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岛诱婚》 第1章你丈夫带走你点的男模 “沈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丈夫刚刚把你点的男模带走了,好一会了,你快去劝劝!” 会所经理就焦急凑上来。 早前还因为沈栖枝今晚开了瓶十几万的酒笑得合不拢嘴,这会他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在澳岛,郁家十年如一日站在金字塔顶端屹立不倒,动动手指头就有千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郁泊赫去哪了?五个男模都被带走了吗?” 刚刚有个工作电话,她便出去了。 还没等到经理回话,砰的一声,门被保镖从外推开。 沈栖枝抬眸望去,昏昧的光线洒在男人身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长长的阴影拖在地面。 看不清他的神情,大抵和前几次见面一般,淡漠矜冷。 算下来,他们结婚两个月了,新婚当天他在公司加班,回门后他就去出差了,再没有讯息,直到今天。 她们只是半路夫妻,真正半路换回来的那种。 这个会所只为富婆服务,他出现在此,沈栖知有些意外的。 “他们呢?” 沈栖枝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 光影勾勒出男人英挺的五官,一身黑色定制西服,身姿挺拔,气势冷厉逼人。 郁泊赫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整整五个,你吃得消吗?” 用他的钱,来找乐子,真是厉害。 “这是店里的特色服务,又没滚到床上去,聊天而已。”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在场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澳岛谁敢这么和郁泊赫讲话。 郁泊赫轻笑了声:“你在怨我?” 沈栖枝拿起卡座上的包,毫不客气使唤他:“既然你也知道新婚夜冷落妻子是不对的,那就送我回去吧。” 外头又下起了雨,潮湿闷热,从千里之外的京市嫁到澳岛,她还没适应这边的气候,心口发闷。 拉开车门坐进去,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稚嫩地喊了声妈咪,扑到她怀里。 “妈咪,我好想你,爹地说你生病了,我好担心你。” 沈栖枝不知所措,想把小姑娘塞给男人,小姑娘不依,不肯撒手,咿咿呀呀哭着。 郁泊赫掐起小姑娘的咯吱窝抱回腿上:“欢欢乖,妈咪累了,让爹地抱。” “那……好吧。” 小姑娘这才扭头松手。 郁泊赫抱着小姑娘,柔声轻哄,他眉眼微垂,讲着粤语,嗓音自带别样腔调,迷人的很。 沈栖枝还是头一回见到郁泊赫这一面,猝不及防的,扯动她的心弦。 人夫感三个字浮现在她脑海里。 郁泊赫看着她:“你不问问?” 他看着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她。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长相,仙飘飘的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和温柔结合得恰到好处。 沈栖枝淡淡一笑:“这是你的私事。” 在这场商业联姻里,她只负责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郁太太,刷着他上不封顶的卡,享受当郁太太带来的便利,其他的事她不屑去管。 雨丝浸透车窗,甬道上的霓虹被揉碎,融成湿冷的彩色光点。 小姑娘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郁泊赫开门见山:“这就是婚前我和你说过的,我的女儿郁见欢,今年四岁,她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我会配合的。” 对郁泊赫的事情,她知之甚少,但有一件事情她是清楚的。 郁泊赫有个出身平凡的白月光,因为这点,郁家棒打鸳鸯,多番羞辱她。 当时郁泊赫还未掌权,他护不了她,两人被迫分手,等到三年后郁泊赫成为郁家话事人再去找她时,她在前一个月车祸去世了。 只留下了两人的孩子。 阴差阳错,有缘无分,差一点就能厮守一生,放在影视剧里妥妥的遗憾美学。 任谁此生都难以忘怀吧。 沈栖枝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澳岛的气候,她真的很讨厌。 郁泊赫看着女人清清冷冷不上心的样子,后半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沈栖枝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郁见欢三岁的时候母亲才去世,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已会认人,怎么会把她认成她母亲。 她是……他白月光的……替身!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郁家人时,他们神色各异,欲言又止,她还以为是对她不满。 毕竟郁家家主娶的是一个被撞坏脑袋、生活自理能力下降的“傻子”。 原来这才是真相,难怪郁家对换当家主母的事没有异议。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回到了家。 沈栖枝进了浴室,热水浇淋在她身上,她闭上眼,脑子才清醒了些。 这三个月来发生的种种,让她现在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当时她被周清徽开车撞伤大出血,她是熊猫血,血库调不出那么多血。 周清徽当时还是沈家女,沈夫人过来捐血,医生验血时发现两人竟然是母女。 沈家这才意识到不对,火速做了亲子鉴定,经历一番波折才得知,当年护士失误,导致京城周家和沈家的孩子抱错。 震惊过后,沈周两家都认回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郁家跟沈家刚好在议亲,这门亲事自然换到了沈栖枝头上。 这些事情沈栖枝只能被迫接受,她昏迷了三个月,醒来时失去了所有记忆,直到现在,依旧什么也没记起来。 郁泊赫进房时,沈栖枝刚好熄灯睡下,她坐了起来,没开灯,看着黑暗中的朦胧剪影。 “郁公子,婚前你既和我坦白你未婚有子,何不一道说明白我是你白月光的替身?” 黑暗中,沈栖枝能感受到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你喊我什么?”男人语调略沉。 “无论喊你什么,我在你们郁家人眼里都不过是个可悲的替代品。” 郁泊赫倒是有些意外,还以为她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结婚两个月来,她也没打过电话问一句他的去处。 “郁家要娶的是沈家女,只是刚好是你。” 沈栖枝沉默了一会,才嗯了一声,躺回去,泪珠从眼角滑落。 脚步声向浴室迈去,很快响起了流水声。 沈栖枝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床榻另一侧忽然陷下,她才惊醒,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袭来。 郁泊赫想起新婚夜错过的事,问:“你有需求吗?” 沈栖枝背着他:“我不想找你解决,我不是谁的替身。” 第2章再来一次 空气再次寂静下来。 沈栖枝骤然被拉入他怀中,他灼热的体温瞬间包裹住她:“那你要去找谁?郁太太。” 郁太太这三个字,此刻被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叫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栖枝听出了浓烈的思念。 他借着她这张脸,在想念他的白月光。 有点下头。 沈栖枝试图掰开环在她胸前的结实手臂,她被紧紧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你还想去点男模?那家店今晚起就停业了。” “你……” 沈栖枝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强势霸道。 “算了。”她心力交瘁,“睡吧,我累了。” 沈郁两家共同投资了许多大项目,利益牵扯太深,除了当郁太太,她无路可去。 “疼~轻点~” “枝枝乖,再来一次。”男人低哑着嗓子诱哄。 窗外冷白月光泄入,地上两具缠绵的身影此起彼伏晃动。 “我不要了,我好累。” 沈栖枝艰难地往前爬了两步。 很快又被抓回去压在男人身下。 平素清冷没什么波澜的人,红着脸颊醒来,沈栖知拍了拍脑袋,竟然做春梦了。 梦里,她试图看清男人的面容,却始终只能看清他喉结上的红痣。 很性感。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又不是欲求不满。 她起身去洗漱,十点要出门开会。 她是综艺编导,这一期的策划主题是宣传澳岛景色风光。 订婚后母亲于美云一直叫她在家相夫教子,学习当一个豪门太太,和郁泊赫趁早生个孩子,少出去抛头露面。 沈栖枝从未设想过要生下陌生男人的孩子,她也很清楚,郁泊赫不想要小孩。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下楼的时候,郁泊赫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边,哄着身边的小姑娘吃早餐。 见她走来,郁泊赫放下手里的宝宝碗,跟郁见欢说:“妈咪起床了。” 粉嫩圆润的小姑娘顺着郁泊赫的目光,看到沈栖枝,挣扎着要从宝宝椅上下去,张着手迫切地喊着:“妈咪,要抱抱。” 这个称呼对沈栖知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她从来没这样称呼过养母,回到沈家后也没有办法这样称呼亲生母亲。 现在,他让和前女友生的女儿叫她妈咪,她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栖知?”郁泊赫提醒沈栖知给予小姑娘回应,“我们婚前说好的……” 他目光如炬,看出沈栖知微不可察的情绪变化,也看出她一丝丝不明显的情绪抵触。 沈栖知回过神,喉咙干涩,含糊应着:“宝贝乖,先吃饭。” 婚前说好了,她当一个合格的后妈,他不限制她的工作。 张婶做了澳岛和京城两种风味的早点,沈栖知舀着羊杂汤,鬼使神差地把视线落在了郁泊赫的喉结上。 一颗小小的红痣,和梦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她噎了下,呛得泪花都出来了。 她竟然梦见和郁泊赫做恨! 郁泊赫轻轻拍着沈栖知的背给她顺气,张婶给她倒了杯凉白开。 沈栖知缓过劲来,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口,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不是昨天的梦,她都没有注意到他喉结上长了颗这么小的红痣。 郁泊赫撑在椅背上的手青筋浮起,淡声:“没有。” 饭后,郁泊赫邀请沈栖知陪同郁见欢一起玩。 郁见欢放着精美的积木不玩,抱着沈栖知的腰不放,静静的,不哭不闹。 “太太,欢欢很喜欢你呢。” 张婶还想说,郁见欢和沈栖知的眉眼有七分相似,她估摸了下,看向沈栖知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沈栖知很想问郁泊赫这孩子是不是认知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有孩子分不清自己的母亲。 郁泊赫看见了她打量的目光,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他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郁见欢声音闷闷的:“妈妈,你不记得我没关系的,我会一直记住你。” 沈栖知心软了下来,孩子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大人之间的恩怨,和她没有关系。 沈家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沈栖知看了一眼,和郁见欢说了声,出去接电话。 她的亲生母亲于美云邀请她和郁泊赫中秋过门吃饭。 沈栖知并不想回家,前段时间闹了不愉快,况且,无论是在沈家还是在周家,她都像个外人,格格不入。 考虑到去京城的路途遥远,郁泊赫不一定有时间,她婉拒了。 “妈妈有事情同你讲,过两日刚好中秋,哪有中秋不回家团圆的。” 沈栖知沉默良久。 “岳母的电话?” 沈栖知回头,发现郁泊赫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拿过她的手机,开了口,答应了和她回京市,语气淡淡的,一贯高高在上的人,像是在施舍。 不过他会主动陪她回去,已经是意料之外。 “对了,你在书房看到我U盘了吗?” 郁泊赫不在家时,沈栖知会在书房办公,他回来后,U盘就找不到了,她也不好翻里头的抽屉,万一看到了不该看的商业机密。 “被我收在书桌的抽屉里。” 他这么说,沈栖知就去书房找了。 她拉开抽屉,U盘躺在里头,旁边是一个红色丝绒方盒,婚戒盒子的样式。 沈栖知结婚时,郁家准备了两种对戒,其中一对太过浮夸,她选了日常款式的。 她打开丝绒盒,怔住。 是两枚镶嵌蓝钻的戒指。 戒圈棱角变圆,上面有细密划痕。 女戒上一圈小钻,其中一颗掉了。 这是他和前女友的婚戒,他还留着。 沈栖知忽地笑了,眼眶热起来。 纵使他们不是因为爱情结婚,但新婚丈夫心里想着别的女人,她也不好受。 “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的?” 郁泊赫走过来,夺过她手里的丝绒盒合上。 他语气很凉,很凶。 “我以为是我们另一对婚戒,抱歉。” 郁泊赫抓到她约男模时几乎无动于衷,现在却脸色沉冷,眼神死死把她往肉里盯。 沈栖知自嘲了声,头也不回走出书房。 郁泊赫揉了揉眉心,觉得格外乏力,转手将戒指丢进垃圾桶。 第3章交换夫婿 和郁泊赫小吵一架后,沈栖枝再没回过婚房。 连续加了两天班直到中秋,她直接飞去京城。 期间两人没有联系过,陷入冷战。 沈家此刻正其乐融融,沈栖知过了玄关,客厅不止有沈父沈母,妹妹沈栖禾。 还有两位意外来客,周清徽夫妻。 看见沈栖枝,屋内的换了氛围一瞬间停滞住。 “枝枝回来了。” 沈母于美云率先站了起来,注意到沈栖知望向周清徽的目光,不安地解释: “徽徽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晚上再和则宴去周家那边。” 周清徽挑衅:“枝枝,你去我爸妈家了吗?好歹养你一场。” 沈栖枝把包给阿姨,找了个位置淡然坐下:“我是舅舅带大的。” 沈栖枝听养父母说,她出生时高烧不断,大师断言她和京城风水犯冲,要送到外头去才养得活。 远在新加坡的舅舅领养了她。 周清徽又道:“爸妈们是疼爱你的,你看你刚回来京城还没一个月就出车祸。” “这里的风水确实不养你,让你嫁去澳岛,也是为了你的平安着想。” 于美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沈栖枝的眼神多了丝顾忌。 毕竟周清徽的丈夫傅则宴,曾经是沈栖枝的未婚夫。 一年前两家认亲后,周清徽得知周傅两家联姻,她本就不想嫁去千里之外的澳岛,也想嫁进傅家留在京城。 周家那边为了拉近和亲生女儿的关系,自然极力促进这门婚事。 总有一个人嫁去澳岛,沈栖枝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说起来,周清徽性格讨喜,说起话来调子柔和乖巧,笑起来甜腻腻的,沈栖枝行事和面相都偏冷淡,生性如此。 不怪三家都喜欢周清徽多一些。 后来周清徽和傅则宴结婚留在京城,她又多了一对父母疼爱。 而沈栖枝远在澳岛,和两家逐渐疏远。 沈栖枝扫了一圈,大家喝着茶,摆明了赞同周清徽的话。 她眼神黯淡下来。 佣人上了热茶。 于美云和丈夫沈建君留意到她是独自一人回来。 两人相视一眼,于美云先开口:“枝枝,泊赫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 沈栖枝注意到他们的脸色沉下来,好似郁泊赫不回来,她就是犯了滔天大罪的罪犯,不该出来招摇过市。 周清徽刚要替她说些什么,沈栖禾已经做出回应: “难得我们一家团圆,有些人来了反倒不好说体己话。” 沈建君:“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沈栖禾挑了下眉梢,接过阿姨端过来的凉白开,抿了一口,姿态闲适,眸光淡然,仿佛当事人不是她。 虽然早已过了需要父母呵护的年纪,但亲妹妹护着她,还是欢喜的。 沈建君却看不惯她这幅样子,脸色不善: “是不是郁泊赫还在生气你去夜店点男模的事情?” 沈栖枝蓦然一怔,没想到消息传的这样快。 “他都没当回事,你急什么。” 她无所谓的态度,把沈建君气得不轻:“他若是对你上点心,怎么会容许自己的老婆去点男模?” 他最是不喜欢沈栖枝这种随心所欲的性子,软硬不吃,又傲又倔。 当初认亲宴一起吃饭时,他就看出来了。 若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生女儿,周家又极力想要换回女儿,他是不欢迎她回来的。 沈栖禾坐在单人沙发上,拿着手机和亲姐姐从澳岛带来的包包合照,边道: “若是姐夫对枝枝姐上心,她怎么会去男模会所消费。” “枝枝姐真是可怜,六亲缘薄,刚找回亲生父母就被远嫁到澳岛,一辈子都没有父母疼爱,我要是成年了,定替她嫁去澳岛。” 沈栖枝看了妹妹一眼,就见她冲着自己友好一笑。 傅则宴这时拉起周清徽,对沈家夫妇道: “爸,妈,我先和徽徽回去,栖禾妹妹说的对,栖枝难得回来一趟,该你们叙旧。” 周清徽蹙眉看着丈夫,明显是不愿的,嚷道:“这里也是我的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避嫌的。” 傅则宴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便先一步离开了。 余下周清徽气得跺脚。 于美云拿出澳岛时报,指着上面她停在男模会所门口的照片: “郁家不是一般人家,你又是郁家女主人,这么招摇行事,把我们两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沈家的家教,你行事要多为家里想想,你妹妹以后还要嫁人的。” 这张报纸沈栖枝今早刚在飞机上看过,她将报纸翻面,指着上面郁泊赫抱着郁见欢的照片,觉得有些好笑。 “排版人真是势利眼,欺负我年纪轻轻嫁给带娃的二婚男,料定我们沈家是没权没势的,才敢这么做。” 沈建军一噎,恼羞成怒:“你还敢顶嘴,若你本本分分守在家里,娱记还能冤了你不成!” 沈栖枝面色矜冷,慢条斯理撕掉报纸。 “哪家父母会赶着送女儿远嫁当后妈,幸亏没受你们教育长大,否则和你们一样不拘小节,男方是个鬼只要有钱你们也照单全收。” “逆女!” “啪——” 沈建君扬起手。 沈栖枝的脸颊,一阵火辣辣,她偏过头,差点没站稳。 