被我扎穿脖子的卫兵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对我发出嘶吼的声音。尖锐的枪声在船舱里不断传来,同时还有沉闷的爆炸声,我开枪打死了两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敌人,巨大的枪声把我和嘉琳震得耳朵生疼,这时候我开始想念我的降噪耳机了。 第二十章 回归迷惘 之后一切过的都很快,我已经和高立杰他们分别了近两个月,从重庆飞来天津,天津遇袭坠机,步行前往北京,期间遇到失散的妻儿,我感觉自己像在末日生活的一个荒诞的配角,自从军舰上向着那些叛乱军人开枪射击时,我已经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息息相关。 半年前从重庆逃离,我和高立杰摸索着启动了一架空客A319,磕磕绊绊的从重庆一路飞到了天津,最后迫降在了天津滨海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三个月前,天津市遭到丧尸的大规模攻击,部分城区沦陷,我和高立杰乘坐的直升机坠毁在城区边缘,由于天津战斗激烈,我们开始步行向北归队,期间我还遇到从天津逃出的妻儿,她们母女听说我从开封去了天津就来看望我,没想到她们刚乘飞机从呼和浩特来到天津滨海就正好赶上丧尸攻击,无助的母女遇到了几个在机场训练的军人,军人们保护着他们拦截了一架在跑道上滑行的客机离开了天津市,但飞机在飞出天津市后坠毁在郊区,重伤的飞行员给他们指出北京的方向让他们离开,随即在路上遇到了前往北京集结的我们。 我只能说这就是命运。 此时在北京我仍干起老本行,在南航通航的北京分公司担任B类教员和空中搜救运输分队长,再次坐回驾驶舱的我重拾那种灾难前的自信与坚定,从天津调来的嘉琳仍然是我机组的绞车,而身边的副驾驶已经换了几批,北京已经被建设成了一个真正的堡垒,工兵部队修理了入城的高速公路,在城区周边埋设了大量反步兵地雷,同时炸断了进入市区的所有桥梁,工程部队沿着北京市区六环建设了混凝土隔离墙,在城区内布设了大量火炮阵地,空中有侦察机时刻观测城区外的丧尸动向,入城高速路都布置了岗哨,在岗哨期间有机动兵力可以相互支援策应。我们这些搜索救援直升机组的任务就是在隔离墙周围进行低空搜索,使用目视或无线电呼叫,光学仪器搜索等方式搜索幸存者侦查城区外围情况。 我已经习惯了在空中飞行的生活,在空中俯瞰被钢铁长城包围的北京市,我能看到,在郊区的那些地方仍然游荡着无数的丧尸,也许是我们没有实力,也许是我们并不在乎,似乎国家在丧尸的影响下进入了一个稳定平和的发展阶段,安全区内货币依然在正常流通,任何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人会被军管理委员会处死,城市所有角落都有军人的身影,安全区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部队与国家不会允许无所事事的人待在安全平静的地方混吃等死,而我则继续靠着自己的专业技能给家人带来良好的生活条件。 “南方8867,A3B5区域军事人员有紧急求援呼叫,尽快前往相应。”耳机里传来调度的呼叫。 “A3B5区域紧急响应,南方8867。“身旁的副驾驶用无线电相应了呼叫,在地图上给我指出了飞行方向“航向270,高度600。” 我降低高度,沿着京开高速向南飞去,直升机快速的穿过已经废弃的城区乡镇,穿越停满报废汽车的公路,地面上大部分区域已经回归了自然原本的面貌,郁郁葱葱的植被长满了地面与建筑。 所有人都没有多余的话,静静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身边的副驾驶戴着口罩,让我看不清他的面部。 “九点钟方向,白色烟雾。”副驾驶突然转头大声向我说道,我伸头望去,一股白色的浓烟从左侧的风挡缓缓向上升起,冲上了阴沉的天空。我降低高度,缓缓的对着白烟上期的地方飞去。 白烟升起的地方是一段村镇道路,一辆侧翻的军用吉普车歪在那里,地上躺着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几只丧尸已经围在侧翻的吉普车边向里面扒拉,车里好像还有人在开枪射击着,翻车地点旁边的城镇楼房已经开始有大量丧尸冒出,被直升机和枪声吸引着向道路上走来。 “机枪手,给我打那些从城区跑出来的丧尸!”我向机枪手喊了一声,沉闷的机枪声随即从身后的机舱传来,划着绿光的子弹向丝线一样飞进下方的丧尸群,此时我们的直升机都在舱门架设了一挺89式重机枪,一个空军部队的舱门机枪手在机舱里操纵舱门机枪。14,5口径的子弹把密集的丧尸群打出了一个黑红的间隙,弹壳叮当的从机舱洒向地面,我趁机低下头在地面寻找落地位置,但繁多的电线杆和树木根本留不出给西科斯基降落的地方。 “机枪手,把离车最近的树打断!让我们降落!”我大声命令道,随着我的喊声,最近的那棵齐腰粗的大树被机枪齐根打断,歪倒在路旁的排水渠里,我顺势降低高度,把直升机降落在被机枪清理出的空地上,旋翼挂起的砂石木屑噼啪的敲打着机体,就像进入了冰雹积雨团一样。 “你来驾驶!有情况就马上起飞!” 我对着副驾喊了一声,压下机轮刹车,松开驾驶杆,从身旁的枪架上摘下配给我们机组的79式***,甩开舱门冲了出去。身后的重机枪依然在射击着,几步开外的几个丧尸被拦腰打断,黑色的血溅的到处都是,我也快步越过地上的尸体,冲到了吉普车附近。 我举枪对着吉普车旁聚集的丧尸就是一个长点射,79微冲超高的射速让我两秒就搂空了子弹,几个丧尸被打的血肉横飞,我顺势下蹲甩开空弹匣,从裤兜中摸出一个满弹匣压上,身旁的嘉琳举着手枪上前击毙了几个仍在动弹的丧尸,动作娴熟流畅,她向我微微点头,我们相视一笑。 “有人吗?空中搜救队!”我猛锤了两下汽车喊道“里面有人吗?” “有…还有人!”车里传来了虚弱但激动的呼喊,我和嘉琳赶紧取来消防锤杂碎了前挡风玻璃,随后看到了摔得一塌糊涂的车厢和一个伤痕累累的军人。 “能走吗?”我大声问道“伤到哪了?” “估计腿脱臼了,不打紧……”那个军人咬着牙回答道。 “你掩护我,我进去救他!”我摘下79冲扔给嘉琳,从腰间抽出瑞士军刀弯腰爬进已经变形的车厢,开始隔断那军人的安全带。 “咋搞的?”我边问边抓住他的军服向外拖动,车里东西很多,全是散落的纸张,角落里还躺着一把打空子弹的手枪。 “司机没注意,躲一匹马开翻了……”那军人咬着牙说道“他妈的,几个人都不系安全带,全他妈甩出去死了……” 军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我在百忙中瞥了一眼他军服上的军衔,居然是一个两杠四星的大校,但我不记得认识这样一个军人。此时周边已经开始有丧尸潮水般涌来,嘉琳打空了***子弹,在用手枪射击着几个靠的最近的丧尸。 我架着已经没发站立的军人冲向直升机,此时机枪手在更换着子弹,机舱地板上滚满了婴儿小臂粗的弹壳与打碎的机枪弹链,淡蓝色的烟雾弥漫着整个机舱。“搭把手!”我喊着把受伤的军人推进了机舱,转身接过嘉琳手里的***,对着远处的尸群打了一个长点射,再次冲上去把地上的尸体也拖进了机舱。 “上飞机!”我再次更换了弹匣,刚刚抬头,最近的一个丧尸已经抓到了我的肩膀。此时长管的***已经被压得抬不起来,我连忙甩动胳膊肘开丧尸,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丧尸头上扣动扳机,飞溅的腥臭血液溅了我一脸。 “你叫什么名字?机长?”返程路上,那名刚救上来的军人问我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回去为你申报嘉奖。” “赵先。”我随意的答道“嘉奖就免了,让他们给我们机组多分配点休息日就行。” “当然,赵机长,这是我欠你的.....而且....我就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我叫李勇,您应该认得我。” 第二十一章 交谈 我心头一怔,没有搭话,这个名字已经清醒了我有些迟钝的头脑。李勇?就是那个中央特科的上校? “对,我就是那个中央特科的军官,不过现在是大校了。”耳机里李勇似乎听见了我的心声,说道“专心驾驶,机长,咱们落地再说。” 我也不再思索,调好通讯频率开始辅助飞行,很快,直升机在南苑机场缓缓的着陆,几个卫生员带着担架向直升机跑来,把李勇和两句尸体一起抬走了,军人都默默执行者自己的任务,所有人都没有多话。 随后几天,繁忙的工作让我忘却了这天的遭遇,短暂的记忆也在繁忙的工作中被冲刷的一干二净,直到一周后的一天,在家中休息的我被两名军人带到了北京市协和医院,当我坐在颠簸的军用吉普后座上时我开始飞速的回忆自己之前的所有飞行任务是否出现差错,当汽车开进协和医院的大门时我才想起一周前在安全区外救出的李勇大校,不安的心此时才稍稍放下。 “机长。”我刚刚下车,一个站在台阶上的军人向我敬了个礼向我说“请跟我来。” 医院的楼门口站着武装的士兵,走进宽敞明亮的医院大厅,刺激的消毒水混着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军官带着我走向大厅左侧的电梯,按了13楼的按钮,出了电梯,面前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走廊顶部设置着白色的日光灯,一个护士推着一个装满药瓶的手推车从身旁经过,我注意到这个护士也穿着军服。 “这边。”军官回过神来,对着左侧走廊伸直手臂说道,随后我们走过一排病房,我看到几乎每一个病房门口都站着一名军人,而透过病房玻璃窗的匆匆一撇只能看到里面豪华的陈设。 “请您稍等,机长。”在30号病房前军官停下了,他用手势示意我稍等,随即敲门进入,很快他就再次打开房门,对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我知道是谁在等我,但我走进房间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房间内的陈设相较于普通医院显得过于豪华,柔软的地毯踩在脚下十分舒服,房间内只有一张病床,病床边的支架上放着医疗器械,从中发出平缓的滴滴声,病床旁边的空间摆放了沙发和茶几,角落里放着一大堆平时需要定量配给的营养物品和水果,茶几上放着水果,糕点糖果和烟茶,屋外的小阳台上,和煦的阳光顺着玻璃照进房间,把空气烘烤的暖洋洋的,如果不是一旁的医疗器械和一个站立的白大褂医生,我可能会觉得自己到了个豪华酒店。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躺着李勇,此时他头上缠着绷带,半坐半躺的在那里闭目养神,病床一旁的凳子上,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兵正在为他读着手里的文件,见我进屋,女兵俯下身子在李勇耳边低语了两句,随后安静的站在一旁。 “赵机长。”李勇还没睁开眼就缓缓的说道“辛苦你了,休息日也能抽出时间前来。” 我在心里有些好笑,寻思你们部队的人直接怼到家门口请人,我就是不来也得来了。 “我知道你现在还很困惑,机长,我请你来就是想解答这些问题,请坐。”他微笑着向我点了下头,身旁的那个女兵马上端来一把椅子放在床头。 “机长,请允许我先对您表达一下感谢,我知道这些话您可能已经听烦了,但我还是要说,没有您的果断施救也就没有现在我的这条命,谢谢您冒着生命危险冲下飞机把我救起,我非常感谢您和您的机组,你们的专业性让人无可挑剔。”张豪说着缓缓坐直了身子,身边的女兵在他肩上披上了件军官常服外套,这时我才看真切,他军服肩章上挂着大校的四颗星星,臂章上红色的国旗上面写着“中央军委”四个醒目的黄字。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的军服,随即笑了笑说“机长,不要紧张,我是以个人名义请您来的,您不要多想。” “这时我们的职责所系,您不需要感谢我。”我对他点点头说道“您的伤好了点吗?” “我?不打紧,就腿和胳膊脱臼了,这点伤在老山的时候都不叫受伤。机长,你之前在湛江保卫了湛江机场,现在我们在湛江的战斗任务都依托机场,你们对机场设施和飞机的维护对部队后续任务的展开十分有利。”说着他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军用地图“湛江市机场现在还在坚守,作为观察和反攻的前哨站。” “咱们要反攻了?”我听到他说攻击瞬间来了兴趣,转过头问他道。 “反攻已经在酝酿中了。”他似乎很满意我有这样的反应,点了点头说“但在反攻前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对了,赵机长,你考虑过入伍吗?” “入伍?您什么意思?”我疑惑的问他 “字面意思,你来加入部队现役单位。” “我现在的岗位干还不错,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向他说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他很诚恳的说 “我不够格。”我说道“我这半年的经历您应该很清楚,我之前跟着两个战士在外面过了一段时间,安全区外的世界我也知道是什么样子,作为一个直升机飞行员我很幸运不用和那些丧尸面对面的去搏杀,但作为战士就不一定了,我可能没有能力和胆量去面对那些丧尸,您让我用枪用炮打碎他们没问题,但让我和他们面对面,用刺刀扎进他们的脑袋,配合其他人做进攻,打防御,挡在平民们的面前,用身体去挡射来的子弹,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决心。” “哦,高立杰少尉。”他点了点头说“他是个很优秀的军人,我跟他很熟,我们之前经常见面,他在入伍之前就是一名民航飞行员,有优渥的生活条件,自己喜爱的工作,可他还是选择加入了部队。” 我没听高立杰提过他在部队之前的事,只能向李勇道“他们已经具备了优秀军人的品质,可我并不具备,或者说,我不适合加入这个令人尊敬的集体。” 李勇脸上的肌肉动了动,但表情并未有所变化,他点了点头说“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希望你考虑一下。”他沉思片刻,说道“去海军专机部队工作,首长们需要一个可靠的飞行机组,你的能力已经证明了你可以胜任这一职业,你不想加入部队没关系,只是挂一个军衔,穿一件军装没什么,按等级领到的津贴可是实实在在的啊,你要是实在不想入伍啊,挂应急管理部的名号总可以吧?去专机部队工作总比你现在天天工作超时的搜索任务强多了,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接送首长,待遇没的说,对你的家庭各项方面都是一个飞跃性的提升。” 我看着他,有些不解的问道“您为什么找我?” 他一愣,反而笑了起来“原因有两点,第一就是我了解你的专业能力,信赖你的技术水平,知道你能担此重任。” “第二呢?” “你救了我。”他耸了耸肩,指着我说道“我这人就这样,知恩图报这是起码的常识,就这么简单,没别的。” 我沉思起来,李勇的建议当然是完美的,首先在当下加入部队并不是个什么坏选择,而像他所说,专机部队则是重点负责高级首长出行保证,工作危险性大幅降低并且待遇指定很高,这对我的妻儿也是一个不小的好处,而我拼命的工作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家人的生活保障。可看向李勇波澜不惊的面庞,我不禁生出一个念头,他的动机真的就那么纯粹吗?我默默的在心里画了个问号。想到这里,我望向他说“您能给我点时间吗?我想考虑一下。” “啊,当然,什么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点了点头说“您先回去,到下周一上班时我想听到你的答复。 “那我怎么联系您?” “我有你的联系方式。”他笑了笑,对身旁的女兵说道“小云,送赵机长回去,很抱歉占用您的休息时间,打扰了,机长。” 我逃跑似的离开了病房,刚刚走进家门,儿子就迎上来指着 墙角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烟酒糖茶和各种包装精美的食品说“爸爸,刚才来了好多个解放军叔叔,他们开着卡车,把这些东西都搬进来,他们说这都是送给咱们家的慰问品,你看,这都是咱平时限量供应的水果,还有巧克力呢!” 我看着堆满了半间屋子的屋子,心里有些好笑的想“这个李勇还真是怪” “老赵,是出了什么事吗?”妻子看我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的问道“这些东西,是给咱们的吗?” “是,你放心吃吧。”我有些颓然的在沙发坐下,自言自语的说道“只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二十二章 前奏 在专机师工作的第三个周,已经到了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二个年头,我逐渐熟悉了部队的作息生活,尽管我认为自己不应该属于这里。 我在十五军专机师三大队的二中队任职,在二中队担任一个机组的机长。十五军专机师隶属应急管理部管辖,所有机组都不是部队的人,这也让我稍稍平衡了我对待部队的反感。专机师给我的感觉和原本的航司和城防应急管理部一样,制度严格,飞行任务繁多但更加安全,每次的任务都是接送部队首长,再也没有那种拼命的飞行,有的飞行途中甚至还有武装直升机担任护卫,专机师有两架波音747客机,几架767货机和737客机,另外还有一些直升机单位,专机部队的任务虽然繁重但相应的待遇却好得多,每周都会配给足量的供给物资,同时还有额外补助物资可以领取。 安全区里的人民币依然在使用,国家控制着所有物品的价格,重新恢复了计划经济配给,肉蛋奶蔬菜都能吃上,仍需要人们使用钞票购买,特殊工种有额外配给和额外津贴,似乎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时代,只是多了一个物种的存在。 近几天的专机任务很少,我也每天回家去住,部队也给我们换了住所,住在了专机师附近的空军家属院,生活条件和安全保障都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但妻子一直为我忧心忡忡,她自从知道我接受了李勇的提议后就一直在表示着自己的不安。 “李勇对你不错,但指不定哪天就翻脸或者把你卖了……” 妻子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但当下的我甚至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更别谈这些我无暇关心的琐事了。 一月的一天夜里,在值班中昏昏欲睡的我被刺耳的警铃惊醒,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抓起挂在一旁的大衣和桌上的地图包冲出了值班室,驻地所有在岗飞行员都冲向了机库,我在自己的直升机前遇到了自己的机组成员,站在那的嘉琳还在揉着惺忪的睡眼,当然,嘉琳也被我一起要到了专机师,这个曾经柔弱的姑娘在末世的考验里变得更加坚强,她剪了短发,说是祭奠自己已经没了下落的家人。 “机长,加油完毕,起飞前机体检查完成。”地勤人员把加油单递给了我,我也接过加油单爬上了西科斯基的驾驶舱。 直升机匆忙的钻入漆黑的夜空,我们不知道飞行方向,只能跟着地面空管的引导不停的转向与飞行,黑夜里不断有橘红色的灯火从下方略过。 这一晚又是忙碌的飞行,我们不断在首都市区的高楼上降落,接上一些看上去级别很高的首长,运送到城区外的部队驻地,现在一切已经安静了下来,阳光洒满沉寂的大地,但我睡不着,脑子里不断重现在天空中的瞬间,所有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机组的副驾驶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字叫苏辰,原来也是南方通航的一个飞行员,在灾难爆发时他在珠海市执飞一趟旅游观光航班,当时机上一共有三名游客,坐在副驾驶的那个游客突然毫无征兆的昏了过去,苏辰赶忙联系塔台准备返场着陆,刚刚落地那个游客就开始疯狂撕咬他人,苏辰也是个丧尸电影的爱好者,他一看到这情况马上就跑去超市买了一车的食物和水拉到了他的宿舍,也是靠着机场的防御部队和这些食物,他度过了最艰难的爆发前期。 此时他在一旁的床上睡得正香,整晚的飞行让所有人疲惫不已,远处的二号宿舍楼房间都拉着窗帘,所有飞行员几乎都在沉睡,享受着这随时可能被剥夺的一片安详。 就这样,职业的需要与改变丰富了世界。不同的夜晚可以使驾驶员们在老场景上发现新意境,看着娴熟流畅驾驶直升机的苏辰,我又想起了死在渝中的毛森,他应该还在那里,在那个满是柔软细沙的岸边,被安全带牢牢的挂在破碎的座椅上,安详的沉睡在满目疮痍的机体里。我每次的驾驶中都会有意无意的撇到这位年轻的副驾,一种真正的语言把他和他连接在一起。 我们经常一起飞跃宽广的洋面,跨过阴晴不定的云朵,海洋也是这样变幻莫测,对那些坐在后舱里的高级首长来说,风景是看不见的,他们甚至不会在意此时所处的地方,一些人上了飞机就裹紧大衣要求我把暖风开到最大,随即低着头,贪婪的享受入眠的时光,有些人则手持着文件,要求我开的尽量稳一点,仔细的低着头着手上那些我们可能永远也无权了解的内容。从那么高的天空观望,看不见波涛起伏,浪花似乎也是不动的,只有一些很大的白色雪片铺在海面上,雪花上的每一个条纹与转角都清晰可见,它们连成了片,冻成了冰。但机组人员则认为在任何水面上的降落都是禁止的,对我们来说,这些雪花就像一些很大的有毒的花朵。 又是近一年的飞行,期间甚至没有什么值得记录与回忆的东西,只有一次李勇请我吃饭,问我是否适应专机师的工作,内容我已经不再想去回忆。十月底,我们机队接到命令前往辽宁号航空母舰进行长时间飞行部署,任务内容另行通知,随后所有人又被告知是长时间的驻外飞行任务,准备好个人衣物与生活必需品。 “辽宁舰?应该是海上任务吧。”宿舍里,苏辰有些兴奋的对我说道“赵机长,你觉得咱们这次出什么任务?” “我不想猜。”我用一贯的平淡向他说道“听命令就好,保证飞行安全。” 苏辰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失落,但他点了点头,专心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即使这是一次轻松的航行,我们没有载客,在航道上飞行的飞行员们也不会以普通乘客的眼光来欣赏一般的风景。天地间的各种色彩,海面上的风向,黄昏时的彩霞,我们并不欣赏他们,而是琢磨他们。我们就像一群在农田里巡视的农民,农民从各种迹象中遇见春天的进程,冰冻的威胁,雨水的有无,专业飞行员也是如此,我们辨识着下雨的迹象,起雾的苗头,吉祥的夜晚,或是……开战的前兆。 