空气中,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响的分明。 所有人看愣了。 于美云赶紧扶住她,慌乱地看了眼女儿,朝沈建君喊:“说归说,你打她做什么!” 说到底,孩子没养在自己身边,亲骨血也不亲。 若是周清徽,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同父母说话呢。 这种时候,佣人大喊了声姑爷来了。 沈栖枝眼睫一颤。 只见郁泊赫面色幽深冷峻,视线扫过她的肿胀的脸颊时,滞住,随即收回。 他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搭着,完全是上位者的态度。 沈建君赶紧让人看茶,他脸上带着笑,忽然觉得客厅内,压抑得让人心慌,自己却不敢坐下。 “都是死人吗?没看到大小姐脸上伤了。”郁泊赫目光冷冷落在走动的佣人身上。 于美云看着他那双黑得慑人的眼睛,背脊一层冷汗: “泊赫回来了,刚刚怎么没和枝枝一起进来?” 郁泊赫黑眸眯起: “我太太脸上的伤,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4章给我太太道歉 沈栖枝怔怔地看着郁泊赫冷漠的侧脸,所有人仿佛在眼前虚化。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从来都没想过,这件事情里,最先维护她的会是郁泊赫。 而她的这两对父母,从头到尾只会奚落她。 佣人拿来冰袋,包裹着毛巾,她拿着贴在脸上,有些刺痛,她咬着下唇。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沈建君被对方的气势慑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不会低头向女儿道歉,哪里有做父亲的给孩子道歉。 “栖枝是我们的女儿,父亲管教女儿,天经地义的事情。”于美云帮着丈夫说话,她温和着语气,可语调听上去却阴阳怪气的。 “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和我唱反调有错在先,这一巴掌还委屈上了。”沈建君清了下嗓子。 “天底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你犯错了,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总得教训下。” 要不是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性子,他也不会气急了挥出这一巴掌,现在让郁泊赫看到,不好收场。 于美云试探性地问:“泊赫,既然来了,那今天晚上留下来吃完饭,过完中秋再回澳岛。” 沈建君跟着附和,抬眸和郁泊赫的视线一对上,只觉得像被野狼盯住了一般,全身汗毛竖起,心口发凉。 “栖枝今年是二十七岁,不是七岁,不知道我太太犯了什么错,让你下重手管教。” 虽然郁泊赫直到完全接手家业前,只要稍有让父亲不满意,便会受到鞭挞和罚跪等家法处置,但他可从来都不觉得这种做法没问题。 如今他彻底接管了郁家,彻底废除了这封建残留,清正风气。 “这不是栖知自己一个人回来,大家以为你们新婚夫妻闹矛盾了,多说几句,这孩子就不耐烦了。” 佣人拿来药膏,于美云想给沈栖枝亲手上药,被她躲开了,她的手尬住半空中,不上不下,碍于郁泊赫在此,不能出言训斥。 郁泊赫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联姻是两家资源结合,不是把栖知当商品一样置换。” “既然沈先生有这个意思,那由郁家帮扶沈家的项目结束后,两家的合作到此结束。“ 此话一出,沈建君才不得不意识到,郁泊赫今日没听到道歉,他是不会罢休的。 说到底沈栖枝现在是郁泊赫的太太,已经是郁家人,他打沈栖枝,就是在打郁泊赫的脸。 妻子是丈夫另外一张社交面具,哪个男人不要面子。 于美云赶紧笑着圆场:“枝枝啊,妈妈替你爸爸给你道歉,你爸爸只是一时冲动,他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 沈栖枝的双眸凉凉望进她的眼:“你说的不算,你这么爱替别人道歉,怎么不替我挨一巴掌?” 沈建君差点把桌上的烟灰缸拿起来砸到沈栖枝脑袋上。 周清徽站起来拦在沈建君面前:“是沈栖枝她先对爸爸出言不逊的,爸爸管教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要道歉?” 郁泊赫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周清徽。 他敛眉,简明扼要:“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不止沈建君夫妻和周清徽,就连沈栖枝都懵了一瞬。 郁泊赫向来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直接打电话给傅则宴,一贯没有情绪的眸子已带了不耐:“过来把你的妻子带走。” 周清徽的脸色红了又白:“就算是养父母,也养了我二十多年,我过来探望有什么问题。” 郁泊赫没理周清徽,只对着沈建军道:“沈家的家事,本来轮不到我来评说,但栖知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今天是中秋节,周清徽回养父母家,一家子嬉笑打闹,是在提醒沈栖枝,她是后来者,是插入者,格格不入。 “她是养女,栖枝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连这点分寸都掌握不好,让长鸿的董事怎么相信你们能做好两家的合作项目。” 长鸿集团是郁家的企业。 傅则宴在这时赶了回来,步履匆匆,拉起周清徽,对郁泊赫道:“清徽只是想二老了,就过来看看,不会久留。” “不合适,以后错开来,毕竟周小姐的父母尚在人世。” 骤然听到这么句咒人的话,周清徽险些没给气得背过气去,这夫妻两人的嘴真是歹毒。 傅则宴点头:“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 周清徽说过来沈家时他就觉得不合适了,可她说只是坐一小会,郁家夫妻一来便走,他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她竟然在一旁不断煽风点火,挑拨沈家二老和亲女儿的关系。 虽然他和沈栖枝差点就要成为夫妻,但终究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没必要卷进麻烦事。 周清徽想对沈家夫妇哭诉,手却被傅则宴紧紧捏着,有些发疼,听到他道歉,她立刻就不高兴了。 郁泊赫是沈栖枝的丈夫,他护着沈栖枝,周清徽能理解。 但傅则宴是她的丈夫,为什么要帮着护沈栖枝,一句话都没替她说,他婚前只不过见了沈栖枝几面,难不成一见钟情,现在后悔娶她了? 她眼眶泛红,看着养父母,委屈:“对不起,我以后少来就是了。” 郁泊赫一字一句吐出,语调沉沉:“不该要的东西少肖想。” 傅则宴扯着周清徽离开,她一路哭着出去,于美云想追出去安抚,被沈建君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于美云见道歉的事情就这么被揭过,赶紧转移话题:“枝枝,妈妈亲自下厨炖了乌鸡汤,你过来帮妈妈尝尝味。” 沈栖枝看向她,眼眸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清徽喝不上的汤,才轮到她品尝。 这个所谓的家,沈栖枝呆不下去了,她转身走到郁泊赫身前:“离家这么久,欢欢该想你了,我们回去吧。” 郁泊赫起身,握住她的手。 但他不想息事宁人、息兵止戈,或许从前点到为止就算了,可如今,他再也不会心慈手软,更崇尚雷厉风行、杀鸡儆猴的雷霆手段。 沈建君见郁泊赫跟沈栖枝要离开,舒了一口气,今天的事,一桩一件,着实无从招架。 就见郁泊赫忽然在客厅门口顿住步伐。 “两日内,当面给我太太道歉。”他冰冷吩咐,没有一丝商量的语气,“直到我太太满意。” 第5章 我们这辈子都这么过吗? 沈栖枝的手臂被往前扯了下,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她垂着眼睫,看着男人握住自己的手,又往上,看着他的背影,挺阔肩背撑起了黑色的西装。 他刚刚说,让沈建君给她道歉,直到她满意为止。 车子停在门前一侧,郁泊赫先给沈栖枝打开副驾驶的位置。 她坐进去,他俯身给她系上安全带。 起身擦过她的脸颊时,停了下来,偏过头。 四目相对。 彼此看着彼此,温热的呼吸在空间有限的车厢内,慢慢散在空气中,交缠在一起。 沈栖枝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屏了瞬,睫毛簌簌扑动。 “如果我不原谅呢?你会不会很为难。” “也不是非得原谅。” 男人面色沉静,瞳仁里似结下千年不化的冰,一派冷漠。 他退出去,关上副驾驶的门,绕过车头上车。 沈栖枝还是有些恍惚。 直到传来轻微的脆响传来,她才反应过来,看着郁泊赫的侧脸,跟刚刚在客厅里一样,不同的是,他身上威压小了很多。 注意到后视镜里,沈建君和于美云追了出来,叫喊着他们的名字。 她错开视线,看着闹心。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导航播报的声音。 “为什么?” 沈栖枝低低出声,打破车内的沉默。 “我们是夫妻。”郁泊赫顿了顿,又道,“仅此而已。” 沈栖枝抓着安全带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所以今天事情换做是谁,只要这个人是郁太太,他都会出手维护。 “还是要谢谢你。” 末了,沈栖枝又补充了一句,“维护妻子是丈夫的义务,本来也是你该做的。” 郁泊赫侧眸掠了她一眼,继续开车。 沈栖枝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她的脸经过处理,没有肿起来,只是微微发红。 郁泊赫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沉默。 两人隔了些距离,沈栖枝还是清楚听见,电话里有小孩的哭声。 他把郁见欢带到京市来了,现在在酒店里,吵着想见他。 沈栖枝看到他接起电话的时候,面部线条都跟着柔和下来。 这是他爱一个人的样子,敛去周身让人望而却步的距离感。 到酒店时,沈栖枝已经平复了心情。 郁泊赫的助理牵着郁见欢站在大门前。 虽然沈栖枝不想承认,但这胖瓷娃娃,眉眼和她太相似了,因她年岁尚小的缘故,她的杏眼看起来更圆些。 她和白月光是有多相像,说是孪生姐妹都有信吧。 郁见欢迈动着小短腿跑过来。 郁泊赫张开手等着她一跑过来就抱起她。 郁见欢直接和他擦肩而过,扑向沈栖枝怀里,抱住她的大腿:“我要妈咪抱抱。” 郁泊赫:“……” 沈栖枝很意外,鬼使神差弯腰抱住女孩。 “妈咪,爸爸说你出差了,我好想你,你之前出差不回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 “现在你都不给我打视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郁见欢双手圈住沈栖枝的脖子,肉嘟嘟的脸颊贴着她的脸。 沈栖枝觉得脸颊有些湿热,一擦,才知道自己在哭。 她在哭什么?她不知道,只是那股刚平下去的情绪又升了起来。 她好难过,眼眶热得灼眼。 她望向郁泊赫,这是郁见欢和他白月光的约定,不是和她的。 “妈咪的手机坏掉了,才没给你打电话。”郁泊赫接过孩子。 陪郁见欢吃了中饭,她和郁泊赫商量好,下午陪着父女两人一起去海洋馆,明天一早回澳岛。 小孩饭后犯困,要睡午觉,闹着要拉着她和郁泊赫的手才敢睡,怕一觉睡醒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 她睡在中间,左手牵着郁泊赫,右手牵着沈栖枝。 谁都没说话,怪异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好不容易等郁见欢睡着,两人放轻手脚关上卧房的门。 “欢欢怕妈妈丢下她我能理解,为什么怕你丢下她?” 或许是感受到郁见欢对她纯粹的喜欢,见孩子患得患失惴惴不安,她也心疼。 郁泊赫眼里闪过一丝波澜:“我也是两个月前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沈栖枝眉梢一挑,实话实说:“她想和你一刀两断,真有骨气。” 单亲母亲兼顾上班和带孩子十分辛苦,她宁可一个人含辛茹苦带孩子,也不拿孩子要挟郁家要笔钱。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沈栖枝和他对上视线,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只唇角似挑非挑,带着一丝苦涩的弧度。 她心里涩涩的,心口发闷。 制片人原佳打电话过来,沈栖枝走到走廊接起。 原佳一声长长地唉叹:“好消息,提案通过了平台审核,坏消息,没人赞助。” “反馈意见是制作费用比同期节目高出不少,综艺形式太新,国内没对标,投资商不敢试水。” 现在影视寒冬,去年几个大投资赔了钱,现在投资方非常谨慎。 原佳灵机一动:“我想到了!你之前参与制作的旅综,制作人许骤在拉投资商方面可是个能人。” “明星都凑不齐的烂大街综艺都能硬生生拉来三个冠名,你要不去试试?” 沈栖枝沉默了。 失忆后周家给了她一叠她的个人资料。 新加坡名校毕业,毕业后参与各大综艺制作,履历光鲜亮丽。 可她对这一切没有半分印象,像是在看别人的简历。 现在面试工作全靠肌肉记忆。 沈栖枝没敢告诉同事她失忆的事情,怕丢饭碗。 可这个策划案整个项目组的同事熬了一个月,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拉关系。 郁见欢睡了半个小时,醒来后,郁泊赫半蹲在地上,伺候女儿喝水换衣服。 春日的浅淡金光透过窗户斜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 沈栖枝坐在床上给他递小孩的衣服,这一幕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 她同意嫁去澳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的意愿。 醒来后面对两对父母的冷漠无情,无论在哪个家,她都格格不入。 人一生病,孤独感成倍放大,她当时很渴望有个人能陪着自己,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最后也事与愿违。 忘记前尘,她一颗心漂浮在半空中,她急需要抓住一块能浮木,这块浮木托不住她,她就换一块。 她问郁泊赫:“我们这辈子都这么过吗?” 第6章 牵手 郁泊赫扣纽扣的动作停下,头也没抬:“你还想怎么过?” “当我没问。” 沈栖枝脑海里突兀闪过婚前见面时他说过的话。 “沈小姐,我有喜欢的人,我们只联姻,不谈感情。” 她苦涩一笑,他只想维持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表象。 到了游乐园,郁泊赫和郁见欢约法三章,不能玩刺激游戏项目。 郁见欢连连点头,晃着沈栖枝的手,笑得牙花都露出来:“妈咪妈咪,爸爸和我们来游乐园了。” 她一手牵着沈栖枝,一手牵着郁泊赫,她们一家三口团圆的愿望终于实现。 郁泊赫深深地看着郁见欢,眸底充斥着浓浓的愧疚和亏欠。 他蹲下身,和郁见欢保证:“是爹地亏欠了你和妈咪,以后一定勤回家陪你们。” 大可不必,沈栖枝想,她不和有二心的男人过日子。 今天的阳光很好,比澳岛好。 澳岛湿热,这个季节多雨。 沈栖枝不喜欢雨天,新加坡在地理位置上与澳岛相近,也不知她以前在新加坡时,是怎么忍受得了这种湿乎乎的天气。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不适应。 今天放假,游乐园里的人很多,跟圈了一群鸭子在这里一样。 郁泊赫抱起郁见欢,怕她个子小被踩到。 郁见欢突然说:“爹地,好多人,你要抓紧妈咪的手,不要再和她走散了。” 沈栖枝愣了下,这娃娃要是长大了,知道自己一个劲撮合亲爹和后妈,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郁泊赫另一只手覆盖在她手背上,眉眼带着一抹笑,唇角淡勾,对郁见欢笑道:“鬼机灵。” 沈栖枝觉得手背发烫,男人湿润的掌心覆盖着。 她很不合时宜地说了句:“你手怎么发汗了,是不是身体虚?” 郁泊赫溜了她一眼:“……” 握着她的那只手突然使劲收了下,似在报复她。 沈栖枝声带发紧,手心发烫,像是滚烫的电流从两层皮肤之间快速传播。 郁泊赫在京市的子公司听说他一家要来,提前派了人买好了票,不远不近地跟着。 验票玩旋转木马。 沈栖枝今天穿了一件薄款的米色长风衣。 里面是一条白色收腰吊带裙,平底黑鞋。 挑了一只戴彩虹色围脖的白色小马,坐上去。 “欢欢,来,爹地抱着你。”郁泊赫都蹲下身要抱起她了,结果她转身抱着沈栖枝的大腿,“不要,我要妈咪抱。” 沈栖枝没有拒绝,和游乐园其他流着鼻涕、动不动就哭的同龄孩子相比,她的早熟让沈栖枝动容又心疼。 “妈咪,是不是爹地太久没来找我们,你生气了,不喜欢他了?” 怀里的郁见欢转过头问沈栖枝。 沈栖枝讶异,偏头看站在护栏外单手揣在裤兜的郁泊赫,眉目冷清,周身萦绕着让人望而却步的气息。 女儿不需要他照顾,他自然也不加入,觉得别扭。 “你觉得爹地对你好吗?” “爹地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会喂我吃饭,会给我买漂亮的连衣裙。” 郁见欢可爱的眉头蹙起,“可我知道你过得没有以前开心,妈咪,我们回以前的家吧,我想让你开心。” 沈栖枝心软得一塌糊涂,鼻子莫名酸了起来,她揉着郁见欢的脑袋:“可是宝贝,你的开心也很重要啊。” “可我最喜欢的人是妈咪,你开心我就开心。” 沈栖枝捂着心脏,仰起头闭了闭眼。 天哪,她要受不了了,这个小家伙简直是个天使。 她不禁想,如果郁见欢是她的郁见欢就好了。 旋转木马停下来,郁见欢要玩碰碰车,这样爹地也能参与进来。 “你好,女士,能帮我们一家拍张照片吗?” 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女儿叫住沈栖枝。 沈栖枝接过女人递来的手机,选了人流相对少的方向,帮他们拍了几张。 “拍得真好看,谢谢你。”女人笑道,“你和你先生长得真般配,我也帮你们拍几张。” 沈栖枝知道郁泊赫是不愿意的,刚要拒绝,郁见欢对他说: “爹地,我们没有全家福,我去别的小朋友家,他们都有,我也想要。” 语气有几分委屈。 沈栖枝看向郁泊赫,男人走到她身边。 肩膀相触,沈栖枝下意识往旁站开了些,呼吸放轻,目视前方。 女人拿着沈栖枝的手机,半蹲下身,让他们两人笑一笑。 两个冷脸生出了一个甜豆。 沈栖枝低头看照片。 拍得挺好。 男人微扬着下巴,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反倒是她,面无表情。 她竟然和郁泊赫有了一张合照,这是全家福吗? 无论是养父母家还是亲生父母家,沈周两家的全家福上都是周清徽。 当初发现抱错孩子两家同意换回孩子时,举办了认亲宴。 宴会上,饭点经理说有活动,免费拍照,周清徽突然跑了出去,哭着不想嫁去澳岛。 “欢欢说要看看照片。” 郁泊赫拿过手机。 沈栖枝回过神来。 玩碰碰车沈栖枝没有参与,她脑震荡恢复不久。 又逛了半个小时,郁见欢开始犯困,三人一块回酒店。 博客跳出弹窗,制片人许骤回复了消息,她正好有项目在京市开机。 第二天早上,沈栖枝没和郁泊赫一起回澳岛。 