西科斯基开始避开这些风险,实际却又更严峻的使我们直视来自显示的风险,越过浩荡雄伟的舰队,降落在,巨大的钢铁怪兽身上,周围的一切与我们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穿着飞行夹克的我们和那些匆忙奔跑的地勤产生的对比是那样的强烈,在甲板上站着数不清的士兵,他们沉浸在海军迷彩的蓝色海洋里,他们的面孔年轻,安详,却又饱经风霜,所有人都全副武装,手里紧握着黝黑发亮的步枪,军官在队列前面做着演讲,海风海浪的咆哮让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战士们响亮的口令却听得一清二楚“时刻准备着!时刻准备着!” 那一刻,我愣住了,翻涌的海浪,波涛终起伏的宏伟舰船,那些蓄势待发的军人们,远处徐徐降落的直升机,似乎所有人与事物都在无声的向我呐喊,向我咆哮,但周边却静寂无声,环顾四周,脚下的甲板在海浪中平稳如初,可我却一阵眩晕,觉得全世界的聚光灯都在向我射来,远处的海军士兵开始高唱军歌,洪亮的声音里,海浪敲打钢铁的声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突然找到了让我感到恐惧的东西,环顾四周,只有一片寂寥,而我能从一片寂寥里分辨出几个让我心惊胆寒的词语 “战争要来了!” 第二十三章 炮火磷磷 我很幸运,不是在远处的海岸与城市里,感受火焰的震撼与钢铁的咆哮。 我不曾想到,国家在如此的危机与浩劫中还能保有如此规模的军事力量,规模庞大的海军舰艇几乎填满了目所能及的所有海洋,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占满了整个军舰,两栖攻击舰艇内部停放着整装待发的两栖突击坦克和装甲车。 十月份的白令海峡异常寒冷,军舰行进在茫茫的大海中,举目四望届是蔚蓝的海洋,只有一件事可以让我确信此时的世界已经与往日不同,天空中的阴霾似乎永远也散不干净,曾经我以为是京津冀地区深秋的雾气,但此时的太平洋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沉重雾霭,或许又不是雾,天空中漂着一层乌云一样的屏障,我只有飞过云端的时候才能看到太阳是什么模样。儿子曾经高兴的对我说,夏天没有空调也不热了,这倒提醒了我,从春天开始到现在的晚秋,记忆里从未有过如此般的低温。 昨天夜里,我看到从附近的海平面上飞速升起几道明亮的烟柱,划着橘红色的火焰与白色的尾轨朝着阿拉斯加的方向飞去,航母的甲板上,战斗机伴随着白色的烟雾呼啸的升入天际,我看到地平线上的陆地被火焰点燃了,那是城市的方向,所有的战斗就像电影那样似乎在电脑屏幕上无声的进行着,只有导弹发射与舰炮开火的声浪从远处的洋面滚滚而来,海军的大炮与导弹成了今晚的主角,在我所在的航母右侧几百米的海上,一艘老式的战列巡洋舰正在用主炮开火,沉闷的气浪随着每一发炮弹的射出都会伴着巨大的声响冲击到我们身上。 “他们怎么把70年代的军舰都拉出来了?”苏辰盯着那艘似乎在千禧年初就已经退役的军舰说道。 “重庆号,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技术,做了现代化改装,总比没有强。” 当晚我们一直在备勤,甲板上舰载机的声音持续不断,海风如猛兽般肆意的撕扯着我的衣角,其中裹挟的浓烈硝烟味如汹涌潮水般向我扑来,海面的天空被点亮了,一弯被云雾遮盖的月亮已经在炮火的映照下变得黯淡无光,我的身体不由得传来一阵颤抖,半是激动,半是恐惧,我捂住双耳,用双脚感受身下传来的震撼,原本令人胆寒的末日氛围,在这炮火磷磷中似乎渐渐失去了威慑力。 一夜的炮火攻击,等到第二日凌晨五点,在白令海峡那一侧升起冉冉新日之前,数不清的海军两栖机械化部队从打开舱门的两栖登陆舰中鱼贯而出,伴随着军舰上起飞的武装直升机,向着已经抵近的陆地滩头直直的冲去。 战斗似乎只持续了一个上午,当日午饭前我们机组就接到命令,舰上的海军指挥部要前移,我们随即开始准备飞行。直到起飞前两分钟海军航空部队才把飞行航图交给了我,随后几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头盔的海军军官快速的钻进机舱,没有任何交流,当机舱门关紧时我就驾机爬升离开了航母甲板,与我们一同起飞的还有几架武装直升机,在我们的前后护卫着机队的安全。 直升机略过海滩时,我和苏辰都不由得抽了口凉气,此时的海滩上已经被海军的蓝绿色迷彩淹没了,一些房屋和阵地还在冒着滚滚浓烟,坦克排出的废气混进本就不算晴朗的天空,有一面鲜艳的红旗插在沙滩的正当中,在翻涌的蓝色海洋里万分夺目,集结的部队汇聚成了一支钢铁的海洋,在已经落雪的阿拉斯加土地上开出几道灰色的路线,延伸向远方。 地面仿佛被一个巨人用木犁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白色的雪面混合着黑暗的泥土已经让人看不清地表的颜色,我在书上看到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凡尔登主战场航拍照片,阵地中心的法乌克斯要塞与周边的农田已经被炸成了月球表面,没有任何高于地表的建筑与植被,一切都在硝烟里呜咽沉默,而脚下的大地让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脚下的城镇叫霍普,是整条战线五个登陆点其中之一,部队已经顺着平坦的公路越过白雪皑皑的阿拉斯加山脉,朝着正西方的安克雷奇疾驰而去。降落地已经用压实的土石铺出了一块简易的机降平台,四周还摆着引导灯具,迷彩色的帐篷已经搭建完毕,士兵在从几辆巨大的卡车上搬运物资,组装着帐篷与简易建筑。舱门打开后,我感到一只有力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再回头时,那几个首长就已经淹没在簇拥的人群里了。 “咱们部队推进的这么快?”直到首长下机,苏辰才找到机会向我嘀咕“我还以为在海滩上要打攻坚战呢。” “有这种火力和军力,为什么不把国内的丧尸给清一清,让咱们回到自己的家乡重新生活?”我直勾勾的盯着机舱外一个端着步枪的战士说道。 “可能,高层想保住基础设施,不愿意用火力覆盖所有国土?”苏辰试探着说“或者,不想再造成伤亡?” “伤亡已经够多了!”我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从这个狗日的病毒爆发到现在多少天了?就算咱们国家,死的人没有三分之二也有一半以上,结果现在还能发动这样规模的军事行动,可是咱们的国土呢?还是丧尸遍布,那些幸存者苟延残喘在被炮击过的城市废墟里,靠着吃变质的食物维持生计,而且,还有些叛变的…” 机舱外的一个战士咚咚的敲响了我这一侧的玻璃,向我做了个立即起飞的手势,我把有些激动的情绪缓缓压下,向苏辰摆了摆手道“回去再说。” 军舰大多已经停靠在登陆港口的附近,一盏盏高空作业灯已经架设完毕,整个探头阵地亮如白昼,在已经被清理与紧急抢修过的埃尔门多夫空军基地上,清冷的高纬寒风裹挟着阵阵雪片呼啸着刮在一切事物上,此时的安克雷奇已经被部队攻占,跑道上被炸毁的F18与F16战斗机的残骸已经被装甲推土机推到跑道外的平原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起飞的战斗机和属于她们的飞行员一起被消灭在了地面上,被打死的美军尸体放在一个区域排成一排,用迷彩防水布盖着。 机场塔台上的玻璃已经被全部炸碎,高处的墙体上有着一块爆炸的黑斑和一排弹孔,不远处地上随意的摊着一面蓝色的旗帜,我走过去细看,上面是一个蓝色的盾形章,其中画着一个包裹着地球图案的金色翅膀,下面写着“Pacific Air force”,一旁的军人告诉我这是在当日作战中缴获的美太平洋空军第三联队的军旗,此时上面已经沾染了大片的血污,血污中心有一排清晰的弹孔。 “哦,那个。”一旁一个正在给子弹匣压弹的海军战士骄傲说道“一个军官身上缴获的,我消灭的。” “同志让一下。”一副担架从我身边擦过,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士兵,全身的迷彩服几乎被鲜血浸透,正在痛苦而沉重的呼吸着,一旁的士兵举着一个输液的瓶子,担架上的战士受伤很重,但一直没有发出**声,我能看到那双已经泛着粉色泡沫的牙齿紧紧地咬着,紧绷的高大身躯在微微的颤抖。 “我们班长。”那个正在压子弹的战士抬起了头,刚才那种展示战果的骄傲神色荡然无存,那双饱经战火的眼睛泛起了泪花,他咬紧了颤抖的嘴唇,不再吭声了。我和苏辰对视了一眼,决定不再打扰这些战士,逃离一般离开了安静的机库。 “你受伤了?”苏辰突然盯着我惊呼起来“怎么这么多血?” 我抬起右手,发现手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液,黏黏腻腻的,已经开始凝固了。 “没,刚才在伤员身上蹭的。”我伸手去触摸属于别人的鲜血,血仍带着其主人的体温,黏腻,潮湿,红的透彻,红的刺眼,红的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他们军人的责任,战争就会有伤亡。”嘉琳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一张面巾纸递给了我。 “责任!仅仅只是责任,那怎行得通!”我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一种比责任更伟大的精神。或者说这也是一种责任,但完全不同于另外那些责任。我想起一句话“问题就在于要使他们成为永恒……”我想起来在秘鲁旅游时看到的古代印加人建造的一座太阳神庙,那些笔直屹立在山头的石块,那强盛的古代文明,就是以他的这些石块,像悔恨那样,压在今日人类的心上。要是没有这些石头,那盛极一时的古代文明还能留下些什么呢?古代人民的领导者是以什么样的铁石心肠或者是以何等奇怪的责任为理由,强迫他的人民群众把这座庙堂搬到高山之巅,因而迫使他们树立起这座永恒的丰碑呢?我想:古人的领导者,可能并不怜惜人民的痛苦,但他却无限怜惜他们的死亡。他并不是怜惜他们单个的死亡,而是怜惜将被滚滚黄沙淹没的整个文明。 于是他便率领他的人民至少堆砌起了那些沙漠埋葬不了的石头。 第二十四章 不堪的回忆 我看着机舱外升起的新的太阳。 阿拉斯加的冬天寒冷而漫长,灾难之后全世界的天空总是一成不变的阴霾多雾,难得有连着几天的好日子。如果在平日,看着新日升起,阳光挥洒下来,我会在阳台上舒服的伸个懒腰,开始新一天的愉快生活。现在的我则盯着数据四处乱晃的仪表与屏幕,美好与快乐已在几分钟前成了奢望。 直升机在飞跃战线时被地面的火力打中了,开始发出诡异的震颤,在盘旋着冲向地面。唯一值得我庆幸的是后舱拉的只是一些应急药品而不是平时的高级首长。说来也怪,我的运气似乎有些难以捉摸,有时能飞跃整个战场毫发无伤,有时则像现在这样,在敌占区上空中弹迫降。 我似乎应该考虑一下转行了。 在战区飞行当然是危险的,我们这些通用航空的飞行员,长年累月,年复一年的作为天空的俘虏,从一个堡垒飞向另一个堡垒而不折回时,那些乐趣就与我们无缘了,这些深邃的蔚蓝里根本没有类似的绿洲,没有花园,也没有姑娘。那都是一些神话。当然,在很远的地方,在那些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开始重新生活的地方,有好多美丽的绿洲与花园在等待着我们。 但是,我了解孤独。十多年的飞行生活让我饱尝了孤独的滋味,在天空里,人们根本不担心耗费在旷野中的青春,但在遥远的故乡,整个世界都在老化。废弃的城市无人打理,在风吹日晒雨淋里一个个崩塌,树开花,结果,小麦从田野中长出,产粮。可是春去秋来,人们却还在远方羁留……大地的财富像沙丘里的细沙那样在指缝间溜去了。 引擎面板上的左发动机失效警告灯都跳起了红色,油压表也在随着震动快速的下降,高度表就像倒计时表盘上的秒针一样飞速的跳过一个又一个空格,直直的把我们朝着大地送去,失重感不时的从身下传来,就像一个跳伞者从高空跃向大地,只不过我们与他们不同,我们的背上没有降落伞。 直升机冒着烟落在一片厚厚的雪原里,我和苏辰跳出来用灭火器疯狂喷着正在冒烟的发动机舱,防空导弹在机体右后侧爆炸了,弹片打穿了二号发动机的护罩与隔板,在右侧机体后方开出了一个口子,右侧的起落架轮胎也被打漏了气,改装过的S76在机体加装了装甲板,这应该是我们没有在空中当场解体的原因。 “比在渝中那次运气好?”嘉琳把手里用完的灭火器瓶摔在雪地里,半气恼半好笑的说“这都第几次了?” 我也扔下灭火器瓶,有些不安的看向副驾驶的位置,毛森曾经就坐在那里,被高射机枪和导弹削去了几乎半个脑袋,那次重庆嘉陵江边迫降的场景不停的在脑海中回荡,尤其是毛森血淋淋的半张脸…… “咱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最近的城市是什么?”机舱里保护货物的两个海军战士走到我身边问道。 “安克雷奇西北大概三百公里,肯定是在敌占区。”我冲他耸耸肩,从飞行夹克里取出地图说“GPS显示离咱们最近的城市是塔尔基特纳市,在东南方向五十公里。” “不能呆在这里,必须转移。”战士从机舱里取出步枪和背包对我们说“美军的部队随时可能赶到,把飞机上还能用的装备带走,现在就向塔尔基特纳市前进。” 直升机的降落地点在一个小镇的旁边的农田里,此时被白雪覆盖的小镇已经有人开始向这边张望,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的交流,但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认出了我们的身份。 “他们应该认出咱们了。”苏辰不安的盯着那些人,手慢慢地滑向了腰间的手枪。 “快!他们来了!”一个在不远处放哨的战士向我们喊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几辆卡车和吉普车沿着远处的公路向这边疾驰而来。 “快,往村里跑!”一个战士领着我们向不远处的村庄冲了过去,在我们身后,清脆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我们身边的雪原被打的噗噗作响,子弹蹦起混着泥土的碎屑打在已经冻得麻木的脸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出膛子弹所裹挟的温热气息。 在一处房屋跟前,两个战士贴着墙蹲下,交替的向后射击掩护,此时身后的田野里已经布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闪烁的枪火就像摄影机的灯光一样不停的在远处闪现,突然,身旁的一个战士闷哼一声,栽倒在了地上,我赶忙附身去拽他,看到他腿上的迷彩服已经出现了一块还在扩展的殷红,我下意识的用手去压,汩汩的血流从指尖渗出,战士疼的发出一阵刻意压抑着的**,身躯传来一阵痉挛。 “我来!”嘉琳从腰间的急救包掏出一卷绷带,接替了我的位置,再抬起头,看到苏辰已经取下战士的步枪,蹲在一道低矮的墙后向敌人射击。 “把他架起来走!快!” 我卸下战士身上的背包甩在肩上,和嘉琳一起架起他,沿着乡镇的街道向前艰难的挪动,我的体能还算可以,但这样负重着奔跑很快就已经满头大汗,手中扶着的战士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快,进屋!”冲过一个路口,引路的战士向我们招手,指着一个应该是厂房的建筑对我们喊,随即他把巨大的厂房大门推开一条缝,我们几个人鱼贯而入。空旷的厂房里就像冰箱一样冰冷,巨大的厂房里放着已经生锈落灰的机器和一堆堆的木料碎屑,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四下飞舞。我们把战士抬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嘉琳从肩上卸下急救包,开始为他包扎起来。 我从腰间抽出手枪,缓缓的从二楼肮脏的玻璃向下张望,此时外面已经有美军出现,沿着狭窄的街道挨家挨户开门检查,咚咚的敲门声和叫喊声在四周响起。 “尽量用刀,悄悄解决他们,别忘了扎脑袋,小心尸体尸变。”没有受伤的战士从背后抽出一把军刺,对我和苏辰说道“都有刀吧?” “有。”我从腰带上取下***,对他点了点头说“我跟你一起。” “机长,我去…..”苏辰突然伸手按住我道 “你在二楼盯紧了让他们别上来,给我照看好琳子。”我甩开他的手,跟着战士轻轻走下了生锈的金属楼梯。 屋里很冷,每一口喘息都会在清冷的空气里产生巨大的白雾。我们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让白气呼出的那么明显。我紧紧的捏着手里高立杰送我的***,把它贴近自己的脸庞,每一口呼吸都会在刀上覆盖的一层薄薄的水雾,随即在下一口呼吸到来之前快速消散。我看向身边的那个战士,这个年轻的海军战士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安静的盯着大门口那一缕招进来的光,他手里的匕首在这仅有的一束光的照射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微光。 我本想向他询问姓名,还没等开口,大门处传来一阵嘎吱的开门声,我连忙压低身子,小心的看去,几个扛着枪的人影走进了厂房,几束刺眼的手电光柱开始在四下乱晃,军靴碾压砂石的声音开始慢慢的传来。 脚步在空荡的厂房里异常的清脆,一束手电光照在我身旁的过道上,随即从那后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手电的光亮也变得越来越刺眼,很快我就听到了夹杂在脚步声中沉重的呼吸,一个高大健硕的美军从我身边缓缓经过,他穿着白色灰色交错的数码迷彩,手里举着M4步枪,头上没有头盔,只戴着一个毛线帽。 我看着那个在我面前的美军士兵,用颤抖的手握紧了***,就像杀丧尸那样对着他的后脑勺从下向上用力插了进去,随即用手死死捂住他大张的嘴,用力把他向后拉进机器后方的空隙里,但我拖动他时,步枪尸体上滑脱重重的摔在地上,这清脆的声响就像在平原上点燃一个火把一样显眼。 “谁?Nike?你那边怎么回事?”询问声随即从仓库响起,几个晃动的手电光束开始向我这里汇集,靴子踩踏地面的哗哗声也变得更加响亮。 我手忙脚乱的在敌人身上拿突击步枪,可死人的枪带牢牢的挂在了防弹衣上,还没来及割断枪绳,身后就传来清脆的子弹上膛的声音。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慌忙起身跑到了一个机器的后面,随即便是一串子弹狠狠的打在了我身后的地上,在溅起一阵火花的同时传来巨大的枪声。 “他在这里!”有人喊着继续向我的方向开火,几轮子弹把我藏身的机器打的火花四溅,刺耳的枪声让我几乎失聪,我举起手枪从掩体后方伸出手放了几枪,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阵九五式步枪开火的声响,那几把正在向我压制的枪瞬间哑火,随即传来人体倒地的哗哗声。 我揉着还在嗡嗡作响的双耳,从地上爬起,此时面前的地上已经躺着几个士兵,有的还在挣扎与**。 “拿把枪,咱们得打一场了!”一旁的黑暗里冲出了那名战士,他一边给地上的人步枪一边冲我喊道。 头一批冲进大门的人被我们用一阵密集的扫射报销大半,激烈的射击一直从窗外传来,一楼的玻璃几乎被全部打碎,子弹从每个窗口呼啸着钻入,我们只能低着头任由对面疯狂的射击,连探头的机会都没有了,似乎他们的目的就是致我们于死地。 很快,又一批美军士兵涌进了仓库,激烈的枪声从各个地方响起,我们只能尽可能的探出步枪进行还击,猛烈的火力压制让我没法探出头去,只能把步枪贴在地面上对着大门的方向把扳机一扣到底。 那名和我呆在一楼的战士也受伤了,他的胳膊和胸口中弹,只能用一只手举着手枪还击,我抓住他的防弹衣把他向后拽上二楼,我手里的M4步枪也打完了子弹被丢弃。对面的美国兵似乎并不着急消灭我们,他们只是用猛烈的枪声压制我们的行动,随即就是缓慢的前进,一点点的压缩我们的防御空间,在这种劣势下,我们只能一退再退,慢慢的几个人也再次聚集在了一起,被压制到了二楼的走廊尽头,下方便是包围我们的美军部队,他们不停的朝我们射击,子弹把墙上的瓷砖几乎全部打碎,在地面上反射着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中国的士兵们,我们很钦佩你们战斗的勇气,我们对你们坚持战斗的意志表达钦佩!“对面用蹩脚的中文喊起了话,”但是你们不要忘了,远方的故乡还有你们思念的人,有你们的家人等着你们的陪伴,放下武器慢慢的走出来,我们保证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你们不值得为了上级的一个念头付出自己的性命!”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冒出了愤怒的神色,一个战士狠狠的给步枪换上弹匣,对着声音来源的地方就是一阵射击,子弹在金属间碰撞,传来叮当的弹跳声。 “xx妈,老子已经什么都没了,还他妈怕你的威胁?”那个战士大喊道“有种的就给老子滚过来,妈的老子死也要带上几个走!” 他们想活捉我们,所以并没有使用重火力直接打塌仓库,不过此时,弹药也已经告罄,战士已经在步枪上装上了刺刀,准备进行最后的一次战斗,我从腰间抽出最后一个手枪弹匣,瞄准了面前的走廊,我的手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开始颤抖。 很快,手枪的子弹也打空了,我再次抓起***,躲在一个房间的门口,等待着敌人的逼近,那把已经沾满了敌人鲜血的***被我握的温热,我脱去了手套,让自己能更紧的握住军刀,左手里反握着打光子弹的手枪,枪筒的余温依然在手指间游荡着。走廊对面的房间里,那名战士握着装了刺刀的步枪,表情坚定而从容。 楼下的枪声依然在持续,但变得越来越低沉,随后轻武器的点射就变成了重型武器的长时间扫射,夹杂着发动机沉重的嘶吼,爆炸声,外面那些人的吼叫先是刺耳,随即变得模糊,机枪的扫射声,爆炸的轰鸣,整个厂房都在摇摆与震颤,我把自己紧贴在墙壁上,默默的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枪声很快就变得稀疏,其中还夹杂着人的哀嚎,随即连最后一点枪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了轰鸣的发动机声响。 当然,我们被人救了出来,一直坦克部队正好推进到这个村庄,他们远远的就看到有一大群人聚集在这个厂房周围,理所当然而且很轻松的消灭了这股敌人,我们也得以获救,当我在陆军士兵的搀扶下走出厂房时,外面阴沉的天空已经变得明亮,巨大的坦克和装甲车从厂房前的公路上驶过,周围的空地上躺满了美军的尸体,几个士兵正在用装了刺刀的步枪处理那些已经开始尸变了的尸体。 “谢谢,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盯着离我最近的一个手持对讲机,头戴坦克防撞帽的军官说道,他看上去很年轻,感觉不到三十岁。 “20军红军师,第一装甲旅。”年轻的坦克指挥官爽朗的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说“下次记得多给我们单位空投几包烟,就算还我们人情了。” “首长,能问下你的名字吗?我们机组一定向上级领导反应你们单位的及时支援!”