下午,沈栖枝带着策划案来到剧组,许骤有临时会议要开。 沈栖枝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人,她神色恹恹,难掩疲态。 沈栖枝开门见山:“许制片你好,我是沈栖枝,之前跟您做过《开跑吧,山河篇》的编导。” 她先自报家门,和许骤拉近关系。 不管哪个行业,有了背景和人脉,才能走得更顺畅。 许骤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峰皱起,转头问身侧的助理:“跟组的编导里有这位沈女士吗?” 沈栖枝疑惑,编导提出的创意要落地实施,需要制片人批预算。 这个许骤摆明了不认识她这个人。 助理打量了她几眼,随即翻看手机里的工作记录。 “是挂名的编导,当时赞助商要求的。” 沈栖枝脑袋嗡了一声:“我是挂名的?” 许骤看沈栖枝的眼神,除了莫名其妙,还有几分反感。 沈栖枝怔在原地,不敢再把手里的项目书递出去。 这个项目是挂名的,那其他项目呢? 沈栖枝想起资料上她参与的综艺项目,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问。 得到的是统一回复,她只是个挂名的编导,周家是赞助商,他们哪敢有意见。 沈栖枝脑仁一阵一阵发疼,周家给她的身份资料,还有哪些是真的。 她立马拦了出租车,要去周家问个清楚。 第7章 我想知道我的过去 “枝枝来啦,我们正要打电话给你呢。” 沈栖枝进门时,养母何佳人有些意外。 从两家决定把孩子还回去以后,养母就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沈栖枝想,从前一定很少联系。 “徽徽和则宴闹矛盾了,因为你。” 何佳人和于美云的富态圆滑不同,她说话做事向来不和她兜圈子。 沈栖枝一口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冷不丁听见这么句话,嗤笑一声。 “是因为她做事没有分寸,和我没关系。” “分寸?傅则宴是你前未婚夫,现在你们又各自结了婚,你们俩的关系是不是越界了?” 沈栖枝淡然:“你认为我和傅则宴是什么关系?” 何佳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想说的话太难听了,事关女儿女婿,说出来影响不好。 她只能冷着脸说:“念在曾经母女一场,周家允许你回来探亲,徽徽回养父母家,你何必计较。” “探亲?我们亲吗?好歹做了二十七年的母女,你对我的了解就是编造一份漏洞百出的资料。” 何佳人没想到她是来问这个。 “给你捏造出这么无可挑剔的身份,沈家才愿意把你认回去,郁太太的位置才会是你的。” “你不知感恩,还反过来倒打一耙,徽徽说的没错,果然养出了只白眼狼。” 何佳人其实只养过沈栖知四年,关于沈栖知的身份,所有信息都是假的。 她四岁时藏在保姆的买菜车里,跟着保姆去买菜,保姆并不知情。 等到佣人发现她不见时,已经过了一小时,何佳人在买菜车里没找到女儿。 二十三年前的汽车还不是智能感应车锁,或许她趁着保姆没锁车,悄悄跑下去了。 之后便了无音信,怎么都找不到。 直到四个月前,何佳人参加金融圈业内人士交流晚宴,上旋转楼梯差点摔倒时,被侍应生扶住。 那个侍应生就是沈栖知。 沈栖知左手的中指比正常人多一截骨头,很惹眼。 何佳人一眼就认出了是当年走失的孩子,对方恰好也是个孤儿。 结果亲子鉴定都没来得及做,她就发生车祸,何佳人才知道她和自己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一个是孤儿,一个是名门培养出来的千金,何佳人当然是想白捡一个便宜,提出换回女儿。 一个没有经过任何名媛培训的孤儿,何佳人为了能顺利换回亲女儿,趁着沈栖知失忆一无所知,便给她捏造身份,层层圆谎。 没人起疑。 大概是最终发现弄丢的女儿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来累积的愧疚感一下子荡然无存。 沈栖枝:“我想知道真相,我所有的过去,哪怕顽劣不堪、满身污迹,我也要知道。” 看来是没恢复记忆。 脑科医生说了,快则三月,慢则一两年。 何佳人斟酌,现在距离换亲过去才一个多月,时局不稳,不能让沈家知道沈栖枝的过去。 她不耐烦道:“过去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已经是郁太太,荣华富贵加身,你现在要做的是如何保住这个位置。” 多少名媛千金挤破了脑袋想和郁家结亲,就算她现在恢复记忆,她舍得放弃郁太太的位置吗?舍得放弃这些荣华富贵吗? 这么说来,沈栖枝还得感谢她的一手操作。 沈栖枝毫不客气翻白眼,看来从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 “丢失记忆的是我,重不重要我说了算。” 她起身离开。 手心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陌生号码,应该是沈家。 从昨天到现在,于美云一直打电话给她,她嫌吵,就把她和沈建君拉黑了。 沈栖枝打车去机场,她现在就想去新加坡。 现在的资历是假的,难保以前生活在新加坡是真的。 毕竟她那么讨厌澳岛的天气。 - 长鸿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先生,太太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 助理方年一接到信息就赶忙来汇报。 从郁泊赫结婚后,监督沈栖枝的行程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新婚夫妻,先生却像是在监督出轨对象。 郁泊赫在文件上签字。 他的手指瘦长,指节分明,修竹一般,钢笔在他手中,宛若艺术品。 闻言,最后一笔笔锋落下的时候,似乎是带着不畅快的心情,笔力过重,停顿的时候,笔墨溢出。 “告诉航空公司那边,不许给她出票。”他顿了顿,又说,“去查查她今日都见了什么人。” 方年应声,出去打电话。 一边的秘书立马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沉了下去,有点冷,他将废掉的文件粉碎,重新打印递出。 郁泊赫放下钢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桌面。 手机收到方年的消息。 郁泊赫眉头紧蹙。 沈栖枝这么快就对她的身份起疑了。 想起她前些日子在忙准备在本地开拍的综艺,他拨动桌上的电话: “方年,给剧组找些麻烦,让太太立刻就回澳岛。” 机场。 沈栖枝线上下单的机票被取消。 航空公司做出赔偿,今天飞新加坡的票没有了,一切都是后台的工作人员误操。 她本来想坐高铁去沪市,从沪市出发去新加坡,跟拍澳岛综艺录制的原佳打来电话。 “原定的拍摄场地水上乐园和时尚汇都不给拍了,制片说要改场地,叫你回来一起商讨。” 沈栖枝错愕,虽然是经常遇见的事情,但还是让人头大,意味着原来的剧本流程全都要改写。 又要加班。 “扑该仔。”沈栖枝没忍住骂道,“为什么?没得商量吗?” “唔知啊,好像是什么大人物临时要来,那边赔了钱,死活不让人进去拍。”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什么大人物能大得过郁泊赫。 她打电话给方年,打听打听。 嫁给郁泊赫后,他经常出差,就留下了驻守本地方年的联系方式。 郁泊赫说,方年能解决她生活80%的问题。 沈栖枝曾和张婶吐槽,疑似方助理才是她真的老公。 - 方年一接到沈栖枝的电话,就进办公室找郁泊赫。 这对新婚夫妻很陌生,经常靠他传话,否则能十天半个月不联系。 “方助理,你家先生是去水上乐园还是时尚汇都了?” 女人清亮平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回荡。 第8章太太,你抱孩子的手法好熟练 方年看向郁泊赫。 他大抵猜到沈栖枝的意思,如果先生两个地方都没去。 沈栖枝就要借势压人。 郁泊赫微微颔首。 方年回复,语气恭敬:“这两个地方先生都要去的。” “郁泊赫这个扑该仔。” 沈栖枝气愤的声音在办公室响彻,她挂了电话。 方年不敢出一言。 郁泊赫揉着太阳穴,让方年退下。 沈栖枝一下飞机,就匆匆赶去节目录制现场。 制片人和导演组已经在开会。 沈栖枝拿出备用方案。 录制综艺里的每一个选址,编导们都要提前去踩点,实地考察。 她这里还有两个允许录制的地点,她已经和政府工作人员沟通好,取得了录制许可。 “小沈办事,我们放心。” 大家松了一口气。 没有申请用地就贸然录制,会打扰到群众发生活。 曝光出去会拉低观众对剧组和节目的好感,影响后期播出。 会议开到一半,制片接到电话,兴冲冲和大家宣布,不用改地方录制了。 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又不来了。 沈栖枝:“……” 她当即订了去新加坡的机票,现在就出发。 飞机落地后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她直奔资料上的地点。 她站在小区门口,没有业主允许,保安不让进去。 无论是车祸还是结婚,舅舅何宏都没有出现。 打电话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温和醇厚的男音传出声筒,语气熟稔:“枝枝,怎么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 “这个时间……是不是郁家的人欺负你了?” 他语气紧张起来。 沈栖枝准备了满肚子的试探和质问,瞬间卡在喉咙里。 已经很久没人关心她过得好不好了。 “舅舅,之前你说身体不好,你去医院看了吗?” “不是什么大毛病,是舅舅对不住你,你住院了也没能去看你。” 沈栖枝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和他寒暄了几句。 “我来新加坡了,现在就在小区门口。” “你这疯丫头,怎么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你等着,我现在下去接你。” 电话挂了。 沈栖枝等了大概十分钟,中年男人出现,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进入电梯,光线充足,沈栖枝这才能好好打量面前的男人。 和何佳人眉眼有几分相似,不高,身材敦厚。 何宏絮絮叨叨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 “你四岁开始来新加坡,我给你煮的第一顿饭是土豆炖牛腩,你吃了两口就吐个不停。” “我当时都要吓死了,我以为你对牛肉过敏,医生告诉我,你是猕猴桃过敏。” 他笑呵呵的,显然很高兴她的到来。 沈栖枝嗯了声,这一点她失忆后也忘了。 还是嫁到澳岛后又亲身实践一遍,才知道自己对猕猴桃过敏。 “怎么了?你实话和我说,是不是郁泊赫欺负你了,还是你妈说你什么了?” 他一言就戳中她的伤心事,真是了解她。 “舅舅,对不起。”沈栖枝觉得很愧疚,“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从前的事情,我把你给忘了。” 何宏愣了下,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别勉强自己,舅舅还记得你就行,我带你去你以前的房间看看。” 推开门,一股陈旧当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栖枝打量房间的装潢,薄荷绿的被套,床上丑萌丑萌的蜜蜂小狗玩偶,确实是她会买的东西。 何宏从衣柜上拿下一个收纳盒,打开翻出相册,“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 相册里,青涩少女到成年后的样子,一应俱全。 又聊了一会,何宏给她叫的宵夜到了,他也去休息了。 沈栖枝躺在床上,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没有哪里值得怀疑的。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爱她的家人。 与此同时,何宏躲到卧室里的卫生间,拨通郁泊赫的电话。 “郁先生,你交代的事情办妥了,您太太没有起疑,她愧疚自己忘了一手抚养她长大的舅舅,自责到掉眼泪。” 两个半小时前,有人敲响他家的门,让他接电话,澳岛长鸿集团的郁先生要给他一笔钱。 这个房间的所有布置,还有他要说的台词,全都是郁泊赫的人一手准备的。 沈栖枝澳岛的拍摄还没有结束,隔天下午她就回去了。 连加了三天班完成这一期的录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仙韵山庄。 仙韵山庄建在教山上,山腰是郁家开发出来的半山别墅,山顶是郁家当年圈地搞房地产时,专门为自家留的。 就是现在她住的地方。 教山是澳岛资本的象征。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沈栖枝以为这个时候郁见欢应该在家,没想到家里空荡荡的。 她站在玄关处换鞋,感到莫名的时候,张婶突然出现告诉她:“先生和欢小姐都不在家。” 周泊赫非常疼这个女儿,沈栖枝下意识以为他带女儿出去玩了。 张沈又补上一句:“欢小姐被先生带到公司了。” 沈栖枝眉梢一抬,觉得有些惊奇。 “怎么不给她找个幼儿园上,到年龄了吧?” 沈栖枝不太了解澳岛这边的政策和大陆有什么差别。 “小姐之前在沪市生活,这人人生地不熟的,她害怕,闹着不肯去,先生就把她带在身边了。” 郁泊赫天天带着女儿上下班,这在澳岛也算是一大奇观,之前还被媒体报道过。 沈栖枝想起郁见欢之前抱怨她不给她打视频电话。 当即拨通和郁泊赫的视频通话。 “怎么了?” 郁泊赫的语气很淡。 “我找你女儿郁见欢。” 沈栖枝言简意赅。 一旁的张婶叹气,哪有夫妻这么讲话的,和仇人一样。 昨天老宅的老太太还打电话过来问这对新婚夫妻感情如何。 两个人都不着家,一个月见不上两次面,感情都不如和她这个佣人浓。 “妈咪,我想你了,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对不起宝贝,妈咪忙忘了,妈咪给你买了蓝莓口味的蛋糕。” 沈栖枝擎起手里的蛋糕到镜头前。 “哇!” 镜头晃动,郁见欢过去扯着郁泊赫的手:“爹地,我想回家了,我想找妈咪。” “好,你再等爹地十分钟。” 郁泊赫嘴上应和着,拿过郁见欢手里的手机挂断电信号。 说是等十分钟,他却已经起身抱起郁见欢下楼开车回家。 沈栖枝霎时有点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和郁泊赫同床共枕,她怎么睡都觉得不舒坦。 半个小时后,郁泊赫回来。 郁见欢一见到沈栖枝,立刻撒开郁泊赫的手,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妈咪,我要亲亲。” 沈栖枝掐着她的咯吱窝,一把提溜起小孩。 看见这孩子,她就觉得亲和,这是在其他孩子身上感受不到的,很奇妙。 张婶讶异:“太太,你抱孩子的手法好熟练。” 比先生熟稔多了。 第9章 你说爸爸是人贩子 “是吗?” 她不说,沈栖枝还没发现,一说还真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婶只觉得郁泊赫看向她的眸光多了一层冰。 她背脊一阵生寒。 舅舅家的孩子年纪都比她小上七八岁,沈栖枝想或许是以前带过表弟表妹的缘由。 “妈妈,我要吃蛋糕。” “好,妈咪给你切。” 沈栖枝牵着她的手到桌前,把蛋糕切成四块,转头问了郁泊赫一句,“孩子她爸,你吃吗?” 郁泊赫怔了下,才走来。 “妈咪,你今晚能给我念睡前故事吗?”郁见欢抱着她的手,脸颊贴在她手臂上,撒娇,“妈咪~妈咪~” 沈栖枝眼皮沉重,本来都想拒绝了,话到嘴边还是答应了。 谁能拒绝一个只有四岁的天使,和财神童子一样讨喜的小孩。 郁见欢洗完澡上床。 像中秋节那天一样,沈栖枝半靠在床头一侧,郁泊赫靠在另一侧。 故事书是沈栖枝从书柜上挑的,最薄的一本。 “你念吧,我在剧组喊了一天,嗓子疼。” 郁泊赫接过绘本,翻开,和郁见欢说话时,音色多了几分柔和。 沈栖枝再次生出一种一家三口的错觉,如果这一刻所有人都是真情实意就好了。 “老牛告诉牛郎:‘天上的织女和众仙女会下凡到碧莲池沐浴,拿走织女的仙衣,她便无法返回天庭,会成为你的妻子。’” 郁泊赫欲要往下念。 沈栖枝出言打断:“欢欢,牛郎偷走仙女的衣服让她无法回家的行为,放到现在的时代,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郁泊赫:“是人口拐卖。” 郁见欢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我知道这叫人贩子,妈妈你之前和我讲过牛郎织女的故事,说牛郎是坏蛋。” 沈栖枝想,这郁见欢的母亲是个心思通透的女人。 郁见欢又道:“你还说爸爸就是人贩子,如果我见了爸爸,就很难再见到你,可是我现在见了爸爸,也见到你了。”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沈栖枝抬眸看向郁泊赫,他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白月光死了,郁泊赫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之前是有多混蛋,不然谁会教育郁见欢,父亲是个人贩子。 此刻郁泊赫的眼神一片灰败,认识他以来,这是沈栖枝第一次见他这么失落。 沈栖枝讪讪笑着:“宝贝,妈咪今晚陪你睡吧。” 她不做过多解释,不想在孩子面前说郁泊赫的好话,她没有替别人原谅的资格。 这小床顶多挤下两个人,她睡在这里,刚好不用和郁泊赫同床共枕。 “好啊。”郁见欢眉笑眼开,“我之前和爹地讲,爹地说你还在生病。” 沈栖枝掀起眼皮,不解看着他。 “欢欢晚上睡觉踢被子,怕影响你休息。” 这样啊。 沈栖枝帮小孩掖被角,躺下。 郁泊赫把书放置回书架上,关了大灯,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他的背影看上去十分落寞。 沈栖枝听着郁见欢呼吸一深一浅,规律起来,陷入深度睡眠。 她很困,闭上眼思绪却纷繁涌入脑海,起身蹑手蹑脚出了儿童房。 去酒柜找了瓶红酒,翻出高脚杯,倒了一大杯,猛灌下一大口,冲刷掉心中的惆怅。 在和郁泊赫的这段婚姻里,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她没有爱上这个人,却爱上了一具没有血肉空有外壳的“家”。 她必须马上断了这妄念,她不能期望从不能给予爱的人身上索取爱,只会得到失望。 连着几晚,一到睡觉的时间,沈栖枝都会先郁泊赫一步哄郁见欢去睡觉,给她讲睡前故事,留宿在儿童房。 一早,后期剪辑组在群里发布通知,在澳岛拍摄的综艺已经剪辑完成。 沈栖枝开车去公司看成片。 剪辑室。 原佳坐在剪辑师左边上,指着电脑屏幕:“这一部分的节奏太快了。” 剪辑师右侧的沈栖枝点头:“这个镜头切得太早了,可以再多留半秒,让观众看清嘉宾的神情。” 原佳问:“你去见了许骤,有回信吗?” “有的话我早和你讲了。” 新策划的综艺是一档跨国恋综,拍摄周期长达三个月。 两个来自不同国度的嘉宾,一起见识不同国家的风情,跨越语言和文化障碍,最后牵手相爱。 当前国内爆火的恋综,拍摄周期也才一个半月。 制片人和广告商一看她的策划案,拍摄周期长,经费多,又是未曾尝试过的题材。 这个策划案很有亮点,但投资亏损的风险也大。 制片人何丹丹对天咆哮:“当初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做新的尝试?” 沈栖枝淡淡回复:“梁静茹。” “……太冷了,这笑话。” 看了一半片子,大家去茶水间吃下午茶。 几个小年轻正扎堆在一起,用澳岛话讨论着什么,说得正起劲。 原佳过去凑热闹。 原佳呀了一声:“这张照片上的人不是栖枝吗?”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沈栖枝。 原佳将手机页面递给她看:“你自己看,系不系很像?” 沈栖枝只是看了一眼:“确实像,但不是我。” 就是她。 这是之前她在男模会所被偷拍的照片,另一张是郁泊赫抱着郁见欢的照片,没拍到小孩的脸。 没想到这条新闻还没被撤掉。 郁泊赫不喜欢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碍于郁家在澳岛的势力,也没有几家媒体敢大肆宣传和郁家有关的事情。 两张贴图都做了模糊处理,显然媒体也忌惮郁泊赫。 或许是因为此,郁泊赫才没有追究。 和郁泊赫结婚时,虽然办了婚礼,但郁家在澳岛的影响力非同凡响,有他的安排,没有泄露出视频和照片。 只是新闻上大肆宣传了郁沈两家联姻的消息。 以至于两家联姻虽然声势浩大,最后外界其实没有几人知道,郁泊赫的太太究竟是怎样的真容。 要不是突然冒出个私生女,媒体还在报道郁泊赫对他的太太爱惜至此,才不舍得她暴露在公众面前受人指指点点。 只有沈栖枝知道,不是这样的。 第10章难怪你前女友远走高飞 郁泊赫大概是不想让郁见欢以后长大了难堪。 沈栖枝觉得没什么,大肆宣传把她暴露在公众前,影响她的工作。 怕大家不相信,沈栖枝又补充了句:“我要是郁生的老婆,我还用和广告商陪笑又陪酒,分分钟拉来投资。” 九千万的投资对长鸿集团而言只是洒洒水,不可能连这点钱都不给郁太太。 这话一出,大家的疑虑和好奇心一下子就打消了。 但有一个是不信的。 何丹丹借口有工作和她聊,拉着沈栖枝去楼下咖啡厅。 说来沈栖枝当初知道有这么个男模会所,还是何丹丹介绍她去的。 那天晚上何丹丹也在男模会所。 何丹丹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你老公不会杀我灭口吧?” 沈栖枝跳了跳,用澳岛话道:“法治社会,小姐,他也要遵守法律的。” 两人相视一眼。 沈栖枝知道何丹丹想问什么,垂眸喝美式。 何丹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投资的事,能不能麻烦你问问你老公?” “实话实说,我们是商业联姻,结婚两个月,我和他见面不超过十次。” 何丹丹震惊:“不是吧,我看的照进现实了。” 沈栖枝耸耸肩,神情冷冷淡淡。 “那找你老公背书,或者借个款也行,利息我们按银行给。” 夫妻一场,又不是要钱,是借钱,他总不能不管吧? 即便是隐婚,可结婚证是真的啊! “我问问看吧,但你别抱太大的期望。” 好歹郁见欢还叫她一声妈,要他漏个指缝投点钱,对他来说不是事吧。 晚上回仙韵山庄。 沈栖枝没想到今晚郁泊赫在家。 听张婶说,他一加班就忙到很晚,会直接睡在公司。 大概是郁见欢打电话给他,想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餐,他才特意赶回来。 郁见欢没有过一个完整的家,和她一样。 虽然理智上一直劝着自己要头脑清醒,不要饮鸩止渴,可情感上,她们格外渴望完整的爱。 像河岸上要渴死的鱼,跃回触手可及的河道就能解渴,可水有毒。 吃晚餐时,他们两人中间隔着郁见欢。 沈栖枝斟酌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张嘴,特别还是抬眼时,看到他冷肃的脸,和睥睨淡漠的眼神。 吃完饭,郁泊赫就去书房加班,沈栖枝更找不到机会和他开口。 直到郁见欢的睡觉时间到了,沈栖枝拧开金属把手,推开门。 一只手突然拦在她眼前,又把门关上。 “欢欢,你先进去睡,爹地有话和你妈咪讲。” 郁见欢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流连了一会,才进去。 沈栖枝:“怎么了?” 郁泊赫拉着她的手腕回到主卧,面色冷沉:“你还想在那张小床上挤多久?欢欢翻身都困难。” 沈栖枝挣开他的手:“这你也管?怎么不管管我的生活质量,多给我打款。” 郁泊赫直奔主题:“想要多少?” “九千万,投资恋综拍摄。” “项目书我看看。” 沈栖枝哦了声,去客房拿策划案。 之前因戒指的事情和郁泊赫吵了一架后,她就让张婶把客房收拾出来,当她的工作间。 几步路的距离。 沈栖枝坐在床边上,把策划案递给他。 郁泊赫翻开策划案:“跨国恋综?你要出差三个月?” 沈栖枝以为他担心她不遵守婚前条约,便说: “拍摄完一个阶段就会休息几天,一个月能回来三天,我会每天晚上都和欢欢打电话。” “不行。”郁泊赫放下策划案,“我不会投资,你的工作和我的核心诉求产生冲突。” 沈栖枝也没指望他会爽快答应投资。 但澳岛最大的大佬坐在她面前,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愿意做这档综艺的导演和制片人都是这个行业的老人了。 就冲着目前国内市面上没有相同的节目,收视率是有保障的。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东西再好,没钱也是白瞎。 “那你想要我一个月回来几天,只要你答应投资,回来几天都行。” 沈栖枝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郁泊赫的视线落在她素净的脸庞上,也不说话,又在透过她这张脸怀念死去的白月光。 沈栖枝抿了下唇,心中默念三遍,成大事者,向来能屈能伸。 “你要是不借,我只能去找别的大佬投资,我们这一行要点钱,不是陪酒就是以身相许。” “反正那些人也不在意我是不是别人的老婆,管我结没结婚。” “万一我要是跟人看对眼了,跟人跑了,你上哪再去找一张和你白月光一模一样的脸。” “反正我既不是周家养大的,也不是沈家养大的,也就是你们趁我失忆还稀里糊涂的,合起伙来诓骗我。” “这桩联姻我本来也没义务遵守你们的游戏规则。” 郁泊赫呵斥她:“沈栖枝!” 一直隐忍克制的男人平地响起怒喝。 沈栖枝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像断闸一样,突然掉个不停。 “凶什么,嫁给你除了一天到晚受委屈,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难怪你前女友远走高飞,连孩子都不敢让你知道。” 沈栖枝不假思索吐出心里话。 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很伤人时,已经一吐为快了。 她推开门嘭地一下关上,往客房去,反锁上门。 床边,郁泊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女人哽咽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盘旋,她刚刚哭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双肩垮落下去,背脊像拉满贯的弓,紧绷,颓然。 第二天早上。 沈栖枝六点就起来了,今天要去布置场地,繁琐的活不少。 七点整,郁泊赫从书房出来,昨晚在主卧并没有睡好,他干脆起来加班。 男人眉宇间笼罩着一丝倦色。 他敲了敲隔壁客房的门,里面没人回应,打开,床上的被褥整齐。 楼下餐厅,张婶做好早餐,看见郁泊赫下来,恭恭敬敬喊了声先生。 郁泊赫深邃的目光扫过她身后。 张婶明了,道:“太太早上六点就出门了。” “她昨晚在儿童房睡的?” “在客房。” 郁泊赫一言不发,走进了餐厅。 临近中午,片场的工作人员告诉沈栖枝,招待室有投资商找她,制片人何丹丹也在。 沈栖枝以为是哪个投资人过来塞人,要她给关系户帮忙立人设,在一些环节给嘉宾写几句高光台词。 一开门,是沈建君。 她扭头就走。 “枝枝,是爸爸错了。” 哦豁,有钱果然能使鬼推磨。 第11章 孩子不见了 “枝枝,是爸爸错了,是爸爸太冲动了。” 沈建君冲上来扒住了门框,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何丹丹见状,退出门去。 沈栖枝知道沈建君是来干什么的,直言:“如果你是为郁沈两家的项目而来,你直接去找郁泊赫。” “爸爸是来找你认错,不是来谈生意。” 这生意也谈不了,沈建君不是没去长虹找过郁泊赫。 郁泊赫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他没有替沈栖枝选择原谅他们的权利。 沈栖枝双手抱臂,淡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了?” 沈建君万不得已是不会来找她的。 这项目前期投入了不少资金人力,沈栖枝没想到,郁泊赫完全尊重她对这件事情的处置态度。 沈建君见他有意和解,松了口气。 “你一年回家的次数不多,爸爸还动手打你,让你受委屈了。” 沈栖枝皱眉,这个答案太让人失望了。 沈建君触及女儿的表情,眸底凉了下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已经放下老脸过来道歉了,这个郁见欢还想怎么样,真是太不懂事了。 若是没有沈家做靠山,她哪能嫁到澳岛,成为万人之上的郁太太。 “你才是爸爸的亲生郁见欢,周清徽不过是个养女,你若是不喜欢她,我以后不让你们两人碰面。” 沈栖枝气笑了,他若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就该给出完整的解决方法,和周家少些往来,而不是话里话外还一味偏颇周清徽。 沈建君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性子气到,额角青筋暴起。 他克制住胸腔里的怒火:“那你告诉爸爸,我哪里做错了,爸爸改。” 沈栖枝掀起眼皮,凝了他几秒才道: “你太贪心了,既遗憾这二十几年花费在养女身上的成本颗粒无收,想回收沉没成本,又想让亲郁见欢为你铺路,可你却只对养女用心。” 沈建君愣住,面色涨红,似被戳到了羞耻处。 “徽徽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这二十几年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断掉的。” “我们和你之间二十多年的感情缺失,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回来的,你也要体谅爸爸和妈妈,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沈建君抬腕看表:“忙了一上午,饿了吧,爸爸订了包厢,我们去吃饭?” 沈栖枝觉得他们两个人不是能坐一个饭桌吃饭的关系,只道:“那你想怎么做?” 沈建君咬了咬牙,才狠下心说:“我会和周清徽说清楚,让她少来家里。” “周清徽心思单纯,做事随心所欲,你是个有大局观,懂事的孩子,让人心疼,是我和你妈妈一直在让你吃亏。” 沈栖枝终于等到了父母说这句话,可说话的人却并非真心实意。 大有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糊弄她的可能。 她远在澳岛,又能如何呢? 沈栖枝叹了口气。 沈建君试探:“那你去和郁生说……这项目继续进行下去?”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沈栖枝不想那么轻易原谅,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掉沈建君。 心里那口气就是堵在胸口,怎么都出不去。 沈建君不耐烦,但也只能连连称好,打电话让助理去安排。 移步到餐厅。 “枝枝,项目的事情……” “再说吧,我和郁泊赫昨晚刚吵了一架。” 沈栖枝实话实说,郁泊赫无所谓的态度把沈建君气得不轻。 他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冲上脑门: “你今天就给我离职!今晚回去和郁泊赫认错,好好服侍郁泊赫,早点生下自己的孩子。” 难怪他这几次去见郁泊赫总是碰一鼻子灰,原来是把从她那里受的火气全撒在他这个岳丈身上。 “你是个女人,当好男人的解语花就是你的天职,偏要在外抛头露脸,丢人现眼!” “你这份工作说到底就是陪睡、陪酒,服务酒色财气,最下贱的人才干的。” 沈栖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偏过头直直对上他一双眼。 “怎么?你又要打我一巴掌?你不继续装了?这就原形毕露了?” “也真是好笑,说道歉的人是你,却还要我给你找道歉台词。” 沈建君也知道自己又冲动了,从郁泊赫那里受气,又从沈栖枝这里受气,这两个后生完全不把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沈栖枝站起身来,不打算继续吃下去,把话挑明:“我不会去和郁生道歉的,项目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混账东西!” 哐当一声,碗碟被摔碎在墙上,掉落在地。 沈栖枝都走到门口了,忽然停下,转身,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明明是你打了我一巴掌,你却去和我老公道歉,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我是郁泊赫的一个附属品!” “中秋节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周了,你才跑到我跟前来说你做错了。” “你哪是认为你错了,你现在站在这里,还是在看郁泊赫的脸色,你是在和郁太太道歉,而不是我,不是和你沈建君的郁见欢道歉!” “一口一个爸爸错了,你可知道爸爸这两个字意味的是什么?” 这一刻沈栖枝清楚地认识到,她和沈家空白了二十多年的亲情,永远都无法弥补回来。 在沈建君看来,他打的是郁泊赫的太太,他向郁泊赫赔礼道歉,是天经地义。 在沈家眼里,她永远只是个用于联姻的工具。 - 夜幕低垂,澳岛繁荣璀璨。 沈栖枝从公司出来,驱车路过花店,橱窗的粉色郁金香惹眼,她停在那。 不断有情侣和亲子进出花店。 风吹起道路两边高大的古树,叶子簌簌作响。 花店内满是芬芳,沈栖枝心里却酸酸的。 她下车走到郁金香的水桶前,挑了十二支。 感受到衣摆被人扯动。 “妈咪。” 郁见欢,一下子蹦到她面前。 沈栖枝惊讶:“你怎么在这,郁……你爹地呢?” 郁见欢指着人行道一侧的大树下:“爹地在那打工作电话,我和他说过了,我来找你。” 沈栖枝牵着女孩的手,等店员包扎完花去前台结账。 一低头,郁见欢不见了,视线投向郁泊赫那边,也没在他那里。 第12章 我想与你共度余生 沈栖枝环视一周花店,没有看到郁见欢的身影。 “你好,有看到一直跟在我身边这么高的小女孩吗?” 沈栖枝和店员比划郁见欢的身高。 “我帮您查一下监控。” 店员调出监控,屏幕显示,结账时,郁见欢还抓着她的衣摆,目光盯了店外,看了几秒,果断跑出店里。 花店外的监控范围只拍到门口。 沈栖枝果断去找郁泊赫,他正好结束工作电话,往这边赶来。 “欢欢不见了。”沈栖枝心慌意乱,“店内的监控我调了,她跑出来了。” “你先别着急,我打电话让人去找,才过了一小会,一定能找到的。” 郁泊赫语气很轻,循循善诱。 他打电话给方年,派出一部分的人手去找,一部分人手去调监控。 沈栖枝咬着唇,垂下眸。 她弄丢了他的掌上明珠郁见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结账……她明明在我身后,转身就不见了。” 沈栖枝慌得有些口不择言,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泪。 郁泊赫抱住了沈栖枝的肩膀,轻扶她的背。 闷热的下午街道,浮躁的空气里,他身上醇厚沉冷的淡香,将热气隔开,像个保护罩。 沈栖枝心神稳了下来:“我们分头找,我去那边看看。” 沈栖枝不等郁泊赫回话,往街道对面的巷子里快步跑去。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对她发脾气。 - 劳斯莱斯平稳驶在马路上。 车内,后视镜下挂着一对红绳,绳子坠着两枚铜钱,碰撞时发出叮咚响声。 蒋聿修余光瞥了一眼中控屏的来电,是他和他追求对象的共同好友。 接通来电。 “我明天去诊所找你看牙,你几点有空?” “我这两天在澳岛,你挂何医生的号,我和他打个招呼。” “你该不会去澳岛探望林见欢吧,不对,她现在姓郁。” 蒋聿修“嗯”了一声。 “what!” 电话那头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惊讶。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蒋聿修抬手在中控屏滑了几下,页面停留在他和林皎皎最后的对话。 是在四个月前。 “我有话和你说,等我出差回来。” “好啊,我和欢欢在家等你。” 等他去隔壁市区开完研讨会回沪市,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白皙的长指试图刷出新的聊天记录,每次休息时,他都会下意识刷新和她的聊天页面。 再也没接收到她发来的新消息。 那句“我想与你共度余生”最终卡在喉咙里,再也找不到机会和她说了。 蒋聿修叹了口气,他不想相信,林皎皎已经死了。 他开研讨会回来就赶去她家,迎接他的是一盆浇头而下的凉水,从头湿到尾。 林皎皎出车祸,人和车子被撞到跨海大桥下,连尸体都找不到。 红灯转绿灯,后面的车朝他按喇叭,他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 往前开出一段,打转向灯,转弯。 忽然,车前一个人影冲过来,他猛地踩下急刹车。 停稳之后立刻下车查看。 女孩坐在地上,黑葡萄一样的杏眼还带着未散的惊恐,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全身通白的小奶猫。 “欢欢,你怎么在这里,有没有哪里疼?” 他弯腰半蹲在地上,立刻帮她做检查。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手掌撑在地面时,掌心有点擦伤。 “医生…叔…叔……” 郁见欢被吓到了,眼睛红红的,擎起小猫:“医生叔叔我没事,你看看小猫怎么样,它刚刚差点被你的车压到了。”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白猫,异色眼瞳,一蓝一黄,约莫只有两个月大。 蒋聿修抱起郁见欢回到车内,把车靠边,牵着她站在街边。 他蹙着眉,蹲下身:“你刚刚的行为非常危险,如果我开得快,没有及时刹住车,后果很严重。” 他左右看一眼,只有郁见欢一个人。 “你爸爸呢?” 郁见欢愣了一下,咬着唇:“我好像忘记和妈妈说了我出来玩了。” “妈妈?”蒋聿修在媒体上看到过郁泊赫和京市沈家联姻的消息。 “欢欢,你的新妈妈对你好吗?” 林皎皎去世后,这个小女孩被暂时收养在福利院。 他把这个小孩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向福利院申请办理了领养手续。 比领养证先来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蒋聿修这才知道林皎皎的前男友是澳岛郁家话事人。 