一旁的苏辰也走过来,有些激动的对他说道。 “我?我叫关天祺,关二爷的关。” 第二十五章 终章揭幕 20日的上午我们飞到安德森市郊的一支空降兵部队驻地转运尸体,在纷飞的雪花里,直升机降落在一片停放着不少尸体的广场上,刺骨的冷风仿佛要撕裂一切事物,整个小镇笼罩在沉寂的白雪中,除了站在路口的哨兵,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物。 “我下去抽根烟,你别下了。”我从夹克兜里取出一包皱巴巴的鸭绿江,打开门跳下机舱,刚刚脱离暖气的保护,寒冷就一下把我包围,冷风裹挟着雪片拍打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我点了一根烟,站在一旁看那些军人向机舱里搬运尸体。 “您好,是来运尸体的吗?”身后一个披着大衣的军官向我敬礼问道,因为凌冽的寒风,他一直缩着脖子,把几乎整个脸庞都埋在衣领里。 “对,运尸体的。”我伸出手同他握了握,他的手同样也被冻得冰冷。 “您是哪个部门的?”那个军官再次问道 “什么?” “我说,您是哪个部门的?” “海军航空兵,专机师。”我有些奇怪的看向这个军官,不知道他想对我说什么。 “您是赵先同志吗?” 我一愣,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是?” “我是高立杰啊。”高立杰笑了笑,摘下了防寒面罩,露出了一张憔悴消瘦但很熟悉的脸。 “立杰?”我兴奋的丢下手里的烟头,仔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他披着件空军迷彩服大衣,全身的军服都有些脏,沾满了灰白色的雪泥,他脸上那种精明干练依然存在,但多了一种与年级不相仿的成熟,他似乎经历了一些让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此时的眼里已经没有几个月前与他同行时的那种乐观与自信,已经不再那么热情了。 “你这怎么回事?”在他向我递烟时,我看到他手上那惊人的伤疤。 “害,之前出任务时候敌人打的,早好了。”他不屑一顾的瞥了一眼手上的枪伤,把一根烟塞在嘴里点燃。“喏,还有这,让弹片给削了。”说着他拉起面罩,露出了缺了几乎整个耳垂的右耳。 “你咋也染上这了。” “压力大,要是不抽人就垮了。”他苦笑的看了看我,呼出一口混合着烟雾的白气。 我点点头,有些不忍的看着眼前这个军人,他很疲惫,但他压抑着所有情感,尽力的维持着那种模样,那种……我在战区普遍看到的指战员形象。 “嫂子怎么样?”他见我抽完了手里的烟,又递来一根问。 “挺好,部队把它们接到安全区生活,现在待遇什么的都挺好。”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随即眼神一垂,又把自己陷入沉默中去了,他更瘦了而且话更少了。以前的他似乎无话不谈,尤其是同我在一起时,我们能从天上聊到地下,那时候在天津市安全区执勤,每次巡逻任务他搭上我的飞机,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每次这个年轻人都有使不完的劲,发泄不完的精力。 “部队伤亡咋样?” “我们营牺牲十五个个,受伤几十个个,其他的单位不清楚,前两天配合陆军在马塔努斯卡打了个空降配合作战,结果碰上对面主力装甲单位,伤亡都是在那打出来的…”说到这,他激动了起来“给的情报说那边没啥兵,结果冲过去一看全是主力单位,什么老弱病残不堪一击……那帮搞情报的就应该拉去枪毙!” “你这缺什么吗?吃的咋样?”感觉到气氛不对,我连忙转移话题。 “能吃上热饭,没啥,要是真说缺什么的话……”他把已经被雪片打灭的烟头甩在地上说“缺觉,这一周一直不停的进攻和伞降,部队都很疲劳,这战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突然,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啸叫,我听出是炮声,赶忙趴伏在一旁的雪地里,那颗炮弹在不远处的房屋废墟里爆炸了,只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再抬起头来,看到高立杰还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只是对着炮弹落下的方向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冷炮,每天都会打两发。”他把我从雪地中扶起,打掉身上的积雪,淡淡地说道 “报告,副营长,遗体都已装配完毕。”一个士兵走过来对高立杰敬礼说 “好,回去吧。”他又转向我说道“你们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 “你也注意安全,回头见。”我伸手同他握了握,登上了驾驶舱。 这几日的运送乘客已经不再是高级首长,而是越来越多的尸体和伤员,后舱总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嘉琳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或者蹲在机舱里,那些僵硬的尸体被防水布盖着,每一个烈士都被阿拉斯加的极寒冻得梆硬,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霜,而伤员则一般是非常紧急的情况,我总是遇到几个全身鲜血淋漓的重伤员,几个医生护士抬着担架在飞机上,而那些医生则会一直催促你快点,尽管直升机的空速表已经接近了红区,他们仍不满足。 记忆里,这场特别军事行动并未持续很久,在登陆的一个月内,美军成规模的军事力量就已经被消灭大半,只在几个固守的堡垒外会发生零星的战斗,我们的进攻也慢了下来,似乎为了缓解疲惫,也为了减少伤亡,火炮与包围战成了后两个月的主流。往往是空军和火炮对一个堡垒进行猛烈的攻击和轰炸,再由地面部队去清理那些残存在废墟里的敌人,像曾经一个军人告诉我的话那样“空军去攻击,陆军去占领。” 美军的战斗意志越来越弱,尤其是在得知了我们的俘虏政策后,大量士兵开始走过战线向我们投降,战俘营的条件很好,有暖气,每天有两顿热餐,甚至还有热水来洗澡。那些美军战俘在此仿佛得到了解脱,他们和看守的战士打起了牌,有的还踢起了足球,打起了篮球。 “条件这么好吗?”我一边看着那些战俘,一边向陪同的李勇问道。 “这是咱们一贯的俘虏政策。”他搓着手说道“武力征服和精神感化的威力可是不一样的,咱们从毛**那时候就定下的规矩,谁敢改? “可咱们为啥非要这块地,废了这么大力气为了什么?” “阿拉斯加的矿产和石油很丰富,咱们的资源供应渠道都被毁了,需要尽快找到可供生存的资源。”他顿了顿又说到“先不说其他的,就说前两年的本土作战就已经消耗了咱们大部分的资源储备,你看,沦陷的土地就已经有五分之三,再加上那些车辆飞机舰艇的使用全在耗油,用来烧丧尸的***可不是编出来的,长庆,大庆,胜利,延长这几个在人口密集区的油田全损失掉了,光靠剩下的克拉玛依,塔里木和几个海上油田是撑不住的,光头一年扔的***就用掉了一小半的国家储备,还有矿产资源,没有钢铁,铜,煤,铝,水泥,咱们就造不出隔离墙,盖不起堡垒,修不好已经损坏的建筑。” “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吗?”他停下脚步,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军人都是很单纯的,都是为服从命令而生的。我们自己的国民更好更安全的生活是我们唯一要考虑的问题。那么咱们为什么会出击印度?越南?”他有些激动起来“老山轮战的时候我在前线,经常看到那些忘恩负义的猴子在用咱们援助的面粉修筑工事,残杀咱们的俘虏,96年我作为观察员去了格罗兹尼,那些雇佣兵会把被俘的俄军头割下来挂在火箭筒弹头上发射回俄军阵地来羞辱他们,而俄军没发收敛的尸体他们的指挥官会让坦克开进战场,用履带把尸体和泥土融为一体……为什么?因为那些车臣人会侮辱士兵的尸体,战争是什么样子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也不想看到那些年轻的士兵在战场上倒下,我也不想……你想知道理由?我们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做好承担知晓秘密的代价了吗?” 我一时语塞,看着有些激动的他,不知道怎么接话。 “说多了,老赵。”他收回了激动的神情,又换回平日里的那副平静与慵懒,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走吧,咱回去。” 13年一月,农历大年初一,美军宣布投降了,正好是登陆的第一百天。 泰德史蒂文斯安克雷奇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占满了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在一个停机坪前铺着红地毯,地毯的尽头有一个演讲台,穿着礼服大衣的卫兵站在红地毯的四周,手里的步枪刺刀在闪闪发光,我们被要求把直升机停在红地毯边停成一排,机组人员都站在飞机前,穿上正装面对演讲台,随后所有人就开始了煎熬的等待。天空依然是阴沉的,不过没有下雪,风也刮得很小,让站在外面的我们还算好受一些。九点过五分钟,跑道尽头传来一阵呼啸,一架国航涂装的波音747-400穿过朦胧的雾霭在跑道上降落了,飞机滑行到铺着红地毯的停机位,舱门打开,几个被簇拥着的军人从中走出,与站在登机车旁边迎接的人握手敬礼,咔咔的快门声在安静的机场里回荡。 演讲台上走来了一位年过半百的军人,后来我才得知他就是现在的军w副**兼国防部长张豪上将。他穿着藏青色的海军制服,手臂上代表军衔的黄色横条与金星说明着他极高的身份,他戴着眼镜,脚上的皮鞋被擦得锃亮,显得十分精神干练,但从大檐帽两侧漏出的斑白鬓角也昭告着人们他已经不再年轻。他站的笔直,向全场敬了个军礼,随后调整麦克风,用浑厚洪亮的声音说道 “同志们!各位指战员们!经中央jw联合参谋部规划,经中央zsj批准,阿拉斯加特别军事行动正式结束,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已经向我们正式发出无条件投降请求,人民解放军全体武装力量将专注于国内沦陷领土的收复战役,作战命令将在近日下达给各作战单位的首长同志,这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需要把握机遇,尽管我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失与空前的挑战,但我相信我们仍有力量让国土光复,国家恢复秩序,让满目疮痍的华夏再现荣光。尽管我们的领土还有一大半处于沦陷,数十亿人口受到损失,伤亡,不过我们不怕这些艰难困苦,这些共同的损失,让我们更加团结一致!” “同志们!我们曾为和平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渴望用对话与合作解决分歧,但这一切,都在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野心面前化为泡影。过去,我们坚持和平发展的道路,致力于世界各国和平共处,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释放善意,一次又一次的呼吁和平,一次又一次的伸出友谊之手,然而,我们的忍让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变本加厉,自从这次巨大的危机席卷全球以来,以美为首的军事力量持续不断在我国周边甚至本土挑起事端,制造摩擦,企图分裂我们的领土,蚕食我们的主权,并将已经陷入了巨大危机的我们逼到了悬崖边,在我们全国蒙受重大灾难与损失的紧要关头,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动用武力手段维护我们的主权与领土完整。 两年前的那个秋天,几个冒充成旅客的美军事人员潜入了我们的领土,在虹桥机场释放了装有索拉难病毒的容器,导致了大量我国公民的伤亡和无法估量的财产损失,并造成了灾难性的病毒扩散后果,导致了本因科研失误所导致的病毒泄漏进一步扩大,蔓延向全国。我们承认,我们首先发现并开始了对病毒的研究,但我们的目的是科学的进步,未来的可持续发展,并将活性标本无偿的分享给了世界卫生组织与全球病毒理学组织,可我们的无私与慷慨却换来了病毒武器化的恩将仇报,这是最无耻的作为,是最令人发指的反人类暴行,尽管美也同全世界一样遭受了无法估量的损失,但受其军队庇护的政府与右翼组织一直对他们的暴行语焉不详,并有计划的在篡改历史,将他们一手制造的悲剧伪装为“病毒的全球性扩散”我们的怒火正在不断升腾,而如今,一切都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们热爱和平,但我们不惧怕战争!我们珍视生命,但我们更愿意为正义的事业献出生命!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国家主q与领土完整,帝国主义不要妄想如此的灾难会压到鉴定顽强的中国人民,这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这是一场光明与黑暗的决战,我们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光明必将驱散黑暗,胜利,必将属于伟大的中国人民!!” “消灭帝国主义!”一阵排山倒海的呐喊从队伍中传来,声音冲破厚厚的雾霭在天地之间回响,我被这声音裹挟着抛向高空,就像一把火,一缕烟,带着无尽的力量,一往无前。 “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同志们。”上将把手掌向下压了压,等到全场安静下来,说道“我知道很多人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有的人的手脚都冻僵了,坏掉了。这一百天,不,这三年来我们一直过的很艰难,很痛苦,但我们为了什么?我们现在苦一点,就能让国土光复的早一点,我们现在难一点,就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后代,让他们生活在死人不再会复活的时代!同志们,这个胜利,就是要靠我们的双脚走出来!” 机场上再次传来发动机的轰鸣,一架四川航空的空中客车A330快速的降落在远处的跑道上。上将用手指了指那架远处的飞机,说道“这架飞机将搭载第一批士兵回国休整,全体指战员们,辛苦了。” 我看着走下演讲台的上将,他显得很疲惫,演讲似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量,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开来接走了所有人,那架缓缓滑行到停机坪的川航飞机也打开了舱门,站在机场上的士兵开始缓缓登机,画出了一道蜿蜒的迷彩海洋。 “就……挺突然的。”嘉琳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然后就捂住脸哭了起来,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搂住了颤抖的姑娘,我似乎已经脱离了那升腾的烈焰,走回了冰冷的海洋。 “至少……咱们打赢了,不是吗?”苏辰有些胆怯的轻声说道。 “至少……赢了……吗?” 第二十六章 战争永在 “我环顾四周,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坟墓。”高立杰在给我的信中这样写道“城市里布满了破烂的尸体,荒漠上摆放着被打坏的装甲车,远处能听到胜利者的呼喊,但这压抑不住亡者的低吟。” 我返回了国内,世界仍是那般景象,几个重要的城市在激烈的战斗后被重新肃清,由于要保护城内的基础设施不被完全摧毁,部队只能在攻击时使用小口径火炮与火箭筒,步兵战车上的机关炮射击,在配合配有*****的步兵慢慢肃清,部队的目标集中在北方重点工业区与中原产粮大区,在收复失地的过程里,部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伤亡。 作为南航通航S76\92机队经理的我重新回到了汴梁机场,作为参战部队的民用航空调度指挥员加入了对汴京市的收复战斗,我终于能够怀着一种自豪和得遂心愿的心情站在设立在机场大厅的作战指挥室里,观看汴京市残毁的身影和眼前的一切,虽然我兴奋的泪水和升腾在市区上方的烟雾模糊了我的视野,但我还是努力的寻找和辨识着在记忆中那一晚在城区与丧尸血战到底的阵地,那些英雄战士所走过的血染的土地。 城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偶有几声炸响与枪声从楼房里传来,但没人去理会它,阵阵硝烟从还未燃尽的废墟中升起,侦查与转运的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一声声无异常的报告从电台中传来,大雾混合的硝烟被风卷的四下纷飞,就像两年前那个新年的夜晚,人们在不断升腾的烈焰中消失的希望一般…… “什么?哪个单位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他们旅长跑步来见我!”电话机前,15空降军985师师长黄嘉波少将大吼了起来“妈的,我三令五申不允许冒险行事,你们怎么搞的?” 少将撂下电话后便向我走来,敬礼说道“赵经理,刚部队反应城区护城河那边的联络桥梁断了,地面上路况不好卡车进不去,我们的军用直升机吊不动联络桥,还是麻烦赵经理叫咱民航的同志给调运下,具体地点坐标8820.3371,咱这个部队的人会来配合的。” “好,我叫人去安排。”我说着从桌上取下电话听筒,对机场待命的一个中队的S92直升机下达了调运命令 “好,赵经理,我马上安排。”听着中队长认真的回复,一种虚荣感不知不觉的涌上心头。 摆布别人的感觉的确很过瘾,但却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汴京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当天傍晚六点,攻击主力师985空降师师长就发出了城区收复战斗圆满完成的命令,指挥部里一片欢腾,人们相互握手,拥抱,一些本地的军人则蹲在了角落里,开始掩面哭泣,他们等的太久了,久到已经几乎没剩下几名还参加过汴京战役的老兵了。 “报告,部队伤亡情况统计完毕!”这时,一个参谋军官进来向少将敬礼说 “多少?”少将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全师阵亡十一人。无人受伤,阵亡士兵多为突变体的攻击导致,现阵亡战士的尸体已经全部处理妥当等待转运。” “尸体现在放在哪?” “原985师师部驻地的烈士陵园,战士们现在都强烈要求将尸体下葬,情绪都很激动,您的意见是?” 少将紧缩眉头沉思片刻,随即起身说道“准备直升机,我去一趟。” 我急忙拦住手持文件的参谋,用手从十一个阵亡名字上划过,当没看到熟悉的姓名后松了口气,我知道高立杰也在作战部队里,他始终放不下自己的故土,已经是营长的他仍然亲自带队投入了战斗,也许这样才可让他心安。 当我们走进陵园,面对一片大理石造的碑林时,我混着激动悲痛和崇敬的感情,使我陷入了沉思。我看到的似乎不是一片墓碑而是一群巍然肃立的士兵,那一排排石碑,好像是他们伸出的正在宣誓的手臂。我努力寻找着自己已经熟知的英雄战士的名字,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听到了关于他们的英雄事迹的介绍。在陵园的正中,那块高大的英雄纪念碑在清脆的松柏中摇晃掩映,在烈士纪念碑下方站着一圈满身疲惫的空降兵,他们垂着头,有人在低声的抽泣,伴随着的只有呼啸的风声抚动树叶的沙沙声在广场上回荡。 看到我们前来,围着的空降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这时看清了一切,在军人们的正中央摆放着十一个防水布盖住的担架,每个担架前都放着一个头盔,应该是烈士们生前所戴,那些头盔有的残破不堪,有的沾满鲜血,上面的风景已经涂满了脑浆与内脏的混合物,看得人黯然神伤。我没在人群里看到高立杰,但看到了熟人,之前同我和高立杰一起战斗许久的二级军士长贾森,他正蹲在一副担架旁边,默默的垂着头,他宽阔的肩膀在微微抖动,双眼也因流泪变得红肿。 “机长……”看到我,贾森静静的朝我点了个头。我走到他身边蹲下,给他递了根烟。 “谁……?”我盯着面前鼓起的防水布,轻声的问道。 贾森没说话,只是慢慢掀开了盖住尸体的防水布,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即便在早春的寒意中也分外明显。担架上躺着的空降兵已经面目全非,染血的残破迷彩服浅浅的覆盖着已经破碎的腹腔,此时还有暗黑色的血液还在从内脏的碎片里慢慢流出。战士古铜色的皮肤已经被鲜血尽然,残缺不全的脸庞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半张脸都被猛烈地爆炸掀飞了,让人不忍直视。 “老张,,,,,,,,”我在看了一会后突然认出了尸体的主人,他就是那个同我和高立杰,贾森一起冲出重庆,一起在野外战斗生存的战士,他应该叫张辰,身材壮实得像头牛,军人们都管他叫张铁牛,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的扛着身上沉重的装备和那把带有榴弹发射器的步枪,无论多危险的情况里,他总是能沉着的应对,我们一起渡过了艰难的战斗,痛苦的飞行,挺过了寒冷的战争,可这个经历了一切的战士此时却倒在了这里。 “救一个乱跑的平民,被丧尸包围了,拉了光荣弹。”贾森轻轻的点上烟,说道“傻逼……你去救她干什么……真会给自己找活干……” 我拍了拍贾森的肩膀,起身走出了战士们围成的圈子。虽然他们在生前和我并不相识,但是我想,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说他们可以把我看作是自己名副其实的战友。两年前,我曾同他们一起战斗在这个古老的中原城市,同他们一起守卫自己心爱的故土。此刻,当我默立在这些年轻的烈士前时,在我的头脑中不断的闪现着他们为祖国英勇献身的雄姿,同时也闪现出他们的前辈,几十年前那场在上甘岭的战役中英勇的形象。我恍然感到自己回到了两年前的的汴梁,在那里,这支部队的战士们正在抵抗来自地狱的嗜血怪物的袭击,炮火隆隆在我们脚下划过,坦克一次又一次的轮番在城市中奔突,把整个城市震撼的轰轰作响。我亲眼看到,在我降落地点前十几米远处的战士们,用机枪,用炮火,用火箭炮和手榴弹以及用得上的一切武器,把海啸般扑来的丧尸一次又一次的击退。