郁见欢咬着唇,神情落寞:“医生叔叔,妈妈生病了,她没有像以前那么爱我了……” “欢欢——”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跑步的声音,郁泊赫跑过来,抱住了郁见欢的肩膀。 “你怎么到处乱跑,你妈咪都急哭了!” “爹地对不起,我没事的,只是掌心有点疼。” 郁见欢摊开掌心,薄嫩细肉血迹斑斑,伤口掺了沙石。 “她刚才突然跑到路中间,她才四岁而已,身边不能离了大人。”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郁泊赫抬眸,看向蒋聿修,瞳仁瞬时剧烈颤动。 郁泊赫站起身,侧身挡在了郁见欢面前。 他拿出手机给沈栖枝保平安,让她先跟方年的车回家。 不能让她和蒋聿修碰面,一面都不行! “刚刚的事多谢了。”郁泊赫顿了下,“你来澳岛出差?” “来看欢欢,我带欢欢去医院检查一下,很多车祸没有明显外伤,往往内伤更严重。” 蒋聿修侧眸,多看了一眼在郁泊赫身后逗小猫玩的女孩,她和林皎皎很像。 同样的白皙肤色,同样的眉眼。 郁泊赫音色很冷:“不用了,我会带她去检查。” 察觉到郁泊赫对他的防备,蒋聿修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还能和他抢女儿不成? 而且郁泊赫也很奇怪。 自己的女儿被撞了,虽然肉眼没事,但一般的父母发现孩子被撞了下,特别还是这种不缺钱的高门大户,会立刻着人安排孩子去做全身检查。 郁泊赫反倒问他是不是来澳岛出差。 蒋聿修眉头蹙起,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这话果然不假。 身旁停下了一辆库里南,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开门下车。 他对着郁泊赫和郁见欢微微鞠躬,请他们上车。 佣人抱着郁见欢上车。 蒋聿修伸手拦住郁泊赫。 郁泊赫嗓音没什么情绪:“有事?” 第13章 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在床上说 蒋郁修神情严肃。 “皎皎从来没想过让你和欢欢相认,如果不是你和欢欢有血缘关系,我不会按照法院判决把孩子让给你。” 郁泊赫眼皮懒散掀开:“今日多谢蒋先生脚下留情,我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还有,你和皎皎之间,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简而言之,他蒋聿修算哪根葱,凭什么来质问他。 郁泊赫上车去医院。 医院开了一堆检查,郁泊赫陪在郁见欢身边。 他抱着郁见欢进科室:“欢欢,蒋叔叔和你聊了什么?” “我想问医生叔叔,妈妈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你就来了。” 郁见欢抬手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 母亲消失了两个月,再回来时,像是不认识她了。 疏远她。 不喜欢她。 她的妈妈不喜欢她了。 对于四岁的孩子来说,父母就是天和地,她的天塌了。 郁见欢忽然哭了出来。 两个月以来积压的情绪,在刚刚的刺激下,让她怎么都憋不住眼泪。 “爹地,妈咪不爱我了,为什么?” 郁见欢搂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 郁泊赫的心脏差点要停止跳动。 “妈咪没有不喜欢你,妈咪就是生病了,需要休养。” 郁泊赫垂下眼界,眼尾猩红起来。 他不会哄小孩,巨大的愧疚和心慌快要将他淹没。 任凭他如何跟郁见欢保证,他们一家三口永远都不会分开,可郁见欢听不进去。 “欢欢!”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沈栖枝跑在方年身前,抬手抹了抹郁见欢哭花的脸。 回家等了好一会都没见郁见欢回来,逼问了方年才知道她差点被车撞了,和郁泊赫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郁见欢一见到沈栖枝,眼泪立马就止住了。 “伤得很严重吗?” 郁泊赫清了嗓子:“欢欢只是手心擦伤,就是吓到了。” “妈咪,我要你的抱抱。” 郁见欢朝她伸出手。 沈栖枝把她抱了过来:“妈咪对不起你。” “妈咪我没事的,一点事都没有。”郁见欢顿了顿,“妈咪,我想养小猫,我在路上捡到的。” 沈栖枝反应过来,她突然跑出花店是被流浪猫吸引了。 “当然可以,但你以后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沈栖枝看向郁泊赫,“你爹地同意了吗?” 沈栖枝也很喜欢小猫,但仙韵庄园同时也是郁泊赫的房子。 郁泊赫瞧见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齐齐看着他。 他“嗯”了一声,别开脸,错开视线。 郁见欢立马绽放出笑脸。 这家医院是郁家投资的,很快就出检查结果,确认没什么问题,沈栖枝抱着郁见欢上车回家。 郁见欢在找她的小奶猫。 方年解释先送去宠物医院洗澡和打疫苗了,一周之后才能带小猫回家。 郁见欢突然说:“妈妈,我见到医生叔叔了。” 郁泊赫的心脏猛然一抽,伸手拿后车厢的零食盒子,掰了块面包直接塞到郁见欢嘴里。 郁泊赫平时不给她吃太多甜食,这会吃到平日里心心念念的面包,话都不说了。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栖枝和郁泊赫相顾无言,彼此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开了口又要说点什么。 直到快到庄园,沈栖枝才提到综艺投资的事情。 “那天晚上是我情绪激动了,你本来也没义务给我开后门。” 郁泊赫淡淡嗯了声:“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好在已经回到家,不用再继续尴尬下去。 今天郁见欢受到惊吓,沈栖枝主动过去陪她睡觉,郁泊赫也没再说什么。 隔天一早,沈栖枝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老宅那边听说了郁见欢差点出车祸,一大早就赶过来。 和她们一起吃早餐。 婆婆庄慈和这座象征着澳岛资本的教山一样,一言一行都要讲究身份和体面。 她像是一把刻尺,衡量家里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刻板教条。 郁泊赫这人和庄慈一样,言行举止严谨到可以说是苛刻。 他从不在吃饭时看手机,即便是有临时电话进来,也会拿起走到一旁去接,再回到桌面。 可沈栖枝不同。 譬如现在。 这顿饭她已经去了两次客厅接电话。 一开始只是在饭桌上回信息。 剧组上下班时间不规律,随时都有各种琐事找上她,不可能每次都特地跑开回消息接电话。 庄慈让张婶把郁见欢抱回房间。 庄慈看向郁泊赫,语气不满:“她一直都这样吗?” 郁泊赫平静无波:“我不经常回家,不清楚。” 郁泊赫一句话结束了聊天。 庄慈一听,一巴掌扇在他胳膊上: “当初我不同意你娶那个女人,你要死要活要跟家里决裂,现在她死了,你娶了个容貌和她相同的女人回家,你又天天在公司加班。” “我看你是存心和我们唱反调。” 郁泊赫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他走到沈栖枝跟前,言简意赅:“我送你去上班。” 沈栖枝怔了下,随即眸子一亮,正愁不知道怎么摆脱庄慈的训话,有些意外,他竟然主动帮她脱身。 他的车停在庭院里,司机下车帮他们开门。 上了车,沈栖枝继续和何丹丹打电话。 “你老公不同意啊?”何丹丹十分不解,“为什么,赚了钱又不是不还给他。” 车厢内安静,两人间隔的距离不近不远,郁泊赫依稀能听见沈栖枝在聊的话题和他有关。 沈栖枝毫不避讳:“他这人不是很好说话。” 何丹丹半开玩笑道:“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在床上说,睡一觉就全都解决了。” 这豪门太太的日子还不如寻常夫妻。 沈栖枝:“……馊主意少说。” 她暂时接受不了和不爱的人滚床单。 她有道德洁癖。 身旁男人忽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是馊主意。” 语气淡漠,面色矜冷。 沈栖枝淡淡斜了他一眼,不予回应。 闷骚。 到了公司,沈栖枝开始联系各个公司的制片人和投资商。 “公司今年预算缩减,投不了。” “挂名编导我们不用的。” “别人一个半月的拍摄周期就能做出爆款,我为什么要投三个月拍摄周期的新项目?” “……” 窗外暮色渐浓的时候,沈栖枝才知道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没有资方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甚至连聊聊项目都不愿意。 她打电话给方年,给他整理出郁家投资的公司。 她要避开这些公司,免得聊到最后被郁泊赫一票否决。 挂断电话后,方年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 郁泊赫正在跟七八个高管开会。 方年走到郁泊赫身边,压低声音:“太太给我打电话,要一份公司投资版图。” 郁泊赫声音寡淡:“去放话,谁都不许投资这个项目。” 第14章 蒋聿修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沈栖枝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手从被窝钻出来,抓到床头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 是制片人何丹丹。 “喂,是招商的事有新进展了吗?” “这倒是没有,澳岛这边的投资人都眼瞎心盲,说不符合他们的平台风格,直接拒了。” “这拒绝的理由太敷衍了吧,奇奇怪怪的。” 沈栖枝下床,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挤牙膏刷牙。 “所以呢,我直接联系了沪市和京市的制片公司和电视台。” “沪市的萌萌影视对我们的项目特别感兴趣,约我们当面细聊。” “时间定在后天,我们是今天下午还是明天下午过去沪市?” 沈栖枝眼睛瞬间亮了,捧了把清水胡乱洗完脸。 “今天下午就走,具体的我们见面再聊,我现在去公司找你。” 沈栖枝换了衣服,托着行李箱下楼。 干这行三天两头出差,她的行李箱一年到头都是满的,随时就能出发。 下楼的时候,郁泊赫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边,在喂郁见欢吃饭。 郁见欢看见她,甜甜叫了声妈咪,伸手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亲她的脸颊。 郁泊赫见母女俩亲密搂着,喉结滚了下。 沈栖枝颔首,随便拿了块三明治咬在嘴里,走去玄关换鞋。 郁泊赫抬眸望去,语气平淡:“要出门?” “对,出差三天。” 沈栖枝没多说,郁泊赫虽然说不干涉她的事业,但也不支持她三天两头出差。 反正是个阴晴不定的怪人。 “出行注意安全。” 沈栖枝敷衍地“嗯”了声,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惊奇,他竟然在用餐时看手机。 她和郁见欢说了声拜拜,开车走了。 餐桌上,郁泊赫的手机收到方年发来的新信息。 【方年】:太太的朋友何制片约了沪市萌萌影视的张总,预备后天谈招商的事情,暂时没收到她们的航班信息。 郁泊赫走到客厅回电话给方年。 “派人盯紧太太,不要让她有机会以前的事和人扯上关系。” 郁泊赫挂了电话,又拨给祁项。 祁项是他的大学室友,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影视公司。 萌萌影视背靠祁氏传媒,拥有规模最大的影院终端,掌控全国院线发行核心渠道。 “喂,郁大忙人,终于舍得抽空给我打电话了?” “有个综艺项目,想借你手否掉。” “什么综艺项目需要你亲自和我开口?等等!不会和嫂子有关吧?” 郁泊赫“嗯”了声。 “你就不怕她知道了和你翻脸?” 郁泊赫垂下眼睫,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那就永远不让她知道。” - 沈栖枝和何丹丹在公司开了小会,分配好要在招商会上演讲的项目内容,直接赶往机场。 机场jpg汉堡店。 靠门的桌位。 沈栖枝戴上一次性手套,压了压汉堡,张大嘴咬了一口。 何丹丹扯了扯她的袖子:“看那边,有个帅哥,这形体和气质,不用培训可以直接出道了。” 沈栖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候机室联排座位最边上,男人身着一袭浅咖色风衣,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岔开着。 他垂着眼眸,在回复消息。 沈栖枝颔首:“肤色白皙,额头周正,气质斯文儒雅,一身难以言状的书卷气,一举一动彰显熟男性张力。” “这一款圈内目前还没有代餐,出道绝对九成概率能红,要不去挖掘下?” 何丹丹双手赞成,当即就拉着沈栖枝起身要过去打招呼。 岂料那男人突然起身接了个电话,往更远的方向走去,似在寻找较安静的角落方便通话。 何丹丹激动得拍桌:“这站起来更好看了,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和你老公身材一样好,放人群里闪瞎所有的人眼。” 沈栖枝:“……别提他,不想听。” 那男人的周围,确实有蠢蠢欲动的女孩子红着耳尖偷看他。 经过他身边的人,十有八九都要回头再看他一眼。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习以为常,只做自己的事,不受影响。 沈栖枝:“等他打完电话我们就冲上去。” 蒋聿修环视了一周,走向人流较少玻璃墙边上,站在淡薄的日光下。 “何医生和我说了你是上火导致的牙疼。” “我今天就回去,对,见到欢欢了,她气色很好,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蒋聿修接到对方发来的截图,看到贴图上的女人,浅褐色瞳孔颤动。 “是不是超级像皎皎的,这姓郁真是个变态,找了个替身当老婆,难怪人家新婚一个月就跑去男模会所。” 电话那头的女人气呼呼说着。 蒋聿修手指反复摩挲着贴图上的女人的侧脸。 太像林皎皎了。 “有原文链接吗?”他问。 “前两天就被撤掉了。” 察觉到身后有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他回过身去。 候机室人流熙攘,他左右望着,视线越过了层层攒动的人头,停留jpg汉堡店内。 他迈开步伐小跑过去。 “这航空公司疯了吧,这飞机居然在这种时候早点,坐了十几年的飞机第一次遇到早点的。” 何丹丹推着行李箱拉着沈栖枝疯狂跑,距离登机口还有一大段距离。 叮叮车从远处开来,沈栖枝招手拦下,坐上去,招呼师傅赶紧出发。 沈栖枝不记得自己过往的人生有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但航班提前出发一般只发生在深夜和清晨的末班时间。 何丹丹哀怨:“我还没要到帅哥的联系方式呢,未来之星陨落了。” 说到此,两人回头望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jpg汉堡店。 他站在店门口,半俯着腰,两手撑在大腿上,气喘吁吁。 叮叮车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面容模糊。 沈栖枝摸了摸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那男人一直在看她,视线灼热。 蒋聿修直接包了架叮叮车,和师傅说追上前面那辆。 中间隔了段距离,他看不大清女人的面容,但刚刚她站在汉堡店柜台前时的身姿和林皎皎别无二致。 连发型发色都一样,一头长达半腰的黑灰色大波浪卷发,在日光下镀上了一层暖光。 沈栖枝突然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男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何丹丹拽着她的手下车:“到了到了,快下车。” 她拿出证件给工作人员检查,见沈栖枝不动,直接帮她从包里掏出。 广播站正在通报她们两人的名字。 “他好像往这边赶过来了,我们等一等。” 沈栖枝望着前方叮叮车的方向。 第15章 郁泊赫你个王八蛋! “两位小姐,飞机即将起飞,请立刻登机。” 工作人员出声提醒。 “快走吧,整个飞机的人都在等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何丹丹推着沈栖枝进登机口。 沈栖枝回头望去。 眼看着还有一段距离,对面的叮叮车忽然停在半路,不动了。 沈栖枝只能登机了。 “先生,车子发动器好像坏了。” 蒋聿修迅速下车,往登机口的方向快步跑去。 “等一下,林皎皎!” 蒋聿修朝着郁泊赫人的背影喊了好几声。 她没有回头。 忽然迎面而来一群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郁泊赫人越走越远。 郁泊赫人的挎包上挂着的挂件,林皎皎也有一个,那挂件是长着两只大眼的煤球,戴着顶草帽,毛茸茸一团。 太多相同的因素同时出现。 等挤过人潮,登机口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 一瞬间,失落和茫然包裹住他的心脏。 到了酒店,当晚,沈栖枝又和何丹丹演练了一遍。 萌萌影视的张总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这次绝对要一举拉到投资。 她和何丹丹特地敷了面膜,准备用最好的状态去见投资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栖枝收拾好,和何丹丹来到萌萌影视的会议室。 沈栖枝和何丹丹一唱一和,演讲流畅顺利,张总微笑着点头,时不时提出他的看法和问题。 沈栖枝和何丹丹相视一笑,感觉此次拉到赞助商的希望很大。 “这个策划案有亮点,有新意,有高度,除了投资风险高,你们先回去,两天后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何丹丹和张总握手,满面笑容:“张总,要是这个项目您还有其他问题要问,随时打我的电话,我随时在线。” 张总笑眯眯的,很是和蔼,还亲自送她们到电梯,看他们下去。 何丹丹脚步轻盈起来:“看张总的态度,这次合作有望了。” 沈栖枝郁泊赫主要把项目方案放回背包里,拉链给她的手感空空的。 “我的煤球挂件不见了。”沈栖枝道,“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找找,刚刚还在的,可能落在会议室或者走廊了。” 沈栖枝折返回去,出了电梯,和前台说了声,径直走去会议室。 “祁总,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沈小姐的这个项目,我们萌萌影视不会投资的。”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整个大陆的影视公司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沈栖枝脚步慢了下来,停在门口,把中年男人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 这个姓张的语气恭恭敬敬,显然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好惹的。 沈栖枝走进会议室,把男人吓了一跳。 “沈小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沈栖枝没应他的话,看向会议桌,蹲下,在桌下看到滚落的煤球挂件,捡了起来。 她脸色冷了下来,直接问他幕后操手,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沈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栖枝停下脚步:“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张总,请你用专业的角度分析,这个项目到底有没有达到贵司的投资标准?” “你不用忌惮和你打电话的人,他或许是我丈夫的下属,也可能是朋友,澳岛长鸿集团话事人是我老公。” 张总愕住,没想到这个女人来到竟然这么大。 “所以你不用怕有人怪罪下来,我只想听一听专业的意见。” 张总迟疑,两头的人他都得罪不起,良久,他点了下头:“其实萌萌影视不差这点钱。” 沈栖枝睫毛颤了颤:“你先别着急拒绝何制片,既然是达到标准的,我会让上面的人松口,促成你们合作。” 她不想一整个项目组的人因为她一人白白加了一个月的班。 沈栖枝转身离去,下楼。 何丹丹跑了过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想上去找你了。” 沈栖枝随口道:“煤球被人踹在角落了,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 “我们去吃这家店的甜点吧,特别有名。” 何丹丹很高兴,坐在出租车上时,哼着歌,又说起项目招商的事情,她坚信一定能成。 没听到身边人的回应,她偏过看着郁泊赫主沈栖枝:“你怎么了?从刚刚就心不在焉的。” “没事,我回个信息。” 沈栖枝打开手机,聊天页面上停在和郁泊赫的对话框。 张总对她们那么恭敬,说明不是她和何丹丹得罪了人,惹得对方让所有人拉黑她们不给投资。 张总对她们的姿态像是在接待领导。 她们一开始只觉得受宠若惊,以为是对方有修养,现在想想,张总只是碍于她的身份。 沈栖枝排查了一圈她最近接待的人,权力滔天以至暗箱操作,且和她在这事上有矛盾的,只有郁泊赫。 若是没有回去捡煤球,她怕是一直被郁泊赫蒙在鼓里,还和何丹丹傻傻地一家一家找赞助商。 被耍得团团转。 “丹丹,对不住。” 澳岛那边招商失败的原因怕也是郁泊赫的暗箱操作。 王八蛋! 她和整个团队焦急了大半个月,全毁在郁泊赫的手上。 何丹丹懵了:“怎么突然和我说对不起?” “买了甜点后我先要回澳岛,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何丹丹不以为然:“害,我以为什么事,去吧去吧,我要是吃到好吃的就给你打包回去。” 订了机票,回到澳岛时晚上八点。 打了电话给张婶,郁泊赫在家里陪郁泊赫儿吃晚餐。 “你和他说我有事和他讲,不准去加班。” 沈栖枝挂了电话,往仙韵山庄去。 “先生,太太要回来了,说有事情找你。” 郁泊赫还穿着一身西装,只是褪去了外套和领带。 他正坐在儿童防护垫上,陪郁见欢儿搭积木。 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下。 “欢欢,你不是一直想去宠物医院看小猫吗?让张婶带你去好不好?” 郁见欢儿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开心地转圈。 “但是我想先看到妈咪再去。” 郁泊赫应声。 不到半个小时,玄关传来声音。 郁见欢儿迎了上去:“妈咪。” “欢欢。”沈栖枝蹲下身,“你不是一直想去宠物医院看小猫吗?让张婶带你去好不好?” “妈咪,你怎么和爹地说了一样的话。” “是吗?” 沈栖枝实在挤不出笑意,看来郁泊赫已经知道她的来意。 她让张婶带着郁见欢现在就出发。 沈栖枝越过屏风停在沙发前,站在男人面前。 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 静得呼吸声可闻。 气氛压抑。 第16章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沈栖枝拖着木凳,椅子和地面产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坐在郁泊赫面前,跑了一天,她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心情和他兜圈子。 “婚前我们就约定了,我扮演一个合格的后妈,照顾好你的女儿,你不干涉我的工作。” 她打开电子版的婚前协议,把手机丢到茶几上。 “哐当”一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郁泊赫面色平静:“是我做的。” “我扪心自问,在照顾欢欢上拿出了全部真心,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沈栖枝上楼进了书房,找出婚前协议,走到郁泊赫面前。 “协议里面说了,甲乙双方但凡有一方做出毁约行为,协议立刻失效。” 男人垂着眼睫,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看不清。 结婚将近三个月,他一直是这幅样子,她轻笑出声。 沈栖枝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尽,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你毁约了,我也不必再遵守这协议里的任何一项内容。” “哗啦”几声响,协议被撕成碎片。 沈栖枝一把丢到郁泊赫身上,碎纸片散成花,飘落在地。 郁泊赫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声不吭。 沈栖枝转身出门,上了车直奔机场。 心口的酸胀感觉蔓延至全身,堵住了所有毛孔呼吸不过来。 她又不爱郁泊赫,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她要去新加坡找何宏,那才是她的家。 是她在醒来失忆后,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两个小时后,沈栖枝敲响何宏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 “舅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栖枝认出面前的女人,她在何宏客厅的全家福上见过,是何宏的妻子。 舅妈苏曼琳二十年前就和何宏离婚,之后定居美国。 她以前还会偶尔回新加坡看望孩子,现在孩子长大了,改成孩子探望长辈,她也就不回来了。 苏曼琳愣了一下,盯着她的面孔想了一会,才道:“你是何佳人走丢又找回来的女儿?” “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过来了?” 沈栖枝一下子捕捉到走丢两字:“走丢?什么走丢?我小时候走丢过吗?” 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没想到又有资料上没记录的事情,周家这夫妻二人可真是编故事的高手。 苏曼琳招呼她进来坐:“原来那做旧的房间是给你准备的,那个房原本是你表妹的。” 沈栖枝错愕,一阵寒意从脊背扩散开来,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我以前住哪里?” “都说了你小时候走丢了,肯定不住这里啊。” 苏曼淋摇了摇头,嗤了一声,“这姓何的一家都是天才,弟弟骗儿女发妻,姐姐骗女儿,耍得人团团转。” 看着沈栖枝脸色发白,交叠在膝盖上的指尖发抖。 她意识到话说多了,又补充道:“听说你是被清徽开车撞了才和你爸妈相认,你爸妈是看你失忆,怕你伤心,才编出这一通话骗你。” “舅舅呢?”沈栖枝缓慢地偏过头看向女人。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她像活在楚门世界里,周围的一草一木全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什么事是真的。 看着苏曼琳的神情,她说的全是真的,她失忆后所建立起来世界,此刻全部崩塌。 “何宏?不晓得,我来的时候他不在。” 话落,大门突然被嘭地打开,何宏站在门口,一脸惊慌失措。 “苏曼琳,你回来干什么?” 这下坏了! 全坏了! “小妹说她的房间被一个女人霸占了,我以为你把这房子分给那狐狸精和私生女。” 当初离婚时就划分好财产,这房子以后归他们的女儿。 沈栖枝红着眼眶,声带发颤:“舅舅,舅妈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小时候根本就不住在这里,对不对?” 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热浪吹进来,可沈栖枝还是觉得特别特别冷。 所有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沈栖枝抓着头发,身体慢慢跪到地上:“舅舅,你怎么能骗我?” 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那什么……枝枝啊,你听我说,你小时候是走丢了,不是你爸妈故意不要你的,你爸妈编那么大的谎言,只是为了让你顺利回到沈家。” “什么沈家?”苏曼琳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 她当时只是听女儿提了一嘴,说姑姑找回了以前走失的女儿。 “你闭嘴,净添乱!” 何宏心口发疼,他要怎么和郁泊赫交代,到手的钱都飞了。 他忙里忙慌,赶紧给方特助发了信息,告知一切来龙去脉。 跪坐在地上的年轻女孩整个身子都埋在地上,呜咽着,快要崩溃。 何宏尝试安慰她:“枝枝,你不要难过,你看你现在,也找到了亲生父母,又嫁给了郁泊赫,成为郁太太,所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栖枝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眼泪随时能夺眶而出。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门外走。 她要离婚,她要离开澳岛,她不要回京市。 所有人都在骗她,她不想再看见他们。 手心的手机一直响着。 于美云的号码。 她按了接通,正好,省了她亲自去找周家和沈家算账。 于美云语气温柔,轻言细语:“枝枝啊,妈妈明天去澳岛找你,你在家的吧?” “上次的事情妈妈也反思了很多,你回家还不到一个月,我就把你嫁去了澳岛,是妈妈做错了。” “能不能给妈妈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沈栖枝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郁泊赫还没同意你们两家的项目继续进行下去吗?” 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几秒,笑着:“项目的事情没有我们母女修复感情重要” “'这件事情泊赫做的是对的,他不这么做,我和你爸爸永远都意识不到亏欠了你。” “于美云。”沈栖枝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于美云的心脏咚地一跳,女儿的声音很凉,很凉,像是临死之人的声音。 “你们没有亏欠我,亏欠你们沈家的,是周家。” 沈栖枝嗤笑了一声,“我其实不是周家养大的,我也根本不在新加坡长大,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 “三个月前,我才回到周家,也就是说,周家拿我换了你们用二十几年精心栽培的女儿。” “我们所有人都被周家耍得团团转。” 电话那头静默了。 “这事是真是假,你们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句,既然我从未受过任何人的恩,我也没必要受你们的道德绑架。” 她不干了。 第17章继续换亲 仙韵庄园。 客厅里,郁泊赫接到何宏打来的电话。 沈栖枝现在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街上游荡,漫无目的。 精神状态很糟糕。 他打电话给空管部门的官员,申请夜间航线。 十五分钟后出发,前往新加坡。 祁项打电话过来,疯狂和他道歉。 “哥,实在对不住你,没想到嫂子会突然来个回马杀。” “按嫂子的脾性,她会不会和你离婚啊?” 郁泊赫猛地顿住脚步。 直升飞机已经停在草坪上,等郁泊赫上去,随时出发。 方年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信息,对郁泊赫道:“先生,太太订了回来的机票。” 郁泊赫捏着手机的指骨泛白。 良久,他出声:“放出风声,谁敢接太太的离婚案,就是和郁家作对。” “这几天,让盯着太太的人务必盯紧了,她的行踪我要全部知道。” 方年照做,当即吩咐下去。 “先生。”他叫了声,“我们要去哪?” 他其实很想问,他既然着急沈栖枝,为什么又不对她表露爱意。 郁泊赫在怕什么? 他是三年前才成为郁泊赫的特助,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只知道他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杀伐果断,阴冷专制。 去老宅送东西的时候,他听管家提过一嘴,从前的先生做事并不如此霸道凶狠。 郁泊赫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送我去公司,欢欢那边,你让张婶陪着。” “明天给她物色几个幼儿园,送去上学。” 接下来,以他对沈栖枝脾性的了解,她一定会来找他离婚。 - 京市。 于美云挂断电话后,懵了好一会。 这换亲背后,竟然还藏着好大一出戏。 她当即让司机送她去集团找沈建君。 她这小半月一直都在为沈郁家停了项目的事情发愁。 难怪这女儿这么不懂事,不知道凡事要以家族利益优先,原来是从未被好好教导过。 沈建君一听,当即拍板,和妻子连夜去拍周家的大门。 周家。 何佳人早早便躺下睡美容觉,丈夫和儿子去纽约出差。 弟弟何宏的电话忽然把她叫醒。 “姐,出大事了,栖枝突然跑来新加坡,遇见她舅妈,所有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何佳人不以为意:“慌什么,她还能放弃郁太太的位置不成。” “她现在爹不疼娘不爱,无亲无故,识相点就该牢牢抓紧郁太太的位置,这是她唯一拥有的。” “我看她反应不像是在乎这个位置的。” 何宏站在机场,看她双目失焦,精神恍惚,交代空姐多多照顾她。 “她现在回澳岛了,你打个电话关心她一下,好歹也当过四年母女。” 何佳顿了下,脑海里闪过沈栖枝小时候握在她怀里,奶声奶气问她,为什么她的手指比别人长了一节。 何宏又道:“不然她要一个想不开闹大了,你和沈家可有得扯皮呢。” “知道了。” 何佳挂了电话。 保姆敲响了门:“太太,沈家来人了,在客厅里候着呢。” 何佳人的心咯噔一下。 这下坏了。 何佳人怒道:“谁让你们开门的?” 保姆紧张:“我看是小姐的养父母,就开门了。” 何佳人换了身衣服才下楼。 她端着笑容:“沈总,沈太太,这个时间了,是有什么要事吗?” 沈建君冷着脸:“好一招狸猫换太子,我沈家精心培养了二十七年的女儿,就成了你的女儿。” 何佳人客客气气笑着,叫佣人给他们二位上茶。 “这说的是什么话,让栖枝听到了该有多难过,她身上流的是你们的血。” 何佳人也听说了郁泊赫停掉了两家项目的事情,她这养女可是个有主意的刺头。 不好管教。 “两个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当初换回孩子,我们都是听取了孩子的意见,没有人强迫你们。” 何佳人拿出手机,找出了周清徽的联系方式。 “清徽现在也叫你们一声爸妈,我并未阻止她回沈家。” 法律上,她和周清徽是母女,女儿从养父母那里得到的一切,相当于进的是周家的账。 女儿和养父母亲,何佳人不会有任何意见。 “你若是对这个事情不满,就问清徽,还愿不愿意改姓名?” 何佳人端起保姆特地泡的护肝药水,抿了几口。 沈建君和于美云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于美云当即打了周清徽的电话,让她到沈家来。 沈家养了二十七年的女儿,周家养了不过三个多月四个月。 于美云就不信了,周清徽对她的感情能深得过对周家。 周清徽突然接到养母打来的电话,正有一肚子的委屈哭诉。 自从上次中秋后被傅则宴强行带回婚房,两人大吵一架,到现在还在冷战中。 傅家公子从小众星捧月,从来都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弯过腰,自然不会向她道歉。 傅则宴指责她无理取闹,之后便一直留宿客房或睡在公司,碰都不碰她一下。 周清徽从小被父母护在手掌心长大,换亲之后又多了一双父母疼爱她,自然更有底气。 她自小事事圆满,唯独在婚姻上,丈夫站在前未婚妻那头,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种委屈。 “妈妈,我和你说,则宴他太过分了,一个男人,竟然要女人先和他道歉……” 周清徽还未哭诉完,于美云冷声打断:“我现在在你亲生父母家里,你过来一趟,我们有事情和你商量。” 周清徽心里忽然萌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于美云出生在富商家庭,从小就是养尊处优,左右逢源,一直戴着一张温和亲切的面具生活,看人看不出她真实的意图和想法。 此刻于美云连面具都不戴了,像是破防了,装不下去。 何佳人的声音也响起,不同于于美云的破防,反而不似这几日接触到的犀利和严苛,笑意吟吟对她说:“徽徽啊,你养父母想你了。” 周清徽咬咬牙,开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周家。 大厅里坐着三个人,气氛格外压抑。 周清徽问:“怎么了?” 何佳人也不绕弯子,直言:“徽徽,你爸妈要你改回沈姓,跟他们回沈家。左右这事我确实做得不厚道,我也不多劝,全听你的意见。” 第18章离婚协议书 周清徽呆在原地。 为什么突然说要换亲? 沈栖枝这个扫把星又生了什么事,她放着好好的郁太太不当,太平日子她放着不过,非要作死。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两家又换亲,傅家和郁家你们要怎么交代?” 何佳人又抿了口水,借着杯子挡住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这周清徽当初能为不嫁去澳岛回到周家,现在自然也不会选择回沈家。 “沈太,既然找回了亲生女儿,自然要弥补回这二十七年缺失的感情。” “不怪枝枝这孩子总和你们唱反调,你们不拿真心,她如何跟你们交换真心?” 