战士们的英雄气概强烈的震撼着我的心灵,即便我身处那远离战场的天空。 但是,逐渐地,我们发现我们永远也听不见那些同志爽朗的笑声了,我们发现这座城市已经成了他们永恒的禁区,于是人们真正的开始为他们治丧,这葬礼并不让人痛心疾首,只是一种淡淡的哀伤。 显然,从来也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取代失去了的同伴的,人们不能给自己创造古交老友。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那么多的共同回忆,那么多共同患难的时刻,难么多的冲突,那么多的重新和解,那么多的内心共鸣更加宝贵的了。况且,那是他们生死相依的战友。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开始,我们充实自己,我们进行了多年的植树造林,但随之而来的年头却破坏和砍伐我我们多年栽种的园林。同志们一个接一个的销声匿迹。从此丧友的悲哀和年华逝去的感叹共同袭上心来。 在一旁的烈士纪念碑前我看到了高立杰,他正目光呆滞的盯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城区,手里紧握着那把无数次在我面前举起放下的步枪,全身的迷彩服和皮肤沾满了硝烟与灰尘,裹挟着无助与疲倦同他站立在那里。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穿常服的女军人,我认出是他的女友,女军官就站在那里,盯着一旁的高立杰,眼里噙满了泪水。 “老赵。”王雨欣向我点了点头,擦去了眼中的泪水说道“好久不见。” “立杰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用手套抚了抚脸颊上被风吹散的发丝,俊俏的脸庞因为哭泣变得凌乱红肿。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也没法参加每一场战争。”当我在他身边站定时对他说道 “当然。”他惨笑了一下,向我转过头来,沾满火药残渣,汗水和凝固的血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累了,该歇歇啦。” “不要太勉强自己。”我把手搭上他的肩头,轻轻的抓住了他的军服“你尽力了。” 最后一缕金色的残阳带着火热的痕迹从天边消失,阴霾的天空快速的覆盖上了淡蓝色的新装,那些战士们还是那样站着,就像无言的石桩,林立在晚间的雾霭之中。 那穿过战火硝烟与生死之后出现在你跟前的世界新面貌:那些树木,花朵,城市,荆棘。那黄昏时分,生还的欢欣在一些人脸上漾起的那种微笑,那种欣慰与心痛交织的感情,是最复杂的。 第二十七章 故土何往 从首次爆发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年了,大量的丧尸已经被风雨吹蚀的不再能行动,而精力充沛的则成群结队的走向安全区和海边,而等待他们的则是海军的大口径舰炮和陆军炮兵们的旗语。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出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死寂,也许是收到了人类火力的毁灭性打击,几年前那种成群结队的壮观尸潮也很难再见到,它们死绝了?我想没有,一定还有无数的行尸走肉如同跗骨之蛆般深藏在各地阴暗的角落,等待活物的生气将它们再次唤醒。 结束战争的一年里,我一直在忙碌着,破碎的国土百废待兴,我参加了数场城市的收复战斗,同时还要管理机队新人的招聘,有形与无形的压力全都来到了身上,比战斗还沉重的负担让不再年轻的我身心俱疲。 “你什么时候能转行政?别再掺和部队的事了。”这天刚刚回家,媳妇就这样问我道。 “现在不行。”我摇着头摘下领带和肩章,说道“哪都缺人手,作战任务紧张。” “那你就不能申请调离前线吗?你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啊。” “现在的岗位挺安全啊。”我勉强的笑笑,说“我不答应加入部队就是不想离前线太近…..” “安全什么,你以为我都不明白?前几天新闻里还看见你跟那帮空降兵在汴京市作战,那炮打的快把城市都打碎了……” “我在指挥部里,不在前线,很安全。”我耐心的向她解释道。 “那之前呢?你让那个李勇使唤的团团转,他那种人就跟神经病一样危险。” “目前离不开他,人家是中央系统的人,是咱们的护身符,咱们的饭票。” “那你跟他保持好距离,还有那个姓高的空降兵,你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指定没好事,谁知道他……” “闭嘴!!”我气极了,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眼睛狠狠地说道“不许你这么说他!你了解他吗?他救了咱们全家的命!咱们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就算这些前提都不存在,咱们不认识这个军人,但也要对这些勇敢的战士抱有最基本的尊重!” 妻子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直直的盯着我,一方灯光在她闪烁的瞳孔里摇晃不定。 “在家不要再跟我提这件事!还有你!不准再过问我的工作!这个家我说了算!”我控制不住的吼了起来“我他妈说了!别再和我提起这件事!别再和我提起这件事!” 我甩下外套冲进卫生间,把冰凉的水扑在滚烫的脸上,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我感到自己几乎被压力粉碎了,镜子里的自己陌生而狰狞。 我开车进入了高立杰居住的小区,豪华的小区已经被改成了高级军人家属的居住地,小区旁的广场上搭着许多大型军用帐篷,还有不少军车停在那里。门口的岗亭里站着持枪的哨兵,一旁还架设着反坦克拒马和沙袋墙。我开的车带着李勇给我办的京区特A通行证,门口的哨兵并未阻拦,对车敬了个礼就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小区里绿树成荫,花坛环绕,轻轻的鸟鸣伴随着树丛摇曳的声音从四周传来,高立杰的房子簇拥在四周的树丛中,三层的洋房覆盖着米色的外表,淡绿的玻璃,门前的车道上停着那辆他的丰田普瑞维亚,一条细碎的十字路穿过栅栏门一直指向棕色的大门,一边的花坛里种着几株奶白色的小花,淡绿色的花瓣中包裹着几簇黄色的花蕊,长势喜人。 “门口种的什么花啊?”当高立杰带我进屋时我问道。 “雪绒花,在阿拉斯加作战时候那边带回来的。” “阿拉斯加还有雪绒花?” “当然。不过不是本地人种的。”高立杰呷了一口茶说道“我们在韦德汉普顿作战时候遇到了一队撤离到这里的德军第一伞兵师,他们是欧盟流亡政府的部队,那些山地步兵的战斗力很强,那一仗打的很难。” 他顿了顿,从茶几的花盆里捻出一颗细小的花朵说道“这时他们从阿尔卑斯山上采摘来的,这种花长在阿尔卑斯山脉的雪线以上,是强者的象征。他们的部队里只有成功翻越阿尔卑斯山的部队才有资格佩戴雪绒花勋章,是代表精锐部队的顶峰。 “那边的特种部队很厉害的,他们打大平原机械化作战不如咱们,但特种作战打的非常好,单兵素质很高,那些特种部队的作战意志很强,不会轻易的让你俘虏。在一些没法使用重火力覆盖的地方,咱们只能靠士兵的单兵能力作战了。之前我带队打一个有一个连兵力守卫的油气厂,打了一个多小时,全营伤亡了一二十人还打不下来,旅长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说一个小时以内必须打下厂区,但不能损毁重要设备,我们就只能用火箭筒榴弹发射器压制火力进行步兵作战,甚至连载具都不敢开的太近,对面的***打的很准。 “后来怎么样?打下来了吗?” “后来就硬冲进去了,在楼道里面打巷战,直接用*****烧死那些藏得很深的敌人,后来审了俘虏才知道对面是海豹突击队的。” “就是电影里看的那种很厉害的美军特种部队?” “对,他们顽强抵抗给咱们的战士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押送俘虏的时候他们的指挥官差点让战士枪毙了。”高立杰摇着头说“哎不说这个了,我去看看饭好了没。” 我放下茶杯四下打量起来,他的家中收拾的很干净,光滑的白瓷底面一尘不染,桌子上摆着一些国航的航模,在电视柜旁的一个架子上支着一把03式突击步枪,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穿着飞行服的军人,一手提着头盔,一手扶在一旁的战斗机上,对着蓝天露出灿烂的笑脸,而照片下的时间戳是2000年3月30日。 “老赵来了啊。” 披着件军装外套的王雨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向我笑道“正好,老高把饭也做好了。老赵最近身体怎么样?嫂子怎么样?” “都挺好的。”我向她笑笑,打趣道“别光问我,你们小两口感情怎么样啊?” 她的脸微微红了下,向我腼腆的点了点头,还没等回答,厨房就传来高立杰的喊声“媳妇?赶紧过来端饭,你还等着让老赵给你端饭啊?” “看来是不错。”我哈哈的笑起来,看向两人的身影,羡慕摇了摇头。 高立杰的手艺很棒,他做的可乐鸡翅,蒜蓉排骨十分合我胃口,我们把带来的两瓶白酒几乎喝光了,太阳西斜时,我已经开始和高立杰勾肩搭背起来。王雨欣见我们已经喝的晕头转向,就端来了蜂蜜水让我们解酒。 “哎,你有这媳妇是真幸福啊。” 我吸着杯子里的热水,感叹的向他说道。 “那是……俺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他脸上泛着红晕,笑眯眯的盯着一旁的王雨欣,“要不是她是女的……我都想跟她拜把子兄弟……” “老高!”王雨欣嗔怪的拍了他一下,说道“喝那么多干啥,你说的什么话嘛。” “哎,这有什么……老赵……又不是外人。”他笑了笑,用力拍着我的肩膀,望向我说“我能交心的没几个……你…算一个……妈的…你直升机飞的真牛逼……” 我看着他仍然炯炯有神的眼睛,笑而不语。 此时的窗外,最后一片璀璨的阳光也沉入了黑暗的地平线,北京市陷入了轮回的黑暗,清凉的风从四周吹来,我们坐到了楼顶的阳台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慢的消化着不断在体内冲撞的酒精与眩晕感。 “之前总喜欢飞夜班。”高立杰看着远处说道“觉得晚上飞更有氛围,看着驾驶舱那灯什么的,总感觉自己跟宇航员一样,滑翔在宇宙边缘。” “我不多喜欢晚班,总是占休息时间,媳妇孩子没人陪。” “我打算退出现役了。”他突然看向我,坐直身子说道 “累了?” “我的仗打完了。” “累了就退,你的奉献够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他从躺椅上站起,向我问道。 “孩子要上学,老婆要买包。”我苦笑一声,“你们部队专业还有国家工资,我们企业可是不干活就没饭吃啊。” 他不在说话,只是默默的端起茶杯走向阳台边。在阳台护栏前,他停下来,他理解这黑夜。他包罗了整个北京,像一个广大的穹隆那样,它也笼罩着整个中国。这种广大无边之感没有使他惊讶。北京的天空并不是一片陌生的天空,班机一旦朝着首都飞行时,从航线的起点到它的终点,人们都是生活在同一个深邃的苍穹下。如今,当空管人员们在无线电耳机里倾听班机的音讯时,国家电视台的哨兵们可能正望见她机上闪闪发光的航行灯。 这个夜晚如此的晴和,我们感到高兴。我们回忆起一些混乱不安的黑夜。在那些夜晚,我们觉得飞机陷入险境,实在难以救援。人们守在战区的无线电旁,谛听着混合暴风雨的呜咽与飞机的**。乐谱中最最动听的曲调消失在这一片沉闷的嘈杂声中。 北京的夜,空洞而寂寥。 第二十八章 终章将至 我从沙发上站起,把一杯新倒的热茶端给他。 “你应该认识李勇吧。”他接过茶杯对我说“希望他没怎么为难你。” “你也认识李勇吗?”我一愣,赶忙追问道。 “他是给我叔干活的,现在应该跑到海军去了,之前还在我媳妇他们单位工作。”高立杰明显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之前是搞情报的,窜来窜去的,之前在阿拉斯加都能遇到他,妈的……看见他就准没好事。, “我之前在外面救过他,他的车翻了,差点被丧尸啃了。” “你就不该救他,让他死外面得了。”他不屑的哼了声,然后叹了口气说“哎,最早的时候听到有丧尸出来咬人,谁知道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些还在沦陷的城市和乡镇里,谁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艰难求生啊。” “我们每次往外飞,都能遇见徒步或者开车的幸存者,他们有人会上飞机跟我们回去,有的人会不跟我们走。我那个机队的不少机组都向我反映这事,甚至还遇到过有人用枪射击我们直升机的。” “还有这种事?” “嗯,又一次机组想带一对母女上飞机,但她们很抗拒,哭着说‘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去哪了?孩子的爸爸为了让我们逃跑去挡丧尸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们被困在地下室下水道里靠吃老鼠生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我不相信你们,你们只有最不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嘘寒问暖……’我们能说什么?她们只拿了些机组给的食物和水就带着孩子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试图开导高立杰,但他只是沉默的望着远处城市的星点闪光。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作为一名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信任的重要性。 微风里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拂过房屋周围的绿树与草地,远处的街面上,几个挎着步枪的士兵正从人行步道上慢慢走过,轻轻的皮靴声在夜间远远的传来。西北方向的城市边境,滚滚浓烟伴随着烈焰缓慢的将那一片的天空染得更加通红,整个场景就好像昌平区的一切都沐浴在鲜血中一样。那是丧尸的聚集,遇到大规模丧尸时,凝固q油弹与炮火集群将与那些怪物不期而遇,布满残肢碎片的森林残骸将剩不下几颗树在倔强的成长。在人类的地盘上,此时的远处火光闪耀,就像黎明提前到来一般。 “这些战士。”高立杰指了指天边的那片火光。此时那边的火光中好似发出了爆燃,闪亮的光点一亮一亮,由于资源的短缺,可能剿灭行动可能进行的更加缓慢“这些战士。他们都是诚实,善良,在关键时刻从不缺乏勇气的人。他们和那些站在南京国民政府大楼上挥舞国旗的解放军,那些在朝鲜半岛抱着炸药包炸坦克的志愿军,以及那些在越南雨林里嚼着压缩干粮战斗的士兵并无不同。但现在,正是这些人在对自己祖先的国土与遗产做最后的守卫。” “想太多没用,去干就行了。”高立杰转头冲我笑笑,又回身坐回躺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香的味道回荡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发着无言的惬意。 几个月的紧张工作,通用航空的直升机队已经慢慢恢复了规模,恢复生产的工厂供应了十几架新的西科斯基直升机,多亏了之前同西科斯基公司的合作生产,国内的厂家也能单独生产出原装直升机,缓解了之前遭到大量损失的通用航空机队。我也在各种文件中忙的焦头烂额,在配合部队作战的同时还要亲自审核新晋飞行员的审查结果,这个过程是艰苦的,更是漫长的,工业与经济的缓慢恢复让一切的发展都变得困难重重,自阿拉斯加战役结束后到今天的六个月只培养了三十名合格的直升机飞行员, 而这些飞行员的培训方法依然是依照战前的常规飞行方法,因此在配合部队的对丧尸作战时遇到非常规情况时机组出现了较多处置失当的情况,还因此损失了两个机组和两架宝贵的直升机。 下班回家后,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站在那里等待的军人,他一身笔挺的武警常服,古铜色的皮肤,身材精瘦干练,手中提着一个布袋,脚边放着一个鼓囊的军用背包,不停的看着手表,环顾着四周。 见我下车走来,军人立马转身走向我,敬礼后问道“您好,是赵先机长吗?” 声音有些熟悉,我总感觉在那里听过,但因为是傍晚,有些昏暗的光线再加上他戴着大檐帽,我看不清来人的面庞,只能点头说“是,我是赵先,您有什么事?” “您好,机长,我是毛森的弟弟,毛雨。”军人来了个立正,向我说道。 “哦,毛森的弟弟,记得记得。”我对着军人点点头说“来吧,进来聊。” 我这时才得知,在这段时间,部队进行了对渝中市的清理行动,已经重新控制了渝中机场,开始对市区进行了搜索行动,在此期间找到了我们占领过的嘉陵江号护卫舰和我们坠毁的那架直升机,同时找到的还有毛森的尸体。 “我们的父母都不在了。”年轻人有些局促的对我道“我和我哥的有效证明全都丢了,而且需要确认的尸体太多了,他们说要排队才能认领尸体,而且收敛尸体的红十字会找我说要手续费才能认领……我刚从部队出来也没钱……” “具体什么情况?” “我们收敛的尸体都归属于红十字会的管辖,他们管控了所有尸体,认领尸体需要提交手续费和身份文件,可这几年这么乱,身份文件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还有他们居然要那么高昂的手续费,给我们上级领导反映也没用……” “还有这种事?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恼火的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嗯..成都武警总队机动支队直属部队六中队的,机长,这样太麻烦您… “麻烦什么,我有解决办法。”我向他摆摆手道“你从部队退了吗?最近住在哪?” “啊没有,我的部队现在在渝中修整,我是请假回来的,一会我去市区的军人招待所住。” “我这有客房,就住这里。”我看着窗外已经渐黑的天空,说道“在这里安心住两天,这件事我去办。”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李勇,当然,我能想到的解决方法一定是他,而且我确信他会有解决办法。 事情处理完了,军方迅速成立了单位接管了所有的尸体认领工作。这件事引发了一系列的查处与问责,这件事甚至惊动了上层首长,震怒之下一批部队的主官被替换,枪毙了一批地方官员,甚至专门因为此时委派了调查组前往各个正在进行收复战役的大城市调查此事,可以说此事造成的影响已经波及了全国各地。 只能说,震撼人心。 “谢谢您,赵机长!”年轻的军人在离开前向我敬礼,他在我打电话两天之后就接到了部队让他返回认领尸体的电话。 “别说那些拜年话。”我摆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在部队注意安全,想退了就回来找我,我欠他的。” 年轻的武警哭了,同时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感激什么,小子,你哥哥付出的是自己全部的职业生涯和宝贵的生命,我的一个电话怎么值得如此啊。 本来是该我死在渝中的。 … 八月底的一天,正在头疼于修改机组标准操作手册的我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简短的通知里,我被告知ZY首长将在本周日乘机前往已经被战斗部队夺回的渝中市,要求我带队保障。撂下电话,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妈的,这回是我自找的啊,不过我没有资格去抱怨。 有资格抱怨的人此时正躺在裹尸袋中,深埋于广袤的故土之下。 第二十九章 凤凰折翼 首都机场的安保人员已经开始部署了,第二天的太阳未升出地平线时,机场已经站满了戒备森严的士兵和中央警卫团的干部战士,T1航站楼出发厅前停着不少黑色的红旗与奥迪轿车,穿着军装和不穿军装的人不时在航站楼来回进出,忙碌的让人眼花缭乱。 在机场忙了一夜的我即便万分疲倦此时也不敢合眼,端着保温杯站在停机坪上,全神贯注的盯着远处的机场大门。在我身后,所有待命的机组都在自己的直升机旁呆着,等待着我下达出动的命令。我们作为机场的空中应急保障单位全部24小时准备待命,只为了保障那位未曾谋面的大人物的安全。 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时,一架国航的波音747降落在跑道上巨大的轰鸣打破了持续整晚的宁静,巨大的客机闪着耀眼的灯光滑行进停机坪,发动机刚一停,准备好的持枪武警就在飞机的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我回到航站楼的休息室接茶水时,在飞行准备室门口遇到了高立杰。 “你飞今天专机?”我打量了一下他一身的飞行员制服,笑着问。“有几班?” “两班,晚上还回来。”他同我握了握手“你们保障辛苦了,听说昨天下午就开始待在机场了。” “对了,你们几点起飞?” “我也不知道时间,我们要求随时待命。”他冲我苦笑一下,看了看手表说“我先去了,哥,一会还得给机组开个会。” 他就那样离开了, 走向了机场上那架在朝霞中发着亮橘色光芒的客机。这个世界的消亡是慢慢来临的,光明也是慢慢出现的,大地和天空逐渐奋力。大地浮升,像蒸汽般扩散。最初出现的太阳好像是在绿水中颤动。它还需要等很长时间才能变成火热的熔炉。我也需要等待很长时间才能看到热烈的阳光在无声嬉戏。 天光大亮时,飞机终于起飞了。她开始在金黄色的大道上滑行,冲进没有障碍的缺口,747还没有滑到跑到尽头,庞大的机身已经凌空而起。地面的摄像机瞄准飞机不停的转移,剧烈的闪光灯让人眼花缭乱。 “国航CCA001HEAVY,联系首都进近124.24,飞行愉快,再见。” “联系进近124.24,感谢指挥,再见。”伴着无线电中高立杰平缓的应答声,巨大的飞机迎着朝霞缓缓上升,混杂着普惠发动机咆哮的巨响瞄准天边越飞越远,机场上送别的人们也慢慢离去,只剩下少数的保障与警卫等待着晚间飞机的再次归来。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仍然紧张的握着无线电,望向飞机已经消失的天边。尽管才黎明时分,我却感到黑夜即将来临,到那时候,我们就好像置身于一座庙宇中那样。在黑夜中,人们可以进行独立思考,探索最基本飞行的秘密。整个末日世界正在慢慢退隐,但并不会消失。全部景物仍然沐浴着金黄色的阳光,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时刻更加珍贵的了。 