何佳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要周清徽坐过来。 周清徽看了一眼沈家夫妇,内心百般纠结。 于美云站起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徽徽。” 养母一声深情呼唤,养父看向自己露出父爱神态。 周清徽哪看不懂这局面,现在要她在亲生父母和养父母之间做个选择。 虽然舍不得失去一对父母的疼爱,但她不想嫁去澳岛当人后母,更不想再搅入四个家庭的浑水。 傅则宴虽然脾气傲了点,可他是京市尊贵的傅公子,而她是尊贵的傅太太。 周清徽果断抽出被于美云紧紧握住的手,走向何佳人,坐下后亲密挽住她的手臂,姿态亲昵。 于美云气得嘴唇发颤,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给了周清徽绝对的母爱,在亲生女儿找回来后,她依旧选择偏帮周清徽,不舍得和她断绝往来,送给她各种名贵礼物,为她在夫家坐稳地位出谋划策。 因此她疏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建君站起身,手指着周清徽的脸,浑身颤抖如筛:“我对你太失望了!” 何佳人不怕事大,继续加油添火: “我只当了枝枝四年的母亲,也知道为她谋划,不然她怎么够格嫁去郁家。” 字字句句指责沈家父母对女儿的失责。 她顺着女儿的长发,一下一下抚摸着,神情宠溺,在炫耀胜利的果实。 女儿也依偎在她怀里,乖巧听话,看上去就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母女。 于美云痛哭出声,奋力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往桌面上一摔,杯子连同桌面的玻璃防护罩瞬间破碎。 碎片迸溅一地。 何佳人和周清徽吓了一跳,赶忙叫门卫进来赶人。 于美云嘶吼着:“姓何的!你抢走了我们的女儿,还有脸赶我们!” 何佳人云淡风轻:“你想报警我也奉陪,法律上徽徽是周家的女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倒是要看看闹大了,你们要怎么跟郁家交代!” 沈建君晃过神来,抓着于美云的手,拉着她离开。 于美云不依,咆哮:“闹大就闹大,丢脸的还有你们周家!” 沈建君冲着她大吼:“够了!先回家!” 已经赔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赔上几个亿的项目。 他拽着于美云出了周家。 - 第二日。 长鸿集团。 方年带着前台收到的快件递给郁泊赫,大气都不敢喘。 从昨晚开始,先生的情绪就冷到令人发怵。 郁泊赫打开文件袋。 离婚协议书。 薄薄几张纸,里面的条款写得严谨。 她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连结婚时得到的彩礼都悉数退回。 结尾处是熟悉的飘逸字体,写着——“沈栖枝”。 只是一份很平静的离婚协议书。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什么,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干脆劲。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直晃晃打在郁泊赫的脸上。 他的脸,平静得像是雕塑。 指尖捏着的烟烧到了指腹,他丝毫没有感觉,静默着。 烟灰缸里成堆的烟头,脚边,地上满是烟灰。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张婶打电话过来。 “先生,太太把从娘家带过来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像是在搬家。” “欢小姐缠着太太哭得厉害,要跟太太一起走。” “你拦着她,我现在赶过去,拦不住就让保卫科的人帮忙。” 郁泊赫疾步冲出办公室,让司机加快送他回家。 仙韵庄园。 沈栖枝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下楼,越过屏风,往门口走去。 她叫的出租车就停在门口。 郁见欢哭着,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妈咪,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我不是你的妈咪,我只是和你妈咪长得很像,你的妈咪……” 已经过世了。 沈栖枝不忍心对一个孩子恶言相向。 郁见欢依旧哭着,不相信她的话,直觉告诉她,她的母亲会抛下她。 张婶上前拉着沈栖枝的行李箱:“太太,有什么话等先生回来一起商量,夫妻之间没什么话是说不开的。” 沈栖枝干脆松开行李箱,只带上背包,里面是证件和护照。 她一把抱起郁见欢,塞到张婶手里,心一狠,掰开奶呼呼紧揪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打开门,就看到一身黑衣,形如鬼魅似的郁泊赫出现在门口。 沈栖枝抬眸,直直撞进他平静无波的视线。 “离婚协议书收到了吧,你家的钱我一分都不要,赶紧签字。” “我郁家的门,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可没这么容易。”郁泊赫说。 四目相对,都在僵持。 她想出去,他不肯退。 郁泊赫冷冷吩咐:“方年,给司机补偿,让他离开。” “方年,你敢!” 方年额头渗出冷汗:“太太,我领的是先生给的薪水。” 他打发走出租车司机,赶紧躲在一旁当透明人。 沈栖枝一肚子气,退路又被男人堵住,又窘又恼,毫不犹豫用力撞开他,撒腿就跑。 郁泊赫猝不及防退了几步。 他身高腿长,三两步便追了上去,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把人禁锢在怀里。 “郁泊赫你放开我!”沈栖枝脾气上来了,在他怀里也不老实,拳打脚踢的,用力骂着,“混蛋!王八蛋!” 他整洁的西裤上,被她踹了三四个脚印子。 郁泊赫阴沉着脸,把人人摁进怀里,冷声说:“挺有能耐,力气是一分都不省。” 被她踹到的部位发热发疼。 方年和张婶都看傻眼,一声也不敢吭。 谁敢这么打郁泊赫。 不要命了! 张婶好几次都想开口劝,哪能用治外人的手段来疼太太。 可碰到郁泊赫要把人吞了的压迫感,不敢说。 摸不准先生对太太到底是何情意。 看似有情却无情。 第19章 用了谋杀亲夫的力气 郁泊赫扛着女人上楼,他肌肉绷紧,强忍下砸在他背上胡乱挥舞的拳头。 “郁泊赫,你放我下来!” 屁股忽然被他拍了一下。 啪叽一声闷响。 沈栖枝愣住了,耳尖发热,恼怒:“郁泊赫你个变态流氓,我剁了你的咸猪手!” 郁泊赫这会心情很不好,抱着她进了房间,反手把门锁上,动作不算轻柔的将她放到床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宽肩阔膛,威势难敌。 沈栖枝被他看得后背有点发凉,下意识往后挪去。 她的动作全被郁泊赫看在眼里,神情不明。 “怕我?”他盯着她的脸,“怕我还打我。” 沈栖枝面无表情,轻扯唇:“平时连个鬼影都没看见,这回倒是出现了,还以为你有多忙。” 郁泊赫嘴角的弧度僵直,目光压着她,一片隐晦,几乎要把她看穿。 “太太这是要我常回家?” “装聋作哑,好一头畜生!” 沈栖枝下意识又抬脚去踹他,只是还未得逞,那素白的脚踝就被捏住。 郁泊赫的力道很大,她脚踝一圈被捏红,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揉碎。 “我要离婚,我不欠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你凭什么让我和你过这种苦日子!” 沈栖枝手掌攥成拳,要砸他。 郁泊赫抓着她的手忽然往他的方向一拉,沈栖枝的腿被牵动,猝不及防倒在床上。 郁泊赫欺身压上,大腿横在她双腿上。 沈栖枝怒目而视,瞪着他,巨大的力量悬殊令她根本挣扎不开。 她两只手手腕被郁泊赫单手扣住举到头顶上。 郁泊赫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粉嫩湿润的唇瓣,喉结滚了滚。 他嗓音低而轻,像是很温柔似的:“给你两个选择,你继续当郁太太,我给你人身自由。” “你要是想着逃跑,我找根绳子把你拴在我身边。” “跟我玩强制爱?”沈栖枝嗤了声,“我要是和你离婚了,怕是没什么好女人敢嫁你。” “用你们澳岛人的话来讲,你克妻啊,郁泊赫,注孤生的命格。” “放心,要是克死你了,我就下去陪你,我们做鬼也要纠缠。” 郁泊赫盯着她的目光黏腻又阴鸷。 沈栖枝没忍住缩了下脖子,觉得自己被毒蛇缠上,这条毒蛇总有一天会绞死她。 “疯子!难怪你前女友不要你。” 沈栖枝盯着眼前男人的额头,没注意到他黯淡下来的眼神。 近在咫尺的距离。 一抬头,就能撞他个头破血流。 这么想,她这么干了。 哐的一下就撞上郁泊赫的额头。 郁泊赫痛得松开她,捂住额头。 用了谋杀亲夫的力气。 沈栖枝挣脱桎梏,开锁下楼。 郁泊赫见她跑了,追下楼去。 沈栖枝被方年和保镖拦在大门口,一步就没能踏出去。 她回头,视线从张婶脸上扫过,移向郁泊赫,落回门口的方年和身材魁梧的保镖。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剥掉壳的蜗牛,赤裸着肉体,局促不安,恐慌。 她万分急切想要知道从前发生的一切,想要找回保护壳,可求助无门。 这些所谓的血缘至亲,丈夫,都不可信,都是骗子。 一阵天旋地转,沈栖枝闭上眼,没了意识。 “病人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经不起情绪刺激,你们做家属的多谦让她。” “她会恢复记忆吗?” “病人是车祸时头部受到重击,属于钝性外力导致的闭合性颅脑损伤。” “简而言之,就是颅内的血块压迫到神经,现在片子显示,她颅内的血块还没有被机体彻底吸收。” 沈栖枝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想扬声却发不出声音,闭眼又昏了过去。 梦里,她站在大庭院中的草坪上,一群贵妇人们聚着喝下午茶。 她站在手戴鸽血红钻戒的贵妇人面前,恭敬有礼打开手里的礼盒,是一条柔软的咖褐色纯羊毛围巾。 周围的笑声刺耳。 “我不戴这种下等圈层才会买的牌子,太掉价了,拿回去自己戴吧。” “傍大款得舍得下血本,高投资高回报率。” “小地方出身浅薄无知,给点恩惠就敢做白日梦,麻雀妄想成凤凰,当心把命摔没了。” 贵妇人叫住了男人。 “你怎么能把随便玩玩的女佣带到家里,太没规矩了。” 接着,看不清脸的男人走到她身边,打翻她手里的围巾。 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沾上了草屑。 “痴心妄想嫁入豪门,便是这个下场。” 沈栖枝心脏一瞬间疼得快要窒息,委屈、难堪、愤怒、难以置信一股脑涌上心头。 她送给男人母亲的礼物,三千块钱,是她兼职三个月攒的。 还是由他陪同一起挑选。 她摘掉无名指上的镶着一圈蓝色小钻的戒指,用力砸到男人胸膛上。 “设下这么大的局,请这么多人来羞辱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看得起我,值得你耗这么多心思,把我当猴儿逗着玩。” “沈栖枝——” 忽然,一只手摇晃了她的肩膀一下。 沈栖枝从窒息的梦境中醒了过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面前,喉结上的红痣映入眼帘。 她抬手一扬,一声脆响,巴掌结结实实落在郁泊赫脸上。 空气静默下来。 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郁先生说,他太太在睡梦里哭得厉害,怎么都叫不醒,让他们几个医生过来看看。 没想到撞到这么个名场面。 沈栖枝从梦境的悲伤情绪脱离出来,脸上湿乎乎的,心情烦躁得很。 恍过神,瞧见郁泊赫的脸又多了一道巴掌印,人也懵了,手藏到了身后。 她不会道歉的,是他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除非他先认错,否则她不会原谅他的。 郁泊赫扯着唇,笑了。 他再次见到她这个眼神,被欺骗和背叛的痛。 她梦到了什么事情,他当即一清二楚。 沈栖枝揉了揉打疼的手:“神经病,有什么好笑的。” 郁泊赫却依旧笑着,甚至笑得低下了头,肩膀抖动。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分别三年,再次见到她是在和沈家的相亲宴上。 她望着他的目光平静随和,和看其他人没有区别。 没有爱,没有恨。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淡淡的,眼神很暗。 这种目光却几乎要将郁泊赫灼伤。 不该是这样的,她该恨他的。 这样他心里或许就没有那么愧疚了。 沈栖枝见他这幅样子反而害怕起来:“医生,给他拍脑CT,疯疯癫癫的,可别讹上我。” 第20章 你不签我就跳下去 沈栖枝后退两步,郁泊赫怎么突然就疯了,不会被她扇傻了? 还好还没离婚,现在他的钱她想花多少就有多少。 这样美好的想法仅仅持续三秒钟。 郁泊赫很快恢复正常,交代医生给她检查身体。 他出了病房。 方年在外候着,看见郁泊赫的脸怔了下,支吾着说:“先生,您的脸……” 郁泊赫的右脸一大片肌肤发红肿起,还有道细细的血痕。 很显眼。 是沈栖枝的指甲刮的。 郁泊赫抬手,拇指指腹擦过脸上的伤,眉心蹙起,沉声:“让人在房里点上安神香。” 方年:“……是。” 医生建议沈栖枝在医院衔观察两天,身体体征稳定后再出院。 病房门口和走廊都有郁泊赫的保镖监守着,像在看守重要监犯。 沈栖枝只觉得呼吸不顺,饭都吃不下几口。 她的病房位于三楼。 深夜,趁着保镖懈怠犯困,她坐在三楼阳台,往下看,距离挺高的,又没有工具能让她爬下去。 郁家的投资覆盖澳岛的经济命脉,郁泊赫是家族话事人,一点风声都能钻进他的耳边。 她知道逃不掉,就是不想郁泊赫太安生,顺便谈点条件。 她现在的痛苦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造成的。 凌晨两点,郁泊赫肯定进梦乡了。 沈栖枝手一拨,阳台上的盆摘碎在地上。 响声惊动了外头的看守人员,一下子就冲进来。 “太太,你别干傻事!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先生。” 保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沈栖枝扯着笑,语气平静:“告诉他,我只给他十分钟的时间,晚了一分钟,见到的就只有尸体。” 保镖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他赶紧汇报现在的危及情况。 “沈栖枝,你别动,我马上就过去。” 沈栖枝手机开了倒计时,滴答滴答的电子计时器,在深夜格外响亮。 她站起来,在阳台边沿上踱步,一圈一圈来回绕着。 保镖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太太,您小心点,先生就快来了。” 沈栖枝抬起食指放到嘴前,“嘘”了一声:“别说话,不要打扰到其他病人。” 她没穿鞋,赤着脚,被风吹得病号服贴在纤细的肩上,越发显得身形单薄细弱。 她俯视下方,只有一盏路灯发出零星光芒,还被树丛遮去大片光。 她觉得自己像是下头的路灯,孤零零一盏,光芒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 “问你们个问题,你们跟在郁泊赫身边多久了?” 保镖们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寻死便成。 “四年了。” 保镖的领头徐宁回答。 沈栖枝斜了他一眼:“那你见过郁泊赫的前女友吗?” 徐宁摇头。 沈栖枝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又问:“我好看吗?” 几个保镖一滞。 徐宁立马回答:“太太您当然好看,是明星都靓。” 剩下几人感觉跟着应和。 几人头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倒不是说了违心的话,论样貌,很少有人比得上沈栖枝,看到她就像看到经常闪现在荧屏上的港星,很亲切。 “是吗?”沈栖枝垂下眼睫,用一种几乎自嘲的语气说,“那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呢?” 那么多人,养父母,父母,丈夫,婆家,没有一个真心喜欢她。 沈栖枝努力挤出笑容,以为笑着笑着,就能有勇气面对。 感觉到脸上有凉意,抬手一模,才发现是眼泪。 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折磨着神经,漫长的,不消停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止痛,该怎么填补上心中的空落感。 “沈栖枝!” 这场戏的郁泊赫家终于来了。 “别冲动。”郁泊赫神色焦急,步子一点点朝着她挪进,“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的项目我已经让人投资了。” 沈栖枝盯着两人逐渐缩小的距离:“离婚协议呢?我现在就要。” “我会签的,你先下来。” 沈栖枝紧盯着郁泊赫,他的眸色终于起了波澜:“你还是在骗我。” 离婚协议书郁泊赫一直随身携带着。 方年赶紧递出笔和协议书。 郁泊赫颤着手签下名字,展示给沈栖枝看。 沈栖枝叹了口气,其实他签了也没什么用,去民政局申请离婚,必须夫妻双方共同抵达现场。 他要是耍赖不去,她也管不了。 沈栖枝朝他伸手:“你把离婚协议拿过来,我看一下。” 郁泊赫一步一步走近,在即将要抓住沈栖枝伸出的手腕时,她往阳台后一倒。 “沈栖枝!” 他震惊的嗓音划破天际。 沈栖枝的手掌擦过他的手,身体瞬间往下坠。 人在高空中剧烈震荡一下。 手肘一阵向上的拉力,沈栖枝被郁泊赫扯住,他额角青筋凸起,半个身子挂在外面。 郁泊赫:“你既然抓住你了,你就不可以放手了。” 她的眸光平静无波,全无惊慌失措,似对生与死都没有执念。 郁泊赫心脏抽了一下,一种窒息感从喉咙上涌上来。 他常年健身,又学了拳击各种防身技能,轻轻松松,就把她拉上去。 郁泊赫整条手臂都在发抖,目光沉沉压向他,呼出了一口气。 反观沈栖枝转身进了病房,似乎刚才差点从三楼摔下去的不是她。 郁泊赫追上她的步伐,扯住她的手腕:“沈栖枝!很好玩是吗?” “这话我也想问你呢,耍我很好玩是吗?” 郁泊赫怒吼:“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不好笑!” 楼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她就敢往后倒去,这掉下去没死都得半身不遂。 沈栖枝凝了他好几秒,带着两分着两份讥诮的刻薄:“你在生气什么?我让你差点成鳏夫了?你本来就是。” 她拽回手腕,不等他回答,去卫生间洗了脚后坐在床头,抽了好几张纸擦干。 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 闹了一通,她也累了。 此刻闭上眼,才感觉到悬在半空时无所依的感觉。 感到后怕吗? 她不知道。 她故意跳下去的。 郁泊赫离她那么近,肯定能抓住她的手。 郁泊赫视线落在床上蛄蛹,下颌咬肌鼓起。 他轻声关上病房的门,叮嘱门口徐宁仔细盯着。 徐宁见先生要离开,说:“先生,在阳台时,太太说,为什么没有人喜欢她。” 第21章 我住院,你出轨 郁泊赫脚步一滞,站在走廊风口抽了根烟,才又回到病房。 床上呼吸声规律,沈栖枝已经睡熟。 郁泊赫松了口气。 她恨着他,想报复他,动手打他泄气,他都受着。 唯独不能是不在意,当他是个透明人。 第二天。 沈家别墅。 沈栖禾脚步飞快从楼上跑下来,上班要迟到了。 虽然是自家公司,但今天是她主持早会,让所有人等着,她尴尬。 往日厨房里,阿姨都会提前备好早餐。 今日也不例外。 她从餐盘中抓了一块锡纸包装的三明治,塞进chanel背包,注意到在用餐的父母面色愁苦,倒退回去。 “爸,妈,你们干嘛呢?还生姐姐的气呢。” 郁泊赫停止两家合作的项目时,于美云让她也去劝劝沈栖枝。 沈栖禾没同意,姐姐已经为这个家牺牲够多了,她作为既得利益者,有什么颜面过去再让姐姐继续让步。 沈栖禾觉得母亲不对劲,仔细一看,于美云泪流满面。 “建君,我们错了,我们对栖枝太冷血了。” 沈栖禾惊讶,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联想到他们前天晚上去周家要回养女,结果被周家赶出来的事情。 该是受到打击,幡然醒悟了。 沈栖禾气不过,继续吐槽:“周家虽然干的不是人事,但至少对亲女儿好,你看看你们,物质也不提供,爱也没有。” “姐姐对我们家的哪里是薄情,就是当陌生人相处而已。” 沈栖禾抬腕,再说下去真迟到了。 她小跑出门,让司机赶紧走。 屋内,沈建君叹气:“枝枝刚出院一个月,她病都没养好,我们就赶着送她出嫁。” 当时集团急需大额资金周转,沈栖禾在她们膝下长大,从小悉心栽培,将来要继承家业。 沈建君很快就拍板送沈栖枝去连联姻。 直到现在,沈建君才慢慢品出来。 沈栖枝当时就已经对他们产生芥蒂。 沈建君能如何,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不能看着父辈的产业在他手里断送。 于美云:“我们之前还指责栖禾不懂事,好在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否则我们就是罪人了,挑拨姐妹两人的感情。” “我们今天就去澳岛找枝枝,我们亏欠了她二十七年,一定要弥补回来。” 沈建君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抚一番,差管家准备要带去澳岛的礼物。 中午。 医院。 沈栖枝等着张婶送饭过来,结果开门进来的是庄慈。 她们俩人吵得凶,风声吹到老宅那边去,庄慈牵着暂时寄养在老宅的郁见欢来探望她。 沈栖枝乖巧地喊了声:“妈妈。” 庄慈穿着一身黑色丝绒连衣裙,保养得当,看不出五十岁了。 “妈咪。”郁见欢撒开庄慈的手,奔到床边。 她眼圈红肿,似一直在哭。 沈栖枝揉了揉她的脑袋。 “欢欢在家哭个不停,非要见你才肯罢休。” 老宅的管家年姨放下鲜花,在沈栖枝的病床上撑开桌子,打开饭盒。 “这些都是夫人特意交代厨房煮的,给太太您补身体。” 沈栖枝弯唇:“谢谢妈妈。” 庄慈觉得她今日颇为奇怪,往日脾性冷冷淡淡的,今日乖了不少。 “你和泊赫是怎么回事?他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庄慈也是从丈夫嘴里得知的。 这两日,郁泊赫顶着脸上的两处伤四处应酬和工作。 他那儿子自从和前女友分手后性情大变,阴冷狠厉,家里人见了都敬畏三分,外人更不敢随意伤他。 能伤到他的就只有枕边人了。 “泊赫是你丈夫,不是你仇人。” 沈栖枝一惊,啊了声,佯装惊讶道:“我不知道啊,他那么高,我哪里打得着他。” “而且,他不经常回家的,我都见不到他。” 庄慈一时间语塞,这话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她本来是要质问敲打沈栖枝,可她这佯装惊讶的模样一下子就把自己摘开了。 “那是怎么伤的?你问了吗?” “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娶我,只是因为我和他前女友长得像,哪里会真心待我。” 庄慈彻底无话可说,以为小两口是因这个事才闹离婚。 “妈妈,你知道的,泊赫对我向来不冷不热的,他都不接我的电话,我都不如方年和他亲近。” 沈栖枝软趴趴的姿态,给庄慈一种是自己在找她找茬的感觉。 庄慈拿起手机给郁泊赫去了通电话,把他叫到医院来:“尽快吧,枝枝担心你呢。” 沈栖枝把饭吃完,郁泊赫才赶来。 期间,庄慈没问起昨晚她闹着跳楼的事情,该是郁泊赫封锁消息了。 庄慈直奔主题:“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谁敢打你?” “平时要和枝枝多交流,什么也不说,白白让枝枝担心。” 郁泊赫抬起眼眸睨了她一眼。 沈栖枝乖乖巧巧靠在床背上,跟没事人一样。 他淡淡开口:“喝多了,没走稳,摔了。” 沈栖枝嗔了声:“你脸上的伤分明是指甲划的,我在这里住院,你在外头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她说完,抿了下唇,低着头,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你若是喜欢,大可抬成二房,左右也不差这一个。” 庄慈对沈栖枝的态度没多意外。 这儿媳妇的脾性她是知晓三分的,逆来顺受,丈夫带了私生女回家,她也不吵不闹。 换做其他人,早到公婆面前大哭特哭了。 外界传郁泊赫和白月光的昔年往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她都不屑一顾。 她因此登上澳岛日报,被冠以“豪门最大度的正宫太太”之称。 庄慈看向儿子:“真在外头有了?” 她是不信的。 这儿子从小就不是好色之人,而且老爷子对他管束严苛。 郁泊赫拧眉:“没有。” 看上去极度坦诚,目无波澜。 “结婚四个月,还跟陌生人一样,日子过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沈栖枝委屈:“妈妈,我也想好好过日子的,可我一个人过不了。” 郁泊赫:“……” 戏弄他戏弄上瘾了。 郁泊赫忽然点名一旁的管家:“年姨,你笑了吗?” 年姨:“……” 她该说什么,她看向庄慈。 庄慈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郁泊赫:“妈,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 沈栖枝:“……” 她发现此男人总是能冷不丁地幽你一默。 怪有病的。 第22章 如果过得不好,就回家 晚上,沈栖枝洗漱完,躺在床上。 护士正给她扎针输液。 徐宁敲门走进来,恭敬道:“太太,沈董和沈太太来了,要请他们进来吗?” 沈栖枝想到这两人就头疼,他们千里迢迢过来,肯定是听到她想离婚的风声,过来指责她的。 应该是庄慈打电话和他们说的。 “就说我不舒服,已经睡了。” “我看他们手里提着补品和鲜花,看上去有点紧张。” “?” 沈栖枝想了想,还是让徐宁把人放进来了。 于美云走在前头,沈建君跟在其后,手里捧着一束郁金香。 他们身后跟着的助理提着不少东西,将东西放到桌上和地上,便退了出去。 于美云打开带过来的宵夜和水果,把带轮的小桌子推到女儿面前。 “饿了吗?吃点东西。” 沈栖枝以为于美云开口要说她离婚的时候,没想到不是。 沈栖枝盯着果盘沉默了一会。 于美云知道两人有隔阂,她主动拿起水果叉,叉着一块猕猴桃,递到她嘴前:“妈妈忘了,你手不方便。” 沈栖枝静静看着于美云:“我对猕猴桃过敏。” 于美云手一震,放下了水果叉。 她知道周清徽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无所知。 之前还帮着养女针对她。 愧疚如潮水般上涌,于美云快要被淹没,喘不过气来。 “妈,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突然演这么一出,怪吓人的。” 沈栖枝有点困,想睡了,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弯弯绕绕。 沈建君走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顿了下,才道:“枝枝,之前的事情,是我和你妈妈做得不对,我不该打你,不该逼迫你,是我们伤了你的心。” 沈栖枝在思考沈建君这么做的目的,但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警惕留意沈家夫妇的一举一动。 绝大部分时候,沈栖枝都是一个没脾气、逆来顺受的人,因为从她失忆后醒来,她就发现了,她的双亲和她不是一条战线上的。 她没有任何人撑腰。 嫁到郁家,丈夫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婆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她只能尽量避免麻烦。 可是软柿子被反复揉捏,也会爆的。 沈栖枝揉了揉鼻骨,长呼了一口气:“我困了,你们再不说真话,我只能让徐宁请你们出去了。” 沈建君一时说不出话来。 于美云已经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不是的,枝枝,我和你爸爸是真心来与你道歉的,是我们亏欠了你。” 沈栖枝想,大概经过上次的事情,发现她这人软硬不吃,又改变战术了。 在她们身上吃了太多亏,沈栖枝无法相信他们任何一句话。 无论是沈家夫妇,还是郁泊赫,已经上了她的失信名单。 沈栖枝替他们开口:“如果你是来劝我不和郁泊赫闹离婚的,那你们可以回去了,我现在没有资本和实力和他抗衡,离不了。” 只能时不时闹一闹他,让他自己提。 沈建君和于美云眉梢一动,这才知道有这么个事。 沈栖枝看他们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演的,也没必要演。 沈建君问:“是不是那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不会同意女儿离婚,但可以敲打女婿。 “然后呢,你们知道了又要如何?去警告他他的一举一动也会影响沈家的颜面吗?” 沈建君沉默了。 “如果你们认为这种行为是关心和维护我的话,少给些没用的东西。” “免得到头来还要道德绑架我,我受不起你们的恩。” 沈建君还是没有说话。 沈栖枝疑惑地盯着他的脸,以往他被小辈这么刺,早就按捺不住脾气想扇她了。 今日好反常。 是不是沈家没了郁家的资金支持,已经快宣告破产了。 一小瓶点滴很快就挂完,沈栖枝按了床头铃。 护士进来给沈栖枝拔掉针头。 于美云主动给沈栖枝按了手背上的药棉。 沈栖枝的手被她托在手心里,干燥的,细腻光滑,保养得很好。 沈栖枝不习惯于美云的忽然亲近,手缩了回来。 于美云垂眸,抹了抹眼角的泪。 失落和痛心。 她们亲手推开了女儿,推得很远很远,已经离了心。 徐宁进来:“太太,医生说你要早点休息,不能想着烦心事。” “好。”沈栖枝应徐宁的话,对于美云说,“我要睡觉了,我头沉。” 于美云只能说:“那妈妈和你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适时,门口的保镖恭敬地喊了声“先生”。 病房里三人转过头去。 郁泊赫:“爸,妈。” 于美云点了下头,拿起手包,又对女儿说:“如果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就回京市,要不明天或者后天回家。” 这话是说给女儿听,也是说给郁泊赫听的。 沈栖枝攥着被子的手发白,她会当真的。 郁泊赫只是淡淡说着:“枝枝要是想家了,当然可以回去。” 见岳父母要走了,他送他们下楼上车。 回来的时候,病房只剩下一盏小灯亮着。 沈栖枝睡着了。 她放在被子上的两条手臂细白。 她皮肤很白,天生的白,稍微一握就红了。 上学军训的时候,她在大太阳底下晒一周,也顶多泛点红,几天就能养回来。 她当时还狠狠嘲笑他一番,说他晚上出门可以当隐形人。 没人能看见他。 他坐在会客区的墨绿沙发上,凝着她的背影许久,松了口气。 - 两天后,沈栖枝出院。 走之前,沈栖枝特地找了主治医生。 “有什么办法能加速消除我脑子里的血肿,恢复记忆?” 医生:“记忆恢复主要靠神经功能慢慢修复,辅以改善脑代谢的药物,同时保证睡眠,减少刺激,给大脑足够的恢复时间。” 沈栖枝沉默了,出院后她三天两头加班,没歇息过。 她决定暂时停下手上所有的工作,先养好身体。 仙韵庄园中,所有出入口,郁泊赫都叫保镖看守。 郁泊赫没有限制她的出行,但出门一定要带上保镖,从前身后跟着两个,现在又多了两个。 她很不喜欢,也很不习惯。 但她现在要心平气和,不想大动干戈和他吵架。 这几天下雨,她不想出门,窝在沙发上懒懒看综艺。 工作后再看综艺,出于职业习惯,不自觉分析起节目看点,看得她脑子更累。 郁见欢寄养在老宅,会回来和她吃午餐。 郁泊赫跟以前一样,加班后睡在公司附近的平层,也不回来。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沈栖枝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妹妹名字,诧异了下,接了起来。 “姐姐,你猜我在哪里?” 第23章 姐姐,你这么一个人喝闷酒 沈栖枝仔细一听,听筒里人声嘈杂,讲的是澳岛话。 她一愣,脱口而出:“你来澳岛了?” 听筒里传来沈栖禾爽朗的笑声:“surprise!我现在正打车去你家找你。” 沈栖枝抬腕看表,快到晚饭的时间,便问:“你想吃什么?我让崔婶给你做。” “我们出来吃吧,你带我逛逛澳岛呗,我每次过来都是出差,都没认真玩过。” 沈栖禾发来了定位。 沈栖枝迅速换了衣服出门,十分钟就从仙韵庄园开车出来。 徐宁带着三个保镖一辆车跟在她后面。 按着沈栖禾的定位,她开了二十分钟到地方,停好车,花了些功夫才找到人。 彼时沈栖禾正在一家本地小食店,手里捧着一杯芋泥波波奶茶。 桌上还有一杯是没开封的黄金椰椰乌龙。 “哇,那人出行带这么多保镖。” 外地游客第一次见到这场面,议论纷纷。 沈栖禾顺着游客的视线投向门外,见到沈栖枝,又惊又喜,哇地一声,狂奔过去,吱哇乱叫。 周围人投来更多的目光。 沈栖枝有些窘。 沈栖禾抱着她,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我很早之前就想来澳岛找你,但爸妈的所作所为让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沈栖枝哭笑不得:“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想来随时都能来。” 上次中秋回沈家,这个妹妹出言维护她,她一直记在心里。 沈栖枝是个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回还十分的人。 可一旦对谁关上心扉,就很难再打开了。 沈栖禾笑:“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她这次来澳岛还有一个推动因素,郁泊赫打电话给她,让她过去陪陪沈栖枝。 陪开心了,两家的项目就继续推进。 姐夫都说这话了,说明姐姐和她心里没有隔阂。 守在门口四个保镖实在过于显眼,沈栖禾问:“你这出门怎么还跟着那么多保镖?” 一般就带两个,沈栖枝带四个。 “前两天为了报复郁泊赫,给他上演了一出跳楼的大戏。” 这话一出,沈栖禾吓了一大跳,声音拔高好几个度:“跳楼?你怎么能干这么危险的事?你没受伤吧?”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问着问着,还大哭起来。 沈栖枝赶紧抱住她,拍拍背安慰,还用自己的袖帮她擦眼泪,嗓音别提有多温柔: “我没事,我没事,我有把握,没有胡来的。” 沈栖禾扯着嗓子嚷嚷:“郁泊赫这个杀千刀的,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他死了会下地狱的!” 这一嗓子扯出,店里忽然静了下来,食客纷纷转头,噤若寒蝉。 郁泊赫在澳岛一手遮天,这片商业广场还是郁家旗下的。 徐宁几人的嘴阿巴阿巴张着夸张的弧度,老板的名誉受损害,他要不要管。 不,老板的家事,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今天他又聋又瞎。 沈栖枝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你这张嘴,要不借我用两天。” 沈栖禾给她一个飞吻。 从认识沈栖枝以来,她就没见过沈栖枝发过脾气,还以为沈栖枝是个没脾气的人。 当初认亲宴上,周清徽闹着不想嫁去澳岛,哭着离开包厢。 两家的长辈都追了出去,包厢当时就剩下她和沈栖枝。 沈栖枝只是静静吃完饭,照常去上班。 沈栖禾都看傻眼了,人怎么可以任人骑到头上都不还手。 “我都以为你是个泥娃子,谁都可以捏一把?那你当初不想嫁去澳岛,你怎么不说呀?” 原来不是没脾气,是要么不干,要么就干票大的。 “说了有什么用,板上钉钉的事情,我当时刚出院,也没力气想那么多。” 看沈栖禾吃不惯这家餐厅,沈栖枝提出带她去别的地方吃饭。 但沈栖枝从来澳岛后就一直忙工作,这块地方她也不是很熟。 “姐夫真不是人啊,你都嫁过来这么久,他也不尽东道主之谊。” 沈栖禾蹙起眉头,越想越觉得郁泊赫这人真奇怪,很矛盾。 说他对沈栖枝不好吧,他特地打电话让她过去陪沈栖枝,还不让她告诉沈栖枝这是他的提议。 说他关心沈栖枝吧,结婚这么久了,也没带老婆出来逛逛街,巡视江山。 搞得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把郁泊赫臭骂一顿。 “我让阿姨给你收拾出房间,你今晚睡我那里吧。” “睡什么睡,来了就要玩!那个狗男人不会还给你设置了门禁时间吧?” 沈栖枝摇头,设了她也不会遵循。 澳岛的栖凰台很有名,富家公子小姐的销金窟。 装潢典雅奢华,美景、美人、美食应有尽有,光是建造就用了几十个亿。 沈栖禾之前来出差的时候和朋友去过一回,她带着沈栖枝过去。 服务员引她们到中间的卡座。 沈栖禾好不容易休假一趟,要玩个尽兴。 她点了不少酒,甜甜的,还蛮好喝,沈栖枝一杯接着一杯,脑子涨涨的,好像喝多了。 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沈栖禾替姐姐委屈,骂骂咧咧: “他郁泊赫凭什么这么对你,他有白光月,还有私生女,脾气又差,他哪里配得上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他那根刁吃得可真好。” 沈栖枝一口酒正要吞下去,闻言,呛了好几下。 “这里不是无人区啊,你讲话注意点。” “大家都是黄种人,这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东西,而且这里哪一个不是来玩的。” 沈栖禾酒喝上头了,看见有卡座点了男模,才惊觉自己玩少了, 她一口气点了八个男模,左拥右抱。 沈栖枝看得眼热,感慨还是单身好,没有道德枷锁。 她怕又被媒体拍到,上了澳岛日报,到底是嫁为人妻,在舆论上她没有优势。 只能靠在椅子上喝酒,吃点小食。 这里装潢典雅奢华,小吃味道不错。 “姐姐,你这么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们说说呀。” 身边的男人轻声安慰,他很年轻,一双眸子澄亮透净,他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又红着脸。 沈栖枝脑子昏胀,搭话:“我说了,你就能懂吗?”