上午值班结束,机场工作人员送来了盒饭,吃饭时机坪旁边甚至还有武警在值守,整个上午机场只降落了几架货机,没有平时那般忙碌的景象。在值班时无所事事的呆到下午六点半,终于还是出事了。 天边还泛着亮光时,跑道西头的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伴随的还有一阵奇怪的呼叫,我们所有人同一时间跳了起来,望向了那片传来黑暗烟雾的远方。在看不到的地方,似乎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先是一阵发动机的沉重轰鸣,随后就是一声清脆的炸响,淡蓝的地平线上冒起了一股白烟,那地方很远,我只能听到随风传来的声响,看到一缕混合着灰色黑色的烟雾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腾。 “把飞机发动起来!”我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几个正在张望的机长大喊道“别看了,准备起飞!所有人就位!” 武装直升机呼啸着从头上略过,同我们一起冲向地平线上烟雾的方向,我坐在打头的直升机里,手里握着对讲机,安静焦急的等待着,这次,我不再亲手掌控属于自己的飞行,让我有些不自在。 现场一片狼藉,那是一片广袤的田野,大火在干枯的植被中跳跃,早上还光鲜亮丽的客机此时已经毫无生气的瘫倒在杂草遍地的农田里,洁白的机体上跳跃着橘色的火焰满地尽是残破的零件与冒烟的土壤,一切都在燃烧。飞机坠毁了,正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哭泣。 机组拽开舱门,我跟着武警消防战士跳下机舱,映入眼帘的全是机舱碎片,飞机的外表还算完整,前半段机身撞在一个田埂上,机头向下扎在地面里,蒙皮扭曲弯折,其中一个发动机正在几十米外的土丘旁缓缓地旋转着,破碎的扇叶在风中摩擦,发出擦擦的声音。 我无力的看着正在燃烧的机体,灼热的风暴吹拂着全身,就像撒旦的长鞭,在人身上甩下火辣辣的一撇。“拿灭火器过来!”人们在周围大喊着,几个背着氧气瓶穿着隔热服的武警消防战士手提灭火器冲进了火场,大火吞没了几个前进的身影,噼啪的燃烧声中还混合着持续不断的枪响,巨大爆炸引来的丧尸已经开始聚集,周边的士兵就地散开,拉起了防御线射杀丧尸。此时我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我取下直升机上的灭火器,无力的喷着四处疯涨的火苗,现场已经一片火海,我有理由相信没人能在如此般的大火中幸存下来。 “赵总!这是备用机,飞行员已经弹射逃生了!机上没别人,赶快搜救飞行员!”这时有个警卫团干部跑到我身边大声喊“首长们已经平安落地了!这架飞机是备用机,只有飞行员!你们带人搜救飞行员,这里交给后续部队处理!” 我已经沉到底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我留下了身边的助理协助部队的工作,自己再次登上起飞的直升机,试图寻找那些生死未卜的战友。备用机?原来还有备用机,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操作失误?还是机械故障?恐怖袭击?我相信高立杰的驾驶技术,能承担如此重要的航班任务的飞行员一定是素质过硬的骨干。 直升机摇晃着在旷野里盘旋,在广袤的土地上寻找跳伞的痕迹,空旷的平原上,四面八方的丧尸都因巨大的爆炸开始聚集,闪着灯的军车从远处沿着已经堆满枯木落叶的道路驶来。天空也逐渐没入黑暗,机舱内的灯光点亮,一切都在黑暗的无垠里沉浮。 当天边的最后一缕光在地平线上消失前,我们找到了他。身边的一个机组把我一拍指着机舱外说道“赵总,你看那个是不是?那个红点是啥?” 我伸头一看,那就是一顶红白相间的降落伞,正在一片灌木疯涨的空地上迎风摇摆,当日的最后一点阳光洒在上面,反射着橘红色的光彩。 直升机还没停稳,舱门一拉,我一个箭步窜下机舱,不管那些正在靠近的丧尸,对着不远处的降落伞猛冲过去。 “立杰!立杰!”我一边大喊一边冲到正在地上摇晃的降落伞跟前,手忙脚乱的拉开纷乱的伞绳和四散的枯草,终于看到了压在下面的人。高立杰就爬伏在地上,身上的衬衫沾满了黑灰和泥土,他的头上和肩膀流着血,已经染红了大片衣服,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正在冒烟的弹射座椅,高温的弹射药筒已经点燃了一些枯木树枝,在那边缓慢地燃烧。 “老赵?”高立杰还有意识,虚弱的抖着嘴唇,只叫了声我的名字,沾着泥土与鲜血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拉了拉。几个抬着担架背着医疗用品的空军战士冲了过来,把高立杰搬上担架抬进了直升机。 “怎么回事?”我凑近高立杰身边,此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沾满鲜血的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老赵…….领导专机…….”他用力的挤出一句话,试图坐直身子起来 “领导专机已经落地了,所有人安然无恙。”我赶忙说道 他冲我点了点头,紧绷的嘴里冒出了一口鲜血,紧盯我的眼神也开始涣散,紧握的手开始松了下来,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刚刚还挺着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什么情况?!他怎么回事?!” “创口面很大,身体内出血严重,情况很危急!赵总,请您别挡在这!”一个医疗兵用力的挡开我的胳膊,把一块纱布按在高立杰鲜血淋漓的胸口上,雪白的纱布瞬间就被染红了,就像一眼汩汩流动的溪流。 “还有多远到机场?!” “预计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人就没了!他经不起颠簸!” 我手足无措的拖着他的头,好让他更舒服一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每次起伏就像在拉破旧的风箱,甚至能听见被穿孔的肺部被破碎肋骨挤压传来的呼呼声。 “赶紧急救啊!”我看着周围动作已经慢下来的医疗人员,焦急的喊起来。 “赵总,他的内脏出血太严重,失血过多……”一个战士拉住了我的胳膊,轻声说道。 “妈的!把他救活,我命令你把他救活!”我不再冷静,终于咆哮了起来“ct妈的!给我把他救活,你听见了没有!?” “别费劲了,老赵。”他对我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甘的盯着瞳孔正在扩散的年轻飞行员,他用力抬起胳膊,看着沾满自己手的鲜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弱。 “妈的……真倒霉……”他咳出了一团粉红色的泡沫,戏谑的笑了起来“以后,迫降还得看你老赵,,,,,这么多次都没……” “小子……我来晚了……” 高立杰拉住我的胳膊,示意我把他扶起来。我托住他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缓缓的扶起来靠在机舱壁上。他缓缓转头,吃力的挪动自己的身体,探头通过玻璃望向外面飞速略过的大地。 “我们是直接去机场吗,机长同志?” 我愣住了,随后咬着嘴唇露出一丝笑意,回应道“怎么,你还想去哪儿?” 他最后咧了下苍白的嘴唇,艰难的凑出最后一串音节 “没什么……起飞吧……” 人没了,眼睛已经直了。我几乎没有情绪波动,伸手合上他仍未合好的眼皮,还留有余温的血粘在了几乎雪白的脸上,眼上。他缺少了一块的右耳仍然那样醒目,仿佛在无言诉说着战士的所有功勋。 身边的战士缓缓移动了起来,有人掏出了手枪,顶子弹的清脆咔嚓声在嘈杂的机舱里变得分外刺耳,突然,一把枪穿过人群伸了过来,顶在高立杰苍白的额头上。 “x你妈!给我把枪放下!”我一把压下伸来的手枪,狠狠的骂道。 “赵总,部队的规定,死后要马上灭活处理确保……” “去你妈的规定!我看谁敢!”我抬头望向机舱里的士兵,所有人都避开了我的眼神,刚刚举起的枪也在犹豫不定的摇晃。 “谁再敢把那个破枪举起来我让他当场转业!一辈子也别想再回部队!” “赵总……隐患……” “出了事你把我们俩一起打死!这话我说的,出事我负责!跟你们没关系!” 直升机在首都机场降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首都机场的停机坪上闪烁着无数灯火,警灯与射灯交互把已经沉浸在墨色的大地照的亮如白昼。 张豪上将也赶到了停机坪,他焦急的看向走下飞机的我们。当看到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高立杰时,年迈的上将老泪纵横。 我只听到这一句被压抑的呢喃。 “是我害了你。” 感情的涌动后,随即是上将低沉的怒吼。 “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十章 再会,飞行员(第二卷完) 再次回到现场时,冲天的大火已经被扑灭,焦黑的零件与碎片散落在翠绿的草丛中,有些还泛着属于自己本身的金属光泽。 张豪在警卫员的搀扶下走出了机舱,披着大衣的上将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白发已经悄然冒出了乌黑的鬓角,他再无阿拉斯加演讲时的那般精气神,只是颓然的垂着眼帘。 现场的警戒线里,几个士兵站在一排用防水布盖起来的物体前,看着轮廓像是人。 “报告!”一个武警少校跑到张豪跟前经历说道“首长同志,经过我们的搜索围剿,所有参与袭击分子现已全部击毙,请指示!” “辛苦了。”张豪嘶哑着说了句,缓缓走上前,周围的战士让开了身位,防水布也被拉开,几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露了出来,他们都穿着迷彩样式奇特的军服,面孔则都是亚洲人的黄色,但这些人都出奇的矮,最高的目测也只有一米五四。 “狗娘养的小日本!”我旁边的一个军人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了句“没想到他们还没死完!” 我看清楚了,一具尸体的胳膊上有一个白底带着红圈圈的膏药旗,一旁堆起来的武器里还扔着一把二战时期的武士刀。 “拿什么打的?”张豪面无表情的回头,看向那名少校。 “美制毒刺防空导弹,一共三个发射小组,打出了六发防空导弹,有三发命中了飞机,敌军攻击小组攻击十人,已全部击毙。” 上将轻轻点点头,在那些尸体旁站了一会,又抬头望向远处的飞机残骸,挥了挥手轻声说“运走吧。” “你去查明白为什么会有小日本的部队出现在咱们的国土上?还携带了这么多武器装备?你给我……”一旁传来军官的命令声。 算了…管他是小日本还是谁 对我来说都结束了。该查的事……让他们去查吧 默默的发展,就这样过了几年,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 一位记者找到了我,说是要采访,我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我对她的邀请一再回绝,直到他说出一个名字后,我再也无法开口拒绝。 “我采访过高立杰机长,是他推荐我来采访您的。” 他们在我的办公室里架起设备拉上电线,摆上设备,明亮的灯光和晃动的镜头让我感到不自在。 “好的,赵总,如果您准备好咱们就开始了。”漂亮的女记者冲我微笑了下说道。 “等下,请给我来杯水。” 几个寒暄性的提问后,谈话逐渐切入了正题。 “您在整个特别军事行动中飞行了超过三百小时的时长,运送了近一百五十名伤兵,挽救了无数的生命。” “我的职责所系。” “您也是一直没有加入现役部队,之前在空军专机师服役的时候也没有加入战斗序列,而且战争一结束就马上离开了部队,您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这不是属于我的战争。” 我又能如何回答?我反感有关战争的所有话题,于是不耐烦地哟啊摇头,说道“下一个问题吧。” “您在这几年间,印象最深的人或事是什么?” “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当我的领导转身朝我咬过来,我用灭火器打碎了他的脑袋……我杀得第一个人。” “我采访过您以前的机组成员,他们都说您是位技术高超和蔼可亲的机长……” “放屁,谁说的?” “你们公司的苏辰机长。” “他才跟我飞了几次,他懂个p。”我不悦的摇了摇头,指着地下说到“除了嘉琳,剩下懂我的都在这下面了。” 记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点东西,随后又抬头望向我:您能走上这条路,功成名就而返,可以说是幸运的。” “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光鲜。”我苦笑了一下“这几年一直忙着搞咱们国家通用航空的建设,家都很少会,媳妇和我的关系不好,孩子也疏远了,几年的浩劫造成的损失要一点点重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而起都是有代价的。” “您对咱们国家如今的发展有什么看法或者是展望?” “孤独前行,但未来可期。” “我在您所在的专机师采访过,几乎所有飞行员都向我反映师压力才铸成了如今的性格。” “或许是压力吧,又或者是职责所系。所有表面上看去的光纤美好,实际都有属于它不为人知的寒冷阴暗。” “我想也许是命运使然,咱们无法左右。” “不,命运是自己的选择。” 采访结束后,电视台给我寄来了一盘采访的录像带,还附有一篇报道,我连看也没看就甩在了柜子的最深处。 我想念这些离去的人,他们是慷慨大度的人们中的一员,这些人愿以他们的枝叶覆荫广阔的湖面。做人,恰恰就是要负责任,就是要在面对似乎不取决于他的一件悲惨事物时明羞知耻。就是要能为他的同志们所取得的胜利而自豪。就是要在他添砖垒石时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在为重建家园而做出贡献。 有人想把这种人和死士混为一谈,说他们都是不怕死的人。但我却并不推崇如此这样一种对死亡的蔑视。如果对死亡的蔑视并不是根植于一种公认的责任感的话,那它只不过是一种缺乏朝气或是过分幼稚的表现。我熟悉那位已经殉职的飞行员。我不知道究竟命运是何等的不公选择他在最有希望的时候颓然陨落,当他为了挽救飞机而拉起沉重的驾驶杆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收了那种精神的感染与诱惑,但是我记得,这种悲壮的结局给我的印象并不是莽撞,而是无畏。因为在这张坚毅的面孔后面,在这个人的头脑里面,有着一个比自己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面对这渺小的人生,我曾经想起了一个真正的人的死亡,一个飞行员的死亡,他曾对我说过“可知道,每次握着驾驶杆的时间久了,我那条被打伤过的胳膊就开始拼了命的疼。我咒骂这种痛苦,是啊,就算痛苦也要去飞行,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使命,咱们飞行员都知道,飞机越过晨昏时的景色是最美的!那之后,希望能有更多优秀的人来接我们的班,传承咱们的本事。” 他留下了一片已经被开通了的航线,他留下了一个待重建的国土,他无畏的勇气和精神遍及所有的国土和所有天空中蔚蓝的航迹。他是慷慨的人,宽厚的人,高贵的人。 当他以他的创造的名义与死亡作斗争时,他和所有倒在故土与他乡的人们一样,是勇敢的人。 第一章 可能是我的运气不好吧。 他妈的。 从哪里写起呢? 怎么形容我这个人呢? 零几年的时候大学毕业就来了部队,那时候他们说我傻,说我在部队待不住,肯定过两年就会回来。 但现在一转眼已经八年了。 在我的记忆里,这八年是一个严重的断层,从新兵营到下连队,转士官,再带新兵。这八年几乎浓缩了我所有的记忆。这之前?不记得了。我之前是个挺容易炸刺儿的人,我到现在还记得家里一个干公安的亲戚指着我语重心长的说“这小子啊,以后的路子,不是去部队,就是进监狱。” 环境改变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在部队呆着,再拧的性子,天天这一套军令如山令行禁止,潜移默化的你也会改变了。 我之前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这次探亲回家老爹给了我个厚厚的本子,让我从回部队就开始写日记,趁着还没退伍记录点部队的日常生活。行吧,我也不知道具体写什么,就随便记一点吧。 先写写在部队的经历吧。大学刚毕业,不知道干什么去的我就报名参了军,选岗位时给了两个选择,要么去边防线上当陆军,要么就去城市里干武警。 我选择了后者。 我被分配到了成都市武警总队,驻地在渝中市区,从新兵连到下连队再到士官这一段好像没什么可记得,就跟那种俗套的军旅一样,不过没有什么谈恋爱和攀上将军岳父的情节。也就五公里武装越野拿了个全中队第一,还得了个优秀义务兵的奖章。 成都市武警总队直属支队六中队,我的第一个单位,中队长姓李,是个挺好说话的湖南人,到现在我都忘不了他的样子。然后就是义务兵干了两年,参加了士官考核,军事成绩第一,综合评比前十的我顺利转了士官,也当上了新兵老兵口中的“班长”。在机动中队的日子里出了不少任务,参加过奥运火炬传递的保卫任务,参加过边境任务,参加过城市镇暴和反恐任务,解救过人质,抓捕过逃犯,抗过洪,抢过险。当然,也受过伤。拿我们大队长在表彰大会上的话来说就是,在这几年里我的部队生涯就是一个标准的中国军人典范。 第八年的时候我被调到直属支队的直升机大队,进行备勤训练的同时开始等待退伍,直升机大队的日子很闲,没有了在机动中队的忙碌,整天就剩下训练和修整,还有和战友侃大山。对了,还有保养那几架宝贝似的直升机,叫什么直八-2型还有直九,我们还集中培训了简单的机务修理保养,天天配着机务兄弟给那几架全大队的宝贝上油检查,也算忙的不亦乐乎。 昨天下午才从家里结束探亲回到渝中,对了,我们驻地在渝中市九龙坡区域,具体地址嘛写不太清楚,就知道附近有一个叫九龙坡第一实验小学的学校,每天都能听到上下课的铃声和孩子的嬉笑。部队附近也没啥具体的地标建筑,每次出动不是坐车就是直升机的,想看也没法看到城市全貌,来渝中已经半年了,那些有名的景点什么穿楼轻轨,洪崖洞,解放碑都没机会看上一眼,希望退伍了之后能有机会去一趟。 晚上拉了一次紧急战备,好像我们整个大队都出动了,我们穿戴轻装,领了枪后登车,坐着汽车中队的几辆MV3大卡车开进了渝中市区,晚上的渝中市依然灯火璀璨,整个城市都跟绽放的烟火一样似乎没有暗淡的时候,街边停满了汽车,步行街上人潮汹涌。七月份的渝中似乎同他的地方特色一样火辣,热辣的空气伴随着热烈的氛围,环绕在整个繁华的城市里。 “哎,班长,咱们看着方向是往市中心区啊。”身旁的机动班战士子恒凑了过来,轻声向我说道。 我从卡车篷布后方向外看去,车外的景象越来越繁华,四处都是涌动的人潮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对向的车道上已经挤满了车,马路口还站着一身骑行装的摩托骑警在维持着秩序,路过的时候不少街道两旁的人都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还真是市区呢……”我点点头,把子恒伸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坐好,一会枪托敢戳到我你晚上就别想睡了。” 张子恒,也是一个河南兵,今年才升上等兵,还是个大专毕业生来部队的学生,说为了那点退伍费和专升本名额才来的部队,身材瘦小灵活,在我班里担任第一捕俘手的职务。 “我猜又是搜索任务,指不定又是哪个看守所的逃犯跑了还是什么精神病在闹事砍人。”坐在我对面的班副张博心不在焉的说“妈的,刚刚躺下,我手机还没来及藏……” “别说话了,到地方了。” 卡车停在了一个广场上,下车整队后中队长向我们下达命令,所有人在大路两旁站岗设卡,五十米一个哨位,穿越闹事的整条主干道已经被完全清空,我们站在马路牙子下面,前方十几米是地方公安同志拉的警戒线,再往前就是喧闹的商业步行街,不少好奇的群众都站在警戒线后面,有人还在用手机拍照录像。 十五分钟后,一队闪着警灯的车队从大路南段行驶过来,我用余光看到打头的是两辆公安警车,随后是两辆架着机枪的轮式装甲车,后面跟着两辆军绿色的箱式卡车,每个卡车上都画着巨大的医疗标志,最后面又是两辆警车压阵,车队开的不快,我甚至能看到装甲车上扶着机枪的士兵的军衔。 车队驶过后,我们就整队集合带回了,走之前不少战士还恋恋不舍的盯着车后繁华的渝中闹事区,靠,我甚至不知道昨天晚上执勤时去的哪里,子恒还对昨天在步行街上看到的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美女念念不忘。 “妈的,到底长什么样?好看不?” “我给你说啊,那腿白的……” 几个战士挤在卡车里面相互分享自己刚才的见闻,说的眉飞色舞,幸好指导员不在我们的车上,不然这几个人一定一人一脚要跟车跑回驻地了。 “你看到啥了?”我推了下身旁眼神发直的张子恒,奇怪的问道“咋跟丢了魂一样?” “啊,我?”他猛地晃了下脑袋,抬起头说“班长,给刚才路边看见一个黄头发女生,特别……” “长啥样?”我来了兴趣,放下枪凑近他问道。 “黄头发,长得……挺好看的。” “你他妈也就会说个挺好看的。”我无语的靠回到卡车车厢上,怀里抱着步枪昏昏欲睡。 “回去还有讲评吗?指导员他妈的不会再开会吧?”有人突然说了一句。 “指导员他丫的个傻逼,敢讲评我晚上就敢当他面睡觉。”副班长张博靠在我身边嘟囔道。 突然,我肩膀上的对讲机响了,中队长的声音从中爆喝而出“他妈的张博你小子有本事别再背后说咱指导员,一会到营地了给我滚过来!张博,听见了没有?” 张博惊愕的转头望向我,我也猛地回过头来,发现肩上的对讲机发射按钮被靠在我身上的张博无意间按到了,刚才说的话已经通过无线电让整个中队的班长和干部听到了。 “你他妈…”张博张大了嘴指向我,脸上露出了吃了屎一般的表情。 “你自己压得,别看我。”我一摊手,躲过张博挥来的拳头,冲他比了个中指。 哎,他妈的,要是在部队每天都跟这样有意思就好了。 对了,希望张博别死的太惨,什么?连着站一周的四到六营区岗?那没事了。 2012年7月15日 第二章 又出勤了,只是这次……不太一样 昨天我开枪杀人了,不过那是不是人呢?我不清楚。 我们班的小文死了,他似乎变成了那种咬人的病人,把我们营区的医生咬死了 这天还在大队训练场上拉体能,我跟张博坐在阴凉里侃大山,看着几个新兵在操场上冲圈。刚吃罢早饭,我们已经在昨天得到了退伍的通知,还有二十几天就退伍的我们心情格外的好,带着那种目空一切的洒脱坐在那里,分着抽已经见底的那包荷花。 “退伍了准备干啥?”张博还在那好奇的问我 “问我?我得先问你打算干啥?” “我留队,还等着升二期呢。”他把抽剩下的烟屁股甩进罐头盒,又从包里抽出一根。 “我嘛……打算回家开个真人CS基地,名字都想好了,叫求生之路。”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求生之路?自己找活路?”子恒不屑的撇了撇嘴“这名字起的多不文雅。” “你他妈别笑,有本事给我想个。”我伸腿踢了下他在抽动的肩膀,不满的说。 “靠。”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鞋印,骂骂咧咧的说道“要我就叫关门大吉,一个人也别来。” “妈的揍你我……” 我还没来及伸手,大院里突然响起了战备的铃声,广播里瞬间响起刺耳的喊声“各应急班注意,按照反恐怖着装迅速出动!按照反恐怖着装迅速出动!机动中队注意,按照防暴处突着装迅速出动!按照防暴处突着装迅速出动!” 铃声就是命令,所有人没有一点犹豫就冲向自己的营房,穿上厚重的防弹衣,戴上头盔背上挎包,冲到库房里取出我那把枪号为96217的95-1式自动步枪和六个弹匣,再冲下营区大楼时,外面的停机坪上,几架直八的螺旋桨已经开始了旋转。我带着自己的机动班冲上了机舱,和二班坐在一起,直升机迅速起飞,向着城市的方向飞去。 “同志们!接上级通报,在渝中市市区大坪军医院内某处发生恶性持械伤人事件,现已造成多名执勤民警受伤与群众死亡,上级命令我部迅速赶赴现场,对犯罪分子实施追击抓捕,如犯罪分子不听从命令可使用警械,现场已经发生交火,如遇抵抗可就地击毙!”中队长站在我们中间抓着机舱顶上的固定带大喊道“所有人注意安全!听明白了没有?安全第一!” “明白!”所有人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又兴奋又紧张,发给我们的弹匣里装的是实弹,而且在机舱里中队长就要求我们把满的子弹匣装在枪上,难道一落地就要交火了? 直升机飞了有十分钟分钟后落地,冲出机舱后集合整队,面前就是高楼林立的市中心,我们的直升机落在已经被封控的大坪转盘上,目所能及之处全是闪着灯的警车和警察。 中队长带我们跑步穿越警戒线和交错的警车,此时的大坪军医院门口已经警车团团围住,路过几辆救护车时我还看到几名手臂受伤的警察正在被医护人员包扎,看那伤口像是被人咬的。 “停止前进!否则使用警械!”医院大门口几个满身血迹的人正蹒跚的往外走,周围的警察发了疯一样大喊着警告,那几个人却还在继续逼近。 啪!啪!我们还没就位,现场的警察就开始了射击,我清楚的看到子弹打中了那几个靠近的人,或者……不是人,他们中枪后居然只是摇晃了几下就继续向前走,似乎警察的射击对他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干扰。 此时包围圈里的几个人已经走出了医院大门,靠近了警察的封锁线,我带着机动班迅速上前,瞄准了一个离我最近的人的胸口。 “停止前进!”我向那人大喊了一声。 显然,没什么反应,此时的人离我已经只有五步远,而且向我伸出了沾满鲜血的双手。既然有了命令,我就按平时在训练场上一样轻轻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打的他一个趔趄,居然没有摔倒。 我抬高步枪射击他的额头,那个摇晃的人双手一扬终于倒在了地上,不再动了。随后就是继续射击,我刻意瞄准了头部,这次在射击后那些人应声倒地。 大坪医院的这种奇怪的人有七个,我们击毙了六名,在抓捕第七人的时候那人疯狂挣扎,咬伤了我们班小文的手腕,这些人就像羊癫疯一样疯狂抽搐,但又像是狂犬病,张着嘴疯狂咬人,连电棍按在身上都没一点效果。 随后陆军78集团军的防化团接管了整个医院,入场的陆军都穿着全身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所有医院里的人都被集中起来运走,似乎是怕还有这种病人没被发现。 返回营地的路上,我发现双手有些发抖,于是拿了根烟点上,战士都没说话,似乎没从刚才的事上回过神来。 “那人,班长,为啥子弹打胸口还能走?”班里的狙击手夏飞抱着他那杆85狙,有些犹豫的向我问道。 “我他妈哪知道,瘾君子?喝多了?”我抽着烟回应道,第一次开枪打死活人还是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控制不住的手有些发抖。 晚饭后,我准备去医务室看受伤的小文,这家伙在回营区后就开始发烧,连晚饭也没来吃。 不应该啊,之前演习的时候这家伙从半山腰上摔下来养了半个月就能下地了,怎么被人咬了手腕就发烧?难道那人有狂犬病? 我这样想着走出中队营房,向对面的医务室走去,兜里还给他揣了俩馒头俩鸡蛋,希望这小子还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小文也是个大学生兵,今年刚刚下连分到我的班,在我们班担任班用机枪副射手,平时总是拿着本那种内容深奥我们看不懂的诗集到处念,他不姓文,但我们都叫他文化人,小文这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小文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脸色铁青一动不动,脖子上的血管在皮肤下透出鲜亮的紫色,医生正坐在床前处理着他受伤的手臂。 “怎么样?大夫?”我看向那个满头大汗的医生,有些诧异的问“还没好吗?” “不太好……太奇怪了……”医生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这咬伤怎么会造成多器官衰竭……” 一看表还有十五分钟才到洗漱时间,我拉了个凳子坐在医务室门口等待,默默地盯着不远处正在站岗的哨兵,幸好今天没我的哨,白天的事情让我身心俱疲,只期待一会回寝室能睡个好觉。 刚坐了五分钟,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惨叫,我惊得跳了起来,冲进屋后看到小文正附身趴在地上用嘴撕咬着医生的脖子,医生破了音的惨叫和咀嚼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满地是喷溅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军装和医生的白大褂。 “小文!你他妈干什么!” 我的一声大喊让撕咬医生的小文抬起头来,他脸上沾满了鲜血,还在咀嚼的嘴里咬着被从人体上撕下的皮肤,他的双眼变得血红,不再有那种多愁善感的学生气质,呲着的牙齿被血染成了粉红色,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扭曲的嘴巴抽动着。 什么他妈的情况? 地上的医生已经没了气息,小文也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像我白天在大坪医院射杀的病人那般向我缓缓伸出了手,脚步摇晃的越过医生向我走来。 “小文!是我!你他妈干什么?”我上前想抓住他,但他的力量似乎被无限的放大,似乎不再是那个在训练时被我无数次锤倒的瘦弱新兵,他猛地向前把我推了个趔趄,大张的嘴直接对准了我的鼻子拼命地咬合,那双眼睛不是黑白色,变成了完全的血红色,满嘴的血腥味冲了我一脸。 “x你妈!给我滚!”我猛地挥出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我用出了全力,甚至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我的一拳把他打退了两步,但再次转过来时,他的下巴已经错位,松散的吊在脸的下方。他并没有喊疼,只是目光呆滞的继续走来。我本希望这一下能打醒他,结果却让我更加害怕。 这时,我听到地上居然传来声响,那个被小文咬死的医生居然动了,嘴里发出了同样的咯咯声,开始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一脚踹翻向我扑来的小文,冲出了医务室跑向不远处的营区岗哨,营区的单人岗有一把步枪,那就是我的目标。 “岗哨!紧急情况!”我一口气冲到岗哨前大喊道,“快取执勤弹药!那边死人了!” 哨位的战士愣了一下,伸头向我指的方向看去,那两个晃悠的人影已经走出了医务室,开始朝灯光明亮的营区这边走来。 “什么情况,班长?”主哨跑出来问道,“什么死人了?” “赶紧叫处置小组!医务室那边死人了!” 哨长没有迟疑,马上拿起无线电汇报,哨位战士迅速取出了保险柜里的执勤弹药装在枪上,但枪迟迟没有抬起来,只是犹豫的盯着走来的两个人。 我从岗亭里拿出一把执勤警棍,对着过来的两个人就狠狠甩了过去,一棍下去就把走在最前面的小文打的脑浆迸裂,白花花的东西从打破的头盖骨里漏了出来,在反复的击打下他终于不再动了,直挺挺的躺在沾满他鲜血的草坪里。 岗哨的士兵在枪上装了刺刀,冲到我身边一个突刺,把刺刀狠狠的扎进正在咬向我的医生的腹部,肌肉的撕裂声和刺刀搅动内脏的哗哗声在寂静的夜里传的老远。 “打头!打头才会死!” 震惊的哨兵没有犹豫,飞快的抽出刺刀,再次对准医生的头部猛地扎下去,刺刀从他的眼眶里扎进去,随着一阵噗呲的水声,医生那具鲜血淋漓的身子扑的倒在地上。 我见过尸体,也见过很恶心的,但这样亲手用警棍打碎人的头骨,还是第一次。这人是我们班的新兵,是我们的机枪副射手,是我们曾经的战友。 我一口就吐在了一旁的绿化带里,刚吃的晚饭被我全吐了出来,我一直呕吐,吐到几乎虚脱,胃里已经没了东西才勉强停下,但抬头看到那两句尸体时又开始恶心,我手扶着膝盖,喘息着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我面前。我勉强止住恶心感,擦擦嘴沿着来人的腿向上望去,……武警的常服,一排资历章,上尉的肩章,黝黑的面庞。随后我就迎上了我们中队长焦急的目光。 “老万,怎么样?受伤了吗?”中队长有些焦急的看向我问道。 “中队长……”我勉强让自己站直,向他敬礼道。“没有受伤,出了点意外…我…” “好了别逞强了。”他拍了下我的胳膊,目光从我身上扫过,随后道“等一下支队长来了给他说清楚情况,我再问你一遍,没有被咬吧?” “没有,没有被咬。” 听完我对事情的解释,中队长瞬间变了脸色,脸上不知是恼怒还是恐惧,咬着牙盯了我半天,然后就掏出电话打了起来。 “对,首长!丧尸已经出现在我们驻地,对!我们已经做出妥善处理,感染没有扩大!多少人伤亡?一共两人,其中一个战士是被大坪医院的病人咬伤,对!我明白,是!保证完成任务!”中队长几乎是大喊着打完了电话,随即用他那张黑脸盯着我道“给我滚去中队值班室等我,晚上别打算睡了。” 第二天吹起床号的时候我还在接受盘问,整个值班室里烟雾缭绕,陪我熬了一夜的支队领导各个双眼通红,中队长,指导员,渝中市武装部长和支队长都呆在这,一个屋全是肩膀上带星星的家伙,唯一一个军衔比我低的还是记录员。妈的。 时钟指向七点半时,阳光洒进值班室的窗户,坐在角落里抽了一夜烟的支队长终于站了起来,让我去吃早饭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今天的事,谁也别说。”离开值班室之前,支队长指着我说道“谁也别说,等明天军委同志到达前不要再提这件事。” “首长?您说,军委同志?”我懵逼的问了一句。 “对,总队长今天下午就赶到,军委那边已经设立了一个调查小组,明天之前就会来咱们这,你不用紧张,把所有给我们讲的东西全部告诉他们,这就是你的任务,还有,记得保密条例,什么也别说。” 妈的,就这么着吧,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估计出了这事转业可能免不了了,也好,今年九月正好退伍,不过优秀士官嘉奖是别想了,我班里死了个战士,就因为这个,中队长和支队长估计都不会好过。 他妈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傻逼玩意,为什么这破事找上我?找我这个还有一个月就退伍的老兵的麻烦。 算了,先他妈睡了,我现在眼都睁不开了,爱谁变成丧尸谁就变吧,明天等那个***调查团来了再说。 2012年8月30日 第三章 没等来军委调查组,等来的却是大规模的爆发。 我正坐在阵地岗亭旁的一摞弹药箱上,写着这篇日记,已经是午夜时分,身边的战士除了哨兵已经全部睡熟。他妈的,我带着的一个基数弹药已经打完了,手到现在在还在抖,为什么只是一夜之间就能有这么多丧尸?难道是整个渝中市的人都被感染了? 陆军的兄弟还在清理阵地前堆起来的尸体,火焰喷射q的亮光比还没下山的太阳还亮。我草,我从来没见过堆这么高的尸体,整条马路街道口铺满了尸体,碎肉和人体组织把下水道都堵了,那一团团恶心的东西混在消毒水里顺着排水渠流进我们的阵地里,真他妈的恶心。 昨天睡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叫醒我的不是午饭铃,而是应急战备的铃声,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从床上弹起来,抓起装备冲进库房,枪发在手里,我又领了六个弹匣和一些散装弹药,四个82卵形手雷,一把92手枪挂在腰带上,司务长居然要每个人带了两个基数的弹药,从带这个弹药量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在渝中市江北国际机场,我们班被安排在机场车辆入口站岗,得到的命令是严密检查每一个进入的人类与载具,中队长给每个班长发了一个奇怪的仪器,像是个平板电脑上装了个手枪手柄,而平板电脑后有一个像是摄像机镜头的东西,中队长让我们拿镜头对准每个人的眼睛,如果屏幕上的提示栏探出绿色框就是正常,如果弹出红色就是有问题需要马上控制。 我把仪器扔给了张博,我天生对这种需要费脑子的活就反感。 从三点开始,大批的人群就开始从另一侧的入口进入机场,我们排负责的车辆入口也开始排起了长队,除了机场车辆还不停的有民用车辆涌入,大批惊恐的平民也开始往这边聚拢,随着人越聚越多整个机场入口道路全被堵上了,几个交警根本指挥不动到处乱走的人群,到处都是震天的喇叭和叫喊声,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过了几分钟,城区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枪声,从机场环路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夹杂着人们惊恐的叫声。 “准备战斗!”我喊了一声,给手里的步枪顶上子弹,紧紧地盯着大概三百米外的街区转角。“步枪手进入侧面掩体,班用机枪顶在正面,张博!帮我把路障搬过来!” 班用机枪手樊欣把九五班机架设在沙袋掩体的正面,几个步枪手分布在侧面的沙袋墙后,不远处的MV3卡车车顶趴着狙击手王铭,我和张博搬起路口附近的几个拦车锥和反坦克拒马放在掩体前,市民的车已经把整个入口堵住了,我只能爬上停在岗哨前的一辆依维柯车顶,掏出望远镜看向混乱的不远处人群,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不停的从快速路拐角挤进来,里面已经不止有市民,开始出现了一些警察和军人。 “快让我们进去!”还呆在外面的市民冲我们大喊“丧尸冲过来了!” 丧尸?就是那种打不死的东西? 我举起对讲机,向中队长汇报道“中队长!二班防线出现大量平民!是否可以全部放入防区?” “开门让平民进来!各班做好战斗准备!丧尸攻击要来了!”中队长紧张的声音有些变调。“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丧尸靠近后自由射击,不用请示!!” “开门,做好战斗准备!”我又转向那些还在呼喊的平民“大家不要慌!有秩序的进入,不要挤!小心踩踏!” 铁门打开,慌乱的人群开始涌入,班里的战士帮着维持秩序,尽管战士们不停的大喊不要乱跑,那些平民依然有如潮水般无法控制,把我们当做路障的猛士吉普车摇晃不已。 没让我们多等,机场路的拐角处突然冒出摇晃的人群,一些晃悠悠满身鲜血的人开始出现,把一些离得近的人直接扑倒在地啃咬起来,翻涌的人潮就像海浪一样从堵塞的车辆间挤过来,随即越靠越近。 最少有一万人,不,好几万人。 我拿枪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莫说一万个人,就是一万只羊朝你冲过来也是压迫感十足,不能不心慌。 伴随那些人出现的是一股随风而来的浓重血腥味,还有喑哑的咆哮,就像那种哮喘病人的声音,呼呼呵呵的,就像嗓子里卡着吐不出来的痰一样。 “所有人战斗准备!”我用自认为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越靠越近的翻涌人潮。 “所有单位!给我死守阵地!坚持二十分钟,陆军的装甲支援就到了!坚持二十分钟,一定不能让丧尸冲进机场!”对讲机里传来命令,斩钉截铁的命令声。 300米,大部分的平民已经跑进了我们身后的机场,只剩下十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和跑不动的人落在后面。 “妈的……,子恒,张博!跟我去救人!”我一下越出掩体,冲向落在最后面的一个拄拐杖的老人,他已经气喘吁吁,望着身后逐渐逼近的丧尸群,眼神逐渐绝望。 “跟我走!”我抓过老人的胳膊直接背把他背在身上,冲向大门的方向,身边的张博和子恒也各自背上人往回跑,此时最近的几个丧尸离我只有十几米远了,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感觉除了血腥味还有那种屎尿屁的味道。 “重机枪准备!”我对着猛士装甲车上的战士吴陈大喊道,那上面装着一挺89重机,是我们机动班最强的火力,对付眼前这乌压压的人群,这种大口径的武器绝对是战场上的主宰。 把老人带进掩体交给身后的战士,我拎起两箱机枪弹鼓扔到了王强脚边,又从车旁提下几箱弹药扔在几个战士的脚边,随即我也伏在沙袋上拿枪瞄准越靠越近的丧尸人群。 一百米。 “轻机枪,开火!重机枪先别动!步枪点射给我把第一排人压下去!”我大喊的下达了开火命令,随即一枪射中了一个冲的最近的女人,她的头被我一枪打中,黑色的血飞溅的老高,随即就摔倒在蜂拥过来的丧尸群下面。 所有人开始了射击,除了我们这里,其他入口也响起了射击声,射击的枪声压过了身后机场轰鸣的飞机起飞声。 “班长!绷不住了!太近了!”机枪手樊欣一边换弹一边喊道 “他妈的!重机枪!给我三个长点,把冲过来的人压回去!” 12,7毫米的子弹可不是闹着玩的,89重机刚一开火,冲的最近的几个丧尸就被扫的支离破碎,打的血肉横飞,绿色的曳光弹飞进丧尸群里,翻涌着往前冲的人潮马上被打散,前进的势头马上停止了。 从城市方向不停的涌来这种晃荡的丧尸,似乎怎么也杀不完,轻机枪那边已经打完了五个七十五发弹鼓,已经微微发红的枪管冒着青烟,战士们似乎都很紧张,瞄准丧尸群的枪都是一扣到底,三十发弹瞬间打空,几把枪同时哑火换弹,可不会停止的丧尸群就靠着这个机会再次靠近,每次的火力间隙都是丧尸前进的机会,眼见就要逼近五十米的距离了。 “所有人不要慌!步枪切到单发!不要扣住扳机不放!给我点射打头!不要慌!步枪切到单发!点射!” 我越过沙袋胸墙,拍着一个个钢盔向所有人大喊,班里的新兵大刘甚至紧张到换弹换不上,子弹匣子不停的滑落脚边。 “别紧张!坚持二十分钟!”我在他身边蹲下捡起弹匣,敲了下他的钢盔“按平时训练的来!稳住!” 枪榴弹的爆炸炸翻了一辆丧尸群里的五菱面包车,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炸翻的面包车在空中转了半个圈砸在丧尸群里,残骸上的火点燃了那些人体,噼噼啪啪的声音伴随着人体烧糊的脚臭味飘了过来,真他妈冲。 大概十分钟后,整个阵地地面覆盖了一层子弹壳,步枪的枪管已经打的滚烫,热气波动已经开始影响射击视野了,回头看压子弹的卫生员,明显速度已经跟不上射击了。 “大刘,子恒!你们帮着卫生员压弹!” 装甲车上的89重机枪管已经打红,吴陈正在更换枪管,装甲车上拿下的弹药几乎用光,我身上的弹药几乎打了一半,丧尸似乎没有减少的意向。 突然,丧尸的后方出现了骚乱,几排丧尸被打的血肉模糊,随即远处传来步战车的轰鸣和机关炮的响声,几辆08轮式装甲车轰鸣着从机场快速路的东边开过来,二十五毫米机关炮打的面前丧尸群炸出一串鲜红色的血花,打碎的人体高高的飞上天空又落下来,刚才还凶狠的向前冲的丧尸瞬间就消失大片。 战士们兴奋的喊了起来,看着装甲车在丧尸群中发威,打碎的人体碎肉崩的到处都是,心里传来一种不可名状的兴奋,陆军的装甲终于发威了。 正当我们乐呵呵的盯着装甲车打爆丧尸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回头发现身后的机舱里突然有十几只丧尸在围在一起啃着几个鲜血淋漓的尸体,周围的人吓得四散奔逃,还有几只丧尸正在摇晃着追赶逃跑的人群,尖叫声四下传来。 “他妈的……子恒!小樊!大刘!跟我去处理!其他人守住阵地!”我带着几个战士塞上刚压得弹匣打开门冲进机场。 刚冲进去,几个正在啃食的丧尸就发现了我们,我几枪打翻一个领头的,然后猛地把枪甩在背后奋力冲向一只扑在一个女人身上的丧尸,用力抓起他向后拉。丧尸被我猛地拉起,摔了个仰面朝天,我顺势抽出手枪爆了他的头。 “快进建筑物!”我拉起被丧尸扑倒的女人,大喊着指着不远处的建筑。 “班长,有几只丧尸跑进那个建筑了!” “妈的稳住!跟我去消灭丧尸!外面交给其他人处理!”我对着远处正在冲来的几个战士打了个手势,带着子恒,王强,大刘和大山快步跑进了面前的大楼。 大厅里没人,大厅中间的告示牌上写着“中国东方航空机组楼”,一串带着鲜血的脚印沿着左边楼梯向上延伸,此时楼梯底部还倒着两个正在不停抽搐的丧尸,直接用刺刀捅死,继续沿着血迹举枪上楼,在楼梯上又击毙了两只丧尸。血迹还在不停延伸,到达三楼时开始在走廊上延伸,一直延伸到一个房门后。 我打了个准备突入的手势,战士们迅速在门旁做突入准备队形,我打量了一下门上的牌子,写的是东航A319/320机队机组准备室。我把步枪甩在身后,抽出手枪,打了个等待的手势,随即重重的敲了敲门,大声喊道“中国武警!开门!” 没人回应。 我又大喊了一次,随即向子恒点头示意突入,刚点头这货就抬腿踢门,划拉一声木门被整个踹开,我举起手枪率先进入,战士们跟在我身后进入房间。冲进房间第一时间我就看到角落里躺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地面流满了黑色的血液,另一个角落里穿着一套飞行员制服的人正蜷缩在那里,地上扔着一个沾满血液的灭火器。 “安全!”周围传来战士的报告,我走向尸体检查了一下确认死亡,随即转身看向那个缓缓站起来的穿飞行员制服的人。 “放下武器!” “我没有武器……”那人举起双手,紧张的说“这人刚才突然想起来咬我……我拿灭火器……” “你是飞行员吗?” “是…我是东航的……”他说着要掏出证件给我看。 我看了下证件,然后挥手让他关好门留在屋里,带队继续清理整个建筑的丧尸。 妈的,太黑了,明天再写,炊事班把饭送上来了,先吃饭去了。 2012年9月1日 第四章 我还是想念在营区无所事事的日子,这他妈搞得….要死啊。 这两天在机场打死了不知多少丧尸,没有伤亡,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不过所有人的手都在发抖,无一例外。连我们这种老兵也是心神不宁,不停的抽烟试图忘掉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叫来狙击手王鸣“你带上大刘去机组楼楼顶,给我盯紧向东方向的马路口,有异常直接开枪不用汇报。” “班长,昨天的丧尸群进攻里我发现了一些情况。”王鸣摆弄着肩上的85式***犹豫的说道“丧尸堆里出现了一些小孩模样的丧尸,他们行动灵活甚至能够跳跃,跳的距离也很远,只是丧尸群太多而且咱们火力凶猛没能让那些小家伙靠近,不过班长,我认为这种情况需要注意,那些家伙有的能躲子弹……” “嗯,你上去吧,我会注意的。” 打了一夜的枪,战士们都在流泪,面前的阵地上铺满了尸体,那些战士眼都是红的,枪口热的几乎能点烟,我让班里的战士轮流去阵地前面尸体堆里给没死透的丧尸补枪,所有人都哭了,我们对着市民们开了一晚上的枪,要说感觉可能已经麻木了,或者说……没有感觉。 这天没什么好写的,依然是在机场外围警戒,防化兵处理了阵地前的尸体,撒了大量消毒粉和消毒液,可那种血腥的臭味感觉一直还在,连抽烟的味道都压不住。 他妈的 2010年9月2日 阵地已经告破,城市或许已经沦陷,我和班里几个战士躲在渝中市机场西侧的一个万达商场顶楼,和我一起的战士还有第一突击手张子恒,捕伏手樊欣,通讯员杨冉,卫生员吴辰,机枪手王强,突击手大林。班副张博已经牺牲,狙击手王鸣和大刘生死不明,排长和中队长都联系不上了,机场防卫阵地已经被突破,其他单位尚不明了。唯一一部电台还被扔在开来的车里,包括我们所有的战备背囊,当时冲进商场还没来及拿。 现在城里还传来一些零星的枪声,持续半天的炮火打击已经停了,江对面时不时还有信号弹升起,我们身上没信号枪,只能盯着不停升起来的信号弹叹气,妈的。 现在正在万达大楼的楼顶天台,从天台望下去满大家都是游荡的丧尸,身上的随身干粮和水基本上消耗完了,明天之前一定要想办法搞到背包和无限电……算了,趁现在天还亮着,赶紧把这几天的事记录一下,我们仍在战斗,没有放弃。 机场战斗后第二天陆军的兄弟们接管了我们的阵地,我们机动支队以中队为单位在机场周围的路口配合公安民警设置机动警戒哨,拉起封锁线清空了周边所有街道。 我带着班在各个岗哨之间开车机动巡逻,野战医院的军医在特警的跟随下分成组对周边写字楼和居民楼的人做感染检查,一旦发现有感染症状就被强行带离。 整个医科大学附属二院已经被改成了巨大的焚尸场,我们开车经过时能看到滚滚的黑烟闻到恶心的焚尸味道。 巡逻一整天,看到的全是沾满污血的道路和装运尸体的卡车,还有被强行拉走的感染人群,下车时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但没有反抗的举动,所有人只是默默的接受,并没有和军警产生冲突。 八点天刚擦黑,我们结束巡逻刚到达机场防御阵地前等待轮换,从隔街的商业写字楼飞奔出来两个拿着手枪的民警,跑到我们车前大喊道“武警同志!大楼里面有情况啊!我们的人被困在顶楼下不来需要支援啊!” “子恒,王强,小樊,大林,小野!跟我去处理!其他人境界周围!”我点了几个战士跟着警察冲向还在不断传来枪声的大楼。 大楼里枪声不断,口令,喊叫声此起彼伏。 “子恒打头,其他人两路纵队搜索前进。” 写字楼一楼大厅一片狼藉,地上扔着不少办公用品,还有打翻的饭菜,几个公安民警正在大厅角落检查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带我们进来的警员领着坐电梯到了18楼,一开电梯门,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激烈的枪声从前面的走廊发出,出了电梯间向左,几个正在射击的警察前方,几百几千的丧尸正在翻滚,它们被子弹打的后退,跌倒,丧尸们不惧怕射击,嘴里挂着肠子,双手全是死者的鲜血,一个个脸上,身上,大腿上全是撕咬的痕迹。 看见丧尸的瞬间我们手里的枪就响了,所有人集中火力死死地扣住了扳机,狭小的走廊里,九把枪同时开火射击,巨大的回音让我觉得楼都快塌了。 丧尸不知为何越来越多,一波波踏着被打死的同伴尸体向我们逼近,空间太小我们不敢乱扔手榴弹,只能边打边退,撤回了刚才上来的电梯间门口。 “班长!人太多超载了!”有人向我喊道。 “妈的……二班的人滚出来跟我走楼梯!把电梯让给公安的同志!”一边的子恒飞起一脚踹开了楼梯间的门,同时我和张博靠近丧尸群开枪压制,直到最后一人拍了下我的头盔我才转身,同时伸腿勾上了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的灯不是很亮,我们打着手电一路往下冲,越冲越快,整个楼梯间都回荡着丧尸撞击楼梯间门的巨大声响, “快把楼梯间封起来!”我大喊着冲出门,但一楼大厅却没有人回应,外面的大街已经乱了,好几个方向都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我从身边地上抽起来一根拖把卡进了身后的门把手然后转身就走。 四周一下喧闹起来,好像到处都在开火,几个写字楼下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个防御部队阵地方向都传来了射击声、 我带着战士冲过马路,在装甲车周围形成警戒队形,我让樊欣用车顶上的89重机对准大楼门口,顺手抓起车里的电台给中队长汇报情况。 “你带着人就地组织防御!把冲出来的丧尸给我通通消灭掉!” “稳住别慌!看见目标再开枪!”我给自己的步枪顶上一个新弹匣,大喊着下命令,四面的枪声已经越来越密集,几发照明弹升入空中,被照亮的商业区已经不知为何不满了摇晃的身影,一个愣神的功夫,那些丧尸就已经从各个楼道口冒了出来。 “班长!这怎么办?” “打!” 2010年9月3日 第五章 晚上的枪战并没有持续太久,大量的丧尸从商业区冒出来把我们团团包围。89重机的子弹只能维持十分钟的射击,车上的弹药也在丧尸一轮轮的冲击中快速的减少着,楼顶的狙击手报告已经有数不清的丧尸开始向机场聚集,几个阵地方向都传来射击的声音,照明弹开始在城里的各个方向升起,只一个愣神的功夫,丧尸就已经从商业区的各个;楼道口冒了出来。 89重机很好的压制了丧尸前进的速度,但其他方向不容乐观,步枪的点射对那些密集的人群毫无用处。 “班长!没子弹了!” “我也没了!” “王强,大林!去车里取弹药!樊欣,机枪转向压制!填补空位!” 丧尸数量有增无减,我们一辆车的火力根本无法阻挡丧尸太久,很快,我身上带的六个步枪弹匣已经全部打光了,回头看供弹的王强他们,明显已经跟不上速度了。 “艹。他妈的!班长,弹药只够再这么打十分钟了!” “准备登车!”我接过大刘递来的满弹匣,对着丧尸群打了个点射,大喊道“所有人!手榴弹准备!听我口令投出后登车!” 接不到命令,弹药又几乎耗尽,守卫方向一直冒出的丧尸已经堵塞了双龙大道向市区方向的道路,我准备命令收队撤退向机场方向集结,在这个空地上死守毫无意义可言。此时机场方向的枪声也越来越激烈了,还不时的有照明弹和信号弹升入空中,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楼宇之间回荡着。 “手榴弹准备!扔!” 八颗手榴弹飞进了丧尸群,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我也狠狠踩下油门,防爆车猛地向前冲去,爆炸的弹片打在车上,手雷在车的周围炸开了一个空档,撞开了一辆拦路的轿车,冲进了熙攘的丧尸群里。防爆车一阵摇晃,我死死踩住油门,隔着发动机的轰鸣和厚重的装甲都能听到骨头被压断的声音。 冲出了丧尸合围的广场,我把车从双龙大道转上锦湖路,正前方两千五百米就是陆军江北机场守备部队的防御阵地,车越往阵地方向开丧尸就越多,整个锦湖路向江北机场方向上挤满了摇晃的人群,阵地方向已经开始射击了,打来的子弹越来越多,面前的防弹玻璃已经狠狠挨了几下,子弹在装甲外壳上打的火花四溅,车顶机枪手已经钻到了车厢里躲避子弹。 “班长!冲不过去!”后面的樊欣拍着我的肩膀大喊道。 “滚后面呆着!”我把车开过一个侧翻的半挂,防暴车一阵摇晃,几发子弹敲在了我面前的玻璃上。 一声尖锐的啸叫,我面前的玻璃闪过一道白光,防暴车发动机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车辆被一发从阵地打出的40火命中了,汽车瞬间哑火,从空调口冲进一阵浓浓的黑烟,阵地方向打来的火力又猛烈了起来,又是几发子弹狠狠打在我面前的玻璃上,炸出的玻璃碎屑溅了我一脸,防弹玻璃马上就要被击穿了。 “快下车!车坏了!”我恼怒的拍了下方向盘,抓起步枪和背囊一脚踹开车门冲下车,落地后快速举枪打倒靠近的两只丧尸,身后的子恒和樊欣也跳下车开枪压制,我快速扫视周围,看准了马路西侧的一个敞开大门的购物中心,给所有人打了个移动的手势。正面撤回不太现实,从正面阵地射来的子弹太过密集,我打算从道路进入建筑物,再通过建筑物楼顶撤退到防御阵地。 张子恒跟樊欣拿起防爆盾推开冲的最近的丧尸,打开了一条去往购物中心的道路。剩下的战士也都快速反应,跟紧开路的战士冲进了购物中心。我和张博殿后,我从车里取出40火箭筒背在身上,张博扛起备用弹药冲在前面,跑过正在掩护射击的王强时我伸腿踢了下他的屁股,示意我是最后一人,随后王强也扛起机枪跟上我们一起跑向购物中心。 张博一边跑一边骂,“妈的,让我知道是谁打的***,我一定……” 一声清脆的啸叫,我右半边脸突然溅满了温热的血液,在我右侧的张博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从阵地飞来的流弹打中了他。 “背起来背起来!”我大喊着招呼王强,和他一起架起张博冲向购物中心的大门,在一楼大厅未做停留,我把张博交给卫生员吴辰,自己带着大林和王强搬过大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和椅子挡住大门,乌泱泱的人潮已经抵在了玻璃门上,并不算厚的玻璃门支撑不了多久。 “上顶层!你们先走!”我看着已经开始露出裂纹的玻璃,向身边的大林和王强大喊,他们也不犹豫,快速松手沿着自动扶梯向上跑去,我尽力的支撑着摇晃的大门,直到另一侧传来的力量大到再也无法支撑时,我猛地转身用百米考核的速度飞速的向自动扶梯,不理会身后大门处的巨响。二楼楼梯扶手处,樊欣正举着88通用机枪射击,我快速从腰间抽出两个手榴弹,拉开保险销看都不看就往身后抛去,踩着手雷爆炸的闷响冲上了二楼,随即转身开枪射击压制冲上自动扶梯的丧尸,身旁的樊欣马上端起机枪后撤向三楼。 “马上撤到顶层!班长!快点!”大林大喊着催促,他已经把好几件障碍物堆在上楼的电梯入口,用手扶着一个巨大的自动贩卖机,留出了一个上楼的通道。 我快速冲上楼,和大林一起放倒自动贩卖机挡住了路,那些疯狂的人捶打着作为路障的铁皮,嗷呜的叫声吵的人头痛欲裂。 “张博怎么样?” 没人回答,我回头望向被放在一旁地上的张博,红黑色的血已经染满了地面,他的头盔被子弹打了个对穿,皮肤变得很白,血几乎流干了。 “妈的……”我看着平放在地上的张博,摘下头盔。所有人都看向了我,似乎想等我说些什么。 我动了动嘴唇,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半天就说出一句“上楼顶,这里不安全。” 我已经开始对战友离去变得从容? 丧尸在渝中市区出现第三天,武警直属支队直升机大队三中队二班,目前牺牲两人,四人失踪, 记录者 二班长 万飞。 完毕 2012年9月4日 第六章 到机场了,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 机场守备部队去哪了?阵地上只能看到满地的子弹壳,机场西路上全是游荡的丧尸 “有什么想法?”张子恒点上一根烟,趴着天台栏杆说道。 “我猜机场里还有人” “电台都没了,怎么联系?” “信号枪给我。”我接过递来的信号枪,压了一发红色低空信号弹,对机场上空一发放了出去。十几秒后,一发代表请求联络的黄色信号弹从机场内航站楼上空升起。 “该动了。”我甩下烟头,踢了踢躺在一边的王强说“把你枪给我” 王强的88通用机枪上有一个4.2倍光学瞄准镜,没有望远镜和狙击步枪的情况下只有这把枪有最远的视野。接过机枪瞄向了那辆从昨晚就盯上的四米二厢式货车,主驾驶的车门开着,瞄准星扫过车座,看到车钥匙扔在座椅上,副驾驶座位上还被安全带绑着一只丧尸。 “有想法?”王强坐起身子看着货车问道 “一起过街太危险,我去把车开过来,其他人上车顶,开过去翻进机场。” “这车一发动半个街区都听见了。”樊欣边给弹匣压子弹边说。“难搞吧。” “丧尸太密集了,没把握一起冲过街。”我给自己点了根烟“有其他好办法现在就提,安全做第一考虑。” 没人说话,我抽完烟把烟屁股扔下楼,此时所有人已经整理完毕装备,卫生员小野和樊欣抬着简易担架,上面放着被防水布盖着的张博的尸体。 计划很简单,投弹最远的大林拿过所有人剩下的手榴弹来到大楼另一端,其他人来到反方向街道的二楼消防楼梯转台,大林要在反方向投出所有手榴弹吸引丧尸,我准备在爆炸的同时冲下楼发动卡车,看着街上密密麻麻的丧尸群,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憷的。 我猛地用枪管敲了下铁栏杆,给大林发出信号,他那边开始投弹,爆炸声在街区另一头响起,街上的丧尸群开始被爆炸吸引,当第三颗手雷爆炸的时候我纵身一跃跳下梯子,拿出百米考核的速度冲向货车,路上有几只想冲过来咬我的丧尸都被我接连用刺刀扎倒,冲过马路来到车前,拉开副驾驶车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只半边脸已经烂了的丧尸。 “草你妈!”我用步枪一个斜向上突刺扎死了那只丧尸,随即抓住尸体甩出车外。 卡车发动了,我在路上甩过车头,一个打方向猛地调转回来,把卡车尾部倒在了消防楼梯的二楼转台上,左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开门顺手打倒了两只靠近的丧尸。 卡车的声音确实大的吓人,刚被吸引的丧尸又掉过头来走向卡车,我索性也不再隐藏,拿出步枪架在卡车车门上点射靠近的丧尸,转瞬间打空了一个弹匣。 “好了!走!”车顶传来跺脚的声音。 我马上收枪一脚踩死油门,把卡车向前开去,几只丧尸压在轮子下把卡车弄得一阵摇晃,车前的丧尸依旧密集,几十米的路宽我却觉得无比漫长。 “开稳点!我差点掉下去!”车顶传来一阵大骂。 我顺着车窗比出一个中指。 一切顺利,压过绿化带撞开横在路边的车,我把卡车车头直接撞在机场的围墙上。动作迅速,车顶的战士开始快速转移,我也顺着侧窗玻璃爬上车顶,张子恒已经在围墙上等待了,我抓住伸来的手一跃爬上围墙。 我蹲在墙头,回头望向全是丧尸的机场路,乌压压的人群已经被轰鸣的卡车声所吸引,缓缓的向这边走来,离得近的已经向围墙上的我伸出双手。 “他妈的……”我轻轻骂了一句,一跃跳下了围墙。 2012年9月5日 第七章 这一周没怎么记,机场肃清和补给搜索一直在进行,忙的所有人不可开交。 初步看来是没有支援了,从机场打出的信号弹没人响应,对外的无线电台也打不通,此时的机场里还有几家飞机,飞机里应该有卫星电话或者长程电台,但没有机务人员或者飞行员,我们也不会使用。 用卡车冲进机场后,我们在机场的换乘大厅遇到了正在向外搜索的一支陆军单位,一名陆军上士带着两个班的战士正在机场换乘大厅清理里面的丧尸,换乘大厅里有大约六百丧尸,我们踹门而入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我带着机动班的战士快速突入,一边对着陆军战士大喊友军一边开枪射击,从侧面让开陆军兄弟的射击扇面,和正在开枪的陆军战士形成直角队形,大厅内的士兵也看到了我们,所有人开始转换射击方向,把射击线避开友军所在的放旋风,在几十把枪的同时射击下,这几百丧尸在几分钟内全部倒地。 “辛苦了!同志们!”两队人汇合在一起,热烈的拥抱握手,好多战士激动的流下了眼泪“终于见到战友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陆军78集团军119团机步连,我是代理排长高建上士,这是我们排还剩下的人。”带队的是一名陆军上士,他向我回礼,出示了士官证。 “武警机动,市直属支队直升机大队,机动三班,我是班长万飞中士。” “好,十五分钟前的信号弹是你们打的吗?”高建收回证件问道 “是我们打的,我们当时正在机场对面的建筑里。” “这仗打的真他妈憋屈!对了,你们武警的情况怎么样啊?” “我们中队已经被打散了,上级联络不上,就剩这几个人了。对了,排长,这个机场的防御情况怎么样,丧尸多吗?” “刚开始大规模爆发的时候都被我们锁在候机楼里了,现在里面有少说几千上万,我们现在检查机场围墙的防护情况,中士,我需要你们班的协助。” “是!” “二班长!你带二班在去检查警戒航站楼的情况,一班跟我检查机场围墙情况!下士,带上你的班跟我来。” “好,三班的跟我走!” “报告!班长,咱副班长怎么办?”卫生员小野拦住我大声问道。 “中士,这是?”上士指着地上被防水布盖住的张博尸体问道。 “我们班副,丧尸爆发的时候被友军流弹打中牺牲了。” 上士想了一下,喊了个战士过来说“领他们把遗体抬到宿营地。”然后又转身对我说“先让他们把尸体放后方,其他事回头再说,带你的班跟我走!” 我们跟着上士跑到了我们翻进机场的围墙边,搭人梯举着张子恒上去观察情况。 “丧尸还在集中着,但已经没有了目标,没有搭人梯翻越,都在外面晃。”子恒翻下来后汇报道“没什么大问题。” 上士带我们围着机场检查了一圈,用铁丝电线修好了几个破口的铁丝网围墙,外面的丧尸一直很兴奋,不停的扑铁丝防护网,我们给步枪装上***,刺刀,打掉或者捅死靠近的丧尸,同时找几个投弹远的战士向墙外远处投掷手榴弹转移丧尸群的注意力。 机场内的一些零星丧尸被我们用刺刀捅死,不得不说,这机场是真他妈大,从上午十一点到晚上七点半天擦黑才肃清了机场内游荡的丧尸。 所有战士整队向着机场的一栋机库走去,那里的场外地面上点着篝火,几名战士围着火堆在做饭,离着老远都能闻到炖菜的香味,火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很多战士围在火堆边休息。 “集合!”上士大喊了一声,所有人立马起身整队集合,几个战士带来了火把照亮场地周围的黑暗,我也带着机动班战士排在了上士的队伍里。 “稍息,立正!” “讲一下!”所有人稍息,上士走到所有人面前站定。“大家辛苦了,今天的战斗都很艰难,不过,我们所有人完成了今天的艰巨任务,目前,机场的防护措施已经修复完毕,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进行机场内丧尸的清除行动,我希望大家做好准备,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将会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我们。”他顿了一下,然后向我转身说道“中士,请你来一下。” “是!”我转身跑步出列,在上士面前站定,转身面对所有列队的战士。 “今天有新战友加入了我们,武警的万飞中士和他的机动班,他们是从沦陷的市区一路战斗出来前往机场与我们汇合,目前市区内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根据万班长的观察,渝中市区发生了大规模爆发和激烈交火,部队出现了大量的战斗减员,目前已经没有交火迹象,不过应该会有大量幸存者,我们还需要坚守阵地并且营救幸存者,等待支援的到来。同志们,现在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机,我们的城市城市乃至整个国家可能都陷入了巨大危机中,我们要做好准备,我们……” 上士顿了顿,转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列队的战士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过了会,他就说了一句“我们是军人。” 上士没再说什么,排了今天晚上的值班哨位然后宣布解散开饭。炊事班的战士给所有人做了炖菜混午餐肉罐头加了方便面,主食是热腾腾的大馒头,饿了两天的我们就跟饿虎扑食一样,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战斗,然后就满意的叹着气靠在自己的背包上昏昏欲睡,此时我们终于放下心来,几天的激烈战斗让我们的精神就像一个被拽紧的橡皮筋,在每次战斗中都不停的拉紧,此时的安全让我们快速的放松下来,周围点着暖洋洋的篝火,身边都是战友,安全感已经拉满了。 今晚上士没有排我们的哨,我在抽完一支烟后用伪装网和背包给自己弄了个窝,准备进入梦乡时,上士过来叫醒了我。 “中士,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上士带着我来到机库外面,甩了跟利群给我,然后说道“中士,刚爆发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度过的?” “刚爆发……我们在街上机动巡逻。”我抽着烟说“响应了一个写字楼的警察支援,上到写字楼里发现里面全是丧尸,我们控制不了就向下撤离,撤离到楼下后,从城区的各个地方冒出大量丧尸,我们就就地战斗,然后撤离。” 上士抽了口烟,问道“你们在城里遇到其他的战斗部队吗?大规模爆发的时候副排长带了几个人去外面检查情况,到现在还没有联络。” “没有,上士。”我看向他有些摇摆的眼神说“我说实话,这种情况下,存活的概率很低,咱们城市人口基数这么大……” “我知道了。”上士扔掉了烟头,转身对我说道“明天的任务比较艰巨,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肃清航站楼里的丧尸,但没有什么办法,我这里的战士几乎没有跟丧尸交过手……” “对了,上士,我也想问你一下,机场这边是什么情况?前几天战斗的时候那些装甲单位呢?” “我们接管机场后装甲单位基本上被调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有在机场门口设置路障防御,机场接纳了不少幸存者,我们军的防化团在机场航站楼设置了检疫站给那些幸存者做检查,我们在机场外围设置防御点,两天前机场外围一下子出现了大量丧尸感染者,那数量……在天安门广场升旗的时候也没有见过那么多人。装甲部队被调走了,我们只能用轻武器射击,枪声吸引的丧尸越来越多,然后航站楼里的战士跑过来汇报说航站楼里出现大量丧尸,机场里也慢慢出现丧尸,我们腹背受敌,只能找车堵死机场大门,带着战士在机场内躲避丧尸,找机会封住了航站楼大门。” “大规模爆发,怎么回事?我们在外面的时候也是一夜之间……” “不知道,我们站了一晚上的岗哨,凌晨快下哨的时候突然就有大量丧尸从附近的楼里冒出来。当天晚上我们整个排在机场门口执勤,连长带人在机场对面的商业街岗哨驻守,开打之后就没有联系了,昨天副排长带了几个人翻墙摸出去找连长,现在也没回来,我想,估计也是牺牲了吧。” “所有装甲单位都被调走了吗?”我接过上士递来的烟,问道。 “这么说……还有一辆86步战,在机场航站楼门口警戒,,之前在进驻机场时候运来了不少。” “卧槽,排长你有这玩意怎么不早说?”我一听有些激动了,有这东西还怕那些丧尸? “86步战,多老的玩意了,73滑膛,用处不大,装的又不是机关炮。要是08轮战就好了。” “排长,你们陆军看不上的玩意,我们武警觉得已经是重火力了,够了,我们这还有几具40火,我刚还看到有战士在摆弄89重机,这火力够咱们收拾航站楼的丧尸 了。” “有把握吗?” “你们这弹药情况怎么样?” “子弹手榴弹都还有几十万发,步战车的滑膛炮弹也有个几百发,之前我们团整个驻扎在这里,运来的弹药物资都没来及全部下发补充。” “那有把握,相信我,上士。” “你们和丧尸交战最多,比我们有经验,听你们的。” 2012年9月12日 第二天下午上士集合了所有战士,除了几个机场哨位的战士留下,其他人每人又发了一个基数的弹药,拉了几挺八九重机到机场航站楼门口,过了一会上士带着一辆86式履带步兵战车开了过来,这种履带式步兵战车老毛子的BMP-1步兵战车的仿制版,要说在现代战争中这玩意确实有点落伍了,毕竟是八十年代的产物,但要是用来打丧尸这种不会还击的玩意?那还是有点大材小用了。步兵战车调整了位置,把炮口对准了航站楼大门口,随后一辆mv3卡车开了过来停在阵地后方,车上放着堆积如山的弹药和压好子弹的弹匣,为什么是下午行动?因为所有人压了一上午的子弹,我到现在大拇指尖还在隐隐作痛。 上士吹了声长口哨,两个陆军战士悄悄摸到航站楼拉下的卷闸门处,抓住金属把手猛地一抬然后飞快的跑开,里面的丧尸瞬间就跟泄洪的大坝一样倾斜而出,所有战士在航站楼前三百米位置找到自己舒服的位置,有人趴着,有人坐着,大林和子恒不止从哪搞来了一条机场的长凳,把枪架在上面人坐在地上,舒舒服服的点上烟准备射击。 “我给你俩沏上茶来包烟得了。”我给大林和子恒一人来了一脚,开始检查枪械和弹药。 “班长,你觉得市区还能有多少人活着?”王强拉动枪栓,先看了一眼正在往外挤的丧尸,然后转头向我问道. “会有幸存者的。”我把枪瞄准了一个摇晃前进的丧尸身影,等待上士的开火指令。 王强是渝中本地人,父母和妹妹都住在渝中市,他的顾虑我当然知道,但我们此时不能去想这些,我们是军人,我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这些事都会成为我们完成任务路途上的阻碍。有人看到这里,可能会说我是个冷血的人,哈,我可能就是这样,我不否认,但如果我们完全被自我感情所笼罩,我们可能会不顾一切的抛下武器抛下战友冲出去回家找寻亲人,然后死在路上。我们做不到这样,束缚我们的,就是身上的这套军装。 “所有人准备!”上士的吼声传来,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所有战士瞄准了正在往外翻涌的丧尸,窃窃私语消失了。 “所有人,开火!” 到天擦黑的时候,子弹还没打完,丧尸几乎已经打完了,航站楼已经没有丧尸再往外冒了,从大门口到阵地间的几百米路上铺满了丧尸尸体,冲天的血腥味让人头昏脑涨,我们都带上了防毒面具,省的闻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我这还有几挺火焰p射器,要不要现在组织人进航站楼清理剩下的丧尸?”上士向我问道。 “明天在做清理行动,天太黑看不清,容易出危险。”我果断拒绝道“候机楼内情况复杂,肯定有没清理干净的丧尸,贸然进入加上视线不好会有危险。” “好,等明天光线好的时候再做清理。”上士点了点头,又看向满地狼藉的尸体,说道“可有一阵咱们收拾的了。” “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这句话永远不过时。” 夕阳西下,漫天的朝霞覆盖了所有人的身影,天空太美了,还是以前那样的景象,但手里发烫的步枪和一阵阵的火药与尸臭味掩盖了这一美好的愿景,似乎只有美丽的天空才昭示着,这里曾经是 人间。 妈的,怎么感觉文笔越来越像文艺青年了,指导员,你个***要再看到我写的日记会咋说呢?嗨,不骂你了,说不定你也跟他们一样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我们可能也快了,咱们早晚都会见面,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中队长,你个驴货的他妈臭傻b到底死哪去了,我就不信咱们中队就我这一个班人活下来,妈的那几个特战尖子我就不信他们都挂了,我们这几个天天萎靡不振的老兵油子都能活下来,那几个货运气好点肯定也还活着,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猫着呢……你最好是活着,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天气变冷了,幸亏背包里有冬装,这天冷的,才九月中旬就冷成这样了,重庆这地方不应该啊,怎么会冷成这个样子?他妈的,感觉再过一段时间都能看见下雪了。 2012年9月13日 在清理完丧尸第二天,上士又组织队伍清理了航站楼里面残余的丧尸,又让我们用卡车把前天打碎的尸体收集起来焚烧,以免引起瘟疫,航站楼里也被清洗干净后,用的水也是这几天收集的,说来也怪,这几天的雨水格外的多,收集了不少雨水用来冲洗饮用。 对外打出的信号弹没有消息,电台依旧没有回音,外出搜索的副排长依旧没有回来。 2012年9月14日 第八章 今天到机场外的商场去搬运了些物资,狙击手王鸣和大刘归队,同时还带回了两名陆军狙击手。 上次肃清完航站楼后,我们所有人都搬了进去,把航站楼改造成我们的临时营房。不过暂时住不了人,只能用来存放物资,关了几万丧尸的血和臭味能直接把人熏晕过去,不带防毒面具根本没法进去,好家伙味他妈太冲了,比几年没清理过的老家旱厕都够劲。 在机场上士组织人打开了一个印着南方航空标志的大仓库,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丧尸,打死后深入仓库发现里面存放着重庆航食的一些成品货物,都是一些真空包装的馍片饼干苏打水面包什么的,最重要的是有我们急缺的瓶装饮用水,这一仓库的物资估计够我们这帮人吃上好几年。 “主要是缺蔬菜。”吃早饭的时候上士盯着手里的压缩饼干说道“新鲜蔬菜没有,我们自带的压缩蔬菜罐头也都快吃完了,战士们缺维生素,卫生员跟我说补充维生素B还是C什么的……” “维生素A和C都需要,排长。”卫生员小野搭话道“缺A会导致夜盲症,夜间能见度降低,缺C营养不良四肢无力,这几个都很重要,还有,现在药品很缺,我止血粉和止血带已经快用完了。” “机场对面那个万达,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上士吃完最后一口饼干站起来说道。 “上午我带一队去吧,排长。”我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站起来说。 “好,注意安全,你带一个班人过去,我带人接应运输。” “人多目标太大,我就带两个,我们多带药品,蔬菜的话用车运输,用我们开进来那辆卡车,钥匙还在我这。”说着我从兜里掏出钥匙仍在当作桌子的弹药箱上。 周围的几个人都看着我,眼神仿佛再说“你他妈带着这玩意干啥” “再叫一队配合你们搞物资,那个,二班长!你带五个人配合中士去搞蔬果。”上士接过钥匙甩给一旁的一个下士说道。 “尽早出发,今天想要下雨。”上士做好了布置,拍了拍手起身整装。 “子恒,小野,你们带两个空背囊过来。” 我们交流了一下战术布置,交流了下战求步置,初步计划是我带着大林和小野往距机场直线距离五百米药房取药品,在路上尽可能吸取丧尸、到达药店前我与大林吴辰分开,我沿路向南尽可能靠近白沙沱长江大桥,同时还肩负侦查任务,前往长江岸边侦查是否有幸存军舰 太冒险了.我已经损失太多优秀的战士了。“上士摇了摇头 “越早出去,越有联络上外面的希望.“ 上士沉默了一会.说“带两个俩美侦查尖子一起.“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搞个人英雄主义?我不同意!“上士不满的说 “我一个人更灵活.“ “那也不安全!不行.必须带人! “那就带张子恒,我们班的尖子,我们配合好。“ 时间上午九点.我们在地图上标注好位置距离.我的行进路线有二十公里,上士给我标准了几处高摆狙击手的位置.如果我们能经过,就去尽可能联系,机场设置了两个班的三门60迫,能在五公里的射程内给我提供火力支援. 我带着大林.子恒,小野从把场侧门悄悄离开.我带了几挂从万达一个高铺里顺的满地红鞭炮.冲出机场后开始沿着开阔的街道向药店狂弃、 冲出去两百米,我点了一挂鞭在手里,和子恒一起跑.在去往药店的路口和大村他们分开,我抽出信号抱打了发低定红色信号弹.示意机场可以行动了. 随后我和于恒开始沿着划定好的路线遛表尸、 大路上行尸比较稀征少,不过很多车停在路上.我们绕过和翻越花了些时间、身后的丧尸越来越多,渐变渐的占满了街道.我和子恒不太快也不太慢.始终吊着丧尸、不时的向后甩两枪,让丧尸不停的跟着。 “还有多远?”跑了一会,子恒问我道 “累了?这才一个小时。”我看了下手表问道。 “不是,想尿。” 我无语了,拿出地图翻看,离目标寸滩大桥还有十一公里的路程,途中正好有一个上士标志的狙击手阵地大楼。 “路上有个狙击手阵地大楼,离这里标注有两个街区,加速甩掉丧尸去那里修整。” 甩掉丧尸很简单,把点了的炮甩向其他方向,自己保持安静转移。 我和子恒冲进了目标大楼,砍了大厅里游荡的保安,正准备关门修整时突然听到楼梯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声音很有穿透力但很轻,像是被人刻意压抑了一样。 “还有丧尸,我来杀。”子恒给步枪上了刺刀,叼着烟就要上。 “不是丧尸,丧尸声音比这大。” 我们两人同时举枪,我打开手电照亮楼梯间,大声喊了句“有人吗?我们是部队的!” “有!友军!别开枪!”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他妈的吓得我差点搂火。 只一秒,我的警觉就变成了惊喜,枪马上就放下了。 “大刘?”端着枪开门的是我们班的新兵大刘,他看见我们先是咦了一声,随后就一下扑了上来搂住我,大喊了一声“我草!” “你他妈的小点声!”我们压着声音把他推回楼梯,大刘一把就抱着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我恶心的够呛。 我只有一丝的惊喜,我的战友还活着。 他和王鸣活下来完全是运气,这是78集团军的一个狙击手小组的阵地,他们本来的阵地大楼尸攻陷了,他们被迫索降到地面,落地一下子被丧尸包围了,准备拉光荣弹的时候被这个陆军狙击小组掩护脱困,来到这个楼上。 “我们有任务,回去在叙旧。“我对着几个人蹲下布置道,几个人都是义务兵军衔,我军衔最大由我来下命令指挥,“子恒带着大家绕路回机场,我去完成任务。 “任务……”子恒刚想开口被我挥手打断。 “我能搞定,执行命令。” 带着丧尸越过大街小巷,重庆的地形让我有些吃不消,上下起伏的地面像地震后的山间道路一样。 天阴的可怕,不过没有太阳直射凉爽了不少,我用急行军的快速前进速度,终于在中午十二点半看到了不远处的长江。 我顺着步道上了已经被炸毁的长江大桥,上面全是被毁坏的汽车和尸体,看来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桥面被黑色的污血染红了。 江面上只有几个零星的民用船,平坦的长江空荡荡的,毫无波澜。 真的是没有对中国造成影响吗?还是全面末日了? 至少能陪伴我的,还有战友,以及我的步枪。 就算全市全中国全世界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也相信还是有希望的。 况且我们还有战斗的能力 2012年10月12日 第九章 “什么情况?谁吹的哨?” “哨兵报告,有飞机在天上!” 我是当天值班员,刚在帐篷里坐下开始写日记就听到了楼顶的警戒哨传来了急促的哨音。 我抓起望远镜冲出帐篷。向着哨兵指点的的方向空中看去。这天天气晴朗,云很少,我一眼就看到西南方向市区高空中有一个正在移动的黑点点,没听到任何声音,距离太远了,望远镜举起来也只能勉强看到是一个直升机的轮廓。 “信号枪,给我。”我赶忙想一旁的战士要来信号枪,压了一发高空红色信号弹打了出去。 直升机明显看到了信号弹,开始缓缓地转向向机场飞过来。 “去吧上士叫醒,有活干了嘿!”我看到直升机转向兴奋的说道,让有线兵马上去调试电台尝试联络直升机。战士们也都看见了直升机,激动的欢呼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步枪钢盔,我了解战士们的心情,看见盘旋而过的直升机,我感觉眼眶湿润了,没有任何时候看到我们自己的直升机能如此激动,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形容,我只是感受到,国家并没有放弃我们。 直升机靠近了,我们看清了直升机,是一架直9直升机,机身是银灰色的,应该是海军的涂装,直升机越低,战士们就越激动,我是直升机大队的,看到直升机也变得非常亲切和熟悉,上士被战士急匆匆的带了过来,我看到他居然在扎武装带,靠,平时都不见你有这么积极。 直升机落地了,声音很响,但这些噪音和飓风对于直升机大队的我们来说已经习惯了,舱门缓缓被拉开,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就踏了出来,一名穿着海军军服的军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套老式的87式海军迷彩服,肩上挂着少校军衔,腰上挂着手枪,我们随即立正向少校敬礼。 “首长同志!78集团军119团机械化步兵连二排长高建向您报道!”上士上前一步向少校敬礼大声说道,然后同少校握了握手。 “好!辛苦了!稍息。”少校回了礼,在直升机巨大的呼啸中大声回应,“很高兴看到这里还有队伍!” 跟着少校下来的还有一名中尉,两名少尉,居然全是军官,还有一名直升机驾驶员,他们都穿着87式军装,那名中尉居然还穿着常服。 我们互相交换检查了证件,上士带着少校一行人来到我们在航站楼改造的生活区,直升机上的一个少尉和飞行员坚持要留下检修飞机,我留下子恒带几个战士在机坪上帮忙,随后跟着上士一行人回到会客室接待少校。 “军衔最高的是谁?”少校刚坐下就问道。 “就是我,首长。” “没有军官吗?只有你在组织防御?” “我和武警机动的万飞中士,我们一起组织防御收拢幸存者的。”上士向我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首长,请问你们从哪里来?是外面……” “我们也不是救援部队。”少校打断了上士的话,摇着头说道“你也看见了,我们是海军,我们的军舰停在长江上渝中区鹅公岩大桥附近。” “前两天我在附近真查过,没看见你们的军舰啊?”我说道,那天在长江边侦查的我摸到了鹅公岩大桥附近,但没看到有军舰。 “我们昨天刚回到渝中,中士同志。我们前几天在往长江下游走,试图归队但是没找到,到三峡那边就走不了了。” “三峡?为什么?” “水闸关门了,大坝也没人值守,看着像是内部着了大火,周围全是丧尸。” 我们所有人一时都没怎么说话,几个班长都沉默的点起了烟,我想了想又问道“在岸边还有人吗?下游之类的……” “一些岸边有零星的幸存者,我们尽量去援救了,不过联系上的部队你们是第一支。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寻找友军和幸存者,初步看来城区已经沦陷了,不,不止整个重庆市,怕是邻省四川和贵州大部分都沦陷了,我们的卫星电话和超短波电台都坏了,油料也不够我们开出去多远,只能就近搜索,对了,你们这里有电台吗?” “我们的电台也联系不上。” “首长,为啥你们穿的是老军服?”一旁的上士突然问道。 那个少校像是提前知道我们会问这个问题一样,他说道“我们军舰上补给不够,原来155舰就是艘博物馆,临时改装的武器装备投入舰队参与封锁江面,我们在九月份就跟外界断了联系,补给不足,只能把原来的库存拿出来用。” 我们都沉默了下来,我的目光再次扫过了那两名跟少校来的中尉和上尉军官,他们穿的是常服但没有带姓名pai和资历zhang,而且显得不是很合身,有人居然带了特种部队的臂章。 “条件再差也不能这么穿军装啊,他们军舰上没政委指导员了?”我这样想着望向他们,抬头也看到了上士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不对。 一丝不安在心中闪过“这些人不会是假冒的吧?” 我再次打量在沙发中坐的四个军官,他们军服右边没有戴资历章,而且那几名军人的军装感觉也都不太合身,有人甚至在常服里穿了高领毛衣,我当了八年兵,还没见过有人这么穿过军装。 “老万,首长坐了半天还没端茶过来,咋搞的你去看看。”上士突然抬手对我说道。 “好。”我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房间,对门口站着的两个战士压低声音说“去把三班叫过来,动作要轻,全副武装,屋里的几个可能是假军人。” 随后我马上冲到楼下喊了自卫哨上站岗的张子恒“叫全班人滚到那个直升机附近集合,动作快,隐蔽好!全副武装,带上捕俘装备!” 所有人快速的动了起来,我现在心里已经大概率确定这些人不是军人了,我上下楼的过程中在脑中回忆了所有的细节,这些人就像随机刷新出来的一样,我们半年期间一直往长江岸边放出侦查哨,半年间从未发现长江上有留存的军舰,我作为一个八年的老武警能负责人的说,这十分钟的接触,已经让我坚定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军人。 军人的形象无法模仿。 我从热水桶里接了些热水,扔了些茶叶走向了会客室,在门口,全副武装的三班战士已经在门口集合,所有人都穿了防弹衣带了头盔站在门口,三班长也在门口,悄声的向我问道“确定吗?搞错了就完蛋了。” “相信我,你们等命令,你们就踹门进把他们都抓了,我带二班去抓机坪上的几个。” 我把茶水端进了屋,放在茶几上,背着身给上士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说道“北侧围墙那边有丧尸聚集,我带几个人去处理一下。” “那个,万同志啊。”我敬礼转身刚要走,那个少校叫住了我“我们在军舰上都没见过这些丧尸,这帮子小年轻都没经过阵仗,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不耽误你们的处理啊,让他们看看就行。” 我一听怎么?主动上门?那更好了,我当场答应下来,有一个中尉起身对我说“班长,请你带我去吧,我不会影响你们操作的。” 我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门外就是那些已经待命的战士,一开门两侧就是战士们的枪口,我仅思考了一秒,手滑到了腰间的手枪套上,我用我八年的格斗经验快速出手,大吼一声“不许动!”一脚踹开房门,转身把已经抽出的手枪握在手中,一下伸手扣住那名军官的手腕,一个标准的擒拿格斗动作,左腿向后画圆绕进了他的两腿之间,抓住他的胳膊,用肩膀用力一顶把他掀翻在地,在我用膝盖压住他脖子的同时被我踹开的房门处,外面的战士已经一拥而上。 “乒!”然后嗖的一声,一发子弹从我头顶飞过,我瞬间感到军帽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飞出去,有人冲我开枪了,我伏低身体,放心的没有抬头,而是用手枪顶住了地上人的后脑勺,已经冲进房间的战士连发数枪把那个向我开枪的人打翻在了沙发里。 “人民解放军!停止抵抗!缴枪不杀!”或许是战士们的大喊震慑住了他们,又或许是其他人的死亡吓坏了他们,剩下的两个军官也都乖乖举起了双手,只有那名少校手中还握着一把枪,眼神里有些不知所措。 “放下武器。” “你们要反吗?这....首长你们都敢杀?”那少校尖叫起来,手里的枪也被举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上士不慌不忙的缓缓起身,抬起早已握住的手枪对准那名少校说道“你们的演出太拙劣了,你们不是真的军人,还想演出那种感觉?放屁。” “你们不能杀我!”少校歇斯底里起来,手里的枪也瞄准了上士的头。“我赌你不敢开枪!你们没了我,怎么知道军舰在哪里??那边有丰富的资源,充足的武器!” 见上士不为所动,他又喊起来,恐吓似的压下了手枪的击锤大喊道“你难道不怕死吗?我那边的组织能让你们过的舒服,何必在这地方收条框限制??你们还在这里站岗,巡逻……你们不感觉到压抑窒息吗……” “你跟我说不着!你愿意为你的国家和信仰去死吗?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现在。”上士镇静的说道,同样把手枪对准了他的头颅,“放下枪,要么就去死。” “啊__”少校或许是崩溃了,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瞄准上士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没等他有动作,已经包围他的几个战士一起开了火,子弹把他连人带椅子掀翻出去,撞到了茶几后面的地上。 “妈的……便宜了这家伙了。”上士放下了枪,对着地上厌恶的说道,随即他抬头对我说“老万,你们武警捕俘好,快带二班去抓那个直升机上的!直升机和飞行员务必要扣下来!这里交给我们。” 我把地上押着的俘虏交给陆军战士,自己捡起地上被子弹削飞了的帽子,上面已经被子弹打出了两个进出的孔。我冲到了正在直升机附近的油罐车和花坛后面隐蔽的二班战士们身边,接过张子恒递来的防弹衣和头盔穿戴好,轻声问“什么情况?他们有反应吗?” “没有,一班长正带几个人帮他们检修飞机,飞机上就两个人,那边怎么了,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人开枪?” “这几个军人是假冒的,已经击毙两个了,这帮人争取全部活捉,最少也得把那个飞行员抓住。”我从套里抽出手枪检查弹药,给战士们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贴着墙壁,缓缓以机坪边的花坛和地勤车辆靠近直升机。 “算了,我靠近,等我信号一起进攻,尽量抓活的。”我看了看最后还剩十几米的空地距离,已经无法前进了,面前全是空地,再靠近必被发现。我脱了防弹衣和头盔,整了下军装,摆出一副悠闲的姿态向直升机晃了过去。 哎,最后还是失手了,谁知道那个飞行员手里捏了个手榴弹,战士们要活捉他时引爆了手榴弹,几个战士被弹片擦伤了,那架直升机也被炸毁了,靠他妈的,上士还在审被抓住的那几个人,希望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吧,不写了,这天过的真他妈蠢,本来以为得救了,谁知道是一帮冒牌货。 此次战斗共消灭敌人三名,活捉五名,两名战士手臂被弹片划伤,一架直九直升机被炸毁, 希望还有活着的部队,如果全市已经沦陷,我们就在这坚守等临省的救援,如果临省也沦陷,那就等全国的救援,但…..如果全国都沦陷了。 那我们就亲手 把倒塌的房子一栋栋的重新建立起来,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永不投降。 2012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